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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科技军阀
作者：银刀驸马
内容简介
 杨朔铭在林中逃亡时意外遭到雷击，回到了1913年的中国，在从土匪手中救下一名女子时他意外的发现，自己的眼睛竟然是一台超级电脑 在一代高科技军阀的努力下，中华民族全新的高科技历史时代，从此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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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林中搏杀
“哒哒哒！”“砰！砰！”
伴随着天空中翻卷的乌云和隐隐的雷电，经过高速公路的人们会听到，远处的荒山中，时不时的夹杂着这样的声音，对于普通的老百姓来说，他们往往会把这当成是谁家在放鞭炮，而稍有军事常识的人都能听出来，这是枪声。
此时在这条高速公路上，挤满了警车和军车，荷枪实弹的人们有的趴在警车旁，有的蹲在路边草坪里，有的伏在军车后，身穿野战军迷彩服的侦察兵、套着黑色防弹衣的公安局防暴队和刑侦人员以及特警们全都挤在一起，各喊各的人名和暗语联络，加上围观的群众和堵在路旁的过往车俩，一时间显得热闹非凡。
很快，一架直升飞机出现在了天空中，负责维持现场秩序的人员一边用对讲机喊着话，一边指挥示着直升飞机的降落地点，很快，直升机降落在了路中央，再次引来周围不明真相强力围观的群众好奇的目光。
直升飞机的门打开了，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上校迫不及待的从飞机上跳了下来，身后跟着两名身着风衣的怪人。负责现场的公安局长看见他们，立刻迎了上去。
上校看了看周围的混乱场面，不由得无奈地仰天翻了个白眼。
“叫这里的人全都撤离！马上！”上校沉声命令道。
“我们快要逮住他了！”公安局长有些不解地看着上校，指着远处的荒山说道。此时远处恰到好处地再次响起了枪声。
听到枪声，上校本来就阴着的脸这时仿佛要结出冰来。
上校转过了头，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几个担架上，担架上躺着的不是武警就是军人，他们全都安静的躺在那里，但他们身上盖着的带有斑斑血迹的被单和周围手忙脚乱的举着吊瓶的医护人员表明，他们的伤势都不轻。
“就凭你们是逮不住他的！”上校收回了目光，冷笑了一声，“你们要是把他逼急了，再抬回来的，可就是死人了。”
公安局长听了他的话，愣在了那里，上校不再理他，转身向负责指挥的一位少将走去。
公安局长远远的看到，上校和少将说了几句话，少将的脸也阴沉了下来，他点了点头，向身边的几位军官吩咐了几句，很快，人们便开始了撤离行动。
看到少将下达了命令，上校转身又来到了公安局长面前，说道：“想办法通知到追进山里的人，要他们马上回来，想活命就不要和他动手。”
公安局长还想再问，上校却转身走开了，向自己带来的两个人下达了命令，公安局长看到，这两个人象幽灵一样的没入了树林当中，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平日里颐指气使惯了的公安局长对上校的行为感到很是恼火，他气呼呼地向身边的人吩咐了几句，便回到了自己的车里。
此时如果他能想到荒山深处的搏杀是一个什么样子，他就不会为那位上校的失礼行为而感到气恼了。
“出来！你这个混蛋！”一名特警看到不远处有一个黑影闪过，立刻扣动了手中冲锋枪的扳机。冲锋枪的枪口立时喷出长长的火舌，在昏暗的天空映衬下显得极为骇人。
看到同伴的射击动作，另一名特警也跟着开火了。横扫过去的子弹将前方的林木打得枝叶横飞，整个树林里回荡着刺耳的枪声。
两名特警胡乱扫射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任何作用，便停止了射击。
两个人对望了一眼，继续搜索前进，突然间，一名特警的脚下一空，身子向前一斜，摔倒在地，紧接着便杀猪般的惨叫起来。
另一名特警吃了一惊，他刚想要去救助踩进陷阱的同伴，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紧接着不知从哪里飞来数枝尖锐的细木条，直刺入他的小腿中，他顿时惨叫了一声，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和他的同伴一样哀号起来。
此时黑影再次幽灵般的出现了，两名特警这才看清，在他们面前的，竟然是一个面容俊秀的年轻人。
年轻人身上穿着一套脏兮兮的衣服，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刀头象斧子一样带有背齿的战斗刀，正轻蔑地看着两名倒地哀号的特警。
“你们这两个笨蛋！是走谁的后门混进特警队的？”年轻人走上前，将两支掉在地上的冲锋枪远远的踢到了一边，“可是知道子弹不是你们家的啊？打起来还没完了！知不知道花的都是老百姓的钱！”
两名特警恶狠狠地看着这个年轻人，年轻人的嘴上虽然在嘲弄着他们，但眼睛却丝毫没有放松，他看了看四周，鼻子微微抽了抽，转身飞快地象猿猴一样的又消失在了树林里。
此时，其他的搜索人员纷纷接到了要求他们马上撤离的命令，武警和刑侦人员有好多人都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而一些军人的神色则显得很是凝重。
突然的撤退命令让林子里的空气变得紧张起来，而远处突然传来的枪声和惨叫声更加重了这种紧张的气氛。
“要不要过去？”一位手持带有瞄准镜的狙击步枪的特种兵看了看一位军官，小声的问道。
“服从命令，马上撤退。”军官皱了皱眉，有些难堪地说道。
“杨朔铭，你觉得这样做有意思么？”
当年轻人回到他的栖身之处，将一个被捆得象粽子一样的女孩子的堵嘴布拿掉时，女孩子听着远处传来的抑扬顿挫的惨叫声，气恼地问道。
“多动听啊，没有什么比这更美妙的音乐了。”叫杨朔铭的年轻人看着女孩子那因生气而高高撅起的漂亮红唇，呵呵一笑，挥刀挑断了捆绑她的绳子。
女孩子显然没有料到他会这样放了自己，她揉了揉有些麻木的手腕，看着那张满是泥巴却不失俊美的脸，转而用诚恳的语气说道：“听我一句劝，杨朔铭，你应该去自首。”
“拜托，亲爱的记者小姐，你过一会儿就自由了，走之前给我留个好印象行不行？”杨朔铭递给了她一块巧克力，“别再吁叨了，你不知道女人太吁叨了容易老吗？”
“你这样下去是死路一条，杨朔铭，我们相处也有好几天了，算得上是朋友了，”女孩子有些动情地说道，“我只是不想……不想看见你被人用枪打死……”说到最后一句，女孩子的声音忍不住哽咽起来。
“那怎么？我自首了你就能保证我不被人用枪打死吗？”杨朔铭苦笑了一声，转过了头，没有再看那双泪水已经快要溢出的动人眼睛。
“老天真会捉弄人，让我们以这样的方式碰面，我要是早遇到你该多好……我会在媒体把他们做的坏事全曝光……让他们得到法律的惩罚……那样你就不用去杀人了……”女孩子终于哭了起来。
“我操！小姐！拜托你不要再这么天真了行吗？”杨朔铭看着她，自嘲地说道，“我杨朔铭草根百姓一个，既没钱又没权，爹又不是李钢，不象你姜雪姜大小姐这么又红又专，又有门路，人又国色天香，年纪轻轻就进了CCAV——不，是CTAV（是想说CCTV吧？）。你能想到的办法，我都他妈的试过！要不是实在没招儿了，老子会选择暴力维权去杀人吗？——不，不对，纠正一下，我从不杀人，因为我杀的，都不是人！说他们是禽兽，简直是埋汰了禽兽！老子走到今天，都是让那帮狗操的逼出来的！”
听了他的话，姓姜的女记者没有再说话，只是在那里一个劲儿地流泪。
“别哭了，你一会儿就可以重新回到那个权势钱势者的美丽新世界了。这些天委屈你了，就当做了一场恶梦吧。”杨朔铭看着她用哀怨的目光望着自己，心不自觉的有些软了，他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记住以后工作的时候，别太死心眼，也别那么天真，不然会吃大亏的。”
“你要去哪里？”女孩子好容易才忍住悲痛，拭了拭眼角的泪水，仰着脸看着他，问道。
“哪里都一样。”杨朔铭警觉地望了望四周，手不由自主的握紧了刀。
“你要永远的让人这么追杀下去吗？一辈子过东躲西藏的生活？”女孩子站起身来，突然抱住了他的腰，哭道，“我不要你死……”
“除非我‘穿越’了，要不然怎么都是个死。”杨朔铭叹息了一声，说道。
正在这时，杨朔铭突然象是感觉到了什么，他以极快的速度挥动起战斗刀，在空中虚砍了几下，象是在遮挡着什么，紧接着便是几声类似树枝折断时发出的轻响，几个又细又长的东西掉在了草丛里。

第2章 见义勇为
女孩子有些奇怪地看着他的动作，俯下身子将一个弹落在脚边的东西捡了起来，不由得吃了一惊。
她手里的，是一枝折断的带有锋利镂空三棱箭头的弩箭！
而这时，只听“砰！”的一声沉闷的枪响，女孩子感觉到象是有什么东西滑过自己的脸际，一股热流掀起了她的长发，让她感觉到脸颊一阵细微的刺痛，紧接着便看到他们身边不远处的一棵大树身上崩裂开了一个大洞。
“唉，你们居然就这么个水平，幸亏这是打我，要是打祖国的敌人，可就麻大烦了。”杨朔铭一边自言自语的叹了口气，一边敏捷地带着女孩子滚倒在了一块巨石后面。
“呆在这里，不要动，一会儿他们就会带你回去了。”杨朔铭看着满脸泪痕的女孩子，轻轻拭去她脸蛋上挂着的一滴细小的血珠，“我走了，后会无期。”他说完，以一种极其怪异的类似游泳的姿势快速钻进了草丛中，好象一条蛇一样的瞬间消失了。
女孩子呆呆地看着他消失处的草丛，又开始抽泣起来。
象是天空也在为她的遭遇感到难过，雨一点一点的下了起来，女孩子任凭雨水打在脸上，和自己的泪水一起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似乎传来了野兽搏斗撕咬一样的声音，女孩子紧张地站了起来，望着茫茫的林海，一时间不知所措。
突然间，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传来，吓了她一大跳，紧接着她看到远处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道锯齿形的闪电，接着便是杨朔铭的大叫声。
听到杨朔铭的叫声，女孩子一时间忘记了恐惧，一边呼喊着杨朔铭的名字，一边发疯一样的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而当她终于来到了那里时，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屏住了呼吸。
在地上，躺着两个浑身上下全是血的人，面目已经看不清了。
“帮帮忙……”一个人看见她过来，发出了微弱的求助声。
女孩子听出来了他的声音不是她要找的人，但出于女孩子善良的天性，她还是快步上前，来到了那个人的身边。
“帮我一下……按住这里……别让血流出来……”对方喘息着说道，女孩子注意到他每说一个字，嘴边就会喷出一个小小的血色泡沫。
女孩子强忍住内心的恐惧，用手指紧紧地压住了对方脖子处的伤口。
“这小子……竟然还知道手下留情……”对方的脸上现出了一丝舒缓之色。
“他……呢？”女孩子向四周看了看，不自觉的问道。
“在那边……刚才……好象是被雷给劈了……人……一下子就没了……”另一个躺在不远处的血人抬了抬手臂，轻声说道，可能是回答声牵动了伤口，对方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女孩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立刻看见了杨朔铭的衣服和鞋子，还有那把斧子一样的带血战斗刀。那件已经有些破碎了的衣服此时空荡荡的，在山风的吹动下微微地抖动着。
女孩子的双眼再次被泪水模糊，想起两人共处的这几个日夜，她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此时悲伤的她并不知道，杨朔铭并没有死。
杨朔铭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周围的一切，都已经全变了。
现在的他，正置身于另一处山林之中。
看着周围的苍松翠柏和灌木草丛，和自己身下还冒着烟的一个大坑，杨朔铭仍然想不明白，在自己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杨朔铭俯下身子，看着身下圆圆的大坑周围还在冒烟的草叶根茎，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原来握在手中的美国“追踪者”战斗刀，此时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而他的手，却和以前一样，并无丝毫的异状。
杨朔铭苦笑着直起了身子，下身却传来阵阵凉意。
杨朔铭这才发现，现在的自己，竟然是一丝不挂的状态。
杨朔铭本能的又蹲了下来，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说话声。
“娘的！大白天打什么雷！吓丢老子的魂！”
“是啊！他奶奶的，老子的腿都软了！”
“我也是……”
“瞧你们那点儿出息！老子还就不信这个邪了！今天非干了他黄老财的女儿不可！”
杨朔铭听了这些粗野的话，不由得一愣，这时他突然发现自己的眼内竟然闪过一连串的数字！
“我操！这是怎么回事？”杨朔铭吃惊地大叫了一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谁！给老子滚出来！”
眼睛里的数字不住的滚动着，似乎是在提示声音的来源，杨朔铭不由自主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远处是一堵长满了青苔的断墙，在断墙的另一边，四个衣衫不整的汉子正死死的压住了一个女子，女子的衣服已经破碎不堪，两条光光的大腿不住的向外踢蹬着，并发出“唔唔”的声音。
杨朔铭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看着四个面目狰狞表情猥琐的汉子，尽管此时手无寸铁，但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冲了上去，仿佛扑火的飞蛾。
相貌文静俊秀的杨朔铭在小时候由于生得太过文弱，象女孩子，因此没少受别的孩子欺负，也许是年少时的经历影响了他的性格，天生正义感极强的他不但不肯受人欺负，而且见不得别人尤其是女人和小孩受欺负。从小到大，对他来说，见义勇为早就是家常便饭了，尤其是近几年，还得过好几次“见义勇为奖”，虽然他自己没少为此付出代价。
看到光着身子的杨朔铭的出现，四个汉子先是一愣，一个黑瘦的汉子拔出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杨朔铭看到匕首，心中一惊，而就在这时，眼中的数字再次出现了，而且还出来了十字游标！
奔跑着的杨朔铭飞快地俯身从地上抄起了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使足全身的力气，把手中的石头向持匕首的汉子掷去。
飞石正中那个汉子的面门，杨朔铭的眼中再次有数字和信息闪动，而且竟然给出了“命中”的提示！
那个汉子惨叫了一声，丢掉了手中的匕首，捂着脸仰面向后摔倒，就在这一瞬间，杨朔铭已经冲到了他的身边，在眼睛的提示下，以无比迅捷的动作捡起了匕首。
在杨朔铭的眼中，周围人的动作似乎都变得迟缓起来，但此时的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以前会让他感到非常怪异的事情了。杨朔铭闪电般的反手一刀扎进了那名汉子的胸膛，抽刀从一名汉子的喉部划过。
血光飞溅。
闪身，侧滚，动作一气呵成，冲到另一名汉子的面前的杨朔铭单膝跪地，一刀刺进了对方大腿内侧。
这些招数都是当年和坛友同好们在钻研“一招致敌”的时候练出来的，对他来说已经成为了本能了。
被杨朔铭割了喉咙的汉子后退两步，双手捂住鲜血喷涌的伤处，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紧接着便向后扑通地栽倒。那名被结结实实扎中大腿的汉子还没有来得及发出痛呼，他呆呆的站在那里，高举双手，象是要向杨朔铭扑来。而这时杨朔铭已经拨出了匕首，在起身的同时趁着他双臂张开之际，一刀刺入了他的腋下。
此时那名被其他几个汉子称为“老大”的家伙双手仍然在揪扯那名女子的衣服，当他看到三个同伙都已经倒在了地上的时候，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一张油汗的肥脸变得青白，他恶狠狠地松开了女子，转过身，张开粗大的胳膊，直向杨朔铭扑来，一下子抱住了杨朔铭的腰。
对方的“熊抱”让杨朔铭一阵窒息，他一时间来不及拔出匕首，对方便抱着他滚下了土坡，杨朔铭感觉到腰间仿佛铁箍一样的不断收紧，杨朔铭五指如锥，闪电般的击中了对方太阳穴，对方发出声声嘶吼，仍然不肯放松。杨朔铭感觉到眼前一阵金星直冒，而这时，眼前的景物突然一下子全都变成了红色，好多数字和文字在急速地流动着，杨朔铭看到对方硕大的头颅似乎一下子变得透明起来，十字游标在不住的闪动着，指示着上面一个又一个的点和方向，杨朔铭当然明白这些信号出现代表的是什么，他闷喝了一声，双手按住对方的肥大的头颅，猛地一拧。
伴随着一阵骨骼错位断裂的声音，杨朔铭感觉到对方松开了自己，不再动弹了，他松开了手，用力推开了对方，这才发觉自己的手上满是鲜血。
眼前的红色瞬间消失，但十字游标和数字以及几个圆圈还在闪动，杨朔铭叹了口气，不再管它们，直起了身子，走上了山坡，这时他看到了那名被他救下来免于受辱的女子。
当他的目光望向这名女子的时候，眼中的十字游标和圆圈一下子罩在了她的身上，紧接着出现了由网格线构成的女子形体图案，一连串的数字飞速流过。
“……身高：1.67M，体重：47KG，胸围：88CM，腰围：58CM，臀围：87CM，血型：A型，年龄：19，属性：处女……”
杨朔铭有些挫败地摇了摇头，象是知道他的心意，那些数字和信息瞬间消失了。

第3章 物非人也非
眼前的女子衣衫破碎，蓬乱的长发遮住了脸，她看到杨朔铭在看他，立即向后瑟缩着躲避，杨朔铭根本看不清她的长相，只能感觉到她无比惊恐的目光。
杨朔铭看到她的目光扫过自己的腰下，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光着，他脸上一红，习惯性的用双手遮住了下边，侧过身子，目光转到了地上的死尸上。
看着这四个被自己杀死的家伙，虽然不是第一次出手杀人，但杨朔铭还是感觉到胃内阵阵酸液翻涌，他强忍住那恶心的感觉，来到死尸旁，开始动手剥他们的衣服，顺便看看他们的身上有没有什么值得利用的东西。
此时眼中的光标又开始活跃起来，指示着死尸身上的物品，而杨朔铭在拿掉一具尸体的全部衣物之后，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死尸的衣服的“款式”，无论是内衣还是外套，明显和他以前知道的完全不一样，不但连个牌子都没有，好象质地也有问题。
刚才那名女子的衣服就引起了杨朔铭的注意，她的衣服虽然已经破碎了，但杨朔铭仍然能够看出来，那件衣服无论式样和花色，都和他所知道的女装相去甚远。好象只在表现过去时代的电影里出现过。
而且在这具死尸身上找到的匕首，和刚刚他抢过使用现在还留在尸体上的那柄一样，都是明显的粗糙的手工制品，而不是机器制品。
作为一名发烧级的刀友和军迷，他在网上各大论坛里混的时间也不短了，古今中外各式各样的刀具他都见过不少，而现在他手中的匕首，“历史沧桑感”未免太重了一些。
如果不是刚才经历过的生死搏斗，杨朔铭真的会以为自己闯进了某部国产大片的片场。
此时的杨朔铭，结合自己刚刚所经历的事，内心隐隐闪过了一个怪异的念头。
在穿上从土匪身上剥下的衣服之后，杨朔铭开始检查另一具尸体，当他的手伸到对方的腰际时，触到了一个硬硬的金属物件，他用力将这个物件抽了出来，不由得吓了一跳。
杨朔铭这一次从尸体身上找到的，竟然是一把手枪。
确切的说，这是一把土造的单发手枪。
这把土造手枪又大又重，外形竟然有些象著名的德国造毛瑟“盒子炮”，而且还是猎枪式的铰链式结构，从打开的弹膛尾部直接装填枪弹。因为发射后需要将握把向下撅开才能够把子弹壳退出来，所以这种枪一般被称为“撅把子”。作为一个资深军迷，杨朔铭在网上见到过很多类似的东东，还和朋友们讨论过这种土造手枪的制造方法，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在今天见到真正的实物。
这只“撅把子”手枪的出现，更加间接的证实了杨朔铭对自己所处环境的怀疑和担忧。
因为这种土造手枪，根本不属于他这个时代，只存在于历史当中。
顾不上多想，杨朔铭知道自己目前仍然身处险境，他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四具尸体的检查工作，将搜集到的有用物品整理好带在了身上。
此时那名女子一直躲在一块石头后面，不声不响的看着杨朔铭的动作，杨朔铭看到她身上的紫色缎面衣服已经破碎不堪，于是将一件从尸体上剥下来的衣服抛向了她，她看了那件衣服一眼，并没有伸出手接，而是任由它掉落在地上。
杨朔铭觉察出了她眼中的厌恶之色，不由得苦笑了一声，来到了她身边，看到杨朔铭向自己走近，她立刻又向后瑟缩着躲开。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杨朔铭小声的问道。
女子看着杨朔铭，目光就象是在看一个怪物，但却仍然象闷葫芦一样的不肯作声。杨朔铭有些郁闷地转过身，不再理她，而是自己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
此时杨朔铭眼中的图标又开始不住的闪动，将信息不停的显示出来，尽管周围都被灌木草丛淹没，但杨朔铭还是很快便弄清了，他现在正置身于一座荒山古堡的废墟之中。
杨朔铭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一处低洼的地面，不远处就有一座斜斜的砖墙，有的地方还有屋舍亭台的痕迹。杨朔铭小心地弓身来到了坡地边伏好，向外张望着，很快便看到了远处的一座不大的土堡，上面似乎有几个人影。
象是知道杨朔铭想要看清那里的情况，杨朔铭的眼睛突然开始不听使唤发疯一样的放大着图像，杨朔铭看到了土堡上面有三个人，手里都拿着长长的梭镖，有一个还背着一把大刀，腰间也别着一把他刚刚缴获的那种“撅把子”手枪。
杨朔铭又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况，他很快便判断出，自己现在应该是在一个很大的土匪窝里。
想到自己竟然莫明其妙的掉进了匪窝，杨朔铭心中暗暗叫苦，他努力的定下神来，思索着摆脱困境的方法。
伴随着杨朔铭飞快转动的脑筋，他的眼睛里又开始涌现出源源不断的提示，各种各样的怪异图像也纷纷闪过。
很快，一张地图停了下来并且放大，一道弯弯曲曲的途径标示线准确的显示了出来，杨朔铭想起了自己在网上玩《穿越火线》时的情景，不由得一脸的苦笑。
杨朔铭回头又看了看那名女子，象是明白他要干什么，那名女子不再象刚才那样的躲在那里发抖，而是站了起来，做出了要跟着他走的意思。
杨朔铭不再看蓬头垢面的她，他掏出了那把缴获来的“撅把子”手枪看了看，伴随着他的动作，眼中的十字光标也在不住的移动着，象是在搜索着射击的目标。
杨朔铭想了想，还是将枪重新收好，选择了匕首做他的首选防身武器。
杨朔铭在学生时代的好友有好几位成了军人，有一位还管理着一个规模不大的军械库，就是托他的福，杨朔铭很早就学会了使用“五四”式手枪和“八一”1式自动步枪——在他那会儿，这可是很难得的，因为不光是普通老百姓很少有接触到枪的机会，哪怕是军人，有很多人在部队的生活其实就是种菜喂猪，他们直到最后转业，也没有碰过枪——根据他对枪械的了解，从现在搜集到的子弹来看，全都是步枪弹，而且制造得也相当粗糙，由此可知这种发射步枪弹的土造手枪的精度和性能。出于对土造手枪性能的不信任和枪声会惊动土匪的考虑，杨朔铭还是选择了用刀。
作为各大刀剑论坛的资深刀友，杨朔铭和朋友们对各种刀具的运用和理解，以及使用的熟练程度，完全超乎普通人的想象。这也是他敢于多次见义勇为的资本之一。
杨朔铭最后确定了一下自己的方位，小心的开拔了，而那名女子则不声不响的跟在了距离他几米远的地方。
走了一会儿，杨朔铭才发现，这个土匪窝并不象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刚才他所在的地方地势较低，等走出了这里，他才看清楚，这里是一个方圆近千米的椭圆形大山坑，在四周都是一个个造型怪异的巨石，这些巨石全都光秃秃的，寸草不生。这些巨石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依着这些巨石屏障，修起了一座三米多高的围墙，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个土堡，上面有三到四个人在那里守卫。只有在大坑的南边，斜着凿出了一个出口，形成堡门，用巨大的青石块修有一座结实的堡门楼，可谓固若金汤。而让杨朔铭大开眼界的是，和众多影视作品里表现的肮脏简陋的土匪窝不同的是，这座大山坑里竟然修有讲究的宅院。
山坑内的屋舍分为七进连环大院，有住宅，有各式各样的亭台楼阁，有花园和水池，还有家庙和祠堂，一座象是诵经楼的建筑虽然已经破旧了，但飞檐和角拱还都很完整，有的还挂着当年的铜风铃，山风吹来叮当作响。只是在楼的一角，堆放着破旧不堪的佛龛、案桌、香炉、蒲团、青灯台盘等东西，和周围幽雅的环境显得很不协调。
看清楚了形势，杨朔铭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叫苦。
依现在的情况来看，那座堡门楼一旦关闭，外边的人根本无法进来，而里面的人同样也出不去。
可能是焦灼的心情又激发了杨朔铭的“超级电脑眼”，他的眼内又开始闪烁起连绵不断的数据和信息流来，各种指示光标也在不停的闪动着。
一张立体的地形图浮现在了杨朔铭的眼中，除了通往堡门的途径标示线，另一条线竟然指向了地下！
杨朔铭仔细地看着这张图，发现这另一条线竟然和表示水源的线几乎完全合在了一起，不由得恍然大悟。
顾不上多想的杨朔铭按照地形图指示的路线向周围望去，很快便找到了他将要出发的地点。
那里，赫然是一口巨大的古井。

第4章 逃出匪窟
杨朔铭又看了看周围，他注意到整个山坑堡寨的人影似乎比刚才有些多了。在意识到很可能土匪发现了同伙被杀正在搜寻他和那名女子之后，他的一颗心开始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压抑住内心的紧张，杨朔铭按照眼中地形图的指示，弓身快步的来到了那座看上去已经废弃了的古井旁。
这是一口井沿用巨大的青石铺就的八角型大井，看上去已经很多年没有使用了，但井沿处清晰的道道绳痕表明了它的历史。
尽管井沿处有的地方还留有精美古朴的石刻，但此时的杨朔铭却根本没有那份欣赏的兴致了，他捡起一颗小石子，向井中抛去，过了很久，才听到一声轻微的石子入水声。
杨朔铭又仔细的观察了一下井口，眼中的光标指示在了井壁几个点上，杨朔铭俯身探入井口，伸出手在那里摸了摸，当他摸到了几个深深的凹坑时，心中不由得一阵狂喜。
他回头看了看那名女子，指了指井口，她应该是非常聪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
杨朔铭将匕首插入腿上绑着的鞘内，确定周围没有人发现他们之后，小心的用双手扶着井沿，将身子探入井内，用脚摸索着那些当成把手的凹坑，在踩实了之后，开始向下进入到了井内。
杨朔铭用手指紧紧的抠住那些凹坑，不住的向下攀爬着，不一会儿，头顶上的光线忽然一暗，接着便是悉悉索索的声音，他知道，那名女子也跟着他下井了。
很快，周围变得越来越暗，杨朔铭有些看不清周围的情况，又向下爬了一会儿，当杨朔铭感觉到手指越来越酸和周围越来越暗的时候，井壁上出现了一个方形的洞口。
杨朔铭进到了洞口当中，小心的向前走了几步，洞内阴冷晦暗，但却很是干燥，杨朔铭似乎能够听到远处有轻微的流水声。
此时杨朔铭的眼中光标又开始移动，指示着前进的方向和道路上出现的障碍物，尽管前方越来越黑，但杨朔铭还是能够分辨出道路。
不一会儿，那名女子也进到了洞口里，可能是洞口过于黑暗让她感到本能的恐惧，她忍不住轻叫了一声。
杨朔铭转身看了看她，很自然的向她伸出了手，她犹豫了一会儿，哆哆嗦嗦着握住了他的指尖，杨朔铭拉着她，快步的在黑暗中穿行着。
曲曲折折的不知走了多久，流水声突然变得清晰起来，远处很快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山洞。
杨朔铭和那名女子加快了脚步，向着远处有光亮的地方奔跑而去，很快，一个不大的洞口出现在眼前，淙淙的水流也是从这里流到外边，当杨朔铭抢步来到洞外，站在没过脚踝的溪水中，感受着阳光照射在身上那暖洋洋的感觉，竟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
此时那名女子已经松开了手，她低着头看了看脚下清澈的溪水，惘然的拂了拂遮住大半张脸的蓬乱长发，突然间用双手捂住了脸，嘤嘤的哭泣了起来。
杨朔铭有些奇怪的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哭，一时间不由得手足无措。
对杨朔铭来说，女人的眼泪是杀伤力极为强大的东西。这其实也是他初遇那位漂亮的女记者之后一直没有对她下手的原因。象杨朔铭这种自幼便喜欢舞刀弄枪的不太合时宜的年轻人，可以毫无惧色的面对歹徒的尖刀，但女孩子的眼泪却足以解除他所有的武装。
而面对哭泣中的她，他的眼睛所给出的信息，也无非都是什么“情绪波动程度：剧烈。”“血压：90——140”“心跳：92”之类的空洞数据。
好容易等她哭够了，趁机休息了一会儿的杨朔铭感到体力又恢复了，于是便又带着她上路了。
为了尽快摆脱土匪的追踪，杨朔铭本来选择的是一条陡峭的山路，但看到那名女子被枝条划伤的腿，他叹息了一声，还是选择了好走的大路。
这样的亏，他本来已经吃了一次，但这一次，他又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尽管他知道，很可能会出现同样的结果。
但好在这一次，他面对的，不是大队的警察和正规军，而是土匪。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一处山谷出现在了面前。
又饿又累的杨朔铭来到了谷底的溪水旁，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阵阵人喊马嘶的声音，心里不由得一惊。
“弟兄们！那边是谁家跑出来的娘儿！”明显的土匪声音。
“站住！别跑！要不老子开枪了！”枪声立刻响了起来。
杨朔铭听到枪声，立刻抽出了别在腰后的那把“撅把子”土造手枪，拉着她躲在了一处巨大的岩石后。
很快，几个骑马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
杨朔铭看清了对方的身影，顾不上多想，立刻举起了土造手枪，瞄向冲过来的骑马土匪。
杨朔铭扳开击锤，尽量按照标准的“三点一线”瞄准方式，将手中的土造手枪准星对准了土匪，此时眼中的光标也锁定了当先冲过来的一个马匪身上。杨朔铭确定瞄准了目标之后，狠狠的扣动了扳机。
“砰！”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杨朔铭感觉到手腕剧震，耳朵也嗡的一下，开始鸣叫起来。
差不多和他估计的一样，这一枪根本没有击中目标，如果不是眼中光标的提示，这一枪打到哪里了他根本就不知道。
不过这一枪明显的还是起到了一定的吓阻作用，可能是没想到他有枪，冲在最前面的马匪猛一勒马，后面的几骑马也跟着停了下来，看到没有第二枪马上打来之后，才又冲了过来。
杨朔铭用力的掰开枪机，将还在冒烟的子弹壳退了出来，取出另一发子弹装好。正当他再次举枪的时候，眼中的光标又开始移动，并给出了“瞄准修正”的数据，杨朔铭看到这样的提示不由得一愣，但举枪的手却不由自主的跟着移动了一下。
当眼中给出了“射击”的提示之后，杨朔铭果断的扣动了扳机。
“砰！”
伴随着震耳的枪声，一马当先冲在前面的那名手拿短枪的土匪的身子一顿，然后一头栽下马来，摔到了溪水当中。在水花飞溅的那一刻，杨朔铭似乎看到了血光。而眼中则给出了“命中”的信息。
被击中的土匪身子已经摔在了水中，但腿却缠在了马缰绳上，那匹受惊的马拖着他，转头没命的朝相反的方向冲去。
紧跟着冲上来的两名马匪大吃一惊，他们明显有些感到害怕，立刻勒住了马，这时又一名马匪大声咒骂着冲了上来，他的手中拿着一支长枪，但他似乎对自己的枪法没有自信，举着枪向杨朔铭虚张声势的瞄了瞄，并没有开火。
看到这一幕的杨朔铭心中渐渐的安定了下来，他不慌不忙重新装好子弹，再次举枪瞄准射击，将对方一枪连人带马击倒在了溪水中。
这一幕对后面的土匪显然产生了极大的震骇，他们纷纷调转马头逃跑，一会儿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着土匪们的身影消失，杨朔铭长出了一口气，他小心的观察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敌人之后，快步来到了溪流当中，去检查自己的有生以来第一次枪战的战果。
此时那匹受惊的马已经从溪水中站了起来，不安的在那里来回走动，杨朔铭将重新装好子弹的土造手枪对着躺倒在血水里的土匪，小心的接近对方，他看到对方心窝处有一个巨大的血洞，正汩汩的冒着鲜血，对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狰狞怨愤的表情，显得很是可怖。
杨朔铭找到了对方丢下的长枪，当他的目光落在枪身上时，身子不由得一下子僵住了。
因为这支明显是军用步枪的长枪虽然看上去饱经沧桑，但给杨朔铭的感觉却是那样的熟悉。
凭借着自己深厚的历史知识，加上对枪械的熟悉，他已经认出了这支枪的身份，但他在心里，却不敢相信。
但眼睛里出现的提示信息，却丝毫不差的证实了他的判断。
“……型号：毛瑟1888。长：1240MM。枪管长：750MM。空枪重：3.9KG。弹仓容量：5发。表尺射程：2000M……”
杨朔铭苦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这支老式步枪背在了背上，他很快又找到了另外一支被打死的土匪丢弃的短枪，也是一支土造的短管手枪，样子很象一把信号枪。和他手中的“撅把子”不同的是，这是一支发射铅弹的老式火药枪。
心烦意乱的杨朔铭取走了土匪身上的剩余子弹和一把砍刀，没有继续在土匪的尸体上寻找有用的东西，他看了看那匹马，叹了口气，向仍然躲在石头后面朝这边张望的女子没好气地喊了一嗓子：“喂！你会骑马不？”

第5章 好象是“穿”了
女子先是吓了一跳，象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发脾气，她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给出了否定的表示。
杨朔铭仰天翻了个白眼，朝她招了招手，示意“上路了”。女子一声不吭的站了起来，象以前一样，跟在他身后几米处走着。
为了躲开土匪的追踪，杨朔铭带着她走进了丛林，杨朔铭观察了一下四周，根据他所观察到的情况，眼中又出现了关于这一带山势地貌的地形图，并且给出了最佳路线的提示。
选好了路线的杨朔铭默默地向前走着，时不时的挥舞着手里的砍刀，将挡在前面的灌木枝条砍掉，那名女子小心的跟在后面，不住的向周围张望着，象是担心土匪会随时出现。
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树木变得越来越茂密，那些由人行走而形成的山路的痕迹变得越来越模糊，但杨朔铭还是能够分辨出来，何况还有眼睛里的信息提示。
很快，到了中午，两个人来到了一条溪水旁，可能是因为走远路体力消耗过大的关系，杨朔铭感到饥肠辘辘，他来到了一处两边有水草的狭窄溪流中，俯下身子，按照标准的野外生存训练时学到的那样，开始捕起鱼来。
徒手捕鱼是最古老的捕鱼方法，需要有很大的耐心和很高的技巧。象在这样的水流狭窄又有水草的地方，常常有较大的鱼儿栖息，非常适合徒手捕鱼。杨朔铭俯卧在了岸边，将双手缓缓的插入水中，逐渐适应溪水的温度之后，他将双手尽可能的接近岸边的水底，轻轻的移动着手指，很快，他便感觉到了在手边游动的鱼儿。
一条逆流觅食的大鱼接近了杨朔铭的手，他感觉到鱼尾滑过自己的手，他屏住了呼吸，手指缓缓的沿着鱼腹移动，猛地抓住了鱼鳃，奋力将这条大鱼拖到了岸上。
由于这条鱼的力气很大，杨朔铭好容易才将它控制住，不让它回到水里。此时他觉察到了身后异样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回头望了一眼。
那名女子双手抱膝坐在了一块石头上，正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杨朔铭的动作。
可能是不想打扰杨朔铭捕鱼，此时的她并没有去溪水中洗漱，蓬乱的长发遮住了她的半边脸，杨朔铭仍然看不清她的模样。她碰上杨朔铭的目光，显得有些慌乱，不自觉的将头扭到了一边。
杨朔铭重新将精力集中到了眼前的鱼身上，在又抓了几条鱼上来之后，他拔出匕首，将鱼的喉咙切开，把鱼开膛破肚，除去了所有的鱼鳞以及内脏之后，又削了几根尖尖的枝条，将清理过的鱼串了起来。
看到杨朔铭不再捕鱼了，那名女子起身来到溪水边简单的洗了洗脸，杨朔铭则全神贯注的开始制作取火用的木弓。
女子洗完脸，目光不由自主的又回到了杨朔铭身上，当她看到杨朔铭用纺锤一样的取火木弓将火点燃时，眼中再次闪过异样的亮色。
对于杨朔铭来说，这些他从《野外生存手册》当中就能够看到的野外生存技能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在高中时代，喜爱冒险的他就敢和伙伴们旷课去野外游玩，回来考试照样名列前茅。在大学时代，这种事情更成了家常便饭。
杨朔铭点好篝火，将串好的鱼在火上烤了起来，很快，鱼烤熟了，杨朔铭起身将鱼肉递给了她，瞥见了她的脸，这才看清了她竟然是一个很美的姑娘。
只是现在的杨朔铭，根本没有心思去琢磨她的容貌。
因为他现在差不多已经能够确定，自己应该是“穿越”了，只是穿越到了哪里，是什么时代，他还不太清楚。
如果说那些奇装异服的土匪和那把造型怪异的“撅把子”手枪以及眼前穿着“复古装”的姑娘还说明不了什么的话，那支“毛瑟1888”步枪所表达的信号，再明显不过了。
杨朔铭看着在那里默默的吃鱼的姑娘，知道自己现在如果问她的话，应该会从她嘴里得到准确的答案，但是仍然抱着一丝幻想的他却不敢问她。
对杨朔铭来说，起点的穿越类小说是他最喜欢的一类网络文学作品。他看这些书的时候，常常会把自己代入进书中，在幻想中获得现实中不曾有过的满足。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当穿越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时，自己应该怎么办。
一想到自己现在无依无靠的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和以前自己所熟知的那个世界完全分隔开来，他的心就阵阵紧缩。
强忍住内心的孤独和失落，杨朔铭使劲咬着手中的鱼肉，目光不由自主的转到了那个姑娘的身上。和他大口的咬着鱼肉的野蛮吃相不同，她是用细长的手指将鱼肉撕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放进嘴里，动作轻柔而自然，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风范。
从之前发生的情况来看，杨朔铭已经能够判断出，她应该是一位有钱人家的女儿，被土匪绑票了，可能是土匪没接到赎金，因此准备撕票，并打算在此之前先占些便宜，只是没有想到会遇上自己这个程咬金。
不管怎么说，在穿越之后，遇上个美女总是好事。只是这个美女，未免太闷了些。因为到现在为止，她还没有和自己说过一句话。
吃过了这顿鱼肉午餐，无心和姑娘套近乎的杨朔铭收拾好东西，用溪水浇灭篝火，消除掉所有的痕迹，继续上路了。
又往前走了大约两个小时，远处的树木不象刚才那样的茂密了，面前的道路也逐渐的清晰起来，杨朔铭和姑娘走走歇歇，很快，在翻过了两个山头之后，一条大路出现在了面前。
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远处依稀可以看见房屋村舍，当看到这些时，杨朔铭感到全身的血开始涌向眼睛，他的呼吸猛然变得急促，脚下不由得开始飞奔起来。
因为眼前的房屋，并不是他所熟悉的样子！
杨朔铭几乎是发疯一样的冲进了这座看起来规模很大的镇子里，他站在了一座小石桥上，四下里转着身瞪大了眼睛张望着，打量着这个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街道两旁的房屋、店铺，道路中间的石牌坊，来往的马车，远处田间的村舍，转动的水车，和从他身边走过好奇的打量着他的人们，仿佛都是从历史老照片当中走出来的一样。
杨朔铭现在不用问别人，就已经知道，如今的他，已经确确实实的处于穿越后的世界当中了。
就象他以前经常帮人鉴定古董一样，从周围人们的服饰，他就判断出来了，现在应该是民国早期。当然，具体到哪一年，他还弄不准。
杨朔铭有些颓然的在小桥上的石阶上坐了下来，他有些木然的看着雕有精美的小狮子的桥栏柱头，和桥栏石板上的龙纹石刻，脸上全是苦涩的笑容。
在离小桥不远处的路边，有一座已经歪了的石碑，上面写着“双龙镇”三个楷书大字。
杨朔铭努力的在脑子里搜寻着叫这个名字的城镇，而自己的“另一个脑子”也象中了毒的硬盘一样的开始飞速转动起来，给出了一大摞的答案，一时间各种地图在眼前乱飞。杨朔铭有些烦乱地用手拍了一下额头，“答案”们听话的全都消失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一点点的变得暗淡了下来，杨朔铭望着家家升起的灯火，烦躁的心情渐渐的安定下来，他这才注意到，那个姑娘并没有跟上来。
杨朔铭记起来他和她可能是在镇口分开的，他想起当时自己发疯了一样的朝前跑，已经走了一天筋疲力尽的她根本追不上自己的脚步，心下不由得有些歉然。他起身刚打算去找她，却看到一队拿着梭镖和猎枪的壮汉出现在街道上，向自己这边跑来。杨朔铭看到他们似乎来意不善，不由得摸了摸背上的毛瑟步枪，但当他看清为首骑马的那个人身上穿着一套类似老照片里巡警的服装时，想了想，还是将手放了下来。
这些人冲到了桥上，将杨朔铭围了起来，用梭镖和猎枪对准了他。杨朔铭平静地将背上的毛瑟步枪放在了地上，微微张开双手，做出了不想动武的表示。
一名壮汉将毛瑟步枪捡了起来，交给了骑在马上的那个他们首领模样的人，对方接过了步枪看了看，眉头微微一皱，说道：“搜搜他身上，看看有没有别的家伙。”
两名壮汉粗暴地上前搜着杨朔铭的身子，将那把“撅把子”和火药枪以及两把匕首都搜了出来。
杨朔铭没有反抗，只是仔细地打量着骑在马上的人。
这是一个黑瘦结实的汉子，大约30多岁年纪，身材尽管不高却显得很是精悍，他看着从杨朔铭身上搜出来的东西，眉头拧成了两个黑疙瘩。

第6章 初至双龙镇
“你是哪个山头的？”对方沉声问道，“来这儿干什么？”
“我哪个山头的也不是，”杨朔铭镇定地说道，“我是过路的，遇上了土匪，好不容易逃了出来，这些都是从土匪手里抢来的。”
骑在马上的黑瘦汉子紧紧盯着杨朔铭，象是要把他看穿，杨朔铭脸上尽量保持着无害的笑容，但却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他已经决定了，如果一旦对方朝自己动手，自己就以最快的速度进行反击。
就在刚才这一会儿的功夫，他的“电脑眼”根据他脑子里闪过的想法，已经给出了将对方所有人全都干掉的最佳行动方案。
对方紧紧盯了杨朔铭一会儿，可能是觉得眼前俊秀文弱的这个年轻人和他以前见过的土匪反差太大，他的脸色渐渐的舒缓了下来。
“你是留洋的学生吗？”
“是，去年刚刚毕业。”杨朔铭含糊地回答道。
“和我走一趟吧，去保安队做个笔录，你就可以走了。”对方拉了拉马缰，“不过，为了维持治安起见，这些枪和刀子是不能还你了。”
杨朔铭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等从保安队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杨朔铭站在街头，望着四周房舍里昏暗的灯光，一时间竟然感到有些茫然。
此时的他，可以说身无分文，兜比脸都要干净，除了剩下的几块烤鱼，什么都没有。
“最近地面上不太平，凡事小心一些。”那位保安大队长——杨朔铭已经知道他的名字叫徐元锦——在他做完笔录后还对他这样说，“尽量不要惹事。”
杨朔铭现在还没有明白，他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他也没有去细想。
他现在考虑的，是如何在这个时空生存下来。
正当杨朔铭有些仿徨的站在那里的时候，他突然看见一名中年妇女正快步朝自己走来。
这位妇女的穿着很是朴素，面相也十分和善，她来到了杨朔铭身边，象是有话要和他说，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脸上满是尴尬之色，杨朔铭奇怪地看着她，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这位小兄弟……是刚从山里来的？”她犹豫了一下，小声的问道。
杨朔铭迟疑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这是小姐要我交给你的。”中年妇女说着，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红布包，塞到了杨朔铭的手里。
杨朔铭顿时愣在了那里，而这名中年妇女此时已经转身快步的跑开了，很快便消失在了街道上。
“搞什么鬼？”杨朔铭好奇的打开了小红布包，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十块银元。
杨朔铭拿起了一块银元仔细的看了看，在辨认出这是一块很开门的墨西哥鹰洋之后，不由得一脸的苦笑。
他已经明白了过来，刚刚那位中年妇女所说的“小姐”，应该就是他从土匪手中救下的那个姑娘。
想到她现在已经安全地回到了家，杨朔铭还是感觉到很欣慰。
手里有钱了（尽管不是很多）让杨朔铭的心里感觉到了一丝踏实。他知道至少一段时间里他是不会挨饿了。
吃掉了最后的几块鱼肉，杨朔铭开始考虑自己下一步的行动。
从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他已经接连经历了两场恶战，虽然最后都有惊无险，但却让他对这个险恶的生存环境有了深刻的认识。
被他救下的那个姓黄的姑娘，明显是大户人家的女儿，竟然会被土匪劫到了山上，就可以想见这里的治安之恶劣。
想到这里，杨朔铭对那位缴了自己枪的保安队长大大的鄙视了一番的同时，也做好了下一步的打算。
在这样一个世界里，没有武器，就不能保护自己。
杨朔铭知道自己现在弄枪是不可能的了，他决定给自己弄一把称手的刀。
作为一个资深刀友，此时的杨朔铭又想起了自己在原来那个世界珍藏的刀具。
想到自己从国内名匠刀奴那里订做刚刚交货不久的两把“唐草”以后不知会便宜了谁，他的心里不由得又是一阵难言的肉痛。
此时，杨朔铭的眼睛里左上角在不停的显示着各种战斗刀的图表，对杨朔铭来说，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一把既可以当作野外求生的工具又可以当作防身武器的实用型刀，他此前已经设计过一款，带有和“追踪者”一样斧头似的厚重刀刃和可以当锯使用的背齿，他连名字都起好了，叫“哮龙”。本来刀奴已经答应了给他做，图纸也都给了刀奴，但现在，刀奴版“哮龙”已经变得遥不可及了。
根据杨朔铭的想象，眼睛里很快便出现了“哮龙”的立体三视图，以及各部分的数据。
对杨朔铭来说，自己设计的“哮龙”已经不再是玩赏的刀具，而是现在必须要拥有的东西了。
杨朔铭开始沿着街道向前走去，寻找着铁匠铺子。
很快，杨朔铭便看到远处的一家店铺里闪动着红色的火光，还有时不时传来的叮当打铁的声音。
杨朔铭加快了脚步，来到了这间铁匠铺前，推开了门，里面扑面而来的是阵阵的热流，杨朔铭看到一老一少两个铁匠——看上去象是父子俩——正一个抡大锤，一个抡小锤，锻打着一根烧得通红的铁条。
看到这一幕，杨朔铭想起了自己去浙江龙泉刀剑厂向正武堂的师傅们学习打造龙泉剑时的情景。
两名正在打铁的铁匠注意到了杨朔铭，但并没有说话，而是仍然的继续着锻打工作。杨朔铭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观察着他们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两名铁匠完成了手头的工作，年轻的铁匠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向杨朔铭问道：“想打什么？”
杨朔铭听到他的问话，这时他不知怎么脑中闪过了一个奇怪的念头，他随即掏出了一块银元，递给了铁匠。
“我想打一把刀，自己动手，用一下你们的工具和材料，可以吗？”
年轻的铁匠有些奇怪地看着杨朔铭，接过了银元看了看，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杨朔铭，目光最后落在了杨朔铭那双干净白嫩的手上，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你是信不过我们刘家的手艺？”
“不，我只是想自己试试。”杨朔铭笑了笑，说道。
此时年老的铁匠走了过来，年轻的铁匠将银元交给了父亲，“爹，这位客人想用咱们的家伙试试手艺。”
老铁匠看了看这块鹰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他随即走上前来，拉起杨朔铭的手看了看，呵呵一笑，说道：“不瞒你说，小兄弟，你这双手，看上去还真不象是干这个活儿的啊。”
杨朔铭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既然你想试试，那就来吧。”一脸风霜之色的老铁匠宽厚地笑着点了点头，“不过，你可得抓点紧，天可不早了，我们本来是想再干一会儿就收工的。”
杨朔铭点了点头，起身来到火炉膛前，双眼紧紧地盯着火苗，老铁匠和儿子有些好笑地对望了一眼。可能是因为工作了一天累了的关系，两个人没有去看杨朔铭要干什么，而是到里面的屋子里歇着去了。
杨朔铭的目光转向了排列在墙角的铁条上，此时他的眼中，正不断地滚动显示着各根铁条的分析数据。
在分析对比了一番之后，按照眼睛里的指示，杨朔铭用火钳夹起了一根粗大的铁条，放到炉火里烧了起来。
这一夜，这间小小的铁匠铺的炉火彻夜未熄，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也响了几乎整整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暖暖的阳光照在脸上，让杨朔铭醒了过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被单。
他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坐了起来，这才发现，老铁匠正坐在凳子上，一脸郑重之色的看着手里的刀——杨朔铭花了一晚上做出来的“哮龙”。
“……全长：330MM，前刃宽：65MM，后刃宽：45MM，材质：粗碳钢……”
此时杨朔铭的眼中，显示出了“哮龙”战斗刀的相关数据。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老铁匠感叹了一声，目光转向已经醒了的杨朔铭，“好刀，真是好刀。”
杨朔铭抬手掀开背单，想要起身，双手却传来一阵刺痛，不由得难看地咧了咧嘴。
“手怎么样？”老铁匠笑了笑，说道，“这一宿磨出了好几个大泡，你睡着的时候，给你上了点药。”
“谢谢老人家。”杨朔铭看着已经用干净的白布包扎起来的双手，感激地说道。
“小兄弟贵姓？”老铁匠将刀递给了杨朔铭，和他攀谈起来，并做了下自我介绍。老铁匠姓刘，家里排行老六，人家都叫他刘老六，昨天晚上杨朔铭看到的年轻铁匠，则是他的儿子刘祥。
杨朔铭告诉了刘老六自己的姓名，并简单说了下自己的遭遇（熟知历史的他为了保护那个被救姑娘的名节，把“救美”的这一段隐去了），刘老六的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第7章 偶是留洋学生
“这么说，你是从乱石山地洞堡里逃出来的？还杀了他们六个人？”刘老六听了杨朔铭的讲述后吃了一惊。“你惹的麻烦怕是不小。一下子死了六个，我看他们是不会这么放过你的，你可得小心了。”
“乱石山？地洞堡？”杨朔铭觉察出了刘老六话语里的惊慌之意，立刻细问端详。
刘老六告诉杨朔铭，占据乱石山地洞堡的是一股山贼，首领贺黑驴一向以心狠手辣著称，是这一代九个草头王里面最凶悍的一个。他所占据的地洞堡本是清朝一位翰林在山上建的别墅，由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向来有“能进不能出”之名，官兵也奈何他们不得。
杨朔铭听得暗暗心惊，禁不住对自己穿越后的命运担忧起来。
“我劝你还是赶快离开双龙镇吧。”老人正色说道，“最近听说湖口那边开仗了，死了不少人，别往那边去就行，先找个平静地方躲一躲吧。”
听了老人的话，精熟历史的杨朔铭象是想起了什么，他连连点头，谢过老人，便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了铁匠铺。
从刘老六的话里透露出的信息，加上综合此前他所看到的，杨朔铭已经猜出了自己所处的是什么历史时空和大概位置。
他现在所在的时间，应该是1913年，也就是历史上著名的“二次革命”（又称“赣宁之役”）时期。他所在地方的省份，应该是江西省。
想到自己竟然穿越到了这样一个兵荒马乱的时代，杨朔铭不由得发出了长长的叹息。
穿越，果然他妈的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杨朔铭来到了街上的一间小吃店，吃了一碗面条，算过帐之后，他正打算找人打听一下怎么离开这个小镇，远处几骑马突然飞奔了过来。
杨朔铭小心的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此时的他已经感觉到，这几个人，应该是来找他的。
果然，一个背着长枪骑在马上的壮汉看见了杨朔铭，向这边指了一指，几骑马齐齐的奔到了杨朔铭面前停下。
杨朔铭注意到那名认出自己的壮汉背着的枪似乎就是自己从土匪手中夺来的那支“毛瑟1888”，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个人，应该是保安队的，昨天见过自己，所以能够认出自己来。
看到杨朔铭站在那里，一个身穿讲究的绸面衣服大约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从马背上跳了下来，来到杨朔铭面前，和气地一笑，抱了抱拳。
“这位是杨先生吧？”中年男子用柔和的声音说道，“我们东家想请先生过去一趟，叙个话儿，还请先生赏个面子。”
“我们好象不认识吧？”杨朔铭笑着学着他的样子举了举手，“我连你东家是谁都不知道。”
中年男子微笑道：“先生去见了我们东家不就知道了？有道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如果不是先生的义举，咱们也不会在这里认识啊。”他着重强调了“义举”这两个字。
杨朔铭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点了点头，中年男子摆头示意，一名壮汉牵过一匹马，来到杨朔铭面前，杨朔铭笑着摇了摇头：“我不会骑马。”
中年男子呵呵一笑，向几个随从摆了摆手，“你们先回去通报一声，说我和杨先生一会儿就到。”
两名背枪的壮汉答应了一声，调转马头离去，掀起了一溜烟尘。
“鄙东的住处不远，杨先生如不介意，和我走一走过去如何？”中年男子对杨朔铭说道。
“好。”杨朔铭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在了街上，中年男子的几名随从见状也跳下马来，步行跟在他们的身后。
“在下姓吴，在鄙东处忝为管事，杨先生不弃，叫我一声老吴即可。”中年男子和颜悦色的对杨朔铭说道，“敢问杨先生，是刚从海外留学回来的吗？”
“在下曾就读于日本早稻田大学，主修法律和金融，去年刚刚毕业。”杨朔铭说道。在保安队留的案底上，他也是这么写的。
之所以说自己是日本留学生，是因为熟知历史的他知道，在中国近代留学史上，留日学生的数量最多。他们根本没办法查出来自己是不是留过东洋的。
留日中国学生的数量，当时多到跟去英美留学的学生数量完全不成比例的地步。而且绝大多数的留日学生，都是学速成的。日本人出于挣中国人银子的目的，专门为中国留学生办了许多速成学校，学期只有一年。在这样的速成学校里能学到什么，只有天晓得。很多这种“速成”中国留学生直到毕业，连语言关都没过去。这样的留学生，回国之后能为国家的建设发展起到什么作用，可想而知。
听了杨朔铭的回答，吴管事笑了笑，说道：“杨先生年纪轻轻，身手便如此了得，果真应了‘人不可貌相’的古话啊。”
“吴先生不也是真人不露相吗？”杨朔铭看了看吴管事，笑道。
刚才杨朔铭的眼睛已经给出了提示，这位吴管事的绸缎衣服下面，就掖着一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枪，而且是不错的“花口撸子”。
近代的中国也曾经是著名的勃朗宁手枪的重要主顾之一。当时的中国素有“一枪二马三花口”之说，认为这三者是“撸子”（对弹匣在握把内的自动手枪的俗称）中质量最好的，也是当时国内使用最为广泛的。这三种枪均出自勃朗宁的设计，“一枪”、“二马”指的是比利时生产的M1900式手枪和美国生产的柯尔特M1903式手枪，“枪”和“马”分别是指其握把上的手枪和站立的奔马图案，而“三花口”指的就是勃朗宁M1910手枪，因这种枪外突的枪口帽上有一圈放射状的防滑纹而得名。中国民间又称其为“花口撸子”或“菊花口手枪”。勃朗宁手枪主要是通过转口贸易途径进入中国市场。包括制作精美的M1910手枪在内的各型勃朗宁手枪都是通过各个代理洋行向中国市场大量倾销的，价格也都相当昂贵。在那时的中国，M1910手枪的使用者主要有三类人：一是军队中级别较高的军官；二是警察与侦探，特别是租界警察部门的警员；三是各类军政要员以及富商和地主豪绅等。在当时，拥有一支价格不菲的“花口撸子”不仅仅只是让人羡慕，往往还可以体现使用者的身份。
吴管事先是一愣，马上明白了过来，不由得笑了起来。
“杨先生的眼力果然厉害，难怪能够逃出地洞堡了。”吴管事象是不经意的盯着杨朔铭，说道，“杨先生在这个时候孤身来江西，遇到悍匪竟能从容不迫的化险为夷，着实令人敬佩。”他捧了杨朔铭一句之后，话锋一转，又问道：“敢问杨先生，来江西有何贵干？又是怎么碰上土匪的呢？”
“我是来江西进行学术考察的，无意中着了土匪的道儿。”杨朔铭做了个苦脸的表情，装做无奈地回答道，“我以前还真不知道，江西的土匪这么多。”
“这里地处湘赣边界，临近湘赣山区，匪患一直极重。自李烈钧将军主持江西军政之后，情形已大有改观，只可惜现在……”吴管事说到这里，停住了话头，观察着杨朔铭的表情，突然发现他脸上竟然现出了轻松的神色。
听了吴管事的话，杨朔铭此前的判断得到了最终的证实，他长吁了一口气，说道：“吴先生知道这股盘踞在乱石山的悍匪的情况吗？”
“不甚清楚，只知道这贺黑驴原是湘赣边境之土匪头目，在那边和同伙起了内讧，混不下去了，才蹿来江西。”吴管事说道，“大约是前年的事，乱石山本来是无人居住的荒山，上面据说有一位翰林废弃的别宅，这股湘匪流蹿至此后，把那里变成了一座易守难攻的堡寨，他们以此为巢穴，经常四下劫掠商旅，不时骚扰各乡镇。百姓深受其害。”
“这贺黑驴本名叫做贺友三，本人生性残暴，下面有三个兄弟，也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徒。”吴管事接着说道，“那贺黑驴据说枪法很好，能打灭百步开外的香火头，登山攀岩如履平地。手下一共有500多人，200多条枪。”
“才500多个匪徒，官兵为什么不剿灭他们？”杨朔铭想起了自己在匪巢的遭遇，不由得问道。
“因交通不便地势险恶，官兵进退不易，虽多次进剿，都未能成功。现下湖口战事大起，剿匪就更不可能了。”吴管事说道。
“我看镇上有保安队，也都装备有洋枪，就不能灭了这伙土匪？”杨朔铭想起了那位缴了自己枪的保安队长，又问道。
“杨先生有所不知，这附近的土匪，可并不止贺黑驴一伙。”吴管事笑了笑，说道，“保安队的力量有限，而且他们的职责是保障镇上平安。去剿匪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怕他们前脚走了，双龙镇就让另一伙土匪给端了。”
“我明白了。”杨朔铭叹息了一声，心下不由得黯然。

第8章 见到了“黄世仁”
熟悉中国近代历史的杨朔铭知道，在“庚子国变”之后，中国社会一直处于剧烈的动荡不安之中，各地匪祸纷起，给人民带来了极大的苦难。各省匪患深重，尤以经历过甲午战争和日俄战争的东北地区和闹过义和团的直隶山东等地为烈，西北地区因地处偏僻，匪情也很严重。对比起来，处于中国南方的江西情况其实应该还算是好一点儿的。
想到这一点，杨朔铭终于有了一丝庆幸的感觉。
吴管事注意到了杨朔铭神色的异样，可能是不想让两个人之间的谈话气氛变得过于压抑，他开始和杨朔铭谈起这一带的风土人情来。
两个人边说边走，不一会儿，便来到了一处气派非凡的大宅院前。
吴管事带着杨朔铭来到了宅院内，看着周围的雕梁画栋和飞檐斗拱，杨朔铭差点以为自己来到了《红楼梦》里的大观园。
放在他那个时代，这座宅院是绝对够得上文物保护单位了。
吴管事将杨朔铭带到一间客房内便出去了，一个清秀文静衣饰讲究的小丫鬟进来给杨朔铭送上了茶，然后出去了。杨朔铭喝了一口香茗，满口生香的他注意到小丫鬟走路的时候竟然不带风，对这里主人的身份不由得产生了一丝好奇。
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光景，吴管事又来到了客房，请杨朔铭前去客厅和主人相会。杨朔铭跟着吴管事经过房廊，透过雕花格窗，杨朔铭隐约的看见客厅里有好几个人的身影，那位下了他的枪的保安队长似乎也在。
杨朔铭和吴管事来到了客厅里，看到杨朔铭进来，客厅里的人都不约而同的把目光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一位坐在首座的年纪约有六十多岁的锦袍老人看到杨朔铭进来，打量了他一眼，布满皱纹的脸上现出了一丝和善的笑容，他起身来到了杨朔铭的面前，笑着拱了拱手。
“杨先生的义举，我黄侍尧在这里谢过了。”老人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要不是杨先生，小女此刻恐怕……”
听到他的名字，杨朔铭想起了后世著名的一出样板戏里的大反角，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好笑。
“别说那么多废话了！黄老爷子！”一个尖厉的女声传来，“问问他我儿子的下落！”
杨朔铭转头循声望去，看见了一个穿着绣花旗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阔太太样的女人，年纪约有四十几岁的模样，正瞪着眼睛看着他。
“别胡闹！”这女人身边的一个穿着团花绸缎衣服带瓜皮帽的老头子呵斥了她一声。
“这么个光脸犊子，也能杀得了土匪？”女人不依不饶地说道，“庙会上唱情歌的阿哥还差不多！”
“混帐！你给我住口！”老头子可能是感觉丢了脸面，骂了她一句，不料那女人却大声的哭闹起来。
“我偏要说我偏要说！都是你们舍不得拿钱赎人，才弄成这样！”女人扑到老头子身上哭骂道，“他黄老爷子的女儿是找回来了！可我儿子还在土匪手里！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杨朔铭本来对她嘲弄自己的话很是生气，但听了她的哭骂之后，却不由得生出了同情之意。
听了妻子的哭骂，那个老头子的神情也显得有些哀伤，他一边好言安抚着妻子，一边用求助的目光望向叫黄侍尧的老人。
“杨先生莫要见怪，请坐请坐。”黄侍尧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伸手冲杨朔铭做了个“请”的手势，要他坐下说话。
杨朔铭坐在了一张酸枝木雕花椅子上，打量了一下客厅里的人们。
黄侍尧将在座的人给杨朔铭一一做了介绍，除了那位保安队的徐队长，其余的都是本镇有名的乡绅。
“杨先生拯救小女出匪窟的义举，小女已经说与老朽知晓，老朽全家上下无不感激杨先生之大义。”黄侍尧感激地说道，“杨先生的大恩大德，老朽铭记肺腑，盼将来能略报一二。”
听了他的话，杨朔铭只是客气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因为这位“黄老太爷”的嘴上虽然说的令人感动，但实际上，应该并不是那么回事。
他在得知消息之后，应该是并没有想到要感谢自己，可能是出于维护女儿名声的关系，他原打算装不知道。而后可能是消息传出后别的被绑票的家长找上门来，他才想到来找自己。而他的女儿当时明白了父亲打的什么算盘，因此才会叫人悄悄的给自己送了十块银元过来。
十块银元并不算多，杨朔铭甚至怀疑这些钱是那个姑娘自己出的，很可能是她所有的零花钱。
“可能是因为受了惊吓，小女对脱险经过说的并不详细，也没有说出她的几位同学的下落，杨先生可否告知一二？”黄侍尧问道。
“是啊！这些孩子现在怎么样了？我们这些做父母的，都快急疯了。”另一位打扮入时但相对朴素一些的姨太太模样的妇人有些焦急的说道。
刚才那位取笑杨朔铭是“光脸犊子”的阔太太——黄侍尧称她为龙夫人——这时完全换了一副脸色，用哀求的声音对杨朔铭说道，“这位杨兄弟，我刚才言语有冒犯的地方，你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一般见识，求你告诉我，我儿子怎么样了？啊？我求求你了！”她挣脱了丈夫的手，几步跑到杨朔铭的面前，扑通一声的跪了下来，刚要叩头，杨朔铭闪电般的出手，扶住她的肩膀，将她从地上一把拉了起来。
看到杨朔铭的动作，那位徐队长的眼睛里突然亮了一下。
“不瞒夫人，我当时是被匪徒关押在另一个房间里的，我逃出来时看到四名匪徒抓住了黄小姐，我杀死匪徒救下黄小姐后便急忙逃离了那儿，并没有见到其他的人质。”杨朔铭说道。
听了杨朔铭的回答，龙夫人默默起身，回到丈夫身边，开始抽泣起来。
“他们想来还是平安的，因为土匪绑票的目的是为了要钱，赎金不到手，他们是不会轻易撕票的。”一位姓董的乡绅说道，“虽然这位杨先生为救黄小姐杀了他们几个人，但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只怕未必。那贺黑驴一向心狠手黑，一下子死了六个人，他是不会轻易干休的，也许会杀几个人质泄愤。”那位徐队长突然冷冷地说道，“如果死的是一般的小喽啰，也许问题不大，但如果死的是他贺黑驴的亲兄弟，那可就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知道死的不是一般的小喽啰？”听了徐队长的话，黄侍尧吃了一惊，立刻问道。
“因为被打死的匪徒当中，有人使用的是真正的洋枪。”徐队长淡淡的答道。
听了徐队长的这句话，乡绅们的脸色全都是一变。
“出了这等祸事，都是你们保安队无能！”龙夫人的丈夫大叫了起来。
“龙老板说这样的话，可是有些亏心的哦。”徐队长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们保安队本来就没几个人，既要维护地方平静，还要派专人护送你们这些家的子女去城里上大学。你们平日里光想着地方太平，该出钱的时候一个大子儿往外拿都费劲，保安队到现在一大半人用的都是猎枪，这一次我们保安队一下子死了八个弟兄，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这抚恤金还没有着落呢！”
徐队长此言一出，乡绅们立刻都闭上了嘴巴。
从他们的谈话中，杨朔铭已经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徐队长说的是，这一次苦了保安队的弟兄，我黄侍尧在这里道一声对不住了。”黄侍尧说道，“从今往后，保安队的事，就是我黄某的事，待会儿我就着人把今年的份子全送过去。”
“我们那边儿暂时先不用急，您老先和大家核计核计怎么把娃娃们弄出来吧。”徐队长说道，“现在想要赎他们，怕是要多花点银子了。”
正说话间，吴管事突然急匆匆的从外面走了进来，来到黄侍尧的身边，凑到他的耳边轻声的说了几句，黄侍尧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
“他冯家既然心里有了这个疙瘩，一辈子怕是也难解开了，你现在就去夫人那里告诉一声，然后把聘礼退了吧！”
听了他的吩咐，吴管事显得有些犹豫，还想再劝说一下，但黄侍尧却坚决地挥了挥手，吴管事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躬身退了出去。
“我听徐队长说，杨先生是留日的高材生，这一次是来江西旅游考察来了。”黄侍尧的神色又恢复了平静，将目光转向了杨朔铭，“不知杨先生对眼下的时局有什么看法？”
听到黄侍尧突然把话题转到了另外的方面，客厅里的人们都是一愣。
杨朔铭也有些奇怪这个老家伙怎么会突然把话题从绑票转到了时局方面，但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的说道：“战端一开，所谓的‘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到头来，受苦的可都是老百姓。”

第9章 土匪的见面礼
黄侍尧紧紧的盯着杨朔铭，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了一声粗重的叹息，点了点头。而那位保安队长，则用看怪物似的目光不住的打量着杨朔铭，嘴角挂着怪异的笑容。
“黄老爷子还是别挂着时局了，想想怎么把人捞出来是正经。”徐队长说道。
“如果不是时局乱了，山贼也不敢如此的猖狂。现在各地的官兵很多都调去了前线，连省城的防御都很空虚，所以才给了山贼以可乘之机。”黄侍尧叹息了一声，说道，“为今之计，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答应他们的条件，付赎金救人了。”
听了黄侍尧的话，客厅里不知怎么全都安静了下来。
“一个人才五千大洋，并不算贵。”徐队长看着这些乡绅，笑了笑，说道，“顶上我们保安队一年的开销了。要是早给我们保安队五千大洋，我们兴许就把贺黑驴给灭了。”
徐队长的话让一些乡绅的脸红了起来，杨朔铭有些好笑地打量了一下这个精悍的汉子，脑子里再次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虽然这个想法有些过于冒险。
正在这时，吴管事再次急匆匆的跑了进来，杨朔铭注意到他的手里捧着一个很大的木匣子，心里隐隐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而徐队长则很平静地看着吴管事，杨朔铭注意到他的鼻子似乎耸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黄侍尧有些吃惊地看着吴管事。
“乱石山的人送来的，来人就在外边。”吴管事尽量镇定地说道。
黄侍尧小心地打开了木匣的盖子，往里面看了一眼，吓得惊叫了一声，险些没坐在地上。
徐队长看到了木匣里的东西，目光立刻变得凌厉起来。
杨朔铭也看清楚了，木匣里装着的，是三颗血肉模糊的人头！
其他的乡绅也看清了匣子里面的东西，胆小的也连声惊叫起来，龙夫人更是吓得昏了过去，引得客厅里一阵大乱。
徐队长起身来到吴管事的身边，仔细地看着里面的人头，面色也阴沉下来。
此时杨朔铭也起身来到了吴管事的身边，强忍着扑面的血腥气带来的恶心的感觉，仔细地观察起来，此时他的眼睛也再次发动，各种分析数据不断的从眼底流过。
“我的儿子啊——”被救醒过来的龙夫人开始号啕大哭起来。
“夫人不要悲伤，这肯定不是人质。”杨朔铭沉声说道。
尽管他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立刻重新安静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黄侍尧问道。
“这三人的头颅皮肤发黑，显然是长年日照的结果，如果是学生们的，应该细白一些才对。”杨朔铭根据眼睛里的提示，缓缓说道，“看上去，这三个遇难者应该是庄户人家的子弟才对。”
“不错。”徐队长点了点头，看着杨朔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而且，他们的头被砍下之前，应该已经死了很长时间了。弄不好是过往的客商。”
“把来人叫进来问问。”黄侍尧很快镇定了下来，对吴管事说道。
吴管事将人头匣子重新盖好，交给了一名仆人，转身出去了，过不多久，便带着一个身穿绸衫头发微秃的土匪头目一样的人进来了。
杨朔铭闻到了这个人带进来的一股浓重的酒气，不由得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个来送人头的土匪头目，明显是喝了酒壮胆之后才来的。
“见过各位。”这个土匪头目斜着眼扫了一眼客厅里的人，目光色色的在龙夫人身上打量了几眼，说道，“我是乱石山贺大王派来传话的。”
“久仰乱石山的众位英雄，”黄侍尧阴着脸说道，“一直无缘拜见，今天得以一见，也算是缘分了。”
“恭喜黄老太爷，竟能雇了高手神不知鬼不觉的把黄小姐救回去。”土匪头目哈哈一笑，说道，“其实黄老太爷用不着这样，我们家大王就是看兄弟们这阵子手头紧了，想给大伙儿弄两个钱儿花花，黄小姐和众位公子小姐，我们一直有吃有喝招待得挺好的。可黄老太爷竟然派人去偷着救自家闺女，伤了我们好几个弟兄，这未免有些不地道了。因此我们贺大王送了点儿东西着小的捎给黄老太爷。东西想必黄老太爷已经看过了？”
“你们家大王有什么话想要告诉我？”黄侍尧强忍着怒气问道。
“黄老太爷既然把闺女都救回去了，我们也没办法管黄老太爷要钱了，算我们认栽了，但这份子钱，得算到其他几位公子小姐身上，这样算起来，也就是一个人八千块大洋。”土匪头目的话语里透着一丝难言的嚣张，“黄老太爷背地里救走黄小姐也就是了，但却不该坏了我们家三爷和另外几个弟兄的性命，我们大王说，黄小姐的钱我们可以不要，但凶手明天日落以前必须要交出来，送到山上，我们大王要挖他的心下酒，祭奠我们家三爷。”
“我要是不答应呢？”黄侍尧冷笑了一声，问道。
“黄老太爷不答应也可以。”土匪头目嘻嘻一笑，说道，“到时候我们贺大王会和另外八家山主一起，来双龙镇要人，到时候可少不得有一番热闹了。对了，听说李小胡子在湖口吃了败仗？哈哈。”
土匪头目说完，狂妄地大笑起来，目光一一扫过在座的众人，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杨朔铭的身上时，笑声却嘎然而止，眼中闪过惊恐的神色。
因为他面前的杨朔铭，正用淡红色的瞳仁，冷冷地看着他。
而从这双眼睛所透出的森森杀意，此刻已经浸透了他的骨髓，那种冰冷的气息，似乎使客厅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土匪头目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慌乱，他不敢再多看一眼面前的俊秀年轻人，而是转过身，急急忙忙的逃出了大门，飞也似的鼠蹿而去。
“天杀的土匪！”看着土匪头目落荒而逃的背影，黄侍尧狠狠的骂了一句，转头看着杨朔铭，脸上现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杨先生，刚才你已经听到了……”
“噢？”杨朔铭象是刚刚回过神来，黄侍尧这时才发现，他眼中的红色竟然不见了。
“没关系，我就去一趟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杨朔铭平静地说道。
杨朔铭此言一出，客厅里的人们无不响震失色，一位乡绅手中的茶碗都惊得掉到了地上。连那位徐队长都瞪大了眼睛，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他。
杨朔铭看了看客厅里如同木雕泥塑一样的人们，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沉浸于“超级电脑眼”帮助他制定的“任务计划”的细节当中了。
傍晚，黄侍尧心烦意乱的在一间屋子里踱着步，黄夫人坐在桌旁，用担忧的目光看着焦灼不安的丈夫，刚想说些安慰他的话，吴管事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他去哪里了？老吴？”黄侍尧看见吴管事进来，立刻问道。
“刚刚去库里挑了把枪，现在正在院子里试枪呢。”吴管事回答道。
吴管事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砰！砰！砰！”的枪响，吓了黄夫人一跳。
“他挑的是把什么枪？长的还是短的？”黄侍尧听到枪声倒没有害怕，而是扬了扬眉毛。
“短的，是把德国造的‘自来得’。”吴管事答道，“这小子很识货，看样子对枪很在行。”
“老吴，你觉得，这个人会是什么来路？”黄侍尧掏出一方白色汗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会不会是北边儿来的探子？”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但看他的样子，不象是当过兵的。”吴管事说道，“倒真的很象是留学生。东家您不知注没注意他的手，那是握笔杆子的手，绝不是握枪把子的。”
吴管事话音刚落，枪声又响了起来，似乎还夹杂着人们的喝彩声。
“可他这身手是从哪里学的？”黄侍尧摇了摇头，说道，“能杀掉六个土匪，还把韵芝从匪巢里救出来？”
“不会是独行大盗吧？”黄夫人担心的问道。
“不象。”吴管事说道，“徐队长也说不是。”
黄侍尧想了想，说道：“走，老吴，陪我再去看看他。”
吴管事答应了一声，带着黄侍尧来到了院子里，两人刚一进院，硝烟味便扑鼻而来，黄侍尧摆了摆手，驱散了飘到面前的蓝烟，看到了远处一地的瓦片。
远处，两个护院将一个木架移到了更远的距离上，将十个瓦罐在上面摆好，然后跑开，黄侍尧看到杨朔铭举起了毛瑟“盒子炮”手枪瞄准，发现他竟然在如此远的距离上射击之后，黄侍尧不由得暗暗心惊。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随着枪口喷出的淡淡火苗和十声清脆的枪响，十个瓦罐被瞬间打成了碎片。
“好！”护院们再次齐声叫起好来。
杨朔铭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黄侍尧和吴管事在看他，他若有所思地神看了看手中的毛瑟“盒子炮”手枪，麻利地开始用无比熟练的手法装弹。

第10章 给“黄世仁”露一手
“再远一些。”杨朔铭平静地说道。
负责摆枪靶的护院答应了一声，开始将木架挪向更远的位置。
在瓦罐摆好之后，杨朔铭再次举枪开火，十枪连环射出，又是准确无误的将十个瓦罐击得粉碎。
杨朔铭的枪法再次引起了护院们的喝彩，喝彩声吸引了一些男女仆人也站在一旁围观。
一个护院注意到东家和吴管事的到来，向他们跑了过来。
“枪法太准了！真正的百步穿杨！”护院对黄侍尧说道，“打了这么多枪，愣是没有一枪不中！我从小到大，还没见过枪法这么好的。”
黄侍尧点了点头，目光始终盯在了杨朔铭的身上。
在又准确的击碎了作为标靶的瓦罐之后，杨朔铭重新将子弹装好，招手叫过一个护院，对他说了几句，护院点了点头，一边喊着远处的同伴，叫他们不要再摆瓦罐了，一边将一根细细的竹竿插在了更远的地方。
看到他的动作，本来热闹的院子里一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人都用吃惊的目光看着杨朔铭。
杨朔铭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群投射来的异样目光，他从容的将“盒子炮”的木匣安在了枪柄上，举起了枪，屏气凝神的站在那里，仔细瞄准之后，猛然扣动了扳机。
一声枪响，远处的竹竿的顶端瞬间在一股白烟中炸断，一小节断开的竹竿在空中转了几圈，掉在了地上。
看到这令人震惊的一幕，周围的人们先是一愣，紧接着便又开始鼓掌喝彩起来。
杨朔铭继续开火，在人们的喝彩声中，远处细长的竹竿被一枪一枪打断，十枪响过之后，只剩下短短的一节还留在地面上。
杨朔铭似乎对人们的喝彩声充耳不闻，他仔细地看了看已经打光了子弹的手枪，将手枪放在了桌子上，没有继续装弹。他想了一会儿，向护院们点了点头，示意试射到此为止了。这时他才注意到向自己走来的黄侍尧和吴管事。
“杨先生好枪法！我吴杰今天算是开了眼了！”吴管事笑着对杨朔铭说道。
杨朔铭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如果不是自己的“超级电脑眼”的瞄准系统起的关键作用，单凭他从后世带来的枪法，是根本打不出这样弹无虚发的成绩的。
刚才的试射，一方面是他想要了解手中的这种枪的极限性能，另一方面也是想要知道，自己身上的神奇力量是否可以依赖。
毕竟，自己所处的历史时空，现在正处于一个剧烈动荡的时期。要想在这样一个时代活下去，没有保护自己的力量是根本不行的。
但现在，杨朔铭已经发现，自己所拥有的力量，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杨先生如此精准的枪法，老朽佩服得五体投地。”黄侍尧的问话将杨朔铭的思绪又拉了回来，“杨先生是怎么练就如此本事的？”
“熟能生巧，巧能生精，如此而已。”杨朔铭笑了笑，回答道，“在下自小便爱好射击，父母曾聘请德意志名师为教练，研习多年，至东洋留学时亦未有一日间断，今日一时手痒，让黄老见笑了。”
“杨先生如此好身手，何不谋一武举，为国效力？”吴杰问道。
吴管事的问话勾起了杨朔铭的心事，想到后世自己的那些令人心酸的经历，由一名文武双全博学多识的才子沦落为被军警到处追捕的“杀人犯”，杨朔铭叹息了一声，答道：“未逢其时，暂不想早露锋芒。”
黄侍尧听了他的回答，不由得和吴杰对望了一眼，他们都听出了杨朔铭话语里的伤感，没有再问下去。
晚饭时间到了，黄侍尧邀请杨朔铭一起去用晚饭，杨朔铭开始将“盒子炮”手枪和枪匣收起，这时他忽然感觉到有人在背后望着自己，不由得回了一下头。
一个无比俏丽仿佛从画中走下来的身影站在那里，正向这边凝望过来，杨朔铭看清了她的眉目，感觉本来已经晚了有些昏暗的天色似乎也陡然的亮了起来。
两人最初相逢的时候，他虽然也觉得她很美，但可能因为场合不对的关系，并没有太深的印象，但是现在，尽管他知道，人还是他救出来的那个，但现在给他的感觉，可是完全不一样了。
她和一个漂亮的小丫鬟站在房廊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在看到他向这边望过来之后，她羞涩地将身子躲在了廊柱的后面，只露出了一边裙角。
杨朔铭装做没有看到她，而是将枪收好别在腰间，和黄侍尧吴杰一起走了出去。
晚宴过后，黄侍尧回到自己的房间，两个丫鬟侍候他更衣，黄夫人看着面色仍然显得有些阴沉的丈夫，犹豫了半天，开口问道：“你真要让韵芝嫁给这个来路不明的人？”
“来路不明又何妨？只要他能消得了这场大祸，就是我黄家的恩人。”黄侍尧笑了笑，自信地说道，“再说了，只怕未必来路不明。”
“你看出他的身份了？”黄夫人问道。
“那倒没有。”黄侍尧摇了摇头，“不过，我能看出来，这个人绝不是个简单人物。”
“怎么说？”黄夫人接着问道。
“这个人并不只是枪法好，他的学识，真不是一般的广博，口才也好，古今中外，谈什么都头头是道。”黄侍尧说道，“你没注意到么？吃饭的时候，连陈老夫子都夸他说的好。”
“我一个妇道人家，听得懂什么？”黄夫人看着丈夫，叹息了一声，“我只是想，韵芝明明还是清白身子，冯家不问清红皂白就来退亲，真是……韵芝的命怎么这么苦呵。”
“光你我知道韵芝清白有什么用？人让土匪抢上山了，传出去总是难听的紧。”黄侍尧苦笑了一声，“人言可畏啊，就是他冯家不退亲，韵芝将来嫁过去，也难保不受气。韵芝的娘去得早，这孩子性子太软，我不能让她受人家欺负。”
“也好，听说这个救他的人身手很好，就当给家里招个保镖好了。”黄夫人有些无奈地说道，“只是招这么个上门女婿，总是有些好说不好听。”
“怕啥！这年头，好说不好听的事多了去了。”黄侍尧换好衣服舒服地躺在了床上，伸了伸胳膊，意味深长的说道，“放心好了，我这双照子，从没出过岔子，你就瞧好吧！”
此时的杨朔铭，并没有听到黄侍尧夫妇关于自己的议论，在晚宴结束后，杨朔铭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他躺在雕花木床上，摆弄着那把“盒子炮”手枪，机械的练习着换弹的操作，心绪却不自觉的飞到了另外的地方。
他现在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答应再闯匪巢。
是为了自己不被土匪剖心下酒？还是为了那个姑娘？
此刻，杨朔铭的脑海里再次浮出了那个姑娘的俏美身影。
他已经从黄侍尧的嘴里知道了，她是黄侍尧已故发妻周氏生的女儿，名字叫黄韵芝。
在宴席间，黄侍尧特意要黄韵芝拜谢自己的救命之恩，杨朔铭这才得以在近距离仔细地观察她，他现在还记得，她拜倒在自己面前，自己伸手扶住她时，那心快跳出胸腔的感觉。
在席间，他也从黄侍尧的话里听出来了，有把她嫁给自己的意思。
当然，他也明白，这门亲事的代价是什么。
虽然说，他有“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本钱。
在他原来的时代，他就能够凭一把刀闯进那个号称“上管天下管地中间管空气”的“最牛村长”戒备森严堪比公安局的家里，砍了他一家的人头，然后在军警的围捕中逃得无影无踪。以至于后来为了追捕自己，连正规军的特种部队都惊动了。
在那个“说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的时代，自己这样的人，最后的归宿，难道只能是“杀人犯”？
杨朔铭的眼前，不知怎么竟然浮现出了那个俏皮可爱的女记者的身影。
杨朔铭重新穿好衣服，又坐了起来。当他再次拿起“盒子炮”手枪的时候，眼中的光标也跟着浮现了出来。
杨朔铭将空枪上好子弹，仔细的检查了一番后，将手枪放在了枕下，然后和衣躺下，闭上了眼睛，开始休息。可能是因为白天有些疲劳了，他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将杨朔铭从睡梦中惊醒，杨朔铭睁开眼睛，麻利地将手枪从枕下抽出，这时他看到，是一名黄家的男仆走了出来。
“杨先生，保安队徐队长来找您，人正在外边等着呢。”男仆躬了躬身，恭敬地说道，“现在天黑了，大门已经关了，吴管事要我带您从角门过去。”
杨朔铭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事要发生，他想了想，说道：“麻烦你在外边稍等我一下。”
男仆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杨朔铭起身将装满子弹的“盒子炮”手枪插入木质枪匣捆到腰上，又将数个装满子弹的备用弹夹插好，杨朔铭随后又将自己的“哮龙”战斗刀别在了腰间。

第11章 为“黄世仁”的女儿赌一把
在一切检查无误之后，他走出了房门，此时男仆已经准备好了灯笼，见他出来，便提着灯笼走在了前面，给他引路。提灯男仆走得并不快，杨朔铭跟在他的身后，看着身边高大坚固的院墙和古色古香气派非凡的各式楼宇，不由得对黄侍尧的身份又多了一些好奇。
通过白天的接触，他对这位老人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在杨朔铭看来，这位老人和后世传说中的“黄世仁”们绝无一丝相像之处。黄侍尧带给他的，更多的是“儒商”的感觉。
而在这座完全称得上是世外桃源的大宅院中，给他的气息和氛围，也和后世诸多的影视文学作品所表现的完全是两码事。
就连那位吴管事，也和“穆仁智”们根本不贴边。
对于那些所谓的“样板戏”，他一向是很不感冒的。
暂时收起了心中的思绪，杨朔铭跟着提灯男仆来到了角门前，一位背着洋枪的护院看见他们来，挥了挥手，门缓缓的打开了。
杨朔铭走出角门，看到远处的街道似乎隐隐有火光闪动，提灯男仆带着他向火光的地方走去，很快，杨朔铭便看到了保安队的那位队长徐元锦正骑在马上，有些不耐烦地看着这边。
而在他的身后，是一队荷枪实弹的保安队员。
“你可算来了。”徐元锦看了看杨朔铭，转头对提灯男仆说道，“告诉老吴一声，让他今晚别睡觉了，四处勤走动着点儿。”
提灯男仆答应了一声，转身一溜小跑的回去了。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徐元锦看着杨朔铭笑了笑，问道。
杨朔铭摇了摇头。
“你他娘的真不会骑马？”徐元锦叹了口气，又问道。
杨朔铭点了点头。
“算了，咱们边走边说吧！”徐元锦转身冲两个保安队员喊道，“你们俩！把他扔到马上去！”
两名保安队员答应了一声，一边儿一个上前抱住杨朔铭的腿，发了声喊，将杨朔铭一下子扔到了一匹马的鞍子上。
看着坐在马背上摔得呲牙咧嘴的杨朔铭，徐元锦的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真的不是从北边儿老袁那里过来的？”他看了看好容易稳住身子的杨朔铭，笑问道。
“不是。”杨朔铭这时才明白他此前对自己的种种怪异举止，苦笑了一声，“要是就好了，我自己就叫一队人马过来，把乱石山那帮匪徒给平了。”
听了杨朔铭的回答，徐元锦朗声一笑，“现在贺黑驴已经放出狠话来了，要挖你的心下酒，你打算怎么办？”
“左右也是个死，不如拼一把得了。”杨朔铭冷笑了一声，拍了拍腰间的枪，“再说了，谁吃谁的心还不一定呢。”
“好！有种！”徐元锦摆了摆手，保安队员们纷纷上马，向镇口的方向走去，一位保安队员骑马过来，俯身牵过杨朔铭骑的马的缰绳，带着他向前走去。徐元锦则骑马跟在他的身边。
“我们这是去哪儿？”杨朔铭象是猜出了他要干什么，故意问道。
“你以为他贺黑驴脑子进水了，为了你一个人要大动干戈攻打双龙镇？”徐元锦仰天一笑，看着杨朔铭说道，“另外八家草头王会那么蠢，和他一起做傻事？”
“他应该是打双龙镇的主意不止一天两天了，以前顾忌官兵的力量，不敢下手。现在趁着前方有战事，这一带官兵力量空虚，才想着要做一把大的。”杨朔铭笑了笑，说道，“等到他们真的集结起来的话，双龙镇怕是就危险了，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不错，我已经派人打探过了，他们已经定好了计划，正在集结人马。”徐元锦点了点头，象是对杨朔铭的机灵很满意，“可能明天晚上就要到了，他贺黑驴应该想不到，我今天晚上要去端了他的窝子。”
“你们都走了，那镇上一旦有事怎么办？”杨朔铭的眼前浮现出了黄韵芝俏美的身影，还有刘老六和那些纯朴的百姓的面容，有些担心地问道。
“黄老财是个明白人，虽然平日里吝啬了些，”徐元锦说道，“他那些护院你也看到了，我在镇上还留了一些人，加上其它各家的护院，还是能顶点事的。吴管事算是个高手，有他在问题应该不大。”
听了他的话，杨朔铭暗暗的吐了口气。
“我听说以前官兵也曾大举进剿过乱石山，都没有打下来，你这一次有把握么？”杨朔铭看了看周围的保安队员，不放心的问道。
“那帮家伙，说是兵，就是会把枪放响，然后排排队，走走步，真要打起来，比豆腐渣都不如。能打得过土匪才怪。”徐元锦叹了口气，说道，“我早就对他们不抱什么希望了。”他看了看杨朔铭，意味深长地说道，“知道吗？我这一次是把宝押在你身上的。”
“什么宝押在我身上？”杨朔铭笑了笑，反问道。
“押你还能进到地洞堡里剃了贺黑驴的脑袋。”徐元锦紧紧地盯着杨朔铭在马上前后摇晃的身子，“能杀了六个土匪逃出来，你的本事还真不小。如果不是黄小姐亲口所言，我还真是不敢相信。”
杨朔铭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眼前的保安队长并不知道，从后世穿越来的杨朔铭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从小就立誓永远不再受人欺负的杨朔铭，虽然外表俊逸文雅，但实际上，所有的生存和格斗技能全部来自民间的他，身手并不亚于正规军的特种兵，甚至在某些地方还更胜一筹。
在同龄的年轻人还在沉迷于网络游戏当中的血雨腥风和格斗拼杀的时候，杨朔铭却在亲身练习着真正的战斗技巧，并将它们变成了自己的本能。
有幸生在网络时代，只要你肯下功夫，没有什么学不会的。
各大“猎人论坛”和“跑酷俱乐部”的版主，并不是白来的。
这也是他为什么敢于那样“无休无止”的见义勇为的原因。
同样也是他能够从军队和警察的多次围追堵截中成功脱逃的原因。
但就是象他这样一个人，在那样的一个时代，竟然最终被逼得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徐元锦并不知道，哪怕是他今天晚上不来找杨朔铭，杨朔铭自己一个人，也会采取行动。
而如果徐元锦知道杨朔铭的那个由“超级电脑眼”补充完善的个人作战计划后，也许会把他当成真正的疯子。
“我问过黄小姐你们是怎么逃脱的。”徐元锦对杨朔铭说道，“既然有了这么个有利条件，就得赶紧利用，要不然就没机会了。”
“是。”杨朔铭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的意思。
“我估计这样的秘道，应该不止一条，要不也不能叫地洞堡了。”徐元锦开玩笑似的说道，“也许能找到一条直通贺黑驴房里的道儿，那样咱们就省事了。”
“但愿如此。”杨朔铭笑了笑，说道。
“今天晚上终于可以杀他个痛快了！哈哈！”徐元锦拍了拍腰间的枪，大笑起来，“老子的这把‘自来得’，今天总算又有用武之地了。”
杨朔铭听到他说“自来得”，这才注意到他腰间挂着的那个巨大的方木枪匣。
这位保安队长今天的佩枪，竟然和自己一样，也是一把毛瑟“盒子炮”。
杨朔铭转头看了看四周的保安队员们，他们一共只有50多人，但身上带着的全都是真正的步枪，而且精神头似乎和杨朔铭一开始看到的那些背猎枪拿梭镖的队员不太一样，无疑是徐元锦挑出来的精锐了。
想到自己不是象以前一样孤狼一匹的行动，杨朔铭的心里不知怎么感觉到了一丝温暖。
出了双龙镇，保安队迅速的经过大道，进入到了山林之中，此时尽管是黑夜，但天空分外的晴朗，一轮皎洁的明月挂在天上，遍洒银辉，能见度良好，保安队员们显然对这一带的山路非常熟悉，骑着马在林间悄无声息的快速穿行着。
没有骑过马的杨朔铭用手扶住马颈，尽量保持着身子的平衡，他打量着四周，眼中的光标又开始闪动起来。当他的目光扫过身边的徐元锦时，徐元锦似乎不自觉的打了个寒噤。
“你的眼睛怎么了？”徐元锦忽然问道。
“没怎么啊？”杨朔铭的心里暗暗好笑，他若无其事的问道，“你看见什么了？”
“不……没什么。”徐元锦笑了笑，没有再问。
不知过了多久，保安队进入到了一条让杨朔铭颇为“眼熟”的山谷当中，尽管是黑夜，但根据眼睛里的提示，杨朔铭还是很快的便找到了那个通往地洞堡内古井的洞口。
“就是这里。”杨朔铭说道。
“弟兄们，上吧！”徐元锦一声令下，保安队员们纷纷跳下马来，跟着杨朔铭钻进了洞口。一位保安队员点着了火把，看到杨朔铭用一双狼一样的眼睛四下扫视，不由得吓了一跳。

第12章 主动出击
“好个俊秀的人，照子怎么到了晚上这么骇人。”这位队员嘀咕的声音很小，但杨朔铭还是清楚地听见了，不由得在心里暗笑了一声。
对杨朔铭来说，根本用不着火把，哪怕没有“超级电脑眼”的帮助，他的眼睛也一样能在黑暗中辨识方向。
杨朔铭一马当先的走在前面，徐元锦和保安队员们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在黑暗中快步前进。
很快，杨朔铭和保安队员们来到了洞的深处，而就在这时，杨朔铭的眼睛里却突然显示出了新的信息，杨朔铭微微一愣，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徐元锦看到杨朔铭停了下来，立刻问道。
“真叫你说着了，”杨朔铭指了指黑暗中的一个方向，“那边，有条岔路。”
听了杨朔铭的话，一位保安队员举着火把向他指的方向走去，果然，在火光的照耀下，一个洞口出现在了那里。
“这个洞通往哪里就不知道了。”杨朔铭说着，指了指另外一个方向，“那个洞应该是通往井里的。”
“你上次走到这里没有发现？”徐元锦问道。
“当时走得急，没顾得上细看。”杨朔铭答道。
“有意思。”徐元锦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保安队员们都把目光集中在了徐元锦身上，徐元锦摸了摸下巴，看了看杨朔铭，开玩笑似的说道：“要不，你看看这条新路能不能通到贺黑驴的屋里？”
“就这么办吧。我走这边，你走井那边好了。”杨朔铭痛快地点了点头，惹来了几位保安队员惊讶的目光。
杨朔铭将井口附近的情况简单的和徐元锦及保安队员们说了一下之后，正要钻进那个新出现的洞，徐元锦却一把拉住了他。
“你小子还真打算一个人摸进去啊？”他有些奇怪地看着杨朔铭，“你真以为你一个人收拾得了贺黑驴？”
“到时候就知道了。”杨朔铭不可置否地笑了笑。
在他看来，收拾这个让人们谈之色变的土匪头子，肯定要比后世的黑社会老大和正规军特种兵容易。
“带两个人和你一起过去吧，到时候有个照应。”徐元锦并不清楚杨朔铭心里的想法，而是收起了笑容，神色郑重地说道。
杨朔铭想了想，点了点头，“我要两个飞刀用得好的人。”
徐元锦呵呵一笑，转身命令道：“雷把头！赵二虎！你们两个跟杨先生走一趟！”
随着两声答应声，一长一少两个保安队员走上前来，站在了杨朔铭面前。叫雷把头的保安队员虽然看上去还算壮实，但岁数好象不小了，一副憨厚的样子，脸上总带着和气的笑容；而叫赵二虎的年轻的保安队员留着短发和黑胡茬子，一脸的凶相，此时的他一双牛眼瞪得老大，似乎对跟着杨朔铭一起行动有些不感冒。
“一会儿遇上了土匪，能用刀的时候，尽量别用枪。”杨朔铭简单地吩咐了一句，便上前一步，进入到了黑暗的洞穴当中。
雷把头和赵二虎用惊奇的目光看了看消失在洞口里的杨朔铭，接着又望向徐元锦，徐元锦点了点头，雷把头接过一枝火把，和赵二虎一前一后的钻进了洞里。
走在前面的杨朔铭感觉到了身后的光亮，他停下脚步，等了两个同伴一会儿，看到他们跟了上来，杨朔铭再次快步弓身向前走去。
弯弯曲曲的不知走了多久，在通过一段相对狭窄的路途之后，出现了一道由石板铺成的台阶，前方陡然宽敞了起来。
三个人下了台阶，杨朔铭看到了角落里似乎有几个人蹲坐的人影，心里一惊，立刻反手拔出了“哮龙”战斗刀。
虽然不清楚前方发生了什么事，但雷把头和赵二虎看到杨朔铭的动作，则不约而同的举起了手中的步枪，不过雷把头似乎记起了先前杨朔铭的吩咐，他重新将步枪背好的同时，用手压下了赵二虎的枪口，伸手拔出了一柄锋利的环首匕首。赵二虎明白了过来，也抽出了一把同样的匕首。
杨朔铭象只大猫一样的弯下了腰，手握钢刀，死死的盯着前方的人影，但对方却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杨朔铭盯了一会儿之后，向雷把头伸出了左手，示意雷把头把火把给他，雷把头小心地将火把交到了杨朔铭的手中，杨朔铭接过火把后，向前走近了几步，借着火光，当他看清楚了前方的人影是什么的时候，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直起身来，转头说道：“没事了，过来吧。”
雷把头和赵二虎对望了一眼，小心翼翼地来到了杨朔铭身边，当看到了端坐在那里的是什么的时候，雷把头立刻跪了下来，双手合什的拜了几拜，而赵二虎则松了口气似的站在了杨朔铭的身边，咧着嘴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坐在那里的，赫然是几尊真人大小的佛教造像，在它们的身边，还堆放着一些各式各样的佛像。
杨朔铭借着火光，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这几尊精美的彩塑罗汉像，不由得在心里暗暗的赞叹。
这几尊彩塑罗汉像造型生动传神，表情庄重肃穆，可以说栩栩如生，对中国传统文化也颇有研究的杨朔铭第一眼看到它们的时候，就差不多能够确定，这应该是宋元时期的三彩大罗汉。如果放在后世，绝对够得上是国宝级的文物。
“众位罗汉保佑，这次端了贺驴子的老窝，回去后一定给众位罗汉重修山门……”雷把头还在那里给罗汉磕头。看到他的举动，杨朔铭不由得暗暗好笑。
“别拜了雷头儿！”赵二虎有些好笑的对他说道，“没看到吗？这地方是死的，出不去！”
“啊？”雷把头一惊，但还是虔诚地拜完了之后，才站了起来。
杨朔铭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些大罗汉，象是想明白了什么，他举着火把，在周围转了一圈之后，开始在一处土墙上用拳头轻轻的敲击起来。他一边敲击着，一边凝神倾听着。
很快，杨朔铭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他又敲击了几下之后，开始用手中的刀在墙壁上挖了起来。
“这道墙的对面应该是诵经楼。”他一边挖一边说道。
雷把头和赵二虎明白了他要干什么，也开始用匕首帮他挖起墙来。不一会儿，一块块黑色的方砖和朽木被挖了出来。
力气较大的赵二虎挖得比较快，在挖了一会儿之后，脾气比较急的他似乎觉得这种作业方式效率太低，他后退了两步，深吸了一口气，大喝一声，猛地飞起一脚，踹向了土墙。
看到他的动作，杨朔铭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他立刻拉着雷把头向后退开。
“砰！”随着一声闷响，土墙一下子坍塌了下来，整个洞里立时尘土飞扬。紧接着，声声尖叫传了出来。
而就在那里放亮的一瞬间，杨朔铭飞身象豹子一样的冲了出去。
“谁他娘的在那里……”一名光着身子的土匪刚刚从床铺上直起身子，杨朔铭已经扑到了他的面前，闪电般的一刀横切进了对方的喉咙。
土匪双手捂着鲜血狂喷的喉咙，眼睛睁得大大的，嘴里发出格格的声响，摔倒在地。而睡在他对面的一个土匪刚刚坐起来，睡眼朦胧的望向这边，显然还没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杨朔铭一甩手，“哮龙”战斗刀直直的飞出，扑地扎进了他的喉部。
这时屋子里的另外两名土匪已经发现了杨朔铭，可能是被杨朔铭瞬间杀死他们两名同伙的样子吓着了，他们俩没有象杨朔铭想象的那样拿起手边的武器反击，而是不约而同的跑向门口。
两名土匪刚要夺门而逃，已经冲进了诵经楼里的雷把头和赵二虎双双的抛出了手中的匕首，两名土匪只来得及哑着嗓子喊了一句“来人哪……”便一个捂着胸口一个捂着腰倒在了地上。
杨朔铭此时已经从土匪的尸体上拔出了“哮龙”战斗刀，抢步来到这两名土匪的身边，以无比迅捷的手法在他们二人的颈后各抹了一刀，两名土匪立时气绝身亡。
杨朔铭的目光扫过整个屋子，眼中的光标不断的指示着屋子里的目标信息，并且给出了“安全”的提示。
“这帮天杀的！竟然把诵经楼当成秧子房了！”雷把头看到了一个个绑在柱子上的人质，不由得骂了起来。
“噤声！”杨朔铭严厉地瞪了他们二人一眼，闪身来到了已经半开的房门前，向外面观察起来，雷把头和赵二虎对望了一眼，歪了歪嘴，从土匪的尸身上拔下了匕首。
杨朔铭小心地从门口向外张望着，四下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堡寨围墙上的土堡上隐约可见火光闪动。
“把肉票都放下来！”
杨朔铭说着，回身来到一个人质面前，挥刀砍断了捆绑他的绳子，雷把头和赵二虎也开始挨个儿的把人质们从柱子上放了下来。

第13章 “肉盾”战术
人质共有二十多个，全都是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由于被绑了好多天，他们一个个神情萎顿，看上去十分虚弱，在把他们全都放下来之后，杨朔铭要雷把头和赵二虎立刻带他们从来路出去。
“那杨先生你怎么办？”雷把头和赵二虎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的问道。
“我不会有事的。”杨朔铭笑了笑，收起了战斗刀，将盒子炮取了出来，熟练地把可当作枪托的木质枪匣安装在枪柄上，“你们快带他们走吧，一会儿时间好来不及了，我在这里给你们顶一会儿。”
雷把头和赵二虎点了点头，开始带着人质们向坍塌的墙壁处走去，获救的这些年轻的男女学生哑着嗓子一个劲儿地向杨朔铭三人道谢，杨朔铭顾不上理会他们，而是迅速选择好了战斗位置，伏下了身子。
此时外面仍然一片静寂，杨朔铭一动不动的伏在那里，仔细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此时他眼中的光标也在急速地闪动着，不断的给出各种提示。
突然间，远处闪过点点红光，紧接着便是清脆的枪声和惨叫声。
杨朔铭知道，应该是徐元锦率领保安队员们开始进攻了。
刺耳的枪声吓得那些男女学生们纷纷尖叫起来，杨朔铭在心里叹了口气，将手指搭在了手枪扳机之上。
枪声和人质的尖叫声显然惊动了土匪，杨朔铭看到好多人影叫骂着举着刀枪从一座座屋子里冲了出来，朝这边跑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瞄准了冲在前面的一个手里拿着长枪的土匪。
眼中的十字光标瞬间锁定了对方的头部，杨朔铭果断的扣动了扳机，对方的头立刻迸出一团血雾，栽倒在了地上。
杨朔铭没有多想，立刻又瞄准了另一个拿枪的土匪，一枪射出，将对方爆了脑袋。
杨朔铭眼中的光标急速的闪动着，锁定了一个又一个的土匪，杨朔铭不断地扣动着扳机，开始连续射击，土匪一个接一个的被爆头倒地。
十发子弹射光，杨朔铭飞快地取出弹夹，将子弹压入弹匣内，而就在这一会儿的功夫，土匪们开始朝这里开火了，杨朔铭伏在厚厚的石墙后，一边倾听着对方射来的子弹打在石头上的声音，一边镇定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土匪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凭着本能的反应拿着各自的家伙冲到了院子里，乱哄哄地聚成一团，盲目地向四周开火，这时已经埋伏起来的保安队员们集体开火了，一阵排枪横扫而过，土匪们立时惨叫着倒下了一大片。
很多拿枪的土匪为了躲避子弹，竟然跑到了离杨朔铭不远处的地方，杨朔铭看着他们，遗憾地叹息了一声。
如果现在手里的盒子炮是毛瑟1932速射型的话，眼前的这些土匪是最好的靶子。
杨朔铭重新开始了射击，瞬间又摞倒了十名带枪的土匪，其他的土匪可能是发现了这边有人朝他们开枪，开始纷纷用手里的步枪和土制火枪朝杨朔铭这边开火，一时间枪声大作，横飞的各类子弹和霰弹将石墙打得石屑乱飞。
此时的杨朔铭已经换了另一个射击位置，开始了射击，他尽量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一枪接一枪的射击着，伴随着毛瑟手枪的声声吼叫，又有十个土匪倒了下来。
此时杨朔铭忽然看到一个光着头赤着脚穿着夹衫手里挥舞着一把左轮手枪的家伙在土匪当中叫骂着指挥，他看着对方的那张又扁又长在火光中显得狰狞可怖的脸，心里不由得一动。
看着这张典型的“驴脸”，他差不多已经能够确定，他就应该是匪首贺黑驴了。
看到屋子里除了自己没有别人了，在又打完一匣子弹之后，杨朔铭估算了一下距离，他装好枪弹之后，将木匣枪托从枪柄上摘了下来挂到了腰间。
由于距离过远，他必须要想办法离贺黑驴再近些，才能够干掉他。
虽然毛瑟“盒子炮”的照门刻度高达800至1000米，而且该枪的7.63毫米子弹是一种高初速的子弹，但飞过这么远的距离，哪怕能够击中目标，也剩不下太多的力量了。因此杨朔铭决定想办法抵近射击。
杨朔铭停止了射击，伏在了靠门口的石墙边。
外面的枪声还在不停的响着，土匪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杨朔铭虽然伏在屋内，但是仅凭从外面传来的声音，他仍然能清楚的了解外面的情况。
那一轮一轮整齐的排枪齐射声，应该是保安队在从容不迫的攻击；而凌乱得如同爆豆一样的各种枪声，应该是被打得晕头转向的土匪们在胡乱射击；在整齐划一的枪声和土匪们的鬼哭狼嚎中，杨朔铭甚至能分辨出徐元锦的喝令声。
在保安队的步枪齐射下，土匪们遭到了惨重的伤亡，杨朔铭从枪声和惨叫声便判断出来，作战素质极差的土匪们到现在为止仍然没有能够组织起有力的反击。
门口的胡乱枪声停止了，接着便传来了胡乱的叫骂声，杨朔铭右手持枪，左手持刀，弓身缩在隐蔽处，紧紧地盯着门口。
“把肉票全都撕了！老子今天让他们双龙镇的财主全都绝后！”一个声音在那里怪叫道。
门开了，一个拎着土造手枪的土匪出现在了那里，还没有等他们看清楚屋子里的情况，杨朔铭闪电般的从黑暗中跃了出来，冲到了土匪的身边，一刀捅进了他的咽喉。
由于杨朔铭用力过猛，“哮龙”战斗刀的斧头形刀头整个的没入了这名土匪的咽喉之中。土匪的身子站在那里，双目圆睁，一张嘴咧得奇大，开始喷出一股股鲜血，他的身体在那里不住的抖动着，表明他还没有马上断气。
杨朔铭用刀撑住了对方软下来的身子，不让对方倒下。他将自己的身子完全隐藏在对方的身影当中，冲出了诵经楼。
土匪们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杨朔铭则推着“人肉盾牌”冲进了土匪当中，向贺黑驴所在的方向跑去。
一个土匪头目似乎看出了杨朔铭的意图，他狂叫着举起了手里的步枪，想要向杨朔铭射击，但还没有等到他开火，杨朔铭已经一枪射出，正中对方的左眼。
土匪头目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号叫，仰面向后摔倒。
此时不知从哪里射来了几枪，打在了杨朔铭的“肉盾”身上，发出扑扑的声响，杨朔铭奋力地推动着“肉盾”，又向前冲出了几米。
土匪头目的惨叫声明显的吓了贺黑驴一跳，他看到了推着“肉盾”的杨朔铭，狂吼了一声，举起了手里的左轮手枪，朝着杨朔铭猛地开火。
贺黑驴射来的子弹正中杨朔铭的“肉盾”，将“肉盾”瞬间击穿，杨朔铭只觉得左肩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传来，本来杨朔铭已经瞄准了贺黑驴的头，但突如其来的刺痛使他的手抖了一下，他看见贺黑驴的身子晃了一晃，转身向后跑去。
几名土匪号叫着冲了上来，可能是身上的痛楚激发了杨朔铭的凶性，杨朔铭一脚踢开了“肉盾”，“砰砰砰！”连续几枪射出，将冲上来的土匪全部射倒。
此时杨朔铭已经没有了掩护，而正在杨朔铭心念微动之时，杨朔铭眼中的光标急速的在一个接一个的土匪身上闪过，这些土匪的身影构成了一道通往贺黑驴逃跑方向的指示线。
杨朔铭立刻明白了这些提示是什么意思，他闪电般地冲到了指示线当中的第一个土匪的身边，一刀砍中了对方的胳膊，旋即站在了他的身后，同时开枪将另外两名挡在面前的土匪爆头。
几乎同时，数发子弹飞来，正中杨朔铭的新“肉盾”，“肉盾”惨叫着倒了下来，而此时的杨朔铭，已经从他的身边跑开。
此时土匪们纷纷将枪口向杨朔铭，但杨朔铭每一次都闪电般的冲到一名土匪的身边，他们有的犹豫着不敢开枪，怕伤到同伙，而有的心狠手黑敢于开枪的，射出的子弹却都打在了同伙的身上。
此时在土匪们的眼中，杨朔铭已经成了不折不扣的鬼魅。
而现在的杨朔铭，终于找到了些独闯虎穴的感觉。
由于剧烈的挥刀动作，杨朔铭肩上的痛楚越来越强烈，此时枪里的子弹只剩下两发了，杨朔铭将刀插回了腰间的同时，飞快地又取出了一个押满子弹的桥夹。
看到穷追不舍的杨朔铭，贺黑驴几步冲进了一间宅子里，杨朔铭冷冷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冲到了最后一个“肉盾”跟前，回身两枪将试图追过来的两名土匪摞倒，伸出手拖着已经挨了好几枪还没有马上死而是在那里破口大骂同伙眼瞎的“肉盾”，从容不迫的来到了门口，闪身躲到了一根柱子后蹲下，将子弹压进了弹匣。
本来聚在一起的土匪就是在胡乱放枪应战，毫无章法可言，而杨朔铭混在他们当中的攻击行动更加剧了这种混乱。

第14章 黑驴授首
土匪们冲出来的时候本来就没有带多少子弹，这时很快便耗尽了弹药，而保安队的射击却一直保持着足够的密度，遭到大量杀伤的土匪们终于无法再坚持了，崩溃的土匪们纷纷扔掉已经打空了子弹的枪，向堡门处逃了过去。
杨朔铭身边射来的子弹渐渐的少了起来，在他又爆了三名土匪的头之后，土匪们完全放弃了对他的攻击，一哄而散。
喘息着的杨朔铭看了看已经殷红的肩头，苦笑了一声，目光望向半掩的门口时，突然注意到了那里的地板上似乎有些细小的东西。
那是血迹。
杨朔铭看到这些似乎连成一线的星星点点的血迹之后，明白了过来。
他打向贺黑驴的那一枪，虽然没有击中贺黑驴的要害，但也打伤了他，这些血迹，应该就是贺黑驴逃命时留下的。
杨朔铭眼中的光标再次闪动起来，显示着屋内的陈设位置和贺黑驴所在的可能位置，杨朔铭略一思索，象大猫一样的闪身从一扇敞开的窗户跃进了屋内。
可能是因为那里是射击的死角，贺黑驴并没有开枪，杨朔铭跃进屋内之后，就势打了个滚，躲到了一根粗大的廊柱的后面，迅速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
黑暗中似乎传来阵阵轻微的喘息声，杨朔铭很快便判断出了贺黑驴大致所在的位置，他正打算找机会开火，贺黑驴却在黑暗中开口了。
“这位兄弟……不管你是谁……取个商量成吗……”
杨朔铭没有作声，而是仔细地观察着屋内的情况。
“当”的一声金属着地的脆响，杨朔铭愣了一下，循声望去，只见在离他前方不算太远的地面上，躺着一根截面为正方形的细长条状物，在月光的照耀下，发出淡淡的黄色金属光泽。
杨朔铭认出了那是什么，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缩。
如果他猜得不错，那应该是一根金条。
在他所在的那个除了工资什么都涨价的年代，这样一根金条，完全能换一间不错的小房子。
“兄弟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以后当有厚报……”贺黑驴接着说道。
杨朔铭看了看地面上的金条，估算了一下贺黑驴所在位置和射界，以及两人所在的位置和距离，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刚才眼睛的计算已经给了他明确的答案，如果他答应了贺黑驴的条件，去拿那根金条，后果很可能是被贺黑驴一枪打死。
根据刚才在屋外二人的对射贺黑驴击穿了杨朔铭的“肉盾”打伤了他肩膀的情况，杨朔铭已经判断出来贺黑驴用的左轮手枪应该是威力很大的外国原装货，口径很可能比自己的盒子炮大，在现在这种很近的交战距离，自己如果被贺黑驴的左轮手枪结结实实的击中，后果很可能是致命的。
此时的他，不由得对这个土匪头子的手段更多了一层警惕。
杨朔铭静静的伏在隐蔽处，仔细地观察着屋内的情况，考虑着各种进攻方案，他眼中的光标也在急速地闪动，提供着各种信息。
从屋内的家具陈设看，这应该是贺黑驴休息娱乐的地方，根据贺黑驴的喘息声判断，他现在也躲在一根廊柱后面。
杨朔铭紧紧地盯着贺黑驴所在的位置，此时屋子外的枪声已经渐渐的稀落了下来，杨朔铭听见了徐元锦和保安队员们的厉声呼喝以及匪徒的求饶声，知道这场战斗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了。
杨朔铭刚刚在心里暗暗的松了口气，贺黑驴突然不顾一切的从藏身之处跳了出来，一边用左轮手枪朝杨朔铭所隐蔽的位置连连开火，一边不顾一切的向门口飞奔而去。
杨朔铭眼中的光标瞬时锁定住了对方，杨朔铭猛然扣动了扳机，对方立时扑倒在了地上，手中的左轮手枪摔出去老远，发出“咣当”的金属脆响。
杨朔铭紧紧的盯着对方，仔细地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在从屋外射来的皎洁月光照耀下，杨朔铭能够清楚的看到从对方身体里不断殷出的鲜血，和对方还在微微颤动的手。
在等了一会儿之后，杨朔铭想要走近尸体观察自己的战果，他刚刚起身轻手轻脚的迈出几步，突然听见了黑暗中传来了一声轻微的金属咔嗒声！
那是手枪击锤扳开的声音！
杨朔铭的眼前突然变成了红色，他似乎感觉到自己的动作变得慢了，此时的他顾不上多想，闪电般的跃起，转身向一侧滚去，而就在这时，只听“砰！”的一声沉闷的枪响，杨朔铭看到贺黑驴的藏身处闪过一道火光，紧接着一道火线直直的向自己射来。
时间在一瞬间似乎凝固了，杨朔铭紧紧的盯着那道火线，他看到火线一点一点的接近了自己，他拼命的拧动身体，想要躲开，但似乎成效甚微，自己的动作显得那样慢，而子弹的接近速度却要快得多。
杨朔铭眼睁睁的看见子弹击中了自己腰间的“哮龙”战斗刀，将刀一击两断，然后向另一个方向飞去，钉进了墙壁当中。
周围的一切似乎又恢复了正常，此时的杨朔铭身子已经落地，他的目光望向黑暗中对方子弹射来的方向，清楚地看到了那张因惊骇和恐惧而扭曲的长脸。
杨朔铭举起了枪，在眼中光标锁定住对方的一瞬间，他猛地扣动了扳机，开始连续不停的射击，直到弹匣里的子弹全部射空。他反手又抽出一个押满子弹的桥夹，飞速的插入枪上，将子弹压入弹匣，做好了再次射击的准备。
杨朔铭举着枪，紧紧地盯着贺黑驴，只见贺黑驴的身子晃了晃，扑通一声的向后栽倒，沉重的身躯将旁边的桌椅都砸烂了。
杨朔铭闪身跃到了贺黑驴的身边，月光下，一身女人衣服的贺黑驴身子还在微微抽动着，右眼在不断的冒出鲜血，脑门的枪洞则涌出了白花花的脑浆，和鲜血混杂在了一起。确定这个凶恶狡猾的土匪头子已经断气之后，杨朔铭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从自己原来的时空到现在的历史时空，刀光弹雨始终伴随着他，而现在，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在歇息了一会儿之后，杨朔铭又搜索了一下屋子，确定了没有敌人，杨朔铭来到了贺黑驴的尸体旁，看到被砸烂的桌椅，他象是想起了什么，伸出手摸了摸尸体的怀里和腰间，脸上现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杨朔铭将贺黑驴带在身上的金条都取了出来，又找到了那根他扔出去诱骗自己上当的金条，包在了一起，小心地捆在了腰间。
杨朔铭看到了贺黑驴还握在手里的那柄左轮手枪，他将这柄左轮手枪从尸体手中取下，仔细地看了一下，这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吃它的亏了。
这是一把美国造的柯尔特左轮手枪，根据眼睛的提示，它的口径是11.43毫米，比自己的毛瑟盒子炮的口径要大得多，因此才会击穿“肉盾”打伤了自己。
想到刚刚的凶险一刻，杨朔铭的额头不由得渗出了汗珠。
杨朔铭随后找到了另外一把相同的左轮手枪，在收拾好战利品之后，杨朔铭来到了先前被他当成贺黑驴打死的那个人身边，他用脚将脸朝下伏在地上的尸体翻了过来，尸体敞开的衣服里，两个硕大肥白的肉团显得分外刺眼。
贺黑驴用来第二次诱骗自己上当的，竟然是个女人。
杨朔铭不忍心再看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他伸手替她合上了衣襟。
如果他猜得不错，这个女人，很可能就是贺黑驴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压寨夫人”。
想到贺黑驴的狡诈和凶残，杨朔铭不由得来到了贺黑驴一身女装的尸体旁，又狠狠地踢了他几脚。
此时外面的枪声已经沉寂下来，天也透出了淡淡的光亮，杨朔铭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走出了屋子，他看到，没有被打死的土匪们正排着队被保安队员们押进一座土楼内，还有一些队员们在收拾匪徒们丢下的枪支弹药。看到杨朔铭出来，徐元锦快步的迎了上来。
“怎么样？”看到肩头殷红一片的杨朔铭，徐元锦的脸上现出一丝关切之色。
“人已经干掉了，尸体在屋里。”杨朔铭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将贺黑驴的两把左轮手枪交给了徐元锦。“还有个女的，好象是他的老婆。”
“我当时都看见你追进去了。为你捏了一把汗呢。”徐元锦麻利地伸手撕开杨朔铭肩头的衣服，看了看黑红色的血痂，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个贺黑驴，果然他妈的不是一般的歹毒。”
徐元锦掰下一根木棍，示意杨朔铭咬住，然后拔出一柄小刀，用力剜出了嵌在肌肉里面已经变形了的子弹。
剧烈的疼痛使得杨朔铭眼前一花，险些没有晕过去。
“我让人先送你回去吧。”徐元锦看着脸部肌肉不断抽动的杨朔铭，笑了笑，说道。

第15章 第一次亲密接触
徐元锦用清水给杨朔铭清洗了下伤口，又简单地替杨朔铭包扎了一下，随即命令两名保安队员马上送杨朔铭回去，“回去记得马上找医生，黄老财那里就有不错的医生，别看这点伤不起眼，要不及时医治，可是会危及性命的。”
杨朔铭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硝烟还未散尽的匪巢，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疲倦之意。
不会骑马的杨朔铭回到双龙镇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可能是连续战斗使得杨朔铭的体力严重透支，在他看到快步跑来的吴杰的时候，感到一阵眩晕，竟然险些从马上摔下来。
吴杰注意到了杨朔铭肩头的伤，立刻安排人送他去黄家大院。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杨朔铭活动了一下肩膀，觉得已经不象刚才那么疼了。此时的杨朔铭感觉分外的疲倦，他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觉，完全忘记了徐元锦要他回去后马上找医生来看伤口的叮嘱。在支走了仆人，将绑在腰间的金条取下塞到床底之后，杨朔铭连衣服都没有脱，就倒在了床上，昏昏沉沉的睡去。
而此时的杨朔铭并没有想过，他这一觉，会睡到什么时候才醒。
梦幻，原来时空的记忆，清晰得有些显得不真实了。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鲁迅先生好象是这么说的吧？年轻人？呵呵，但是现在鲁迅已经不吃香了。你要是我儿子，该有多好啊……我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和你差得太远了……”
“那我岂不成了龟儿子了？”
“你很优秀，年轻人，我很欣赏你，可我要提醒你的是，你在走一条注定失败的路，无论是公检法纪委还是什么别的部门，我都有你永远惹不起的后台。你能想到的办法，对我来说都是小孩子的把戏，听我一句话，不要再白费力气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那些刺耳的声音，一点点的转化为恶毒和嚣张的嘲笑声。
而他的回答，是用自己的刀和行动。
“别再去做那些傻事了行吗？”
“你可能把这个世界上的坏人全杀光吗？”
那双曾经令他魂牵梦萦如醉如痴的眼睛，似乎又在关切地看着他。
在那个丑陋的世界里，只有这双眼睛，一直让他无法忘怀。
“我就是要把他们全杀光！全杀光！全杀光！”他狂吼着，挥舞着手里的刀。
永恒的，无尽的黑暗。
感觉到一只手在温柔地抚摸着他的额头，仿佛又回到了儿时生病的时候，母亲那关切的抚摸。
“妈……妈……”他不自觉的呼唤了起来。
周围想起了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
“哎！哎！你们大家听见了没有啊！他管韵芝叫妈妈呢！”
“韵芝，你什么时候孩子都这么大了？”
“对啊，也不告诉我们一声。”
“韵芝，赶明儿你的头发得盘起来了，孩子都这么大了，可不能再梳姑娘头了，嘻嘻……”
可能是那只温柔的手给了他力量，为他驱散了眼前的黑暗，杨朔铭瞬间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几个年轻人的身影，男的一身黑色洋装，女的穿着半袖纱衣和长裙，看装束应该都是学生。看到杨朔铭醒来，他们的脸上全都现出了高兴的神色。
可能是被杨朔铭的突然醒转吓了一跳，坐在他床边的黄韵芝缩回了抚摸着他额头的手，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杨朔铭注意到那双美丽的大眼睛里满是羞怯和惊喜。
杨朔铭这才发现，自己现在正仰面躺在一张整洁的床上，肩膀的伤口也被重新包扎过了。
“我……是不是睡了好长时间？”杨朔铭晃了晃有些微发硬的脖子，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好象……有五六天的样子吧？是不是？韵芝？”一个大眼睛圆圆脸短头发穿白色绣衣的姑娘笑着答道，又转头看了看黄韵芝。
黄韵芝轻轻的点了点头，用羞涩的目光望着杨朔铭，露出了一个好看的微笑，那是一种难以抑制幸福感觉的可爱笑容。
“咱们先回避一下吧，让他们俩好好说会儿话。”白衣姑娘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黄韵芝。
“喂！我还没有谢过恩公救命之恩呢……”一位穿洋装的男学生抗议道。
“等会儿再说！”
碰上了白衣姑娘投过来的严厉目光，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向杨朔铭摆了摆手，和其他的人一起出去了。
看到杨朔铭额头上流下的汗水，黄韵芝起身拧过一条热毛巾，俯下身子给杨朔铭擦了擦脸，杨朔铭不自觉地盯着她轻柔的动作，闻着她袖口发出的淡淡清香，心神不由得一荡。
她发觉他在看着自己，象是不敢看他似的轻轻偏转了头，杨朔铭感觉到了一种怀春少女特有的光彩和神韵，在她身上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来，根本无可掩饰。此时的她双眸如星光般灿烂，美如编贝的皓齿，两颊因暖热和羞涩而绯红，如同白玉琢成的耳垂上，绿玉耳环凝翠欲滴，窗外柔和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将她的侧脸勾勒得分外美丽，显得她光彩照人。当她给他擦完汗，将毛巾放回架子上的时候，她柔柔的发丝轻轻掠过他的脸，杨朔铭闻到了淡淡的发香，在这样近的距离，他头一次看到了她胸口那膨胀丰满的轮廓，一种意乱情迷的感觉袭上心头。
对这个“礼教大防”时代的姑娘来说，那里平常是保持隐密不见人的，但此时此刻，她有意无意的在他的面前不再设防了。
杨朔铭仔细地打量着她，可能是感觉到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她又显得有些慌乱，杨朔铭意识到自己这么死盯着她看给她带来的尴尬，不由得干笑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我真是睡了那么久了么？”杨朔铭笑着问道。
黄韵芝轻轻点了点头，起身来到了摆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巧精致的泥火炉旁，火炉上面在炖着什么。“你出了好多好多汗，喝点儿汤吧。”她取过一个精美的青花瓷碗，给他盛了一碗汤，端过来放在了床头的小桌旁。
杨朔铭有心想要装作不能动弹让她亲手喂自己，寻思了半天还是没太好意思，他直起了身子，看了看那碗汤，淡淡的香气和眼睛里出现的提示告诉他，那是一碗用银耳炖的鸡汤。
鸡汤的香气勾起了他的食欲，杨朔铭端起了还有些微烫的鸡汤，咕咚咕咚几口喝了下去，可能是怕烫着他，黄韵芝想要给他拿勺子，但看见他牛饮的样子，不由得吃吃一笑。
一碗热鸡汤下肚，杨朔铭感觉精神和气力都恢复了不少，他在床上坐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立刻疼得咧了咧嘴。
“医生说毒已经都去掉了，但毕竟少了一块肉，还得些日子才能长好，叫你不要乱动，按时换药。”黄韵芝看着他说道。她说话声音清甜悦耳，杨朔铭还是第一次有被女性说话的声音完全吸引的感觉。
听了黄韵芝的话，杨朔铭这才意识到，这一次的枪伤竟然差一点让自己濒临死亡。
在这个连青霉素都没有的时代，一点点的伤口感染就可能致人死命。
想到自己一时大意所导致的严重后果，杨朔铭的额头不由得又渗出了汗珠。
看到他又出汗了，黄韵芝取过毛巾，小心轻柔地给他擦了擦额头，杨朔铭强忍住了想要抱住她的冲动，开始用谈话来分散自己身体的注意力。
“刚才在这里的都是你的同学？”杨朔铭问道。
“嗯。”黄韵芝点了点头，“他们一直想要谢你呢。”
“你们是怎么被土匪抓上山的？”杨朔铭有些奇怪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这里离城里太远了，路上经常有土匪打劫的，”黄韵芝说道，“每年假期结束回校，都要镇上保安队派人护送，这一次因为走的人多，护送的人又少，结果……”她似乎不愿意回忆起那些可怕的经历，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放心吧，以后，我来保护你。”杨朔铭不知怎么冲口而出这么一句话，黄韵芝可能是头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对她说，一张俏脸羞得通红，但杨朔铭能够感觉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那无比的欢愉气息。
而就在这时，屋外传来的一阵象是人摔倒的声音和笑闹声，杨朔铭知道，应该是学生们在那里听他们俩的墙根儿。
又过了几天，在黄韵芝和学生们的精心护理下，杨朔铭很快便恢复了，在这期间，黄侍尧、吴杰以及获救学生的家长们都来探望过他，但那位徐元锦徐大队长却一直没有露面。
在杨朔铭恢复之后，黄韵芝却不再一个人和侍女来了，每一次来看他的时候，都是和黄夫人一起过来，杨朔铭当然明白她的心意。虽然说她的父亲有意将她嫁给自己，但现在他们并没有成亲，在一起还是多有不便。毕竟这个讲求礼法的时代和他原来所在的时空有着太多的不同。

第16章 再起波澜
恢复后的杨朔铭到镇上闲逛时才知道，自己竟然成了双龙镇百姓心目中的英雄。
乱石山匪帮的被剿灭给了附近其它的匪帮以极大的震骇，加上听到了官兵大队进驻双龙镇的消息（其实根本没有这回事），原先打算合力攻下双龙镇的匪帮们也散了伙，各自退回老巢固守，轻易不敢下山滋扰。在保安队剿灭了乱石山之后，双龙镇及附近地区的往来山路得以畅通，商民百姓对保安队无不称颂感恩，而杨朔铭亲手击毙了匪首贺黑驴，自然成了镇民们的景仰对象，无论他走到哪里，总会得到热情的招待和崇敬的目光。
对比双龙镇居民发自内心的真诚谢意，杨朔铭想起了自己在后世的几次见义勇为之后获救人却象躲避瘟疫一样的避而不见自己的经历，禁不住暗暗叹息。
我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丢掉了那些本来一直属于我们的美好东西？
杨朔铭在街上逛了一会儿，又来到了刘老六的铁匠铺子里，想要再打一把“哮龙”战斗刀，而当他来到铁匠铺子的时候，却让里面热火朝天的打铁景象吓了一大跳。
看着光着磅子的铁匠们汗流浃背地打着铁，和角落里摆着的一堆堆矛尖和刀胚，杨朔铭象是明白了什么，他立即转身走出了铁匠铺子，去了保安公所。
来到了保安公所，一进门口，杨朔铭便听到了阵阵的枪声，他看到些从镇上临时征召来的一些年轻人正在保安队员们的指导下，排成两排，前排蹲座，后排站立，练习打排枪，只是他们手里使用的，并不是真正的军用步枪，而是土造的猎枪。
看着前方被打得浑身是洞的草人，杨朔铭暗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位保安队长徐元锦的身世，其实也是很让杨朔铭感到好奇的。
一个卫兵带着杨朔铭来到了徐元锦的屋子里，徐元锦象是在那里写什么报告，看到杨朔铭进来，便放下了手中的笔，在椅子上直起了身子。
“伤好了？”他笑着问道。
“已经不要紧了。”杨朔铭笑了笑，又看了看窗外在练习射击的人们，问道，“是不是又发生什么事了？有别的土匪要来？”
“你自己说过的，‘匪过如梳，兵过如篦’。怎么，忘了？”徐元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反问了一句。
杨朔铭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苦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熟悉历史的他当然知道，辛亥革命之后，有些事情，其实正好和历史教科书里面所描绘的轰轰烈烈振奋人心的样子相反。
就象很多农民对于革命的理解那样，他们认为没了皇帝，就是没了王法一样，当时各地很多的民军（也就是革命军，在此以便同袁世凯的北洋军加以区别）虽然没有真刀实枪地打天下，但他们却想当然的认为自己有功。很多人只要当过民军，就会弄一功牌回家，多数是银子做的，回到家之后就象范进中举似的，那叫一个牛B，祠堂里领祭肉都是双份儿。但更多的人并不想回家，因为他们原本就是“绿林豪杰”，好不容易进了城，要留在城里享福。参加民军的好汉们在进城之后，觉得现在什么都可以做了。各地的民军在进城之后往往各据一方，大开烟馆赌馆，公开贩毒开赌。同时，天天跟新政府要钱要饷，不给就闹事。甚至拦路抢劫，由于争地盘，抢财源，各路民军经常发生火并，你杀过来，我杀过去。有的民军的统领居然会在大街上被另一伙的民军杀掉，连手枪带金表金链子钱夹子统统被抢走，弄得城里的居民，天天提心吊胆。而这样社会秩序大乱的背后，是无度的奢华，尽情的享受。不少民军的官佐，在革命“成功”后迅速腐化，吃喝嫖赌，买妾纳妓，无所不为。不只原来出身帮会和绿林的好汉如此，就是一些革命党人、新军军官，也一样开了禁，拼命放纵自己的欲望，几乎成天泡在温柔乡和酒乡里。前方有事，找不到军官指挥，好不容易找到了，却全都烂醉如泥。军官这样，士兵更是跟着学样，经常有夜不归宿的。在醇酒妇人方面，革命党人似乎特别地在意，稍有条件，就拼命地享用。好象这样才能表明革命就是跟腐朽的封建清朝对着干。象清朝明令不许官员狎妓，革命当然就可以开放了，封建礼法要“存天理，灭人欲”，革命当然就得“灭天理，纵人欲”了。对于多数革命党人而言，革命嘛，就是一种解放。解放嘛，当然首先得解放欲望。革命军政府好不容易筹来的钱款，好多都送进了酒楼妓院。而一旦钱没了，很多民军则整队人马出来抢劫，和盗匪无异。
对于这样的革命，商民百姓当然大失所望，在他们看来，现在混乱的局面，或许还不及清朝统治的时候好些。
这也就是尽管武昌首义后不久，中国的多数省份都宣布独立了，看起来革命军声势浩大，人多枪众，而为什么占了这么多省份的革命党人，却在临时大总统孙中山其实不很情愿的情况下，依然几乎全体一致地要跟军事强人袁世凯妥协的主要原因之一。这样土匪一样的民军，想要和袁世凯正规的北洋军对抗，简直就是个大笑话。因此在总统换人之后，留守在南京的黄兴主动将其大部分都解散了，在打发广东民军回老家的时候，还发现大量下级军官在南京都娶了妻室（这些人多半家里还有一位！）。后世的历史教科书一直对黄兴主动解散南京留守府颇多恶评，更有上纲上线的爱国愤青认为黄兴背叛革命向袁世凯主动投降！但知道个中真相的人都明白，黄兴的作法是完全正确的。
依靠这样的军队，能成事才怪。
革命党人及其军队的不堪一击，在二次革命的时候更是表现得淋漓尽致。杨朔铭知道，在他现在所在的江西，李烈钧还算多少打了几仗，而其它地方的民军，在北洋军一到的时候，好多都是一枪没放，就倒戈的倒戈，逃命的逃命。转眼之间，胡汉民和陈炯明就成了光杆司令，只好也脚底抹油走人。革命先驱孙中山先生的家乡广东，号称革命党人最多的地方，就这样一下子没了，一点面子都没给。
对于“二次革命”最后是什么结果，杨朔铭其实早就知道得清清楚楚。
在确切地知道了自己所处的历史时空之后，在养伤的这些天里，除了和黄家美女闲聊之外，杨朔铭也想过能否助李烈钧一臂之力，改变“二次革命”的结果，但他在思考了多次之后，还是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自己毕竟不是奥大天使，人家穿越好歹还带了一张PS的和孙中山先生的合影照片，可以用来骗取革命士兵的信任当上革命军的司令。而他是光身穿越来的，虽然本人有点本事，但面对眼前的形势，根本就有心无力。
哪怕自己能帮助李烈钧守得了湖口要塞，而势单力孤的江西讨袁军在袁世凯优势的北洋军进攻下能够坚持多久，他是想都不愿意想的。
想想贺黑驴只是在左轮手枪的子弹上小小的做了下手脚，就差一点儿要了他这个穿越者的命，就能够知道这样做的结果。
在这个混乱而动荡的时代，想要改变历史进程，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事实上，“二次革命”的失败，本来就是必然的。
辛亥革命与其说是一场暴力革命，倒不如说是一场和平的政权更迭。在民国建立后，民心思定，反对武力解决问题是当时国内的主流，而在当时“宋教仁遇刺案”还未真相大白的情况下，以该案和袁世凯大借款为理由发动的这一次讨袁战争，根本就得不到社会各界民众的认同和支持。在当时有人甚至指斥发动者是以“反袁”为借口，实质上是为了权力之争，用革命的名义“绑架”全国人民！
杨朔铭并不怀疑孙中山等革命先驱的政治理想和纯洁信念，但在“宋案”尚未盖棺定论、法律解决方式仍在进行当中的时候就仓促的兴起军事讨伐，这对正处于摸索阶段的共和民主政治，何尝不是一种急躁的伤害？
而更为讽刺的是，“二次革命”的结果反而给了袁世凯这个军事强人以统一全国树立威权的最好机会。和历史教科书宣扬的正好相反，所谓的“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长期的社会动荡使得广大民众期待一个强有力的领袖和中央政府出现。因为市井平民并不会主动接受什么“革命大义”，他们当时最希望的是尽快恢复秩序，能够过上太平的日子，袁世凯的北洋军阀集团却正好成了全国人民所期盼的安定力量和太平象征！

第17章 用土办法玩“高科技”
由此说来，袁世凯在“二次革命”的时候实际上可以说是“众望所归”，并且获得了民众和舆论的支持。“二次革命”实际上帮助袁世凯在某种程度上实现了他统一全国的愿望。
对于杨朔铭这个穿越者来说，根本没有必要在注定失败者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倒不如低调一些，利用现在的条件，想办法挖坑种田发展，做强自己比较好一些。
想到了那个和自己相识不久却如同亲人般温柔体贴的美丽姑娘和自己对她所许下的承诺，杨朔铭突然感觉自己前方的路变得清晰起来。
因为如果是真的爱国的话，就想办法做强自己。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够保护自己，保护你爱的和你想保护的人！
只有大多数人都获得保护，具有自救的能力，才能构建一个强有力的社会，而在一个强大的社会基础上建立的国家，才是真正强大的国家！
看到杨朔铭眉头紧锁的样子，徐元锦笑着摆了摆手，开始继续写他的报告。
“在地洞堡不是缴获了不少土匪的枪和弹药吗？怎么还用这种玩意儿？”杨朔铭的目光转向窗外，“真要打起来，能顶事吗？”
“土火枪打的是铁砂，一扫一片，对这些庄户人来说，比洋枪好用。”徐元锦抬头看了杨朔铭一眼，象是在笑他少见多怪，“给他们洋枪也得他们会放才行。他们多数连字都不认得，这么短的时间让他们学会熟练使用洋枪，你觉得可能么？”
徐元锦放下了笔，起身望向窗外，象是回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阴郁之色。
听了徐元锦的解释，杨朔铭不由得点了点头。
熟悉历史的杨朔铭依稀记得，在甲午战争的时候，由于新组建的清军当中大字不识一个连阿拉伯数字都看不懂的人太多了，手里空有国产的优质步枪却根本不会使用，反倒在战场上便宜了日军，一些清军将领迫不得已，曾经打报告要求上头给部队配发抬枪和鸟枪等老式装备。
在后世人的眼中，这可以说是一个很让人心酸的笑话，但实际上，在整个甲午战争中，使用抬枪和鸟枪等简陋武器的清军士兵在作战当中同样给日军造成了很大的伤亡。
徐元锦的话似乎提醒了杨朔铭，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杨朔铭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能不能弄点“高科技含量”的土造武器出来，应一下眼前之急？
杨朔铭脑中的想法一出现，“超级电脑眼”瞬间开始运作起来，杨朔铭的眼中闪动着多个武器线图，并根据他的要求做着不断的修正，很快，最终的结果在眼中展现出来。
“想要炮吗？”杨朔铭对徐元锦说道，“又轻又小的，两个人就可以带着走，没有轮子，在哪都能放，威力绝不比大炮差。”
“你早上喝酒了？”徐元锦好笑地转过头看着他，“说梦话呢吧？”
杨朔铭想了想，没有再和他多解释，而是立刻转身往外走去。
“你要真能弄出来这样的炮，我徐元锦以后跟着你混。”徐元锦的笑声远远的从背后传来。
“那咱们就说定了。”杨朔铭停下脚步，回头一本正经地说道。
黄府，花园。
“他这些天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黄侍尧站在花园池塘的小廊桥上，将一把鱼食抛入水中，引来成群漂亮的锦鲤聚集在他的脚下，煞是好看，但此时的他，似乎无心观赏眼前的美景。
“听说是在帮保安队造枪炮……”吴杰迟疑了一下，答道，“他要的东西，净是些稀奇古怪的，听说他还自己上山里去找过矿石……”
听了吴杰的话，黄侍尧的眉头不由得一扬。
“他会找矿？”
“是，昨天听说他还找到了一块‘天落石’，据陈夫子说是无价之宝，”吴杰说道，“已经送到小姐房里摆着了。”
黄侍尧想了想，转身向廊桥的另一头走去，吴杰则紧紧的跟在了他旁边。
很快，黄侍尧来到了女儿的房间外面，此时房间里面正传来谈话声，内容正是关于那块石头的。
“真不敢相信，这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星星。”龙夫人的声音，“杨先生竟然能找到这样的宝贝，韵芝真是好福气呢。”
“我在这里住了大半辈子，也是头一次见到这样天上来的奇物。”黄夫人含笑的声音，“对了，韵芝，杨先生说这叫什么来着？”
“杨先生说，这叫玻璃陨石。”黄韵芝回答道。
站在窗外，尽管隔着雕花窗扇，黄侍尧还是能够看清楚，摆在桌子上的一块体态雄奇周身布满孔洞里面泛着绿宝石般光泽的怪石。
“玻璃陨石，这个词儿我都是头一次听说，可见杨先生是个大学问人，”龙夫人又说道，“听说他还在山里找到狗头金了？”
“什么狗头金，只有碎碎的几小块，比溪水里的小石子还小。”黄夫人笑着答道，“韵芝，你这里还有么？拿给龙太太看看。”
“好。”黄韵芝起身去拿自己的梳妆匣，黄侍尧定定地看着女儿的身影，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看着女儿从漂亮的红漆匣里取出了几个黄澄澄亮晶晶的东西，象是明白了什么，不由得微微一笑。他没有进屋，而是转过身，向外走去。
“走，老吴，陪我去看看他弄的东西。”黄侍尧对吴杰说道。
此时，在镇郊的一处空地上，两名保安队员正按照杨朔铭的要求，架好了一尊油光锃亮的小炮，在杨朔铭校对瞄准之后，一名保安队员取过一枚用当地的白口铁制成的棒槌一样的炮弹，小心翼翼的拿到炮口处，双手一松，然后低头跑开，只听“嗵”的一声轻响，炮身微微一震，紧接着远处的靶区便猛地爆炸开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看着徐元锦快要把眼珠瞪出眼眶的样子，杨朔铭只是微微一笑。
徐元锦的反应，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眼前的这门完全是用土办法制造出来的“高科技武器”迫击炮，性能其实已经达到了二十年后的同样产品的水平。
为了能够尽快的将实战用炮造出来，杨朔铭“开动脑筋”从设计到制造工序都尽可能的进行了简化，最大程度地利用了当地现有的“技术条件”，使用的材料也完全来自于当地。这种土办法制造的迫击炮不但凝聚了全新的高科技设计理念，也开创了中国土法制造先进武器的先河。
由于杨朔铭所在的江西双龙镇属于偏僻的山区，根本无法得到制造炮身所需要的无缝钢管，而自行制造炮管以及制造更为复杂的迫击炮弹需要优质钢材和较高的工艺。当地铁匠用土法冶炼出来的钢铁含碳量较高，钢质非常脆，在加工时经常会发生碎裂，无法使用。加工技术方面存在的问题也很多，由于没有点焊焊接技术，采用锻接粘合办法造出的炮筒无法经受高温，杨朔铭根据当地的现有条件，利用自己的“超级电脑眼”当中储存的海量信息，创造性的使用了韧化处理工艺与传统焖火技术相结合的办法，以及其它需要惊人的想象力和专业知识才能出现的技术，解决了这些看似不可逾越的麻烦。
“比一般的步兵炮都要好用。”徐元锦观看着炮手继续发射迫击炮，象是回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哀伤之色，“要是当年老子有这玩意儿，就不会吃洋毛子那么大的亏了……”
听了他的话，杨朔铭不由得愣了一下，有些奇怪地看着徐元锦，徐元锦觉察出了杨朔铭异样的目光，自知失言，立刻闭上了嘴巴。
杨朔铭笑了笑，没有追问，而是说道：“剩下的材料，还够造一门炮和几十发炮弹的，如果你觉得时间来得及的话我就接着造出来。”
“当然要造。”徐元锦斩钉截铁地点头说道，“炮弹也要配足，费用都算我的，”他转过头望着杨朔铭，“拜托你了。”
“费用都算你的？你什么时候开始有钱了？”杨朔铭笑着问道。
“当然是托你的福了。”徐元锦笑着从衣服里取出了一个没有封口的信封，递给了杨朔铭。
杨朔铭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笺，看到上面写着的内容后，又是一愣。
“……八月二十五日夜，趁匪不备，率本队五十二人夜往击之，得摧破匪窟，救出肉票。计毙匪首贺友三、贺长仁、孔德洪、马奇、程得衮及匪徒一百八十三人，伤六十七人，俘二百一十五人，余匪约百余人逃散。夺得步枪一百二十二杆，鸟枪七十九杆，各类短枪六十五支，弹药若干。从匪处搜得赤金条及金饰一百二十五两；银元二箱，计一万二千七百九十三元；烟土四百一十三斤……”
看着这份报告上列的战利品清单，杨朔铭想起了自己的那些从贺黑驴身上夺得的那些金条，在心里不得偷笑了一声。

第18章 改变从今天开始
这两天为了造迫击炮，花费都是从黄侍尧给他的二千块银洋的谢礼里面出的。他也想过一旦造迫击炮的费用不够了就从那些金子里面拿一些来用，但现在徐元锦把费用承担过去了，并且明确表示从缴获的土匪赃款里面出，他当然也就乐得不管了。
在自己现在还没有多少钱的时候，尽量还是仔细一些吧！
“这个贺黑驴还真不是一般的有钱啊。”杨朔铭看完了报告，笑了笑，将报告还给了徐元锦，“不过，这些是得交公吧？”
徐元锦冷笑了一声，接过报告后一把撕得粉碎。
看着他的动作，杨朔铭故作惊讶的问道：“怎么了？”
“已经没处可以上交了。”徐元锦平静地说道，“还是咱们自己用来办点实事吧。”
看到杨朔铭脸上那夸张的疑惑表情，徐元锦走到他的身边，在他耳边不动声色的轻声说道，“知道吗？省城已经丢了。”
杨朔铭这才明白徐元锦为什么说“无处可以上交”了，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兵祸匪祸一起来，可是要命啊。”徐元锦的目光闪过一丝阴郁之色，看了看杨朔铭，苦笑道，“古语云：天下有道则现，天下无道则隐。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这‘隐’的地方，也是难寻得紧啊！”
杨朔铭迎上了他的目光，笑了笑，突然说道，“你徐队长之前说过的话，还算不算？”
“当然算话。”徐元锦正色说道。
“那我们就一起努力改变这一切吧。”杨朔铭平静地说着，目光重新转到了靶场之上。
此时，立在远处的黄侍尧和吴杰并没有听到杨朔铭和徐元锦的谈话，黄侍尧的目光完全被炮手们正在操作发射的迫击炮吸引住了，而他身边的吴杰，看着飞入远处靶场爆炸的炮弹，手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腰间的勃朗宁手枪，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热切之色。
“他还没有回来么？”
黄府花园的游廊上，坐在椅子上的黄韵芝心事重重地看着脚下的水池当中欢快的自由嬉戏的鱼儿，叹了口气，向站在一旁的小丫鬟银凤问道。
作为黄韵芝的贴身侍女，银凤当然知道黄韵芝说的这个“他”是谁，不由得抿嘴一笑。
“听门房说的，杨先生怕土匪再来镇上捣乱，给保安队弄出了大炮，可厉害了，老爷和吴管事都跟着过去看放炮了，”银凤答道，“他们应该一会儿就能一起回来的。”
听了银凤的回答，黄韵芝有些郁郁的伏在了椅子的靠背上，思绪开始漫无边际的飞扬起来，但却总也离不开那个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突然出现的俊逸矫健的身影。
他到底是谁？是做什么的？
他怎么会懂得那么多？
他的本事，都是从哪里得来的？
她不止一次的在心里这样问过自己。
对她这样的姑娘来说，《西厢记》那样的才子佳人的故事早已耳熟能详，但她从来没有想过，差不多的故事，竟然会真真切切的发生在自己身上。
只是，这些经历，并不象故事里写的那样，全是那么浪漫的。
想起他杀死土匪的那些血淋淋的场景，她的心里忍不住一阵紧缩。
而当她的眼前浮现出了他躺在床上昏迷着叫自己“妈妈”的时候，她的嘴角却又不自觉的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回想着那些天自己照顾他的情景，她便感到一种淡淡的幸福暖意流遍全身。
“看！小姐！老爷和杨先生回来了！”银凤轻轻的拉了拉黄韵芝的手，黄韵芝转过身向远处望去，果然看见了那个让她这些日子常常失眠的身影。
杨朔铭此时和黄侍尧并肩的走在了一起，吴杰和几个人跟在他们的后面。黄侍尧在不住的和杨朔铭说着什么，杨朔铭只是微笑着连连点头，他象是不经意的向这边望了一眼，目光恰好和黄韵芝相碰，一望之下，他的脸上竟然微微有些发红。
黄韵芝有些慌乱地扭过了头，一颗心不知怎么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和父亲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里，黄韵芝好容易让自己恢复了平静，正想找个借口去黄夫人那里，要她陪自己去看望他，银凤的一句话却又让她的心重又欢跳起来。
“老爷应该是向杨先生提亲了。”银凤笑眼弯弯地看着她，“恭喜小姐，贺喜小姐。”
“你怎么知道？”黄韵芝一下子意识到自己说走了嘴，不由得羞得满脸通红。
银凤开心地一笑，“我现在就去打听打听。”她松开了黄韵芝的手，快步跑开。
正象这个鬼精灵小丫鬟所猜的那样，黄侍尧已经正式的向杨朔铭提亲了，杨朔铭当然没有拒绝，而是一口答应下来。
此时已经回到房间的杨朔铭，也在回想着刚才的那不经意的一瞥。
能娶到黄韵芝这样秀美可爱温柔体贴的姑娘为妻，本来就是他想要实现的人生愿望之一。
在杨朔铭原来所在的那个“笑贫不笑娼”能够生产出住别墅豪宅挎爱马仕包开玛莎拉蒂的“慈善机构”脑残炫富女的时代，对他这样的普通人来说，这样的愿望根本就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就算你辛苦了半辈子能娶到如此美貌的女人，除了要能随时供她挥霍之外，还要时刻提防她红杏出墙，以后的日子，基本就是在当三孙子中渡过了。
而现在的杨朔铭，却根本用不着担心自己会当三孙子。
从那些天黄韵芝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和精心护理就可以知道，象她这样的深受中国传统文化和封建礼教“毒害”的姑娘，在婚后会带给他怎样的美好生活。
只是让杨朔铭现在感到担心的是，在这个动荡不安的时代，他能否保住这份在后世根本就难以企及的幸福。
杨朔铭刚刚已经从徐元锦那里得知，湖口要塞已经失陷，李烈钧指挥的讨袁军损失惨重，由李纯率领的北洋军已经进入江西，正往南昌开进。
对于双龙镇这样的江西偏远乡镇，北洋军的力量一时还难以到达。对双龙镇及周围地区百姓威胁最大的，仍然是凶悍的土匪。
这也是徐元锦为什么急于扩充保安队的原因。
为了不引起镇上百姓的恐慌，徐元锦没有公开的征召人手，而是采取了用从被剿灭的乱石山匪帮那里得到的钱临时招募庄户子弟进入保安队的办法，对他们进行必要的训练，以便应付突发情况。
尽管上次保安队剿灭了盘踞在乱石山的匪帮给了附近地区土匪以巨大的震慑，使他们一时不敢打双龙镇的主意，但土匪在各个城镇往往都有不少的耳目，一旦他们知道双龙镇并无大队官兵驻扎的实情，很可能会联合起来发动进攻。
对双龙镇的百姓来说，他们的危险并没有真正的解除。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杨朔铭这个眼睛是“超级电脑”的穿越者，双龙镇现在很可能已经成为了盗匪横行的鬼魅世界。
想到自己给保安队造好的新式迫击炮，杨朔铭的心里还是充满了成就感。
现在的杨朔铭，已经下定了决心。
既然来了，就要在这个时代混出个样子出来！
凭着自己这双“超级电脑眼”，不怕改变不了历史！
改变历史，就从自己身边开始！
杨朔铭想到这里，目光落在了手边的盒子炮手枪上。而就在这一瞬间，在他的眼睛里，便展现出了这种手枪的零件分解图。
作为享誉世界的一代名枪，生不逢时的盒子炮没有被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的军队作为正式的装备，现在进入中国的数量也不多，其主要原因并不是因为其设计不先进，而是因为它介乎于步枪和手枪之间，作为手枪体积过大，而作为步枪威力又显得有些小，加上价格相对普通手枪比较昂贵，结构也较为复杂，因此最终没有能够进入军方市场。
而后来盒子炮之所以能在中国这片土地上大放异彩，一个主要的原因是自义和团运动之后，西方国家开始对中国实施武器禁运，但手枪不在禁运之列，作为手枪的盒子炮加上木质匣托就可以当卡宾枪用，价格又比卡宾枪便宜，因而深受中国人喜爱，在后来得以大量进入中国。
上一次夜袭匪窟的战斗中，杨朔铭根据切身体会，总结出了这种手枪的优点和不足，而在此基础上，他的脑子里，再次出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能不能在德国人弄出来的这种盒子炮的基础上设计一种结构简单、威力更大、携弹量更多、可以进行全自动射击的战斗手枪，来取代后来大量进入中国的盒子炮，占领中国国内的市场？
这样的想法，仅仅是想想，就已经让杨朔铭感到激动不已。
杨朔铭的这个念头一经出现，眼睛里的各种战斗手枪的线图立刻开始飞速涌动起来，不断的分解，组合，为杨朔铭提出最佳的答案，很快，杨朔铭看到一张设计图，心念微动，这幅手枪线图便停了下来，并开始放大。

第19章 上门女婿
看着这把拉长放大的特别适合“中国国情”的盒子炮，杨朔铭的嘴角现出了一丝得意的怪笑。
如果那位将要成为他妻子的温柔女子在这个时候进来，看到他脸上挂着这样的邪恶笑容，弄不好便会吓得夺门而逃。
杨朔铭沉浸于自己的设计给他带来的兴奋当中，而此时，得到了侍女告知的确切消息的黄韵芝，也和杨朔铭一样，沉浸于喜悦和憧憬之中。
可能是为了笼络杨朔铭这位神秘的“全才”高人，也可能是为了给自己曾经被土匪劫上山的女儿被退婚出一口恶气，黄侍尧为杨朔铭和黄韵芝所举行的婚礼并不象杨朔铭想象的那样草率。由于杨朔铭没有什么亲友，一切自然由黄家包办，杨朔铭只是遵照这个时代的习俗为新娘准备了四大箱子衣饰作为礼物，其中包括金手镯和翡翠手镯各一对，金耳环和玉耳环及红蓝宝石耳环各一对，刻有“吉祥如意”的金簪玉簪各一副，金脚铃一副，玉如意一柄，以及新娘的礼服。置办这些必备的礼物的花费当然全部来自于乱石山匪帮的“斩获”了。
相比之下，黄家的反馈就要多得多了。
黄侍尧将在黄府附近的一处别院修饰一新，作为杨朔铭夫妻的居所。这处宅院看起来虽然不象黄府那样富丽堂皇，但格局整齐，构造坚固，布置精细，相对简朴的外表其实只是内部精美豪华的掩饰。所有房间的天花板、房屋的木质构件、窗户和帷幕、陈设古玩的多宝架、用硬木制成的桌子和带有老树节瘤的花几花架，以及其它精雕细刻的装饰和陈设，无一不是古色古香，精美绝伦。室内陈设的件件物品都透着舒适和安乐的生活气息。杨朔铭在搬进这里居住之后，才体会到了这样的家庭氛围对黄韵芝这样的大家闺秀性格形成的内在影响。
婚礼尽管算是一切从简，但当天仪式之隆重也超出了杨朔铭的想象，也让杨朔铭了解到了好多这个时代的婚俗，纠正了他之前的错误看法。
象“拜天地”和喝“交杯酒”，就根本不是象他想的那样。
“拜天地”仪式实际就是夫妻二人同拜一张供桌，供桌上摆着大红蜡烛、燃香的香炉、两只糖做的小公鸡（Why？），各种有特殊象征意义的干果，筷子，一颗挂满了金钱的小树（摇钱树？），还有一头公鹅和一头母鹅（象征夫妻双方象呆头鹅一样的忠贞不渝？）。桌子上还有两只精美的玉杯，用一条红绸带绑在一起。杨朔铭和黄韵芝对着桌子跪拜四次，然后夫妻二人交换了一下位置，再重复跪拜四次，这才算完成了婚礼仪式上最重要的“拜天地”仪式。
在“拜天地”完事后，还有“祭祖”仪式。在这个完成了之后，才是喝“交杯酒”。
喝“交杯酒”的仪式也和后世的婚礼上夫妻二人胳膊一缠对着牛饮完全不同。先是一名侍女上前，拿起那对用红绸子绑在一起的玉杯，斟上酒和一些蜂蜜，然后将一个玉杯里的蜜酒倒进另一个玉杯里，再倒回来，反复多次之后，再将两个玉杯分别放在了杨朔铭和黄韵芝面前，让他们俩呷一口后更换各自的杯子再分别从各自用过的杯子里喝酒。在喝过交杯酒之后，两人还要同喝一碗猪心汤，同吃一片猪心，以及一些水果。
当两个人终于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杨朔铭将红盖头从新娘的头上揭下之时，看着那张明艳照人的脸，他不知怎么仍然有一种如同身在梦中的感觉。
事实上，大学毕业并不算久的杨朔铭，仍然是纯情处男一个。
几天之前，自己还在到处被人追杀。
在那逃亡的路上，尽管后来意外的邂逅了那位女记者，但一路上，他除了拿她做为必要的“掩护”之外，并没有对她做出任何非礼的事。
也许是好人终有好报的关系，现在，在另一历史时空，另一个美丽温柔的姑娘，已经合法的属于他了。也许是这样的幸福感觉来得太过突然，此时的杨朔铭，一时间竟然失去了拥抱她的勇气。
如果他现在仍然在那个充满“阳光”、祖国的“花骨朵”和红旗的“新社会”，哪怕是不发生那些不该发生的事，象他这样的草根年轻人，想要走向婚姻之路，还不知要经过多少地狱般的磨难。
而在“万恶的旧社会”，他却意外的实现了自己找一个温柔善良好看一点儿的姑娘结婚的梦想。
此时此刻，历史可以说在这里给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可能是因为喝了蜜酒的关系，此时的黄韵芝双颊绯红，显得分外娇艳。她默默地看了看眼前这个神情显得有些恍惚的大男孩，伸出手轻轻将头顶的凤冠取下，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将插在发髻上的首饰一件一件的取下来，放进了梳妆盒里。
杨朔铭看着她轻柔的动作，眨了眨眼，在心里猜测着她是不是在“暗示”要自己帮她脱衣服。他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动手。
因为以他此前对她的了解，她是那样的腼腆和单纯，应该是不会象后世的好多姑娘那样随时随地都能放得开。
在拿掉所有的首饰之后，黄韵芝将新娘礼服也脱了下来，叠好后放进了箱子里，然后解开了长发，黑亮如瀑的乌发直垂至腰际，此时的她穿着一套白色的比较宽松的绣花丝质里衣，她起身来到床边，轻轻地钻进了龙凤锦被里。
杨朔铭望了望还在燃烧着的龙凤烛，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学着和她一样，将衣冠脱掉，穿着衬衣钻进了被子里，在她身边挨着躺下。
和后世的平板式大床不同，他们两个人睡的，是一座制作精美考究的古典木质架子床，空间并不算大，睡两个人其实是有点挤的，杨朔铭在钻进被子里的时候，便触碰到了她温软的手臂和柔滑的大腿，她似乎有些紧张，微闭着双眼，不敢看他。杨朔铭听着她轻轻的喘息声，看着被子下面微微起伏的诱人胸脯，闻到她身上发出的香喷喷的气息，内心仿佛火焰一般的燃烧起来。
正当杨朔铭在考虑是先吻她还是先抚摸她的时候，她忽然转过身，一下子拱进了他的怀里，将脸紧贴在他的胸口，伸手抱住了他。
“我……有点怕……”她轻声呢喃着，“你抱抱我好不好……”
杨朔铭张开双臂，轻轻地抱住了她，她的身子在他怀里微微发抖，当杨朔铭结结实实地软玉温香地抱了个满怀时，她的身子才一点一点的停止了颤抖。
“我好怕……”她紧紧地抱着他，他感受着那有些微微发烫的柔软身体带给他的前所未有的温馨感觉，这种感觉，以前只有梦里出现过。
“别怕，从今往后，我来保护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杨朔铭想要解除她的紧张感觉，柔声说道。
“真的？……”她羞涩地微微抬起头，看着他问道。杨朔铭看着那张娇艳无匹的脸和那双惹人爱怜的大眼睛，完全被她此时此刻的可爱表情吸引住了。
杨朔铭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一个女孩子，用这样的目光看过自己。
杨朔铭点了点头，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杨朔铭轻柔的抚摸着她，使她完全放松下来，杨朔铭将鼻子贴近她的脖颈处，贪婪地轻吻着她，享受着那滑腻温软的感觉，整个身体仿佛都要融化进她的身体里。
杨朔铭本能的顺着她的脖颈向下不断的吻着，很快便象婴儿一样的吮住了她雪白的乳峰上那嫣红的乳珠，她轻吟了一声，本来有些绷紧的身子瞬间软了下来。
杨朔铭脱掉了她的里衣和肚兜，用手轻柔的在她身上抚摸，令她不期然的合上眼睛，全身放松，一切显得那么自然，杨朔铭的双手围绕著她的胸脯在不住的打着转，一下一下的轻轻揉搓着，那两颗小红豆开始鼓涨起来，她的面颊，也呈现一种异样的、兴奋的红色，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此时的她本来因为羞怯而泛红的双颊现在已变成了潮红，温柔的气息喷在杨朔铭的脸上，让杨朔铭的呼吸变得越发急促。
杨朔铭把整个头都埋在了她的双乳之间，在她的喘息声中狂吻着她的胸部，下身开始愈加坚硬，长枪触碰到了她的腿。她可能突然感觉到了那份粗壮而坚挺，一时间屏住了呼吸。
杨朔铭起身压在她身上，粗壮的长枪摩擦她的大腿内侧，轻轻点在她的秘处上，她的呻吟声变得越来越大，她把杨朔铭紧紧的抱住，闭上了双眼。
杨朔铭本能的将整个身体前移，下身随即探入到了她的身体当中，仅仅进入稍许，便遇到了某种软软的阻挡。

第20章 洞房花烛
杨朔铭看到她美丽的眼睛瞪得大在的，双手紧紧地抠住了自己的身体，长长的指甲陷入到了他的肌肉中。她发出了一声苦闷的叫声，杨朔铭担心她受不了痛楚，有些慌乱地抽出了粗壮的长枪，立刻看到了上面带着的殷红的血迹。
“轻一点儿好吗……”她喘息着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温柔和鼓励。
杨朔铭轻轻抚摸着她娇柔的脸蛋，点了点头。象一个得胜的威武将军一样，杨朔铭再次冲进她的身体，在她的体内慢慢的蠕动，尽情的享受着蹂躏和体贴她的快感，而她的身躯则随着他的抽动而不住的起伏着。
柔情的亲吻，爱惜的抚摸，她的喊声渐渐由痛楚变成了越来越强烈的快感的宣泄，发出的声音是那样的悦耳，动人心弦。杨朔铭的动作频率越来越快。她忍不住象蛇一般的扭动着她的纤腰，配合着他的动作。
此时的她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在他动作的猛烈刺激下，她的身子如同风中的柳树一样左倒右伏，在眼看着要摧折之际又从风中直立而起，在无数次的反复冲击中，感受着那种死去活来的快感。
“不行了……求你……”
随着一股强烈的快感直冲杨朔铭的下腹，他感觉到滚烫的液体激射而出，进入到了她的体内。此时的她已经无法动弹，额头和身体都冒着微汗，双腿间一片湿润，置身血泊中的她，美丽得宛如仙子。
不知过了多久，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看著还伏在她身上的杨朔铭，张开双臂，轻轻搂住了他的脖子。杨朔铭正要对她说话，她却突然将滚烫的双唇凑到了他的唇上。杨朔铭呆了一下，看着她微闭的双目，便配合她的唇，享受着她的柔情。两个人的舌头在嘴里不安分的搅动著，许久才分开。两人都在不住地喘息着，杨朔铭慢慢地从她体内退出，躺在了她的身边。而此时的她，还沉浸在刚刚的快乐余韵中。
恢复了理智的杨朔铭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古人对于女人的贞操会如此的珍爱。
这样的美感，是他以前根本无法想象的。
她好容易才从快感当中平息下来。她转过身子，温柔地看着他，伸出手臂想要抱他，但手刚刚伸出去一半，却停了下来，捂在了小腹上。
“怎么了？”杨朔铭看着她的动作，关心地问道。
“里面……好热……”她感觉到了小腹内的热流，双颊再次飞起了红霞。
春意透酥胸，春色横眉黛，初经云雨的她，就象是熟透了的苹果一样甜美可爱。
杨朔铭看着她娇羞无限的样子，一些久违的诗句突然出现在了脑海当中：
“……水轩檐幕透薰风，银塘外、柳烟浓。方床遍展鱼鳞簟，碧纱笼。小墀面、对芙蓉。玉人共处双鸳枕，和娇困、睡朦胧。起来意懒含羞态，汗香融。素裙腰，映酥胸……”
“这样就会生孩子了，是吗？……”她伸手搂住了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轻轻一笑，问道。
“对。”杨朔铭笑着拈起了她的秀发，点了点头，紧接着又煞有介事的补充了一句，“不过，光一次可是不够的哦。”
“那我们多来几次好不好……”她开心地再次将他抱紧，“我们生孩子吧……男孩象你……女孩象我……好不好……”
“好啊……”杨朔铭吻着那诱人的红唇，双手再次在她的胸口摩挲起来。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但杨朔铭并没有想到，就从他新婚的第二天开始，想要“不早朝”竟然成了妄想。
天刚蒙蒙亮，几声刺耳的枪声便将杨朔铭从睡梦当中惊醒。
杨朔铭直起了身子，仔细地倾听着枪声，面色立时变得凝重起来。
因为根据“电脑眼”的提示，枪声的距离似乎并不远。
枪声将黄韵芝也惊醒了，她不由自主的抱住了杨朔铭的胳膊，看到她眼中闪过的恐惧之色，杨朔铭冲她微微一笑，抱过她轻轻一吻，然后翻身下床，开始穿衣服。
“弄不好是土匪来了，我去徐队长那里看看。”
自从杨朔铭给保安队弄出了迫击炮之后，在徐元锦和镇上乡绅的推荐下，杨朔铭顺理成章的当上了双龙镇保安队的参谋。
看到杨朔铭笨手笨脚的样子，黄韵芝莞尔一笑，披上里衣跟着他下了床，帮他穿着衣服，杨朔铭看着她蹲坐在自己面前给自己系着衣服上的琵琶扣，感觉虽然怪怪的，但心里还是感到格外的温馨。
“我的枪呢？”杨朔铭低头瞥见了她胸口的红色抹胸和大片的白腻丰肌，心神不由得又是一荡，赶紧掩饰似的问了一句。
“你等一下啊。”
黄韵芝柔声说着，转身打开一个精美的雕花木柜，将放在里面的杨朔铭的盒子炮取了出来，帮他在腰间系好。
“刀还要吗？”此时的黄韵芝并没有注意到丈夫看着自己的异样目光，她转过头又看了看柜子里面刘老六给新做好送来的“哮龙”战斗刀，象是有些害怕似的问道。
“当然。”杨朔铭点了点头，黄韵芝小心的将战斗刀从柜子里取出来，帮杨朔铭挂在腰间。
就在这时，黄韵芝的贴身侍女银凤快步走了进来。
“老爷，保安队徐队长派人来找您了，要您马上过去一趟。”银凤一边说着，一边过来帮忙。
“噢。”杨朔铭点了点头，随口问道，“来的人是谁？是雷把头还是赵二虎？”
雷把头和赵二虎是杨朔铭夜袭匪巢时的助手，二人随同杨朔铭救出被绑学生并把他们平安护送回到了镇上，在得知杨朔铭击毙匪首贺黑驴之后，他们俩对杨朔铭可以说佩服得五体投地。在杨朔铭当了保安队的参谋之后，作为曾经和杨朔铭一起战斗过的战友，自然较别的人亲近一些。这些天杨朔铭因忙于婚事不能到保安队里，徐元锦有什么事都是让他们二人来找杨朔铭的。
“都不是。”银凤帮杨朔铭系好了腰带扣，答道，“是四个没见过的人。”
“四个人？长什么样子？”听了银凤的回答，杨朔铭的眉头不由自主的微微一扬。
“两个岁数较老，都是一脸络腮胡子，一个看人总眯缝着眼，一个眼光贼溜溜的。”银凤想了想，说道，“两个年轻的倒没什么出奇，不过长得挺白净的。”
“他们现在在哪里？”杨朔铭问道。
“在大门口候着呢。”银凤答道。
杨朔铭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在黄韵芝和银凤服侍他穿戴整齐之后，他打开枪匣，取出盒子炮检查了一下，将子弹压满弹匣，然后将枪重新插好。
“早点回来。”黄韵芝看着杨朔铭的动作，剪水双瞳闪过一丝忧虑之色。
“放心吧。”杨朔铭笑着拉过了她，在她唇上深深一吻，黄韵芝先是一愣，接着便沉浸于他的深吻之中，而银凤看到了这对新婚夫妻的这个比较新潮的亲昵动作，也是羞红了脸，不由自主的转身轻咳了一声。
面色绯红的黄韵芝还没有完全从恍惚状态当中恢复过来，杨朔铭已经放开了她，随着银凤出去了。
杨朔铭来到大门口，仆人打开了大门，看到杨朔铭出来，站在对面石牌坊下的四个背着土制猎枪的人立刻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
杨朔铭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这四个人，立刻便觉察出了有些不对。
从外表上看，这四个人确实象是保安队的人，他们都穿着保安队员们经常穿着的灰布衣服，背着的都是土制猎枪，但杨朔铭注意到，他们的脸上虽然都是笑容，但却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此时这四个人正快步向自己走来，不自觉的呈现出了环形的包抄架势。
“关门。”杨朔铭笑了笑，回头对银凤说了一句，银凤象是明白了什么，立刻用力关上了大门。
看到杨朔铭现身，四个人的脸上都不约而同的现出了欣喜之色，杨朔铭看到两个年纪大一些的人一边跑着，一边伸出手向腰后摸去。
早有准备的杨朔铭冷笑了一声，猛地抽出了腰间的“哮龙”战斗刀，闪电般地向一个人掷去，并一闪身躲到了门口的石狮子旁边。
对方显然没有想到杨朔铭竟然会先发制人，“哮龙”战斗刀直直的没入对方的咽喉，而此时，对方刚刚将别在身后的枪掏了出来，杨朔铭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两把左轮手枪！
在躲到了石狮子后的这一瞬间，杨朔铭抄枪在手，眼中的光标急速地闪动着，将对方另外三人的位置锁定。
对方的身手显然也很快，差不多在杨朔铭飞刀掷出的同时，另外三人都已经拔出枪来，而且全部都是左轮快枪，在杨朔铭抽出盒子炮射击的同时，他们也朝着杨朔铭开火了。
差不多是一连串爆豆似的枪响，紧接着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此时的杨朔铭并没有马上从石狮后面走出来，他小心地伏下身子，从石狮的侧面微微向外张望着。

第21章 夫妻上阵
那四个伪装成保安队员想要袭击他的人现在都已经倒在了地上，两个人头部中弹，和咽喉中刀的那位一样，已经死得透了。只有一个人被打中了胸口，倒在血泊中，还没有断气，正躺在那里不住的抽搐着。
躺在地上的人向杨朔铭投来恶狠狠的目光，杨朔铭没有再看他，而是小心地用眼睛观察着对面的房屋。
在确定了周围没有隐藏的敌人之后，杨朔铭起身来到了中刀者的身边，拔出了刀，然后走到了那个还没有死的人身边。
“告诉我你是谁，谁派你来的。”杨朔铭冷冷地看着他，用刀拍了拍对方的脸，“如果你想痛快上路的话。”
对方的眼中闪过一丝无比怨毒和恐惧的神色，他微微张了张嘴，想要说话，但大团大团的血沫却从嘴里喷了出来，呛得他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刚才的枪声将周围的百姓都吓跑了，在枪声停止之后，人们又陆陆续续地出现在了街头，看到血泊中的尸体，一些胆小的人又都跑开了。
此时远处的街面上突然间枪声大作，一些地方出现了火光，远处也突然响起了隆隆的炮声，杨朔铭听出来了那是保安队迫击炮的炮弹爆炸声，心里不由得一惊。
保安队连迫击炮都用上了，可见情况不妙。
听到了炮声，躺在地上的人眼中闪过一丝惶惑之色，他挣扎着想要伸手去勾掉落在不远处的左轮手枪，可能是用力过猛牵动了伤处，他的嘴里突然喷出一大股鲜血，身子象鲤鱼一样的挺了挺，然后不动了。
杨朔铭叹了口气，搜了搜他们的身上，除了一些子弹之外，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杨朔铭又检查了其它三具尸体，也同样一无所获。
杨朔铭看着新缴获的八支左轮手枪——都是原装的美国货，不由得在心里暗呼侥幸。
从这几人的动作和枪法来看，无疑身手都相当不错，而且他们事先的计划也很周密，竟然想到伪装成保安队员接近自己，可见是动了一番头脑的。
如果不是自己警惕性高，从银凤的话里嗅到了不同寻常的蛛丝马迹，换了另外一个人的话，也许就让他们得手了。
一想到他们可能对自己——或许还有他的那位新婚妻子，不排除他们在对付完自己后对她下手的可能性——施加的手段，杨朔铭的心里就阵阵发冷。
此时大门慢慢地开了，黄韵芝的俏脸小心地露了出来。此时的她因为担心的关系，脸色变得煞白，当看到杨朔铭平安无事时，她的眼睛里顿时全是惊喜的光芒。
黄韵芝刚要走出来，杨朔铭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出来，她明白他的意思，机灵的点了点头。杨朔铭起身来到门口，将八支左轮手枪连同收来的子弹递给了她。
此时迫击炮弹的爆炸声已经停止了，而大街上的枪声却越来越近，杨朔铭安慰了一下黄韵芝，要她呆在屋子里不要出来。他刚打算向刚才枪声传来的方向跑去，街面上突然跑过十多个举着火把手拿刀枪的人，他们一边高声怪叫着，一边用火把四下里放火。
当这几个人看到街上的尸体时，立刻停下了脚步，脸上现出了惊恐之色。
没有等他们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杨朔铭手中的盒子炮便开火了。
站在最前面的三名纵火匪徒的头部几乎同时迸出血雾，仰面朝天向后摔倒，剩下的几个人纷纷叫骂着举枪想要向杨朔铭开火，杨朔铭却根本没有给他们机会，他几步便冲到了一名匪徒近前，一刀刺入对方的小腹，而借着匪徒身体的掩护，又是连发三枪，将三名纵火匪徒射倒。
此时的杨朔铭已经打光了盒子炮手枪里的子弹，他来不及给手枪装弹，而是从容不迫的插枪回鞘，推着手上的“肉盾”冲到了匪徒们当中。
一名匪徒举起手中的长枪已经瞄准了杨朔铭的“肉盾”，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开火之际，杨朔铭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飞起一脚，踢中了他手中的长枪。
这名匪徒的枪口立时偏向了身边的同伴，他手里的这支长枪是一支滑膛的使用铁砂的火药枪，他这时刚好扣动了扳机，只听“砰”的一声沉闷的枪响，他身边的几名匪徒立时丢掉了火把和枪，有的哀号着摔倒在地，有的则捂着脸大声的惨叫起来。
那名击伤了同伴的匪徒一时间不知所措，杨朔铭从“肉盾”的身上拔出了刀，一步跃到了他的身边，一刀横切进了他的后颈。
仿佛下了一场血雨，热热的“雨点”溅在了杨朔铭的脸上，他浑然不觉，在用手扶住了“新肉盾”将要软倒的身子的同时，目光飞快地扫过其余的匪徒。
此时没有受伤的纵火匪徒还有五个人，这五个人当中有三个手里都拿着一柄短管火药枪，另外两个拎着砍刀，他们看着杨朔铭扶着那位还在狂喷鲜血的同伙向这边逼近，眼中全是难以置信的惊恐之色。可能是想要给自己壮胆，一名匪徒高声狂叫着，举起了手中的短管火药枪，刚要开火，随着一声枪响，这名举枪匪徒的胸口一下子迸出一团血光，他惨叫了一声，猛地摔倒。
杨朔铭循声望去，看见了面色惨白的黄韵芝，此时的她正蜷缩着坐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柄左轮手枪，左轮手枪的枪口还在冒着烟，枪管随着她哆嗦的手，在那里不住的抖动着。
剩下的四名匪徒的注意力让黄韵芝这意外的一枪吸引住了，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顾不上夸奖新婚妻子枪法好的杨朔铭用脚尖挑起了被黄韵芝击中的匪徒丢下的短枪，一把抄在了手里。
正当杨朔铭举枪正要开火之际，伴随着阵阵马嘶声，一连串的枪声响起，剩下的所有匪徒身上瞬间飞溅出道道血花，惨叫着摔倒在了地上。
杨朔铭猛地转头，循声望去，看见了几骑马正立在不远处，骑在马上的人们此时还都各自举着手里的长短枪，保持着刚刚的射击姿势。
杨朔铭知道这些人是保安队的巡逻马队，他看到了吴杰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点了点头，推倒了手中的肉盾，快步来到了黄韵芝的身边。
此时的黄韵芝用失神的大眼睛呆呆的看着杨朔铭，紧握着的双手一松，左轮手枪从她的手里掉落了下来。
杨朔铭知道刚才她射出的这一枪对她这样的弱女子来说是多么的不容易，想到她看到自己身处危境时不顾一切的开枪帮助自己，杨朔铭的心里满是暖暖的感觉。
杨朔铭想要抱过她安慰一下，但看了看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不由得犹豫了一下，此时的她却突然发疯一样的扑了上来，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脖子，胸口。
杨朔铭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她的动作，黄韵芝象是在他身上寻找着什么，当她发现他衣服上的血并不是从他身上出来的之后，她紧紧的抱住了他，轻声啜泣起来。
吴杰看着被抹成了大血脸的杨朔铭，微微一笑，冲杨朔铭点了点头，带着巡逻队向远处起火的地方奔去。
“哦乖……别哭别哭，没事了哦……”杨朔铭一边象哄小孩一样的安慰着她，一边捧过她满是泪痕的脸，在她嫣红的嘴唇上使劲一吻，她怔怔地看着他，停止了哭泣。
杨朔铭注意到她雪白柔嫩的脸蛋粘上了自己脸上的血迹，他一时恶作剧心起，也是想要逗她开心，于是伸手用手指在脸上蘸了蘸血污，在黄韵芝的脸上轻轻划了几道黑红色的污迹。
黄韵芝看着满脸血污象京剧花脸的杨朔铭，微微一愣，随后她意识到了他在对自己做什么，她轻轻咬了咬下唇，一瞬间破涕为笑。
“乖，好好看家，我去打坏人，打完了马上就回来。”杨朔铭放开了她，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给盒子炮手枪装弹。
“千万小心，早点儿回来啊。”黄韵芝看着他的动作，目光也一点一点的变得坚毅起来。她伸出手给杨朔铭整了整衣服，然后捡起了掉在身边的左轮手枪。
告别了爱妻，唇边余香犹在的杨朔铭佩好刀枪，向刚刚巡逻马队开走的方向追去。
杨朔铭跑出不远，便又看到了三具倒毙在地上的匪徒的尸体，此时远出的枪声渐渐的稀落了下来，最后完全停止了。
杨朔铭注意到远处的火光和浓烟也渐渐的消失了，他想了想，没有再追下去，而是回头去找徐元锦。
当杨朔铭见到徐元锦的时候，徐元锦正在为迫击炮的威力而咋舌不已。
“要是再有两门这样的炮就好了！这帮狗娘养的一个都跑不了！”徐元锦看到杨朔铭来了，指着前方兴奋地说道。
杨朔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立刻看到前方的开阔地上布满了横七竖八的尸体，看装束都是土匪。

第22章 匪徒俘虏里的小孩子
所有的被击毙的土匪全身上下都被炸得焦黑一片，血肉模糊，但却鲜有缺胳膊少腿的，他们当中很多人的眼睛都睁得大大的，脸上仍然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恐惧表情。
杨朔铭看着这些土匪的死相，却并不象徐元锦那样的兴奋，他皱了皱眉头，起身来到了尸体当中，蹲下来仔细地查看了一番，眉头拧得更紧了。
从这些被炸死的土匪的状态来看，这些用土办法造出来的使用土制炸药的迫击炮弹的威力，和杨朔铭想象的仍然有差距。
杨朔铭心念微动之下，他的超级电脑眼睛很快便给出了相关的分析数据，证明了杨朔铭的判断。
对付战斗力很差的土匪，这些土制迫击炮堪称利器，但要是用来对付拥有精良装备受过训练的正规军，无疑还需要更多的改进。
可在这个机械加工设备极其缺乏的偏远乡镇，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造出这样的炮就已经相当不容易了，想要做进一步改进，一味的光靠土办法也是不行的。
“最好再弄几门这样的炮。”徐元锦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杨朔铭的身边，他望了望周围差不多近300具的土匪尸体，“妈的，宰了一个贺黑驴，竟然又招来这么多的土匪。”
杨朔铭看到不远处的几名保安队员正在用长长的梭镖将一些受了重伤还没有断气的土匪一一捅死，问道：“怎么不留几个问话？”
“都要死的人了，你就给他们个痛快的吧！囫囵个儿的俘虏抓了有十来个，够你讯问的了。”徐元锦嘲笑似的看了看杨朔铭，似乎是在笑话他不懂行，“怎么？想要从他们嘴里挖点什么？”
杨朔铭将自己刚才让人打了埋伏和镇里出现了纵火匪徒的事告诉了徐元锦，听了杨朔铭的讲述，徐元锦的脸立刻拉了下来。
“镇子上还是有内奸！奶奶的！”徐元锦有些恼火地说道，“老子揪出来是哪一家，非宰了他们不可！”他拉了拉杨朔铭，“走！咱们今天必须把内奸找出来！”
徐元锦拉着杨朔铭来到了关押俘虏的地方，杨朔铭的目光一一扫过这些双手反绑瑟缩着蹲在地上的土匪，当他看到几个年轻的甚至可以说稚气未脱的身影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样的孩子，现在应该正好是上学的年龄，怎么会加入到了土匪当中？
眼前的孩子让杨朔铭想起了后世那些因为各种“社会原因”而失学流入社会的问题少年，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叹息了一声。
哪怕是以后世物质文明发达之社会，也没有真正解决好这样的问题，何况这个时代？
“这几个小崽子胆子贼小，应该是刚入匪伙的，”一位保安队员说道，“咱们第一炮打过去落在他们中间，他们几个就吓得哇哇直叫，象娘们儿一样。”他用脚尖踢了一下蹲在前面的年岁比较大的一个，“看到没？都尿了。”
杨朔铭注意到了对方已经湿了的裤脚，看着他惊恐万状的目光，心里隐隐有些同情之意。
徐元锦注意到了杨朔铭那有些异样的表情，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象是在嘲笑他少见多怪。他开始大声喝问这些土匪内应是谁。
已经吓破了胆的俘虏根本没有给保安队员刑讯他们的机会，而是有问必答竹筒倒豆子一样的将他们知道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杨朔铭和徐元锦这才知道，情况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在上一次双龙镇保安队击跨乱石山匪帮之后，其余各山头的匪帮担心这是官军大规模围剿的开始，都有了危机感，为求自保他们竟然结成了联盟，但后来他们得知双龙镇并无官军大队驻扎的情况后，离得较近的赛狮岭山主姚昌奎便动了劫掠双龙镇的念头，在逃蹿到赛狮岭的乱石山余匪头目贺长礼（贺黑驴的弟弟）的撺掇下，姚昌奎派弟弟姚大发率领匪徒和贺长礼一起偷袭双龙镇，并约好了内应，里应外合一起动手。
姚昌奎的力量其实并不足以攻下整个双龙镇，他的目标其实就是黄家大院，在从贺长礼的嘴里知道了杨朔铭的事情之后，为了在别的山头前立威和垂涎黄家的资财以及黄韵芝的美色（从乱石山余匪嘴里得知的消息），他决心在灭了黄家大院的同时，干掉杨朔铭抢走黄韵芝。他打着“给贺大当家的报仇”的名义，从别的山头借来了几个“快手”，埋伏在镇上，在进攻双龙镇的同时，专门伏击杨朔铭。
但让匪徒们没有想到的是，双龙镇的防御竟然十分严密，保安队很快便赶到了战场，而且带来的炮竟然如此厉害（此前他们从内应那里也听到过相关消息，但并没有当一回事），他们连镇口都没有进去，就被打得死的死，伤的伤，折损了大半人马，最后只能屁滚尿流的逃走。
在徐元锦的讯问下，土匪们供出了在镇上收买的内应，即德鸿顺店铺的掌柜尹德鸿。尹德鸿以前就曾经和多个山头的匪帮有勾结，双龙镇及所属永宁县城的商铺去省城办货时，他就多次给姚昌奎匪帮通风报信，致使过往的货车商队数度被劫。而且在他的德鸿顺店铺里设有专门的地窖，为匪徒们窝藏部分赃物。这一次伪装成保安队员袭击杨朔铭的匪徒一开始就是隐藏在他家里的，而那些纵火匪徒也是在德鸿顺潜伏下来的。
得知了详情的徐元锦火冒三丈地带着人马去抄德鸿顺了，杨朔铭没有和他一同回去，他在检查了一下两门迫击炮的状态之后，休息了一会儿，不知怎么又来到了关押俘虏的地方。
对杨朔铭来说，这几个孩子的眼神，老是令他难以忘记。
此时这些俘虏已经让保安队员们五花大绑了起来，蹲坐在墙角，杨朔铭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那几个孩子身上，几个孩子不约而同的抬起了头，迎上了他的目光。
这些孩子的眼神，让他想起了在他原来的历史时空中，那些他曾经资助过的贫困失学儿童的眼睛。
而一想起那些衣衫褴褛却总是带着阳光般笑容天真可爱的孩子，杨朔铭的心头总是酸酸的。
正是为了这些孩子的明天，杨朔铭才选择了以牺牲自己的前途为代价，进行着不屈不挠的抗争，以期能够引起社会和政府的重视。
一向坚忍不拔的杨朔铭，此时此刻，想起了那些他已经永远不可能再见到的孩子们，泪水竟然忍不住一下子涌出了眼眶。
保安队员们和俘虏们以及几个孩子全都用惊异的目光看着坐在那里低着头任泪水横流的杨朔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杨先生，是不是家里头……”
凑过来的雷把头小心地在杨朔铭身边蹲坐下来，哑着嗓子问道。
杨朔铭用袖子擦了擦泪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由于没有听到杨朔铭的回答，性情暴烈昨天刚喝过杨朔铭喜酒的赵二虎以为杨朔铭的家里真的出事了，狂吼了一声，一脚将一个俘虏踢倒在地，又一把抓过另一个俘虏，举起了研钵大小的拳头，看着他凶神恶煞般的样子，几个孩子再次吓得尖叫起来。
“老赵！”
眼看着这可怕的拳头就要狠狠的擂下去，杨朔铭高声喝止住了赵二虎。
赵二虎有些不解看着已经恢复了平静的杨朔铭，杨朔铭冲他笑了笑，示意没事，不是象他想的那样，赵二虎这才放开了俘虏。
杨朔铭让赵二虎给三个年岁最小的孩子解绑，赵二虎看着杨朔铭，咧了咧嘴，露出一个难以理解的表情，随即抽出了匕首，将三个孩子的绑绳挑断。
三个孩子用力揉搓着被绑得有些麻木的四肢，怯生生地看着杨朔铭，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杨朔铭向他们三个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近前说话。
杨朔铭问起了三个孩子的姓名和从匪经历，三个孩子的回答却让杨朔铭吃了一惊。
这三个孩子，本来都是湘赣边境地区的农户子弟，之所以入了匪帮，竟然是为了混饭吃。
“我们也不想当土匪，可是没办法……要不就得饿死……”年岁最小的蔡阿牛哭道，“家里闹饥荒，我爹娘跟着饥民去抢粮，让官兵打死了……”
“我爹娘是因为交不起租子，让人给逼死的。”个子最高年岁也最大的刘小七看着杨朔铭，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我要为我爹娘报仇，才……”
杨朔铭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那个叫王小柱的孩子身上，他一声不吭的站在那里，眼睛里尽管也有泪花闪动，但他却一直在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除了报上自己的名字之外，他一直默不作声。
可能是怕好朋友吃亏，刘小七有些害怕地看了看杨朔铭，替他说道：“小柱子的娘是让人……”
“别说了！”王小柱打断了刘小七的话，他看着杨朔铭，目光里透着一丝难言的悲愤，“你杀了我好了！我就可以去找我娘了！”

第23章 誓言
听了这个孩子的话，杨朔铭想起了自己现在所处的时代的一些史实，不由得黯然神伤。
在20世纪初年的中国，中国百分之九十的居民仍然从事农业，由于民族灾难的不断加重，农村经济残破不堪，亿万农民挣扎在贫困线上，加上官府残酷的压榨搜刮（为了还庚子赔款）和外国资本的侵入，以及连年不断的灾荒，更使中国农村经济濒临崩溃的边缘。整个中国社会动荡不安，抢米和抗租的暴动不断发生，进一步激化了社会矛盾。作为经济相对富足一些的地区，江西省的情况算是好的，但就在双龙镇所属的袁州府，也曾发生过上千人参加的抗租抗捐暴动，而临近江西的湖南和四川，情况则要严重得多。很多农民无法生活，绝望之余便上山落草，成了盗匪。象湘西地区和湘赣边界地区的匪患之所以如此严重，不是没有原因的。
看着眼前的三个孩子，杨朔铭的心在滴血。
为什么自己在后世和现在这个时代，都会遇上这样的孩子们？
杨朔铭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了。
而让杨朔铭没有想到的是，在家里等他的，不光是坐卧不安的黄韵芝，还有她的那些男女同学，都是上次从乱石山上解救回来的当地乡绅的子女。
看到杨朔铭平安无事的回来，顾不上好友同学在场，黄韵芝便扑到了杨朔铭的怀里。
可能是第一次看到他们夫妻俩这个难舍难分的亲热劲儿，这些青年男女一个个都羞红了脸，男生的嘴角都带着笑意，而一些女生已经吃吃地笑出了声，眼中闪过羡慕的光芒。
杨朔铭有些尴尬地看了看周围的青年学生们，身子一时间僵在了那里，黄韵芝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这才松开了他。
“果然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啊！真是羡煞个人哟！”那个大眼睛圆圆脸短头发穿白色绣衣有些微胖的姑娘笑着说道，杨朔铭知道她的名字叫赵霞，是镇上赵老太爷的掌上明珠。同样是大家闺秀，她的性格却比黄韵芝要开朗得多。
听了她的话，黄韵芝脸上微微一红，她佯怒似的瞪了好朋友一眼，做了个掐她的手势，赵霞立刻笑着躲到了另一个女生的身后。
“怎么想着今天这个时候把大家请来了？”杨朔铭笑着向黄韵芝问道。
“我们是来闹洞房的！”赵霞开玩笑似的抢着答道。
“你胡说什么！我是听到这边儿有枪声，担心恩公有危险，过来帮助恩公的。”一名男生说着，掀起了衣襟，从腰间的枪套拔出了一柄手枪，拿给杨朔铭看。
杨朔铭认得他就是龙夫人的宝贝儿子龙永华，他看着这个一脸诚挚的青年，知道他是真心实意的想要来帮自己，心里不由得一阵感动。
“就凭恩公的本事，还用得着你来帮？”赵霞故意取笑了他一句，“你龙少爷的枪法，咱们可是见识过，唉，不提也罢……”
龙永华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捧着手里的枪，想要说点什么，但却没有说出来。
杨朔铭起身从龙永华的手里接过了这支有些老旧的勃朗宁M1900式手枪，检查了一下，笑着对他说道：“不要紧，想学怎么打好枪，我教你好了。”
“是啊是啊！恩公教教我们吧！我们今天就是来求您这事的，”另一名学生董业堂跟着说道，“不瞒您说，那天在山上，看着您一枪一个的打爆土匪的头，我当时都羡慕死了。”
“知道吗？混到镇子上放火的匪徒里面，死在恩公手里的竟然有十三个呢。”一个叫张颖的姑娘说道，“刚刚保安队抄了德鸿顺，把掌柜的抓了起来，掌柜的招供说，一共才混进来了二十一个赛狮岭的匪徒。”
“恩公打死的应该是十二个，”赵霞看了看黄韵芝，眨了眨眼，笑道，“有一个是韵芝打死的吧？”
“真的啊？韵芝你太了不起了。”张颖看着黄韵芝，掩口惊呼道，“太不可思议了，韵芝平日里可是连小虫子都害怕的啊。”
“韵芝嫁了恩公，也变得比以前勇敢了。”
“恩公别偏向，一定要教我们打枪啊。”
听了好朋友的谈话，黄韵芝想起了那令人难忘的一幕，她转过头，望着杨朔铭，眼中满是温馨幸福之意。
杨朔铭看着周围那一张张年轻的带着笑意和蓬勃朝气的脸，心中不知怎么再次出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放心好了，我保准的把你们训练成顶尖儿的神枪手。”杨朔铭说道。听了他的话，几个男女青年都纷纷叫起好来。
“对了，你们都是主修什么学业的？”杨朔铭问道。
学生们七嘴八舌的报上了自己的主修专业，象龙永华主修的是法律，董业堂主修的是金融，赵霞和张颖主修的是文学和书画，而让杨朔铭意想不到的，是他的新婚妻子黄韵芝主修的专业。
黄韵芝主修的，竟然是医药和护理。
象她这样生活在偏远乡镇的姑娘，竟然有志于在中国的医疗卫生事业方面发展，着实令杨朔铭敬佩不已。但从黄韵芝回答时所不自觉的流露出的哀伤神情来看，杨朔铭知道这里面恐怕是有什么故事的，但他并没有再问下去。
人都已经嫁给他了，有些问题，完全可以等到晚上那个什么什么以后来问嘛……
杨朔铭询问这些青年学生们的学业情况，是为了他自来到这个时代心中就已经开始酝酿但还不算成熟的一个大计划。
而包括自己新婚妻子在内的这些青年学生，将成为这个改变历史的计划的重要组成部分！
一想到改变历史，杨朔铭的心便似乎有火焰燃烧起来。
对，就是要改变历史！
作为那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的一个没有丧失自己的品行和底线、没有失去独立精神和人格的异类，既然来到了这个历史时空，哪怕拼将一死，也要改变历史和社会发展的进程！
为了让千千万万的中国人不再生活在一个黑白颠倒的社会！
让中国人不再挣扎在一个淘汰善良、扼杀精英的社会！
让中国人永远告别那个必须牺牲人性才能生存和显达的社会！
此时的黄韵芝，似乎觉察出了丈夫眼中跃动的火焰，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由于再次击溃了来袭的匪徒，整个双龙镇一片欢腾，百姓们自发的举办了庆祝活动，好象过节一样。到了晚上，在黄家大院，身为镇长的黄侍尧为保安队举行了庆功宴，在宴席上，乡绅们不住的称颂着徐元锦和杨朔铭的功劳，频频举杯向他们二人敬酒，但此时的杨朔铭，却并不象其他人那么兴高采烈，而是始终保持着一种谦和的态度。
“想什么呢？”徐元锦注意到了杨朔铭似乎有些走神，不由得问了一句。
“那几个俘虏，你打算怎么处置？”杨朔铭轻声问道。
“罪孽深重的那几个加上德鸿顺的内奸当然要公开处决了，并且和贺黑驴一样，在镇口悬尸示众。”徐元锦愣了一愣，回答道，“那几个小孩子，没犯什么大事，给两个路费钱让他们回家就是了。”
“噢。”杨朔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一次如果不是杨先生及时击杀了那些混进镇里来的匪徒，后果还真是不堪设想。”龙老板起身向杨朔铭敬酒，“老朽在这里敬杨先生一杯。小儿的命是杨先生救的，以后杨先生如有需要龙某人之处，尽管直言，无有不遵。”
听了龙老板的话，另外几位乡绅也纷纷举杯附和。
“那就多谢诸位了。”杨朔铭淡淡一笑，举杯一饮而尽。
黄侍尧象是不经意的看了杨朔铭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微微一笑，捻了捻胡须，没有说话。
吃过晚宴，杨朔铭回到了家里，刚一进门，银凤便告诉他，黄韵芝在房间里一个人偷偷地哭。
“她以前经常这样吗？”杨朔铭想了想，问道。
“有过，但不是经常。”银凤说道，“只在老夫人周年忌日时有过几次。”
“我知道了。”杨朔铭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来到了自己的房间，黄韵芝果然一个人坐在床边流泪，杨朔铭站在门口看了看她，目光习惯性的扫过房间里，寻找着可能引起她伤心的物品，但是他看了半天，任凭“超级电脑眼”扫描了大半天，也没有找到可疑的东西。
杨朔铭有些挫败的停止了超级电脑眼的扫描工作，看着新婚妻子，不明白她为什么伤心。此时她已经觉察出了他的到来，轻轻揩掉了眼角的泪水，抬起了头。
“怎么不进来？”她轻声说道。
“你又在那里胡思乱想什么？”杨朔铭来到她身边坐下，手很自然的搭在了她微微抽动的肩膀上。
“你还记得咱们成亲的那天晚上，这屋子里点的龙凤烛吗？”黄韵芝没有回答他的问话，而是反问道。
“记得，怎么了？”杨朔铭转头望了望，并没有看到哪里有龙凤烛。

第24章 往事追忆和链霉素
“你知道第二天早上，是龙烛先灭的还是凤烛先灭的吗？”黄韵芝轻轻按住杨朔铭搭在她肩膀上的手，紧紧的攥住，问道。
杨朔铭一下子明白了她为什么哭，他笑了笑，说道：“应该是龙烛吧？”
她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满含幽怨。
“我知道，是有这么个说法，说洞房里如果龙烛先灭，是丈夫将来先走，如果凤烛先灭，是妻子将来先走。”杨朔铭摇头说道，“这完全是迷信，根本当不得真的。”他笑着搂住了她，“你怎么还信这个？”
“不是迷信。”黄韵芝象是想起了往事，叹息了一声，挣脱了他的怀抱，开始为他脱下外袍，换上里衣。
“我娘就和我说过，她和爹拜堂成亲的那天，是凤烛先灭的，而且是点着后不久就灭的，结果她果然很早就走了。”
“这种事情只是巧合罢了，”杨朔铭一边享受着她为自己宽衣解带的温馨感觉，一边开导她道，“要是按照你说的这个逻辑，洞房里不点蜡烛，点一宿电灯的话，是不是夫妻两人都可以长生不死了？”
黄韵芝让他说得一愣，随后眉头舒展开来，再次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就你歪理多。”
此时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黄韵芝将灯台点亮，房间里一时间被暗红色的灯光笼罩，让人感受到一种别样的宁静祥和。
杨朔铭一把搂过娇妻，躺在了床上，手不自觉的袭上了她的胸口，黄韵芝顺从地躺在他身边，任由他的手在自己身上胡闹。她一边解开了衣扣，脱掉外衣，一边用被子遮住了被内衣紧裹的身子。
“这时候的中国，竟然连个电灯都没有……”杨朔铭借着幽暗的灯光，看着她散发着诱人光芒的胴体，在心里暗暗地嘀咕了一句。
由于天黑得早，没有电灯，又不能上网，杨朔铭只能早早的躺下，好在还能和娇妻共效鱼水之欢，并不愁无事可做。
几度云雨之后，杨朔铭看着伏在自己怀里香甜地睡去的黄韵芝，心中充满了爱怜之意。
此时，他的身体虽然因为她带给他的极度的快感冲击而感觉有些疲倦，但他的思维却不知怎么，显得异常活跃，没有丝毫睡意。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够真正的改变历史？
以前，只要伴随着他脑中的问题，“超级电脑眼”便会给出海量的答案供他挑选，作为杨朔铭在这个时代里最重要的依靠，“超级电脑眼”能够轻松的解决好多技术问题，但面对这个这些天他考虑得最多的问题，“超级电脑眼”也沉默了。
此时屋子里的灯已经熄灭了，皎洁的月光从窗外照射进来，让充满了古典气息的卧房显得更加幽静，也让杨朔铭的思路变得更加的清晰。
自古以来，富民强国，民富才能国强！
而非实业不能富民！无工业不能强国！
若要发展工业，则非高科技不可！
高科技！
高科技！现在就在自己的眼睛里！
自己的“超级电脑眼”所储存的高科技，不知要比这个时代的列强高出多少倍！
怎么样才能把这些高科技资源充分的利用起来？
想到这里，杨朔铭的头脑变得兴奋起来，对了，还有资金的问题。
自己已经在晚宴上自己旁敲侧击成功的打动了包括老丈人在内的本地乡绅，加上自己从贺黑驴手里抢来的那些金条，启动资金应该是问题不大的……
伴随着杨朔铭的思路，“超级电脑眼”给出了一个个具体的计划和方案。
“怎么还不睡？”此时黄韵芝不知怎么醒了过来，她拂了拂鬓边有些散乱的发丝，抬头看着在那里瞪着两个眼睛瞅着天花板的杨朔铭，柔声问道。
杨朔铭低头看着她黑夜里亮如晨星的眼睛，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你为什么要选择学医？能告诉我吗？”
听了杨朔铭的话，黄韵芝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闪过一丝淡淡的哀伤。
“为了我娘。”她低下了头，伸出手抚摸着杨朔铭赤裸的胸膛。
“噢。”杨朔铭立时发现自己问了一个不太合时宜的问题，他想要让她摆脱忧伤的往事，立刻开玩笑似的问道，“你生得这么美，就象仙女一样，你娘也一定是个大美人吧？”
“嗯。”黄韵芝点了点头，想起了以前的往事，嘴角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我现在还记得，我的小时候，爹就愿意看娘梳头，抹油，敷粉，施胭脂，我也在一边看，等娘梳妆打扮好了，爹看我盯着看娘，就笑着问我：‘娘美不美？’我就答：‘美。’爹又问：‘怎么个美法？’我又答说：‘就象是从墙上的画里走下来的。’爹笑得不行，又问我：‘你见过谁家的媳妇比娘还美？’我就答：‘没有见过。’爹和娘这时就笑着抱住我，亲我……”
杨朔铭静静地倾听着她讲述往事，眼前仿佛浮现出了一对年轻的夫妇和女儿一起享受天伦之乐的美景。
“……记不住从什么时候开始，娘开始咳嗽了，娘的脸色变得红润，身子越来越纤细，人显得比往常更美了，但爹看着娘，却一天一天的忧郁起来，并不让我总缠着娘，娘也不让我接近她，我很奇怪，就问爹，娘到底怎么了？爹哭了，说娘得了一种病，得了这种病的女人会变得越来越美，但人也会变得越来越瘦，不断的咳嗽，最后吐血，死去。这种病得了就治不好了，而且还会传染，爹说不让我接近娘，是因为怕娘把病传给我……”
杨朔铭听了黄韵芝的讲述，立刻明白了她的母亲得的是什么病。
她母亲得的，应该是在当时俗称“肺痨”的肺结核。
这种病在现在这个医药卫生条件还不发达的时代，基本上属于难以治疗的绝症。
“……娘的身子越来越弱，咳嗽得越来越厉害，每一次咳嗽都险些晕过去，娘的丝巾上经常会染上一丝一丝的血丝，爹不断的花重金请医生给娘看病，药吃了那么多，但娘的病情还是不见好转，爹的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坏……爹总是安慰我，说娘的病会好的，但我能觉察出来，爹和我一样害怕娘会离开我们……我怕极了，我想治好娘的病，我拼命的翻家里的医书，找各种各样的药方，想要给娘治病，爹看见我乱翻医书，就打我骂我，不让我翻，我说要给娘找治病的方子，不要娘走……爹哭了，我第一次看他哭成了那个样子……”
“……娘终于病倒了，整天躺在床上，我就在她身边陪她，娘喜欢花，我就在她的屋子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娘每次看见我，都会笑得很开心。她知道我翻医书给她找药方后，就给我讲了一个故事，说古时候有位女子的隐秘处得了病，但找不到女医生治病，她为了保守贞节，不愿意让男医生给自己看病，最后还是死去了。娘说我既然有这个心，将来就做个女医生吧。娘说我将来如果能治好了和娘得一样病的女人，她在九泉之下知道了也会高兴的……娘走的那天，我哭得昏了过去。……后来听说省城开了新学堂，爹知道了娘跟我说的话，送我去省城读书，我遵从娘的遗愿，去了教会医学专科学校，学习西医……”
“你学得应该是不错，”杨朔铭搂过她，轻轻在她额头一吻，“我那天伤得那么重，要不是你，可能就没命了。”
“你当时烧得很厉害，都说胡话了，把我吓坏了，”黄韵芝看着杨朔铭，眼睛里有一种亮亮的东西在闪动，“请来的医生也说你很危险，我生怕你再也醒不过来了，能想到的办法都用上了，真是万幸，你总算是挺过来了……”
杨朔铭感觉到她在抚摸自己肩膀上的伤口，想到自己一时大意带来的后果，不由得悚然心惊。
杨朔铭知道，自己之所以会那样，是因为伤口被细菌感染发炎造成的，象后来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之所以伤亡会如此之大，枪伤引起的炎症导致伤兵的大量死亡占了很大的比例。
而当时如果链霉素能够大量生产并使用的话，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惨剧了。
对了，如果在这个时代把链霉素弄出来的话，那可完全是等同黄金的宝贝啊……
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安全，也应该把链霉素弄出来！
此时，随着杨朔铭的思维跃动，眼睛里关于链霉素的大量信息也开始涌动起来。
“其实，我知道一种药就能够治好你娘的病。”杨朔铭看着黄韵芝的眼睛，“一种你从来没有听说过的药物。”
“真的？”黄韵芝的眼中闪过惊喜的光芒，“是什么？”
“这种药物叫‘链霉素’，”杨朔铭笑着拧过她的下巴，说道，“想知道它的药理作用是什么吗？”
黄韵芝看他脸上洋溢着孩子一样淘气的笑容，本以为他是为了安慰自己在和自己开玩笑，但听到他的话竟然包含着极其“专业”的词汇时，她立刻直起身来，目不转睛地瞅着杨朔铭，凝神倾听着他的下文。

第25章 夫妻丛林训练
“你知道，伤口感染和发炎一般是由细菌引起的，想要阻止伤口被细菌感染，必须要杀死细菌，而现在的一些杀菌方法，往往连人的细胞和细菌一起杀死了。链霉素能够破坏细菌的细胞壁，并在细菌的繁殖期间杀死细菌。而人和动物的细胞只有细胞膜没有细胞壁，因而对人影响极小，可以做到杀死细菌而不损害人体。”杨朔铭根据眼睛里的提示，尽量用简洁直白的语言给娇妻上课，“只是它能引起一定的过敏反应，使用前得进行试敏。”
“我明白了，”黄韵芝明白了他说的意思，“可这种药物，是不是很难做呢？”
“不是很难。”杨朔铭在超级电脑眼里检索了一下链霉素的生产工艺，肯定地说道。
“你帮助我完成了娘的心愿，”黄韵芝正色说道，“我替我娘和天下的苦命女人，先谢谢你。”她说着突然起身，郑重其事的对着杨朔铭拜了三拜，吓了他一跳。
“娘子请起……”杨朔铭学着戏文里的样子，伸手扶起了娇妻，将她重新拉回身边，冲她诡秘的一笑，“不过，这可是价比千金的东西，现在除了我就你一个人知道，千万不要外传哦。”
黄韵芝当然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不由得开心地一笑，眼中全是崇拜的神情。
第二天清晨，杨朔铭吃过了早饭，准备去保安队，当他刚刚走出大门的时候，却看到六个孩子站在了门口，象是专门在等他。
杨朔铭认出了他们当中的三个就是那天同他交谈过的蔡阿牛，刘小七和王小柱，微笑着冲他们点了点头，六个孩子这时快步来到了他的面前，齐刷刷的跪下，咚咚咚的接连磕了三个响头。
杨朔铭吃了一惊，立刻上前扶起了他们，杨朔铭看到王小柱的额头因为用力过猛而流出了血迹，心里不由得一痛，他蹲下身子，轻轻用袖子擦掉了孩子额头的血迹。
杨朔铭知道，可能是徐元锦猜出了自己的心思，特意放过了这几个孩子。他们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因此才会特地前来叩谢自己的活命之恩。
“男儿膝下有黄金，记住了，以后不要这样了。”杨朔铭看着孩子的眼睛，说道。
“嗯！”王小柱使劲点了点头，眼中的泪水在来回滚动，但他却强忍着不让它流下来。
“回家以后，好好作人，别再当土匪了，好吗？”杨朔铭摸了摸他的头，又看了看其他几个孩子，说道。
听了他的话，六个孩子只是站在那里，不说话，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徐队长没给你们路费吗？”杨朔铭看到他们没有挪动脚步，奇怪的问道。
“徐队长给我们钱了。”刘小七答道，“可我们没地方可去。”
听了他的回答，杨朔铭禁不住又是一愣。
“老家早就没人了，”刘小七看到杨朔铭似乎不大明白，跟着解释道，“我们也不会种地，回去也还是个死，我们商量过了，想跟着您，干什么都行，只要有饭吃就成。”
杨朔铭明白了孩子们的意思，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六个孩子，从孩子们的眼光里，他竟然看到了一样的坚决之色。
杨朔铭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但当他看到了孩子们脸上那无比企盼的神色之后，拒绝的话终究没有能够说出口。
黄家大院，后花园。
“他这些天都在忙些什么？”黄侍尧向吴杰问道。
“前几天他和徐队长在镇子周围进行测绘，还画了一大堆的地图。”吴杰答道，“听说他顺便勘探了一下附近的矿藏分布，还打算在地洞堡也建个什么加工厂。”
“心劲儿到是不小。”黄侍尧脸上露出了满意之色，但仍略有担忧地说道，“只是这东一下西一下的，毫无章法可言，能行么？”
“也许他是有章法的，只不过咱们没有看出来而已。”吴杰笑了笑，说道，“一个如此才学广博的人，行事是不会没有章法的。”
“也是。”黄侍尧点了点头，“对了，他要的那批无缝钢管和机器，什么时候能运到？”
“怎么也得两个月左右吧。”吴杰说道。
“那小钢炮是好东西，两门那样的炮就打得这周围的土匪心惊胆裂，再也不敢前来骚扰，以后就可以过平安日子了。”黄侍尧说道，“他竟然能弄出这样好的炮来，简直匪夷所思。”
“是啊，小姐和各家的公子千金最近天天都跟着他在保安队学放枪呢。”吴杰说道，“这些进过城的学生见过世面，本来心气儿都是很高的，不肯轻易服人，但碰上他之后，全都佩服得五体投地，甘愿追着他学东西，真是不可思议。我估计两位少爷从京城里回来，也是一样围着他转。”
“随他去弄吧！”黄侍尧舒展了一下双臂，说道，“只要他能保得这地方平静，让他们哥儿俩不用每一次回来都让我们两个老的提心吊胆，我就满足了。”
“是。”吴杰看着黄侍尧说道，“而且现在让人担心的，其实不光是土匪，还有北边……”
“走一步看一步吧！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黄侍尧有些烦乱地叹息了一声。
“有时候，这‘兵’是比‘匪’还可怕啊！”吴杰也跟着叹息道。
“管他是兵是匪，要是来捣乱，咱们还是一样用炮打过去！”黄侍尧恼火地说道。
吴杰看着东家那恶狠狠的样子，知道他的信心来源于何处，不由得又是微微一笑。
此时的杨朔铭，正带着黄韵芝行走在山间的小路上。
今天的黄韵芝，一改平日里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的东方淑女形象，穿着用长衣改装的短袖简易猎装，腰间的皮带上，竟然也和杨朔铭一样，别了一把明晃晃的手枪，只是和杨朔铭的那把毛瑟“盒子炮”不同，她的佩枪，是一把小巧精致的“马牌撸子”（美国柯尔特M1903式手枪）。
此时的黄韵芝，手里拿着一个充当军用指南针的风水罗盘（从地摊上算命先生那里买来的），正按照杨朔铭之前教给她的那样，仔细地核对着山里的方位。
“怎么样？要是觉得迷路了，现在求我还来得及。”杨朔铭看着小娇妻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笑着说道。
“我才没迷路呢！”黄韵芝不服气地说道，她又确定了一下方向之后，抬腿向前走去，杨朔铭看着她熟练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由于那一次两人“并肩对敌”给了黄韵芝太大的刺激，她不愿意再看到杨朔铭有危险而她却只能束手无策的情况出现，开始以难以想象的毅力和决心向杨朔铭学习各种战斗技能，杨朔铭自然乐于从命，他本来担心这位娇滴滴的香闺弱女难以承受这样的“魔鬼训练”，但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她不但坚持下来了，而且学得很好。
两人一前一后的向前走着，尽管前方的林子越来越密，光线也开始变暗，周围显得异常幽静，但黄韵芝却并没有流露出丝毫惧意。杨朔铭用赞赏的目光看着她的背影，此时他的超级电脑眼也在根据周围的景物，显示着前进路径，它给出的数据表明，黄韵芝选择的路线并没有什么偏差。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两人终于走出了林子，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山坡之上。
由于走得时间较长，有些累了，杨朔铭找了一块被太阳晒得发热的很平整的大石头躺了下来，黄韵芝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任由他将头舒服地枕在自己的大腿上，她取过背包，拿出一个精美的小瓷扁壶，给他喝水。
“看那边。”黄韵芝指了指远处的山脊，杨朔铭偏了偏头，立刻看到了隐藏在赤石山脉深处的地洞堡。
想到两人在地洞堡初次相识的经历，杨朔铭和黄韵芝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的眼睛里感觉到了浓浓的难以割舍的情意。
黄韵芝面色绯红地看着杨朔铭，俯身抱住了杨朔铭的头，冲动地给了他一个柔柔的、深深的吻。
现在的她，已经被他“调教”得越来越放得开了。
杨朔铭惬意地享受着她的似水柔情，双手又开始变得不老实起来。
“坏蛋……你……你不是想在这里……”黄韵芝感觉到了他的手的异样爱抚，不由得羞红了脸。
“那又怎么了……这儿又没人……你还怕这林中的野雀儿吗……”杨朔铭亲吻着她雪白的脖颈，“它们看到了也不懂……”
“不……不……”黄韵芝在他的爱抚之下，越来越难以自持。
黄韵芝终于抵挡不住杨朔铭藤缠树般的进攻，身子一点一点的软倒下来，正当杨朔铭顺着她雪白的脖颈向衣服已经被解开大半敞露在外的粉嫩胸脯吻去的时候，他的眼睛一下子捕捉到了远处山头闪过的一道细微的光亮，身子立刻警惕般的绷紧。
黄韵芝尽管让杨朔铭弄得意乱情迷，但她还是立刻感觉到了丈夫动作的异样。

第26章 洞穴探险
“怎么了？”黄韵芝轻声问道。
“对面山头有人，在用望远镜看我们。”杨朔铭小声回答着，但仍然在继续的吻着她。
“我们……别这样了好不好……我不想让人看见……”黄韵芝握住了他的手，哀求似的说道。
“当然了，我也不想表演给人看。”此时的杨朔铭已经从激情当中冷静了下来，轻声说道，“推开我，穿上衣服，表现得自然一点儿，别让他们看出破绽。”
机灵的黄韵芝立刻心领神会，她娇喘了一阵，装做使出全身力气一样的将杨朔铭费力地推开，双手掩胸，开始系上衣扣。她的表情和动作十分自然和流畅，演技好得堪比奥斯卡影后，让杨朔铭暗暗吃惊不已。
黄韵芝飞快地穿好了衣服，杨朔铭扶她站了起来，眼睛不经意的向那个山头望去，“超级电脑眼”开始飞快地放大着图像，杨朔铭立刻看到，对面也是一男一女两个人站在那里。
那名男子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穿着白色绸衫，腰间也挎着短枪，面貌很是英俊，此时他已经放下了手里的单筒望远镜，正在和那名女子说着什么，那名女子则背对着这边，甩动着一根大辫子，看不清楚面目，但从背影来看，她的身材还算不错。
只是她后腰上的两个硕大的木质枪匣，让杨朔铭的眼皮不自觉的跳了一跳。
她用的竟然是两把“盒子炮”！
可能是对没有看到杨朔铭夫妻的“野外激情”镜头感到失望，男子转身招呼女子离开，两个人很快跳下山石，消失在了旁边的树林里，杨朔铭注意到，树林里隐隐约约似乎有好多个人影。
“他们是谁？”黄韵芝有些不安地看着杨朔铭的眼睛，问道。
“不好说。”杨朔铭说着，拿过黄韵芝的背包背在身上，拉住了她的手，“我们走。”
两人走下山坡，打算返回双龙镇，黄韵芝取出了罗盘确定方位，杨朔铭小心地向四周张望着，突然间屏住了呼吸。
在距离他们俩很近很近的地方，竟然站立着一头小鹿。
一开始杨朔铭还怀疑自己是否看花了眼，但他定睛再仔细一看，立刻发现这绝不是什么幻影。
那头美丽的小鹿此时正昂首站立在不远的小山坡上，凝视着这片山岗。当它看见这边站着两个人时，大眼睛眨了眨，似乎略略显露出了几分惊讶的神情。
“是小鹿！”黄韵芝也看到了这头小鹿，眼中闪过惊喜的光芒，“好漂亮……”
看着这头可爱的小鹿，黄韵芝竟然不自觉的张开了双臂，做出了抱抱的动作。
小鹿被她的动作所吸引，竟然向前迈出了几步，向她走来。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谷中，突然响起了两响清脆的枪声！
在空旷的山谷里，枪声尽管不大，但还是惊动了小鹿，小鹿后退了两步，一下子跳开了，它身上那美丽的皮毛宛如一道彩虹在杨朔铭的眼前飞快地掠过，眨眼之间便在树林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朔铭敏捷地抽出了盒子炮，警觉地观察着四周，黄韵芝也掏出了她的柯尔特手枪，和杨朔铭背靠背地站在了一起。
好容易等到“超级电脑眼”给出了“安全”的提示，杨朔铭收起了手中的枪，就在他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黄韵芝却指了指不远处，提醒杨朔铭注意。
杨朔铭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在刚才那头小鹿消失的方向上，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洞穴。
杨朔铭走近了洞口，仔细观察了起来，此时从洞口里有阵阵冷风刮出来，感觉凉嗖嗖的。
杨朔铭估算了一下，这个洞口的高度刚好可以容纳一个人猫着腰能钻进去，宽度约有一米多一点儿。
杨朔铭开动“超级电脑眼”，朝洞里窥视了一下，发现里面什么也没有，他只能够看见，洞穴在朝里边不断地延伸着。
杨朔铭想了想，猫着腰钻进了洞里，此时太阳光线只能照射进洞内约二米远左右的地方。再往前，便是一片黑暗。
“好冷……”跟着杨朔铭进入洞内的黄韵芝只觉得一股阴森森的冷气扑面而来，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杨朔铭脱下自己的外衣给爱妻套上，然后拾起了一块石头，朝洞里扔了进去，只听见石头骨碌骨碌的滚动着，一直不停地朝洞内深处滚落进去。杨朔铭竖起耳朵仔细的分辨着，想听听石头滚到多深才能停止下来。但是，他只听见那石头滚动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但却始终没有停止下来的意思。
“这个洞很深啊。”黄韵芝吃惊地说道。
此时的杨朔铭象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拉着黄韵芝退出了洞穴。
杨朔铭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洞口处。
这个洞穴的入口，斜开在一片倾斜着的石壁下面，这是一块巨大坚硬的花岗岩，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整块花岗岩表面略显凸凹，不那么光滑，但在洞口附近的石头表面，却显得光滑平整得多。
这部分石头，象是被什么东西经常摩擦过一样，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闪着一片特殊的光泽。
“这里竟然这么光滑？”黄韵芝伸手摸了摸那里的石头表面，立刻猜到了杨朔铭的想法，“难道说有鹿经常来这个洞穴？”
“没错，来这里的鹿应该不止一两只。”杨朔铭点了点头，“而且是经常光临这里。”
“鹿为什么会经常来这里？”黄韵芝问道。
杨朔铭本来在那里凝神思考，听到了她的问话，不由得微笑起来。
“你要是想知道答案，咱们俩就进去看看。”杨朔铭看着她说道，“敢不敢进去？”
黄韵芝看了看显得阴森幽暗的洞口，犹豫了一下，但当她的目光又回到杨朔铭身上时，眼中重又闪过自信的光芒。
“那就请陪我进去看看吧，夫君大人。”
杨朔铭笑着点了点头，开始为进洞作准备。
杨朔铭将随身携带来的约五百米长左右的长绳一头固定在洞穴的入口处，然后点燃了火把，和黄韵芝钻进了洞里。这条绳子可以预防万一洞内出现紧急情况时，他们随时能够按原路撤离。
在检查了一切就绪之后，杨朔铭点燃了一根火把，和黄韵芝一前一后的重新钻进了洞穴。
杨朔铭用手中的火把一边照着洞内狭窄的通道，一边小心地向前移动，伴随着他目光所及，“超级电脑眼”开始不断的给出提示。
当他们夫妻二人向前走了大约八十米远左右，出现了一处略显宽大些的空地。在通道的两边，是狰狞的岩石，闪烁着火把的反光，一直朝着地底深处延伸着，然后向下又折了进去。
再往前走，前面的通道又开始变得崎岖起来，通道的右侧，有一条深深的裂谷横贯而过，象是一条巨大的岩石裂缝。杨朔铭小心地用手中的火把照了照，裂谷深不见底。石质十分坚硬，应该全部由花岗岩构成。
再向前走，通道开始急转直下，好象是一条卷曲的回廊，让人感觉这不太象是自然形成的。
“这里不是古人挖掘的地道吧？”黄韵芝也发现了通道的异样之处，不由自主的问道。
“不是。”杨朔铭根据“超级电脑眼”的分析结果，给爱妻解释道：“这里应该是在很久很久以前，由于出现了断层，在断层的龟裂中流进了雨水，不断地侵蚀，最后形成的。”
“要形成这么庞大的地下通道，怎么也得好几百年的光阴吧？”黄韵芝观看着回廊四周造型怪异的岩石，漂亮的大眼睛因为惊奇而瞪得圆圆的。
“得好几百万年才可以。”杨朔铭笑着答道。
两人小心翼翼地一步步稳稳地踩在岩石上，缓慢地向前走着。四周仿佛死一般的寂静，一丝一毫的声音也听不见，有的仅仅是他们夫妻俩细碎的脚步的回声，这种回声一会儿声音显得很大，一会儿又象被岩石吸掉了似的毫无动静。
越往前走，洞内变得越黑，显得深不可测，黄韵芝一只手平端着手枪，另一只手却紧紧的攥住了杨朔铭的手。
杨朔铭知道爱妻此时肯定很害怕，尽管在狭窄的通道里两人拉着手行进并不是很方便，但他还是握着她的手，尽量减少她内心的恐惧。
这样深的洞穴，哪怕是在工具先进的后世，对很多“驴友”来说，也是难度相当大的考验。
虽然知道自己这一次的洞内探奇有些冒险，但杨朔铭仍然决心一试。
因为他想要证实，自己在洞口处已经得出的判断。
如果这个判断准确的话，对他那个改变历史的计划，将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
又向前又走了一段路程之后，杨朔铭突然止住了脚步。
此时，长长的绳索已经用完了。这表示着，他们夫妻俩已经进入到了洞内达五百米左右的深处。杨朔铭举起火把向前方照了一下，看见带着潮湿水珠的岩壁沉默地对视着他，通道一如刚开始的时候还在继续朝前，只是前方的洞顶已经变得高了一些，大约有四米左右的高度，两侧也变得宽敞起来。

第27章 神奇的地下宫殿
杨朔铭松开了爱妻的手，借着火把的光亮，他掏出了怀表看了看，此时怀表的指针正指向十点过一刻，他们夫妻俩进洞的时间是在九点十分左右，大约在洞里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这一个小时内，他们一共前进了五百米，算得上是相当谨慎的行进速度了。
而此时，通道还在朝向地底的深处。
“这个洞比咱们想象的还要深得多。”黄韵芝抱住了杨朔铭的胳膊，有些害怕的望着四周的怪石岩壁，“我这辈子还是头一次来到这么深的地下。”
“还敢不敢继续往下走了？”杨朔铭笑了笑，抱过了她，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可能是这一吻给了她勇气，她点了点头，眼中闪过坚毅和兴奋的光芒。
杨朔铭拉着她的手，继续向前走去，通道急速地向下延伸，不一会儿，宽阔的通道又开始变窄，石壁之间只余下了一条窄窄的缝隙可以容两人侧身通过。那缝隙就象随时可以合拢过来，把人挤扁似的，显得十分可怖。
通道继续向下延深，不一会儿又变宽了，它弯弯曲曲的通向地底深处，令人想起螺旋式的阶梯。杨朔铭一边小心地走着，一边仔细地观察着崖石的壁面，根据“超级电脑眼”的提示，他并没有发现这里有任何人类开凿过的痕迹。
又走了大约三十分钟，通道仍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继续向地底下延伸而去。
突然间，黄韵芝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将身子紧靠在了石壁上。
“怎么了？”杨朔铭用身子护住了她，握着她手掌的那只手已经松开了，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眼睛急速地扫视着四周。
“前面……好象有什么东西……”黄韵芝指了指前方，嗫嚅着说道。
“你看到什么了？”杨朔铭问道。
“黄色的光……一闪就过去了……象鬼火一样……”
杨朔铭向前伸了伸手中的火把，注视着前方，果然，就象黄韵芝说的那样，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一个洞口当中，似乎有黄色的光芒闪动着。
杨朔铭晃了晃手中的火把，再次看到金黄色的光芒疾速地掠过。
黄韵芝也再次看到了这道鬼火一样的光芒，她举起了手中的枪，正准备向黄光开火，杨朔铭却按住了她的手。
黄韵芝不解地看着杨朔铭，她发现丈夫的眼中竟然丝毫没有畏惧之色，相反倒闪过类似狼看到猎物般的兴奋光芒。
“果然不出我所料。”杨朔铭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收起手枪，跟上来。
杨朔铭举着火把，快步的向那个洞口走去，黄韵芝将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紧紧地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的钻进了洞里。
刹那间，周围的光线忽然变得亮了起来。
这一次，黄韵芝没有再发出惊叫。她凝视着眼前的景象，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用手掩住了嘴巴。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片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整个洞窟内的世界，此时此刻完全淹没在光的海洋里，四周只有汹涌澎湃的光的洪流。置身在这光的世界当中，黄韵芝的眼睛一时难以适应，竟然有一些晕眩的感觉，她不由自主的抱住了杨朔铭，才没有让自己摔倒。
杨朔铭的眼睛此时已经适应了洞窟内的光线，他仔细地打量着洞窟，眼睛里的光标也在急速的闪动，伴随着众多的分析数据。
在他眼前的这个洞窟，但跟刚才走过的洞窟已经完全两样，它的宽度至少有八米左右，高度约有十米左右，与其说它是一个洞窟，不如说更象一个地下广场。而且，它还以这种宽度继续向纵深拓展着。整个洞窟的到处都在闪烁着光芒，这是一种妖艳的光芒，它来自洞窟的壁面、窟顶和地上，一切都在发光，让人感觉象是闯入了一个梦幻般的世界。
一座光的宫殿。
洞窟中的这些光芒令杨朔铭和黄韵芝的肌肤感到柔和而温暖，但视觉上得到的感受则是冰冷的，这些光芒当中并不蕴藏有热量。从整体上来看，它是清澈透明的，但又渗透有彩虹般的色彩，给冰冷的光线中添加了一些更令人感到亲切和优雅的情趣。
“这……到底是什么啊？”黄韵芝的声音在洞窟内轻轻的回荡着，显得分外的甜美和轻柔。
此时的她，已经完全被这洞内的奇景震撼住了。
“这是盐的结晶体。”杨朔铭伸手搂住了她的肩头，根据眼睛里的提示，给她解释道，“这是一种接近于无色透明的岩盐，它朝着地底深处无穷无尽地延伸着，你看到的这些光，就是从这些多方面体的盐结晶上，把火把的光线反射过来，形成的这种反射现象，所以看起来就象是来到了一座光的宫殿里。”
此时的黄韵芝深深的为眼前的景观所诱惑，她不住的打量着这个“光的宫殿”，剪水双瞳中流露出惊奇不已的神色，杨朔铭看到她的视网膜周围甚至出现了一圈彩虹似的光晕，看上去有一种如梦似幻的迷离感觉，不由得微微一笑。
杨朔铭搂抱着她，继续向洞窟深处走去，伴随着他手中火把上火焰的跃动，洞中的光芒便亦随之变化，呈现出红色、紫色、绿色和黄色等各种美丽的色彩，不停地晃动摇曳。
很快，在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条岔道。两人沿着岔道又向前走了一段路，前面又出现了一处较为宽阔的地下空间，连通着这条小道。杨朔铭知道，这是在数万年或者数十万年之前，在清澈的地下水日复一日的浸蚀作用之下，才形成这么一个“地下广场”的。它周围的通道，也是这样的滴水穿石，费去无数年月，天然造就如此奇景。
那条通向“地下宫殿”的主干道，在洞窟中相对较为宽阔一些，直接通向了岩盐层，然后向前不断地幅射延伸进去，变幻无穷的叉道如同迷宫一般，让人感到扑朔迷离。
“真是好美的地下宫殿……”黄韵芝看着周围的奇景，痴痴地说道。
“那我们就来做这座地下宫殿的主人吧。”杨朔铭笑着逗她道，“我是皇帝，你是皇后。我们在这里生好多的宝宝……”
“坏蛋……”
杨朔铭的搂抱动作和挑逗的话语让黄韵芝的身子开始热了起来，她羞红了脸，掩饰似的挣脱了他的怀抱，脱下了杨朔铭让给她的外套，重新给他穿好。
此时此地，二人身处地下的幽暗世界，宁静温馨的气氛让杨朔铭又有了亲昵她的冲动，但他开玩笑归开玩笑，他却并没有在这里和她缱绻温存的打算。
在这样的未知环境，保持体力还是很重要的。
对他们夫妻来说，这座地下宫殿，可以说是无与伦比的巨大财富。
还在外面没有进来的时候，杨朔铭通过那被鹿身打磨得光亮滑润的洞口，就大体判断出来，这里应该有地下盐矿。
根据在“猎人论坛”里学到的知识，凡是在有盐水涌出的地方附近，就会有较多的鹿群。只有大队的鹿群经常光顾这里，才会留下那样的痕迹。
对于身无分文穿越到了这个时代的杨朔铭来说，地下盐矿能够带给他的，绝不仅仅是财富和地位。
这也就是他为什么明明知道有些冒险，但还是带着娇妻闯了下来的原因。
“听！什么声音？”黄韵芝忽然说道。
此时，杨朔铭也听到了什么声音，这声音就仿佛地底下传来，是一种低沉的轰鸣声，远远地传了过来。杨朔铭警觉地掏出了枪，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慢慢移动过去，黄韵芝也拔出手枪，跟在了他的身后。
很快，在这座地下广场的角落里，他们发现了另一条十分狭窄的小道继续向前延伸过去。而那些奇怪的声音，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杨朔铭和黄韵芝一前一后，一步步朝着发出声响的方向走过去。杨朔铭一边走一边仔细的四下观察着。
伴随着他们夫妻二人的脚步，那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大，而且不象是人工发出的声响，它以一种固定不变的频率轰鸣着，越是向前走近，声音便越来越高，当杨朔铭和黄韵芝来到距离发出声响的源头约三百米左右的地方时，终于听清楚了这声音发自何处。
“是瀑布！”黄韵芝兴奋地叫了起来。
两个人站在一处悬崖边，面前不远处，一道瀑布高高的悬起，反射出白茫茫的一片，发出巨大的轰响。杨朔铭抬头向上望去，只见高高的崖壁上，有一堆岩石，那不是岩盐的结晶体，而像是质地坚硬的花岗岩。瀑布就从那堆岩石上激扬而出，白练般飞落而下。两人伫立在瀑布前，感觉飞溅到脸上的水花是那样的清凉，沁人肺腑。
杨朔铭向下看去，在他的脚下，是一道高高的绝壁，深不见底。
飞泻直下的瀑布映射着岩盐层那七彩缤纷的光芒，就象一道自天而降的彩练。水流被染上了霓虹般的色彩，远远看上去，给人以一种幽幻的情调，与周围的气氛谐然成趣，融为一体。

第28章 捡来的“执照”
杨朔铭和黄韵芝欣赏了一会儿地下瀑布的壮丽景色。杨朔铭将所看到的关于岩盐矿及洞内路径的相关信息在“超级电脑眼”储存之后，正打算按原路返回，黄韵芝却指了指另外一个方向。
“看！那里好象也有亮光。”她拉着他的手说道。
杨朔铭也看到了那里的光亮，象是从另一处岩盐矿洞反射出来的，不过，杨朔铭隐约感觉到这一次看到的光亮似乎有些不同。
“走，过去看看。”他检查了一下手中的枪，说道。
杨朔铭和黄韵芝举着枪小心地进入到了这个新发现的洞口，而当他们刚一进到洞口当中的时候，劈面刮过的冷风一下子吹灭了杨朔铭手中已经烧得差不多了的火把。
强烈的冷风吹得黄韵芝身子站立不稳，向一侧摔去，杨朔铭丢掉了手中的火把，闪电般的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才没有让她摔倒。
惊魂稍定的黄韵芝搂住了丈夫的腰，四下里张望着，这才发现他们夫妻二人正处于一处山间巨大的裂缝的最底处。
杨朔铭没有再点燃火把，他抬头看了看头顶那透出道道天光的细缝，从那里射进来的光线此时已经能够让他们俩看清周围的一切了。
“这里……好高啊……”黄韵芝抬头看着头顶透出光亮的细缝——那里是这座山间裂缝的最顶端。
杨朔铭看了看周围，此时他的“超级电脑眼”再次活跃起来，显示着相关的数据。
这条山缝的最底处还不算狭窄，勉强能容两人并排通行，两边是高不可攀的陡峻斜坡，偶尔伸出怪异的山岩，整个岩缝仿佛是用盘古的开天神斧一劈而成，显得既壮美又诡异。
“谁要是从上面掉下来，准保活不成。”黄韵芝抬头看着山缝的岩壁，轻声说道。
“当然了，不摔成肉饼才怪……”
杨朔铭看着正前方，突然止住了后面的话。
因为就在离他们并不很远的地方，赫然真的出现了好几个“肉饼”。
黄韵芝立刻也注意到了那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不由得吃惊地掩住了嘴巴。
杨朔铭冲她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呆在那里掩护自己，她顺从地点了点头，举起了手枪。
杨朔铭举着盒子炮手枪，小心地向尸体所在的位置接近，当他看清了尸体的模样后，不由得吃了一惊。
因为从这些尸体的着装上看，他们应该都是军人！
确定了安全之后，杨朔铭吐了口气，直起了身子，收起了盒子炮手枪，转身向黄韵芝招了招手，“没事了，过来吧。”
黄韵芝收起了枪，小心地来到了杨朔铭的身边，用惊疑不定的目光打量着地上的多具尸体。
杨朔铭慢慢地伸手捡起了脚边的一顶粘满血迹的大檐军帽看了看，眼晴里的光标立刻锁定住了军帽上的血点，显示出了血液凝固的时间。
杨朔铭放下了手中的军帽，眼中的光标接连锁定了地上的尸体，不断的给出相关的分析数据。
即使不根据电脑眼的分析，杨朔铭也能够确定，这些军人的死亡时间并不长，应该就是一个多小时以前的事。
杨朔铭用脚将脸朝下伏在地面上的尸体翻了过来，尸体的脸部已经摔得看不清楚了，但胸前的枪洞十分醒目，应该是在摔下山崖之前就已经死了。
看着这可怕的一幕，黄韵芝有些害怕地转过了头。
杨朔铭开始检查这些尸体身上的东西，他注意到这些尸体虽然都是军人，但他们身上的武器却全都不见了。
杨朔铭在尸体身上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和能够表明他们身份的东西，但从他们的军服样式上，结合电脑眼的数据分析，杨朔铭还是能够判断出，他们是袁世凯的北洋军官兵。
“他们……是怎么摔下来的？”黄韵芝小声地问道。
“他们不是摔死的，而是被人用枪打死之后，从上头扔下来的。”杨朔铭平静地答道，“你看到了么？他们身上都有枪伤，而且都打在要害的地方，多余的枪洞并不多，这表明打死他们的人枪法非常好。”
“枪法再好，也比不上你。”黄韵芝想起了杨朔铭的神枪，眼中洋溢着自豪快乐的光芒。
听了娇妻情不自禁的赞扬，杨朔铭只是微微一笑，他正要起身离开，远处的一个包裹模样的东西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杨朔铭快步从尸体上跃过，几步来到了包裹的旁边，这时他才看清楚，这是一个用灰色帆布制成的文件口袋。
杨朔铭俯身将口袋捡起来，捏了捏，发现里面除了文件之外，好象还有别的东西。他起身回到了黄韵芝身边，打开了口袋。
口袋里面装着薄薄的一叠文件，杨朔铭打开文件一看，不由得哑然失笑。
这些文件，竟然是北京陆军部的委任状！
这些委任状上面的官职大小不一，但让杨朔铭感到惊奇的，不是这些官职的怪异名称，而是这些盖着北京袁世凯中央政府和陆军部大印的委任状，名字那一栏，竟然都是空白的！
“你看，这是什么？”黄韵芝将帆布口袋里的一个方形的锦盒递给了杨朔铭，“我觉得象是大印。”
杨朔铭打开了锦盒，里面果然是一枚瑞兽钮的玉石印信，他看了看印面，上面赫然是“赣西镇守使印”六个阳文篆字。
杨朔铭象是明白了什么，他将印信放回盒内，又开始翻那些委任状，果然在里面找到了印信上官名的委任状，当然，这张委任状名字那一栏，也同样是空白的。
杨朔铭又仔细地看了一遍这些空白委任状，和自己所知道的这一时期的历史进行印证，和他刚才一见到那枚印信时的第一个反应一样，在这些空白委任状中，唯一配印的“赣西镇守使”是最大的官。
根据杨朔铭所了解的这一时期的历史，在民国建立之后，很多官职的设置和清朝的差别其实并不大，象“镇守使”的职权和清朝一个总兵类似（有不少地方的镇守使其实就是由前清总兵改置的），相当于后世的省军分区司令。民国时期的镇守使一般都设于省内的要地，由中央政府陆军部任命，一般是由现役的师、旅长（中将、少将）充任。
难道刚刚的尸体当中，有一位袁大头麾下的中将或少将？
不对，应该是没有。
刚刚杨朔铭在检查尸体的过程中，就留意了一下死者的军衔，并没有发现有将官在里面。
“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黄韵芝看着那些阴森恐怖的尸体，打了个冷战，轻声对杨朔铭说道。
“我们走。”杨朔铭点了点头，将帆布口袋里的东西全都装进了背包里，把帆布口袋丢掉之后，他拉着黄韵芝离开了这里。
夫妻二人开始沿原路返回，尽管来的时候没有做什么标记，但杨朔铭有“超级电脑眼”的帮助，能够轻松找到正确的路线，因此两人返回时花费的时间要比来时少得多。
当杨朔铭和黄韵芝重新回到地面上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由于长时间的地下“探险”，夫妻二人体力消耗很大，都是又饿又累。两人又走了一小段山路，在一条溪水边停了下来。杨朔铭生起了火，黄韵芝帮助杨朔铭将带来的食物烹熟，两个人一边分享着午餐，一边说着闲话。
“你注意到没有，这个洞离地洞堡其实很近。”杨朔铭对黄韵芝说道，“我怀疑当初那位前清翰林就是发现了这里的盐矿，才在这里修建别墅的。”
“是啊，这里的景致并不算美，又很偏僻，道路也不通，按道理讲不应该在这样的地方修建别墅的。”黄韵芝对杨朔铭的看法表示赞同，“不过，如果我们想要开采这里的盐矿，地洞堡倒是个现成的地方。”
杨朔铭用赞许的目光看了看爱妻。尽管两人成亲的时间不长，但在杨朔铭的“调教”之下，她的聪明才智也越来越多的发挥了出来。
吃过了午餐，夫妻二人的精神又恢复了，两人正打算再休息一会儿就往回走，远处突然传来了阵阵马嘶声。
杨朔铭和黄韵芝警觉地直起了身子，站了起来，两人不约而同的都将腰间的枪拔了出来。
很快，几骑马的身影出现了，伴随着阵阵马蹄溅水的声音，这几骑马沿着溪水快速奔驰而来。
马背上的骑士很快便发现了杨朔铭夫妇，便朝这边冲了过来，杨朔铭和黄韵芝此时来不及找地方隐蔽，黄韵芝按照杨朔铭教她的那样，背对背和杨朔铭站在了一起，做好了射击准备。
几骑马快速的围了过来，几名骑士看到握着枪的这对少年夫妻，明显的都愣了一下，但他们并没有去碰后背上的长枪。
为首的一名骑士来到了近前，杨朔铭立刻便认出来了，他就是那个在山顶上用单筒望远镜观看自己和黄韵芝亲热的那名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仔细的打量着杨朔铭，立刻也认出了他们，嘴角不自觉的现出了一丝揶揄的笑容。

第29章 和美女赛枪
“二位不必紧张，我们没有恶意。”白衣男子看着杨朔铭夫妻，和气地说道。
杨朔铭点了点头，将枪口垂下，但并没有将枪放回枪匣之内，黄韵芝看了看杨朔铭，也学着他的样子，将枪口垂向了地面。
此时又有几骑马围了上来，杨朔铭注意到后来的骑士当中，赫然有那个挎着两把盒子炮的大辫子姑娘的身影。
杨朔铭不经意的瞅了一眼这个姑娘，“超级电脑眼”象上次他看黄韵芝一样，立刻给出了她的相关数据。
“……身高：1.63M，体重：42KG，胸围：82CM，腰围：56CM，臀围：83CM，血型：O型，年龄：17，属性：处女……”
这是一个清秀健美的姑娘，一张圆圆的可爱娃娃脸，黑亮的大眼睛特别有神，她皮肤的本色应该很白，可能是长时间户外日照的关系，泛着一种健康的乌色光泽，此时的她，正不客气地打量着杨朔铭夫妻二人，当她看到杨朔铭手中的盒子炮和黄韵芝手中的柯尔特手枪时，乌黑的眉毛不自觉的扬了一扬。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带着枪私奔的，真是好生佩服，”骑在马上的姑娘可能是也看到过杨朔铭和黄韵芝在山顶上亲昵的样子，她看着杨朔铭那张俊秀的脸，取笑道，“喂！小白脸，你的枪法行吗？你那支枪，不是用来吓唬人的吧？”
听到她一语双关的话，周围的骑士们全都哄笑起来。
“请你嘴里放尊重些！”黄韵芝让她一句“私奔”气得俏脸通红，“我们是光明正大拜堂成亲的夫妻！”
“是吗？”马上姑娘大笑起来，“那为什么大白天的跑到荒山顶上来找乐子？”
听了这句话，周围的骑士们笑得更响了。
黄韵芝气得身子发抖，当惯了淑女的她一时间找不出什么话来回敬对方，马上姑娘看起来十分得意，刚想再说点什么，那名白衣男子喝止住了她。
“别胡闹！九妹！”白衣男子的目光落在了杨朔铭的身上，说道，“这位小哥和妹子贵姓？怎么跑到这荒郊野岭里来了？”
“免贵姓杨，名朔铭，草字瀚之。”杨朔铭平静地回答道，转头看了黄韵芝一眼，“这是内子，免贵姓黄，我们住在双龙镇。这一次到郊外踏青，不想走的有些远了。”
听到杨朔铭报上名字，白衣男子身边的两名骑士面色微微一变。
“在下姓唐，单名一个璟字，草字惊天。”白衣男子在马上抱拳，拱了拱手，“今日得见杨先生，三生有幸。”尽管他说得相当客气，但杨朔铭还是听出了他语气当中的不安之意。
“原来是你杀的贺黑驴呀！”骑在马上的姑娘看着杨朔铭，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你不是想冒充那个姓杨的来吓唬我们的吧？小白脸？”她一边说着，一边骑马上前，围着杨朔铭夫妇兜起圈子来。
听了姑娘的话，杨朔铭只是淡淡一笑。
“你那两把枪才是吓唬人的摆设。”黄韵芝看着骑在马上的姑娘，不服气的说道，“他的枪法，比你好上一万倍。”
好象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骑马姑娘哈哈大笑起来，周围的骑士们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替他吹得这么响，我今天倒要看看，他的本事到底有多大。”骑马姑娘笑够了，看着黄韵芝，眼中瞬间闪过凌厉的光芒，“咱们比试一番如何？”
“比就比。”黄韵芝毫不畏惧地迎上了她的目光，“你要是输了怎么办？”
“我唐九妹要是输了，以后你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叫九妹的姑娘冷笑了一声，说道，“他要是输了呢？”
“他要是输了，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黄韵芝毫不客气地回答道。
“行，今儿个叫你开开眼。”唐九妹说着便抽出了她后腰上的盒子炮，打开枪机，然后摆了摆手，一名骑士纵马踏进了溪水里，猛地俯身从水中抄起一块卵石，用力向远处抛去。
卵石在空中划过一道高高的抛物线，向远处飞去，唐九妹猛地抬手一枪射出，将空中还未落地的卵石击得粉碎。
“好！好！”周围的骑士看到了这一幕，纷纷拍着手叫起好来。
黄韵芝看了看杨朔铭，投过一个鼓励的眼神，杨朔铭冲她微微一笑，转头对刚才扔石头的那位骑士说道：“麻烦这位兄弟，也帮我扔一块石头。”
那位骑士冷笑了一声，又抄起一块卵石，用力向前方抛去。
杨朔铭眼中的光标瞬间锁定了那块卵石，他随即抬手射出一枪，那块卵石也一样被凌空击得粉碎。
看到杨朔铭用同样的手法击碎了抛出的卵石，周围的骑士们立时安静了下来，目光都集中到了杨朔铭的身上。显然他们也没有想到，面前的这个面貌俊秀的年轻人枪法会如此之好。
“再来！”唐九妹娇喝了一声，刚刚抛石头的那名骑士翻身下马，在溪水中捞起了三块卵石，齐齐抛向了空中。
唐九妹一甩手中的盒子炮，“砰！砰！砰！”又是三枪，将三块飞石在空中全都击碎。
看到这令人震惊的一幕，周围的骑士们再次叫起好来。
杨朔铭看了看脸上现出担心神情的黄韵芝，呵呵一笑，冲那位骑士点了点头，那位骑士冷哼了一声，再次奋力抛出三块卵石。
杨朔铭从容的举枪瞄准，接连扣动扳机，也是三枪射出，同样将三块卵石击碎。
唐九妹转头看着杨朔铭，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她不自觉的点了点头，“算你有点儿本事。”
“你还有什么花样？”黄韵芝轻哼了一声，说道。
听了她的话，唐九妹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气，她回头冲那名扔石头的骑士示意了一下，那个骑士从怀里掏出了两枚铜钱，又从身上的衣服拽下了一根细线，一扯两断。
黄韵芝好奇地盯着这名骑士的动作，只见他分别将铜线用细线拴好，然后纵马向前方跑去。
随着奔跑距离的变远，那名骑士的身影也变得越来越小。
那名骑士跑到溪边的一棵树下，将两枚铜钱分别挂在了树枝上，然后打了个唿哨，纵马跑开。
看到这么远的距离，黄韵芝的脸变得有些发白，杨朔铭也暗暗心惊不已，尽管他表面上仍然不动声色。
哪怕是在后世，这样的距离和如此微小的目标，对于部队里拥有先进装备的专业的狙击手来说，都是一个相当严峻的挑战，更何况在这个枪械并不十分先进的时代。
唐璟看到比赛升级到了这个程度，似乎也有些担心。他用愠怒的目光看了唐九妹一眼，但却没有阻止比赛的进行，而是掏出了他的单筒望远镜，转向了标靶的方向。
看到黄韵芝面露担心之色，唐九妹得意地瞟了她一眼，挑战似的看了看杨朔铭，杨朔铭的脸上还是一如继往的带着谦和的笑容，冲她点了点头。
可能是被杨朔铭满不在乎的态度激怒了，唐九妹转过了头，不再看他们夫妻，而是屏气凝神的举起了手中的盒子炮手枪，开始瞄准。
杨朔铭转头看了看远处挂在树上的两枚铜钱，“超级电脑眼”开始急速地放大着图像，并给出了距离、风速等数据，十字光标随着在风中不住摇曳的两枚小小的铜钱，在不住的移动着。
测量计算好了之后，胸有成竹的杨朔铭转过了头，目光转到了唐九妹身上。
这个姑娘进行这样的远距离瞄准射击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此时的她单手持枪，端坐于马上，显得英姿飒飒。杨朔铭看着她专心瞄准的样子，轻微起伏的胸脯，耳边似乎能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不知怎么竟然有一种砰然心动的感觉。
在后世的都市丛林当中，为什么没有这样充满英气的女孩子，而能看到的，经常却是一些满口命令语气的所谓“淑女”呢？
杨朔铭觉察到了自己心理活动的异样，他迅速的转过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远处的标靶上。
“砰！”唐九妹开火了，杨朔铭眼中的图像再次快速放大，在他的眼中，时间似乎变得慢了，他清楚地看到，一枚子弹呼啸着飞来，正中垂挂在树上的那枚亮晶晶的铜钱，被击得变了形的铜钱立时旋转着飞了出去。
看到唐九妹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铜钱，周围的骑士们再次高声喝彩起来。唐璟也象是松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单筒望远镜，转过头看着杨朔铭。
看着那名骑士奔过去捡起了那枚被击落的铜钱，杨朔铭的脸上也露出了赞许之色。
“小女现丑，让杨先生见笑了。”唐璟笑着对杨朔铭说道。
“该你了，小白脸。”唐九妹挑衅似的看着杨朔铭，说道，“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杨朔铭转头看了看阳光下那张似笑非笑看着他的可爱圆脸，有心要捉弄她一下，他听了她的话，还是微微一笑，然后转过头，平静地抬起了手中的枪。

第30章 发展计划
看到杨朔铭抬起了枪，唐璟的脸上现出了凝重之色，他立刻又举起了单筒望远镜，望向远处作为标靶的铜钱。
杨朔铭的“超级电脑眼”再次开始了运行，将各种相关数据重新测算了一遍，此时在杨朔铭的眼中，铜钱已经被放大了数倍，上面的钱文年号和拴着它的细线都清晰可见。
杨朔铭眼中的十字光标先是在铜钱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后又飞快地闪动了几下，最后竟然锁定在了那根拴着铜钱的细线上！
随着眼睛里的提示信息，杨朔铭不断的修正着自己的瞄准动作，而这些细微的动作，只有他自己知道，周围注视着他动作的人们则根本看不到。
当眼中最终给出了“射击”的提示之后，杨朔铭扣动了扳机。
“砰！”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响，那根拴着铜钱的细线一下子断开了，铜钱一下子从树上掉落了下来，摔在了石头上，又弹了几弹，最后停在了草丛之中。
看到这令人震惊的一幕，那名离标靶处不远的骑士竟然险些从马上摔了下来。
唐九妹的一双秀目瞬间瞪得老大，脸色也开始由红转白，杨朔铭注意到了她表情的急剧变化，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好笑。
骑在马上的唐九妹当然不会知道，杨朔铭如果不是有“超级电脑眼”的帮助，就凭他自己的枪法，别说拴铜钱的细线，就是刚才抛向空中的石头，他也未必打得中。
唐璟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哈哈一笑，向杨朔铭拱了拱手：“杨先生果然好枪法，怪不得能杀了贺黑驴。”
“唐先生过奖了。”杨朔铭垂下了手中的枪，举手回礼道。
“九妹，这回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吧？”唐璟看了看一张娃娃脸已经有些发白的唐九妹，转过头，笑着对杨朔铭说道，“小女未经世面，孟浪之处，还请杨先生见谅。”
杨朔铭笑着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看眼中满是自豪之色的黄韵芝，转头对唐九妹说道：“刚才内子和姑娘的赌赛，戏言玩笑而已，还请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听了杨朔铭的话，唐九妹的眼中闪过一丝恚怒之色，她狠狠的瞪了杨朔铭夫妻一眼，猛地调转马头，打马飞奔而去。几名骑士见状大惊，立刻纵马追了上去。
“这孩子的母亲去得早，我又疏于管教，才把她骄纵成了这样，”唐璟笑着对杨朔铭说道，“杨先生千万不要见怪。”
杨朔铭笑着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
“唐先生到这荒山之中，恐怕不会是来游玩的吧？”杨朔铭看着唐璟问道。通过刚刚的赛枪，他现在对这对父女的身份产生了一定的兴趣。
“当然不是，我可没有杨先生你这样的闲情逸致。”唐璟笑着摇了摇头，略带惋惜之意的说道，“刚刚做了笔买卖，可惜想要的东西还是没有买到，这一趟算是白跑了。”
听了唐璟的回答，杨朔铭注意到他身边的两位骑士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不自然的神情，象是在责怪唐璟不应该和杨朔铭说这些。
杨朔铭想起了自己和爱妻在山缝底部见到的军人死尸和找到的那些委任状，心里不由得一动，但他脸上却仍然没有任何表露。
“不过，能在这里认识杨先生和夫人，也算不虚此行了。”唐璟看着杨朔铭夫妻，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之色，“二位以后如果有空，不妨去我天云山寨子里坐坐。”
杨朔铭听到他后一句话，不由得愣了一下，而黄韵芝听到“天云山”三个字，本来红润的脸色又变得苍白起来，情不自禁的拉住了杨朔铭的手，唐璟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和动作，不由得朗声一笑。他随即拱手和杨朔铭夫妻告别，打马而去，其余的骑士也纷纷调转马头，簇拥着他离开了。
杨朔铭目送着唐璟等人的身影消失，他注意到了黄韵芝的手心里满是汗水，不由得很是奇怪。
“怎么了？你以前听说过他？”
“他是天云山的山主，”黄韵芝象是有些害怕似的说道，“以前听下人们说过一些关于他的事，据说他一共有十二位压寨夫人，有一位还是抢来的哪一个县太爷的姨太太。”
“好家伙！他也不怕晚上让人榨成人干……”杨朔铭明白了黄韵芝害怕的原因，不由得哈哈一笑，“你是不是也怕他把你抢上山去？”
“有你在，我才不怕呢。”黄韵芝看着杨朔铭的眼睛，开心地说道。
作为最早见识过杨朔铭战斗技能的人，她已经形成了“只要在他的身边，就意味着安全”的概念。
“不过，从刚才的情况看，这位唐寨主不太象是那样的人。”杨朔铭说着，眼前不知怎么竟然浮现出了唐九妹的身影，“从她的女儿身上也能看出来。”
“你也够坏的，她输了本来就已经很丢面子了，赌注的事我都不想追究了，你可倒好，非要用话激她，把这件事坐死。”黄韵芝笑道，“我真是一点都没有想到。”
“谁叫她老叫我小白脸来着。”杨朔铭嘿嘿一笑，“再说了，我要是万一真的输了，她还只不准怎么刁难你呢，我不赢得漂漂亮亮的，把赌注落到实处，就太对不起你了。”
“其实这样用处也不大，山贼未必肯和你讲什么信义。”黄韵芝有些担心地说道，“我倒是害怕他们会因为这个来报复咱们。”
“那倒不一定。”杨朔铭想到了背包里的东西，若有所思的说道，“这位唐寨主和贺黑驴姚昌奎那样的土匪，应该是不一样的人。”
“是，这个人看上去很文雅，不象是土匪头子。”黄韵芝点头表示同意杨朔铭的看法。
“弄不好他想要的东西，就是咱们背包里的那些个书状印信。”黄韵芝象是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道，“我觉得这些东西，咱们最好不要再让别人知道。”
“你说得对。”杨朔铭点了点头，说道，“最好也别让你父亲知道。”他抬头看了看碧蓝的天空，“今天的收获还真是不小啊！”
黄府，后花园。
“他们俩回来了？”躺在精致的黄花梨木椅上的黄侍尧向站在身边的吴杰问道，“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
“瀚之先生和韵芝小姐一起去了山里勘察，听说发现了一座地下盐矿。”吴杰回答道，“而且规模很大。”
“什么？盐矿？”黄侍尧猛地从椅子上直起了身子，一双眼睛放射出逼人的光芒，“他找到盐矿了？”
“是。现在他正在屋子里绘图和做计划书呢。”吴杰说道。
黄侍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象是要马上去杨朔铭那里问个究竟，但他走了两步，想了一想，又停了下来，重新回到了椅子处坐下。
“这小子还真是了不起啊！”黄侍尧有些兴奋地在椅子的扶手处摩挲着，“哎呀呀！真是没想到，他竟然能找到这么个万金窟！”
“前些天听说韵芝小姐要老爷投资帮忙，制造能根治肺痨的神药，这药的配方好象也是瀚之先生弄出来的。”吴杰微笑着说道，“瀚之先生军事、工业、矿业、医药无所不知，着实令人钦敬，守着这样一个人，韵芝小姐可以说终身有靠了。”
“是啊是啊！这样的人才，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啊！虽然说到现在为止他的来历仍然是个谜，但关系已经不大了。”黄侍尧欣慰地点了点头，“只是他的雄心未免有些大了点，韵芝要开药坊倒还好说，他又要在镇上办什么新式学堂，又要建发电站，开铁厂和机械加工厂，现在又找到了盐矿，这些都是需要花很多钱的，他把摊子铺得这么大，能行吗？”
“瀚之先生的心气儿是高了些，但并不是全无章法，”吴杰说道，“而且这些计划看似杂乱，实际上都是相辅相成的，虽然先期投入较大，但以后的收益不可估量，说明瀚之先生的目光非常远大。不能以常理而论。”
“你说的也是。”黄侍尧想起了当年的往事，象是自言自语的说道，“万事由我而始，我黄侍尧当年不也是这么过来的？没有当初的雄心壮志，哪来的这份家业？只是人老了，就不象以前那么有闯头了。现在既然有这样的人和机会，再赌他一把又有何妨？”
“我想本镇的人知道了这件事，也是会支持他的。”吴杰笑着提醒他道，“东家在这件事上不妨主动一些，别让外人抢了先机。”
“自古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我黄侍尧是出了名的‘铁笊篱’，这样的财神，岂能让他从我手里溜走？”黄侍尧重又站了起来，“走！老吴！陪我去他那里看看！”
“总算完事了！累死了！”杨朔铭放下了已经完成了的计划书，伸了个懒腰。
黄韵芝来到了杨朔铭的身边，将一杯香茶递给了他，杨朔铭接过青花茶碗，一饮而尽，他刚刚把茶碗放下，黄韵芝的柔美双臂便缠绕了过来，搂住了他的脖子，接着便给了他一个销魂的热吻。

第31章 准国旗的诞生
“别太累了，歇一会儿吧。”
杨朔铭看着面色嫣红的娇妻，点了点头，他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了自己的怀里。
“真不敢相信，你能这么快就把计划做出来。”黄韵芝翻看着杨朔铭制定的发展计划，惊叹道，“而且还做得这么详细。”
听了妻子的赞扬，杨朔铭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
他当然不能告诉她，这份详尽的发展计划的很多内容，其实是他的“超级电脑眼”帮助完成的，而有了“超级电脑眼”，他在数据分析和具体规划方面花费的精力就要少得多。
“这些计划如果全部实现，咱们这里会变成什么模样，我都想不出来。”黄韵芝看着计划书说道，“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你会看到的。”杨朔铭微微一笑，“我保证。”
对于这份计划书，对杨朔铭来说，只是他改变历史的起点！
“老爷，夫人，太老爷和吴先生到了。”银凤进来通报道。
听到父亲来了，黄韵芝立刻从杨朔铭的怀里脱开，站了起来。
“你们小两口又偷偷摸摸的跑进山里做什么去了？”黄侍尧的笑声音远远的从门口传来，“不是又找到什么稀世宝贝了吧？”
杨朔铭和黄韵芝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杨朔铭冲爱妻眨了眨眼，黄韵芝笑着回答父亲道：“当然了，爹，而且是无价之宝呢。”
“噢？是什么宝物？给爹看看。”黄侍尧笑着掀起了珠帘，走了进来。
杨朔铭夫妻起身迎接黄侍尧和吴杰，杨朔铭给二人搬过了椅子，让他们坐下，黄韵芝则取过了他们上山时带的背包，从里面小心地取出了一大块天然的岩盐结晶，交到了父亲手中。
黄侍尧捧着这块岩盐结晶，一双眼睛睁得老大，仿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听说老百姓管这叫盐根子，是珍贵的灵药，有什么灾病，吃一点儿下去就会好。”吴杰看着黄侍尧手里的岩盐结晶，笑着说道，“的确是无价之宝。”
听了吴杰的话，黄侍尧用手指在岩盐结晶的底部捻了些盐末，小心的放进口里尝了尝，不由得连连点头。
“好东西，好东西。”
看着黄侍尧那兴奋的样子，杨朔铭在心里暗暗好笑。
他知道，自己的老丈人已经被完全打动了，接下来，应该是怎么把计划落到实处上了。
“这是我拟的一个计划章程，请您过目。”杨朔铭说道，“由于这些项目前期花费巨大，我打算以股份制的方式募集资金，也就是成立一个综合性的股份公司。”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计划书交给了黄侍尧。
“股份制？好！好！”黄侍尧将手中的岩盐结晶交给了吴杰，接过计划书便迫不及待的看了起来。
吴杰看着黄侍尧的动作，嘴角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在讨论完了有关的细节，送走了兴致勃勃的黄侍尧之后，杨朔铭躺在床上休息，黄韵芝在收拾他们的东西，在将一些重要物品锁入柜子中后，黄韵芝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装有“赣西镇守使”印信的锦盒上时，不由得变得有些恍惚。
她想了好一会儿，又将那些空白委任状找了出来，一张一张的翻看着。
杨朔铭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但他并没有多想，可能是因为制定计划书过于劳神的关系，他感到说不出的疲乏，躺在床上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杨朔铭发出的轻微鼾声将黄韵芝的思绪拉了回来，她放下了手中的书状，起身来到了杨朔铭的身边，轻轻帮他盖上了被子。
看着杨朔铭那张孩子一样俊秀可爱的脸庞，黄韵芝的眼中闪过一种从未有过的热切和坚定的光芒，她象是做出了某个重要的决定一样，转身回到了桌子旁，在那些空白委任状中，找到官最大的“赣西镇守使”的空白委任状。她看了看，确定无误之后，取过了一支笔，在被委任者姓名的空白位置上，用娟秀的楷书写下了杨朔铭的名字。
在完成了这一填写之后，黄韵芝拿起这份已经不再是空白的“赣西镇守使”委任状，仔细的又看了一遍，然后小心地连同装有印信的锦盒一齐收起来，放进了柜子的一处暗格里锁好。
当杨朔铭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杨朔铭从床上直起了身子，首先看到的，是新婚妻子的笑靥。
“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黄韵芝说道，“是不是饿了？想吃什么？”
“随便吃点什么都行。”杨朔铭说着想要下床，黄韵芝帮他将衣服拿了过来，杨朔铭苦笑了一声，看着她侍候自己，微微摇了摇头。
作为一个从后世来的很早就独立生活的穿越者，这种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对他来说还真是有些不太习惯。
“你有画画的东西吗？”杨朔铭突然问道。
“有啊，你要画画？”黄韵芝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嗯，想画点儿东西。”杨朔铭点了点头。
“好，吃过了饭我给你找啊。”黄韵芝笑着说道，“正好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大作。”
吃过晚饭之后，黄韵芝给杨朔铭找来了画具，并帮他摆好画桌，铺好了宣纸，调好了水彩，准备好了笔墨，然后象个小丫头一样的小心侍立在了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动笔。
杨朔铭拿起了笔，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在爱妻满眼崇敬目光的注视下，用蘸满浓墨的毛笔在洁白的宣纸上画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方框。
黄韵芝看着这个长方形的方框，又看了看杨朔铭，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脸上现出一丝疑惑的表情。
杨朔铭接着又在方框内画了几笔，方框内很快出现了一个大大的空心“人”字，整个方框也被一道横线平分成了上下两块。
“这是什么？”黄韵芝惊讶的看着杨朔铭，小心地问道。
杨朔铭看着爱妻不解的样子，微微一笑，开始给方框内上色。
杨朔铭飞快的将方框的上半部分涂成了蓝色，下半部分涂成了红色，然后将“人”字涂成了黄色，当他完成了上色工作之后，冰雪聪明的黄韵芝已经明白了他画的是什么了。
“这是什么旗？”她看着丈夫刚刚完成的画作，隐约的觉察出了丈夫这幅画的深意。
“咱们成立的那个公司，我打算叫‘人和’公司。”杨朔铭说道，“这是公司的旗帜。”
“以人为本，和气生财，我猜这是你给公司取这个名字的含义。”黄韵芝的眼中再次出现了赞佩之色，“那这面旗的含义是什么呢？”
“我要让这片热土之上的人们，都生活在蓝天之下！”杨朔铭盯着自己画的旗帜图案，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坚毅之色，“我要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成为真正顶天立地的中国人！”
黄韵芝明白了杨朔铭设计这面旗的意义，不由得连连点头。
“其实这面旗当做国旗都可以的。”黄韵芝看着桌上用水墨画法画出来的旗帜设计图案，抬起了头，瞥了杨朔铭一眼，轻声说道。
杨朔铭转头迎上了她的目光，夫妻二人相视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正象黄韵芝猜到的那样，杨朔铭设计这面旗帜的本意，并不是为了给“人和”公司当招牌，而是想要让这面旗，成为中国的国旗！
他给这面“红蓝黄三色人字旗”所赋予的含义，已经远远的超过了这个时代以及后世的相关设计。
当时的中国，各地设计和使用的国旗可谓五花八门，在武昌起义的革命军所使用的旗帜是共进会的“铁血十八星旗”，十八星代表当时中国的十八个行省（十八省一说不确，当时若加上东三省，应为二十一省，东三省在当时被看作为一个省，部分革命党人认为东三省是满清入关时带来的“嫁妆”，因此竟然把这一省抛除在了中国版图之外！由此可见其思想之狭隘偏激，比起后世的“愤青”不遑多让）；上海、江苏独立时用的是宋教仁、陈其美主张的“五色旗”，以红、黄、蓝、白、黑五色代表中国五大主要民族，取“五族共和”之意；广州独立时用的则是孙中山设计的“青天白日旗”；陈炯明在惠州起兵时用的是“井字旗”，以周代“井田制”喻“平均地权”之意；除此之外，更为雷人的是还有用白旗（取“以明涤去污染，光复旧物”之意）和“金瓜斧钺旗”（代表“尚武强兵”）的！
在民国成立后，国会参议院就国旗制定曾发生过激烈的争论，最后决定采用的是沪军都督府所用的五色旗为国旗，以铁血十九星旗（由于东三省代表的强烈抗议，又加了一星）为陆军旗，以青天白日三色旗为海军旗。
革命先行者孙中山先生曾为他设计的青天白日旗只能作为海军旗而不能作为国旗而一直耿耿于怀，但在杨朔铭看来，青天白日旗的设计其实是非常失败的。

第32章 基础事业
“青天白日旗”原是孙中山早年的亲密伙伴陆皓东为兴中会所设计，计划在1895年广州重阳节起义中使用，后起义流产，陆皓东不幸遇难。为了纪念牺牲的战友，此后孙中山参与发动的历次起义打出的都是这一旗帜。
对于“青天白日旗”所代表的含义，孙中山的解释是：“青天白日，示光明正照自由平等之意。”孙中山认为当时的中国已经成了暗无天日的鬼魅世界，革命就是要让“青天”现出一轮“白日”！
孙中山赋予青天白日旗的意义虽然很好，但对于文化素质普遍不高的中国底层民众来说，他们很难通过“青天”“白日”的图案明白其所代表的内涵和象征意义，从而在心里产生认同感。而和孙中山们想要的结果恰恰相反的是，由于青天白日的图案过于接近日本国旗，很容易引起民众的强烈反感。
自中日甲午战争之后，日本一直对中国步步紧逼，日本给中国造成的巨大伤害使中国各阶层人民对日本一直抱有高度的警惕，而孙中山打出的类似日本国旗的青天白日旗，不但根本得不到中国民众内心的认同，反而更加容易让人产生抵触。象中国著名的大学者章太炎先生，到死只愿意以五色旗覆盖遗体，根本不承认青天白日旗的国旗地位。
同盟会内部也曾因国旗问题而发生过激烈冲突，和孙中山齐名的革命先驱黄兴就曾因此险些同孙中山决裂。黄兴认为青天白日旗的图案样式和日本太阳旗过于相似，主张使用代表“平均地权”的井字旗，结果孙中山坚持不让，二人因此几乎闹翻。
而杨朔铭设计的这面红黄蓝三色人字旗，其具体含义直白而深刻，让人一目了然。
红黄蓝三色中，蓝色在上代表青天，红色在下象征中华大地已为血染之地，中间巨大醒目的黄色“人”字则代表炎黄子孙，意指中华热血儿女头顶朗朗青天，脚踏血染之国土，做顶天立地之中国人！而整面国旗则象征中华民族浴血奋起，重新傲立于世界！
“顶天立地中国人”的概念，通过这面旗帜，可以说体现得淋漓尽致。
对于普通中国人来说，哪怕是大字不识一篓的农夫村妇，也都懂得“人”字如何写！
眼前最明显的例子，就是杨朔铭画完了国旗的图案，不用他过多的解释，他的爱妻黄韵芝就已经明白了这面国旗所代表的“顶天立地中国人”的象征意义！
杨朔铭正是想要通过这个“人”字所代表的文化意义，激发民众内心深处的最朴素的情感，唤起民众的精神！
虽然说现在，这面旗帜还只能是一个正准备组建的民营综合性公司的标识。
此时的杨朔铭，望着自己设计的国旗，一点一点的握紧了拳头，眼中似乎有一团火焰在熊熊燃烧。
站在他身边的黄韵芝注意到了他眼中的火焰，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刚刚在他睡着时的“小动作”，嘴角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顽皮而自信的笑容。
“我看出来了，我现在要是不入股，以后是不是就亏大了？”保安公所里，徐元锦看着杨朔铭给他的入股合同，笑道，“我才发现，你竟然还是个做生意的行家里手。”
“镇上的那些老财们可没有你这么多废话，他们听说后都是抢着入股的。”杨朔铭笑了笑，说道，“我毕竟是保安队的人，怎么也不能让你徐大队长吃亏吧？那样就太不够意思了。”
“我看了，自从你娶了黄老财的女儿之后，你的心思就不在保安队了。”徐元锦笑道，“不过也是，保安队这样的小地方，根本就不是你这样的人才久留之地。我只求你走之前，把我要的迫击炮都给我造好就成了。”
“这你可说错了，”杨朔铭不动声色地说道，“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保安队的弟兄们能过上好日子。今后的保安队，绝对不会仅仅只有几门迫击炮。”
徐元锦听了杨朔铭的话，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便开心地大笑了起来。他拍了拍杨朔铭的肩膀，表示明白他的意思，他取过一支笔，在入股合同上签了字，又取过红印泥，按了手印。
“我的私房钱可是不多，回头再给你送去吧。”徐元锦用布擦了擦手指，对杨朔铭说道。
“不用了。”杨朔铭平静地收起了入股合同，说道。
徐元锦看着杨朔铭，杨朔铭迎上了他的目光，两人同时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对了，这是我拟的保安队的新章程，你看看吧。”杨朔铭说着，将一个信封交给了徐元锦，“仅开采盐矿和运输一项，借重保安队的地方就很多，保安队以后的规模会很大，必须要正规起来。”
徐元锦有些好笑地瞟了杨朔铭一眼，接过信封，抽出了里面的信纸，看了几眼之后，面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你怎么会想到这么多？”徐元锦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杨朔铭，“你不是学法律和金融的吗？难道说还在军事学校呆过？”
杨朔铭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当然不能告诉徐元锦，这是他的“眼睛”参考了古今中外很多成例给帮着弄出来的。
“按你这个办法，拉出来的就不是保安队了。”徐元锦看完了杨朔铭拟的保安队新章程，用佩服的口气说道，“我敢说，北边儿老袁手里的队伍，都未必有你这个治军办法。”
杨朔铭听到徐元锦说出了“治军办法”这个词，知道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点了点头。
“不如此不足以保障地方平安。”杨朔铭说道，“你知道，盐矿一旦开采出来，利润会有多大，看着眼红的人会有多少。”
“你不说我也明白。”徐元锦苦笑着说道，“我看了，我现在是上了你杨瀚之的贼船，已经下不来了。”
“以你徐队长的才干，本就不应该在保安队憋着。”杨朔铭说着，从衣袋里取出了一个徽章一样的东西，放在了徐元锦的手里。
徐元锦看着手中的东西，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手中的，是一枚瓷制的圆形徽标，上面的图案是一枚红地黄色的五角星，外缘为一圈蓝色，红黄蓝三色交相辉映，显得既美观又庄重。
“这是帽徽，我给保安队订制了一套军服。保安队应该有自己正式的衣装，省得上次让匪徒混进来了都不知道。”杨朔铭笑着拉了拉拍徐元锦身上的巡警装，“说真的，你徐队长穿这一身简直太难看了，应该配一身真正的军服才是。”
听了杨朔铭的话，徐元锦象是想起了什么往事，不知怎么发出了一声粗重的叹息。
“我不穿军服，已经好久了……”
杨朔铭看着眼睛变得有些湿润的徐元锦，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徐元锦深吸了一口气，将帽徽紧紧握在了手里。
1913年9月16日，“人和”公司成立。此前的8月13日，拥护袁世凯的桂军龙济光部进入广州，8月18日，江西省首府南昌被北洋军第六师张敬尧部攻陷，9月1日，张勋的武卫前军攻克南京。孙中山、黄兴、李烈钧、陈其美、柏文蔚、居正等人先后逃亡日本，“二次革命”失败。
1913年9月29日，袁世凯任命李纯署理江西都督兼民政长。
1913年10月10日，袁世凯在北京正式就任中华民国正式大总统。
1914年1月25日，除夕。
“大过年的，让你跟我猫在这里，真是对不住。”
杨朔铭站在窗前，望着灰暗的天空中纷纷扬扬飘落的雪片，转头对全身裹在裘衣里坐在火盆前的黄韵芝说道。
“这里也没什么不好啊。”黄韵芝起身来到杨朔铭的身边，用被火烤热的手暖着杨朔铭的手，“这地洞堡是我们的福地，别忘了，我们俩第一次可是在这里遇见的啊。”
杨朔铭看着满脸幸福之意的爱妻，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
在“人和”公司成立之后，为了就近开发附近的地下盐矿，杨朔铭将“人和”公司的总部设在了当年贺黑驴占据的地洞堡。
在对盐矿及周边地区进行勘测时，正象杨朔铭之前猜到的那样，原属清朝翰林别宅的地洞堡，竟然有地道和盐矿相通，而且地下竟然有挖好的盐井盐池，表明这里应该是进行过试验性的开采，但不知什么原因最后废弃了。贺黑驴匪帮在占据这里之后，并没有对这里进行仔细的勘查，因而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本来呆在一座金山里。
由于地洞堡本身和盐矿相通，而且易守难攻，杨朔铭将“人和”公司的总部设在这里，军事上的目的其实更大一些。
经过近两个月的紧张筹备，“人和盐矿”终于正式开挖，由于杨朔铭事先通过“超级电脑眼”最大限度的利用了当下可以利用的一切技术条件来使采挖的效率最大化和改善盐工的劳动工具、工作条件及生活环境，“人和盐矿”头一个月的产出，就远远的高出了这个时代的同行。

第33章 烽火除夕夜
以目前“人和盐矿”的运行状况来看，用不了多久，便可以产生不可估量的利润。
“爹一想到他的股份能分多少红利，怕是连觉都睡不好了。”黄韵芝想象了一下父亲在分红时可能出现的样子，不由抿嘴笑了起来。
“按股分红，你的红利也不会少了。”杨朔铭看着他说道，“这样正好有钱把你父亲在药坊的投资还上，别人给的毕竟是别人的，免得将来……”他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
“是啊，你这个‘上门女婿’，将来可是很容易受到排挤的。”黄韵芝明白他在说什么，微微一笑，表示她理解，“要不，我也不会和你来这里猫着了。”
黄韵芝之所以同意和杨朔铭将家搬来地洞堡，一方面是为了她能够就近照顾杨朔铭的饮食起居，另一方面，是不想占用自己娘家的住宅。
自己的后娘虽然对自己一向不错，但作为自己父亲的续弦，她毕竟给父亲生了两个儿子，在这个“重男轻女”“母以子贵”的时代，对于自己和丈夫在家族中的地位，黄韵芝是十分清楚的。
“我把老吴给挖过来了，岳丈大人没不高兴吧？”杨朔铭听了她的话，呵呵一笑，又问道。
“那倒没有，”黄韵芝说道，“吴头儿来我们家的时间其实也不长，再说吴头儿做事一向精细，他选择上咱们这里来，肯定已经安排好接替他的人了，要不然父亲也不会放他走的。”
“今儿个是除夕夜，是该吃团圆饭的时候了……”杨朔铭望着窗外的夜空，话还没有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了阵阵狗吠声，紧接着便是阵阵凄厉的枪响！
“好象是门楼那边！”
现在的黄韵芝对枪声已经不怎么害怕了，她一边凝神倾听着枪声，一边举起了望远镜，观察了一下四周后，便判断出了枪声的准确方向。
“大过年的也不让我消停。”杨朔铭的“超级电脑眼”也给出了同样的提示，他看了看窗外，飞快地取过了自己的盒子炮。
“外边冷，你就别过去了。”杨朔铭看见黄韵芝拿过她自己的佩枪，立刻阻止道，“别忘了，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听了他的话，黄韵芝脸上一红，她下意识地瞅了瞅自己的小腹，点了点头。
杨朔铭收拾停当，在爱妻额头上轻轻一吻，转身下了楼，而这时，几个人的身影已经候在了大雪之中。
“杨先生。”看到杨朔铭走了出来，雷把头、赵二虎和几名保安队员们迎了上来。杨朔铭看到穿着新式军服神采已不同往日的队员们，注意到了他们当中的六个比较矮小的背着马枪的身影，不由得微微一笑。
“你们六个别过去了，”杨朔铭对六个孩子说道，“在这里保护干娘吧。”
“是！保证完成任务！”为首的刘致远——也就是刘小七，杨朔铭为他起了新名字——向杨朔铭正色敬了个军礼，带着另外五个孩子向黄韵芝住的小楼跑去。
杨朔铭看着其他人点了点头，拔出了盒子炮手枪，摆了摆手，顶着风雪向门楼的方向跑去。
“什么情况？”杨朔铭来到了堡门楼，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火光，问道。
“来人差不多有上千来号，说是什么张司令的兵，要进来抓逃犯。”堡门楼上的一位保安队员有些担忧的向杨朔铭报告道。
杨朔铭听着外面不时传来的粗野的吆喝叫骂声，眉头不由得一皱。
“大半夜的，谁他娘的能分清楚他们是哪处的官兵？”赵二虎骂了一句，“我看就是土匪！他们这是知道这里成了宝地，想要来抢山头来了！”
“弄不好就是土匪改编的。”雷把头也点了点头，说道，“前些日子徐头儿还说过呢，说姚昌奎有受招安的迹象……”
杨朔铭想了想，对赵二虎说道：“让他们的头儿近前说话。”
赵二虎答应了一声，举起步枪对准了夜空，扣动了扳机。
随着刺耳的枪响，远处瞬间安静了下来。
“对面的！谁是管事的！过来一个说话！”赵二虎扯开了嗓子，暴喝了一声。
赵二虎的声音远远的传了开去，在山谷当中回荡着，许久才平息下来，杨朔铭看着远处的火把似乎还在增多，下令值班的迫击炮做好发射准备。
在杨朔铭为保安队订购的无缝钢管和钢材及一些机械设备运到之后，经过日夜赶工，保安队又多了二十门新造的迫击炮，由于材质的不同，这些新炮的构造虽然和原来的两门炮一模一样，但质量比头两门炮要好得多，杨朔铭用它们替换下了原来服役的那两门“纯血统土迫击炮”，主要是担心原先两门炮的炮管和构件钢质不纯，防备发射次数过多，产生意外。
在“人和”公司成立之后，保安队的规模也进一步的扩大了，一支分队常驻于矿区和公司总部，而为了加强地洞堡的防御力量，六门新造的迫击炮被杨朔铭调到了这里，有两门就布置在这堡门楼上。
“什么管事的！会不会说话！老子是第五混成旅旅长刘文选！”远远的一个嘶哑的声音传了过来。
听到“刘文选”这个名字，赵二虎冲杨朔铭咧了咧嘴，他看到杨朔铭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刘文选也是有名的土匪头子，外号刘大麻子，他占据的是在永宁县城东边的铁芒山，距离双龙镇可以说很远，但这一次竟然出现在了地洞堡外，着实让杨朔铭有些意外。
“什么功夫成了第五混成旅了？”雷把头问道，“他们这是受招安了？”
杨朔铭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原来是铁芒山刘大当家的到了，失敬失敬！大过年的，刘大当家的怎么有空来这里逛山了？”
“上面说话的是杨掌柜吧？”刘文选听出了杨朔铭的声音，高声回答道，“你应该叫我刘旅长！李都督封我当旅长了！我们现在是第五混成旅，归第六师张司令管辖！”
杨朔铭听了刘文选的答话，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对方说的“李都督”应该就是袁世凯任命署理江西都督职务的北洋军大将李纯，而那个什么第六师的“张司令”，则是臭名昭著的张敬尧！
“什么李都督张司令！没听说过！少他娘的来这里吓唬老子！”脾气急躁的赵二虎有些恼火地说道，他的声音虽然放低了，但还是让对方听了个清清楚楚，立时引来一片叫骂声。
“刘旅长深更半夜的来这里有何贵干？”杨朔铭高声问道。
“听说这边儿来了几个毛贼，张司令要我带着弟兄们来拿剿，毛贼没扰害杨掌柜吧？”刘文选说道，“杨掌柜开办盐矿，周遭儿百姓都跟着受惠，张司令格外关照，不能让毛贼坏了矿上的事！”
听了刘文选的回答，杨朔铭明白了张敬尧派他来这里的目的，眼中瞬间闪过凌厉的光芒，吓了他身边的赵二虎一跳。
作为中国历史上有名的常败将军和草包军阀，张敬尧打仗的本事不行，烧杀淫掠的本领却是一流，这一次很显然是知道了乱石山发现了盐矿，来抢财源来了。
想到张敬尧竟然通过收编土匪的办法来抢劫民财，杨朔铭对他的鄙夷更深了一层。
“多谢刘旅长关照！区区几个毛贼，矿上保安队还对付得了！”杨朔铭朗声一笑，说道，“不劳刘旅长和张司令费心了，请回吧！”
“姓杨的！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刘文选有些恼羞成怒的大叫起来，“你以为我这上千号人马，是白来你这里的么？”
“滚你娘的！贺黑驴和姚昌奎都栽在咱们这儿，怕你铁芒山这点儿豆腐渣人马！”赵二虎没等杨朔铭回答，便恶狠狠的一嗓子吼了出去，“不怕死的尽管上来！”
“好！我就让你们这些不识好歹的东西瞧瞧！我这千八百号人马，就是豆腐渣，也要撑破你的肚皮！”刘文选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歇斯底里，“弟兄们！给我上啊！”
随着他的嚎叫声，枪声立刻密密的响了起来，紧接着便有子弹飞了过来，打在了堡门楼的石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尽管遭到了攻击，但保安队员们却并没有显得慌乱，他们一个个从容不迫的在各自的战位做好了战斗准备，尽管他们的人数很少（大部分人回家过年去了，留下来的仅是少数值班人员），但没有一个人有畏惧的神色。
由于此前保安队就经过了两次同土匪的硬碰硬式的大规模交战，都打得土匪落花流水，特别是拥有威力强大的新式轻便火炮之后，保安队已经对土匪不再感到畏惧了。加之此前杨朔铭按照先进的方式对他们进行的训练，保安队员们根本没有把眼前的上千名土匪放在眼里。
杨朔铭侧身伏在了墙边，冲早就蓄势待发的迫击炮手打了个手势。
迫击炮手点了点头，将手一松，一发迫击炮弹落入炮膛，接着便“嗵！”一声打了出去。

第34章 意外的新年礼物
举着火把的匪兵人群里瞬间爆开一团烈焰，随着一声巨响，接着便是一连串哭爹喊娘的惨号声。
伴随着又一声巨响，另一门迫击炮也紧跟着开火了。
一发又一发的迫击炮弹落到了匪兵们的头上，绽开一朵朵地狱之花，伴随着爆炸的轰响，匪兵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杨朔铭小心地从石墙边探出了头，仔细地观看着战况。
土匪们尽管人多势众，但就象被消灭的乱石山贺黑驴匪帮和偷袭双龙镇被打得狼狈不堪的姚昌奎匪帮一样，他们的战斗素质十分低下，只知道乱放枪，作战毫无章法可言。在保安队迫击炮的猛烈轰击下，竟然还密密的挤在一起，大大咧咧地打着火把，等于变相的给保安队员们指示目标。由于保安队的迫击炮手专门挑火把密集的地方打，一打一个准，匪兵们一时间被炸得鬼哭狼嚎，枪声很快便弱了下来。
勉强冲到堡门前的匪兵们被深深的壕沟阻隔，根本无法通过，只能在壕边一边放枪一边叫骂，他们很快便招来了护墙上保安队员们步枪的准确射击，被扫倒了一大片，剩下的人纷纷向后拥挤着退去。
杨朔铭看着匪兵们死伤累累的惨状，原来还有的一丝担心也烟消云散了。
杨朔铭知道，土匪之所以有如此表现其实也不奇怪，在现在这个时代，其实不光是土匪的作战技术如此的差劲，就是收编他们的北洋系正规军，也好不到哪去。西方的先进武器，西式的军事训练和教育，并没有教会中国人怎么打仗。在现在的中国，无论是官兵还是土匪民团，他们手中的枪，说白了并不是武器，说是催税和吓唬人的工具还差不多。
此时另一处土堡上的两门迫击炮也开火了，随着更多的炮弹落在匪兵们的头上，匪兵们的攻势开始瓦解，任凭刘文选等土匪头目怎么叫骂，也不肯再上来送死了。
此时杨朔铭仍然不敢掉以轻心，虽然地洞堡地势险要，只要大门一关吊桥一拉外边的人就别想进来，但土匪毕竟人数众多，而由于大多数人回家过年的关系，现在守卫地洞堡“人和”公司总部的保安队员加上公司职员也不过五六十人，虽然他们武器装备精良，战斗意志高昂，但并不足以弥补人员数量上的巨大劣势。
更何况，这些人还有家眷在这里。
一想到已经怀孕了的爱妻，杨朔铭的心就有些发紧。
必须尽快的打退这些土匪！
杨朔铭听着外面土匪们的叫骂声，突然有了主意。
随着他的心念转动，他眼中的光标也在急速的闪动着，通过耳朵传来的声音，捕捉分辨着刘文选的所在位置。
很快，眼睛里的光标在远处不时闪过火光的黑暗之中，用线框标示锁定了一个人的身影。
杨朔铭躬身快步来到了一门迫击炮前，冲一名迫击炮手挥了挥手，示意他暂时退后，由他亲自操炮。
“您想自己动手过过瘾？”这名迫击炮手一边笑问着，一边将自己的位置让给了杨朔铭。
听了炮手的话，雷把头和赵二虎等保安队员也投过来了惊奇的目光。
杨朔铭笑了笑，顾不上给他们做解释，随着眼睛里的提示，开始了熟练的操炮动作。
伴随着他的动作，在他的眼睛里，不断的闪动着修正的提示，当十字光标和一条弯曲的抛物线重合在刘文选的所在位置的时候，杨朔铭给另一名炮手下达了命令，炮手迅速的将一枚炮弹填入炮口。
一道火光，一声巨响，在匪兵们的声声惨叫中，杨朔铭轻而易举的便分辨出了刘文选的哀号声！
从“超级电脑眼”对他的惨叫声的分析来看，他就此挂掉的可能性非常大。
“当家的中炮了！”不知是谁喊道。
听到这样的喊声，匪兵们的士气瞬间崩溃了，叫骂着向后溃退而去。
看着渐渐远去的匪兵人群，在保安队员们的欢呼声中，杨朔铭缓缓的从迫击炮边直起了身子。
“头儿！真有你的！不但枪打得百发百中，炮打得也象长了眼睛！”赵二虎兴奋地对杨朔铭说道。其他的保安队员们也纷纷叫好。
听了大家的赞扬，杨朔铭却并没有显得太高兴。
他知道，这回又一次成功的打败了土匪，比前两次赢得还要侥幸。
如果不是因为有迫击炮和坚固的防御工事，以及土匪的无能，他们想要以这么少的人坚守这么大的地方，是根本不可能的。
保安队的规模，对比他现在还处于初创期的事业规模，还是显得有些小。
想到那位臭名昭著的饭桶将军张敬尧这一次干的好事，杨朔铭就恨得直咬牙。
在又巡视了一番，安排了人检查战场之后，杨朔铭回到了自己的居所，刚一开门，六个孩子——刘致远（刘小七）、蔡经远（蔡阿牛）、王超勇（王小柱）、楚扬威（楚二胖）、陈定远（陈小胜）、薛镇远（薛长贵）全都一窝蜂的迎了上来，聚到了他的身边（这六个他从土匪当中拉过来的孩子的名字，都被他用甲午海战中的战舰的名字重新改过了，其用意不言自明）。
看着孩子们眼中关切的目光，杨朔铭的心里阵阵暖流涌动。
也许是在原来那个时代孤独得太久了的关系，穿越到这里的他，在这个动荡不安的时代，却从身边的这些人当中，找到了亲人般的感觉。
“你没事吧？”黄韵芝看着一身火药味的杨朔铭，快步迎了上来。
“没事了，土匪已经打跑了。”杨朔铭笑着握住了她的手，拉着她和孩子们一起走进了里屋。
“干娘要我们去帮您。可我们的任务是保护干娘，所以都没走。”王超勇仰着脸看着杨朔铭，用清脆的声音说道，“我们没听干娘的话，您不会骂我们吧？”
黄韵芝有些好笑地看着几个干儿子向他“汇报”，笑着说道：“是我不对，你就别怪他们了。”
“你们做得很对。”杨朔铭正色冲几个孩子点了点头，“身为军人，一定要服从命令，无论何种情况，都要完成任务，你们这一次的表现很好。”
听了杨朔铭的表扬，几个孩子的脸上都现出了高兴和自豪之色。
杨朔铭抬头看了看黄韵芝，又看了看孩子们，笑道，“不过，平日里可要听干娘的话，明白吗？”
孩子们脆生生地答应着，簇拥着他们夫妻二人回屋，黄韵芝看着六个身穿军服拎着马枪的孩子，下意识的抚摸了一下小腹，眼波流动，一时间温柔如水。
黄韵芝拉着杨朔铭在饭桌前坐下，和孩子们一起吃起了团圆饭。
“刚刚来的是哪个山头的土匪？”黄韵芝一边给孩子们夹菜，一边问道。
“铁芒山的刘大麻子。”杨朔铭答道，“不过他自称什么第五混成旅，说李都督封他当了旅长，也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已经派人下去查看了，一会儿就能知道。”
“自古就是‘若要官，杀人放火受招安’，我看这事可能是真的。”黄韵芝说道，“听说省城现在很乱，那位李纯都督想要扩充兵力，很容易把主意打到那些土匪身上。”
“这些混蛋光知道和老百姓争利，老百姓的死活他们根本不管，咱们这盐矿才开了两个来月，就引来了这么多的苍蝇，看样子咱们也要扩充兵力才行，”听了爱妻的话，杨朔铭看了看六个孩子，脑中突然一亮，“他李纯能用的办法，对咱们来说也一样适用。”
此时的杨朔铭，眼前不知怎么突然浮现出了唐璟和那位英姿飒爽的女骑士的身影。
“你也想打土匪的主意？”黄韵芝有些猜出了他的想法，立刻问道。
“就算是吧。”杨朔铭若有所思的说道，“还没太想好该怎么入手。”
黄韵芝看到他飘忽不定的目光，不想打断他的思路，没有再说什么。
吃过了团圆饭，杨朔铭刚想检查一下六个孩子的功课，赵二虎却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
“出什么事了？老赵？”
“找到了两台老玩意儿，应该是刘大麻子的手下扔掉的，老雷觉得您可能喜欢，让我来叫您过去看看，有没有改造的前途。”赵二虎的脸上现出了一丝怪怪的笑容，“真没想到他们还有这个……”
杨朔铭点了点头，起身披上了外衣，黄韵芝也好奇的和六个孩子一起跟了过来。
此时大雪已经停了，杨朔铭来到了堡门楼，当他看到停放在面前的两个带有轮子的象火炮一样的装置时，不由得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还有几箱枪子儿，正在往上吊呢。”雷把头看到杨朔铭眼中的惊奇目光，笑着说道。
杨朔铭转头望了望，果然看到几名保安队员正用一个滑轮在护墙处往上吊东西。
由于担心退走的土匪杀回马枪，杨朔铭在安排人手出去检查战场时，并没有打开堡门放下吊桥，而是采用了让查探人员乘座滑轮吊篮缒下城墙，借助梯子越过护城壕沟的方法。

第35章 土匪改编的北洋军
当然，查探人员找到的战利品，也是通过这种方式弄回来的。
杨朔铭的目光重新回到了眼前的“战利品”上来。
此时摆在他面前的，赫然是两挺老式的加特林机枪。
杨朔铭看着这两挺机枪老旧的枪身上已经有些磨损的“光绪”年号，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刘大麻子竟然会有这种转管机关枪，真是想不到哈。”赵二虎显然知道这是什么，在一旁惊奇的说道。
“应该是别人送的。”雷把头说道，“刘大麻子看样子没说假话，他是受了招安了。”
想到张敬尧竟然用这种老式机枪来收买土匪，杨朔铭再次在心里大大的鄙视了这个超级大草包一番。
这种老式机枪，用来防守固定阵地还差不多，带着它进攻，不累死才怪。
此时让杨朔铭感到惊奇的，是这样的老掉牙的机枪，竟然会出现在北洋军的装备序列里。
难道袁世凯赖以发家的北洋军，使用的竟然是这种老破玩意儿而不是马克沁重机枪？
这也太惨了点儿吧？
杨朔铭在脑中仔细地回想着关于这个时代的历史，对照了一些史料，很快便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记得在一份资料中看到过这样的记载，辛亥革命之前，以醇亲王载沣为首的满清权贵为了防止以汉人为主体的新军受革命思想影响而作乱，曾经下令将各省新军装备的马克沁重机枪和一些重炮解送京城，交禁卫军掌管。由于各省的马克沁重机枪大多被收缴，在后来的武昌起义中，当起义士兵占领了军械库后，却找不到马克沁机枪作战，因而不得不把库存的老式加特林机枪搬出来应急，竟也大收奇效。在后来北洋军进攻武汉三镇时，革命军使用这些老古董，也愣是和北洋军打得有声有色。
而现在，同样的老式加特林机枪出现在了这里，也就很好理解了。
杨朔铭仔细地观察着面前的加特林机枪，他的眼睛里也不断的闪现出相关的分析数据和信息。作为穿越者的他，在这挺老加特林身上，感受着历史发展的沧桑巨变。
作为枪械史上重要的里程碑之一，加特林机枪在将手动机枪发展到顶峰的时候，以马克沁机枪为代表的自动武器的出现却使得加特林机枪陷入到了窘境之中。在采用管退式、导气式、自由枪机式和半自由枪机式等自动原理的自动武器陆续被发明后，同这些单管自动武器相比，加特林转管机枪的优势不复存在，缺点却越来越突出。加特林机枪与单管机枪相比，体积较为庞大，不便于机动；加特林机枪过高的射速对于当时的战场条件意义也不是很大，而相比之下，轻便的自动机枪更适合当时的战场条件。此外，刚刚出现的定装金属弹壳弹药价格昂贵，过高的射速无疑会给主管财政的官员们带来很大的压力。因此，也就是在1911年，加特林机枪在美军中服役45年后，正式退役，告别了战场。
尽管加特林机枪退出了历史舞台，但这种机枪的独特设计理念却没有就此埋没于历史长河之中。光阴流转，事易时迁，三十多年之后，由于技术的进步和战场环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尘封多年的加特林机枪独特的设计又重新被人们想起，在经过改进之后，加特林机枪重返战场，并且在好多领域大放异彩。
“这竟然是机关枪，我还以为是大炮呢。”第一次见到加特林机枪的黄韵芝惊奇地说道，“竟然有这么多的枪管。”
“夫人有所不知，真正射击的时候，并不是所有枪管都开火的，它是转着打的，只有转到最上面的管子开火。”雷把头给黄韵芝解释道，“其实这种枪用好了还是非常厉害的，想当年在天津，我和老孙两个人开着一架这样的机关枪，愣是守住了一趟街，打得洋毛子鬼哭狼嚎，没法挪动一步，后来如果不是英国鬼子用了……”他象是想起了什么，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雷把头的话让杨朔铭在心里大吃一惊，杨朔铭注意到了他的眼角似乎有些湿润，他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仍然保持平静，一如平时那样。
黄韵芝并没有注意到雷把头话语里的更多信息，她好奇地来到一挺加特林机枪旁边，用手推了推，试了试机枪的重量。
“好沉啊。”她看着杨朔铭，顽皮地吐了吐舌头，说道。
杨朔铭看着她的动作，脑海里不知怎么浮现出了她两只手拎着现代手提式加特林机枪扫射时的性感撩人的情景，不由得为这样的画面小小的惊艳了一把。
“你怎么了？”黄韵芝注意到了杨朔铭看着自己时嘴角不自觉的露出的怪异微笑，脸上不由得一红，问道。
“哦……没事没事。”杨朔铭一边支吾着，一边暗暗下了要在合适的时候弄出一个人就能拎动的新式加特林机枪的决心。
在度过了这个不平静的除夕夜之后，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杨朔铭便早早的起身，来到了地洞堡外昨天夜里的战场巡视。
正象黄韵芝估计的那样，看着地洞堡外空地直至护墙壕沟前的约四百多具土匪的尸体，杨朔铭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刘大麻子是被李纯和张敬尧收编成北洋军了。
因为好多被打死的尸体，竟然都穿着北洋军的军服！
在杨朔铭的命令下，保安队员们开始在尸体当中搜索刘大麻子的尸体，以及昨天晚上没有来得及仔细搜检的有用物品。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远处突然传来了阵阵人喊马嘶的声音。
“徐大队长来了。”一位保安队员向杨朔铭报告道。
很快，骑着马的徐元锦便出现在了杨朔铭的面前，杨朔铭注意到他身上的军服带有污迹，本来很精神的军帽好象也破了个洞，手下的队员们也个个烟熏火燎的样子，不由得吃了一惊。
尤其让他感到意外的，是随同保安队前来的，还有很多拿着镰刀锄头等农具的百姓。
徐元锦看见了站在土匪尸体当中的杨朔铭，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杨朔铭注意到他的身子在马背上晃了晃，象是要摔下来的样子，正想出声提醒他，徐元锦却又稳住了身子，跳下了马。
看到徐元锦的动作仍然很麻利，不象受伤的样子，杨朔铭放下心来。
“你怎么来了？”杨朔铭迎了上去问道。
“我又他娘的白跑一趟了。”徐元锦打量了一下满地的死尸，自嘲似的一笑，“看样子你们这里昨天晚上很热闹啊。”
“还行吧。”杨朔铭笑了笑，说道，“你去矿区吴头儿那边帮忙了？”
“当然了。”徐元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们那边打得那么狠，离你们这边儿又不远，你难道没听见？”
“可能是当时我这边也正打得热闹，没有注意。”杨朔铭说道，“吴头儿那边怎么样？没事吧？”
吴杰所把守的矿区由于位置重要，布设的防卫力量要比地洞堡还要强，那里除了同样布置有六门迫击炮之外，还有八尊旧式小铜炮（某位爱好收藏的乡绅捐给保安队的），火力比这边要强得多，而且在那里守卫的民团人数也要比地洞堡多。
“把他们给包了饺子了，光俘虏就抓了一大堆。”徐元锦拉了拉领口，摘下了军帽，看了看四周，“不象你这里，竟然他娘的打死了这么多，简直和屠宰场一样。”
“怎么把老百姓都招来了？”杨朔铭看着周围的人群，有些奇怪的问道。
“他们是自发前来保护盐矿来了。”徐元锦似笑非笑地看着杨朔铭，答道，“你那个让老百姓也跟着入股的办法，还真是厉害啊！”
听了徐元锦的话，杨朔铭朗声一笑，看着周围汇聚而来的人潮和一张张写满了关切的朴实的脸，心里不由得感觉热热的。
“只要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老百姓就会一心一意的跟着你。”徐元锦感叹道，“可惜不是所有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有的人明白这个道理也是白费，因为他做不到，也不想做到。”杨朔铭说道。
两人正说话间，一名保安队员快步跑来，向杨朔铭报告道：“刘大麻子的尸首找着了。”
“你应该说刘旅长的尸首找着了。”杨朔铭开玩笑似的说着，冲徐元锦招了招手，要他和自己一起去看刘文选的尸体。
“操！他这样儿的都能当旅长，他老袁的气数也没有多少时候了。”徐元锦冷笑了一声，说道。
“其实你徐大队长，给个师长当当都没问题。”杨朔铭看了看徐元锦，感慨地说道，“可惜大清朝廷有眼无珠，让你这样的英才流落在民间。”
听了杨朔铭的话，徐元锦的身子似乎震了一下，他紧紧地盯着杨朔铭的眼睛，似乎是想要知道他说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盯了好一会儿，却并没有从杨朔铭的眼中发现新的东西。
“现在可是民国了，”徐元锦自嘲似的说道，“但给我的感觉，好象还不如前清呢。”

第36章 软硬兼施要官做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杨朔铭笑着说道，“只要我们一起努力。”
听了杨朔铭的话，徐元锦笑着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对了，你是怎么得到这边儿出事的消息的？”杨朔铭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问道。
“当然是有人报信儿了。”徐元锦有些奇怪地看着杨朔铭，“怎么？不是你派的人去镇上找我的吗？”
“我没派人啊？”杨朔铭愣了一下，反问道，“不是你安排的探马发现的吗？”
“不是，探马是后来才发现的！”徐元锦回想着昨天晚上的情景，眉头开始一点一点的拧紧，“难道是老吴派的人？也不对……”
“不对！报信的不是咱们的人！”徐元锦突然大叫了起来，“那个人……是个女的！”
“女的？”杨朔铭听了徐元锦的话，也是一惊。
“没错，绝对是个女的！当时我没有立刻行动，是害怕中了埋伏，在等探马的回报的时候，她的那种表情，简直……”徐元锦说道，“奇怪，她是什么来路？为什么要帮咱们？”
“她带枪了吗？”杨朔铭忽然想起了一个人，立刻问道。
“她穿的衣服很严实，只能看出来枪掖在衣服里面，什么样的根本不知道。”徐元锦说道，“她穿的是平常的衣服，我当时只觉得眼生，还以为是你公司里来的新人……”
“她带的是双枪吗？”杨朔铭打断了徐元锦的话头，又问道。
徐元锦又想了想，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差不多知道这女的是谁了。”杨朔铭点了点头，告诉了徐元锦那天在山上巧遇天云山山主唐璟和他的女儿唐九妹的事。
“天云山的人给咱们通风报信？真是他娘的奇哉怪也。”徐元锦有些好笑地说道，“可这是为什么啊？要知道他们和铁芒山刘大麻子那些人可是一条道儿上的啊。”
杨朔铭想起了交给黄韵芝收藏的那些空白委任状，不由得闭上了嘴巴。
“天云山的实力比其它的山头是稍强一些，上次听说他们结的那个联盟，唐璟就有打算当盟主的意思，”徐元锦说道，“这一次他竟然想着要帮咱们，难道说是因为被老袁派来的人收编的事？”
“也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性。”杨朔铭说道，“不管怎么说，如果真是他帮了咱们的忙，咱们应该好好的感谢感谢他。”
两人一边谈论着，一边向前走着，很快，在一处石砬前，杨朔铭看到了一具半边身子被炸得乌黑、身上的衣服已经变成了碎布条的尸体。在他的身边，还有几具被炮弹炸死和排枪打死的尸体。
徐元锦上前用脚将死者的脸拨了过来，映入杨朔铭眼帘的，是一张长满了麻子的丑陋长脸。此时这张脸正瞪着两个眼白全露的眼珠子，脸上一副死不瞑目的表情。
一位保安队员将从尸体身上搜到的东西交给了徐元锦和杨朔铭，分别是一杆做工精致的烟枪，一把左轮手枪，一包烟土，一张皱巴巴的委任状，还有一张写着数字的花花绿绿的纸。
杨朔铭仔细的看了一下那张委任状，上面果然写着任命刘文选为旅长的字样，并且也加盖着北京陆军部的大印，形制和用词同杨朔铭在山缝里捡到的那些空白委任状没有任何区别。
“看这个！”徐元锦将那张写着数字的花花绿绿的纸交给了杨朔铭，“两万块大洋，他们可是真肯下本钱啊！”
杨朔铭接过了那张纸仔细一看，先是一愣，接着便笑了起来。
这张纸，竟然是一张金额为两万元的“统帅办事处军需处”名头的银行支票。
“要不这钱给你，你徐大队长来当这个旅长好了。”杨朔铭将支票递给徐元锦，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你徐大队长带起来的队伍，肯定比刘大麻子这样的人强百倍。”
“我其实挺看好你的。”徐元锦摆了摆手，没有接支票，而是正色对杨朔铭说道，“说实在的，这才几个月，你看看，咱们保安队现在的样子，还能说是保安队吗？”
杨朔铭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徐元锦爱惜地看了看一角破了一个洞的军帽，将它重新戴在了头上，然后笑着拍了拍杨朔铭的肩膀，转身跳上了他的马。
“这边没什么事，我先带人回镇上了。”徐元锦看着还有些发愣的杨朔铭，笑道，“别整天净忙着办厂开矿建学校，好好把你那马练练。”
目送着徐元锦等人的身影消失，杨朔铭看了看周围帮助清理战场的沸腾人群，又看了看手里的支票，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到了晚上，准备好了晚饭的黄韵芝看到忙碌了一天的杨朔铭竟然还坐在桌子旁奋笔疾书不肯休息，不由得感到有些奇怪。
“你在写什么？”黄韵芝来到杨朔铭的身边，双手温柔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柔声问道。
“给徐队长要个旅长当当。”杨朔铭笑了笑，将写好内容的信笺交给了爱妻。
黄韵芝接过了信笺，仔细地看了起来。
“……日前铁芒山匪人刘文选、姚昌奎、贺长礼等二千余众劫夺国军军服枪械，伪为贵部，于除夕夜袭掠‘人和公司’总部及所属盐矿矿区，并诈为勋帅（指张敬尧）收抚，前来接管。幸为本人识破，匪众狡谋未逞，乃持蛮进攻，铭等率公司警卫及员工开炮轰击，杀伤匪人极众。保安队徐队长元锦及时率部来援，先破窜犯矿区之匪，后又同铭等内外夹击，得大摧破匪众，共击毙匪首刘文选以下匪徒七百六十三人，救出国军人质一十二员。此次匪人敢公然大集众下山袭扰，抢掠矿山，荼毒地方，惊扰百姓，皆因本地各县镇地处偏狭，国军进驻往来不易之故。恳请勋帅开诚收抚，将本地保安队及民团编为新军一旅，以资守护。徐元锦久驻本地，甚谙军事，又同匪多次争战，求任为旅长。若任命得下，铭等愿从此为国效忠，赴汤蹈火，誓无反顾。区区诚悃，乞勋帅与李督鉴察。匪首刘文选首级匣送勋帅处，另附其篡改之委任状一简及军需处支票二万元正一张，璧还贵处，由贵部军员携回……”
“这封信写得表面柔顺，内里却暗藏杀机，既表示诚心归附，又隐含威胁之意，”黄韵芝看完信后，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之色，“你这又送人头又送支票的，软硬兼施，也许真的能成功。”
“这年头，鬼也怕恶人，由不得他张敬尧不从。”杨朔铭微笑道，“我早就已经摸透他和那位李都督的底了，就是他们不从，想来这里招惹咱们，也只能和刘大麻子一样的下场。”
听了杨朔铭满有把握的话，黄韵芝还是有些担心。此时的她并不知道，杨朔铭之所以这么说，并不是没有根据的。
在“赣宁之役”结束后不久，杨朔铭便安排人收集相关的战报，进行汇总分析，让他感到吃惊的是，虽然现在已经进入到了火器时代，但“赣宁之役”这些大大小小的战斗，仍然有着太多的冷兵器时代的味道。
在20世纪的头20年里，中国的军阀以及他们的军队还没有学会怎么样打仗，也不想打仗，他们手里的枪，也就是收税敛财的工具。别看很多人坐拥重兵，这些兵的真正的战斗力极其有限，连聚啸山林的土匪和城市里的帮会都不怕他们，有的军阀甚至于在家乡的老爹被土匪绑了票，第一个想到的都是乖乖的拿钱赎人，而不是出兵。
从冷兵器时代过来时间并不长的中国新式军队，对现代兵器的掌握和使用是相当成问题的。象炮兵不会间接射击（海军的情况能好一些），机枪手不懂得排除简单的故障。很多军队在打仗的时候，指挥官要么骑马，要么坐轿子上前线，扛着大旗指挥部队向前冲，一次冲不上去，就再来几次，几个回合下来，冲垮对方的阵势就算赢，要是冲不垮，就只能轮到自己溃败，调转马头或者丢下八抬大轿逃命了。
更为要命的是，现在的中国士兵，无论是哪一家的军队，基础训练都非常差，很多人仅仅就是会放枪，而且多数人还有从清代传下来的积习，就是一接战就拼命地放枪，也不瞄准，这种放枪类似于古时军队作战的擂鼓助威，也就是给自己壮胆。等子弹打光了，敌人还没有退，也就该自己溜之大吉了。这样的战争水平，几乎可以说连中世纪都不如。
象湖口之战中，李纯部和李烈钧麾下林虎部的交战，就是双方逼近了然后用枪对射，比双方谁的子弹多，林虎部的子弹少，结果就败退了。北洋军进攻湖口要塞西炮台的时候，竟然用步兵直接冲击炮台，结果被李烈钧部用火炮猛击，伤亡惨重，最后还是依靠江面上的海军军舰用舰炮摧毁了炮台，才得以最终攻下湖口要塞。

第37章 徐大旅长的身世之谜
在南京方向的战斗中，臭名昭著的张勋之所以能够打败讨袁军，并不是因为他自己带头骑马冲锋，而是因为他的手里有讨袁军没有的四门野炮，他用炮打烂了讨袁军的营盘，讨袁军惊慌溃散，他也就赢了。
综观整个“赣宁之役”，其实所有的这些战斗，根本就没有多少可圈可点的地方。
这其实也就是为什么现在的杨朔铭就敢如此的藐视张敬尧这样的草包的原因。
在黄韵芝看完之后，杨朔铭又检查了一下写好的信件，将信纸装入信封封好之后，叫来了一位值勤的保安队员，“去把那位刘营长和那位张副官长请过来。”
那位保安队员答应了一声，跑步离开。
“哪来的营长和副官长？”黄韵芝有些奇怪的问道。
“就是刘大麻子那个什么狗屁第五混成旅的，”杨朔铭笑着答道，“他们确实是国军军官，是张敬尧的第六师派去和刘大麻子他们联络的，顺便在土匪里面混了个官儿。”
黄韵芝略一思忖，又问道：“你打算让他们捎信回去？”
“是。”杨朔铭点头说道，“当然了，咱们也得派人跟过去。”
黄韵芝微微颔首，没有再问，而是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几名保安队员押着两名北洋军的军官进来了。
这两名军官一个叫张清元，一个叫刘明亮，都穿着灰色的军服，脚上套着马靴，头上戴着有五色五角星帽徽的大檐军帽，两个人的身材虽然都不算矮，但走起路来全都不自觉地弓着腰，眼睛看人的样子也是惊怯怯的，象是随时准备给人陪着小心，一眼看上去全无一丝一毫的军人气质，倒是和清宫的太监们颇有相似之处。
而站在他们身边的穿着蓝灰色军装头戴缀有蓝圈红地黄五角星徽标的军帽的保安队员，举手投足之间，完全是军人的标准。
这两个北洋军军官见到了坐在桌旁的杨朔铭夫妇，脸上立时堆起了讨好的笑容，杨朔铭注意到他们看见黄韵芝时眼中不自觉的闪过一丝贪婪之色，心里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刘营长，张副官长，请座。”杨朔铭微微抬了抬手，指了指两张椅子，说道。
“谢谢，谢谢。”两个人陪笑着坐了下来，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着杨朔铭。
“二位这一次办差，误被匪人挟持，但能平安脱险，也算是不辱使命了。”杨朔铭看着他们俩，淡淡地说道。
“那是，那是。”两名军官听出来了杨朔铭是在给他们找台阶下，立刻顺着他的话头答应道。
“这里的情形两位想必也已经看到了。”杨朔铭接着说道，“两位回去后，务必请将看到的情况如实汇报给张师长。”
“一定，一定。”两名军官一迭声的答道。
“这封信是关于我们这里成立新编第五混成旅和旅长任命事宜的，请两位务必交到张师长手中，并表明我们为国效劳的殷切之意。”杨朔铭取过桌子上的信，扬了一扬，一名保安队员上前接过信，拿到了张清元的面前。
听到“成立新编第五混成旅”这句话，两名军官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对望了一眼。
张清元胆战心惊地看了看杨朔铭，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了信，小心地揣进了怀里。
“我还给张师长准备了些礼物，烦劳两位一并捎给张师长。”杨朔铭和颜悦色地说道，“我会派人护送两位还有其他的贵军官兵回去，张师长面前，还请两位多多美言，收编一事若成，定当重谢两位。”
听了杨朔铭的话，两名北洋军军官的脸上全是喜色。
“杨先生请放心，贵部改编的事，包在我们身上。”张清元拍着胸脯说道。
“是啊是啊！杨先生你就放心吧！我们是您救出来的，受人滴水恩，定当涌泉报。杨先生和徐队长的一片为国忠心，天日可表，我们一定玉成此事，杨先生你就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那位叫刘明亮的军官明显放下心来，他似乎比张清元会说话，一时间谀词如潮，听得杨朔铭和黄韵芝暗暗好笑。
在给这两位北洋军军官看过了给张敬尧的礼物，送走了他们之后，杨朔铭伸了个懒腰，黄韵芝拉着他来到餐桌旁坐下，给他装好了饭，送到了他的面前。
“多吃一点儿吧，你这一阵子太累了。”黄韵芝看着面色有些憔悴的杨朔铭，目光里充满着温柔和怜惜，“赶上过年，多歇歇吧。”
“忙过了这一阵子就好了。”杨朔铭看着她，正色叮嘱道，“你现在也不是一个人了，身子不方便，也要多注意身体，千万别累着。”
“嗯。”听了他的话，黄韵芝的眼中闪过幸福的光芒，“二娘已经安排好了，吴妈她们过了初五就会过来。吴妈是从小照顾我长大的，不会有事的。”
吴妈就是黄韵芝在获救回家后来给杨朔铭送银元的那位中年妇女，杨朔铭听到她的名字，想起了二人初次相会时的情景，不由得开心地一笑。
“没想到这么快就当爹了。感觉就是不一样啊！”杨朔铭暗暗感叹起来。
二人自正式成婚后，感情好得如同蜜里调油，只要分开一会儿，两人就会不自觉的相互寻找，可以说是“只羡鸳鸯不羡仙”，由于过于恩爱的关系，结果就是很快便有了爱的结晶。
对杨朔铭这个从后世来的穿越者来说，在他那个房价涨上天去的时代，这样的幸福，他这样的才子都难以得到，更何况无数苦苦挣扎在底层的年轻人。
眼前的幸福，更是他在这个时代奋斗的强大动力。
“希望咱们的孩子出生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不一样的世界。”杨朔铭说着，眼中再次闪过坚毅的光芒。
两个月之后，张清元和刘明亮回来了，正象杨朔铭预料的那样，他所提出来的要求，张敬尧果然答应了。
张刘二人这一次不但带来了徐元锦的第五混成旅旅长委任状和上次的银行支票，还带来了署理江西都督李纯的嘉奖令和好几个漂亮的大勋章。
根据李纯的命令，为“镇守山区，安靖地方，翦除匪类，保障民生”起见，在赣西地区成立赣军新编第五混成旅，归张敬尧的第六师节制。特任命徐元锦为旅长，杨朔铭为参谋长，吴杰为军需长。新编第五混成旅暂定员额为5000人。其中2000人饷项由江西省政府暂时负担（也就是那张两万元的军需处银行支票，除了这张支票，军服和枪械一概乌有），其余的则由“地方捐助”。
为了表彰杨朔铭等人开发盐矿，击杀匪徒，保卫地方安宁的功劳，李纯还特别发来了嘉奖令，授予徐元锦“二等嘉禾勋章”，授予黄侍尧、杨朔铭和吴杰三人“三等嘉禾勋章”。
“这一回你可以堂堂正正的穿回军服了。”
杨朔铭回到双龙镇，将委任状、嘉奖令、授勋令和嘉禾勋章交到徐元锦手上的时候，徐元锦脸上却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但听到杨朔铭的这句话，他的眼中却闪过一丝痛心之色。
“我给你要来了这么大的官，不请我喝两杯吗？”杨朔铭看着徐元锦的眼睛，笑了笑，说道。
“当然得请了。”徐元锦将勋章佩在了军服上，点了点头，“走吧！你挑地方。”
杨朔铭和徐元锦来到了镇上的一家小饭馆，要了几样精致酒菜，两人对坐着小酌起来，几杯酒下肚之后，杨朔铭注意到徐元锦的脸一点一点的变红，眼睛也变得湿润起来。
“你是不是一直很好奇，我原来是干什么的？”徐元锦把玩着手里的青花瓷酒杯，哑着嗓子问道。
“是。”杨朔铭看着徐元锦的脸，点了点头，“我一直在怀疑，你以前本来是个优秀的军人，只是不知因为什么，流落来到了这里。”
“你的观察力这么强，能猜到这些，已经很了不起了。”徐元锦笑了笑，摇了摇头，“不过，任你这个‘万事通’‘大明白’知道得再多，我不给你点儿具体提示，你还是猜不出来。”
“那你就先说说这提示吧，看我猜不猜得出来？”杨朔铭微微一笑，拿过酒壶，给徐元锦的杯子倒满。
“说实在的，你弄出的那小钢炮——不，迫击炮，实在是好，我现在就敢说，就凭这迫击炮，他张敬尧就不敢轻易的来惹咱们抢盐矿。”徐元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看着杨朔铭说道。
杨朔铭有些奇怪他的话头怎么突然转到了迫击炮上，徐元锦接着说出的话却让他大吃一惊。
“有一种炮我想你现在是弄不出来的，你知道吗？”徐元锦的眼神变得愤激起来，语气也开始一点点的变得激昂，“我当年跟着聂军门守天津的时候，就碰上洋鬼子弄的这种狗操的炮……好多弟兄们死的都不明不白……可惜了聂军门！”他猛地狂吼了一声，用拳头在桌子上狠狠的擂了一下，吓了杨朔铭和周围的酒客一跳。

第38章 现在抓紧时间还来得及
“你知道吗？洋鬼子最会玩阴的，他们打不过我们，就用这种阴毒手段……”徐元锦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那些炮射出的炮弹爆炸力不强，但却能打出黄绿色的毒烟来，凡是叫毒烟熏到的人，都活不成……”
杨朔铭立刻明白了徐元锦在讲述哪一段历史，眼中也不由得喷出了愤怒的火焰。
在1900年“庚子国变”中，八国联军入侵天津的时候，由于遭到了中国军民的强烈抵抗，英军竟然丧心病狂的使用了“文明战争所禁用”的化学武器氯气炮，屠杀中国军民！
听着当年的见证者讲述着那段历史，想到帝国主义列强对中国人民所欠下的血债，杨朔铭的心仿佛刀搅一般的难受。
“我现在还记得，王把总和老张头他们死时的样子……他们人都没气儿了，手里还握着枪……”徐元锦的眼泪涌出了眼眶，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断子绝孙的洋鬼子……”
听着徐元锦的述说，杨朔铭的眼前，似乎浮现出了那一幅幅悲壮的画面。
巷战的废墟中，伴随着一团又一团迅速弥漫开来的黄绿色烟雾，正在抵抗侵略者进攻的清军将士们突然猛地跳了起来，一些人丢掉了手中的武器，胡乱地用双手揪扯着自己胸前的衣服，仿佛衣服阻碍了他们的呼吸一般，而更多的将士们却强忍住了窒息的感觉，仍然在用手中的枪坚持向敌人射击，直到死亡来临！
此时的杨朔铭，似乎能够看到，牺牲的清军将士们静静地倒在阵地上，他们无一例外地敞开着衣襟，露出被抓挠得血肉模糊的胸膛！所有的汉子们一个个圆睁着双眼，已经失去生命光彩的眼睛似乎还能喷射出怒火一般。
想到那么多牺牲在保卫祖国的战场上而名字可能都没有留下来的战士们的英勇和壮烈，杨朔铭感到浑身的热血似乎都跟着沸腾燃烧起来！
只有来到这个时代，真正投入到那些实力悬殊的反侵略战争中，才能真切地体会到，昔年无数爱国将士们面对用先进武器武装起来的敌人时那种无可奈何的悲凉凄怆！
落后就要挨打！可又不能不挨打！
此时的徐元锦，终于忍不住低下头，哭出了声，杨朔铭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要安慰他一下，喉头却不知怎么也哽住了，眼睛也变得有些模糊起来。
而此时他的“超级电脑眼”，却不知趣地根据徐元锦的述说，给出了英军在进攻天津时使用的氯气炮的相关信息和数据！
“这位仁兄说的洋鬼子的毒气炮，名字叫做‘列低炮’。”邻桌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其所发射的毒气，应为氯气。”
徐元锦和杨朔铭不约而同的抬起了头，循声望去，看到就在他们不远处的桌子旁，坐着一个身穿灰布长袍的温文尔雅的年轻男子，正看着他们二人。
“此种列低炮为英人所研制，施放氯气炮弹，闻者立死，以其残酷无道，为文明国家所禁用，而英人独于天津试之，可见强权之下，所谓公理正义文明，都是遮人耳目的借口。”年轻男子向杨朔铭和徐元锦拱了拱手，“今日得见忠勇之聂军门麾下英豪，不胜荣幸之至。”
徐元锦和杨朔铭抱拳还了一礼，“先生贵姓？”徐元锦看着他，有些惊奇的问道，“先生又是如何得知这毒气火炮的事情的？难道先生也曾亲眼见过？”
“在下姓史，名选侯，字绥波，自幼喜好西人长技，机械，物理，化工皆有涉猎，”那名男子说道，“关于此等列低炮，我并未亲见，乃是去西欧游历时，从一位英国海军军官处听来的传闻。不意今日得以从英雄处亲证，十分可喜。”
“史先生如不嫌弃，移驾过来叙话如何？”杨朔铭听出此人谈吐不凡，不由得邀请道。
史选侯欣然点了点头，坐了过来，杨朔铭叫来店伙添菜上酒，然后和他相互介绍了一下。
“你史老弟的名字倒也有趣，叫做选侯。”徐元锦看着史选侯，笑了笑，说道，“想必是仕途一向春风得意了？”
史选侯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吟诵了起来：
“雪晓清笳乱起，梦游处，不知何地。铁骑无声望似水，想关河，雁门西，青海际；”
“睡觉寒灯里，漏声断，月斜窗纸。自许封侯在万里，有谁知？鬓已残，心未死。”
杨朔铭听出了他吟的这首陆游的《夜游宫》词之中的抑郁哀伤之意，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我老徐是个武夫，诗文一窍不通，但也能听出来，这就是你名字的出处，”徐元锦笑着冲史选侯举起了酒杯，“好个‘自许封侯在万里’！来！我敬你一杯！”
史选侯微微一笑，举杯和徐元锦微微一碰，二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不过，你史老弟现在离‘鬓已残’还早着呢，应该还有封侯的机会。”徐元锦又想起了往事，叹息着说道，“不象我，在战场上九死一生，立下赫赫战功，到头来却成了朝廷讨好洋人的替罪羊！不得不带着弟兄们远走他乡避祸……”他看了看杨朔铭，自嘲地一笑，“现在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了？”
杨朔铭回想起了1900年那段屈辱惨痛的历史，缓缓点了点头。
“所以我才非要让你和兄弟们重新穿上军服。”杨朔铭举起了酒杯，看着徐元锦说道，“此一杯，敬那些为国捐躯的英勇将士！”他一边说着，一边沥酒于地，“落后就要挨打，开启民智、发展科技、复兴实业才是强国之道！今日我杨朔铭当着众位先烈的英灵起誓，定要让你们看到，一个繁荣强盛、科技发达的新中华出现在这个地球上！”
徐元锦听了杨朔铭的话，默默地点了点头，同样沥酒于地。
史选侯有些惊异地看着杨朔铭，半晌才叹息道：“我好久没有听人说过这样的话了。”他将杯中酒一点一点的沥洒在了地上，“可惜，强国一梦，时至今日，仍是一张画饼。”
“史先生何出此言？”杨朔铭看着史选侯问道。
“话说起来容易，事情真做起来就难了。”史选侯握着酒杯，摇了摇头，长叹道，“如今国家名义上归为一统，实际仍是一盘散沙，上下一片明争暗斗，不能集中全力于国内建设，京中衮衮诸公，又有几人脑中含着国家思想？而周围又虎狼环顾，国事不问可知。”
“史先生何以如此悲观？”杨朔铭又问道。
“方今之世界，乃弱肉强食之丛林也，所谓的公理，正义，文明，皆好听之外交辞令也，”史选侯似乎对杨朔铭问这样的问题感到有些好笑，“国与国之前，实力尤其是军事实力，有多少大炮和战舰，才是言行的底气所在，试问杨先生，知道我堂堂中华，海军有多少艘战列舰否？”
“一艘也没有。”杨朔铭苦笑了一声，说道。
“而杨先生知不知道，排水量超过一万五千吨以上之战列舰，日本海军有多少艘？”史选侯问道。
“现役的新一点的有6艘吧。‘香取’、‘鹿岛’二舰为1906年5月竣工之同级舰，排水量15950吨，4尊三十公分半口径炮和8尊二十五点四公分口径炮；‘萨摩’、‘安艺’二舰亦为同级舰，但形制略有差异，‘萨摩’排水量19372吨，‘安艺’排水量19800吨，都是三十公分半巨炮4尊，二十五点四公分炮12尊；‘河内’、‘摄津’亦为同级舰，排水量20800吨，三十公分半巨炮达12尊之多，乃前几年入役不久之新舰。”杨朔铭飞快地看了一下“超级电脑眼”给他提供的资料，如数家珍般地答道。
“杨先生所说不错。这些还不包括日人正在建造之新式战列舰。”史选侯的脸上现出了一丝惊奇之色，似乎是没有想到杨朔铭竟然对日本海军的实力知道得如此清楚，“其在建之二万吨以上大舰尚有二艘，主炮口径皆为三十五点六公分，杨先生认为我中华海军能与之相抗否？”
“当然远远不能。”杨朔铭看了一下眼中给出的现在中国海军的相关数据，有些泄气地答道。
现在的中国海军的情形，不提也罢。
“如现在日本自海上犯我，我中华可有力量战而胜之？”史选侯又问道。
“没有。”杨朔铭点了点头，说道。
“杨先生对彼国海军情形知晓得如此清楚，想必也是我辈同道中人。”史选侯再次问道，“以杨先生看，五年之内，我中华海军，能否有同日人实力相当之战列舰？”
“五年以内还不可能，如把握好时机，二十年之内，或有转机。”杨朔铭答道。
“杨先生何以说二十年之内可有转机？”史选侯吃惊地问道。
“事情总得真正去做了，才能知道结果。”杨朔铭平静地答道，“只要从现在开始，抓紧一切时间，沿着正确的方向前进，还来得及。”

第39章 生死至交
“只要我中华能有一和平环境，国内政局稳定，没有战争干扰，全力发展二十年，便有同日本乃至西方列强相抗之实力。”杨朔铭说道。
“话虽如此，可这和平环境，如何可得？”史选侯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紧盯着杨朔铭，接着问道，“此次赣宁之役，就是武人势力乱局之肇始，武力为政争之开端。难道杨先生以为，他袁项城真的能结束此等军阀割据局面，给我中华二十年的发展时间？”
“有高人指点，处置得当，怎么就不能实现？！”可能是史选侯的话刺痛了杨朔铭，他吼了一声，一张脸憋得通红。
此时的杨朔铭想到了一年之后就会发生的巨变和袁世凯的最终结局，眉宇间不由自主的闪过一丝黯然之色。
其实自辛亥革命之后，中国实际上已经进入了“武人当政”的时期，身为大总统的袁世凯，起家的时候就不是文臣，自打小站练兵之后，民间多以武人视之。而他自己也的确是武人面目多一些。但实际上，袁世凯还算不上完全的武人，而且在他当政之后，也有心完成从军人政治向文治的转变。如果不是居心险恶的日本人不愿意看到一个统一稳固的政权在中国出现，而是弄出了一个无比恶毒的“二十一条”出来逼迫袁世凯接受，把他变成了白鼻子丑角，使中国政府颜面扫地，在民众心目中的形象和合法性大大降低，中国也许会提前结束混乱的状态，走向秩序和发展。
袁世凯在后来受杨度等策士误判局势的影响出的“帝制”昏招，其真实的目的是想要重新恢复自己的权威，结果却触犯了中国近代以来最为流行的主流意识形态，弄得出师未捷身先死，而袁世凯所最为担心的“左也是东洋刀，右也是东洋刀”的局面也无可避免的出现了。
从刚才的谈话当中，杨朔铭也能听出来，史选侯对日本将来对中国的威胁认识得非常清楚，但他受时代的局限，只看到了军事层面上日本对中国的强烈威胁，而没有把问题看得更深更远。
但史选侯提出来的问题，无疑是说到了点子上。
对杨朔铭来说，这才是最难解决的问题。
杨朔铭自从来到了这个时代，在江西境内这么个偏远的小地方发展就遇到了这么多的阻力，而想要改变整个国家的面貌，乃至国家民族的命运和历史的进程，还不知要付出什么样的努力和代价。
“杨先生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史选侯冷笑了一声，说道，“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清楚了，从此以后，凡是要为政治活动的，总要去奔走武人的门下。杨先生似乎也想走这样一条路，是吧？”
听了史选侯的话，杨朔铭沉默了。
“你们俩坐在这里争这些有什么用？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做点实际的东西出来。”徐元锦看着面红耳赤的杨朔铭和史选侯，开玩笑似的对杨朔铭说道，“迫击炮你都弄出来了，下一次，帮我把那个能打毒气的炮也弄出来好了。”他又转头对史选侯说道，“你刚才说那种炮叫什么来着？列低炮是吧？”
“你说什么？迫击炮？”史选侯听了徐元锦的话，吃了一惊，“你们这里还能造大炮？”
“对了，刚才说得兴起，忘了问一句，史先生到这里有何贵干？”杨朔铭微微一笑，问道。
“听说这里出了一种西式奇药，对外伤细菌感染等症有奇效。”史选侯说道，“在下在省城有一位至友受了重伤，伤口感染，中医西医各方试遍，均无起色，现已生命垂危，听闻此处有灵药专治此等病症，特来替友求购。”
“那你找对人了，那药就是他弄出来的。”徐元锦笑着看了杨朔铭一眼，对史选侯说道，“不过，这种药可是相当不便宜的哦，差不多和金子一个价，你的朋友最好有钱。”
“噢？”史选侯吃惊地看着杨朔铭，突然起身为礼，“盼杨先生救我朋友一命，无论何等价钱，都不是要紧，我都替他出了。只要能救得他性命。”
“史先生不必多礼，你我一见如故，这些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杨朔铭笑着摆了摆手，“这种药其实还处于临床试验阶段，用前需要进行测试，防止意外，要是行的话，最好能让你的朋友过来医治，保险一些。”
“他行动不便，怕是经不起这山路上的颠簸。”史选侯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之色，说道。
“那史先生随我来吧！我教你如何使用好了。”杨朔铭大方地说道。
喝过了酒，算完帐之后，杨朔铭正打算带史选侯去黄韵芝的“人和药房”，史选侯却又突然问道：“对了，那迫击炮又是什么？”
“回头带你朋友来看吧！”徐元锦笑着说道。
出了饭馆，杨朔铭和徐元锦作别，带着史选侯来到了“人和药房”。
“人和药房”的门脸和周围的商铺相比并不算大，只是门口高悬着一块写着“人和药房”四个遒劲有力的楷书大字的楠木金匾，门口站有两名身穿灰蓝色军服持枪的警卫。
史选侯看着两名军装威武精神抖擞的警卫，心中不由得暗暗感叹，也有些担心，但当他看看到药房门前出入的人们脸上都带着喜色，本来有些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史选侯注意到出入这里的人们似乎并不都象是有钱人，他们当中也有不少穷苦人的身影，不由得看了杨朔铭一眼。
在省城的时候，他就从一些人嘴里听说，这里生产的一种消炎灵药价格相当昂贵，而徐元锦的话又坐实了这一点，但现在他看到的情况，却似乎是穷苦人也可以得到这种药来医治伤病。
史选侯正在猜测这些穷苦人用什么支付药钱，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出现在了门口，她扶着一个年轻人从药房里走了出来，年轻人面色苍白，显得很是虚弱，但气色很好，象是刚刚康复不久的样子。史选侯注意到年轻人的手里拿了一张纸，母子二人的眼中都噙着泪花，他正讶异于这一对母子的穿戴和神情，却看到母子二人面对着药房门口，跪了下来，对着药房的牌匾，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相互搀扶着起身，缓步离开。
“这是怎么回事？”史选侯惊讶的问道。
“穷人也是人，也得治病。可他们买不起这种药，我又不能见死不救。”杨朔铭微微一笑，对史选侯说道，“我订的规矩，只要签了合同，给‘人和公司’打工三年，就顶了药钱了。”
听了杨朔铭的回答，史选侯先是一愣，立刻便明白了杨朔铭的苦心，眼中不由得全是敬佩之色。
“你的朋友要是没钱买药，也可以照此办理。”杨朔铭笑着对史选侯说道。
“那真是太好了！”史选侯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捉弄的神情，“对他林郁菁这样的混人，正好借这个机会教训教训他！”
“我看绥波你对西洋事物也很精通，不知绥波是做什么的？”杨朔铭象是不经意的问道。
史选侯明白杨朔铭问话的用意，他笑了笑，说道：“不瞒杨先生，在下和鄙友，俱是造船技师。”
听了史选侯的回答，杨朔铭的眼中突然放射出了异样的光亮。
在学会了试敏和正确的使用方法之后，带着药品和“卖身契”的史选侯便马不停蹄的返回省城，当他在几天后到达南昌城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史选侯带着随从急匆匆的来到了一处不大的旅馆，当他来到二楼的时候，隐隐约约的听见不远处的房间里传来了阵阵女人的哭声，心不由得一沉。
“郁菁！郁菁！”史选侯抱着药箱抢步冲进了房间里，此时林夫人正坐在床边嘤嘤的哭泣，看到史选侯闯了进来，好容易止住了哭声，在那里抹着眼泪。
史选侯呆呆地看着床上的那个身材高大却毫无生气的汉子，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我来晚了！郁菁！”史选侯扑到了床边，看着床上男子紧闭的双眼，抱着他的身子，嘶声道，“郁菁！你怎么就不等等我呢！啊！？我给你带来了药的啊！”
“男人……滚远点……”可能是史选侯抱他的动作一点也不温柔，床上的男子突然动了动，指了指不远处的桌子，“把我的模型……给我……”
听了他的话，史选侯先是一愣，怔在了那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明白过来，不由得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笑了起来。
“都这个熊JB样儿了，还想着你那狗屁设计呢。”史选侯摸了摸林郁菁发着高烧的额头，看了看惊喜交集的林夫人，示意她把他要的东西拿过来。
“滚……”缓过劲儿来的林郁菁睁开了眼睛，看着史选侯，有气无力的骂道，“你的设计……才……他妈的……是垃圾……”

第40章 “卖身契”
林夫人打开桌子上的一个小皮箱，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精美的木质船模，拿到了林郁菁床头的小桌上摆好。林郁菁看着这艘军舰模型，眼中闪过异样的神彩，就好象抽过了大烟一样，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林夫人看着他脸上现出的如痴如狂的表情，无奈地看了看史选侯，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之色。
摆在林郁菁床头的，是一艘战列舰的模型。
这是一艘拥有四座双联装主炮塔的双桅三烟囱战列舰，炮塔呈“前二后二”背负式布置，舰体做成上黑下红的维多利亚式涂装，十分威武漂亮，整个模型的所有构件都是严格按照真船的比例缩小制成，象火炮、炮塔、船锚无不惟妙惟肖，而且舰首和舰尾还分别装饰有金色的二龙戏珠图案，而桅杆之上，赫然还飘扬着一面小小的五色国旗。
“可叹旷世杰作……埋没尘世……恨无人能用……”林郁菁看着眼前的战列舰模型，眼角不由得渗出了泪水。
听到林郁菁用沙哑的声音说出“旷世杰作”几个字，史选侯的脸上全是哭笑不得的神情，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夸张的作呕的动作。
“弟妹，来，帮个忙，给他用药。”史选侯对林夫人说道，“这么愚蠢的设计他竟然还说是旷世杰作！我实在是受不了他了，我看他现在是烧糊涂了，咱们还是赶快把他治好吧！”
林夫人高兴地答应了一声，过来给史选侯帮忙，林郁菁听到了史选侯对他的战舰设计的评价，眼睛瞪得老大，颇有目眦欲裂的架势，他刚想要回敬几句，但却因为刚才的“回光返照”耗去了太多的精力，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先给他试下，过不过敏，医生开药的时候说了，要是过敏的话硬打药会有危险。”史选侯说着，看着林郁菁还在那里运气，不由得摇了摇头。
“你们两个也是，一见面就为了这船吵个没完，”林夫人一边按照史选侯的要求进行着操作，一边埋怨似的看了看史选侯，“我真是不明白，你们怎么会迷上造船这行当的。”
“混帐！……”随着一声难听的吼叫，林郁菁的身子在床上剧烈的抽动起来，吓了史选侯和林夫人一跳。
“你妇道人家知道什么！……方今世界各国……无不以海军为先！……你可知没有这战列舰……我中华万里海疆便是列强通途！……”林郁菁嘶声道，“若无此战列舰……他日亡我中华者，必是日本！日本！……”
“得了得了！你消停会儿吧！”林夫人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在那里直翻白眼，“光一天又画图纸又做模型的，这么多年了，也没看一条船做出来。强国梦也不是你这么个做法，你还是省省精神吧！”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林郁菁兀自在那里念叨着，史选侯刚想说点什么，冷不防被林夫人的一声娇喝又吓了一跳。
“你骂谁？”林夫人杏眼圆睁地看着林郁菁，“谁是商女？知道不知道用词不当狗屁乱放这句话？”
林郁菁看到夫人真的怒了，立刻不吭声了。史选侯看着林郁菁，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
林郁菁长叹一声，不再说话，双眼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任凭史选侯和林夫人给他用药。过不多久，林郁菁再次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睡在隔壁的史选侯突然被林夫人的叫声惊醒，他赶忙披上衣服来到了林郁菁的房间，看到的是林夫人惊喜交集的表情。
“烧退了！”林夫人看见史选侯过来，高兴地说道，“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史选侯点了点头，来到了林郁菁的床边，林夫人将丈夫受伤的腿小心的从背子里抽了出来，解开了捆绑住伤口的绷带，史选侯闻到一股难闻的腐烂味道，他皱了皱眉，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林郁菁腿上的伤口。
那里赫然是一个枪洞，刚才的异味，正是从伤口周围腐烂化脓的地方发出来的。
“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应该是不要紧了。”史选侯说道。
“这是什么药？竟然有这么神奇的功效？”林夫人抬头问道，史选侯看到了她眼角的泪花，心里也是非常欣慰。
“听他们说叫什么青霉素……”史选侯想起了那个面貌俊秀满怀激情和理想的年轻人，以及二人争论的场景，不由得会心地一笑。
又过了几天，林郁菁的身体恢复得很快，这一天早上，史选侯看到林郁菁基本恢复了昔日的“风采”，便按照他事先想好的计划，将从杨朔铭那里要来的合同书交给了林郁菁。
“看，这是你的‘卖身契’。”
史选侯将合同书递给了林郁菁，林郁菁一脸不解的接了过来，立刻看到了上面自己的签名和指印。
“这是怎么回事？”林郁菁没有敢看纸上写着什么，而是小心地问道。
“这种给你治好病的特效药物价同黄金，极为难得，你知道这一次为了救你，共用去了相当于多少金子的药吗？”史选侯看着林郁菁，一本正经地问道。
林郁菁的眼中现出一丝担忧之色，他看着史选侯，摇了摇头。
“具体价格我还是不告诉你吧，免得把你吓坏了，你知道凭我的实力也付不起这个钱就行了。”史选侯说道，“好在生产这种药的人是个你见都没见过的大善人，对穷苦人家一向照顾……”
“他免了我的药钱？”林郁菁迫不及待的问道。
“你这个家伙想得倒美！人家的药又不是凭空变出来的，可能白送吗？以后还做不做生意了？”史选侯笑骂道。
“难道……你把我老婆给他顶药钱了？”林郁菁哭丧着脸问道，他这时才注意到自己的妻子没有在房间里，不由得更加惊慌起来。
史选侯万万没有想到林郁菁竟然会联想到这方面，他一时恶作剧心起，没有回答，而是用一种严肃的表情看着他，眼光中透着一丝悲悯。
“不！不！小纨！别离开我！”林郁菁开始发疯一样的嚎叫起来，他将“卖身契”丢在了地上，挣扎着要下地，但却被史选侯死死按在了床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林郁菁抓狂地揪扯着自己的头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号起来，“我对不起你呀！小纨！我对不起你呀！我是个混蛋！我要不跟着孙大炮那帮人胡闹，就不会受伤了！我不病得这么重，你也就不用走了！我对不起你呀！小纨！你回来！快回来呀！小纨！”
可能是他哭声太惨了些，周围的房客都被惊动了，很多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聚集在了房门口，看着坐在床上号啕大哭的大汉咋舌不已。
“怎么了怎么了？”刚刚买完菜回来的林夫人分开了房门口的人群，进到了屋子里，看到林郁菁在那里哭得象个没娘的孩子，她立刻一阵风似的扑到了他的身边，拉住了他的手。
林郁菁猛地将妻子紧紧抱在了怀里，哭声转为了低沉的呜咽，林夫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受了他悲伤情绪的感染，也跟着哭了起来，史选侯好笑地看着在那里哭成一团的夫妻二人，俯身捡起了那张“卖身契”。
玩笑开够了，也好容易等到林郁菁哭够了，史选侯才把“卖身契”的内容说给他听，林郁菁听完了史选侯的解释，先是开心地哈哈大笑了一阵，紧接着便对林夫人说道：“小纨，去，给我找把刀来。”
“你要刀干什么？”同样破涕为笑的林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问道。
林郁菁的目光转向史选侯，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狰狞起来。
“史选侯！你别跑！你个狗日的给我过来！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你这个王八蛋！”林郁菁一边怒吼着，一边将身边能找到的东西没头没脑的向史选侯扔去，史选侯一边笑着躲避，一边不住的求饶。
两个星期之后，史选侯和林郁菁一行人出现在了“人和公司”总部地洞堡的大门前。
此时的地洞堡，前方已经修好了一条平整的山路，骑在一头驴子上的林郁菁望着巨大的护墙内古色古香的宅院和周围往来的人群，以及飘扬着的红蓝人字旗，不由得有一种恍如梦中的感觉。
史选侯来到了堡门前的一处岗哨前，将林郁菁的“卖身契”交给了一位身穿整齐的灰蓝色军服的哨兵，“我们是杨先生的朋友，是来‘人和公司’帮忙的，麻烦兄弟帮忙通报一下。”
“杨总裁现在不在总部，”哨兵检查无误后，将“卖身契”还给了史选侯，“不过，你们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在这里等他回来。”
“噢。”史选侯感觉有些失望，他随口问道，“杨总裁去哪里了？”
“当然是去拜山头了。”哨兵笑了笑，答道。
“拜山头？”史选侯和林郁菁对望了一眼。

第41章 天云山，云石寨
正象哨兵说的，此时的杨朔铭，正是去了天云山“拜山”。
“这天云山的风景的确与别处不同。”
一身军装的杨朔铭看着远处民居升起的袅袅炊烟，感慨地说道。
和杨朔铭之前想象的聚集着众多蓬头垢面的匪徒的肮脏土匪窝不同，天云山的山寨，竟然是一处极为幽静雅致的所在。
天云山的山寨名叫云石寨，它依山而建，用巨大的青石条砌成了高大坚固的寨墙，以及墙内高高的古堡，一座形如女人乳峰的峰峦面北横出，在朦胧的雾霭之中，根本看不到那乳状山峰的最高处，让人感觉天到了这里便终止了。从山坡上一溜漫延下来的，是黑黝黝的散乱着的巨石和如同粗壮的巨灵神手臂一样枝条扭曲盘结的苍松，在巨石和松树之间，全是密密层层的屋舍，都亮有灯火。而沿着环绕山峰的九曲河畔，密集着大片大片的宅院，这些古色古香的宅院看似杂乱无章，但却乱中有序，错落有致，透着浓浓的生活气息。而远处过了架在河上的石拱桥，有一处广场一样的空地，那里好象搭起了戏台，正在演戏，尽管离得很远，但杨朔铭还是能够隐约听到吹拉弹唱的戏曲声和人们的嬉笑声。
眼前的云石寨说是山寨，倒不如说是一处傍山而建的繁华热闹的村镇更合适一些。
“你杨总裁乱石山的风景，不也是与众不同的吗？”一身白色绸衣站在杨朔铭身边的唐璟看着杨朔铭，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说道，“听说你那里刚刚通上了电灯，我这里可没有，到了晚上，还是暗乎乎的一片。”
在杨朔铭的努力下，一个充分利用当地自然地理和技术条件的小型发电厂已经在双龙镇横空出世，结束了这个偏远地区没有电灯的历史。
“这些以后都不成问题。”杨朔铭转过头看着他，用无比诚恳的语气说道，“只要我们一起努力。”
听了杨朔铭的话，唐璟不由得仰天长叹了一声。
“我给自己取别号惊天，目的就是为了激励自己，将来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唐璟看着杨朔铭的眼睛，说道，“可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上山落草的一天。”他说着，俯下身子捡起了一块石头，甩手远远的掷进了雾蒙蒙的山涧之中，“天下有道则现，天下无道则隐，古人诚不欺我啊。现在的我，只想在这里当个隐士，守着天云山这一亩三分地终老就行了。”
杨朔铭听了他的话，不由得微微一笑。
“天云山真的很美，我那乱石山其实根本不能和这里相比，那地洞堡就是一处荒山古堡，而你这里，简直就是梦境中的仙山洞府。”杨朔铭笑着说道，“说实在的，我来了都有些不想走了。”
杨朔铭注意到唐璟虽然显得有些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始终在认真倾听着自己说的每一个字。
“可你想过没有，这梦境一旦毁了怎么办？”杨朔铭的话锋突然一转，“现在的世界，想要当隐士，可不象古时候那么容易。”
“是啊！一味的躲藏，终究不是办法。”杨朔铭的话触动了唐璟的心事，他直起了身子，叹息了一声，看着远处山村，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一个矫捷健美的姑娘的身影闪了一下，来到了唐璟的身边。
“爹，巡山的时候到了。”唐九妹看着唐璟，将一根精致的皮制马鞭递给了他，她转过头，目光扫过杨朔铭身上笔挺的灰蓝色军服，似乎感到有些疑惑。
看着她略显敌意的双眸，杨朔铭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唐璟注意到了唐九妹的眼神，冲杨朔铭笑了笑，“杨参谋长如果不介意，陪我下去溜溜马如何？也顺便看看云石寨的风景。”
“好啊。”杨朔铭欣然同意道。
经过一段时间的刻苦练习，他现在的马术，已经基本没什么问题了，这一次来天云山，他就是骑马来的。
唐璟的巡山是每天都必须的行动之一，一方面是向其它的山主炫耀武力，另一方面也是对生活在这里的老百姓的一种保护行动。在唐璟打跑了周围的小股匪帮占据了天云山之后，他并没有侵扰百姓，反而对过往的行人客商加以保护。在得知消息之后，远近的山民便潮水般的向天云山的辖地涌来，以求得保护和生存的安定。唐璟便划出了天云山附近的一大片地区作为山民们的生活区，由于能够得到唐璟的保护不受侵扰，那里很快便变得繁华热闹起来，远近视为乐土，随着聚居的山民越来越多，天云山周围竟然形成了一处极大的集镇。
为了保护生活在这里的百姓，也为了显示武力防止别的匪帮前来劫掠，每日的清晨和傍晚，唐璟都要率队骑马在镇上巡逻，这已经成了一种不成文的规矩，甚至于成了生活在这里的山民们一种掌握时间的标准。每当清晨来临，很多人家听到了街道上传来的清脆的马蹄声，便开始呼儿唤女的起床，到了晚上，当马蹄声响起的时候，人们便关上门，吹灭灯火休息或睡觉了。当然，在这两个时候，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这样，也有一些年轻的后生，会趴在窗户缝前向街上看，寻觅着唐璟身旁的那个英姿飒爽的俏美倩影。
只是今天晚上，在例行巡视的队伍当中，多了几个身着威武军服的骑士。
“我能看出来，虽然年纪轻轻，但你是个办大事情的人。”唐璟看着充满了宁静详和氛围的村镇，对杨朔铭说道，“我听说你办了个药房，生产出了一种奇药，病人不论穷富，皆给医治。现在这远近十里八乡的百姓们，都传颂着你的恩德呢。”
听了唐璟的赞扬，杨朔铭只是微微一笑。
“他那药贵得也太离谱了！”唐九妹忽然在他们身后大声说道。
杨朔铭回过头，正好和唐九妹的目光碰个正着，此时，那双忽闪忽闪的如同梅花鹿眼睛一样的眸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刚刚的敌意此时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小姑娘特有的娇憨和刁蛮。
“富人倒还罢了，穷人买不起药，竟然让人家给他白打三年工！简直就是绑票！”唐九妹看到杨朔铭没有说话，象是故意挑衅似的接着说道。
“不能这么说，九妹。”唐璟摇了摇头，说道，“其实杨先生这么做，是等于变相的周济那些无线治病的穷苦人，而且不但治好了他们的病，还教给了他们谋生的手段，要不然，杨先生也不会在公司和矿上开办学堂了。”
“是职工学校。”杨朔铭笑了笑，小小的纠正了一下唐璟的话。
唐九妹听了父亲的解释，没有再说话，而是哼了一声，扭过了头，不再看杨朔铭。杨朔铭也转过头来，脸上仍然带着微笑。
他当然知道，唐九妹其实在心里对自己的作法是认可了的，她刚才之所以那么说，其实就是特意想和他找点别扭，并没有别的恶意。
要不然，她也不会在过年的时候，冒着那样大的风险去给徐元锦报信了。
“上一次唐兄帮了我们大忙，我还没有来得及表示谢意呢。”杨朔铭笑着对唐璟说道，“如果不是唐兄及时派人报信，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我总不能眼看着你好容易办起来的那些利国利民的事业，毁在无知宵小手中。”唐璟说着，转头看了唐九妹和几位部下一眼，“那天我倒是没帮上什么忙，主要是九妹和几位兄弟辛苦了一趟，所幸没有让那帮混蛋得逞。”
“谢谢九妹，和众位兄弟。”杨朔铭转身抱拳为礼，真诚地说道。
“不用谢我了。”唐九妹转头看着他，似笑非笑地说道，“回去告诉你夫人一声，就说我们的帐两清了就行了。”
“那可不行。”杨朔铭有意想要逗逗这个小姑娘，摇了摇头，说道。
“怎么不行？你还想怎么样？”听了杨朔铭的回答，唐九妹的一双杏眼立刻瞪了起来。
“我说不行，意思是不能只用嘴说谢谢，必须要有谢礼才可以。”杨朔铭笑了笑，取出了自己佩带的盒子炮手枪，递向了唐九妹。
唐九妹显然一点儿也没有想到杨朔铭会这么做，她有些吃惊地看着杨朔铭，并没有马上伸手去接。但她身边的几位骑士，脸上却不约而同的都露出了羡慕的神情。
唐璟看到杨朔铭的动作，也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在这个时代，毛瑟“盒子炮”不光是价格不菲的实用战斗手枪，也是一种相当珍贵的馈赠礼品。象“东北王”张作霖，在刚刚接受清政府招安的时候，就曾多次用毛瑟盒子炮手枪向清军将领行贿，很受清军将领们的欢迎。现在杨朔铭将自己的盒子炮赠送给唐九妹，无疑是向她表示内心最真诚的谢意。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唐九妹看了看杨朔铭手中的盒子炮手枪，迟疑了一下，说道，“我都已经有两把了，你还是自己留着用吧。”

第42章 换枪，夜访
“你的那两把，可是比不上我的这一把哦。”杨朔铭笑了笑，将枪在手中转了一下握好，然后用手指在枪上拨动了一下，将枪身放平，突然对准远处的树林，扣动了扳机。
毛瑟手枪的枪口瞬间喷吐出长长的火舌，伴随着清脆的枪声，十发子弹连续射出，飞入黑暗的林中，紧接着林子中便传来了一连串的惨叫声。
杨朔铭突如其来的开火动作让唐璟大吃一惊，唐九妹的反应最快，纵马上前挡在了父亲身前，抄枪在手，瞄向了树林，而她身后的几位骑士立刻纵马冲进了树林之中。
“有刺客！保护当家的！”一位云石寨的头领大喊道，周围的骑士们立刻纷纷举枪，护在了唐璟周围。
此时的杨朔铭已经飞快地给打光了子弹的盒子炮重新压满了子弹，但他并没有显得象唐九妹那样的紧张。
就在和唐璟走到这树林附近的时候，杨朔铭那双一直不停地在观察着周围的“超级电脑眼”便给出了警报，显示出树林里有十个可疑的人影，并且都带着枪，从他们所在的位置来看，明显是想要伏击巡视的队伍，狙杀唐璟。由于时间紧迫，杨朔铭来不及向唐璟等人发出警告，便借着向唐九妹赠枪之际，抢在对方动手之前开火了。
在“超级电脑眼”瞄准定位系统的提示和帮助下，刚才杨朔铭射出的这一梭子子弹，全都命中了目标，只是他现在无法确定，对方是否都被击中了要害。
毕竟在连发射击的状态下，哪怕是后世拥有先进狙击枪的最厉害的神枪手，想要枪枪命中，也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更何况打中目标身上的要害。
很快，冲进树林里的两名骑士回来了，他们俩的马后，各自有一个用绳索象拖死狗一样的拖着的人，伴随着两骑马冲过树林前的乱石草丛，两个拖在地上的人不住的发出痛苦的号叫声。
“禀大当家的，一共十个人，这两个还活着。”一名骑士来到了唐璟面前，一边报告着，一边偷眼瞅了一下杨朔铭，“剩下的都被打在要害上，已经咽气儿了。”
“问过他们是从哪儿来的没有？”唐璟看着拖在地上的两名刺客，不动声色的问道。
“问过了，他们是姚昌奎和刘大麻子的手下，是专门来行刺大当家的和杨先生的。”那名骑士回答道。
“把他们带下去，别弄死，我回头还要问他们。”唐璟命令道，“传话下去，让各处山寨的头领都精神着点儿，今天晚上加派人手，不过，尽量别惊动了乡亲们。”
几名骑士领命而去。这时的唐九妹已经收起了双枪，她转头看着杨朔铭，这一次，她的眼里不在有敌意和警惕，而是充满了敬佩和感激之色。
杨朔铭让她瞅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干笑了一声，将手中的盒子炮再次递向了她。
“这把枪让我给改了一下，既可以单发，又可以连发，只要把旋钮转一下就可以了。”杨朔铭说道，将手中的枪又向前递了递，“连发射击的时候，枪口上跳得厉害，记着平着端枪打。”
看到杨朔铭的动作，唐九妹一改往日的模样，竟然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这一次如果不是杨先生的神枪，咱们可就吃了大亏了。”唐璟看着唐九妹，正色说道，“九妹，接着。”
听了唐璟的话，唐九妹脸上一红，她骑着马缓步向前来到了杨朔铭的身边，双手接过了杨朔铭递给她的连发盒子炮。
“大恩不言谢，杨先生在我天云山多盘桓几日如何？”唐璟说道，“杨先生要我们下山改编的那个提议，我唐璟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待。”
“也好。”杨朔铭迟疑了一下，点头答应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是我的枪，”唐九妹从身后抽出了她自己原来使用的一把盒子炮，递给了杨朔铭，“你先拿着用吧，你身上不能没有枪。”
杨朔铭看着这柄同样是德国原装货的毛瑟盒子炮，刚有些犹豫，小姑娘立刻把眼睛瞪了起来。
“拿着！”她象是有些生气地说道，只是声音不象以往那么大。
杨朔铭不由自主的接过了这把枪柄上拴着鲜艳红绸的盒子炮，唐九妹看着他将自己的枪放进枪匣，开心地抿嘴一笑，将杨朔铭给她的枪也放进了自己的枪匣。
在巡视结束之后，一行人回到了云石寨，唐璟给杨朔铭等人安排好了住处，便去审问那两名抓到的受伤刺客去了。
唐璟给杨朔铭安排的是一间精致典雅的上房，里面的陈设比起当初黄侍尧给他的新房可以说差不了多少，而让杨朔铭感到惊奇的，是在房间里竟然还有一个摆满了各类书籍的书架。
杨朔铭信步来到书架前，翻了翻上面的书，这些书除了古典诗词和儒家典籍和线装书外，便是一些小说，在那些小说当中，杨朔铭找到了一本名叫《新中国》的书，不由得很是奇怪，他翻开书读了起来，立刻便被里面的内容吸引住了。
这本《新中国》的作者名叫陆士谔，《新中国》应该算是他的代表作之一了。这部小说之所以令杨朔铭感到惊叹，是因为在网络时代的他，看惯了架空历史的小说，却没有想到穿越到了过去之后，竟然还能读到前人写的类似题材的作品。
这部小说以第一人称写作，是一部以梦为载体的幻想之作，内容光怪陆离，充满了奇幻的想象。书里构画了实施宪政四十年后中国的发展状况和社会风貌，而让杨朔铭感到吃惊的是，书中写的好多重大事件，在未来竟然都变成了现实，象书中就提到“万国博览会”（世博会）在上海浦东举行，为了举办此次盛会，中国政府专门在上海滩建成了浦东大铁桥和越江隧道，而且还修建了地铁（书中称为电车隧道）！有趣的是，书中还讲述了在讨论建造电车隧道的施工方案时，还发生过不同意见的争执。有人建议在地下建造（地铁），有人提议建造高架铁路（高铁），在经过多方讨论和听取了大量意见之后，多数人认为在市内建造高架铁路火车行驶噪声太大，而且高架铁竖柱影响市容和百姓生活，最终决定建造地下电车隧道。
杨朔铭对于陆士谔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印象，他只知道收入中学课本里的以抗击英法联军入侵为背景的故事《冯婉贞》是他写的，被收到了《清稗类抄》当中，结果后世很多人都把这个故事当成了史料多方引用。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还有如此优秀的充满想象力的作品传世。
中华民族在什么时候其实都不缺乏想象力和创造力！
而中国之所以步入近代以来落在了西方的后面，更多的是多种历史原因偶然聚合在一起造成的结果。
历史的前进和发展，总是充满了偶然！
自己出现在这个时代，也可以说是历史的偶然！
而自己会不会将这个时代，代入到这本书中所描绘的那个新中国当中去？
正当杨朔铭沉浸于陆士谔书中描绘的新中国带给自己的无限遐想之时，门口却传来了两个人的脚步声。
“杨先生还没睡？”来人看见了屋内的烛光，在外面问道。
“没有呢。”杨朔铭转身到门口开了门，看到的是一个身穿朴素的灰色长袍手拿白纸扇的文士模样的高个子中年人，年纪约有四十多岁左右，而在他的身后，站着的竟然是唐九妹。
“原来是傅先生和九姑娘。”杨朔铭认得此人是唐璟的军师傅鸿儒，不由得愣了一下，有些奇怪他为什么会和唐九妹在夜里一起拜访自己。
白天杨朔铭和唐璟谈话及巡山的时候，傅鸿儒并不在场，杨朔铭最早和唐璟父女相遇时，也没有见过他，但他后来经过调查知道，天云山能够有现在的规模，这位傅军师在里面起的作用是很大的。
杨朔铭将两人让进了屋子里，给他们俩搬过了椅子，请他们俩在黄杨木方桌旁就座。这时杨朔铭才注意到，唐九妹竟然换上了一身漂亮素雅的绸布花衣，也没有带枪。在傅鸿儒入座之后，她却没有跟着坐下，而是恭谨地立在了傅鸿儒的身后。此时的她一改白天的那种刁钻蛮横，反而有了些大家闺秀的风范。
“杨先生果然是饱学之士，这么晚了还在读书。”
傅鸿儒看到杨朔铭随手放在桌上的陆士谔所著的《新中国》，不由得微微一笑，显然他也读过这本书。
“杨先生觉得这本书写得怎么样？”傅鸿儒笑着问道。
“好得很，非是文不足以传世。”杨朔铭点头说道。
“杨先生认为书里描绘的宪政四十年后之新中国，将来真会是那个样子吗？”傅鸿儒又问道。
杨朔铭想起了自己原来生活的那个时代，心下不由得有些黯然。
“有可能吧，毕竟咱们谁也不能跑到后面去看看。”杨朔铭不想让自己内心深处潜藏的后世经历所带来的黑暗情绪感染面前的二人，笑了笑，回答道。

第43章 科技才是力量
“杨先生的提议，大当家的已经和我说过了。”傅鸿儒将话头转到了正题上来，“我能看出来，杨先生是个干大事情的人，只是此事涉及到我天云山上千号人马和这周围百姓的前途，我们不得不慎重行事。”
“这个自然。”杨朔铭笑了笑，说道，“我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才决定来天云山的。”
“人这一生，无论办何等事情，总得有个目的。”傅鸿儒紧盯着杨朔铭的眼睛，问道，“杨先生所办的这些事业，我也是知道的，而且深为佩服。可我一直不明白，杨先生做这些，最终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傅先生觉得我的目的会是什么？”杨朔铭笑了笑，“我说我想打天下当皇帝，你相信吗？”
听了杨朔铭的回答，唐九妹忍不住笑了起来，杨朔铭不自觉的看了她一眼，以为她能讽刺自己一番，但她似乎无意对他的回答进行评论，只是在那里微笑着，没有说什么。
“我现在还看不出来，但我觉得，杨先生似乎很象是在走这样一条路。”傅鸿儒不动声色地一笑，说道。
“傅先生想必也很熟悉这本书。”杨朔铭拿起了那本陆士谔的《新中国》，说道，“我的最终目的，往大了说，是想建立一个比这本书中描绘得还好的中国，这才是我的奋斗目标，至于是否当皇帝还是什么别的东西，则是无所谓的事情。”
“就象好多远大的目标和理想听起来都显得空洞和虚幻一样，我想这本书的作者，当初也未必没有这样的远大理想，只是他没有能力实现，只能将自己的强国之梦和理想，在书里变成现实。”杨朔铭翻了翻手中的书，看着傅鸿儒和唐九妹，认真地说道，“我不敢说我自己一定具备这样的能力，但圣人不是说过，‘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吗？至少我觉得，我还是有能力和信心，从身边的一点一滴做起，让自己所在的这一方热土和生活在这方热土上的人们过上好日子。”
“你说的这一方热土，也包括我们天云山了？”唐九妹吃吃一笑，问道。
“当然，否则我也不会冒险来你们这儿了。”杨朔铭说道。
“杨先生今天可能也看到了，我们天云山一向自耕自食，从不侵扰地方州县，亏了我们大当家的，这一带的山民百姓全都安居乐业，可以说是少有的乐土。”傅鸿儒说道，“难道说杨先生认为会比我们大当家的做得更好，因此才要我们听您的？”
“天云山称得上是梦境中才有的好地方，但这个梦境，存在的基础其实是非常脆弱的。”杨朔铭说道，“别的山头始终垂涎这里的富庶，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来滋扰，今天发生的事想必傅先生也已经知道了，那些人也许是冲着我杨某人来的，但更有可能是冲着大当家的来的。一旦大当家的出了事，附近的山头借机来攻，天云山的这点基业，怕就是要毁于一旦了。更何况，不光是别的山头，你们这样的世外桃源，官府难道就不会动心吗？我的改编提议，不光是为了防别的山头，官府那里，也是同样的考虑。”
听了杨朔铭的话，傅鸿儒一时间变得沉默了。
“九妹今年多大了？”杨朔铭看了看俏生生站在那里的唐九妹，问道。
“才不告诉你呢。”唐九妹的眼中再次现出了她特有的娇憨和顽皮。
“象九妹这样的姑娘，现在其实应该去上大学的。”杨朔铭看着她说道。
杨朔铭的话象是触动了唐九妹的心事，她的双眸瞬间象泛起了一层雾霭。她默默地看着杨朔铭，点了点头。
“这里晚上要是有电灯的话，还可以多读一会儿书，多学习一些科学知识。”杨朔铭接着说道，“其实科技才是改变世界的原动力。”
“什么叫科技？”唐九妹问道。
“九妹知道我送你的那把枪，为什么会打连发吗？”杨朔铭笑了笑，反问道。
唐九妹脸上一红，微微摇了摇头，表示不明白。
“实际上我只改动了其中的几个部件，这把枪就可以打连发了，利用的是子弹射击时产生的后座力。”杨朔铭说道，“这就算是一个小小的科技创造。”
“杨先生这一次带来的小钢炮，应该也是杨先生的独门科技了？据传就是这种炮，打死了铁芒山的刘大麻子。”傅鸿儒想起了杨朔铭赠送给天云山的两门迫击炮，“听说这种炮是杨先生自己设计制造的，我们这里出身行伍的快手都没有见过。”
“是，不是我在这里夸口，四门这样的炮，就能把天云山翻个底朝上。刚才巡山的时候，我也看到了。你们现在用的那些土炮和抬杆子，和这种炮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更别说威力更大的炮了。”杨朔铭说道，“这就是科技的力量。”
“杨先生说的是。”傅鸿儒肃然正色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林某受教了。”他转过头看了看唐九妹，叹息道，“我这样的老了就老了，九妹这样的年轻人，可不能错过了机会。”
杨朔铭看着神情略显忧郁的唐九妹，此时的她，已经不再是那个英武豪爽的女神枪手，而象一个普通人家里听话的闺女那样，静静的立于一旁，倾听着杨朔铭和傅鸿儒之间关于细节方面的谈话。
在这次谈话结束之后，杨朔铭在云石寨又呆了几天，而不知是什么原因，唐璟始终没有再露面。
到了这一天一大早，杨朔铭便发现，云石寨的人们在张灯结彩，象是要举行什么重大的节日一样。
“你不是又抢了哪位县太爷的姨太太吧？”杨朔铭看着站在身边一身白色团龙纹长衣的唐璟，眨了眨眼睛，问道。
“看样子你也有受传闻所误的时候。”唐璟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你是不是也以为，我真的有十二房姨太太？”
“我不知道，不过，我乐意你现在给我证实一下。”杨朔铭笑道。
“好吧，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唐璟说道。
很快，忙碌的人们结束了手头的工作，唐璟带着杨朔铭等人来到了云石寨的一座大院当中，杨朔铭注意到围着院子的中心，摆了九张精致的熊皮圈椅，他微微一愣，然后立刻明白了过来。
唐璟看着杨朔铭，微微一笑，说道：“结果也可能和你想的不太一样，但不管是何种样的结果，我相信你是会满意的。”
“那我就在这里等着好消息了。”杨朔铭看到唐璟自信满满的样子，点头微笑道。
“我想再从你嘴里证实一下，刘大麻子真的是你亲自开炮打死的？”唐璟象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问道。
“你要是不相信，可以找个时间，我给你表演一下。”杨朔铭笑道，“你说打什么吧。”他转头看了看唐璟身后的唐九妹，象是想起了什么，赶忙说道，“不过，打铜钱就算了。”
听了他的回答，唐璟点了点头，脸上的自信神色更浓了，而唐九妹想起了二人比枪时的情景，抿嘴一笑，转过了身子。
唐璟一边和杨朔铭说着闲话，一边带着他走进了内厅。
两人又休息了一会儿，傅鸿儒的身影急匆匆的出现在了门口。
“各位当家的都到了。”傅鸿儒向杨朔铭举手打了个招呼，转头对唐璟说道。
“杨先生先请。”唐璟转头看着杨朔铭，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一会儿，我要是镇不住他们，就真需要杨先生放上几炮了。”
杨朔铭知道他这些天是在忙什么了，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
“放心吧！”他点了点头，整了整军服，迈步走了出去。
杨朔铭和唐璟一先一后的来到了院子里，唐璟示意杨朔铭坐在他旁边的那张熊皮圈椅上，然后在首座的位置坐了下来。
很快，随着一声声唱喝似的通报，另外七家山主也都来到了院子里，他们先是和唐璟一一抱拳为礼，但当他们看到一身军服坐在那里的杨朔铭时，眼中都闪烁着疑惑不解的光芒。
当然，还有一丝敌意。
在和众山主寒暄完毕之后，唐璟便向众山主介绍杨朔铭。
“这位是乱石山地洞堡新大当家的，人和公司总裁，第五混成旅参谋长杨朔铭杨先生，”唐璟对众位山主说道，“几位当家的想必听说过。”
听着唐璟说着自己这一连串相互之间毫不搭界的头衔，杨朔铭不由得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既是土匪头子，又是公司老板和军队的参谋长，自己现在的身份，还真是够乱的啊。
在公司总裁和参谋长前面加个大当家的，就好象在某某国王或某某皇帝前面加个牛津剑桥的博士一样，颇富喜剧效果。
几位山主先是一愣，有的人不动声色的向杨朔铭拱手为礼，有的则在脸上挤出了尴尬的笑容，言辞也变得象是老熟人一样，也有的表现得很是平和，不远不近，虽然他们嘴上都说着“久仰久仰”，但杨朔铭“超级电脑眼”还是能够从他们脸部表情的变化分析出来，哪些人的威胁最大。

第44章 九王峰会
几个山大王全都在熊皮圈椅上落座之后，唐璟摆了摆手，几位身穿花衣的漂亮丫鬟开始穿梭着在各位山主面前的黄扬木方桌上摆上了精致的茶点。
杨朔铭注意到另外几位山主看到乱石山和铁芒山都换了头（乱石山的头是杨朔铭，铁芒山的头换成了刘大麻子手下的一位头目），眼中似乎都有一丝悲哀之意，不由得暗暗点头，对唐璟的这次召集众山主聚会的举动十分佩服。
当然，杨朔铭现在佩服的，也并不止唐璟一个人。
杨朔铭没有想到的是，赛狮岭的匪首姚昌奎竟然敢亲自来参加这场带有“鸿门宴”性质的聚会。
尽管对姚昌奎的相貌杨朔铭并不陌生（在上次击退匪徒之后，杨朔铭详细收集了关于各山头匪首的情报，姚昌奎是他重点的关注对象之一），但对杨朔铭来说，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姚昌奎面对面的相互打量。
姚昌奎是一个身材不高的矮胖子，年纪约四十岁左右，头顶因早年生疮的关系，已经有三分之二的地方秃了，一张肥肥的胖圆脸上长着一双细小的眼睛，给人的感觉象是在冬瓜上割了两条缝，当然这个冬瓜上还有一张满口黄牙的大嘴。
杨朔铭仔细地观察着姚昌奎，“超级电脑眼”不断的将相关数据和信息显示给杨朔铭，当杨朔铭明白了姚昌奎之所以敢来赴宴的原因之后，不由得在心底发出了冷笑。
“请夫人出来，给众位大当家的斟茶。”唐璟向一位丫鬟吩咐道。
听了唐璟的话，杨朔铭很是好奇，唐璟会让他的十二位夫人当中的哪一个出来给大家斟茶。
在来到天云山的这几天里，除了唐九妹，他并没有再现到过唐璟的其他女眷。
很快，唐璟的夫人出来了，当她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杨朔铭只感觉眼前一亮，而与此同时，他也能清楚的感觉到，其他几位山主屏住了呼吸的声音。
“有劳夫人，给众位贵客斟茶。”唐璟说道。
“是。”唐夫人轻轻答应了一声，转过身来，剪水双瞳一一扫过众位山主，每当她的目光在一个人身上停留片刻，那个人都会显得有些不能自持，直到她的目光从身上离开。
尽管有了黄韵芝之后，杨朔铭对美女的免疫力已经上升到了极高的档次，但今天的他，在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甚至于有些顾不上去看“超级电脑眼”给出的她的数据。
“……身高：1.65M，体重：48KG，胸围：82CM，腰围：60CM，臀围：85CM，血型：AB型，年龄：23，属性：少妇……”
枯燥的数据，此时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杨朔铭从其他山大王的脸色就能够看出来，他们的压寨夫人一定也都是有姿色的美女，但肯定绝不能同唐璟的夫人相比。
唐璟的这位夫人，完全可以用“美若天仙”四个字来形容，她盘着一头光可鉴人的乌发，月眉星目，一身红裙站在那里，给人以一种光彩夺目般的感觉，她刚一出现在院子里的时候，整个院子里便充满了一种清雅的幽香，虽然是淡淡的，但在场的每一个人却都浓浓地闻到了。
唐夫人的目光扫过众人，重新停留在了杨朔铭身上，可能是注意到了这个一身英武笔挺军服的年轻人脸上并不象其他人那样的迷离甚至有些疯狂，她微微一笑，向杨朔铭走了过来。杨朔铭注意到她走起路来的时候，袅袅婷婷好似风摆荷叶，而且如同水上漂一般的消声静气，不由得暗暗惊叹。
看到唐夫人这样的美人竟然第一个给杨朔铭斟茶，其他几位山主的脸上都情不自禁的现出了嫉妒之色。
唐璟也注意到了院子里气氛的微妙变化，他只是端坐在那里微笑着，并没有说话。
唐夫人依次给众位山主斟茶完毕，转身向唐璟微微一福，然后翩然离去。杨朔铭注意到，除了自己之外，差不多所有其他的山大王，目光都紧紧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出院子，背影完全消失之后，有些人的表情还没有恢复常态。
杨朔铭现在明白，为什么自己来这里也有几天了，唐璟始终没有让她露面的原因。
“嫂夫人真是天上人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一位山大王问道，“只是不知娘家何处？唐兄又是从何处娶了来的？”
“外人都传我唐璟好淫成性，掳来的压寨夫人就有十二位，今日不妨正式告诉大家，我唐璟的压寨夫人，仅此一位。”唐璟朗声一笑，说道，“有道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自从见到了她之后，我唐璟从此便轻看了天下的江河湖泊。”
“我记得嫂夫人有一位是县太爷的姨太太，难道就是这位……”另一位山主有些迟疑的问道。
听到他的问话，杨朔铭也不由自主的向唐璟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唐某人之前掳人上山，并不是为了娶为妻妾，”唐璟冷笑了一声，说道，“那些老朽一个个半截身子都要入土了，有的连牙都掉光不剩一个，娶的却是十七八岁的黄花闺女！我唐璟就是见不得这样的事！非要管上一管！那些女子自上山后，我都好生相待，厚给钱物，任去嫁娶，没有留下一个。”
唐璟说着，迎上了杨朔铭的目光，“最后留在山上的，只有她一人。而且也不是我抢她来的，是我无意间在县城碰到了她，她一见我，就随我上山了。”
杨朔铭知道唐璟的这番话其实是解释给自己听的，不由得呵呵一笑。
“我明白了，明白了。”听了唐璟的话，姚昌奎突然大笑了起来，“我听说，湖北的山里有一种蛇，人若是把猫尿洒在白帕子上后铺在这种蛇的洞口处，蛇闻见尿味便会出来在白帕子上交配，就会把精水遗在白帕子上，只要把这白帕子晾干，在女人面前摇晃，女人就会迷了神智，自己跟着来了（作者注：以上内容未经科学实验论证，切勿模仿^_^）。听说唐大当家的原来是湖北人氏，想必嫂夫人是在县城庙会上碰到的了？”
听了姚昌奎带有挑衅和讽刺的话，杨朔铭飞快地转眼看了一下唐璟，他发现唐璟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杨朔铭通过“超级电脑眼”从唐璟微微发红的脸色得出的判断，却是此时的唐璟，显然已经愤怒已极。
“看样子姚兄一定是非常想去湖北一趟了。”唐璟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将话题转了开来，“今天唐某请众位前来，是我唐某人得了两件宝贝，来请大家一同赏鉴。”
唐璟说着，拍了拍手，几名天云山的兵卒抬着两个覆盖着红绸的箱子走进了院子。
除了杨朔铭之外，其余的几位山大王的眼中都露出了惊奇之色。
抬箱的兵卒放下箱子之后，一名头目看了看唐璟，唐璟点了点头，头目猛地伸手揭下了红绸，打开了箱子，两门乌黑锃亮的迫击炮的身影立时显现了出来。
“唐大当家的说的宝贝，就是就是这玩意儿？”姚昌奎哈哈大笑起来，“这是什么？抬杆子？”
“姚兄不要瞧不起它，刘大麻子就是被它打死的。”唐璟平静地说着，眼中突然放射出逼人的寒光。“我想，你姚兄的手下，应该是见识过这炮的威力的。”
姚昌奎的笑声嘎然而止，他紧紧地盯着两门迫击炮，双眼闪过一道凶光。
“当然见识过。”姚昌奎恶狠狠地看着唐璟，说道，“想不到现在唐兄也有了这玩意儿了，真是可喜可贺了。”他的目光随即转向了杨朔铭，“听说这东西是你弄出来的，是吧？”
杨朔铭点了点头，紧紧地盯着姚昌奎的每一个细小的动作。
“我明白了，唐大当家的这一回请我们大家来，不是来看宝的，而是摆鸿门宴来着！”姚昌奎猛地从熊皮圈椅上站了起来，大吼道，“姓唐的！你竟敢和官府勾结出卖同道！”
“姚兄说这话我就不明白了。”唐璟冷笑了一声，说道，“明明是姚兄和刘大麻子受了官府的招安，听说还封了个旅长，说到和官府勾结暗害同道，应该是你姚某人吧？”
“如果不是我唐某人命大，恐怕早就叫你派来的人给打了冷枪。”唐璟缓缓的直起了身子，紧盯着姚昌奎，“你派来杀我的人，已经落在了我手里，怎么，要不要我叫他们出来和你当面对质？”
听了唐璟的话，众位山主都是一惊。
“姓唐的！少他娘的血口喷人！”姚昌奎指着唐璟和杨朔铭大骂起来，“你和这个白脸小子串通一气，想要害我们！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我们可没想要害谁。”杨朔铭端坐在熊皮圈椅上，微微一笑，盯着姚昌奎说道，“姚当家的，能给大伙儿解释一下，你腰上捆着的是什么吗？我看不象是金条啊。”

第45章 成了“九山王”
听了杨朔铭的话，姚昌奎先是一愣，然后脸一下子白了起来。
“哼！老子今天来，就知道你们没安好心！”姚昌奎猛地掀开了衣服，当看到姚昌奎腰间绑着的炸药时，几位山大王都失声惊呼起来。有的人从熊背圈椅上跳了起来。
看着双手已经握住了导火索的姚昌奎，唐璟也吃了一惊。
“怎么样？姓唐的！这回怕了吧？”姚昌奎猖狂地大笑着，迈步走到了院子中央，“就是老子要让你吃冷枪子儿又怎么样？老子还要抢你的山头呢！”
“姚兄！姚兄！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一位山大王看到姚昌奎走进了自己，不由得惊慌地大叫了起来。
“几位当家的别慌，没你们什么事，今天你们来，正好给我姚昌奎荣任‘赣西镇守使’做个见证。”姚昌奎瞪了那位山大王一眼，目光转向了唐璟，“姓唐的！把大印和委任状给我交出来！”
“那些东西不在我这里。”唐璟冷冷地说道，“我唐某人一向痛恨官府，才不会去当什么狗屁的镇守使！”
听了姚昌奎和唐璟的对话，杨朔铭想起了自己和妻子在山中捡到的“赣西镇守使”空白委任状和印信，明白了过来。
“原来是你姚昌奎想当那个赣西镇守使。”唐璟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起来，看得姚昌奎禁不住后退了一步。
“少来这套！姓唐的！你今天要是不把大印和委任状交出来，我屠了你的山头！”姚昌奎大叫着，转头命令身后的手下，“弟兄们，缴了这里人的枪！”
“你敢！”唐璟怒喝道，姚昌奎的几名手下刚想上前，让他这一声大喝吓得后退了几步。
“谁敢动！老子一拉弦儿，你们全都他妈的玩完！”看到唐璟想要上前，姚昌奎擎着导火索后退了几步，大叫道，“快！下了他们的枪！给山下的弟兄们发信号！上来抢山！”
听到这里，仍然端坐在那里的杨朔铭明白了姚昌奎的目的，不由得冷笑起来，一只手借着桌子的掩护，悄悄向腿部摸去。
“姚昌奎，你可真会打算盘啊！”唐璟冷冷地看着姚昌奎，一步一步的向他逼近，但他的手并没有伸向腰间的短枪。
“姓唐的！少在那里耍威风！老子一会儿就挖了你的心下酒！”姚昌奎转头叫道，“先把他的枪下了！”
就在姚昌奎话音刚落的时候，只听“砰砰砰”一阵清脆的枪响，一连串的子弹横飞了过来，直射入人群当中，将姚昌奎的几名手下瞬间扫倒在地。
杨朔铭瞥见了远处的廊柱上一个红色的矫健身影飞快地闪过，他猜到了那是谁，不由得在心里夸赞了她一声。而就在这时，杨朔铭闪电般的起身，抽出了藏在腿部的小型战斗刀，几步便冲到了姚昌奎的面前。
姚昌奎只感觉眼前一花，接着便看到了杨朔铭那张俊秀飘逸的脸。
看到这张脸上那双此时已经变成了血红色的眼睛，姚昌奎心胆俱裂，他狂吼一声，用力想要扯动手中的导火索，却突然发现手里的导火索不知怎么竟然断了！
几道寒光闪过，杨朔铭的身影飞快地向后退去，姚昌奎感觉到身上一松，接着便是凉嗖嗖的风吹了过来。
此时的杨朔铭已经退到了唐璟的身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姚昌奎这才发现，捆在身上的炸药，竟然到了杨朔铭的手里。
惊魂未定的姚昌奎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心下一阵发虚，刚要去摸腰后的短枪，却感觉到下边一阵发凉。
唐璟看着姚昌奎，嘴角现出了一丝轻蔑的笑容。紧接着周围传来了其它山主的大声哄笑声。
姚昌奎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这才发现自己的裤子已经掉在了地上，裤带也被齐齐的割成了两段。
姚昌奎明白了杨朔铭刚才对自己干了什么，不由得又羞又怒，他刚抽出了腰后的短枪，杨朔铭手中的盒子炮手枪便开火了。
“砰砰砰砰！”四枪响过，姚昌奎的双手手腕先被打得爆裂，紧接着他双腿上血花飞溅，他一个踉跄，不由自主的跪了下来，然后面朝下重重的摔倒在了地面上，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院子里一点点的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受伤的人的哀号和呻吟声。
杨朔铭看到一场大乱终于平息，也情不自禁的松了一口气。
“刚才这家伙说他还在山下埋伏了人马，咱们得把他们清理掉。”杨朔铭对唐璟说道。
唐璟点了点头，叫过一名头目吩咐了几句，头目点了点头，带着人将迫击炮抬了下去。
“炮手还得借重一下你的人。”唐璟对杨朔铭说道。
“好说。”杨朔铭向身边的一位随从吩咐了一句，随从领命转身离去。
杨朔铭将战斗刀重新收好，他的目光不经意的经过走廊，看到了手持双枪的唐九妹面色嫣红的站在那里，正冲着他凝睇微笑。杨朔铭佩服地冲她竖了竖大拇指，夸赞她刚刚射的很好，她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开了。
“今天没想到他姚昌奎竟然抱着这样阴毒的心思来我天云山，让众位当家的受惊了。”唐璟向众位山主抱拳施礼，“唐某马上摆宴给大伙儿压惊，呆会儿还有要事和大伙儿一同商议。”
几位山主都客气了一番，重新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唐璟叫人将四肢被打断的姚昌奎抬了下去，仆人们开始重新打扫院子，然后就在这刚刚还是血淋淋的搏杀之地开始排开了宴席。
由于这一回没有了顾虑和担心，几位山大王明显的能放得开了，宴席间的气氛也变得轻松和热烈起来。只是山下时不时传来的炮声，还在提醒他们，今天的日子，并不平静。
酒过三巡之后，唐璟看了杨朔铭一眼，便将今日聚会的真正主题说了出来。
“唐某这一次请众位大当家的过来，是想和大家商量一件事。”唐璟说道，“乱石山杨大当家的想给大伙儿寻一个体面的出路，大伙儿听听杨大当家的意思吧。”唐璟说完，看了看杨朔铭，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杨朔铭看着众人的目光全都盯向了自己，微微一笑，说道：“杨某此次来，不单单是想要给大伙儿介绍一条好的出路，还想要让大伙儿和手下的弟兄们一起发财过好日子，不再过这种刀头舔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听了杨朔铭的话，本来热闹院子里立时安静了下来。几位山大王都不约而同的将目光集中在了杨朔铭的身上。
“杨大当家的但言无妨。”一位山大王正色说道，“如果真能象杨大当家的所言，能过上安生日子，杨大当家的吩咐，我等无有不遵。”
杨朔铭点了点头，开始了他的演讲，此时的他并没有注意到，在院子二层楼回廊的一处廊柱后，唐九妹正用崇拜而火热的目光，悄悄注视着他，她的手轻轻抚摸着那把可以连发的盒子炮，心也在轻快地跳着。
几天后，杨朔铭回到了乱石山地洞堡“人和公司”总部。
“事情办得顺利吗？”
黄韵芝看着杨朔铭有些疲倦地坐在了椅子上，立刻来到了他身边，一如平时那样的帮他更衣。
“还行吧。”杨朔铭苦笑了一声，任由她给自己宽衣解带，“只是结果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儿？”黄韵芝解开了他的军服，替他拿过了一件宽松的衣服，问道。
“我原来打算让他们接受改编成为第五旅的人，但现在不一样了。”杨朔铭想到了自己刚刚得到的新头衔，不由得苦笑了一声，“虽然说最后的结果也差不了太多。”
“他们嫌你的官儿小，话说得不算？”黄韵芝听了杨朔铭的话，有些不解地问道，“还是他们就是不愿意受抚下山？”
“你说对了一半。”杨朔铭用赞许的目光看了看她，“一方面，他们嫌我官卑职小，怕现在说过的话以后不算了，另一方面，他们也是怕我一旦不在位了，所有的一切就都泡汤了。”
黄韵芝想起了那张她已经填好了杨朔铭名字的“赣西镇守使”委任状和印信，刚想告诉他，杨朔铭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大吃一惊。
“最后你猜怎么着？他们竟然推举我作为他们的总头儿！连名号都给我起好了，叫什么‘九山王’！”杨朔铭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也就是九个山头的总大王的意思，我事先是一点儿都没想到他唐璟和我来这一手。”
“‘九山王’？”黄韵芝先是一愣，紧接着便开心地抿嘴笑了起来，“他们不是聊斋故事看多了吧？”
“怎么和‘聊斋’扯上了？”杨朔铭有些奇怪的问道。
“《聊斋志异》里，可就有一个叫这个题目的故事。”黄韵芝笑道，“不过，那位‘九山王’的最后结局，可是不怎么好的哦。”
“说来听听，我还真不知道有这么个故事。”杨朔铭笑着说道。

第46章 五十响连珠盒子炮
“这个‘九山王’的故事，讲的是山东曹州一个姓李的书生，有一天一个老头儿高价来租他家的一座荒园子，几天后那里就变了模样，起了好多房舍，很多人住了进来，李生发现他们是狐狸之后，就动了杀机，暗中买了火药硝磺，将这些狐狸全都烧死了。老狐狸回来后看到族灭的惨状，怒声责骂李生无冤无仇杀他全族，扬言报复就走了。李生一直担心他会暗中报复，但过了一年，并没有什么事发生。”
“到了顺治初年，李生住的村子里来了一个算命的老头儿，算卦奇准，李生找他算自己的命，结果老头儿说他是皇帝的命，劝他起兵打天下。李生起初还有些犹豫，但是老头儿神通广大，竟然真的帮他联络山上的匪寇，拉起了一支人马，并且这支人马在老头儿的率领下多次打败了官兵。李生因而自立为‘九山王’，自以为黄袍加身只日可待，聚集了兵马上万人，声势越来越大。当山东巡抚得知‘九山王’作乱后，便调集大军前来围剿，‘九山王’还想指望着老头儿，但老头儿却突然失踪再也找不到了。‘九山王’登山看见满山遍野的官兵，哀叹‘今天才知道还是朝廷势力大呀。’等到他兵败被擒，全族被灭，这才想起来那个老头儿就是当初租他园子的那只老狐狸，这是报复他灭族的仇来了。”
“这个人简直就是个白痴，他以为皇帝是那么好当的么？”
听了黄韵芝讲的故事，杨朔铭哈哈大笑起来。
黄韵芝看着笑得开心的杨朔铭，眼中闪过温柔关切的光芒，仿佛年轻的母亲在看自己快乐的孩子。
“不过，这个‘九山王’的故事对我还真挺有启发的，提醒我不要去做自不量力的事。”杨朔铭笑够了，看着黄韵芝，突然把脸一板，说道，“你既然对《聊斋志异》这么熟悉，以后罚你天天给我讲聊斋故事。”
黄韵芝笑着冲他扮了个可爱的鬼脸，比划了一个抓人的动作，便倒在了他的怀里。
杨朔铭抱着她倒在了床上，闭上了眼睛，静静地享受着这软玉温香抱满怀的温馨时刻。
过了好一会儿，杨朔铭意识到自己还有好多工作要做，他睁开了眼，轻轻在她唇上一吻，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怀抱。
所谓的儿女情长，容易消磨英雄壮志，此时的杨朔铭，深深体会到了这一点。
黄韵芝象是明白他的心思，面色嫣红地直起了身子，轻轻脱出了他的怀抱。
“一会儿你该去机械加工厂看看了，有些设备昨天刚到，技师都是外国人。”黄韵芝用手拂了拂头发，一边对他柔声说着，一边向他伸出了手。
杨朔铭看着她的动作，开心地一笑，握住了她的纤纤柔荑，直起了身子。
有时候他在床上贪懒不起来的时候，她就是这样拉他起来的。
只不过，有时的结果是她又被他拽倒在了怀里。
“我马上就过去。”杨朔铭说着，从床上直起身来，“这一次去天云山能够马到成功，其实还是迫击炮的作用比较大。”
在天云山，唐璟就是用杨朔铭给的迫击炮将姚昌奎前来偷袭抢山的人马打得人仰马翻，最后把他们全部消灭的。如果没有迫击炮，他这一次天云山之行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成效。
杨朔铭说着，目光不经意的扫过屋内，在看到一面墙边的多宝架上摆着的两个船模时，他的身子不由得猛然一震。
“你怎么了？”黄韵芝觉察出了杨朔铭的异样，立刻关心的问道。
“这两个船模，是哪里来的？”杨朔铭指着多宝架上的两艘战列舰模型问道。
“你是说它们啊。”黄韵芝笑了笑，起身过去将一艘战列舰的模型捧了过来，放在了杨朔铭面前的方桌上，让他看个仔细，“这是两个技师专门送给你的。”
杨朔铭仔细地看着面前的战列舰模型，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好象看到了他从未看到过的东西一样。
这是一艘设计独特的双桅三烟囱战列舰，拥有三座三联装主炮，一身钢灰色的涂装，舰形高大威武，而最让杨朔铭感到惊奇的，是这艘战列舰的火炮布置方式。
这艘战列舰的三座三联装炮塔，竟然是呈“前一后二”的背负式布局！
作为一个军迷，杨朔铭对陆军轻武器的研究能多一些（他自己就能够利用简陋的设备制造手枪，质量和军品不相上下），对海军和空军的武器知道得相对少一些。但就凭他现有的关于海军发展史的知识，他就能够确定，世界上绝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战列舰，被设计成这种样子！
随着杨朔铭的心念微动，“超级电脑眼”不但给出了这艘战列舰模型的相关数据，同时也在急速地搜寻着相关资料，而最接近这艘战列舰的设计方案的，是法国的“诺曼底”级战列舰。不过，不同的是，“诺曼底”级战列舰的主炮是四联装的（实际上是“二乘二”双联装，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四联装）。
当然他也知道，“诺曼底”级战列舰最终并没有能够建成。
根据“超级电脑眼”的分析，这艘战列舰的设计应该更接近于战列巡洋舰。
“我不懂这些炮船，但我觉得这一艘更好看一些。”黄韵芝看到杨朔铭目不转睛的眼神（她并不知道杨朔铭是在用眼睛对战列舰模型进行分析），不由得有些好笑，她小心地将另一艘上黑下红涂装的战列舰模型也搬到了桌子上，对杨朔铭说道。
杨朔铭的目光随即落在了这艘战列舰模型上，眼中的相关数据也开始不断的涌现出来。
同上一艘战列舰模型相比，这一艘在设计上相对传统和保守，但战列舰的味道更浓一些，看上去也更加美观匀称，总体设计接近于后来二战时德国的“俾斯麦”级战列舰，不象前一艘那样的过于另类。
根据“超级电脑眼”的综合分析，总的来说，这两艘战列舰的设计都很优秀，如果能够变成现实，无疑会给世界海军史增添新的亮丽的一页。
“这两个人现在在哪里？”杨朔铭缓缓直起了身子，问道。
“都在咱们这里，有一个是因为治病还不上药钱，签了合同来厂里打工的，还带着家眷，另一个是自愿留下来的。”黄韵芝答道，“他们等了你好几天了，也不见你回来，本来是要走的，去徐旅长那里看了迫击炮后又不愿意走了。吴头儿知道后和他们谈过，然后就把他们安排到机械加工厂了。”
“这是两个难得的人才，一定要留住他们。”杨朔铭正色说道，“我一会儿就去见见他们。”
黄韵芝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桌子上的两艘战列舰模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似乎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此时的她当然还不可能想到，几代中华仁人志士的大海军之梦，从现在开始，已经不再遥远！
而与中国隔海相望的日本，连绵不断的恶梦，也是从今天开始！
1914年6月30日，南昌，江西省民政署。
一身军装身披绶带胸前挂满勋章的李纯正坐在了椅子上，在他身边不远处，老管家和几个仆人一边翻动着礼单，一边唱报着礼品的名称和送礼人姓名。
就在今天，北京方面授予了他将军府“昌武将军”的封号，督理江西军务。
虽然北京方面没有正式委任他为江西督军，但现在他的职权，和督军几乎没有什么分别了。
不管怎么说，升官总是好事，象眼前堆积如山的礼物就是明证。
李纯的目光一一扫过各式各样的礼物，突然间，混杂在众多礼品当中的一样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支摆在一个精美木架上的大号“盒子炮”手枪。
李纯起身来到了桌子旁，有些惊奇地拿起了这把手枪。
这把手枪的外形和德国毛瑟盒子炮手枪几乎一样，但形制要大上许多，枪管显得更长，枪匣也显得更大，表明它的装弹量也更大。虽然这把枪看起来很大，但它的份量却并不比正常的毛瑟盒子炮重太多。
“这把枪是谁送来的？”李纯转身向白发苍苍的老管家问道。
老管家转过身，扶了扶鼻头的眼镜，看了那把枪一眼，说道：“好象是‘人和公司’的杨老板送来的。我看一下，”老管家低头翻了翻礼单，“对，是‘人和公司’杨朔铭杨老板送来的，‘五十响连珠盒子炮’一支，附子弹五百颗，护木、折叠枪托、枪刺各一副。”
“什么什么？五十响？连珠盒子炮？”李纯听了老管家的话，不由得吃了一惊。
“没错，老爷。”老管家走到了李纯身边，将那张礼单翻了出来，笑着说道，“这上面就是这么写着的。”
李纯接过礼单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他又拿起了这把大号盒子炮，仔细地看了起来。

第47章 两种单兵自卫武器
“难道是德国人又弄出新货来了……”李纯看到枪身上镌刻着的“中国，江西，人和造”几个醒目的楷书大字，缩下了后面的话。
这些字迹清楚地说明，这把枪竟然是不折不扣的“国货”！
“连珠盒子炮？那意思是能打连发？”李纯自言自语地说着，他很快便注意到枪身上有一个小小的旋钮，分别指向三个刻度。
李纯将手枪放在了桌子上，打开了装有附件的精美木盒，取出了里面的钢质折叠枪托、护木和一根三棱枪刺，他看着这些制作精良的附件，不由得暗暗吃惊。他找到了放在木盒里的一份带有图样介绍的说明书，按照上面的图示开始将附件一一组装在了枪身上。
很快，刚刚的大号盒子炮，现在变成了一支漂亮的长枪。
李纯将组装好的枪举了起来，用肩膀抵住了枪托，比试了一下瞄准动作，不由得连连点头。
“真是好枪！”
李纯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枪身的“中国，江西，人和造”几个字上，眼中又闪过一丝疑惑之色。
“‘人和公司’？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他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
此时，李纯并不知道，在南昌城的“信义恒”钱庄，也有一个人，在和自己说着差不多同样的话。
“这个‘人和公司’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一位五十多岁的锦袍华服中年人看着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姑娘呼吸渐渐的平稳，松了一口气，对身边的一位比他小六七岁左右、身着长袍的掌柜模样的中年人问道。
“好象是在去年下半年成立的一个公司，地方很偏，在永宁县郊外的一座山上，”掌柜模样的人答道，“不过这家公司的业务范围很广，象机械，发电，医药，矿业和贸易都有经营，不过，现在最有名的就是这西药了。”
“这孩子的命算是保住了。”锦袍中年人轻轻地坐在了病床边，小心地用手抚摸了一下姑娘光洁的额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表的喜悦，“真是太好了。”
“这药的效果极其灵验，就是有些太贵了，简直根金子差不多。”掌柜模样的人脸上现出一丝苦笑，“说是西药，但我问过几个有名的洋医生，他们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种药。真是奇怪。”
“钱对我们来说不是问题，再说了，药效如此神奇，贵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锦袍中年人说道，“这个‘人和公司’能做这么多的业务，看样子有不少能人在里面。敬业，你最好了解一下他们的情况。”
“我已经派人去打探了。”牛敬业——也就是那位掌柜模样的人点了点头，“你知道吗？和润，其实他们现在已经名声在外了，据说赣西永宁、长水、双龙几个县镇，都是只知道有‘人和公司’，不知道有官府。”
“噢？”锦袍中年人——“信义恒”钱庄的老板傅孝文——有些吃惊地抬起了头，“竟然会这样？”
“说来令人难以置信，据说这‘人和公司’的掌门，是一个名叫杨朔铭的年轻人。”牛敬业说道，“年纪好象也就二十刚出头的样子，是双龙镇镇长黄侍尧的女婿。双龙镇的盐矿就是他最先发现和主持开采的。”
“这样的年纪，能办出这么多的事业，已经很了不起了。”傅孝文点了点头，“我象他这个年纪，还没有支起这么大的摊子呢。”
“此人是个文武全才，听说曾经在东洋留学过。此人之所以能进黄家当了上门女婿，是他曾经独闯乱石山匪巢，救出了黄侍尧的女儿。”牛敬业说道，“此人曾数次协助双龙镇保安队打败前来袭掠的匪徒，并杀死匪首，保得地方平安。听说现在赣军第五混成旅参谋长即是此人。”
“听你这么说，我还以为是孝安回来了呢。”牛敬业的话让傅孝文想起了一个人，他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已经好久没有孝安的消息了。”
“肯定不是孝安，岁数应该对不上。”牛敬业看到傅孝文的脸上现出了伤感之意，安慰他道，“不过听说此人也是从北边来的，孝安也在军中，弄不好是会认识的。”
“此人从军经商两不相误，可谓能人。”傅孝文说道，“孝安虽然去过德国，但才干似乎比不上此人。若假以时日，此人将来也必有大为。”
“以如此之才干，也许本来就不是平常人。”牛敬业说道，“据打听消息的人说，有传言称此人应是京中统帅处派来的巡视大员，来江西考察民情，离京时已被委任为赣西镇守使，但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他一直没有公开身份。”
“以他现在的所作所为，非常有这个可能。”傅孝文点了点头，“我们最好能和他联络上，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转过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姑娘，“何况，就是冲着这灵药，咱们也得表示一下才行。”
“我这就去安排。”牛敬业答应了一声，转身刚要离开，却又被傅孝文叫住了。
“我觉得你最好还是亲自去一趟，敬业。”傅孝文说道，“当面见见此人，可以有一个直观的判断。”
“好。”牛敬业说道，“我安排一下，先派人递个贴子，然后就过去，省得空跑一趟。”
乱石山，地洞堡，“人和公司”总部，地下靶场。
杨朔铭麻利地将一支“五十响连珠盒子炮”的全部附件装好，把短枪变成了一支长枪，在将子弹押满弹匣之后，他把旋钮调到了连发状态，然后摆好姿势，将枪举了起来，瞄准了远处的标靶，猛地扣动了扳机。
“五十响”的枪口刹那间喷出长长的火舌，远处的人形标靶瞬间被打得碎屑乱飞，很快便断裂成了两截。
尽管不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连珠盒子炮”的威力了，但此时此刻，看到杨朔铭将这种枪的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在一旁的技师和试验员们全都纷纷鼓掌叫起好来。
戴着护耳的黄韵芝看着杨朔铭用“五十响”打靶，眼中满是崇拜和自豪的光芒，尽管此时枪口喷出的火蛇还是让她感觉心惊肉跳，但她还是完全被丈夫射击时的英姿震撼住了。
打空了弹匣里的20发子弹，杨朔铭意犹未尽地看着被打得粉碎的标靶，脸上现出了满意之色。而他的眼中，飞快地闪动着这支枪的相关数据。
“……型号：单兵自卫武器，全长：360/640MM（托缩/托伸），全枪宽：42MM，枪管长：180MM，重量：1.47KG，闭锁方式：枪机回转式，弹匣容量：20/50发，有效射程：100M，弹种：6.5MM尖头弹……”
杨朔铭放下了手中的枪，摘下了护耳，黄韵芝快步走了过来，将手帕递给了他。
“真是好枪！”吴杰看着桌上的“五十响连珠盒子炮”感慨道，“有了这种枪，一个人能顶十个人。”
“这种枪的结构被最大程度的简化了，加工工艺算不上复杂，生产成本也低，可以大量生产和装备军队。”史选侯看着杨朔铭，眼中也闪过一丝敬佩之色，“这是我到现在为止见到过的最为优秀的枪械设计方案。”
听了史选侯的话，杨朔铭只是微微一笑。
这支枪的设计，基本上可以说是“超级电脑眼”根据他的要求设计出来的，最大限度的保留了毛瑟手枪的优点，尽可能的简化了内部结构，使其简单可靠，坚固耐用。对杨朔铭来说，这种枪的设计方案只是“超级电脑眼”给他的最佳答案之一，他本人并没有什么可以值得骄傲的地方。
当然，将设计方案变成了现实，这当中所经历的艰辛，也是一言难尽的。
“那种枪太大了，其实我还是更喜欢这一种。”站在黄韵芝身边的赵霞说着，拿起了另一把外形和勃朗宁手枪类似的大号战斗手枪。可能是装了子弹的枪有些沉，赵霞没有拿住，离她不远的吴杰闪电般的跃到了她身边，一把接住了险些掉在地上的手枪。
“小心，这可是上了子弹的。”吴杰关切地说道，将手枪放在了赵霞手里。
赵霞用力的将枪举了起来，想要瞄准，但可能是因为她力气太小的关系，枪口始终在抖着，吴杰见状微微一笑，将枪又拿了过来，将一个和毛瑟盒子炮枪匣差不多的木质枪匣取过来驳接在这柄战斗手枪的枪柄上，然后又递给了赵霞，并帮她摆正了抵肩射击的姿势。
赵霞的脸微微一红，她没有说话，而是按照吴杰教她的，站稳瞄准后，对着标靶扣动了扳机。
伴随着枪口喷出的红色火焰，一连串的子弹横扫而出，虽然有不少脱靶的，但仍然有数发子弹击中了人形标靶，在上面开了几个清晰的弹洞。
20发子弹很快打光，赵霞将枪放了下来，一张圆脸蛋因兴奋而变得通红，她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痛的肩膀，看着自己的射击成绩，顽皮地吐了吐舌头。

第48章 我就是“赣西镇守使”
“看样子这种‘头把撸子’对女子来说还是有些不方便。”一位技师在一旁说道。
此时杨朔铭看着那柄被称为“头把撸子”的勃朗宁外形的大号战斗手枪，眼中的相关数据也在飞快地闪动着。
“……型号：单兵自卫武器，全长：227/544MM（无托/驳接枪托），全枪宽：35MM，枪管长：142MM，重量：1.21KG，弹匣容量：20发，枪口初速：340M/S，有效射程：100M，弹种：7.62MM圆头弹……”
这种“头把撸子”也是杨朔铭设计的，由于“连珠盒子炮”体型太大，杨朔铭想要给军队以外的人员提供一种可以用于个人自卫的能够进行半自动和全自动射击的手枪，因此外形参照勃朗宁手枪设计的“头把撸子”也横空出世了。这种枪在全自动射击时非常容易操控，而且也能够象盒子炮手枪一样的驳接枪托，因而在生产出来之后，受到了吴杰和黄侍尧等人的欢迎，但对于黄韵芝赵霞等女子来说，这种枪还是略显笨重。
正当众人在讨论这两种战斗手枪的优劣之际，一位门房急匆匆的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名贴。
“老板，‘信义恒’钱庄的牛掌柜要来顺路拜访。”门房对杨朔铭说道，“先送过来了贴子，还有礼单。”
杨朔铭放下了手中的枪，接过名贴看了一眼，目光又飞快地扫过了礼单，当他看清了礼物都是什么的时候，不由得愣住了。
礼单上开列的礼物，计金银元宝各一对，玉璜一双，金丝猴皮褥一副，西装一套，食品四色，每一样都是价值不菲。
“我和这位牛掌柜的素不相识，他送这么重的礼给我是什么意思？”杨朔铭有些奇怪的问道。
“来人说是感谢咱们的救命之恩。”门房答道，“多的话再没说。”
“‘信义恒’钱庄是傅家的产业，”吴杰在一旁说道，“现在掌柜的姓牛，名敬业，是他们家的外姓。‘信义恒’是属于联号经营的钱庄。”
“傅家的产业？这个傅氏家族在江西很有名吗？”杨朔铭问道。
“相传这傅家是明朝大将傅友德的后裔，”吴杰微微一笑，说道，“傅家的产业主要是地产农业收益、商业店铺收租和他们自己的商贸运营收益以及与他人合股的买卖收益。傅家的田产主要集中在赣省中北部，总共大约有一万三四千顷，比较集中的是在鄱阳湖和九江附近。主要种植水稻，棉花和油菜。傅氏家族的主要收入来自商业，包括在南昌城、九江城租借区的商铺总计有三十多处，在九江长江港还有一处码头和三处仓库，在景德镇还有一家瓷窑厂。除了信义恒钱庄，傅家入股的还有黄庆仁栈药店，此外还经营一些赌场、当铺和酒楼，象比较有名的是南昌的狮子楼酒家和裕丰当铺。他们还入股徽商的蚕丝、茶叶贸易，以及两淮私盐、苏绣丝绸和票号业务。在赣中南地区，傅家还有茶山、果园十几处，主要分布在赣州的龙南、定南和武夷山，他们也入股矿业，在赣州、吉安和萍乡都有私矿，主要是煤矿，其余为少量的金银矿。傅家在上海还有一家贸易公司，经营包括走私在内的各种货物贸易，在南昌有裕泰、恒泰、祥泰三个大贸易行，还有一家运输社专门负责两下里联系。傅家在江西经营多年，算得上是富可敌国了。”
听了吴杰的介绍，杨朔铭点了点头，对门房说道：“替我给来人回个话，就说我谨候牛掌柜台驾。”
门房答应了一声，刚想要转身离开，杨朔铭想了想，又叫住了他。
杨朔铭取过刚才他试射过的“五十响连珠盒子炮”战斗手枪，将枪托、护木等附件拆下来装好，连同两个装满子弹的弹匣一起递给了门房。
“把这支枪找个盒子好好包一下，给来人让他捎回去，就说是我的回礼。”
门房接过枪转身离开了，吴杰明白了杨朔铭的用意，不由得微笑了起来。
“那位牛掌柜看你给他送这样一支枪，不吓一大跳才怪。”赵霞笑道。
“不会的，他们开钱庄的，护卫是少不了的。”吴杰摇了摇头，说道，“他们傅家自己就有镖局，专门负责保安一项，人数也有数百人，而且用的都是水连珠和毛瑟等快枪。”
“对了，我有件事一直想问你。”赵霞象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向杨朔铭问道，“你到底是不是外面传说的那个微服私访的赣西镇守使？”
杨朔铭让她问得一愣。
“为什么这么问？”他反问道。
此时的杨朔铭，想到了藏在自己家中的“赣西镇守使”的委任状和印信，表面上虽然不动声色，但内心却暗暗警惕起来。
“你没听说？最近外面关于你的传言可是挺多的。”赵霞没有觉察出杨朔铭的心理活动，而是偏了偏头，继续说道，“不过，我可是觉得你挺象的。”她看着杨朔铭，又补充了一句，“其实不光是我，我爹也觉得你很象。”
“我哪里象？”杨朔铭有些尴尬地问道。
“开矿，建厂，制药，办学，修水利，平匪患，通商路，无一不是利国利民之举。”吴杰笑了笑，说道，“非凡人所能为也。”他转头看了赵霞一眼，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以前我没有往这方面想，经赵小姐这么一说，还真觉得差不多呢。”
“不错，果真如此的话，他袁项城还算是有点儿识人之明。”史选侯也在一旁正色说道。
听着大伙儿越说越贴边，杨朔铭不由得暗暗好笑，他刚想说点什么，黄韵芝却在一旁冷不防的说了一句让他根本想不到的话。
“大家猜得不错，我们当家的，就是‘赣西镇守使’。”黄韵芝看了看大家，微笑着说道，“以前瞒着大家很久了，现在说出来已经不打紧了。”
“噢？真的啊？韵芝？”赵霞跑到了黄韵芝的身边，高兴地摇着她的手，“你是怎么发现的？”
“他病重的那一次，我收拾他的随身物品，发现了他的委任状和大印。”黄韵芝用企盼的目光望着杨朔铭，平静地说道，“现在这两样东西就在家里放着呢。”
“太好了！”赵霞兴奋地说道，“好啊，怪不得你要死要活的非想要嫁给他，原来早就……”
“其实他是不是这个镇守使都没有关系，我看重的是他这个人。”黄韵芝可能是想起了往事，眼角不由得湿润起来。
“你这个家伙，为什么不早点儿公开身份？”赵霞笑着问道，“故意引我们韵芝上钩是吧？”
“路上几次遇到追杀，身边的人都遇难了，就剩下我一个人。”杨朔铭看了看大家，苦笑了一声，只好顺着黄韵芝的话编起故事来，“为了不连累别人，所以才瞒过了身份。好在现在已经不要紧了。”
“太好了！我要马上回去告诉我爹！”赵霞激动地说道。
“怪不得你对军事政情如此的熟悉，”史选侯也显得有些激动，“我们总算没有跟错人。”
“希望能从此和大伙儿一起，做一番顶天立地的事业出来。”杨朔铭看着众人，抱拳正色说道，“拜托诸位了！”
地下靶场内瞬间静了下来，紧接着便是掌声雷动。
回到了家里，当屋子里只剩下杨朔铭和黄韵芝两个人的时候，杨朔铭看着黄韵芝，突然问道：“那些说我是赣西镇守使的传言，是不是你放出去的？”
“是。”黄韵芝垂下了头，轻声答道。
“看样子我还真小看你了。”杨朔铭看到她的神情显得有些紧张，不由得笑了笑，伸手拉过了她，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为什么这么做？”杨朔铭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我就是想尝尝，‘悔教夫婿觅封侯’是什么样的滋味。”看到丈夫并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黄韵芝大胆地迎上了他的目光。
“从我看到你办的这些事起，我就知道，你将来绝对不会只呆在这里。”她的声音开始变得激动起来，“我觉得，咱们这个暮气沉沉的国家，只有多几个你这样的人，才有希望！所以我要帮你！我愿意用我所有的一切来帮你！哪怕是牺牲我自己，我也情愿！”
杨朔铭有些惊讶地看着仿佛变了一个人的黄韵芝，因为自两人认识以来，他还是头一次看到她这么激动。
此时的她，仿佛一位“五四”时期的女学生，在街头向人群悲愤地倾诉。
“我说，帮我可以，但千万不要牺牲自己。”听到她的话说得如此之重，杨朔铭爱怜地搂过了她，轻轻抚摸着她的脸蛋，“一旦你有个什么闪失，我会受不了的。”他定定地看着她，“答应我，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牺牲自己。”
她听出了他话里的无比爱惜之意，大滴大滴的泪珠流淌了下来。

第49章 逼供，合作
“好了好了，哦……乖，别哭了。”杨朔铭受不了她带雨梨花的样子，柔声安慰她道，“其实你做得很好，这‘赣西镇守使’好歹也算一方诸侯，名头比‘九山王’可是要强多了。”
听了他的话，黄韵芝拭了拭眼角的泪水，痴痴地盯了他一会儿，终于破涕为笑，一场小风波就此平息。
夫妻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杨朔铭要黄韵芝去把“赣西镇守使”的委任状和印信拿过来，黄韵芝答应着起身，打开了柜子。杨朔铭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突然电光火石般的一闪。
此时的他，已经想明白了，黄韵芝为什么会那么做，和有刚才那样激愤的表现了。
真他妈的是笨得够可以的啊！白和她睡了这么长的时间！连这点事都想不到！杨朔铭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
杨朔铭清楚地知道，这个时代的大学生，可不象后世的孩子们那样柔顺。在这个新旧思想激烈冲撞融汇的时代，黄韵芝和她的同学们，心中都充满了理想和激情，并且愿意为此而献出生命。
黄韵芝将柜内的暗格打开，取出了“赣西镇守使”委任状和印信，来到杨朔铭的身边，交给了他，杨朔铭打开了印匣，看了看那方玉印，接着又打开委任状看了看，赫然发现自己的名字已经填在了上面，不由得苦笑了一声，抬眼看着黄韵芝。
“你倒是早就想到了。”杨朔铭笑了笑，平静地对她说道，“这件事，你和你们的头儿商量过了吗？”
听了杨朔铭的问话，黄韵芝的身子猛然一震，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你说什么？我不……明白。”她强笑了一声，说道。
“你就别瞒我了。”杨朔铭看到她的身子在不住的颤抖，不由得又是怜惜又是好笑，伸手揽过了她的纤腰，将她轻轻的放倒在了床上。
往常如果他这么做，她总会情不自禁的抱住他，而这一次，她的身子却仿佛加了钢筋一样，一动也不动，象是在接受惩罚一样，任由他随意摆布。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不想你和象你一样的好女子受到伤害。”杨朔铭的手轻轻的扳过她转到一边的脸，让她的眼睛正视着自己，“苏舜华，周文英，陈舜英，她们几个都是你们的姐妹吧？可惜白送了性命。”
在“二次革命”发端之际，一些革命党人便迫不及待的开始了行动，他们旗下形形色色的暗杀团纷纷登场，这当中很多暗杀团都是由女子组成的，专门暗杀军政要员。象苏舜华曾经化装成女学生携带炸弹潜入湖北都督府署，想要刺杀副总统黎元洪，结果事败被杀。周文英则是为营救在狱中的同伴而牺牲，陈舜英是革命党人钟仲衡的妻子，丈夫因起事未成被捕杀，她为了给丈夫报仇，投入到女子暗杀团当中，前去行刺黎元洪，结果却和苏舜华一样，白白牺牲了自己，根本没有伤到黎元洪一根汗毛。
“她们都是好样儿的。”黄韵芝泪光盈盈地看着他，点了点头，“可惜我没有她们那样的勇气。”她转过头，握住了他的手，“现在，我更舍不得你了，还有咱们的孩子……”
看到她终于招供了，杨朔铭长长的吐了一口气，问道：“你参加的是哪个团？多长时间了？”
“女子铁血青年团，大学时候偷着加入的。”黄韵芝说道，“不过，因为我胆子小，所以一般不参加正式的行动，只负责打探和传递消息。”
“我看你的胆子一点儿也不小。”杨朔铭伸手捏了捏她白嫩的脸蛋，笑道，“你在这委任状上写我的名字，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你们的头儿想出来的？”
“是我自己的主意。”她有些哀怨地看了他一眼，“我自从有了身孕之后，大学都没法上了，整天都和你在一起，很久都没有和她们联系了。”
“原来是这样。”杨朔铭点了点头，又问道，“你们的头儿是谁？你见过她没有？”
“见过好多次。”黄韵芝说道，“我光知道她名叫江雪莹，大家一般管她叫江姐。”
听了黄韵芝说出她们那个女子铁血青年团的首领的雅号，杨朔铭想起了儿时听到的红岩革命故事，不由得一脸的苦笑。
“你笑什么？”黄韵芝注意到了杨朔铭脸上怪怪的笑容，不由得奇怪的问道。
“她长得好看吗？”杨朔铭赶紧用一个坏笑掩饰原来不自然的表情，“还是就是一个男人婆？”
“江姐才不是男人婆呢。她是那种细高挑的个儿，大大的眼睛，瓜子脸，尤其是走起路来的样子，可好看了。”黄韵芝认真地说道，“我一直觉得她比我漂亮多了。她说话的声音不大，柔声细气的，平日里话也不多，但大伙儿都服她。”
“你要是还有办法和她联系上的话，就联系一下吧。”杨朔铭说道，“我想好好和她谈谈。”
“你想和她谈什么？”黄韵芝这才觉察出刚才自己的回答可能起了某种不良作用，“你不是想打她的主意吧？”
“想哪去了你。”杨朔铭听出了她话里的弦外之音，有些好笑地捏了她鼻尖一下，“我是想让她和你的那些姐妹们脱离暗杀的活动，回到正确的道路上来。”
“你说的这个正确的道路是指什么？”黄韵芝追问道。
“从你刚才的描述来看，她应该是一个天生的组织家、演说家和社会活动家。”杨朔铭正色说道，“她的才能不应该浪费在那些打打杀杀的活动上，走政党的路线比较适合她。”
黄韵芝明白了他的意思，开心地点了点头，“我这就想办法和她联系。”
杨朔铭直起了身子，伸手将她从床上拉了起来，她拂了拂鬓边的发丝，顺手取过了报纸递给了他。
杨朔铭打开报纸读了起来，当他的目光落在了报纸头版醒目的大字标题时，面色一点点的凝重了起来。
黄韵芝注意到了杨朔铭脸上表情的变化，她顺着杨朔铭的目光，看到了报纸上登载着的“奥国王储夫妇遇刺”的消息。
“这不是发生在欧洲的事吗？怎么了？”黄韵芝看到杨朔铭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立刻问道。
“我这两天忙得都把这事给忘了，”杨朔铭沉声说道，“咱们中国很快就要有大麻烦了。从现在起，我们就得抓紧时间了。”
1914年7月28日，奥匈帝国对塞尔维亚宣战。8月1日，德国对俄国宣战。8月3日，德国对法国宣战。8月4日，德国对比利时宣战，英国对德国宣战。8月6日，奥匈帝国对俄国宣战，塞尔维亚对德国宣战。第一次世界大战正式爆发。
1914年8月23日，日本对德国宣战。
1914年8月27日，由日本海军中将加藤定吉率领的日本海军第二舰队开始封锁青岛海面。
1914年8月28日，南昌，“信义恒”钱庄。
“见着他了？”傅孝文看着风尘仆仆赶回来的牛敬业，问道，“怎么样？你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就是新任赣西镇守使。”牛敬业苦笑了一声，说道。
“原来如此。”听了牛敬业的话，傅孝文点了点头，示意牛敬业继续说下去。
“他本来是京中陆军部派来江西微服考察的，后被委任为赣西镇守使，由于在路上遭到了匪徒截杀，只有他自己得以逃脱，是以一直未能公开身份，如今匪患已清，他便走马上任了。”牛敬业取过茶壶和茶碗，倒了一碗茶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接着说道，“昨天各县镇的官儿都过去觐见了，永宁县知事听说他来江西的经历之后，在那里都吓得病倒了。”
“保护大员不力，不免他的职已经很不错了。”傅孝文呵呵一笑，又问道，“他们是去乱石山朝见他吧？”
“是，他的镇守使署就设在那里。”牛敬业答道，“和那个‘人和公司’总部离得很近。”他说着摆了摆手，一位随从将一个包裹取了过来，交给了他。
“你猜他给我们的回礼是什么？”牛敬业一边打开包裹，一边说道，“你绝对想象不到，和润。”
“是什么？”傅孝文看着牛敬业小心翼翼的打开包裹，露出了一个精美的木盒，好奇的问道。
牛敬业笑了笑，将包裹里的木盒打开，把里面装着的“五十响连珠盒子炮”拿了出来，双手交给了傅孝文。
傅孝文看着手里的战斗手枪，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嘴也不由自主的张开，半天没有合拢。
“这就是他们公司生产的新式样枪。”牛敬业说道，“既可以打单发，也可以打连发，在回来的路上我和老蔡试了试，非常趁手，老蔡简直爱不释手。”
傅孝文好半天才恢复了镇静，说话的声音竟然透着一丝沙哑：“这个人……真个是世间少有的奇才！”
“我提出来合作的事，他答允得非常痛快。”牛敬业有些兴奋地说道，“他还说想要和咱们合作生产销售枪炮，我觉得这是有大利的买卖，就答应了。不过没把话说死，因为这事还需要和润你来拍板。”

第50章 青岛之哀
“这件事你决定得没错，应该和他在纸面上坐实这件事。”傅孝文看着牛敬业，有些不满地说道，“这笔买卖要是叫别人抢了去，咱们可就亏大了。”
“兵者，凶器也。枪炮可都是用来杀人的用具，我怕您认为制造销售枪炮有失人道，所以……”牛敬业小心地答道。
“敬业你啊！迂腐！迂腐啊！”傅孝文摇了摇头，有些激动地说道，“菜刀锄头能不能用来杀人？木头棒子能不能用来杀人？难道因为可以用来杀人就不用了吗？”
“这倒也是。”牛敬业有些奇怪地看着傅氏家族的掌门人今天的情绪激动有些异常，没有再敢说话。
“制造这样的精良枪械，绝不是在作坊里就能完成的，必须要有新式的加工设备和精炼的钢铁，才能生产出来。”傅孝文举了举手中的“五十响”，沉声说道，“能做出这样的好枪，证明他们的工业技术底子很厚，并不亚于汉阳厂，他们现在所差的是规模太小，所以才寻求和我们合作生产。知道咱们中国工业差的是什么？就是这技术！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傅家几代先人实业救国的理想，很可能就此实现！”
“当今世界，各国皆以发展工业为第一要务，凡欺凌我中华之列强，无不是工业大国！”傅孝文将枪放在了桌子上，取过一张报纸递给了牛敬业，“你看看吧！日本人已经开始向青岛动手了！你说！他们凭什么就敢这么猖狂霸道？！”
牛敬业接过报纸，看着上面一艘艘日本军舰在海面上行驶的大幅照片和下面触目惊心的标题，禁不住长叹了一声。
“青岛一失，日本即可握我山东，入我中华堂奥，则我中华危矣。”
“所以说，这生产枪炮的买卖，咱们一定要做！而且还要做大做强！”傅孝文说着，又看了看桌子上的枪，“他们这枪已经造得很好了，只是不知道炮造得能怎么样。”
“他们已经造出来了一种配备给第五混成旅的小型火炮，很是轻便，但威力却绝不比大炮差。我在他们那里看过这种火炮试射，很是厉害，据说双龙镇保安队就是用这种火炮打跑了土匪的。还有一次土匪在夜里冒充官兵来抢盐矿，也是被这种炮打得死伤累累，狼狈逃蹿，连匪首都被击毙。”牛敬业说道，“我在他们那里还看到了更大的炮的设计图纸，他们的一位技师说研制工作已经开始了。”
“你一定要把这件事落到实处，敬业。”傅孝文说道，“这些枪炮越早造出来越好，因为孝安那里肯定能用得上。”
“放心好了，和润。”牛敬业说道，“这些事情就交给我好了。”
傅孝文点了点头，不再说话，此时他又拿起了那把“五十响”，仔细地把玩观看了起来。
1914年9月2日，日军在胶东半岛北岸的龙口及胶洲湾登陆，并开始向山东腹地推进。9月3日，在中立地位受到破坏后，迫于日本方面的压力，中国政府被迫援引日俄战争的“先例”，宣布潍县车站以东为日德“交战区”，以西为“中立区”。日军对中国政府的声明不予理会。9月25日，日军占领潍县车站。10月5日，日军占领青州车站，10月6日，日军占领济南车站，并宣布接管胶济铁路（此前的9月21日，中国政府曾经宣布从德国手中接收该铁路）。
北京，居仁堂。
“……日军所到之处，暴行层出不穷，我国百姓惨受蹂躏，一如日俄东北交兵之时。”一位官员向坐在西式总统大椅上的袁世凯报告道，“因连日大雨，日军强占我民住宅躲雨，将宅主驱逐于外，室内食品财物，抢掠一空。凡日军所经过之沿途村落，男丁尽被抓去挑水砍柴，妇女多遭掳掠，如有不从者，尽皆处斩，至有全村被屠者。胶济铁路沿线所有矿山全被日人没收，日人还在所占各县设立军政和民政署，架设军用电缆，驱逐地方官吏，占领警局，强征粮草，杀伤百姓……”
听着报告的袁世凯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他看着坐在周围一言不发的文官武将，不由得发出了沉重的叹息。
“真是欺人太甚！”袁世凯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来回地踱着步，“日本人这是摆明了想要占据山东全境！直逼我京畿腹地！居心险恶！居心险恶啊！”
“日人早就有图谋青岛之意，这一次欧战爆发，他们当然不肯放过机会。”袁世凯的首席谋士杨度摇头叹息道。
“总统如不愿日军继续深入，可命陆军进行抵抗。”陆军总长段祺瑞淡淡地说道。
“你上次不是说过，以我国军队之现状，只能抵抗四十八小时吗？”袁世凯有些恼火地转过头，看着这位北洋宿将，大声问道。
“仅以京郊各地及临近山东各军而论，确实仅能抵抗日军四十八小时。”段祺瑞答道，“如能集中全国能战之兵前来山东，以善战之将统一指挥，全力对抗日军，所能坚持之时间，当远不止此。”
“如总统欲与日人一战，蔡锷愿率云南健儿为前驱。”原云南都督蔡锷起身说道。
此时的蔡锷被袁世凯任命为全国经界局督办，是以未着军服，但他的举手投足之间，仍然是一派军人风范。
“坐下，松坡，坐下。”袁世凯来到了蔡锷身边，有些感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国难当头，要是全国上下都能象你蔡松坡这样想，就好了。”袁世凯叹息道。
蔡锷本是袁世凯内定的总参谋长，但这一任命，却因为“二次革命”的关系，没有落实。
“现在我国国是初定，不应再轻启战端。”杨度说道，“何况这一次是英日两国联手攻击青岛德军，以我国目前之实力，尚不足以对抗日本，一旦激怒了日本人，以此为借口在我国沿海其它地方登陆，我海陆军又无力阻止，则我国所失，恐不止青岛一地矣。”
袁世凯转头看了看海军总长刘冠雄，众人的目光也随即集中在了刘冠雄身上。
“日本海军此次倾巢出动，掩护陆军进攻青岛，第一舰队有大小战舰二十四艘，负责警戒黄海，封锁胶洲湾掩护陆军登陆的为第二舰队，计有大小作战舰艇二十三艘，鱼雷艇十三艘，支援船只十五艘，声势很是浩大。”刘冠雄起身说道，“我海军虽实力不及日人，现已完成战斗准备，如总统决意对日作战，冠雄愿率海军拼死一搏。”
“海军舰型陈旧，又无一舰可与日人之大型战舰相角，去了只能是白白作了牺牲。”袁世凯摇了摇头，无奈地叹息道，“我海军仅有此有数之兵舰，还是留图将来吧。”
听了袁世凯的话，刘冠雄默默地坐了下来。
虽然没有人说批评和指责的话，此时身为海军军人的他，和陆军总长段祺瑞及在座的众位将领一样，感觉到了一种难言的屈辱和无奈。
作为甲午大东沟海战的亲身经历者，每当他回想起在“靖远”舰上指挥战斗的情景和当年牺牲的战友，心中就如同刀搅般难受。
在那场战斗中，中国海军还能够同日本海军面对面的对阵交锋，可到了今天，竟然连一战之力都没有了！
刚才的话，只是刘冠雄不愿意他人背后指责海军将士的愤激之言，他何尝不知道，如果他真的率海军出击的话，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
海军如此，陆军的情况，段祺瑞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也许外人听来会认为他是在推脱责任，但刘冠雄心里清楚，段祺瑞说的是实情。
而对他一直赏识信任有加的袁世凯，何尝不明白中日之间实力的差距，因此才会发出如此无奈的叹息。
袁世凯“留图将来”之语，其实并不只是对他的安慰之言。
刘冠雄在出任海军总长之后，曾向袁世凯提出过一个庞大的海军建设计划，其中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在10年的时间里，用2亿3000万银元建造8艘排水量28000吨、拥有10门356毫米主炮和16门152毫米副炮的战列巡洋舰的计划。对于这个在外人看来完全是“画饼充饥”的计划，袁世凯却表示了认可和支持。
尽管外界对袁世凯一直颇多恶评，很多报媒都是“无一日不骂项城”，但刘冠雄在袁世凯手下办事多年，对他的了解，要比别人多得多。
袁世凯给人的印象，虽然更多的是一副乱世枭雄和军事独裁者的面目，但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如果没有袁世凯在清末新政当中所起的巨大推动作用，今天的中国，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子。
平心而论，清末的新政改革，取得的成绩其实是相当不错的。“庚子国变”后的混乱局面，很快便稳定了下来，国家经济得到了很大的恢复，不但外国投资逐渐增加，中国人自己办的工商业也呈现兴旺的景象。

第51章 亲自培训
清末新政所推行的各项事业，一直呈稳步前进的态势。原来很多人认为的很可能会引发强烈反弹的“废除科举”改革这一页，也都平稳的翻过去了。新式学堂如同雨后春笋遍布全国各地，虽然仍然存在有不少问题，但新式的教育却从此生根。军事改革、法律改革、官制改革、财政金融改革、地方自治，都在稳步进行。尽管有庚子赔款的巨大压力，但各级地方政府的财政收入却都在大幅度增加，到辛亥年，岁入居然达到破纪录的2亿4000万银元，而各地方政府的财政，也大多留有结余。民国建立之后，中国的国家财政和经济状况都呈进一步好转的态势。尽管在政治上，袁世凯的独裁权力进一步扩大，在政敌看来几乎同皇帝一般无二，但在这样一个混乱时期，反而有助于迅速稳定政权。在“赣宁之役”结束后，中国的政局也逐渐平稳下来，从清末新政延续下来的现代化变革，正在持续进行，并没有因此而中断。
刘冠雄有理由相信，如果照现在的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国家的政治经济状况进一步好转，他提出的那个庞大的海军发展计划，在十年之内，未必不能实现。
但距中国一海之隔的日本，却处心积虑的给中国的发展制造障碍。
日本对中国的野心由来已久，但由于列强在中国的相互制衡，使日本一直难遂独占中国的野心，而这一次欧洲大战的爆发，西方列强一时无力东顾，日本趁机再次向中国伸出了魔爪。
不仅仅是他们这些军人，此时在座的每一个人，其实心里也都清楚日本人这一次进攻青岛的企图。而恰恰有好多以拯救天下为己任的人，对国家所面临的困难局面的看法，却显得相当的天真和幼稚。
就在袁世凯和一干文官武将们忧急仿徨苦无善策之际，在距北京还很远的赣西镇守使署，一场别开生面的特殊辩论，正在进行着。
“你们说各省财政亏空，民不聊生，可我要举一个例子，比如象武昌首义所在的湖北省，贵党的人攻占省府府衙打开藩库之后，惊奇地发现他们拿下的这个政府，竟然还有4000万银元左右的结余库存！事实上，正是因为有了这些个结余，贵党才可以在各地招兵买马，扩充军队，维持了革命的命脉。如果象你们所说的那样民不聊生，这些钱都是从哪里来的？”
杨朔铭的目光缓缓扫过坐在面前的一个个英气勃发的男女青年，接着说道，“我不否认，贵党确有救国救民之志，但要是落到实处，往往是夺取政权的心情要更加迫切一些。我当然也知道，贵党之夺取政权的目的，是为了在中国实行世界上最为先进之‘民主共和’制度，好让咱们中华实现跨越式发展。但事实证明，你们的所作所为，和想要的结果恰恰相反。”
听到杨朔铭这后一句话当中的指责之意，两位学生装束的年青人脸上忍不住霍然变色，他们俩腾地站起身来，刚想发作，立刻便被身边的同伴拉住了。
“杨先生为什么这么说？”江雪莹用严厉的目光止住了他们，转过头来，淡淡地问道。
“贵党的革命行动是带来了先进的民主共和制度，但这个制度却没有在我中华大地上生根发芽，因为这是一场没有准备好的大变革，无法产生一种新的秩序，而新秩序的产生，又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现存秩序的稳定。”杨朔铭说道，“而你们以为那种个人英雄式的单打独斗可以唤起民众的觉醒，除了起义之外就是搞暗杀，但这样‘只手打天下’的后果，除了断送了那么多青年男女的大好头颅，制造混乱以外，并没有把民众觉悟提高上来，对中国的变革、前进和发展，也都没有任何的助益。”
听了杨朔铭的话，江雪莹那双动人的眼睛闪过了一丝黯淡之色，但转瞬即逝。
“当然，这也并不能说全是你们的错。日本人在这里面所起的坏作用，我想你们在座的各位可能有人还没有意识到。”杨朔铭适时的将话锋转到了日本身上，“不客气的说，如果不是因为咱们中国的身边有日本这样一个处心积虑不想让中国变好的坏邻居，如果不是这个坏邻居总是借着帮助中国革命的名义支持贵党给中国政府捣乱，阻碍中国的正常发展，贵党策动起义的本钱会更少，甚至连宣传的影响力都会大打折扣。”
听了杨朔铭的话，几个可能是在日本留过学的铁血暗杀团成员的脸上不自觉的现出了一丝羞愧之色。
“要我说，你们就是想搞这种英雄主义式的暗杀也不是不可以，但目标最好不要对着中国人，对着日本人好了。”杨朔铭笑了笑，接着说道，“自甲午以来，日本便是我中华之大患，象日本首相，陆军大臣，海军大臣，陆军总参谋长，海军军令部长你们其实都可以试试。如果觉得远的话，先就近把进攻青岛的日本海陆军司令官干掉也行啊。”
杨朔铭说着，将一张报纸递给了江雪莹。
江雪莹看了看报纸，面色显得有些阴郁，她将报纸递给了身边的同伴，要他们也看一下，几名男青年聚拢了过来，他们的目光扫过报纸，眼中立时现出愤恨之色。
报纸上登载的，是关于日军在山东登陆后的暴行的相关报导。
“我听韵芝说，是您孤身一人将她救出匪巢的？”江雪莹看了看坐在杨朔铭身边的黄韵芝，突然向杨朔铭问道，“而且还杀死了多名土匪？”
“没错。”杨朔铭点了点头，做出了肯定的表示。
“如果不是听韵芝亲口告诉我，我很难想象这是真的。”江雪莹看着一身军服文静俊秀的杨朔铭，剪水双瞳闪过一丝怀疑之色。
“这样吧，你们要是不介意，我一会儿就有一堂课要给学生们上，你们大家来旁观一下，给我的教学成绩评个分怎么样？”杨朔铭笑了笑，对江雪莹和她的男女同伴们说道。
听了杨朔铭的话，江雪莹和同伴们全都不由自主的一愣。
此时江雪莹眼中的怀疑神色更浓了，她转过头，和另外几名显然是首领的同伴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色，看着杨朔铭，缓缓点了点头。
“我真的很想知道，什么样的课，竟然需要您镇守使大人亲自出马？”一名叫水井的又黑又瘦的男青年有些好奇的问道。
“一会儿去看看就知道了。”杨朔铭呵呵一笑，说道，“我觉得，你们如果真的有志于在暗杀这块儿搞出点儿名堂来的话，就多来我这里听听课。”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地洞堡西侧，训练场。
“……今天要教给大家的是，如何进入战区，用刀准确的、悄无声息的消灭敌人，然后悄然撤退……”
“……出刀一定要快、准、狠，让它成为你本能的反射动作……”
“预备！”
“手……心……腿，腿……肺！好，很好！”
在杨朔铭的指导下，龙永华正手握一柄木质的匕首，在作为示范人的赵二虎身上准确的比划着。
当初同样被杨朔铭从匪窟当中救出的龙永华，现在无论脸上还是身上，都已经找不到原来富家阔少那种文弱的气质了。
“……反握你的刀，从他的手臂内部割过来，切断所有的连接组织……”
“……把他的手指从扳机处移开，同时绕过左肩，用枪带勒死他！”
“……拉到胸骨的顶端，再把他摞倒！很好！”
江雪莹看着杨朔铭的教学动作，一双漂亮迷人的大眼睛瞪得溜圆，此时此刻，她已经完全被眼前的场面震撼住了。
“开始！手……喉……心……腿，腿……手……肺！很好！很好！”
“……大腿这里，切穿大腿和大腿动脉……”
“……在这时，你会发现，这只手臂会挡住你，不用担心，它伤害不了你，因为现在，这只手臂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不让你刺穿他的肺脏。把手臂这样推过去！直接刺进肺脏！”
“对！对！手……腿……心……腿……腿……肺！这一刀要用足力气！要碰到脊椎！对！就是这样！”
“你们一定要尽快的熟练掌握，我们的国家很快就要面临一场巨大的危机，你们现在所学习的一切，都会在未来给你们带来说不尽的好处。”
“其实，你们一旦心理上做好准备了，肉体的部分就简单多了，就象入洞房一样，相对来说，更困难的，是如何找到并关掉电灯的开关。”
听了杨朔铭的后一句话，学员们全都呵呵笑了起来。
“他说的一点也不错，我们以前做的，简直就是小孩子打架。”水井叹息道。
“是啊！现在想起来，简直羞死个人……”
“要是我们也学会这些，也许老白他们就不会送命了……”
“要不，我们和这位镇守使大人说说，在他这里培训一段时间好不好……”
此时的江雪莹，听着大家的谈论，眼中却隐隐有泪光闪动。

第52章 不按常理出牌的办法
“……要尽可能的利用身边的一切东西同敌人作战，要学会利用看起来不起眼的东西制作武器……”
江雪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这位年轻的镇守使，此时杨朔铭一边给学员们解说着，一边用一块石头将一块细长的薄石片的两边敲击出锋刃，将石片变成了一把石刀，在开刃工作完成之后，他开始用破布条缠绕着石刀的刀柄，并系上死扣将刀柄勒紧。
杨朔铭将做好的石刀举在手中，给学员们看了看，然后取过一根绳子，用石刀使劲一划，绳子立时被割断为两段。
杨朔铭扔掉断绳，将石刀在手中抛了一抛，猛地甩手将石刀掷出，石刀笔直地飞向一棵大树，“夺”地钉在了树身上。
“真是太神奇了。”江雪莹身边的一位女同伴赞叹道。
“他说的对。”江雪莹拭去了眼角的泪水，轻声说道。
“你指什么？江姐？”水井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江雪莹的身边问道。
“我们哪怕能够学得和他们一样，但光凭杀几个人，就真的能救得了中国么？”江雪莹象是在问水井，又象是在问自己。
“我们杀了现在的日本首相，马上就会有另一个人来接替他，杀了一个日本将军，还会有更多的将军来取代他，日本照样还会毫无顾虑的侵略我们的国家，青岛还是回不来。”江雪莹怔怔地看着杨朔铭，“我还需要和他再多谈谈。”
江雪莹此时并没有想到，当她离开这里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
而当她终于不得不离开的时候，她和她的伙伴们，对这片土地和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已经有了一种难以割舍的感情。
“别弄的这么难受，象我硬要赶你们走似的。”杨朔铭看着痴痴的凝望着远处群山的江雪莹，笑着说道，“下一次回来，我请你们大家坐飞机上天上好好看一看。”
“那可太棒了！”水井和一些伙伴们大声叫起好来。
“其实我现在就有些等不及了。”江雪莹看着远处山间冒着浓烟的烟囱，转头微笑道。
“别着急，我们需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只要我们一起努力，这些都会成为现实。”杨朔铭看着她说道，“你们的任务非常艰巨，不过我对你们有信心。”
“我们会尽全力去做，保证完成任务。”江雪莹点了点头，表示她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因为这比搞暗杀可是要轻松多了。”
“有事随时用无线电台联系。”杨朔铭说道，“除了建立新政党的机构组织，京城和青岛方面的动向也要随时注意。”
“你放心吧，有什么消息我们会在最短的时间里通知你。”江雪莹说着，抬头看了看天色，对杨朔铭说道，“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孩子和他妈妈正等着你呢。”
“好，我就不送你们了。一路保重。”杨朔铭微微一笑，举手冲她敬了一个军礼。
江雪莹和伙伴们齐齐立定，以同样的标准举手回礼。看着这些年轻人脸上所表现出的坚毅神情，杨朔铭的心里阵阵热流涌动。
1914年10月14日，英日联合舰队对青岛外围德军工事展开了大规模炮击（同日，杨朔铭的儿子杨兆中出世）。
10月17日，驻青岛的德国海军展开反击，日本旧巡洋舰“高千穗”号被德国驱逐舰发射的鱼雷击中沉没。
10月29日，日军再次对青岛展开大规模炮击。10月31日（大正天皇的生日），日军动用100余门攻城炮猛烈炮击德军阵地，德军被迫后退。
11月7日，日军攻陷青岛。
11月9日，中国国家社会民主工人党（简称国社党）在北京成立。
12月5日，江西“人和”公司生产的第一架飞机“青鸟”号试飞成功。
12月7日，“人和”公司下属“双龙枪炮厂”研制成功新式120毫米榴弹炮。
“步枪子弹采用7.92毫米口径，战斗手枪子弹采用6.5毫米口径，其实那家伙早有考虑。”
在实验所里的一间屋子里，史选侯摆弄着一支刚刚出厂的新式毛瑟步枪，对林郁箐说道。
“你说是什么原因？”林郁箐抛了抛手中的20发速换弹匣，问道。
“很简单，因为国内目前这两种子弹都能够大量生产。”史选侯笑了笑，说道，“子弹口径统一，可以通用，以后想要抢占国内市场就容易了。更何况加上我这个新式弹匣的设计，更是如虎添翼。”
“别提你这个垃圾设计了，”林郁箐鄙视地说道，“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竟然看上了你这个愚蠢的设计方案。”
“我的方案怎么愚蠢了？”史选侯说着，飞快地给手中的毛瑟步枪装好了子弹，并端了起来，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射击姿势，“在近距离激烈对射的时候，同样的枪，谁装弹的速度快，谁的生存机会就高，我这个速换弹匣可以大大减少装弹时间，取得战场优势。”
“你这个弹匣这么大，每一个士兵除了带三个弹匣，还得带上一大堆的五发桥夹，他们的正常装备已经很重了，加上这些笨重的弹匣，到时候不累死才怪。”林郁箐轻蔑地说道，“更别说生产这种弹匣会额外增加成本了。”
“我和镇守使大人才是英雄所见略同，”史选侯象是不屑于再和林郁箐争论，“你这种小竖子，根本不足与谋。”
“可叹英雄无用武之地啊！”林郁箐将手中的速换弹匣扔到了桌子上，仰天长叹了一声，“我林郁箐生不逢时，只能在这里造一些鸡零狗碎的玩意儿，何日才能看到我设计的战舰啊！”
“谁说你现在造的都是鸡零狗碎的玩意儿？”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吓了屋内的二人一跳。
“瀚之来了。”史选侯有些恼火地瞪了林郁箐一眼，放下了手里的步枪，起身给杨朔铭开门。
“老林看样子不怎么开心啊，有什么牢骚，就发给我听听吧。”
杨朔铭进到了屋子里，看到史选侯放在桌子上的新式步枪，便踱到了桌旁，拎起了步枪，熟练地将弹匣取了下来，他看着制作精良的步枪和新型20发速换弹匣，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他就是随便说说，瀚之不必介意。”史选侯笑着说道，“他没事就愿意发牢骚，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
“我知道老林的心事。”杨朔铭叹息了一声，说道，“我也想早日见到属于我华夏的艟艨巨舰，心情之迫切，和老林一般无二。”
“所以我们现在不能好高骛远，只能从身边的一点一滴做起，小步快跑，争取在短时间内赶上他们，”史选侯看了林郁箐一眼，说道，“眼下咱们所做的一切，无不是为了这个目的。”
听了史选侯的话，林郁箐只是叹息了一声，默默无语。
“二位想必已经看过报纸了吧？日本陆军在海军舰炮火力的掩护支援下，已经攻下了青岛，”杨朔铭看着林郁箐，接着说道，“日军所到之处，种种暴行，令人发指，而我堂堂中华，海陆军却只能在那里眼看着，敢怒不敢言，毫无办法可想。”
“咱们的陆军要是都能象瀚之的第五混成旅这样，或可与日本陆军周旋一番，但咱们的海军同日人相差太远，打起来只能是白白送死。”林郁箐的声音透着一丝悲愤，“咱们哪怕只要有一艘战列舰，也不用怕他们到这个份儿上。”
“老林说到我的心里去了，我现在，真的很想在青岛和日本人面对面的较量一番，”杨朔铭点了点头，“但日本海军的军舰确实是个大麻烦，咱们现在假设一下，在咱们没有战列舰的情况下，有没有什么可以对付日本海军军舰的好办法？”
听了杨朔铭的问话，史选侯和林郁箐二人全都大吃一惊。
“我今天来找二位，就是想和二位商量一个这样的办法，”杨朔铭看到他们二人眼中的惊讶之色，不由得有些好笑，“兵者，诡道也，咱们既然装备不如他们，也就用不着按常理出牌了，不是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恐怕只有鱼雷艇偷袭一途，”林郁箐沉吟了一会儿，答道，“以我国海军目前之现状，舍此别无善策。”
“另外一个办法，就是以民船伪装成布雷船，在日舰所经航道上布设水雷。”史选侯说道，“但此举太过冒险，而且易被日军发现，而一击不中，一旦被发现，日舰加强扫雷措施，想要再得手就不太可能了。”
“你们俩说的都不错，”杨朔铭笑了笑，说道，“不过，二位考虑过使用潜艇没有？”
“我明白瀚之你的意思，”史选侯摇了摇头，说道，“以潜艇水下发射鱼雷，确是攻击敌舰的好方法，但以咱们国家现在的技术条件，难度太大，难以实行。”
“瀚之不是想要我们设计建造潜艇吧？”林郁箐象是猜到了什么，有些吃惊地问道，“难道瀚之真的打算在青岛和日本人干一仗？”

第53章 漂雷和袖珍潜艇
“想想总没什么坏处，”杨朔铭微微一笑，“何况，这一天未必不会真的到来。”
“瀚之是不是又有什么奇思妙想了？”史选侯听出了杨朔铭话里有话，立刻问道。
杨朔铭笑着点了点头，“其实还得感谢你们二位的提示才是。”
就在刚刚这短暂的谈话期间，根据杨朔铭提出的问题和综合史林二人的回答，“超级电脑眼”已经给出了最佳答案和相关的设计方案。
“刚才绥波提出来的这个放水雷的办法，我这里有一个改良的方案。”杨朔铭说着，来到桌子旁坐了下来，取过一张白纸和一支铅笔，快速的在纸上画了起来。
史选侯和林郁箐来到杨朔铭的身边，观看着杨朔铭绘图，只见杨朔铭的手在飞快地划动着，一幅精确的水雷结构图很快便呈现在了图纸上。
看到杨朔铭竟然不用圆规直尺等工具就将圆形的水雷剖面图画得如此精细准确，史选侯和林郁箐都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这是我设计的一种漂雷，可以随着洋流漂至敌舰驻地，将敌舰击沉。这里是触发引信，这里是专门对付防雷网的自动割网器，”杨朔铭很快便将图纸画好，然后给史林二人讲解道，“事先用飞机侦察好敌舰所在的方位，然后顺着水流施放多枚漂雷，便可将敌舰炸沉炸伤。”
“此计可行。”史选侯和林郁箐仔细地看着图纸，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至于潜艇，虽然技术难度较大，但也可以试一试。”杨朔铭取过了另一张纸，再次画了起来，很快，一艘小型潜艇的设计图跃然纸上。
“这种小潜艇的结构简单，体型过小，不能用来发射鱼雷，但却可以偷偷接近敌舰，将定时炸弹置于敌舰底部，将敌舰一举炸沉。”杨朔铭看着史林二人说道，“其实最早的潜艇都是小型潜艇，因为并非所有的东西都是越大越好，袭击锚泊在港湾中的舰队，小型潜艇比大型潜艇更为合适。而且日本人现在目空一切，认为他们的海军拥有整个亚洲最强大的舰队，他们现在打败了德国人，占了青岛，根本不把咱们中华海军放在眼里，更不会去留意这种偷鸡摸狗的小把戏。但对我们来说，这却是我们打败他们的好机会。”
听了杨朔铭的话，史选侯和林郁箐对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瀚之当真厉害，”史选侯紧紧盯着眼前的两张图纸，“这可是少有的退敌奇策，而且技术上的实施难度并不大。”
“终于可以造船了！”林郁箐的眼中也闪过兴奋的光芒。
“你不是对水下跑的东西不感兴趣吗？”史选侯有些好笑地看着象抽过了大烟似的林郁箐，问道。
“此一时彼一时，你这笨伯不会懂的。”林郁箐无心和史选侯吵嘴，而是迫不及待的就一些技术层面的问题和杨朔铭讨论起来。史选侯笑了笑，没有再去招惹林郁箐，而是也加入到了讨论当中。
在讨论了差不多整整两个多小时后，看看天色将晚，杨朔铭惦记娇妻幼儿，便向史林两人告别。送走了杨朔铭之后，还没有从讨论带来的兴奋当中恢复过来的林郁箐注意到史选侯还在看着那两张图纸发愣，不由得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怎么回事？想什么呢？”林郁箐问道。
“你不觉得奇怪吗？”史选侯皱着眉头，问道。
“怎么了？”林郁箐看着史选侯那张面色凝重的棺材脸，问道。
“你看他这潜艇图纸画的，这哪里是草图，里面的细部都画出来了，”史选侯指着图纸说道，“看到没有，这里的直线和弧线，还有虚线，还有比例都分毫不差，哪怕是象我们一样有经验的绘图人员，这么短的时间里也画不了这么好，更别说不借助任何工具了。”
“是啊。”林郁箐点了点头，“而且，你看这水雷的图纸，这么精妙的设计，他这都是怎么想出来的？”
此时的林郁箐和史选侯当然不可能想到，杨朔铭的这些设计，完全来自于他的“眼睛”。
“你觉得他弄这些，真是为了打青岛的日本人吗？”史选侯问道，“还是就是单纯的想要开发新武器和试验新战术？”
“我觉得，他是真想对青岛的日本人动手。”林郁箐苦笑了一声，说道，“只是我想不出来，他怎么去青岛打日本人。”
“就是真能去打，光凭现在他手头儿这点儿人马，够用么？”史选侯摇了摇头，“再说了，北京袁大头那边儿没有命令，他自己怎么动手？不怕引出别的乱子来到时候丢官罢职掉脑袋？”
“这些咱们先不管了，咱们先把他想要的东西弄出来再说！要不然，再好的计划也是白搭。”林郁箐一想到建造潜艇，就禁不住开始兴奋起来，“知道吗？绥波？中国第一艘真正意义上的作战潜艇，可是出自于你我之手啊！”
“我倒是宁愿中国第一艘战列舰或者战列巡洋舰出自于我手。”史选侯笑了笑，说道。
“我有这种感觉，只要跟着他杨瀚之，这一天肯定不会远。”林郁箐看着史选侯说道。
“但愿如此。”史选侯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重新转到了眼前的图纸上来。
北京，前门广场。
“日本人不但占了青岛，现在还要强占山东全境！国家危在旦夕，你们却只知道眼睁睁地看着，难道非要日本人打过来，你们才肯醒悟吗？”
“国家国家，国在前而家在后！无国可以为家？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就算你不打算为国出力，可你们都有亲人！都有兄弟姐妹！如果你们不去战斗，就等于是将自己的父母亲人兄弟姐妹拱手交给敌人宰割！”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国家现在已经要灭亡了！你们不去战斗，要你们做什么用？”
一身便服的陆军次长徐树铮坐在汽车里，听着请愿学生们的游行队伍里传来的慷慨激昂的倾诉，心里感到分外的不是滋味。
徐树铮顺着车窗向外望去，此时面对演讲的学生，前来阻止学生们游行请愿的军警们全都止步不前，他们不约而同的将手中的步枪刺刀向下，似乎是生怕会伤到了拥挤在一起的学生们。徐树铮注意到一些年长的军警在好言劝说着学生们散去，而一些年轻的士兵，已经被学生们的话语感动得流下了眼泪。
看到这动人的一幕，徐树铮发出了一声粗重的叹息，转过了头。
对于日本的强占青岛和胶济铁路，身为一个中国人，他一样的感到愤慨和屈辱，但却没有什么办法好想。
为了阻止日军借口对德作战对中国的侵略，作为陆军次长的他曾冒着极大的风险，给缺少陆军武器的驻青岛德军送去了2000支带有子弹的步枪，对在中国的德国人和奥地利人向青岛集结，他也并没有管。
而他当时能做的，也仅限于此。
守卫青岛的不足一万人的德军面对五万多人的英日联军（主要是日军）和一支海军舰队的围攻，在武器和弹药不足的情况下，竟然坚守了两个多月才投降，也算是给了中国方面的暗中支援一点儿回报了。
而现在，日本人取得了青岛并不满足，种种迹象表明，日本这一次，是想将手伸向山东全境。
青岛，自从被德国人占领之后，就已经成为刺激国人生死存亡之念的巨大伤痛，而现在，这伤痛因为对中国威胁更大的日本人的刺激，而变得更加让人难以忍受。
此时学生们的声声啼血呐喊，仿佛针刺一样的穿过徐树铮的身体，让他坐立不安。
作为一名军人，他何尝不想和日本人做殊死一搏？
但他知道，无论内外形势，都不可能允许自己那么做。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丛林时代，身为弱国，就是强国争夺的鱼肉。
中国从甲午战争败给日本的那一刻起，在这个丛林世界里，就已经毫无尊严和地位可言了。而经过“庚子国变”之后，中国的国际地位更加的一落千丈。虽然名义上还不是哪一个国家的殖民地，但实际地位，在某些方面其实比殖民地还不如。
一个首都周围有外国军队驻扎的国家，一个主要财政收入都要用来支付赔款的国家，说到“主权”二字，究竟还有多少东西剩下？
这样的国家，能有多大的力量，同世界上主要的列强国家之一战斗？
“次长，五国饭店到了。”司机对徐树铮说道。
徐树铮这才回过神来，他点了点头，司机下车打开车门，徐树铮下了汽车，快步的进入到了饭店大楼内。
在侍者的引领下，徐树铮来到了一间客厅里，此时客厅里已经有不少人坐在那里，看到徐树铮到来，客厅里的人们纷纷站了起来迎接。
“看到没有，连次长大人都没敢穿军服来。”一个人一边说笑着，一边迎了上来，向徐树铮伸出了手。

第54章 风云突变
“你百里老弟不也是没穿军服吗？”
徐树铮认出了这个人便是总统府军事参议蒋百里，随即微笑着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这个时候穿军服上街，一旦让学生们围住，脱身可是不易。”绥远将军张绍曾有些好笑地看着一身便服的徐树铮，说道，“学生代表日日来陆军部效秦庭之哭，看样子又铮也受不了了。”
“学生们眼见日军侵占我国土，杀戮我百姓，激于义愤而为此，一腔爱国赤诚，不应过于抑责。”徐树铮和大家简单地打过了招呼，一边平静地说着，一边来到了桌旁坐了下来。
作为中国政府中最为年轻的次长，年仅三十四岁的徐树铮置身于众多比他年长的外省将军督军和京中将领之中，却别有一番威严。
看到徐树铮就座，众位将领和督军也都跟着落座。
“日人自占据青岛之后，对我国步步紧逼，今天请大家来，就是想商量一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化解眼前这一场天大危机。”徐树铮的目光扫过众位将军，说道。
徐树铮的第一句话就冷了场，刚刚本来还算热闹的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人们粗重的呼吸声。
“今天只不过是好友私会，大家有什么话，但言无妨。”徐树铮说道，“我们总一味退让也不是办法，难道真的要将整个山东拱手让给日本人不成？”
“山东绝不能落在日本人手里，”蒋百里率先说道，“德国人抢走青岛这么多年，总的来说还做了一些建设，加上德国人离得远，军事上布署不易，且只有青岛一隅，对我国威胁不大。但日本人不同，日本人就是想要吞并我国领土，他们现在已经占了台湾和朝鲜，把福建置于喙中，如果山东再被日人吞并，京畿时刻处于日人炮口之下，则我国不亡而亡矣。”
“道理大家都明白，问题是如何阻止日本人的行动。”张绍曾说着，看了看徐树铮，“日军自登陆之后，并不急于进攻青岛德军，而是分兵西扰，占我州县铁路，而后攻青岛，观其布置，早有占我山东之意，其在山东立稳脚跟之后，极可能寻衅入我腹地，而我们现在，却是一点布置都没有。”
“敬舆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就应该采取行动防范日军自胶东半岛窜犯内地。”徐树铮点了点头，说道。
“除此之外，还应厚集京畿之兵，以防日军无由起衅，自海路攻打天津，进逼京畿。”蔡锷说道，“我军实力本不如日军，又行动迟缓，现日军已占胶东半岛，但其目前正全力参加欧战，在我国境内之兵力无多，我军应趁时及早集结，集各省能战之军到来，哪怕不是为了收回山东，做必要的防范也是应该的。”
“松坡所言极是。”徐树铮说道，“否则日军一旦发动，我军毫无布置，必然要吃大亏。”
“真要打起来，战场恐怕就不只是山东一地了。”蒋百里叹息了一声，说道，“我海军实力虚弱，东南沿海之地不可能处处设防，真要战事大起，那里的百姓，到时候一场浩劫是少不得的了。”
“这也是为什么大总统对日本人的骄狂蛮横，始终忍让克制的原因。”徐树铮说道。
“日本海军对我国威胁甚大，我国若能平安度过此次危机，必须要重整海防。不能再这样的有海无防。”蒋百里说道，“沿海一失，我国内陆终将为日本所蚕食。”
听了蒋百里的话，几位外省将军都纷纷称是，会议的讨论气氛渐渐的不象刚开始那样的沉闷了。
就在这时，一位陆军部的军官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徐树铮注意到他的神色显得很是慌张，不由得很是奇怪。
“出什么事了？孝安？”徐树铮认出了来人是北洋新军训练总督察傅孝安，起身问道，“你不是请假要回家探亲吗？”
“刚刚有人送来了这个，”傅孝安向徐树铮敬了一个军礼，哑着嗓子说道，“属下看过以后，以为事关重大，是以特地赶回来向次长汇报。”他说着，将手中的一封信札模样的东西交到了徐树铮的手中。
徐树铮注意到了傅孝安的紧张不安，他皱了皱眉，接过信札，将里面的信笺抽了出来，只看了几眼，脸色立刻变了起来。
“这东西是谁送来的？”徐树铮沉声问道。
“是一名女子塞进属下包里的。”傅孝安说道，“看装束象是一名学生，因当时属下为学生包围，过于拥挤，属下未能看清其面目，也未能与之交谈。”
听了傅孝安的回答，徐树铮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将信笺仔细地看了一遍之后，手竟然不自觉的哆嗦起来，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这是什么？又铮？”蒋百里注意到了徐树铮异样的变化，立刻问道。
“你自己看吧。”徐树铮将手里的信笺交给了蒋百里，用嘶哑的声音说道。
蒋百里接过信笺看了一眼，脸色也是大变。
“这……不会是谁故意假造用来制造混乱的吧？”蒋百里吃惊地看着徐树铮问道。
“你看那些内容和条款，还有那份血书，象是伪造的吗？”徐树铮冷笑了一声，反问道。
蒋百里长叹一声，目光又重新落到了信笺上。
听到二人的对话，蔡锷起身来到了蒋百里的身边，凑过头跟着蒋百里看了起来，周围的将军们看到他们二人的脸色由红变白，接着又转为发红，而蔡锷的一双眼睛，则几乎要喷出火来。
徐树铮好容易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了下来，他看了看众位将军，说道：“大家都看看吧！日本人要对我们动手了！”
当徐树铮急匆匆的从五国饭店的门口出来，钻进汽车时，此时的他并没有注意到，在远处的一座路灯下，一对情侣一样的青年男女象是不经意的不时向这边望着。
“你说，他会相信这个‘二十一条’吗？”水井看了看身边的江雪莹，小声的问道。
“他会相信的。”江雪莹微微点了点头，目送着徐树铮的汽车消失，“而且日本人那里，很快就会帮我们证明它的真实性。”
此时天空中开始飘起了雪花，江雪莹将围巾整了一整，对水井说道，“我们走吧，得回去给‘白杨’发电报了。”她看了看昏暗的天空，“暴风雪很快就要来了。”
“今天晚上，可是会有一番热闹了。”水井自言自语的说着，看了看徐树铮汽车消失的方向，和江雪莹一起转身离去。
正象水井所预料的那样，过不多久，在总统府，便聚满了被袁世凯紧急召集来的军政要员。
“这‘二十一条’，很可能是别有用心之人的杜撰，”外交总长孙宝琦对袁世凯说道，“目前因日人强占胶东半岛，国人反日情绪强烈，民间出兵逐日的呼声日高，是以有人想借机编造此等机密条约文件，混淆视听，激化矛盾，好从中渔利。估计很可能是孙黄逆党所为。”
“只怕未必是孙黄逆党所为。”外交次长曹汝霖满脸忧色的说道，“看这条款内容，全都附有日文原文，不但行文格式及用语丝毫无差，而且对吾国同日本交涉情形极为清楚，绝非常人所能随意杜撰。”
“你的意思是说，这份条约的内容，很可能是真的了？”袁世凯看着曹汝霖，大声问道。
“其真实与否尚不能马上确定，但以最近日本方面的动向来看，他们很可能会向我们提出来一份内容差不多的条约……”曹汝霖额头汗下，他看了看袁世凯的脸色，小心地说道，“只是这里面的第五号内容实在太过苛刻，以前也从未听说过……”
“前四号内容你以前是不是就听说过？”袁世凯听出了曹汝霖话里的隐藏内容，猛地追问道。
听了袁世凯的问话，站在周围的军政要员们都将目光集中到了曹汝霖身上。
“以前外交部略有耳闻……”曹汝霖费力地点了点头，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那你为什么不早来告诉我！”袁世凯勃然大怒，将手中的信笺狠狠地摔在了紫檀木桌上，“你早干什么去了！”
“外交部毕竟没有接到日本方面的正式文本，对具体内容并不清楚，是以未能及时禀报……”曹汝霖几乎是带着哭腔说道，“外交重务，非同小可，稍有不慎便会掀起轩然大波……”
袁世凯烦乱地冲曹汝霖摆了摆手，曹汝霖立时禁声，如临大赦般的向后退了几步。
“真是欺人太甚！”袁世凯又是重重一拳擂在了桌子上，“前些日子十九省将军各自致电，指出日本对我国有非分企图，要求预先防备，我还怕引起两国关系紧张，复电称‘日本素敦睦谊，谅亦不致有意外之举，应静观以待，不必稍形惊扰，致碍外交前途’，可他们竟然弄出来这么个东西来对付我！真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第55章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他们这是蓄意想要灭亡我国！简直就是把我们当成了第二个朝鲜！”袁世凯的吼声在屋子内回荡，一众文官武将全都小心翼翼的呆立在那里，听任着他们的总统在那里暴跳如雷。
“我们今天刚刚向他们提出来取消山东交战区，英日两国军队全部撤退，他们却理都不理！根本就不把我们当回事！现在看来，弄不好他们还在笑我们蠢得象猪一样！刀就要架到脖子上了都不知道！”
可能是过于激动让袁世凯的心脏感到难以承受，面皮发青的袁世凯费力地踱到了椅子旁，缓缓坐下，并开始咳嗽起来。
好容易等到袁世凯的情绪平稳了一些，陆军总长段祺瑞问道：“倘若日本公使真的向我国提出来此等欲灭亡我国之条约，总统打算怎么办？”
“如果是促成两国交好之平等条约，我当然欢迎，如果是这样的丧权辱国之约，我必誓死拒之。”袁世凯沉声回答道。
“总统如决心抵抗，我海陆军必须要有应对紧急事态的准备，而不是象现在这样的坐以待毙。”段祺瑞说道，“我们的时间不多。”
“你马上去安排吧，芝泉，尽量调集各省能战之军，尽快做好防范准备，”袁世凯点了点头，“不过，尽可能的不要惊动日本人。”
“是。”段祺瑞举手向袁世凯敬了个军礼，没有再说什么。
“现在事态还没有明朗，就贸然调兵，只怕为日人得知，反而有了口实。”总统府秘书长梁士诒忧心忡忡的说道，“还请总统三思。”
“等到事态明朗的时候，只怕什么都来不及了。”蔡锷在一旁说道，“如果时间多一些的话，我军厚集兵力，以几倍于敌之兵力待之，日军未必敢轻举妄动。”
“以此等条款观之，和昔年日本向朝鲜提出之保护议定书无太大区别，其真实性当确定无疑，”外交部参事顾维钧说道，“可敌强我弱毕竟是实情，为今之计，当军事外交双管齐下，除了必要的军事准备之外，我们还可以将消息透露给英美诸国，内外合力，消弥此次危机。”
袁世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顾维钧的办法，“只怕他们现在未必肯相信日本人会这么做。不过，可以先向他们透露一些消息。”他转头对梁士诒说道，“一会儿就替我约见英国公使朱尔典先生和美国公使芮恩施先生，说我有要事要同他们商议。”
江西，赣西镇守使府。
杨朔铭猛然从梦中惊醒，他直起了身子，从被子里坐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出了一身的冷汗。
睡在他身边的黄韵芝被她的动作惊醒了，她看到杨朔铭不由自主的用手摸了摸眼睛，还晃了晃头，不由得很是奇怪。
“你怎么了？又做恶梦了吗？”黄韵芝关切地问道。
“没事了。”杨朔铭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恍惚，他定定地看着前方，象是那里有什么东西一样。
黄韵芝有些担心地看着他，刚想再问，不远处的婴儿床上传来了孩子的哭闹声，黄韵芝的注意力被孩子吸引了过去，此时的她并没有发现，自己的丈夫还木愣愣地坐在了那里。
黄韵芝当然不知道，此时的杨朔铭，眼中正闪动着多幅地图，在这些地图上，一些颜色不同的标示箭头和符号正在象下棋一样的来回窜动着。
“难道，无论如何也打不赢吗……”杨朔铭观看着眼中的一幅幅的兵棋推演图，喃喃地说道。
这些天，只要一有时间，哪怕是在睡梦中，他也都在进行着中国和日本一旦爆发战争的各种推演，而最后的结果，无一例外都是他不想要的。
在这一刻，他才深深的体会到，改变历史进程是多么的困难！
杨朔铭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日历，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今天的日期。
1915年1月17日。
对后世的许许多多人来说，这一天在历史上，是一个平淡无奇的日子。
而杨朔铭却清楚地知道，就在明天，新任日本驻中国公使日置益，将会找到袁世凯，直接向他提出来那个令中国人想起来就痛心疾首的“二十一条”！
那个灭亡中国的“二十一条”！
作为中国历史上空前的奇耻大辱，“二十一条”给中国人带来的伤害，开创了一个新的历史纪录。和以前中国被迫签订的不平等条约不同的是，日本人弄的这个恶毒无比的“二十一条”对中国的另一个毁灭性作用，就是成功的使刚刚实现统一的中国政府的合法性不复存在，中国的政局从此之后便处于持续的动荡不安之中，国家四分五裂，再次丧失了发展的机会。
要如何才能消除“二十一条”所带来的恶劣影响，给中国赢得发展的时间？
杨朔铭从在赣西立足发展到现在，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此而来。
但是，他也深深的知道，哪怕是自己有“超级电脑眼”的帮助，也无法在短期内使中国的实力发生质的飞跃，打败对中国步步紧逼的日本。
而刚刚的兵棋推演的结果也告诉了他同样的答案。
“超级电脑眼”通过兵棋推演和数据分析，已经明确的告诉他，即将开始的，是一场注定要失败的战斗。
而现在的他，却已经别无选择。
就在几天前，在北京的江雪莹已经发回了“鸽子已放飞”的密电。
眼中的图像和数据突然间全部消失了，回过神来的杨朔铭看着黄韵芝安抚儿子入睡的娇美背影，心中忽然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忧伤。
自己想要改变历史的结果，会不会是失去她和孩子，还有自己现在已经得到的一切，甚至于是自己的生命？
“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心事？”黄韵芝在重新将儿子哄睡了之后，看到杨朔铭失神的望着自己，不由得吓了一跳。
对她来说，她还是头一次看到他如此失落和忧伤的眼神。
“一件你明知道最后的结果是失败的事，你还会去做吗？”杨朔铭看着她，轻声的问道。
黄韵芝很奇怪他竟然会问这样一个问题，她沉吟了一会儿，回答道：“那要看做这件事的意义了。”
听了她的回答，杨朔铭的眼睛突然放射出了异样的光亮。
“我明白了，谢谢你。”他感激地握着她的手，重新躺在了被窝里，闭上了眼睛，甜甜的睡去。
黄韵芝不解地看着他，此时那张俊秀的面庞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忧郁和哀伤，而是写满了恬静详和。
黄韵芝看着香甜地进入梦乡的杨朔铭，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俯下身子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随后也重新躺好，一点点的进入了梦乡。
1915年1月18日，北京，居仁堂。
“日本政府向大总统表示最高的诚意，希望日中两国之间的悬案能够尽早得到妥善的解决，日中两国的亲善关系得到日益加强，并且希望大总统能够早日高升一步。”
日本公使日置益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着端座在那里的袁世凯的面部表情，但让他感到失望和惊奇的是，今天的袁世凯，似乎和以前的他表现有些不太一样。
面沉如水的袁世凯取过日置益放在桌子上的文件，随随便便的翻看了一遍，便又将文件放在了桌子上。
“我知道了。”袁世凯象是早就知道那上面写的都是什么，他在听完了翻译的解说之后，看了看日置益，沉声说道，“一会儿请贵公使去外交部，去和陆总长谈吧。”
听了袁世凯的回答，日置益很是吃惊，袁世凯突然之间的判若两人让他有些没反应过来，竟然一时为之语塞。
就在去年8月，日置益接替病故的日本驻华公使山座来到北京时，他一到任，便按照日本首相大隈重信事先的秘密指示，面见袁世凯密谈，向袁世凯暗示“中国应该有一个皇帝”，当袁世凯否认自己有当皇帝的企图时，日置益还开门见山的说：“大总统做皇帝并没有什么不可以，但最重要的一个关键之处，就是中国政府应当向日本人民表示中国对日本的善意，只有这样，才能够获得日本政府的同情和支持。”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已经再明白不过了，日置益其实就是在明白的告诉袁世凯，只要他选择投向日本，日本就会支持他当皇帝。
现在日置益还记得，当时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袁世凯的眼中不自觉的闪过的那一丝异样的光芒，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
在日军攻占青岛之后，日本外相加藤高明曾将日置益召回国内“面授机宜”，12月日置益返回中国之后，借口“回任所拜见大总统”，请求和袁世凯密谈，在这次密谈中，日置益按照加藤高明的吩咐，再次暗示袁世凯可以“帝制自为”，在那一次，袁世凯同样表现得很是暧昧。
但今天的袁世凯，似乎和那天的袁世凯完全是另外一个人。

第56章 潜艇试航
“大总统既然清楚这当中的利害，我就不多说了，不过，在商谈过程当中，还请大总统严格保守秘密，不要让外界得知消息，以免生出不必要的事端。”日置益看着袁世凯，用带有威胁的口气傲然说道，“不然的话，中国政府也许会有大麻烦。”
“可让步者自然可以商谈！但不可让步者，诸如第五号各条，根本就没有谈判的可能性！”袁世凯似乎被日置益的傲慢无礼激怒了，他声色俱厉的说道，“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我相信大总统是会做出明智的决断的。”日置益冷笑了一声，看了看袁世凯，不再说话，他微微的朝袁世凯鞠了一躬，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袁世凯满眼怒火的望着日置益的身影消失，喘了一口粗气，他定了定神，看了看墙边的座钟，起身进入内堂，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日本人果然秘密向大总统提出来了这个‘二十一条’，”新任外交总长陆征祥放下了电话，面色阴沉的对坐在身旁的顾维钧说道，“大总统说，内容和之前我们得到的那份材料里写的毫无二致。”
听了陆征祥的话，满腔怒火的顾维钧狠狠的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竟然不经过我外交部，直接向国家元首开列条件！”陆征祥气得直吹胡子，“而且他们竟然还严禁我们不得走漏消息！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们这是怕西方列强知道消息后，不甘心其独霸我国而出面干涉，”顾维钧听到陆征祥的这句话，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只是他们还不知道，英美俄三国公使都已经知道这‘二十一条’的内容了。”
“弱国无外交，上次大总统告知三国公使关于这‘二十一条’的事，他们全都表示怀疑，竟认为是我们无中生有。”陆征祥叹息道，“现在欧战正紧，正是西国倚重日本之时，这一次事情真的来了，只怕他们未必肯为了我国而得罪日本人。”
“日本人严禁我们走露消息，就说明他们也担心列强干涉，心虚的很，”顾维钧说道，“我们就更应该将消息透露出去，争取友邦援手。”
“可如果因为消息走漏，日人以此为借口出兵我国怎么办？”曹汝霖哀叹起来，声音透着难言的悲哀和无奈，“咱们怎么打得过日本人的虎狼之师啊！”
“事已至此，我们也顾不了太多了，只能把消息马上通知英美公使。”顾维钧看着陆征祥和曹汝霖说道，“此事宜早不宜迟，不然，我国会愈加的被动。”
“你和美国公使熟，就先辛苦一趟吧，少川。”陆征祥想了一会儿，对顾维钧说道，“但不要暴露行踪，让日本人知道，是我们透露的消息，以免给他们以口实。”
顾维钧镇定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之后谈判的详情，咱们也得想办法让英美公使知晓才行。”看到陆征祥和顾维钧镇静自若的样子，曹汝霖也从最初的慌乱情绪中稳定了下来，“日本人肯定会限制参加谈判的人数，这一块儿咱们也要预先防备。”
“你曹次长是留日高材生，外界素传你曹次长亲日，日本人对你也颇有好感，哪怕不让我这个总长参加谈判，也应该不会不让你参加。”陆征祥看着曹汝霖说道，“你曹次长这个亲日名头这一次肯定派得上用场，到时候可就看你的了。”
“外人谓我亲日，我不否认，惟我之亲日，是由于情感，非为势力，可亲则亲，不可亲即不亲，故我之亲日，并非媚日。”曹汝霖正色说道，“值此国难当头之际，凡我中国人，当为国尽力，能做一分是一分，光在那里说风凉话骂人，于国于已，有何助益？”
听了曹汝霖的剖白，陆征祥和顾维钧都有些感动，三个人又计议了一番之后，顾维钧便马上开始了行动。
在晚上的时候，化了装的顾维钧便出现在了美国驻中国大使馆的一间密室里。
“我丝毫没有怀疑您提供给我的那份文件的真实性，自从上次接到您的警告之后，我便给华盛顿拍发了紧急电报，提醒白宫注意日本人的动向，可惜没有能够引起足够的重视。”美国公使芮恩施有些抱歉地对顾维钧说着，给他端过了一杯热咖啡，“而这一次，我愿意尽最大的努力，帮助中国政府和人民挫败日本人的阴谋。”
“日本人提出来的苛刻条款，对美国的在华利益也是巨大的伤害，”顾维钧喝了一口咖啡，没有再和芮恩施客套，而是直截了当的说道，“而且如果日本人的野心得逞，中国不免亡于日本之手，而得到了中国的日本，不可避免的将成为美国最危险的敌人。”
“美国政府决不会允许这样的局面出现。”芮恩施说道，“从现在开始，亲爱的顾，我需要你把谈判的详情全都告诉我。”
“日本人还威胁我们，不许走漏消息，”顾维钧说道，“不过我已经得到了大总统和陆总长的授权，我会尽一切努力，随时和您保持联系。”
“这样还不够，”芮恩施看着顾维钧说道，“由于这一次的谈判密切影响到美国在中国的利益和中国的主权，我必须了解全部情况，以便我国政府按照有关中国独立的条约和协议，采取必要的行动来维护中国的利益。我们在这方面必须要采取主动。”
芮恩施的话让顾维钧感到了一丝欣慰，他看了看黑沉沉的夜空，静下心来，开始和芮恩施讨论起一些细节来。
此时，在中国陆军部，一场类似的秘密会议也在进行之中。
“外交部已经同日本人开始了谈判，日本人竟然要求只许两人参加，最多只许带一个秘书！”一位文官模样的人向陆军总长段祺瑞报告道，“连谈判人数都由他们规定，简直就是不把我们当人看！”
“为防止日本武力侵犯我国，孙总长曾提议全盘接受日本人的条件，大总统十分震怒，将孙总长撤职了，换上了陆总长。现在参加谈判的人就是陆总长和曹次长二人。”一位外交部的官员向段祺瑞说道，“日本人要求一周谈五次，陆总长推说他事务繁忙，一周只能谈一次，日本人坚决不许，后来经过商谈，定为一周谈三次。”
“他陆征祥倒是挺会想这些办法的。”听了这位官员的话，段祺瑞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外交部的办法其实就一个字，‘拖’，他们是希望英美得到消息后，能够介入干涉此事。”徐树铮笑了笑，说道。
“可咱们不能拖，咱们现在就必须要做好军事上的准备。”蔡锷有些焦急地说道。
段祺瑞看了看在座的陆军部官员和将军们，起身来到一幅巨大的地图前，说道，“我国各方面实力均不及日本，但日本想要以蛇吞象，也没那么容易。”
段祺瑞看着地图，开始发出了一道道命令。
江西，天云山，九曲河。
“他不会淹死在河里面吧？”站在岸边的唐九妹望着宽阔平静的河面，有些着急地说道。
“乌鸦嘴！九妹！”唐璟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有些恼火地回头瞪了唐九妹一眼，唐九妹顽皮地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唐璟重新举起了手中的望远镜，仔细地搜寻着江面。
此时的河边，万头攒动，不光是唐璟父女，大批的老百姓也都聚集在岸边，用好奇的目光望着河面，似乎都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看那边儿，九妹。”唐夫人象是发现了什么，微笑着朝一个方向指了指，对唐九妹说道。
“哪里？”唐九妹顺着唐夫人手指的方向望去，突然惊喜地大叫起来，“看！是他们！好大的水花呢！”
“在哪儿在哪儿？”唐璟连忙问道。
“那边儿，看到没有？惊天，正吐泡儿呢。”唐夫人抿嘴一笑，来到唐璟的身边，双手扶住了他的肩膀，将他的身子转了一个方向。
此时岸边的人群似乎也发现了什么，开始出现了骚动，唐璟瞪大了眼睛，透过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河面，果然看到了一处不断翻腾的浪花。
“上来了！他们上来了！”唐九妹拍着手，跳着脚欢叫起来。
唐璟紧紧的盯着河面，很快，在巨大的浪花之中，一个黑色的物体缓缓的浮出了水面。
“真是太神奇了。这能在水下跑的船，只听说外国有，没想到咱们在这里就造出来了，”唐夫人看到唐璟举着望远镜的那只手竟然在颤抖，笑着挽住了他的另一只胳膊，“这位镇守使大人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此时，浮出水面的小型潜艇的舱盖打开了，唐璟看到一身便服的杨朔铭兴高采烈的从潜艇里面钻了出来，并和刚刚探出身子的一位试航员狠狠的击了一下手掌以示庆贺。
“旷世难逢之奇才，我不及也。”唐璟叹息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第57章 正是利剑出鞘时
潜艇缓缓的在水中行驶，靠到了岸边的码头。杨朔铭跳上了码头，看着前来迎接的唐璟等人，正想发表点儿感想什么的，却突然看到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快速变大的黑点。
很快，一架双翼飞机的轮廓出现在了空中，机身和机翼上的黑红双色“人”字徽标清晰可见。
唐璟看着从天空中飞过的飞机，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之色。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唐璟看着杨朔铭问道。
唐璟知道，这架飞机在这个时候飞来，应该是报告紧急情况来了。
杨朔铭平静地看着在天上盘旋的飞机，没有说话。
此时飞机开始了俯冲，在重新拉起的一瞬间，后座的飞行员将一个圆柱形的东西扔了下来，几名骑兵见状立刻向东西坠落的地方奔去。
很快，一名骑兵捡起了飞机扔在地上的东西，然后调头向杨朔铭所在的方向飞奔而来。
那名骑兵奔到近前，作为杨朔铭勤务兵的王超勇快步上前，从那名骑兵手中接过一个黄铜制成的圆筒，然后转身跑过来交给了杨朔铭，杨朔铭打开黄铜圆筒，将里面的一份电报取出读了起来。
“万急。赣西杨镇守使。极密。查日本对我国逼迫甚急，昨奉陆军部急电，调赣军二旅北上布防，该使当整肃兵马炮械辎重粮糈，随时听候调遣。另：陆军部电令各地加意布防，赣省临近福建，该使当加意严防，不可令日谍渗入，窥测我军虚实。”
杨朔铭看完电报，叹息了一声，将电报交给了唐璟。
唐璟看完了这份内容简短的电报，面色一点点的凝重起来。
“为什么非要调你北上？”唐璟将电报还给了杨朔铭，“怎么不调他张敬尧的人马过去？我觉得这里面好象有问题，弄不好是他张敬尧看中了这里的财源，想要借此机会从你手中夺地盘。”
“记得我和你说的那个‘二十一条’吗？”杨朔铭苦笑了一声，说道，“电报里说的那句‘日本对我国逼迫甚急’，就是指它。”
听到“二十一条”这个词，唐璟的眼中立时燃起了怒焰。
“日本这是处心积虑想要灭亡我中华。”唐璟说道，“想不到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
杨朔铭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而是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你打算奉命北上，是不是？”唐璟猜到了杨朔铭的心思，眼着他的眼睛问道。
“那你觉得我该不该去？”杨朔铭笑了笑，反问道。
听了杨朔铭的问话，唐璟沉默了。
“一年多的时间，赣西已经变得不一样了，”杨朔铭抬起头，望着天空中渐渐远去的飞机，和远处笼罩在雾霭中的厂区，感叹道，“真希望咱们中华大地上，处处是这样的景象啊！”
“我也希望会是这样。”唐璟的目光，落在了停在码头边的潜艇和周围的人群上。
“我觉得，你还是再考虑考虑我那个改编的提议吧。”杨朔铭看了看唐璟，诚恳地说道，“我知道你心里的顾虑，但我还是希望你和弟兄们能摆脱掉山贼草寇的身份。而且我要是真的走了，一时半会儿的回不来，这里可就全靠你了，你总不能还是象以前一样，以山大王的身份保护这里的百姓吧？”
“你让我再想想吧。”唐璟叹息了一声，说道。
“你要就是不愿意改编成官兵，也可以打着人和公司保安队的旗号。”杨朔铭说道，“张敬尧要是真的来了，你也可以名正言顺的把他撵走。”
“好吧。”唐璟转头看了看象姐妹俩一般的妻子和女儿，点了点头。
“遇到事，多和老吴老傅商量。”杨朔铭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象是想起了什么，笑着说道，“你那位夫人也是个人才，你可要利用好了，千万别浪费了。”
唐璟听了他的话，不由得朗声一笑，唐夫人和唐九妹听到他的笑声，不由得转过身来，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们俩。
晚上，唐璟独自一人的坐在屋内，他一根又一根地抽着纸烟，屋子里很快便充满了淡淡的烟雾。唐璟呆呆地看着放在桌子上的那套笔挺的军服，不由得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怎么抽这么多的烟？”伴随着一个轻柔的声音，雕花木门吱呀的一声开了，一个无比俏丽的倩影走了进来。
“你走路别总是这么神出鬼没的，和聊斋里的女鬼似的，老是吓我一跳。”唐璟不想让她发现自己的烦乱情绪，笑着和她开了一句玩笑。
“我这可是从小练就的功夫。”唐夫人笑着用手中的报纸在面前挥了挥，驱散了飘向面前的青烟。当她看到一地的烟头时，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
“别抽这么多的烟，没听镇守使大人说吗？烟抽多了对身体不好。一支烟能减掉五分钟的寿命，你看你这都多少个五分钟了。”唐夫人说着，缓步来到了窗前，替他把窗子打开。
“他要走了。”唐璟听到她提到杨朔铭，面色不自觉的又阴郁了下来。
“他是升官了还是调职了？”唐夫人听了丈夫的话，立刻转过头来问道。
“北京陆军部来电，调他率军北上参加布防。”唐璟说道，“第五旅的人他可能都要带走。”
“去不去不还是他自己说了算吗？要是不想走，随便找个理由回个电报不就行了？”唐夫人有些奇怪的问道，“说病了不就结了？以他的聪明，用不着这么死心眼吧？”
“这一次不同，日本人很可能要打过来了。”唐璟说道。
“怪不得今天的报纸会登这些。”唐夫人明白了过来，她有些愤慨地说着，将手中的报纸递给了唐璟。唐璟掐灭了手中的纸烟，接过报纸看了起来。
报纸的头版，赫然刊载着“二十一条”的主要内容。
“日本人连咱们这里也没放过。”唐夫人说道，“这上面已经写得很明白了，日本人要占萍乡的煤矿，还有咱们江西的铁路。”
唐璟将报纸狠狠的摔到了桌子上，象是感到过于压抑愤懑，他大步来到了窗前，凝望着窗外的远山。
“我中华锦绣山河，绝不能让日本人占去！绝不能！绝不能！”唐璟大声吼了起来。
唐夫人注意到了桌子上的军服，她有些感慨地来到了桌旁，用手轻轻的抚摸着军服的肩章，眼角开始变得湿润起来。
“该是你下山的时候了。”唐夫人轻声说道，“日日龙泉壁上鸣的日子，也该结束了。”
“我是不是应该和他一起去？”唐璟转过身，看着妻子问道。
“那你就赶快和他商量一下吧。”唐夫人知道此时丈夫已经下定了决心，脸上现出了欣慰的笑容。
双龙镇，人和小学。
站在红砖墙外的杨朔铭，听着里面传来的孩子们的阵阵读书声，眼中闪过温暖的光芒，他几次犹豫着想要迈步走进校园，但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杨朔铭注意到了身后的黄韵芝望向自己的异样目光，露出了一个掩饰似的微笑。
“我最喜欢听孩子们的读书声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回到了抱着孩子的妻子的身边，从她手中接过了儿子，在儿子红扑扑的娇嫩脸蛋上亲了一口。
“你这一去，是不是很长时间不能回来了？”黄韵芝定定地看着他，问道。
“我也说不准，”杨朔铭不想让她担心，笑了笑，回答道，“也许得个把月，也许几天就可以回来了。”
“你就不能带我们娘儿俩一起走吗？”黄韵芝幽怨地看着他，说话声音里透着一丝哽咽，“到时候相互也有个照应啊……”
“不，你和孩子还是留下来安全些。”杨朔铭转过头看着她，“你们要是陪我过去，一旦真和日本人打起来，你们娘儿俩如果有什么闪失，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听了他情真意切的表露，黄韵芝看了看在他怀里正冲着自己憨笑的儿子，强忍住了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陆军部调的兵肯定各地方都有，他李纯大督军不去，他南昌镇守使张敬尧也不去，偏偏要你这个不入流的镇守使去。”黄韵芝恨恨地说道，“凭什么啊！”
“我去又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咱们中华千千万万和你一样的老百姓！”杨朔铭看着她，眼中放射出无比坚毅的光芒，“要是我们每一个人都抱着他们那样的想法，将来有一天，日本人会用刺刀挑着我们的尸骨，对他们的子孙说：‘看！这是奴隶！’你希望有这样一天吗？”
“干娘！你放心好了！我们会保护干爹安全的！”一直站在他们夫妻身边不远处的王超勇忽然说道。
黄韵芝转过头，看着一身军服挎着五十响连珠盒子炮的王超勇，露出了一个开心的微笑。
“好。”她看了看聚拢过来的另外几个孩子，使劲点了点头，“你们也要小心，记住，一定要保护好干爹，和干爹一起回来，好吗？”
“保证完成任务！”六个孩子齐齐向黄韵芝敬了个军礼，大声吼道。

第58章 意外的捣乱者
看着英气勃发的六个孩子，杨朔铭的心里阵阵暖流涌动，他又看了看怀里的儿子，儿子似乎还不明白此刻父亲的心思，看着父亲望向自己，嘴角现出了可爱的笑容。
哪怕是为了这些孩子的未来，也值得去和日本人拼他一回！杨朔铭在心里发出了怒吼。
杨朔铭看着黄韵芝上前从自己的怀抱里接过孩子，想要缓解一下气氛，于是说道：“我们去机械加工厂转一转吧。最近又新进了一批设备和人员，以前有一些不太好办的工艺问题，现在都解决了。”
“你还好意思说呢。”黄韵芝微微一晒，“你就照现在这么个花钱法儿，一文钱也别想攒下来。”
杨朔铭听出了她话里的隐藏意思，不由得呵呵一笑。
为了能尽快的把赣西及邻近地区变成一个具有相当规模的种类齐全的新型工业区，杨朔铭几乎把自己得到的所有盈利全都投入到了赣西的各项建设事业当中，同时为了普及教育，他自己还开了两所小学和六所职工技术学校，这些学校的费用全都是他自己掏腰包，弄得他本人经常身无分文，好在他本人没有抽烟喝酒等不良嗜好，加上黄韵芝帮他撑着，他才能够勉强维持着镇守使的体面。
即便如此，就个人来说，在国内各地的诸侯中，他这个镇守使也属于比较寒酸一类的。
一行人来到了机械加工厂，看着一台台运转的机器和熟练操作的工人们，杨朔铭的心里既感到欣慰，又有些心酸。
这里的好多设备，都是他想方设法从福建广东各省廉价淘来的旧贷，技术人员也有不少人都是外国工厂解雇的工人，论技术水平，这座可以算得上是大杂烩的工厂比不上外国甚至于国内的一些工厂，但生产出来的产品，却绝对属于一流产品。
使用并不先进的机械设备，却能生产出先进的产品，这当中的奥秘，就不是一般人可以想到的了。
如果没有“超级电脑眼”设定的最佳优化组合方案，这一切根本都不可能实现。
目前这座机械加工厂的规模还不算大，生产出来的产品除了民用机械（如使用酒精燃料的农用机具）之外，很多都是军用产品。但即便如此，这座工厂带给这片土地的变化，也非三言两语所能形容。
尽管杨朔铭穿着便服，但还是有很多工人认出了他，由于这位平易近人的镇守使平日里经常下工厂和工人们打成一片，工人们和他都很亲近，此时好多工人看到了他，都象老熟人一样的和他打着招呼。
看着工人们的一张张亲切的笑脸，杨朔铭的心里也感到格外的温暖。
此时的他知道，工人的笑容是真诚的，是发自内心的。
自己的努力，不但改变了他们的生活，也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杨朔铭随后来到了职工技术学校，此时学生们已经放学了，但不知什么原因，他们并没有回家，而是纷纷聚集在了操场上，在听站在高台上的一位大学生模样的英俊青年讲话。
“各位同学，你们知道吗？日本现在向政府提出来了‘二十一条’，逼迫政府应允！同学们可能不清楚这‘二十一条’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要告诉同学们，这‘二十一条’，就是要灭亡我们中国！就是要把我们中国人都变成亡国奴！”
“日本一向对我中华怀有野心，这一次欧洲大战爆发，他们以为得了天赐良机，便明目张胆的侵略我国，先是借着维持东亚和平之名，欺压我们中国，割我国之土地，夺我国之国权！当初攻青岛之时，说取回即交还我国，如今已取得了，不特不还我们，反而强占我胶东半岛，然后又横生枝节，提出这二十一条款来！这‘二十一条’当中，既是要我们中国这一省，又要某几条铁路，又要某几座矿山，我们中国的精华之地，几乎被他要遍了！更可恨的是，我们中国的财权、政权、兵权以及各种权，他们也要统统掌握在手里！他们还要求无论中国何省，随便日人居住，随便日人营业！这摆明了就是要并吞我们中国！”
“有的同学可能会说，咱们江西离日本远，日本人到不了这里来。同学们，你们可千万不能存着这种苟安思想！这‘二十一条’里，专门就提出来要我们江西全省的铁路！还有萍乡的煤矿！你们大家说说，这‘二十一条’，我们能答应吗？”
“不答应！不答应！”操场上的学生们立时发出了声声怒吼。
听到学生们的吼声，杨朔铭似乎也感觉到身上的血开始燃烧起来。
“好啊，竟然跑到这里来捣乱来了。”站在杨朔铭身边的黄韵芝突然说道。
杨朔铭转过头，刚好碰上了她似笑非笑的目光。
“你们以前认识？”杨朔铭有些奇怪的问道。
“不光认识，而且很熟呢。”黄韵芝听出了杨朔铭的话里似乎有一丝嫉妒的味道，象是故意想要加重他的猜忌心理，“怎么，你要抓他吗？”
“哪能呢。”杨朔铭呵呵一笑，目光重新落在了那位青年大学生的身上。
“他这是在帮我的忙，我感谢他还来不及呢。”
又过了一会儿，这位青年演讲完毕，在他将手里的传单给学生们发完之后，他这才发现在远处盯着他看的杨朔铭一行人，他心虚似的刚想要溜走，但当他的目光一下子触到了抱着孩子的黄韵芝之后，全身猛地一震，然后拔腿疯了一样的朝这边跑了过来。
象是知道他会这样，黄韵芝看了看一脸惊奇之色的杨朔铭，嘴角现出了一丝得意的笑意。
那位青年跑得很快，一会儿便来到了杨朔铭一行人面前，刘致远和王超勇警觉地向前迈了一步，手搭在了枪身上。
那位青年丝毫没有注意到刘致远和王超勇的动作，他几步来到了黄韵芝面前，看着黄韵芝怀里的孩子，脸上现出了惊喜之色。
“姐！”他亲热地叫了一声。
听他这么一叫，杨朔铭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姐！这就是我外甥？”他上前轻轻捏住了孩子的小手，高兴地问道。
“臭小子！回来怎么也不告诉一声？你不知道爹娘多担心你吗？”黄韵芝笑着说道，转头看了看杨朔铭，“来，见过你姐夫。”
“姐夫。嘿嘿。”对方冲杨朔铭不好意思地一笑，挠了挠头。
“这是哪一个？是晟云还是晟翔？”杨朔铭笑着问道。
“是晟云。”对方笑着答道。
眼前的，便是黄侍尧的大儿子，黄韵芝的异母弟弟黄晟云。
“不回家竟然跑到这里捣乱，也不怕让人抓起来！”黄韵芝笑着打量着这个异母弟弟，“你知道不知道娘整天担心你跟什么似的？”
“这儿的土匪不都叫姐夫消灭了么。”黄晟云又是嘿嘿一笑，“道上安全多了，要不我能回来得这么快吗。”
可能是因为在这个异母姐姐面前比较放得开，此时的黄晟云又恢复了象他这样的年轻人特有的顽皮神态，和刚才台上的慷慨激昂判若两人。
“你不知道吧，当初爹把我嫁给你的时候，他还专门来信给爹表示坚决反对呢，说爹封建主义，强买强卖，包办婚姻。”黄韵芝一本正经地对杨朔铭说着，又回头看了黄晟云一眼，“等着回去爹打你屁股吧。”
“我哪说强买强卖了？”黄晟云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偷眼看了看杨朔铭的脸色，“我不是怕姐你受欺负吗？当初爹让你嫁给冯家，我也是反对的。”
“噢？为什么？”杨朔铭笑着问道。
“男女之间，应该是婚姻恋爱自由，哪能象这样随随便便父母一句话就决定了？”黄晟云说道，“夫妻之间一点儿都不了解，有的甚至连面儿都没见过，什么感情基础也没有，怎么能在一起过一辈子？”
听到黄晟云这么说，杨朔铭想象着他写给父亲的信里面的放厥之词，不由得暗暗好笑。
“不过，现在我可是不反对了。”黄晟云看着杨朔铭，正色说道。
“为什么不反对了？我这可是名副其实的包办婚姻啊。”杨朔铭笑着问道。
“我能看出来，姐现在和你在一起很幸福。”黄晟云说着，转头看了看黄韵芝，“姐的精神气色都比以前要好多了，人也比以前更好看了。”
听了弟弟的话，黄韵芝似笑非笑地看了杨朔铭一眼，脸上微微一红。
杨朔铭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掩饰似的笑了笑。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夫妻二人过于恩爱的关系，他们的孩子也根本不会这么早就出世。
“我在北京本来没打算回来，有一次在校园里碰到了一位老乡，听他说起家里这边儿现在完全变样儿了，所以就回来了。”黄晟云看着杨朔铭，眼中全是敬佩的光芒，“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姐夫，你真是太厉害了。”

第59章 山雨欲来
“怎么？想打你姐夫的主意了？”黄韵芝立刻猜出了弟弟的心思，笑着问道。
黄晟云可能是知道自己的算盘被姐姐猜破，又是嘿嘿一笑。
“姐夫，你那小钢炮有多余的没有？送我一门——不，我买一门成不？”黄晟云对杨朔铭说道。
听了黄晟云的要求，杨朔铭不由得一愣，以为这个淘气的小舅子在和自己开玩笑，但他很快便从黄晟云脸上的郑重神色看出来，黄晟云并不是在开玩笑。
“就是那种带背带的，炮身上有刻度，一个人就可以趴着放的那种，”可能是怕杨朔铭不明白，黄晟云着急的用手比划了起来，“他们管它叫什么来着？对了，就是那个‘手提式迫击炮’，我刚刚还看他们放来着，真带劲儿啊！”
听到弟弟想要的东西，黄韵芝吃了一惊。
“你要迫击炮干什么？”黄韵芝紧紧盯着弟弟的眼睛，沉声问道。
“我们要去山东打日本人！”黄晟云迎上了姐姐的目光，用坚定的语气说道。
“什么？你们疯啦？”黄韵芝惊叫了起来。
“我们没疯。”黄晟云转头看着杨朔铭，说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姐夫，但我知道，这一次，咱们中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凡是有良心有血性的中国人，都应该挺身而出，要不然，咱们中国人就真得象朝鲜人一样，成为亡国奴了！”
“看样子北京的情形不妙啊。”杨朔铭笑了笑，说道，“你先和我说说北京你看到和知道的情况吧。”
黄晟云迫不及待的和杨朔铭讲起了他在北京上学时的所见所闻，而听了黄晟云的讲述，黄韵芝愈发的担忧起来。
而此时的北京，正象黄晟云说的那样，已经呈现出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趋势。
“果然象‘白杨’预料的那样，英国人是在替日本人说话。”
在北京的“中国国家社会民主工人党”党部，江雪莹将一张《顺天时报》递给了身边的同伴。
这张报纸的头版，以醒目的标题，报导着转载自英国《泰晤士报》刊载的关于日本向中国提出的“二十一条”的社论。
“……日本向中国所提出之条件，既非苛刻，亦非不公允，且并未侵及中国领土之完全、机会均等、及门户开放各主义，吾人亦深信日本之志愿与英国相同，无非欲借此时机以求明定中日两国间地位及巩固远东之和平而已……”
“英国人已经半个屁股坐到日本一边去了，竟然还有人寄希望于英国出来主持公道，真是可笑！”一位名叫朱凤的女同学气愤地说道，“看看英国人这篇社论，有半点主持公道的意思吗？”
“不过，让外国人知道了总是好事，日本人再猖狂蛮横，现在也得有所顾忌了。”水井说道，“不知道美国人的态度如何。”
“也许能比英国人积极一点儿，但想要为咱们中国而和日本翻脸，恐怕还达不到这个程度。”江雪莹的眉头一点一点的皱紧，“就象‘白杨’说的，真的想要避免亡国灭种的下场，还得要靠咱们自己的力量。”
“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水井问道。
“号召更多的人行动起来。”江雪莹说道，“声势越大越好。”她看了看旁边还在运作的印刷机，说道，“将这些材料综合起来，写一篇社评，发到这一期的《求真》杂志上。”
1915年2月17日，北京，中华民国外交部，会议大厅。
日本驻华公使日置益看着中国外交总长陆征祥在那里慢腾腾的呷着茶杯里的茶，心里十分恼火，但却又不便发作。
每一次会谈的时候，在作为东道主的陆征祥讲完开场白后，照例总是会让仆人献上香茗和精致的点心，他自己带头一口一口的品尝，一杯茶喝了老半天，就是下不去，仿佛他喝的不是一杯茶，而是一缸水一样。而每次不到两个小时的谈判，总会因此而白白浪费差不多半个小时。
好容易等到中国外交总长将茶喝完，已经有些颇为不耐烦的日置益便急不可耐的将话题引到了谈判上来。
“我国政府此次完全是为了中国政府的未来，才提出来明确两国关系的这些条款，”日置益说道，“而且日本军队占据胶州湾，是出于维持东亚地区和平起见，日本政府并没有想要永久的占领那里，在适当的时候，我们是会将胶州湾还给中国的。”
可能是觉得这些天一味的强逼中国政府认帐效果不太明显，日置益开始打算试试“利诱”的办法。
早在谈判开始之前，日置益便和部下定下了谈判的方针，既采用威压和利诱双管齐下的手段，逼迫中国政府就范，其中利诱的具体办法有四个，一是答应在一定条件下，将胶洲湾还给中国；二是日本政府保证袁世凯政府的地位及安全；三是取缔在日本保护下的革命党、宗社党、留日学生及日本浪人针对中国政府的破坏行为；四是收买袁世凯及其政府官员。而威压的手段，则是调动山东及奉天驻军威胁中国政府，以及利用革命党人和宗社党人颠覆中国政府。
但让日置益始料未及的是，谈判还没有开始，消息似乎已经走漏了出去！
现在的中国政府，好象对日本人能够采取的办法，已经有了心理上的准备一样。
“我们欢迎在胶州湾的日本军队尽早的撤出胶州湾，日本军队的撤兵费用，中国政府愿意负担一部分。”陆征祥立刻接茬说道，“希望贵国政府能够尽早的确定撤兵日期。”
日置益刚想说话，外面突然传来的阵阵喧闹声却吓了他一大跳。
“日本人滚出中国去！”
“还我青岛！”
“坚决反对二十一条！”
“这是怎么回事？”日置益拍了一下桌子，猛地站了起来，大声向陆征祥质问道。
“什么怎么回事？”陆征祥一脸无辜地看着日置益，摊开了双手，反问道。
“我们在谈判开始之前，已经再三的警告过贵国政府，不要将谈判的消息传到外界，否则引起的一切后果将由贵国政府承担！”日置益死死地盯着陆征祥，“刚才外边的声音，陆总长难道没有听见吗？”
“我……这个……上了岁数的人，耳朵是有点不太灵光了，刚才外面说的什么？曹次长？”陆征祥转过头，煞有介事的向身边的外交次长曹汝霖问道。
“一些学生胡闹乱喊的口号而已，不用管他们。”曹汝霖额头汗下，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含糊其词的说道，“请公使阁下放心，大总统阁下和我及陆总长一直都在遵照公使阁下的叮嘱，谁也没有向外界泄漏消息。”
“但现在消息已经走漏了！”日置益咆哮道，“你们敢保证你们一点责任也没有吗？”
“我国政府对外国间谍在我国进行的破坏活动一直没有放松警惕，”陆征祥装作有些无奈的看着日置益说道，“您也知道，他们总是无孔不入……”
陆征祥的反将一军立时起到了效果，听到他这么说，日置益一时间哑口无言，他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椅子上，脸色铁青的望了望窗外。
陆征祥的话表明，中国政府对日本方面近日来收买中国政府公职人员窃取情报的事也是心知肚明的，只是没有明说罢了。
结束了一天毫无意义的谈判，日置益气冲冲地回到了日本驻华使馆，而他刚一进门，便有人告诉他，美国驻华公使芮恩施来访。
日置益大吃一惊，他踌躇了一会儿，还是硬着头皮向自己的会客厅走去。
江西，双龙镇，黄家大院。
“……日本向中国所开列之条件，仅有数款虽不免欲将中国归日本保护，且于英国在中国主张之门户开放政策不符，且有违英日同盟之意……”
黄侍尧将报纸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发出了一声粗重的叹息。
“这就是英国人所谓的‘主持公道’，爹。”黄晟云看着忧心忡忡的在那里踱着步的父亲，说道，“列强的干涉，我们根本指望不上，在这个丛林世界，长獠牙的，只尊重长獠牙的同类。”
“不接受的话，就得开仗了！”黄侍尧有些恼火地看着儿子，“你们这些年青人，整天喊打喊杀的，真到了打起来的时候，屁用都不顶！”
“儿已经决定了，在姐夫这里军训一个月，然后返京，不逐倭寇于黄海，誓不归乡。”黄晟云看了看杨朔铭，又看着父亲，坚定地说道。
“放屁！你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黄侍尧大怒，冲着儿子咆哮道，“你那是白白送死！你知道吗？”他用手指了指一身军服端座在那里的杨朔铭，“北京已经来了调令，你姐夫马上就要带着他的5000人马北上了！我告诉你，别看他这个镇守使手里又有枪又有炮，他们这么多人去都不一定管用！”
看到黄侍尧动了真怒，杨朔铭向黄晟云使了个眼色，黄晟云马上不吭气了，只是眨巴着眼睛，心有不甘地看着父亲。

第60章 张敬尧的躲灾办法
可能是黄侍尧觉察出了不应该在小辈面前这样失态，他喘了口粗气，重重的坐在了椅子上，黄韵芝有些担心地看着父亲，上前给父亲端过了一杯香茶。
“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再考虑考虑是否北上，”黄侍尧稳定了一下情绪，喝了一口茶水，对杨朔铭说道，“你也得多考虑一下周围人的反应，毕竟大伙儿都出了不少力，才有了你今天的这点儿事业，你这个镇守使是这里的主心骨，你在北边没事倒好，要是一旦出了什么事，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都太冲动了，”黄夫人看了儿子女儿一眼，也跟着说道，“瀚之，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别和他们这些未成家的搅和在一起。”
“是啊，瀚之，听说南昌那位张镇守使都称病不去，让徐旅长带着部队过去不行吗？”吴杰也劝说道，“你还是留下来坐镇比较好啊。”
“我明白这当中的利害。”杨朔铭笑了笑，说道，“只是此次情况特殊，徐旅长毕竟不熟悉北边儿的情况，我陪他去的目的，就是为了见机行事。”
“你想当岳飞，也得分什么时候，”黄侍尧叹息了一声，说道，“咱们中国积贫积弱已非一日，一旦和日本打起来，肯定要吃大亏，为什么不能忍一时之辱，等到国力强大之时，再图恢复呢？”
“这‘二十一条’是日本人针对咱们中国的一个大阴谋，如果真的让日本人把绳子套在咱们头上，别说十年，二十年咱们也没有办法翻这个身。”杨朔铭说道，“我这次北上的目的，并不全是为了打仗，而是为了把这个破事搅黄。”
可能是头一回听到杨朔铭这样的解释，黄侍尧和吴杰及黄韵芝黄晟云姐弟全都一愣。
“你说的详细一点儿。”黄侍尧说道。
“这‘二十一条’之条款如此苛刻，日本又是秘密向我国提出，他们可能也明白我国政府未必会全盘接受。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混淆视听，因为不管此次交涉如何，只要最后我国政府签字认帐，在外界看来，就等于签了‘卖身契’一样，我国国民素来有‘交涉者即卖国贼’的观念，这样一来，我国政府的这顶‘卖国’的帽子，想要不戴就根本不可能了。”杨朔铭说道，“日本人弄这个‘二十一条’出来，除了他们已经吃下的山东之外，无论最后能够得到多少实际的好处，只要我国政府妥协，其在国人心目中的合法性一定会因此而大大的降低，而因此造成的国势之危，很可能会使国家陷入四分五裂的乱局。对日本来说，咱们中国太大了，一旦进入统一和秩序，他们便如蛇吞象般难以下口，而一个分裂而混乱的中国，当然是最适合他们的一口一口的吃下去了。”
作为后世熟知历史的穿越者，杨朔铭对“二十一条”背后阴谋的理解，无疑要大大的超越这个时代的人。
在后世的历史教科书和一些影视文学作品里，往往把这一时期的民国政府描绘得一无是处，而事实却是，面对咄咄逼人的日本人，在外援无望的情况下，袁世凯政府一直力争到了最后一刻，只是在日本向中国下了最后通牒，在日本人以武力逼迫的情况下，才最终被迫签字了。虽然袁世凯政府在长达四个多月的艰苦谈判当中争回了一些主权，但袁世凯却被就此扣上了“卖国贼”的帽子没法翻身了，而他随后整的那个病急乱求医的“洪宪帝制”不但没能重树权威，反而被视为开历史的倒车，最后弄得身败名裂。袁世凯一死，中国的政局持续动荡，国家四分五裂，后来虽然暂时取得了名义上的统一，并且有了“黄金十年”的建设发展，但一个不争的事实是，中国和日本之间的实力差距变得更大了，而到抗日战争全面爆发的时候，中国已经没有力量单独对抗日本了，因此在这场关乎中华民族生死存亡的大决战中，才会牺牲得如此之重。
“所以咱们不惜和他们打上一仗，也要阻止条约的签订。”吴杰明白了过来，不由得连连点头，“哪怕这一仗咱们中国注定要败北。”
“你说的不错，这个混帐的‘二十一条’，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它签成。”黄侍尧发出了一声粗重的叹息。
“真要打起来，虽然看起来咱们中国的赢面很小，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取胜的可能，而且如果能通过这样一场战争结束国人一盘散沙的状态，让全国各阶层团结起来，埋头建设，十年之后，日本便不敢再小觑我中华。”杨朔铭说道，“这也就是这次抗争的意义所在了。”
“好吧。”黄侍尧沉吟了半晌，艰难地点了点头，“但愿能如你所说，咱们中国人，能通过这次危机，团结一心，从此奋起。”
听了黄侍尧的话，黄晟云的眼中满是喜色，跃跃欲试的他刚想发表点什么意见，却碰上了父亲严厉的目光，他嘿嘿一笑，快步来到了父亲的身边，讨好似的给父亲按捏着肩膀，黄侍尧脸色稍霁，和黄夫人对望了一眼，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南昌，镇守使署，张敬尧府邸。
“他段芝泉这一次简直昏了头了！还真想和日本人打是怎么的？”南昌镇守使张敬尧握着北京陆军部发来的急电，一时间满头大汗，“真搞不懂他怎么想的！”
刚刚张敬尧收到了陆军总长段祺瑞发来的措辞严厉的急电，段祺瑞对张敬尧称病迟迟不肯北上极为不满，在电文里要他“立即动身，勿再拖延”，张敬尧接到电报后立时麻爪，他感觉到段祺瑞这一次动了真怒，再拖怕是不行了。
此时张敬尧的两个弟弟张敬舜和张敬禹看着如坐针毡的哥哥，也都大气不敢出一声。
他们俩现在也害怕，哥哥把带兵北上的差使摞给自己。
此时张氏兄弟三人虽然都穿着军服，但其实和真正的军人根本不贴边。三兄弟当中，只有张敬尧本人进过北洋新军随营学堂和保定军校。象张氏兄弟这样的军头，平日里搜刮民财的本事还可以，但要让他们去保卫国家抵抗外侮，还不如叫母猪上树来得容易一些。
“他李纯都不去，凭什么叫老子去送死？”张敬尧在那里抓狂地大叫起来。
“那是老段他这个陆军总长指挥不动李纯。”张敬舜在一旁没好气地说道，“他知道姓李的不会听他的，所以才盯着咱们。”
“去的话，一旦打起来，就是白白送死，可要是不去的话，撅了老段的面子，以后咱们可就甭混了。”张敬尧的另一个弟弟张敬禹说道，“两害相较取其轻，咱们还是得去。”
“去？他娘的！你去还是我去？！”张敬尧大怒道，“你也昏了头了？”
“大哥息怒，听我把话说完啊。”张敬禹赶忙说道，“咱们不愿意去，不是有愿意去的吗？”
“哪个傻子愿意去？”张敬尧问道。
“赣西那个姓杨的，听说这阵子一直在整顿人马，象是要准备奉命北上的样子。”张敬禹说道。
“那小子很会鼓捣，一年功夫愣是把赣西那片飞地儿弄成了财源广进的宝地。”张敬尧有些疑惑地说道，“他会舍得放手？”
“看样子象啊，前些天听说他已经把周围的土匪山贼都整编了，又弄了两个旅的兵出来，”张敬舜也跟着说道，“这小子不光会赚钱，带兵打仗也很有一套，要不是他手下的兵不好惹，我早就把他的地盘夺过来了。”
“这小子有些鬼点子，会打仗，这样的人一般都比较好名，我估计他可能是想进京向老袁显摆显摆，混个更好的官儿，才想着要北上的。”张敬禹说道，“他的第五混成旅本来是归咱们第六师节制的，我的意思，是再给他一小部分人马，顶着名算咱们北上好了，大哥你以生病为名，就不用亲自去了。”
“这倒是个好办法。”听了弟弟的主意，张敬尧的眼睛不由得一亮。
“太好了！”张敬舜拍着手叫好道，“他最好把人马全带走，咱们正好接手他的地盘。”
“他兵带得好，不但有钱，而且还挺大方，对咱们也一直客客气气的，还接济过咱们饷械，咱们还是少招惹他为妙。”张敬尧说道，“那小子不明不白的就冒出来了，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来路背景，但陆军部稀里糊涂的竟然认帐了，这说明他很可能是个很有来头的人，咱们犯不着为了争地盘饷源得罪他，再说了，以他的精明，怕是不会不留后手。”
“大哥英明。”张敬舜讨好地一笑，说道。
“你这个主意很好，”张敬尧看了看弟弟张敬禹，如释重负般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就这么办好了，给他两千人马，让他带着去老段那里交差好了。”
听了张敬尧的话，张敬舜和张敬禹也如临大赦的松了口气，幸庆终于躲过了一劫。

第61章 大隈重信的难题
“怎么，才五分钟就坚持不住了？”
杨朔铭看着汗流浃背正在做步枪挂砖瞄准训练的黄晟云，微微一笑，问道。
黄晟云没有为杨朔铭的话所动摇，他咬了咬牙，一声不吭的继续坚持着。
此时，在训练场上，一群年轻人正在毒辣的太阳下训练着。这些人当中，有的是“人和公司”的职员，有的是工厂里刚走上岗位没多久的学徒工，有的是种地的农民，还有的是在学校里读书的学生，此外还有一些穿着花衣裳的女孩子，也跟着新兵们一起，顶着烈日在一同的训练着。
“在战场上，你的敌人不会因为你累了，就会给你休息时间，让你歇够了之后再来杀你，他们更喜欢在你举不动枪的时候，用刺刀挑开你的肚子，或是一刀把你的脑袋砍下来！所以你要是想活命，最快、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在他还离得远远的时候，用你手里的步枪把他的脑袋瓜子给敲开！”
看着弟弟瘦小单薄的身体有些吃力地举着又长又重的步枪，站在远处的黄韵芝有些不忍心看下去，她几次想过去停止这种地狱般的训练，但杨朔铭在训练自己时说的那些话随即在耳边响起，让她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
“想要让自己强大起来，就必须先从保护自己开始！”
“现在训练的时候多流汗，就意味着战斗的时候少流血！”
“平日训练时对自己的放松，就等于是对自己的谋杀！”
听到姐夫毫不留情的训斥，黄晟云的泪水不由自主的开始在眼睛里打转，但他并没有出声抗议，而是咬紧了牙关，拼命的坚持着。
自己主动要求参加民团的军事训练，就是为了要向父母家人证明，自己的一腔爱国热血。
眨掉了眼中泪水，黄晟云继续用步枪瞄准着前面的靶子，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他的身体本来就很单薄，使用沉重的步枪瞄这么久本身就是一件很吃力的事，而枪头挂着的砖头更是让他感到这根本不是训练而是在上刑，此时的黄晟云只感到手中的步枪越来越重，而双手也越来越变得不听使唤。
看到黄晟云的表现，杨朔铭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之色，他没有再继续训这个小舅子，而是转身来到了不远处的一座高台上，俯视着整个训练场。
为了能够以有限的财力在短时间里建立更强大的武装力量保证地方安全，杨朔铭在赣西地区推广起了“全民皆兵”的制度，而现在训练场上所发生的事情表明，这里的人们主动训练的意识很强，不但训练效果非常好，而且训练质量也很高。
当一个人为了保护自己的所有，自己的家人安全和幸福生活而自觉的行动起来时，所能爆发出来的力量是惊人的。而在训练场上的这些接受训练的人，都已经具备了这样的主动意识。
想到自己在短短的一年时间里带给赣西地区的变化，他的内心充满了成就感。
只是每当他想到即将要开始的征程，他还是禁不住的感到肩膀上有些沉重。
想要战胜穷凶极恶的日本侵略者，他现在所能依靠的，就是眼前的人们。
还有……
杨朔铭走下了高台，来到了正用担忧的目光瞅着训练当中的异母弟弟的黄韵芝身边。
“一会儿训练结束了，给晟云点儿水喝吧。”杨朔铭转头看了黄晟云一眼，对她说道，“他今天表现得很不错。”
“嗯。”黄韵芝高兴地点了点头。
“完事了你带他回家吧，我还有点事。”杨朔铭说道。
“好，你早点儿回来。”黄韵芝看着他说道。
杨朔铭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自己的战马，和几名卫兵一起飞奔而去。
此时，在一间不大的仓库里，一张张巨大的长木桌上，摆放着一颗又一颗圆圆的海胆一样的巨大钢球，钢球的表面伸出一个个象海胆刺一样的突起装置，有的还带有一圈刀刃一样的东西，一位检验员试着用一根木棍捅了捅那圈刀刃，伴随着一阵电机运转产生的吱吱轻响，刀刃飞速地转动了起来，一下子将这位检验员手中的木棍切成了两断。可能是刀刃旋转的威势吓了他一大跳，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趔趄。看到他有些微狼狈的样子，另外几名检验员都笑了起来。
“碰上这玩意儿，什么样的防雷网都是白搭。”史选侯看着旋转的刀刃一点一点的停止，说道，“弄不好真能把日本军舰都炸沉呢。”
“这些水雷只能算是一时应急的东西，是没有海军的小国对付海军大国的偷袭武器。”林郁箐叹息着说道，“总依靠这些投机取巧的东西是不行的，发展强大的海军水面舰队才是王道。”
“又来了。”史选侯不屑地撇了撇嘴，“你还是先把手头的事干好是正经，只要国家有了休养之机，巨炮大舰都不成问题。我不象你，日本人弄的那些垃圾，我才没当回事呢。”
“你竟然说日本人弄的那些船是垃圾？”林郁箐说道，“日本人新建成的那艘‘金刚’号战列巡洋舰，就和我的设计差不多，现在要是咱们和日本人打的话，这一艘军舰就可以消灭咱们中国海军所有的舰船。”
“在老子的‘突击战列舰’面前，战列巡洋舰全都是不值一提的垃圾。”史选侯冷笑了一声，说道，“什么‘速度就是防御’，狗屁。”
向往常一样，两人再次开始了争吵，而就在这时，杨朔铭推开门走了进来。
“我记得好象英国人挺看好日本人这艘‘金刚’的，想要借用，但日本人没舍得给。”杨朔铭笑着说道，“你们说，要是一旦打起来的话，日本人会不会把这条船派到咱们中国沿海来？”
“日本人一向瞧不起咱们，应该不会把这样的大家伙派来。”史选侯想了一下，说道，“最可能的是派几艘巡洋舰或老式战列舰过来。”
“现在日本在青岛海面的军舰，这样的大舰应该是没有。”林郁箐说道，“也就是一些巡洋舰和炮舰而已，但就这些船，要是真打起来的话，也够咱们忙活的了。”
杨朔铭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落在了桌子上摆的一颗颗水雷上。
“按照您的要求，进行了多次实验，已经确定能够达到实战要求。”史选侯说道，“当然，咱们都是在河里进行的试验，最好能在海里试试。”
“怕是来不及了。”杨朔铭叹息了一声，看了看墙上的日历，有些郁闷地说道。
日本，东京，外务省，会议大厅。
“不是告诉过你们，千万不要走漏消息的吗？”
日本首相大隈重信看着桌子上的美、英、法三国驻日公使送来的质询书，有些恼火地向外交大臣加藤高明问道。
就在几天前，各国报纸全都全文刊载了日本向中国秘密提出来的“二十一条”的全部内容，结果在世界范围内引起了轩然大波，在舆论和本国政府的压力下，美、英、法三国驻日公使向日本政府提出了质询，本来就心虚的日本外务省既不敢公然否认，又不敢全部承认，只能含糊不清地承认了“二十一条”第一、二号共计十一条内容的存在。
即便如此，此时的日本政府也已经陷入到了相当尴尬和被动的局面当中。
“消息是中国人故意泄漏出去的。”加藤高明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他们想要用这种办法来拖延时间，引起西方国家的干涉。”
“可我得到的消息是，早在你们向中国人提出交涉之前，中国人就已经知道了即将开始的交涉的详细内容，并且把它们泄漏了出去。”大隈重信看着加藤高明说道，此时他的脸拉得老长，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现在的他，离爆发只有一步之遥，“他们是怎么知道这样的机密的？”
“这不可能！”加藤高明立刻大叫了起来。
“但它确实已经发生了。”大隈重信冷笑了一声，说道，“我真的很奇怪，连老头子们都不知道的事情，中国人是怎么知道的。”
大隈重信说的“老头子们”，是指日本的政坛元老们。在大隈内阁上台后，为了能够更好的施展拳脚，加藤高明蓄意破坏了自1898年以来向日本元老传阅外交文书的惯例，取而代之的是事后简单的汇报。象这一次向中国提出“二十一条”，加藤高明并没有跟元老们商议，甚至连具体的条文都没有给元老们看。之所以这么做，除了不想让元老们掣肘内阁的行动之外，高度保密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连日本元老们都不知晓的内情，竟然出现在了外国的报纸上，怎么不令大隈重信感到光火呢？
“也许……是那些我们支持的中国革命党人里有中国政府派来的间谍……”加藤高明手足无措之下，竟然给出了这样一个听起来荒唐无比的答案。
“那些革命党人，一向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大隈重信想起了众多流亡到日本的中国革命党领袖，眼中满是轻蔑之意。

第62章 最后通牒
“那些家伙是完完全全的投机者，他们一直想用把满洲和蒙古转让给我们这样的条件，来换取我们的支持。至少现在，他们还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出卖我们。”想起了收到的那封民党领袖专门写给自己的长信，大隈重信重重地哼了一声。
加藤高明有些惶恐地看着内阁总理大臣，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现在追究是谁泄漏的消息已经没有多少意义了。”大隈重信看着加藤高明说道，“我们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尽快逼迫中国政府屈服，不给英美等国以干涉的机会和时间。”
加藤高明连连点头，表示明白他的意思。
“英国和法国的态度我们不用过多的关注，主要的麻烦，来自于美国人。”大隈重信接着说道，“可以承认第一号到第四号的内容，尽量向美国人否认第五号内容的存在，实在不行，就说第五号是属于‘劝告’性质好了。”
“我明白。”加藤高明说道。
“不要再给中国人更多的时间了，如果中国人还在故意拖延，就发最后通牒好了。”大隈重信又说道，“这一次我们的行动方针就是一个‘快’字，可惜已经被狡猾的中国人耽误了不少时间，要知道，如果不是欧洲的战争，我们是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的。”
“请总理阁下放心，我会处理好的。”加藤高明保证道。
大隈重信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大厅。
大隈重信来到了街上，此时的天空变得分外昏暗，大团大团的乌云滚滚而来，预示着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大隈重信抬头看了看天空，感觉着逐渐变强的风刮过脸庞，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撑开了手中的雨伞。
大雨很快的便落了下来，此时，另一个一身西装带礼帽的中国人和随从打着雨伞，正急匆匆地走进了中国驻日本使馆。
“怎么样？”使馆参赞梅胜文向身上还在淌着雨水的那个中国人——中国驻日本公使陆宗舆问道，“日本元老们答应了么？”
“他们竟然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陆宗舆阴沉着脸说道，“可恶！”
“他们不是想推卸责任骗我们吧？”梅胜文吃惊地问道。
“不是。”陆宗舆摇了摇头，“他们确实是不知道。大隈和加藤根本就没告诉他们。”
“元老们怎么说？”梅胜文又问道。
“他们倒是答应帮忙了，”刚刚完成了“秦庭之哭”的陆宗舆有些心酸地抽了抽鼻子，尽量不去回想那些惨痛的场景，他只是简单地回答道，“能起多大的作用，就不知道了。”
“刚刚俄国公使派人前来密告，说第五号内容其实是‘劝告’性质。”梅胜文说着，将一张纸条递给了陆宗舆。
“劝告性质？”陆宗舆看了一眼纸条，手立刻不由自主的攥紧，“该死的！”
“既然是劝告性质，为什么还要这样的强逼我们全都答应？”梅胜文有些不解的问道。
“他们对咱们骄横惯了，想要一口吃个胖子，才这么逼咱们的。”陆宗舆说道，“如果咱们屈服认帐了，他们就算捡着了，如果因为外国干涉而让步，就说是‘劝告’搪塞过去。”
“那我们该怎么办？”梅胜文有些惊慌地问道。
“马上给北京外交部发急电，告诉他们，第五号是劝告性质，万万不能答应，最好不要再和他们谈关于第五号的内容了。”陆宗舆说道，“前面的一至四号，还是尽量拖延，美英法三国公使已经向日本政府发出质询了，时间拖得越久，对咱们越是有利。”
陆宗舆又向梅胜文强调了一些细节，在梅胜文转身去发电报后，陆宗舆看着手里的纸条，取过一个打火机，将纸条点燃后放进了一个玻璃烟灰缸内。
纸条在烟灰缸内燃烧起来，陆宗舆看着纸条一点一点的化为灰烬，再次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1915年5月7日，北京，中华民国陆军部。
“他张敬尧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段祺瑞恼怒地将张敬尧的回电扔到了桌子上，大声咆哮道。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把兵派来了。”徐树铮对段祺瑞说道，“统兵前来的是赣西镇守使杨朔铭，带来了赣军新编第五、第六混成旅，共计一万一千二百人。全部是赣军中的精锐。”
“什么精锐，别听他张敬尧胡吹大气！”段祺瑞苦笑着摇了摇头，看了看桌子上厚厚的一叠电报，“费了这么多天的劲，来的大半都是乌合之众，真要打起来，怕是连一天都顶不住。”
“不过，这支赣军可不是乌合之众。”徐树铮笑了笑，说道，“我本来没想到他们能来。”
“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新编新编，也就是民团拉上来凑的数而已。”段祺瑞冷笑道，“他张敬尧那两把刷子，也就是练练民团罢了。”
徐树铮听了段祺瑞的话，笑着摇了摇头，他拍了拍手，一位军官拎着一个不大的木盒走了进来。
徐树铮冲他点头示意，军官将木箱放在了桌子上打开，将里面的一支粗大的象短铳猎枪一样的长枪取了出来。
“这是什么玩意儿？”段祺瑞看着又粗又大的枪筒和摆在一旁的象茶杯一样粗细的大号“子弹”，吃惊地问道。
“他们管这东西叫什么‘榴弹枪’，”徐树铮笑着说道，“打起来象炮一样，很厉害的。”
“从来没听说过这种枪，你是从哪里弄来的，又铮？”段祺瑞问道。
“赣西杨镇守使前些日子送来的，这是他辖区内的一家叫什么‘人和公司’的枪炮厂产生的，这支赣军就有装备。”徐树铮说道，“据称这种枪就是这位杨镇守使亲自设计的。”
曾经留学德国的段祺瑞看着这把制作精良的榴弹枪，眼睛一时间瞪得大大的，象是根本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
但枪身上镌刻的汉字则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这把设计新颖的榴弹枪，是纯粹的“国造”。
“他们现在走到哪儿了？又铮？”段祺瑞想了想，问道。
“应该是已经过了郑州了吧。”徐树铮看了看地图，答道，“据说他们的辎重不少，所以走得有些慢。”
“这已经算是很快了，”段祺瑞看了看墙上的日历，自言自语的说道，“以前怎么没听说过这个人？看样子是个难得的人才啊。”
“咱们应该见见他。听说他是把手里的全部人马都带来了，就是想和日本人较量一番，”徐树铮说道，“放眼国内，象他这样的肯为国出死力的，可是不多啊。”
“那是，蔡松坡平日里叫得响，现在他的云南两师人马还没影儿呢，走到哪里了都不知道。”段祺瑞想起了这些天一直心急上火喉疾发作话都快说不出来的蔡锷，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这位杨镇守使既然肯如此的出力，摆明了是想结交咱们，”徐树铮说道，“象他这样的人，应该好好的加以笼络才是。”
“你给他发个电报，让他本人来京一趟吧。”段祺瑞说道，“我想亲自见见他。”
“他本人据说已经到了京城了，正等着总统和总长接见呢。”徐树铮笑着说道。
正在这时，一名军官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向段祺瑞和徐树铮各敬了一个军礼，然后低声向他们俩说了几句。
这位军官话音刚落，段祺瑞和徐树铮便各自腾的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两人各自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震怒和惊骇。
“这是我国政府向贵国政府提交的最后通牒，请贵国政府于5月9日下午6时以前作出答复。”日本代理公使小幡（日置益3月17日在安定门坠马受伤，日方改由小幡代理参加谈判）神情傲然的对坐在对面的陆征祥和曹汝霖说道，“删除掉第五号的内容，已经是我国政府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现在的修改方案，是贵国政府必须接受的，如果贵国政府还不愿意接受，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将由贵国政府承担。”
“我想知道，你们这么做，是想让全体中国人从此恨日本一辈子吗？”陆征祥起身愤怒的质问道，“这就是你们所说的‘两国友好’、‘维护亚洲和平’？”
“您这样理解日本对于中国的好意，我很遗憾。”小幡冷冷地说道。
“你们这根本就不是商谈，是明火执杖的抢劫！”满头大汗的曹汝霖此时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懑，起身大声的说道，“在谈判一开始，日置益公使就对我说，目前的世界危机将迫使日本采取‘影响深远’的行动。他接着还象开玩笑一样的打了一个比喻，说‘当一个珠宝店着了大火的时候，要住在珠宝店附近的邻居不去拿几颗珠宝是办不到的。’可现在，你们这哪里是要拿几颗珠宝？分明是要将整间珠宝店全都据为己有！你们是强盗！彻头彻尾的强盗！”
小幡看着这些天在谈判当中一直显得软弱可欺的中国外交次长冲着他挥舞着胳膊嘶声大叫，一时间不免有些吃惊，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原来傲慢的神情，他没有再理会曹汝霖的大喊大叫，而是冷冷地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第63章 带汁袁大头
1915年5月8日，上午9时，北京，中南海，春藕斋。
此时，北京所有的军政两界挂名和实权的头面人物，全都济济一堂，出席由大总统袁世凯召开的特别紧急会议。
面对着一屋子的军政要员，念着日本人发来的最后通牒的陆征祥的声音显得格外的压抑和悲愤。
“……帝国政府因鉴于中国政府如此之态度，虽深惜几无继续协商之余地，然终眷眷于维持极东和平之局面，务冀圆满了结此交涉，以避时局之纠纷。于无可忍之中，更酌量邻邦政府之情意，将帝国政府前次提出之修正案中之第五号各项，除关于福建省互换公文一事，业经两国政府代表协议外，其他五项可承认与此交涉脱离，日后另行协商。因此中国政府亦应谅帝国政府之谊，将其他各项，即第一号、第二号、第三号、第四号之各项，及第五项关于福建省公文互换之件，照4月26日提出之修正案所记载者，不加以任何之更改，速行应诺。帝国政府兹再重行劝告，期望中国政府至5月9日午后6时为止，为满足之答复，如到期不受到满足之答复，则帝国政府将执行认为必要之手段……”
听完了这份最后通牒的全文，整个屋内一时间静悄悄的，仿佛一根针掉到地面上的声音都能够听到。
在念完了日本人发的最后通牒之后，陆征祥用沉痛的声音简单说明了一下此次中日交涉的情况和之后的打算：
“……我政府对于此次交涉，历时三月有余，正式会议至二十五次，始终尊重邻邦之意，委曲求全，冀求和平解决之目的，不特我国民所共知，即各友邦亦莫不共谅。惜日本或借词要挟、或托故增兵，终为武装之谈判，致不能达此目的。此次日本最后通谍将第五号撤回不议，凡侵及主权及自居优越地位各条，均经力争修改，并正式声明，将来胶州湾交还我国，其在南满内地虽有居住权，但须服从我警察、法令及课税，与我国人一律。以上各节，比初案挽回已多，于我之主权、内政及列国成约虽尚能保全，然旅大、南满、安奉之展期，南满方面之利权损失已巨。……迨一经决裂，我国必难幸胜，战后之损失，恐较之现在所要求，重加倍屣，而大局糜烂，生灵涂炭，更有不堪设想者。在京友邦驻使，亦多来部婉劝，既与中国主权内政无损，不可过为坚执，政府反复讨论，不得不内顾国势，外察舆情，熟审利害，以为趋避……”
“不可！万万不可！”陆军总长段祺瑞勃然变色，站了起来，大声说道，“趋避之法，万不可行！”
“你说说看吧，芝泉。”掩饰不住脸上懊丧之色的袁世凯抬头看了一眼段祺瑞，用有气无力的声音说道。
“此等条约，其本意就是要吞并我国！就象当年他们吞并朝鲜一样！”段祺瑞大声说道，“为今之计，只有拒绝签字，退还通牒，如日本真以兵犯我，当上下一心，做全力之抵抗！”
“可我国目前国力未复，无论海陆军力，皆同日本相差过远，一旦交兵，必败无疑啊！”国务卿徐世昌忧心忡忡的说道。
“古语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为玉碎尚可激励国人，团结奋起，不当亡国之奴！若屈膝为瓦求全，哪怕能苟安于一时，民心势必由此尽丧！得民心者得天下，迁就此等亡国之约，何能得民心以立国？”段祺瑞怒道。
“如今为吾国生死存亡关头！如果签字，直不啻作茧自缚，饮鸩自杀也！”蔡锷大声说道，“保家卫国乃是我辈军人天职，与其签字贻羞万国，毋宁背城借一！效死一战！如今国家急难，锷愿率部作政府后盾，备效前驱！”
“我国虽弱，苟侵及我主权、束缚我内政，如第五号所列者，我必誓死力拒。”袁世凯悲叹了一声，眼泪似乎也象是要流了下来，“可我国国力未充，目前确难同日本兵戎相见啊……”
“宁可和日本人打游击，也不能因敌强我弱，就此屈服！”总统府军事参议同时也是袁世凯英文秘书的蔡廷干也起身说道。
这位甲午年曾经被日军抓回本土的海军将领，此时仍和昔日一样强项。
“我国海陆军力是比不上日本，但我国国土辽阔，人口众多，日本绝无以蛇吞象之力。日军虽能逞一时之凶利，占我国大片国土，但却无法长久立足。而彼无端强占我国土，必为万国所谴责，且为西国所不容，一旦欧战结束，英美诸国必然出手干涉。”段祺瑞又说道，“若签订此约，我国除束手待毙坐等亡国，再无二途可选。”
“我国陆军经过数年发展，已有一定规模，尚可勉力同日军周旋，而一旦战事大起，我海军自保尚难，绝无余力同日舰相抗，斯时东南沿海重地，当不免为日舰炮火蹂躏，我华夏繁华膏腴之地，当瓦解成劫灰矣。”徐世昌摇头说道，“且日本有海军之利，可以运送陆军在我国沿海随意登陆，我陆军又不能处处遮防。以此观之，未战而胜负早定矣，莫不如忍一时之辱，学勾践卧薪尝胆之志，以图将来。”
听了徐世昌的话，段祺瑞等主战将领们一时间也变得沉默了，而有的人似乎感受到了亡国之耻加诸自身的痛苦，开始忍不住失声哭泣起来。
“日人虽有强大之海军，但此次未必能用得上。”后排站着的人群里有人忽然说道。
“此话怎讲？”袁世凯有些惊讶地抬起头问道，目光在人群当中搜索着，很快便看到了一位文静儒雅的军人。
“日本此次敢于如此逼迫我国，是他们认为欧洲大战正酣，列强一时无力东顾。而事实上列强一直在关注远东局势的发展，只是因为暂时关乎不到列强在华利益，所谓的‘事不关已，高高挂起’，因而谁都不愿意为我国出头，而一旦日本因我国拒绝其通牒而向我国开战，战火波及列强在华之势力范围，列强则绝不会坐视，到时候很可能联合起来进行干涉。”杨朔铭迎上了袁世凯的目光，缓缓说道，“我东南沿海之地多为英法美三国势力范围，日本舰队若要对我国采取行动，为了防止列强干涉，投鼠忌器之下，这些地方基本上是不会考虑的，对我国来说，只要守住几个战略要点就完全可以阻止其向我内地进犯。”
听了杨朔铭的话，袁世凯不由得愣在了当场。
“这位将军所言有一定道理。”陆征祥听了杨朔铭的话，象是想起了一件事，“据我驻日陆公使宗舆密报，英国驻日公使曾照会日本外务省，称日本如欲对我国使用强压手段，必须咨询英国之意见。此事或可为此之佐证。”
“而且日本虽然在南满和山东频繁调动军队，无非是恐吓之势，其自身并未做好同我国全面开战之准备。只要我国表露拼死抵抗之决心，战局一旦扩大，各国为保在华之既得利益，必将出面干涉，日本则陷于孤立，定当知难而退，寻求同我国重开和谈，那时当是另一番局面了。”杨朔铭接着说道，“这可以称之为‘以战促和’之法，也就是以一场战争来强迫日本重新认识我国，改变其对我国的强压政策。”
“以战促和？……”袁世凯吃了一惊，他想了好半天，才缓缓点了点头。
“非战不足以促和平！非战不足以挽民心！非战不足以立威权！”杨朔铭看着袁世凯，用无比恳切的语气说道，“初辛亥功成，南北议和，国家名义上归为一统，实际上各地方自行其是，而我大总统旬月即讨平赣宁之役，雷震虎步，威加海内，国是由此遂定。如果说赣宁之役是逆党奉送给我大总统一次绝好的统一之机，那么日本人这回的‘二十一条’，其实也等于给了我国政府收拾人心，巩固威权的良机。”他转过头看了看段祺瑞，又对袁世凯接着说道，“哪怕是战事不利，只要人心尚在，便仍有光复之机。而如果签了此约，则如同段总长所说，哪怕能苟安于一时，民心势必由此尽丧，不特我大总统从此‘卖国贼’骂名加身不得洗脱，在座诸公及政府亦声名扫地，从此无力振作，则我中华不亡而亡矣。”
听了杨朔铭的话，袁世凯和所有的与会者们都陷入到了沉默当中。
段祺瑞紧紧地盯着袁世凯的脸，此时袁世凯的脸色阴晴不定，显然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是啊！这字只要一签，我袁某人从此便得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成卖国贼了……就象当年的李中堂……”此时的袁世凯突然间老泪纵横，吓了杨朔铭一跳。
杨朔铭有些好笑地看着袁世凯眼泪汪汪的样子，一时间猜不透他是真的在那里以李鸿章自喻而伤心落泪，还是故意装出的这么一幅可怜相。

第64章 北京街头的飞机
“如今我身负四万万国民托付之重，决不为亡国之民！”袁世凯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猛地站了起来，大声说道。
看到袁世凯表了态，陆军总长段祺瑞激动得率先鼓起掌来，紧接着周围的与会者也纷纷的跟着鼓掌，一时间室内掌声雷动。
袁世凯稳定了一下情绪，摆了摆双手，等到大家的掌声一点点的静了下来，他便马上将话题转到了具体的操作细节方面来。
“此次日本一意逼迫我国，又送这最后通牒来，可谓无礼蛮横之极。”袁世凯的目光扫过众人，“彼使限我政府明日下午六点之前应诺，当如何回复？”
“到时将最后通牒退还日使，称不接受即可。”陆征祥想了想，当先回答道，“不必予文本回复，让他们碰一个软钉子好了。彼若宣战，则由他去，我国只要不向彼宣战，彼亦无可奈何。”
“是，如此谁是真和平，谁是假和平一目了然，可使列国周知，此次和谈不成，非衅自我开。”曹汝霖也说道，“彼若先向我开战，彼即理绌，于国际上当陷于孤立被动，则日后回旋之主动权可在我手。”
袁世凯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落在了陆军总长段祺瑞和一直没有说话的海军总长刘冠雄身上。
“如今山东、奉天一带，已遍驻日兵，如我拒绝签约，退还通牒，彼军即长驱直入，我将如何应对？”袁世凯又问道。
“此前数月陆军部已预作调度，目前各省兵马已经陆续前来者十余万人，分驻各要地，防犯日军进犯。”段祺瑞说道，“各省将军已得部令，均整军备战，现已基本就绪。”
“海军业已整备完毕。日舰势大，我海军难以正面相抗，预备以布雷船舰携新式水雷封锁航道为主要手段，阻止日舰来犯。”刘冠雄象是不经意的看了杨朔铭一眼，对袁世凯说道。
听了海陆军总长的话，袁世凯的心略略放平了一些，他喘了口粗气，重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此次经过反复权衡利害，而不得已决心拒绝接受日本最后通谍之要求，做出如此之决定，是何等痛心！何等艰难！此为我民国自创立以来之最大危机，常言‘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经此大难以后，大家务必认此次日本所提之‘二十一条’要求为奇耻大辱，本卧薪尝胆之精神，做奋发有为之事业。举凡军事、政治、外交、财政，力求刷新，预定计划、定年限、下决心，群策群力，期达目的。则朱使（指英国公使朱尔典）所谓埋头十年，与日本抬头相见，或可尚有希望。若事过境迁，因循忘耻，则不特昔日之奇耻巨创无报复之时，恐十年以后，中国之危险更甚于今日，亡国之痛，即在目前。”袁世凯的目光扫过众人，用沉痛的声音说道，“如今我以一人担此天大干系，纵然粉骨碎身，只要国家能平安度过此厄，心所甘愿。但国之兴，诸君与有责，国之亡，诸君亦与有责也。”
听了袁世凯这篇声泪俱下气势还算很足的演讲，杨朔铭不由得点了点头。
“从今日起，大家要日以‘亡国灭种’四字悬诸心目！激发天良！屏除私见！各尽职守！共赴国难！”袁世凯沉声说着，他的声音，很快便被室内再次雷动的掌声淹没。
尽管所有的与会者都很激动，但杨朔铭却仍然显得很平静，他的目光转向了窗外，此时晴朗的天空已经变得阴暗起来，一片巨大的乌云遮住了太阳，似乎在预示着即将来临的风暴。
几乎与此同时，在北京的一家外国人开的西餐馆，一位在北京多年的外国资深记者看到了这片巨大的乌云，不无讽刺之意的笑着对坐在桌旁的美国驻中国大使芮恩施说道：“当我们在这儿欢乐的时候，中国的主权却象这朵云一样，向东方飘去了。朝鲜的戏剧现在又重演了。”
“是啊！现在这朵云，很快就会飘到东京了。”坐在芮恩施身旁的顾维钧转头看着这朵越来越黑的乌云，露出了一个无比苦涩的笑容。
听了顾维钧的话，芮恩施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在几个月来的交涉期间，一直对中国抱有好感和同情的芮恩施可以说尽了最大的努力，但他的努力所得到的结果，却连他自己都十分失望。
尽管日本人严禁中国方面走漏谈判的消息，但芮恩施和英国公使朱尔典还是在最短的时间里知道了谈判的详情。在陆征祥的秘密安排下，每一次谈判结束，中国外交部的主要成员都会在一间小会议室里召开秘密的紧急会议，在会上，陆征祥和曹汝霖会将所有的细节告知顾维钧，顾维钧则会最迟在第二天早上，将谈判进展及详情告知芮恩施和朱尔典。在顾维钧的努力下，不光英美两国公使，连法国公使和俄国公使也都知道了“二十一条”的内容。
为了摆脱掉日本人强加在头上的套索，中国的外交官们第一次将自己保不住密的毛病当成了武器，发挥得淋漓尽致。
尽管西方列强知道了消息，但令中国方面失望的是，虽然西方列强对日本人背后下黑手的行为很是不满，但却显然不打算有什么作为。象俄国只关心他们在北满的利益有没有受到损害，法国在日本暗示不会侵犯法国在中国南方的势力范围后就不再多嘴了，相比于法俄两国，英国人的绥靖意图要更明显一些，在整个交涉的过程中，英国人只是装模作样地让驻日本公使“劝说”了一下日本政府，在日本人表示不会独占中国之后，英国人的舆论风向马上就偏向了日本。相比之下，美国人的态度显得更加积极一些，但也远远没有到为了中国同日本翻脸的程度。在交涉期间，芮恩施多次电告美国政府采取行动阻止日本人对中国的逼迫，美国政府随后对日本外务省进行了严厉的追问，迫使日本不得不对外公开了“二十一条”的主要内容，并向美方辩称第五号为“希望”而不是“要求”，在美国方面的压力下，日本被迫于5月4日的内阁会议上决定取消第五号条款。但美国人所做的，也仅仅到此为止了。在日本人向中国“图穷匕现”的最后时刻，美国方面最终也仅仅是照会中日两国政府，“中日两国交涉及今后签订之条约，如有损害美国在华利益、门户开放政策以及中国领土和统治权完整者，美国政府决不承认。”
此时的顾维钧，看着渐渐变暗了的天空，心情也愈发的沉痛。
外援无望，打又打不过，和又和不起，中国的出路，到底在哪里？
正当顾维钧忧急彷徨之际，天空中突然传来了阵阵怪异的轰鸣声。
顾维钧有些惊异的来到了窗前，此时的他，看到了漫天的乌云当中，似乎有一个小小的黑点在快速的移动。
芮恩施和外国记者也注意到了天空中的异常，纷纷聚集到了窗前，不约而同的向天空张望着。
天空中的黑点在急速的变大，很快，一架双翼飞机的身影出现在了空中。
顾维钧看着这架身影越来越清晰的双座飞机，他注意到了这架飞机的机翼和机身全都绘有一个黑红两色大大的“人”字徽标，而飞机的机首，则赫然描绘着一个张牙舞爪的狰狞龙头！
龙头图案和人字徽标似乎让顾维钧想起了什么，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心里突然涌出的念头，此时的他，情不自禁的冲出了门，来到了大街上，抬头仰望着天空。
飞机在天空中又低旋了一阵，象是在寻找什么，不一会儿，这架飞机便开始了下降，向街心猛地俯冲了过来。
看到飞机象是要在大街上降落，街上的人们纷纷惊叫了起来。
顾维钧呆呆地看着这架飞机呼啸着飞来，他眼瞅着飞机稳稳地降落在了街道上，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直直向自己冲来，一时间木立当场，手足无措之下，竟然忘记了躲避。
驾驶飞机的飞行员显然也发现了呆立在正前方的顾维钧，他焦急地向顾维钧挥着手，示意他赶紧躲开，但当他发现顾维钧没有动弹的迹象时，便拼命的操控着飞机，想要避开街上的人们。
飞机接着向前滑行着，直直的向顾维钧冲去，而就在眼看着飞机要撞上顾维钧的那一刻，飞行员猛地操纵飞机转向，飞机在宽阔的街面上打了一个转，然后在顾维钧面前稳稳地停了下来。
飞机前座的飞行员看着仍然呆头呆脑站在那里的顾维钧，气急败坏地从驾驶舱里探出了身子，将带有风镜的飞行帽摘了下来，冲着外交部参事大吼起来。
“你他娘的！想找死吗？”
听到了飞行员的叫骂声，顾维钧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他并没有生气，而是微微一笑。

第65章 人心难测
顾维钧快步上前，来到了飞机旁边，用无比热切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飞机。
“这是咱们中国制造的飞机吗？”顾维钧伸出手抚摸着机翼，问道。
“废话！”飞机员不屑地看了他一眼，骄傲地用手指了指机身上的文字。
此时周围的人们纷纷聚拢了过来，美国公使芮恩施也从餐厅里来到了街上，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了绘着龙头的飞机机首处，不由得愣了一下。
在那里，似乎安装着两挺机枪。
此时顾维钧也注意到了机首的机枪，脸上的表情一点点的变得坚毅起来。
1915年5月10日，日本，东京。
“……昨天晚上6点，支那政府粗暴地拒绝了帝国政府的最后通牒。帝国政府不得不遗憾地宣布，我国同支那政府数月来的交涉，已经完全失败。……支那政府拒绝日本的最后通牒，就意味着从现在开始，日本和支那政府已经处于战争状态……”
一间传统的日式小屋内，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英武但略显老态的中年人不声不响的合上了手中的报纸，在他的周围，所有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日本行将对我国用兵，先生以为如何？”有人问道。
中年人叹息了一声，没有说话。
“先生曾说‘吾党所处之地位，纯系一秘密组织之团体，对于国际交涉，固未可立言者也’，而如今交涉破裂，日本欲以武力征伐我国，我等革命同志，当如何以应之？先生既为我党领袖，还请先生示下。”有人接着说道。
“驱除袁世凯为今时所当行之最重之事，”中年人含糊其辞地回答道，“此为我党千载难逢之良机，当善加利用，以申夙志。”
“先生的意思，就是要借助日本的力量，驱走袁世凯了？”又有人问道。
“借助于日本一说，虽至愚之人，亦足以知日本万不可靠，稍有识者亦当识此说之谬妄。”中年人有些勉强地回答道。
听到他这么说，好多人似乎都松了一口气。
在大家陆续离去之后，屋子里只剩下了中年人一个人。
中年人拿起了桌上的信札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愠怒之色。
“……至言假借外力，尤为荒诞……一族以内之事，纵为万恶，亦惟族人自董理之。倚赖他族，国必不保……”
“……国人既惩兴等癸丑之非，自后非有社会真切之要求，决不轻言国事。今虽不能妄以何种信誓宣言于人，而国政是否必由革命始获更新，亦愿追随国人瞻其效果。夫兵凶战危，古有明训，苟可以免，畴曰不宜……故公等畏避革命之心，乃同人之所共谅……”
“……惟革命之有无，非可求之革命自身，而当卜之政象良恶。……至今空尸共和之名，有过封建专制之实，不特致内政极端腐败，亦易招致外侮之主因。……窃论外界受逼，虽有时势因缘，而政治组织不良，乃其最易取侮之道。盖一人政治，近世已经绝迹，非其不能，实乃未可……而今吾国不见国家，不见国民，而惟见一人。惜吾党之内亦同……”
“……值此国家危急存亡之秋，当停止革命，并一致对外。……然借异虐同之举，引狼拒虎之谋，前为天良所不容，后为智计所不取……”
中年人恼火地将这些信札重重地摔在了桌子上，响声惊动了旁边的房间里的人，一个一身和服的明艳少女有些惊慌地探出身来，向中年人的屋子里张望着。
中年人又看了看那张报纸上刊载的日本向中国宣战的消息，眼中竟然闪过一丝难言的欣喜之色，与刚才在众人面前表现的忧愁疑虑判若两人。
此时的他，在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取过纸笔，飞快地写了起来。
“……不肖等经常确信，东亚之安全与福利全赖于日本之提携，因此，日中两国应有巩固之同盟，昔日，贵国政府曾向敝国政府提出日中交涉事宜。对其详细内容，固然无法窥知，但其主要内容必定以日中亲善及东亚和平为目标。与敝人素来倡导之主张一致，闻之不胜欣喜……”
“……贵国政府向敝国政府提出之所谓日中交涉事件，乃以日中亲善及东亚和平为谈判之目的者。不肖听闻虽欣喜不已，至于贯彻此目的之手段方法，则不能不使人失望灰心，诚所不堪焦虑者也。且如欲求东亚之和平，则舍实行真正之日中提携以外，决无其他途径。”
“……唯关于交涉事件，对于将真正提携问题置于度外且缺乏诚意之敝国政府当局，采取始终一贯之强硬交涉手段，将出现可悲之事实，至为明显。此与吾人最终目的之日中提携之本旨相背离之手段，不肖等至感遗憾……”
“欲得巩固之同盟，尝起草如左之盟约草案，秘密就教于贵国之有司焉。以今日之形势，欲实现如此理想，虽属不易，然今日世界大势动乱、欧洲战局变化极大之秋，更是需要日中提携，不可一日或缓之际。因此，应尽一切方法以挽回局面，兹谨披沥满腔之诚意，以请教于阁下……”
“……而对无诚意之敝国政府始终一贯持续执行强硬之交涉……旷日持久，时至今日，仍不能决，实在可悲……日中提携这一最终目的之手段，日渐远离，敝人等遗憾至极。”
和服少女并没有去看中年人在写着什么，此时的她，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正闪烁着崇敬和爱幕的光芒。
外务省，政务局。
“可惜他不是袁世凯，不然的话，我们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加藤高明看着政务局长小池张造送来的流亡日本的中国民党领袖的信函，轻蔑地一笑。
“不过从这上面来看，泄漏消息的应该不会是他。”小池张造说道。
小池张造这么说，并不是没有根据，因为这封信函上提出的“日中盟约”草案，竟然有好多地方和“二十一条”可以说异曲同工，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日本及中华，为维持东亚永远福利，共同体认两国合作之必要，特约定如左：”
“第一条，日中两国合作，凡有关他国对东亚外交事件，先行互相照会协商。”
“第二条，为方便日中两国协同作战，中华陆海军使用之武器、弹药、装备等，均采用与日本同一型式。”
“第三条，基于与前条同一之目的，中华陆海军在聘用外国军人时，以采用日本军人为主。”
“第四条，为期日中政治确实合作，中华中央政府及地方官署在聘用外国人时，以采用日本人为主。”
“第五条，为期日中经济协同发展，在日华重要都市设立‘中日银行’及其分支机构。”
“第六条，基于与前条同一目的，在中华方面为经营矿业、铁路、及沿海航线等，而若需要他国资本或合作时，应先与日本协商；倘日本无力办理，则可与他国协商。”
“第七条，日本为中华改良币政及调整通货给予必要援助，俾早日完成。”
“第八条，日本赞助中华改良内政、整顿军备，俾建设为健全国家。”
“第九条，日本赞助中华进行改订条约、自主关税及撤废领事裁判权等事务。”
“第十条，在属于以上各条范围内之约定，非经两国外交当局、或在本盟约签署之两国人认可，不得与他国缔约。”
“第十一条，本盟约自签订之日起，有效期为10年，并得依据两国之期望予以延期。”
加藤高明看完后，随便地将信函丢在了桌子上，表明他对信函里的建议丝毫不感兴趣。
“你是不是认为，我们在推翻袁世凯政府之后，应该扶持他成立新的中国政府？”加藤高明问道。
“我觉得政府应该考虑一下。”小池张造说道。
“我宁可在现在的中国政府内部寻求代理人，也不会考虑他。”加藤高明冷笑了一声，“据我所知，帝国政府及民间团体支援了他们大量的金钱，但他们到现在为止，收获的除了失败，还是失败。这样的乌合之众，偶尔利用一下还行，指望他们成大事，是根本不可能的。”
听了顶头上司的话，小池张造不再言语了。
“不过，他既然肯答应签订这样一个同盟条约，对我们来说，在未来也许会有一定的用处。”加藤高明看了看桌子上的信函，“你就负责这件事吧，我需要一份正式的书面文件，上面要有他本人的签字和印章。”
“好的，我马上去办。”小池张造点头答道。
“军部的那帮家伙，竟然没有制定任何针对中国的军事行动计划！真是可笑！”加藤高明有些恼火地说道，“他们竟然天真地以为派几千人，几艘军舰到中国去，中国人就会屈服！我简直不敢相信。”
“支那军队本身可以说是一个大笑话，”小池张造说道，“军部如此轻视中国人，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第66章 在美国订购的重炮
“那也不能如此的轻敌，”加藤高明摇了摇头，说道，“支那海军不值一提，但支那陆军的规模很大，而且装备并不算太差，有战斗力的部队几乎都掌握在袁世凯的手里，袁世凯如果没有一定的实力做后盾的话，是绝对不敢这样拒绝我国的最后通牒的。”
小池张造似乎对外交大臣的话感到有些不以为然，但又不好公然反驳，他很聪明的没有再就这个问题和加藤高明继续讨论下去，而是选择了沉默。
加藤高明又看了看桌子上的信函，起身说道：“你抓紧时间去办吧。”
“是！”小池张造起身答应道。
“希望能象军部那帮家伙说的那样，一个月内打到北京。”加藤高明转过头看了看墙上的日历，冷笑道，“如果他们真能做到，我们就都可以辞职了。”
此时，一个文官模样的日本人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对加藤高明低声说了几句，听了他的话，加藤高明和小池张造全都愣住了。
“看样子我还真小瞧了那位支那公使。”加藤高明若有所思地说道。
1915年5月12日，北京，中华民国陆海军大元帅统率办事处。
“真没想到这位陆大公使还是个挺有骨气和心计的人。”杨朔铭苦笑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报纸。
报纸上的头版，刊载的竟是中国驻日本公使陆宗舆自杀未遂受重伤的消息。
在日本内阁通过对中国宣战的决议之后，中国驻日本公使陆宗舆将日本强逼中国的“二十一条”主要内容和两国交涉详情贴在了使馆门前，然后举枪自击胸膛自尽，幸为使馆工作人员所阻拦，枪击未中要害，子弹仅从心脏旁边穿过，但陆宗舆本人却也深受重伤，目前正在医院抢救，并未脱离危险。
这位在“五四”时期被万人唾骂的“卖国贼”，在国家危急存亡之际，却以自己的实际行动表达了对日本强盗野蛮侵略行径的最大愤怒和抗议。
“这算是情急之下的‘苦肉计’了，只是对他本人来说，代价有点儿大。这位陆公使素有亲日之名，这一回骂他的人可以闭嘴了。”署理北洋第五师师长的傅孝安点头说道，“不过这样也好，日本人这一回在外交上也是更加难堪了。”
在陆宗舆自杀未遂的消息传出后，世界各国的报刊媒体纷纷对日本野蛮侵略中国的行径进了抨击和谴责，并对中国的遭遇表示同情，日本在外交上一时间变得非常被动，但尽管如此，日本人却并没有收手的意思。
“他们这些外交官，可以说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了，接下来，就得看咱们这些军人的了。”杨朔铭看着傅孝安说道，“我这一次本来没打算带你们傅家的民团来，但和润兄非要坚持让他们陪着我来，我就把他们交给你吧。听和润兄说，你以前就曾经带着二百多族人北上？”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傅孝安摇了摇头，似乎很是难过。
杨朔铭有些奇怪地看着这位略显忧郁的北洋军官，没有再问。
在和江西的大族石桥傅家结为合作伙伴之后，杨朔铭了解到傅家的族长傅孝文有一个弟弟傅孝安一直在北方担任军职，便要傅家帮他联系，为自己以后的发展提供帮助（这一次北上抗敌，杨朔铭也得到了傅家的全力支持）。在取得联系之后，傅孝安便成了杨朔铭在北京的联络人，这一次杨朔铭来到他并不熟悉的北京，多亏了有傅孝安在，他才得以迅速和北京军界的大员们搭上了线。
但对于杨朔铭来说，这位傅孝安其实也是个颇有些神秘色彩的人物。
傅孝安12岁投考北洋陆军学堂，1900年初到德国柏林陆军大学留学，主修步兵科，1902年在学业还没有完成的情况下，便提前回国，在老家拉走了200多名青年人，他带走的这些年轻子弟全都是在家塾里肄业的年轻人，很多都是旁支的亲族，而他带着他们北上要做什么，却谁也不知道。
在现在这样一个民众普遍文化程度较低的时代，想要在直系、旁系的年轻子弟当中，集中这么多“知识青年”。哪怕傅家有“诗书传家”的传统，而且男丁一向比较兴旺，这也是近乎伤筋动骨的大行动。而此后他和他带走的这些人全都再没有回家。
在辛亥革命期间，傅孝安作为唐绍仪的随员之一，还曾参加了南北和谈，之后便一直在北京任职，从此再未返乡。
对于傅孝安当年带领族人北上的往事，傅家人一直讳莫如深，曾经一度让杨朔铭感到非常迷惑。杨朔铭后来了解到，明末清初之时，傅家的大本营原来在山东莱阳，清军入关之时，傅家曾派出三千人的家军北上保卫北京。熟知历史的他由此隐约的猜到了傅孝安当年带领族人北上的目的，但现在的他，还无法证实自己的想法。
但让他感到欣慰的是，在这次抗击日寇的战争中，又多了一个可靠的战友。
“你们傅家的民团一共来了一千二百人，有三百人用的都是‘五十响’，他们都在我那里轮训过，战斗力不比正规军差。”杨朔铭接着说道，“你署理的那个北洋第五镇，底子不厚，你又初来乍到的，这些人正好可以帮上你的忙。”
傅孝安苦笑着点了点头。
“你要去接手的那个重炮旅，也就是个空架子，有人没有炮，我已经安排好了，过阵子就会有五十门十八公厘重炮到达，你接过去就行了。”杨朔铭看了看在远处正吵成一团的陆军总长段祺瑞、陆军次长徐树铮和江苏将军冯国璋，平静地对傅孝安说道。
“什么？十八公厘重炮？你从哪弄来的？”傅孝安听了杨朔铭的话不由得大吃一惊，“难道也是老家那里造出来的？”
“老家那边儿现在上马这种炮还有困难。是咱们自己设计的，委托美国斯普林菲尔德厂生产的，前些日子刚刚到货。”杨朔铭笑了笑，说道，“没办法，为了抢时间，只能采取这种办法。”
“是咱们自己设计的？”傅孝安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杨朔铭，“一共有多少？”
“我订购了二百门。”杨朔铭想起了自己为此扔出去的大把金钱，心里不由得一阵肉痛。
杨朔铭设计的这种180毫米榴弹炮准确的说并不能算是纯正的中国化火炮，它实际上是杨朔铭利用“超级电脑眼”基于斯柯达的180毫米重炮基础上改进研制出来的应急产物。但和它的母型相比，有着更好的通用性，并且由于采用了“单肉自紧”技术，大大减轻了炮的重量。由于现在中国工业基础的限制，这种火炮是由“人和”公司提供图纸，在美国斯普林菲尔德兵工厂委托生产的，如今已经全部到货。
“这些重炮一部分在天津交货，一部分在上海交货，我都已经分配好了，给你的只有那么多了。”他转过头看了看还在那里争吵的段祺瑞、徐树铮和冯国璋，叹息了一声。
就在来北京之前，通过“超级电脑眼”存储提供的历史数据，他对这个时期北洋军的状态已经了然与胸。现在的北洋陆军，因为种种历史原因，武器装备良莠不齐，军官和士兵的素质、训练和作战能力，也和这个时代的日军相差甚远。
而当他亲眼看到了之后，才知道实际的情形比历史记录的还要差得多。
远的不说，象段祺瑞辛辛苦苦调来拨给杨朔铭和傅孝安的两个精锐的重炮旅，却全都是有人无炮，而且缺员达百分之二十以上，一度令杨朔铭和傅孝安目瞪口呆。
如果不是杨朔铭一开始就做了准备，在美国预先订购了他自己设计的先进重炮，这两个重炮旅在以后的战斗中，根本派不上用场。
尽管大敌当前，很多北洋军将领和段祺瑞刘冠雄等主战将领一样，在袁世凯面前表现得慷慨激昂，象是要和日本人决一死战，而当段祺瑞真的想要用他们上前线的时候，却一个个的都以各种理由悄悄打起了退堂鼓。真正打算为国出死力的，根本就没有几个人。象北洋第五师的靳云鹏，这个老土匪出身的家伙在接到段祺瑞的命令之后就“病重”了，致电段祺瑞他现在“重疾缠身，无力视事”，“乞速让贤，免误国事”，段祺瑞无奈之下，才让参谋军官出身的训练总督察傅孝安接替他统带第五师的。
象进京参与布防的云南陆军两个师，向来以“武器最精，思想最激”著称，但统兵前来的唐继尧和一些云南将领走到四川便“感染时疫”走不动了，将部队交由部将带领，自己留在成都“养疾”，倒是真正有病的蔡锷反而丝毫没有退缩之意。蔡锷不顾自己喉疾加重身体虚弱，在云南陆军两个师到达后，他亲自视察部队，在士兵当中演讲激励士气，并积极备战，让袁世凯和段祺瑞都感慨嘘唏不已。

第67章 胶州湾上空的初次见面
而另一位北洋军大将江苏将军冯国璋，也表现出了一个军人应有的本色，不但在本省积极布防，而且亲率一个师的兵马北上，协助加强北京方向的防务。
“京师防务如此空虚，你段芝泉平日里都干什么了？”冯国璋大声的向段祺瑞质问道。
段祺瑞的脸上满是怒色，他看着老战友冯国璋，强忍住了怒气，没有发作。
“我们干什么了？看看你们都干了什么？”忍无可忍的徐树铮大叫道，“平日里各省应解之款，有几个实到的？政府还完了赔款，那点儿关余和盐余够干什么的？刚一借点外债，又让人指着脊梁骨骂，你们说我们能干什么？”
听了徐树铮的回答，冯国璋一腔怒气无处发作，他喘了一口粗气，面色阴沉的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还是想想怎么对付日本人的进攻吧。”绥远将军张绍曾有些恼火地说道，“芝泉有没有什么计划？”
段祺瑞点了点头，看了徐树铮一眼，徐树铮随即来到了桌子上的一张巨幅地图前，向周围的人们召了召手，示意大家上前来。
杨朔铭和众位将领一起聚集到了地图桌前，听着徐树铮的讲解。
“以目前形势来看，日军最可能采取的行动是从奉天和山东兵分两路向京师进攻，日本海军也可能掩护陆军一部在天津登陆，”徐树铮指着地图说道，“基于此种设想，我军也是沿此三个方向展开部署的。”
杨朔铭一边听着徐树铮的讲解，眼中的光标也不停的在眼前的地图上作出标识。
由于在交涉期间，日本人为了向中国方面施加压力，频繁的在奉天及山东地区调动军队，日本军舰也在天津及山东海面出没，对于日本人的步步紧逼，段祺瑞也暗中进行了相应的军事部署，他一面全力加强京津唐地区及直隶山东等地的兵力，一面密令各省将军派兵前来参与布防。对于中央陆军部的命令，不少省份的将军阳奉阴违，但也有不少爱国将领这一次摒弃了派系之见，亲自率领精锐部队前来。
为了应付日本人可能发动的进攻，段祺瑞首先着手加强京畿地区的兵力，京畿地区原来驻扎有北洋陆军第七师6200余人，第十师11000余人，另有禁卫军6000人和拱卫军14000人，共计37200人。其中第七师驻扎在南苑，第十师驻扎在北苑，禁卫军驻扎在西苑，拱卫军驻扎在西苑及三海等处。在北京外围，北洋陆军第八师9200人驻于清苑县，另有巡防营15000余人分驻天津、冀南、蓟榆、多防、赤峰、宣化、正定、朝阳及古北口等处。
为了厚集兵力，段祺瑞又增加了两个新编的步兵旅和一个重炮旅，段祺瑞还将原先驻扎于山西的第十二、十三、十四混成旅共计15000余人及蔡锷的云南陆军两个师近20000人也用于加强北京外围的防务。经过段祺瑞和徐树铮等人的努力，在京师及附近地区好容易凑足了近10万人的兵力，而且差不多都是能战之军。
和北京的防务相比，奉天和山东的情况则要糟糕得多。
为了加强对东三省的控制，袁世凯任命张锡銮为奉天都督，并于1914年加张锡銮镇安上将军封号，总理东三省军务，奉天省的驻军主要是由张作霖统领的第二十七师和冯德麟统领的第二十八师，第二十七师兵力为8600余人，分驻于奉天城及铁岭等处，第二十八师兵力为7500余人，分驻于北镇锦州等处，再就是右路巡防3300人，驻于凤凰城，后路巡防5500人及骑兵第二旅1400人，驻于洮辽等处。总兵力计不足3万人，而驻扎于奉天的日本陆军，总兵力已接近6万人。
而令人感到忧心的是，作为东三省的最高军事长官，张锡銮却只是个空头司令，奉天省的军权主要掌握在张作霖手中，张锡銮虽然曾经是张作霖的老上司，但现在对张作霖已经失去了驾驭能力，作为东北地区的土霸王，手握重兵的张作霖一直不是那么驯服，而且有消息称日本人一直在试图拉拢收买张作霖。而以奉天目前的这点儿兵力，想要抵抗日军的大举进攻无疑是根本不行的。
为了加强奉天方向的兵力，段祺瑞调第二十师12000人入奉，分驻于新民和辽阳，以为支应。又陆续调集部队前往热河、察哈尔及绥远驻防，在段祺瑞的努力下，热河驻军增加到了近4万人，察哈尔和绥远驻军增加到了2万余人。
对比奉天方向，山东方向的局势无疑更为紧张。
在山东的中国军队，兵力也相当单薄，除了驻扎于潍县的北洋第五师10000余人外，再就是第四十七旅近4000人，除此之外，还有前、后、左、右、新巡防营共计20000余人，分驻于德县一带。而这些部队要面对的，是近6万人的日军和一支强大的海军舰队。
在交涉期间，由于日军在山东的暴行引起了山东军民的广泛愤怒，为了防止擦枪走火，在英国公使朱尔典的劝说下，袁世凯下令山东驻军后撤，尽量和日军远离接触，避免发生意外冲突。而为了防止日军以山东为基地窜犯中国内地，段祺瑞竭尽全力的调兵遣将，将北洋陆军第二师、第三师和一个重炮旅共15000余人陆续调往山东，并极力加强邻近山东的江苏、安徽、河南等省兵力。为了防范日军可能对江苏的进攻，段祺瑞调南洋第一师、武卫前军共37000余人分驻于徐州和铜山，北洋第四师10000余人驻于南京。
在日本向中国提出“二十一条”之后，江苏将军冯国璋得知消息，立刻联合十九省将军联名通电袁世凯，指出“日款发生，亡国预兆”，倡议备战，表示“国璋等分属军人，必尽其军人救国之天职，凡欲破坏吾国领土之完全者，吾辈军人，必以死力拒之。”而在袁世凯尚且犹豫不决的情况下，冯国璋便积极在江苏境内展开布防。冯国璋将江苏原有的驻军大力扩充，将驻扎在江苏的第一、第七十四、第七十五、第七十六混成旅每旅不过5000余人的编制扩充到了10000人，将第四师扩充到了20000人，并修筑了大量的要塞堡垒，在一些较大的要塞，守军都达到了2000人以上。
为了进一步加强集中兵力，段祺瑞还向邻近诸省抽调兵力，他本打算把张敬尧的第六师调往郑州，但张敬尧和他耍了一个心眼，让名义上归第六师辖下的江西新编第五、第六混成旅和第六师一部一同北上，就算是向段祺瑞交差了。因而最后实际到达郑州的，是杨朔铭所部的赣军两个混成旅12000人。
听了徐树铮的讲解，杨朔铭的“超级电脑眼”不断的显示着这些部队的编制、兵力情况和指挥官，当他听到“武卫前军”几个字的时候，心念微动，眼中的光标不由自主的停了一下。
当杨朔铭看到这支部队的最高指挥官的名字竟然是“长江巡阅使张勋”时，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自己竟然有可能要和臭名昭著的“辫子兵”头头蹲在一个战壕里，历史还真是会开玩笑啊！
总的来看，段祺瑞所做的部署还是相当有针对性的，而且在同日本决裂之前，这些部署大体上都到位了，证明他的备战工作还是相当有成效的。
其实正是因为军事上做了一定的布置给袁世凯增加了一些胆气，他才能够在仔细权衡利弊之后，最终做出了拒绝日本最后通牒的决定。
在军事会议结束之后，杨朔铭离开了陆海军统率办事处，他看了看表，对身边的一位随从点了点头，随从立刻掏出了一把小巧的信号枪，朝着天空打去。
“哪里来的飞机？”
在总统府里的袁世凯看到了天空中突然出现的四架飞机，不由得吃惊地问道。
“这是赣西杨镇守使的飞机队。”梁士诒对袁世凯说道，“听说他就是坐着这飞机来京里参加陆军部军事会议的，现在应该是走了。”
“就是送五十响盒子炮的那个年轻后生？”袁世凯想起了那支让他爱不释手的枪，“他现在就在飞机上？”
“正是。”梁士诒回想着杨朔铭送给他的礼物，微笑着说道，“这飞机据说是他本人自己设计的，由辖境内的一家民营公司制造。而且尤其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这飞机的发动机采用的燃料竟然是烈性烧酒。”
“什么？烧酒的飞机？”袁世凯听了梁士诒的话，再次吃了一惊。
“这个我没有亲见，是听下边人说的。”梁士诒笑着说道，“他们说那酒味道不错，想来应该是不差的。”
“咱们中国人自己竟然能造出这么好的飞机，真是难得。”袁世凯看着天空中一点一点变小的飞机，叹息道，“要是多有几个象他这样的人就好了。”
1915年5月22日，胶洲湾，“周防”号战列舰，舰桥。
“我们刚刚收到了胜利的消息！帝国陆军于今天攻占了奉天！”一名参谋向日本海军第二舰队司令加藤定吉中将兴奋地报告道。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加藤定吉冷笑了一声，似乎对部下的喜悦感到有些不以为然，“北满本来就等于在我们手里。”
“照这个速度，帝国陆军用不了多久，就能够打到北京了！”参谋仍然没有从兴奋中恢复过来，“让不知好歹的支那人好好尝尝我们的厉害！”
“这样的胜利不算什么。”加藤定吉望着远处的海岸，沉声说道，“关键是能不能永远的占领这些地方！”
听了司令官的话，那位本来兴高采烈的参谋不由得愣在了那里。
“你以为，西方列强会眼看着我们占领中国吗？”加藤定吉缓缓地说着，转过头看了看部下，“帝国最大的敌人，并不是中国。”
参谋觉察出了司令官话里隐藏的深意，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这一次我们对中国的行动，未免太仓促了。”加藤定吉说道。
“您为什么这么说？”另一位参谋军官有些不解地说道，“支那人的军队完全不堪一击，我们现在的兵力，就可以完全的击败他们。帝国军队用不了太长的时间，就可以占领北京。”
“你们大家都丝毫不怀疑这一点，是吗？”加藤定吉看了看身边的部下们，反问道。
“是的。”几名部下都点了点头。
“好，就象你们说的那样，我们很快能够攻下北京，但攻下北京以后呢？”加藤定吉问道，“你们想过没有？攻下北京就等于占领了中国了吗？”
听了司令官的问话，部下们全都沉默了。
“就算袁世凯政府会向我们投降，但我们大家都知道，这个政府的权力并没有达到中国的所有省份，要是中国人不肯投降，我们该怎么办？”加藤定吉接着问道，“我们现在能够一口气占领整个中国吗？”
“不能。”一位参谋看了看同伴，轻声说道，“想要占领整个中国，需要更多的时间。”
“所以说，这是一次仓促的准备不足的行动。”加藤定吉说着，看了看远处的英国战列舰“凯旋”号，说道，“何况，哪怕我们这一次能够占领整个中国，西方列强也是不会允许我们这么做的。”
“凯旋”号是一艘前无畏式战列舰，原先部署在香港。在英日联军进攻青岛开始的时候，英国人和日本人发现他们的主要敌人——斯佩伯爵率领的德国东亚舰队主力已经离开了，进攻青岛的日本海军于是重新进行了部署，加藤定吉向麾下的无畏式战列舰，战列巡洋舰和新型前无畏式战列舰下令解除编队，并派遣了两个快速分遣舰队帮助英国海军搜寻逃脱的德国舰队，同时借给英国一艘强大的巡洋舰作为护航舰，另派两艘巡洋舰在新加坡外海巡逻，以对付当地的海盗。作为回报，英国人则借给了加藤定吉“凯旋”号。
部下们听出了司令官话里对目前的盟友英国人的敌意，不由得都很吃惊。
“您说的对，帝国未来最大的敌人，不是中国，而是美国。”一位参谋说道，“我听说是在美国人的威胁下，内阁才决定取消对帝国至关重要的第五号条款的。”
“美国海军才是帝国海军真正的威胁。”加藤定吉点了点头，他刚要再继续发表一些针对目前时局的看法，远处的岸上却突然传来了阵阵低沉的炮声。
“陆军那帮家伙又在乱放炮了。”一位参谋笑着说道，“他们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掌握德国人留给他们的东西。”
“不对。”加藤定吉凝神倾听了一会儿，向岸上炮声传来的方向举起了望远镜，在望远镜里，他隐约的看到了那里似乎有着淡淡的黑色烟柱升腾起来。
“命令各舰，战斗准备。”加藤定吉放下了望远镜，沉声说道。
“陆军那里最近并没有关于战斗进展的通报，我们是不是……”一位参谋建议道，但当他碰上了司令官严厉的目光，不由得立刻缩下了后面的话。
“等陆军那帮愚蠢的家伙开口，就一切都来不及了。”加藤定吉冷笑了一声，说道，“执行命令！”
“是！”部下们举手敬礼，然后纷纷跑开。
象是要证实加藤定吉的担心，远处的天空中突然传来了阵阵低低的轰鸣声，舰桥上的人们纷纷抬头向天空中望去，很快，一架飞机的身影出现了。
看到这架飞机绘成龙头模样的飞机机首，加藤定吉不由得皱了皱眉。
很明显，这是一架中国人的侦察飞机。
中国飞机发现了停泊在海面上的日本舰队，立时大摇大摆的飞了过来，并且开始了俯冲，加藤定吉又举起了望远镜，对准了飞行中的中国飞机，他清楚的看到，这架双座飞机上，后座的飞行员正在用照相机对他的舰队进行着拍摄。
“该死的中国人！快把他们赶走！”
由于中国飞机飞得很低，加藤定吉几乎能看清楚中国飞行员嘴角那讥讽的笑容，不由得恼火地大叫了起来。
很快，两架日本海军航空队的“莫里斯&#183;法尔曼”式水上飞机出现在了空中，向中国侦察飞机猛扑而去。
看到日本飞机冲了过来，中国飞机似乎仍然没有想要躲避的意思，它呼啸着从“周防”号战列舰的上方一掠而过，轻松的就将两架日本飞机甩在了后面。
中国飞机掠过产生的轰鸣声吓了舰桥上的日本海军人员一跳，有人忍不住高声叫骂起来，而有的人则干脆掏出了手枪，开始向中国飞机射击起来。

第68章 山田少将和第二十四旅团的覆灭
遭到射击的中国侦察飞机猛地向上拉了起来，而这时，两加日本飞机也追了上来，飞机上的飞行员一边叫骂着，一边用他们的武器——一挺改装过的机枪向中国飞机不断的开火。
中国飞机似乎被日本人的“海空联合射击”激怒了，猛地在天空中兜了一圈，掉头闪电般地向日本飞机冲了过来。
两架日本飞机上的飞行员来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却看见中国飞机的机首瞬间喷吐出了两道骇人的火舌！
站在舰桥上的加藤定吉和他的参谋人员看着天空中的景象，一时间不由得目瞪口呆。
此时天空中的一架日本飞机已经象着了火的风筝一样，燃烧着向海面坠去。另一架日本飞机立刻掉头逃跑，但中国飞机根本没有放过它的意思，紧紧追了上去，加藤定吉眼睁睁地看着天空中似乎有道道白烟飞过，紧接着这架日本飞机也着起火来，带着黑烟坠向海面，摔得粉身碎骨。
看着中国飞机轻松的将两架日本水上飞机击落，舰桥上所有的日本人全都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在日军进攻青岛的时候，为了对付可能出现的德国飞机，日本海军特意还带了一艘水上飞机母舰“若宫丸”号前来。在青岛上空，“若宫丸”号水母携带的四架水上飞机碰到的唯一敌人是一架德国人的“鸽”式侦察机，双方在空中不止一次的相遇，用手枪、来复枪和机枪交火多次，但谁都未能伤到对方一根汗毛，直到青岛最后被攻克，日本飞机也没有能够击落德国人的这架侦察机，德国飞机最后携带着机密文件成功的突围到了中国。
而现在，日本人的水上飞机竟然被中国飞机轻而易举的击落了！
事情到这里还没有完，就在舰桥上的日本人全都冲着天空中发愣的时候，那架中国飞机却再次向着“周防”号呼啸着俯冲了过来！
加藤定吉和参谋们看着迎面飞来的中国飞机，似乎感觉到了不妙，还没有等到他们躲避，中国飞机的机首龙口处闪过桔黄色的细长火焰，道道白烟伴随着刺耳的子弹破空声从空中激射而下，横扫过“周防”号的舰面和舰桥，暴露在外的日本海军官兵立时发出了惊恐的号叫声，开始四下里躲避。
中国飞机射下的子弹打在舰面装甲板上，被装甲板四散反弹开来，飞进人群之中，一些日本海军兵官还没有来得及跑开，便被子弹击中，惨叫着倒了下来。
加藤定吉眼看着一连串的子弹飞上了舰桥，扫进了参谋们当中，几名参谋象跳舞一样的用手叉住了腰，摆出了一个极为怪异的姿势，接着便倒了下来，躺在血泊之中不住的抽搐着，一名年轻的参谋被装甲板反弹过来的一颗子弹击中了头部，一下子扑倒在了加藤定吉的身边。
加藤定吉刚想伸出手去扶住他，腰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便失去了知觉，他的身子一下子僵在了那里，他不由自主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感到手上似乎沾满了热乎乎的东西。
加藤定吉呆呆地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吼叫，他想要站起来，身子却不由自主的躺倒在了那里。
倒下来的加藤定吉的双眼还保持着望向天空，此时的他看到，那架中国飞机耀武扬威的在“周防”号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大摇大摆地飞走了。
周围渐渐变得安静下来，加藤定吉最后看到的，是部下们望向自己的那一张张带血的焦急的脸。
1915年6月2日，上午10时22分，山东，兖州。
一发炮弹呼啸着从空中落下，砸在了正在向后奔跑的一队队辫子兵当中，伴随着一道火光和一声巨响，几名辫子兵登时被爆炸产生的气浪掀飞，有的人被弹片击中，倒在地上大声的惨叫起来。
紧接着又有几发炮弹远远的飞来，接连不断的落入人群当中爆炸，更加剧了辫子兵们的惊慌。
“站住！都给我站住！你们这些胆小鬼！”
骑在马上的张勋大声怒骂着，但很快他的骂声便被炮弹的爆炸声淹没了。
看到败退下来的辫子兵们头也不回的往后跑，张勋掏出了手枪向溃兵们连放数枪，试图阻止他们的逃跑，但接连几枪都没有打中任何人，手枪却突然卡壳了，张勋正恼火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枪，日军的一发炮弹远远的打了过来，落在距离他不算太远的地方爆炸，巨大的爆炸声将张勋震得耳朵“嗡”的一声，他胯下的战马也受了惊，长嘶一声站立了起来，将马上还在和手枪较劲的张勋掀下马来。
张勋沉重的身躯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他一时间头昏眼花，手枪也不知道甩到哪里去了。在他身边不远处的几名卫兵和副官立刻冲了过来，将他扶了起来。
张勋看到自己的小腿处的裤子已经完全变黑了，破损烧焦的地方正不断的渗出鲜血，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受伤了，身子立刻变得虚乏和无力起来。
“大帅！赶紧撤吧！再晚了就来不及了！”一名副官带着哭腔对他说道。
“不！我不撤！”张勋狂怒地大叫起来，“给我枪！给我枪！”
“大帅！咱们打不过日本人的！还是撤吧！”一名亲兵指着远处遍地的辫子兵尸体哭道，“日本人的大炮比咱们的多，咱们不能用脑壳和他们碰啊！”
“咱们的大炮呢？！咱们的大炮为什么不响了？！”张勋好容易喘息着站了起来，大声问道。
听了张勋的喝问，副官和亲兵们全都面面相觑，一脸的茫然。
脱胎于清军的武卫前军，其武器装备并不比老的北洋六镇差，士兵所用的不但都是新式快枪，更有大量的火炮，和北洋六镇一样，武卫前军的配属火炮也是54门，包括36门德国克虏伯75毫米30倍径管退式陆战炮和18门75毫米14倍径速射过山炮，除此之外，张勋的武卫前军里还拥有4门威力很大的105毫米克虏伯野战炮，这4门大炮一直是他克敌制胜的利器，上次在进攻讨袁军的时候，这些大炮便在战斗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一举将讨袁军的阵营轰得七零八落。
正是对自己的“辫子兵”的战斗力的自信，张勋才敢于主动率军迎战日军，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面对人数不多的日军，武卫前军竟然这么快便败下阵来。
日军新一轮的炮击开始了，而且在炮声当中隐约的还夹杂着重机枪可怕的吼叫声。
看到张勋仍然不肯离开，几名亲兵将索性将腿部受伤不能行走的他架了起来，将他横放在了马背上，然后簇拥着他向后方跑去。尽管马背上的张勋在不停的叫骂着，但任凭他喊破了嗓子，也没有人听他的了。
正当张勋在马背上又喊又骂的时候，远处灰暗的天空中突然闪过道道晚霞般的光芒，紧接着日军所在的方向，突然传来了阵阵雷鸣般的爆炸声！
伏在马背上张勋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壮观场景，一时间停止了叫骂，他目瞪口呆的注视着这一幕，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在遭到这一轮的炮击之后，日军射向武卫前军的炮火明显了弱了下来，而就在这时，红霞再次闪动，更猛烈的齐射开始射向日军，日军的阵地不断的升腾起巨大的烟柱，很快便完全笼罩在了浓重的烟雾当中。
溃逃的武卫前军士兵们也被这一幕惊得呆了，可能是他们意识到了援军的到来，纷纷停下了脚步，站在了那里观看着，刚刚日军射来的炮火似乎也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可能是被这毁灭性的炮火瞬间击垮了，日军射向武卫前军的炮火完停了下来，张勋看着身后一片死寂的日军阵地，正想命令大伙儿回去，此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了阵阵怪异的轰响。
张勋费力的在马背上抬起了头，看到了硝烟密布的天空中，一架飞机一掠而过的身影。
“刚刚过去的是什么？”一位亲兵仰头向天，问道。
“飞机……”另一位亲兵回答道。
“飞机？日本人的？”
“不，是咱们中国的……”
“咱们中国的飞机？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上面画的龙了……”
差不多与此同时，日军第二十四旅团长山田少将，也听到了头顶上传来了差不多的声音。
山田少将掀开伏在自己身上的两具已经烧得焦黑的卫兵的尸体，拄着军刀站了起来，他抬起头向天空张望着，果然看到了一架正在战场上空盘旋的飞机。
山田少将看着这架性能十分优异但却明显不是属于日本人的飞机，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和茫然。
从机身上醒目的涂装来看，这很明显是一架……他一向所鄙视的支那人的飞机！
在日本人眼里一向野蛮愚昧的支那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飞机？
看到这架先进的飞机，联想到刚才所遭遇到的那如同地狱般可怕的炮火，山田少将的心里不由得一阵紧缩。
山田少将的目光转向战场，落在了那成片成片倒伏在地面的尸体上。
刚刚这些在战场上还生龙活虎的士兵，此时已经成为了焦黑的残缺不全的尸体。
看着这炼狱般的景象，山田少将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他所率领的第二十四旅团，曾经是攻克青岛的功勋部队，而现在，竟然在中国人突然出现的猛烈炮火当中，灰飞烟灭了！
山田少将的目光转向身边，落到了刚刚扑上来掩护自己的卫兵伊藤身上。
此时的伊藤，正躺在了地上，两支脚已经不见了，小腿的断茬处露出了森森的白骨，身上的军服破碎成了一片一片，有的地方已经烧得焦黑，和身上的肉粘结在了一起，似乎还在冒着烟，伊藤的双眼瞪得大大的，眼白已经露出了眼眶，似乎到死都不肯相信，自己会被这样的炸死。
山田少将强忍着心中的悲痛，俯下身子，用手合上了伊藤和另一名因掩护自己而死去的卫兵草井的眼皮。
此时中国炮兵已经停止了射击，只剩下那架飞机在战场上空不住的盘旋着，象是在观察炮击的效果，山田少将恼火地冲着天空挥舞了一下拳头，开始寻找幸存的士兵。
山田一个一个的扒拉着地上的尸体，将受伤的士兵从尸堆当中拖出来，此时一些侥幸躲过炮击的日军士兵也一点一点的离开了藏身之地，聚拢到了他的身边。
山田好容易聚集起了大约不到一百人的部下，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能够从刚刚中国人的猛烈炮火当中幸存是多么的不容易，也意识到了他所面对的中国军队可能和此前军部的认识有很大的差异，而正当他打算派人将战况报告回去的时候，却看到远处似乎出现了大片的人影。
山田立刻下令准备战斗，残存的日本士兵们纷纷伏在仍然在散发着硝烟的同伴的尸体旁边，用有些发抖的手架起了步枪，两名机枪手还找到了一挺没有被炸坏的马克沁重机枪，手忙脚乱地将它架好，指向了人影出现的方向。
山田少将举起了手中的望远镜，他立刻便看到了一个个端着步枪弓身快步前进的中国士兵的身影。
看到对方如同潮水般的涌了上来，很快便进入了射程，山田望了望身边不足百人的部下，咬着牙举起了战刀，发出了战斗的信号。
日本士兵纷纷用手中的步枪开火，那挺马克沁重机枪也拼命的吼叫了起来。
可能是还没有从刚才可怕的炮击造成的惊恐情绪当中恢复过来，日本士兵们用步枪进行的猛烈齐射竟然如同泥牛入海，丝毫没有给中国士兵以任何伤害，倒是那挺马克沁重机枪取得了很大的战果，冲在最前面的几名中国士兵一瞬间被击倒在地，山田少将举起了望远镜，看到一名腿部中弹的中国士兵躺倒在地上大声的惨叫着，而他身后的同伴却纷纷象胆小鬼一样的伏倒在了地上，看到这一幕的山田，心里不由得感觉到了一丝报复的快感。
等等……中国人在干什么？
山田少将注意到了一名伏在地上的中国军官挥舞着手里的手枪，似乎在催促着他的部下，很快，他看见两名中国士兵匍匐着爬到了前面，其中的一个人从背上将一个带有背带的圆筒解了下来，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在地面上竖了起来。
山田少将完全被中国人的怪异行动吸引住了，似乎忘记了自己和部下身处险境。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中国人的动作，一心想要弄清楚，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竖起圆筒的中国士兵似乎在调整着角度，很快，他扶住圆筒不动了，向自己的同伴点了点头，他的同伴从背包里取出了一枚细长的炮弹一样的东西，用双手将它举到了圆筒前，放了进去。山田少将立刻看到那个圆筒的筒口似乎有什么东西腾的一下子飞了出去。
山田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头顶突然传来炮弹破空的低鸣，紧接着重机枪阵地上便传来一声巨响。
爆炸声将山田手里的望远镜震得掉落了下来，他吃惊地转过头，此时的重机枪阵地已经淹没在了火光之中。
无比震惊的山田转头再次举起了望远镜，他发现更多的中国士兵架好了那样的圆筒，将一枚枚炮弹放进圆筒里，紧接着头顶上再次传来了刚刚的那种呼啸声。
此时的山田少将终于明白，中国人是在用一种特殊的轻型火炮向自己开火。
顾不上向部下发出警告，山田猛地抱住了头，蜷缩着蹲伏了起来，紧接着他的身边便传来了一声又一声清脆的炸响。
不知过了多久，中国人的炮击停止了，山田少将小心地直起了身子，抬起了头。
此时日本人的射击已经完全停止了，山田少将看到自己的部下差不多已经全部阵亡，心里不由得充满了绝望。
山田没有再去理会已经快冲到近前的中国士兵们，他起身来到了已经歪倒在地上的军旗前，将军旗郑重地卷了起来，放到了一堆正在燃烧的残骸之中。
军旗被火焰点燃，发出了明亮的火光，然后很快的便暗淡下去，山田少将注视着军旗一点一点的化为灰烬，好象完成了一样重要的任务，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看着已经冲到近前的中国士兵，山田少将吼了一声，高举着战刀向他们冲去，两名中国士兵看到冲过来的山田，本能的举起了手中的步枪，扣动了扳机。
随着两声刺耳的枪响，两发子弹准确无误的击中了山田，山田感觉到了子弹钻进自己的身体，两腿一软，不由自主的跪了下来。
“支那人的枪法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准了？”倒在地上的山田，断气之前，脑海里闪现出的，是这样的疑问。

第69章 初试锋芒
而讽刺的是，日本人的对手们，此时也得出了差不多的结论。
“日本人的枪法也不咋地啊！”一名给受伤的战友包扎伤口的中国士兵看着最后几名日本士兵倒下，打趣的对战友们说道。
刚刚打了胜仗的中国士兵们，其实在无意中道出了他们的敌人的真实情况。
在日军和英军联合进攻青岛期间，曾经发生过大量的误击事件，主要原因是人数众多的日本士兵分辨不出来英军官兵和德国人的区别，日本士兵经常向巡逻的英军士兵猛烈开火，多亏了日本人的枪法太烂，才减少了英军的伤亡人数。英国人对此十分恼火，但却没有什么好办法，因为哪怕他们换上了不同于德军和日军的军服，也仅仅是减少而不是杜绝此类恶性事件的发生。由于日军官兵不良的卫生标准，低劣的作战素质，变化无常的给养供应，让人莫明其妙的用人惯例和相互矛盾的作战教义，使得英军官兵对日本人的印象极差，而英国人特有的傲慢的种族偏见更助长了英日两国陆军之间的敌意，以至于在整个青岛攻防战期间，英国陆军和日本陆军毫无配合可言（与之相反的是，可能是因为日本海军师从英国海军的关系，两国海军的合作却一直很好，鲜有矛盾发生）。
日本陆军出现的作战素质下降，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日俄战争的胜利，助长了日本陆军的骄横，由此产生的自大和保守使得日本陆军的训练变得僵化刻板，缺少创新和变化，从而不可避免的带来了日本陆军官兵作战素质的整体下降。象驻青岛日军的最高指挥官神尾光臣中将，便是一个只懂教条和书本的刻板军官，在联合英军向青岛德军发动夜袭的时候，就发生过英军拒绝听命的事件。因为英国人不愿意在他死板的指挥下白白送死。
但作为一个充满了矛盾的怪异集团，和面对德军的谨小慎微不同，日本陆军在面对中国军队的时候，却一改往日的呆板作风，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嚣张和蔑视。无论是高级将领、中下级军官还是普通士兵，都完全不把中国人放在眼里，在战斗中常常连最基本的战斗条令都忘记了，一心只想着多消灭中国人，早日打进北京，但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在中国这片土地上，他们却碰上了比德国人要厉害得多的可怕对手。
当杨朔铭回到已经转至兖州城内的野战医院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此时的他惊讶的发现，这里的伤员，竟然绝大多数都是带着辫子的武卫前军士兵。
“长江巡阅使张勋张大帅亲自带队冲锋，结果中炮腿部受伤，伤口已经感染了，兖州张镇守使听说咱们这里条件好一些，就把他和他们的伤员一起送过来了。”一位副官向杨朔铭报告道，“他的伤口处理过了，也用了药，已经好多了，现在就是吵着要见您。”
“噢。”杨朔铭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徐旅长那边有新消息吗？”
“徐旅长刚刚发来电报，在靠近鄢城一带又歼灭了一股日军，大约有1000多人。”副官说道，“可能也是从济南出来追击武卫前军的。”
随着副官的回答，杨朔铭的眼中立时闪现出了一幅山东战场的态势图，而后根据杨朔铭这些天获得的数据和消息，鄢城一带的地图在飞速的放大，显示出交战双方的位置和形势。
到昨天为止，杨朔铭率领的江西新编第五、第六混成旅已经将日军赶出了兖州，共计歼灭日军7000余人，并且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险些全线崩溃的武卫前军。在这场战斗中，杨朔铭的赣军损失轻微，共计有375人阵亡，107人受伤，而此前同日军激战了三天三夜的武卫前军损失则要大得多，共计27000余人的武卫前军折损了8000余人，将近全军总人数的三分之一（具体伤亡数字没有统计上来，因此用了“折损”这样的笼统说法，按照杨朔铭的估计，武卫前军的实际伤亡人数并不大，多数应该是逃散掉了）。
由于配备了可以说国内目前最先进的侦察飞机，加上精干的侦察部队，使得杨朔铭能够随时的了解战场情形。
据杨朔铭了解的情况，在日本向中国发出最后通牒之前，青岛的日军已经增加到了60000人，在中国拒绝日本的最后通牒，日本向中国宣战后，日军还在不断的从本土继续增兵。日本人的意图很明显，就是打算以胶东半岛为基地，向中国的内地进犯。
1915年5月10日，济南的日军便开始向中国军队发动进攻，已经进入阵地的中国军队开始对日军进行了反击，双方的战斗正式拉开了序幕。
战斗一开始，兖州镇守使张汶生率先阻击日军，但在日军的猛攻之下一败涂地，不但未能阻止日军前进，反而丢了兖州。为了截断日军的后路，张勋率领武卫前军于5月末向日军发起进攻，一度将进攻的日军击退，张勋集中兵力试图夺回兖州，也同样遭到了惨败，如果不是杨朔铭率赣军及时赶到，重炮猛轰歼灭了日军，张勋很可能就让日本人抓去了。
对于张勋来说，他这一次算得上是福大命大了。因为杨朔铭的率军前来，实际上具有很大的偶然性。
尽管段祺瑞预先调动军队对日军可能发动的进攻做了相应的部署，但并没有给前线各军以具体的作战计划和指导方针（蔡锷此前提出来过一个进攻青岛的计划，由于实施难度较大，被徐树铮给否了），前线各军又互不统属，没有统一的指军，一旦战斗开始，只能处于各自为战的状态。杨朔铭深深知道这一点，因此在北京的军事会议一结束，便急急忙忙的乘座飞机赶了回来。
为了阻止日军进犯中国内地，杨朔铭打算先设法截击防守胶济铁路的日军，截断日军的补给线，因此率部从开封出发（在他去北京期间，部队在徐元锦的带领下继续前进，到达开封），直奔济南，但未曾想在接近兖州的时候，便碰上了兖州镇守使张汶生的败兵，在从张汶生嘴里了解了情况之后，杨朔铭派出飞机和侦察兵查探敌情，在确定了敌军的方位之后，杨朔铭果断的发起了攻击，由于日军全力追击武卫前军，对悄悄逼近战场的赣军一无所知，结果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在毫无遮掩的平原地带被彻底歼灭。
如果不是杨朔铭临时起意想要进攻济南以稍试锋芒，张勋和武卫前军的命运，很可能就是另外一个样子了。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日军的愚蠢和自大，他这一仗也不会赢得这么痛快。
因为杨朔铭从他所知道的日军的分布和进攻表现来看，日本人似乎是打算从山东出发进攻北京！
在杨朔铭看来，日军采取的由山东出发进攻北京的作战计划可以说是相当愚蠢的。
尽管山东距离北京的距离并不算远，但沿途肯定会遭到中国军队的节次阻击，虽然中国军队战斗力相对较差，可日军在山东的兵力本来也不多，又多以步兵为主，经过连续战斗，哪怕能够打到北京城下，也势必成了强弩之末（由奉天进攻北京其实也是差不多一样的结果）。
对日本来说，如果他们真的想要打下北京，最便捷的办法无疑是以海军运送陆军在天津登陆，由天津直取北京（历史上英法联军入侵北京和八国联军“庚子之役”，就是采取的这一进军路线），而不必要搞得这么麻烦，从山东和奉天绕道进攻北京。
而由于他对天津地区防务的忧虑，因此他才会不遗余力的弄出了漂雷和袖珍潜艇提供给了刘冠雄。而从开战到现在，日本人却并没有采取这样的行动。
日本人有如此强大的海军而不利用，要么是太狂妄，要么是太愚蠢。
或者二者兼尔有之？
“京城那边儿有消息么？”杨朔铭想了想，问道。
“没有什么太多的新消息。”副官象是知道杨朔铭在担心什么，回答道，“我军前天已经完全占领了日租界，大沽海面据称发现日舰游弋，但并未向我军开炮。”
杨朔铭点了点头，说道：“走吧，带我去看看那位辫帅。”
日本，东京，帝国大厦。
此时在帝国大厦的会议大厅内，包括五相在内的紧急会议正在召开。
“我们在中国的军事行动很不顺利。”日本首相大隈重信的脸沉得仿佛能够阴出水来，“我军在济南至兖州一带遭到了支那军队的伏击。”他的目光落在了陆军大臣冈市之助身上，“据说损失非常大。”
看到大隈重信望着自己，冈市之助的脸不由自主的抽动了一下，他有些费力地点了点头：“我军是在追击溃散的支那军队时突然遭到伏击的，阵亡士兵的人数估计在5000人以上，已经证实第二十四旅团长山田少将不幸阵亡。”
“阵亡人数在5000人以上？”外相加藤高明的眼睛一时间瞪得老大，“会不会是统计部门搞错了？多写了一个零？”
冈市之助摇了摇头，“详细的伤亡数字还有待核实，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这个数字还会增加。”
“这怎么可能？！支那军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打的？”加藤高明吃惊地问道，“要知道，我们在进攻青岛的战役中，也只有不到1500人阵亡！这怎么可能？！”
在整个青岛战役当中，日本海陆军一共有1455人战死，4200人负伤，而这一次发生在兖州的战斗竟然有超过5000人阵亡，难怪加藤高明会如此震惊了。
“我记得我们在攻占奉天的战斗中，也只损失了500多人。”大隈重信看着冈市之助，问道，“为什么两个战场上的伤亡数字会出现如此大的差异？”
“这说明支那军队的主力被布置在了山东战场。”冈市之助说道，“而不是我们之前设想的，袁世凯用他们来守卫北京。”
“据我们在中国的情报人员搜集到的情报，支那军队的战斗力一直很差，这一次怎么会给我军造成如此大的伤亡？”加藤高明问道，“他们的战斗力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提高这么多？”
冈市之助似乎感觉到了周围的人望向自己的目光当中的指责之意，他有些恼火地开始了反击：“支那军队的战斗力当然很差！这一点到现在仍然没有改变！根据报告，山田少将的部队在这之前，以不到7000人的兵力击溃了一支人数在40000人以上的支那军队！而他们是在连续作战极度疲乏和缺少弹药的情况下，又遭到了另一支人数超过20000人的支那军队的伏击！对于那些战斗到了最后一刻的英勇无畏的帝国军人，我们没有权利指责他们！”
“这表明，支那军队在山东地区的兵力很强大，总人数也许已经超过了20万人。”参谋总长长谷川好道说道，“这和我们以前所了解的情况不符，我们现在应该做出相应的战略调整。”
“而且据我了解的情况，支那军队的武器装备并不象在中国的情报人员所说的那样差，他们的很多部队，包括一些非袁世凯嫡系的部队在内，装备都非常精良，拥有的火炮也不比我们的少。象这一次发生在兖州的战斗，中国军队使用了大量大口径的重型火炮，正是这些大炮造成了我军的惨重伤亡。”冈市之助又说道，“据我们的情报人员的报告，这些重型火炮是中国人在美国订购的。”
“看样子袁世凯是有所准备的，所以才敢拒绝帝国政府的最后通牒。”加藤高明看了看大隈重信，“我们应该重新制定新的策略了。”
“我们应该尽快的攻克北京。”长谷川好道说道，“之前我们设想的辽东半岛作战方案和山东半岛作战方案都已经不再适用现在的情况了。”
“我们应该在天津登陆，进攻北京。”冈市之助说着，看了长谷川好道一眼。
“可是我们一旦攻克北京，袁世凯政府倒台，中国将陷于暴民四起的混乱局面，我们将失去谈判对手。”加藤高明立刻提出了异议，“而且还会引起西方国家的干涉。”
“不错，我们这一次进攻中国的目的，并不是要打垮袁世凯政府，而是要为日本争取最大的利益。”大隈重信说道，“我们之所以选择从奉天和山东两面进逼北京，就是为了迫使袁世凯政府屈服，答应我们的所有条件。”
“我明白您的意思，总理大臣阁下，您是想重复伊藤博文首相当年的功绩。”长谷川好道说道，“但现在的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
长谷川好道话还没有说完，一名官员匆匆忙忙的走了进来，将一张纸条递给了坐在那里一直没有说话的联合舰队司令伊集院五郎。
伊集院五郎看了一眼纸条，脸色立刻变了起来。
大隈重信注意到了联合舰队司令脸色的变化，立刻将目光集中到了他身上。
“第二舰队司令加藤将军今天早晨去世了。”伊集院五郎尽量用平缓的语气说道，此时的他巧妙的用“去世”这个含糊的说法，刻意的隐瞒了加藤定吉的真正死亡原因。
“太不幸了。”大隈重信有些难过地点了点头，“我们又失去了一位优秀的将军。”
“海军应该在这场针对中国人的战争中发挥更重要的作用，不应该只呆在青岛。”长谷川好道看着面色阴沉的伊集院五郎，“中国人的海岸线，可以说完全对海军敞开，海军可以采取任意行动打击支那人。”
“问题并不是海军不想采取行动，而是如果不想引起西方国家的抗议的话，那么可以供海军采取行动的地方实在是太少了。”伊集院五郎冷冷地说道。
“帝国陆军需要海军的支持，才能在中国的任何一个地方登陆。”加藤高明注意到了海陆军将领们之间的紧张气氛，象是打圆场一样的提出了一个建议，“我们应该继续向山东增兵，彻底击垮那里的支那军队。”
“不错，袁世凯以为他手里的那些军队可以帮他取得胜利，我们要用实际行动，纠正他这个愚蠢的想法。”大隈重信说道，“当这些军队被我们全部消灭的时候，也就是袁世凯向我们投降的时候。也是支那人向我们投降的时候。我们必须要向他们展示我们的力量，只有这样，才能够瓦解支那人的抵抗意志。”
“是的。”加藤高明说道，“我们要让支那人知道，他们的抵抗是没有用处的。只有选择帝国的保护，才是他们的出路。”

第70章 打蛇打七寸
而此时的加藤高明根本不会想到，有人也差不多在这个时候，和他说着差不多的话。
“现在事实已经非常明显了！再打下去，就只有亡国一途！与其如此，还不如答应将满蒙让与日本，接受日本的保护，争取停战！”
“你怎么还这样的执迷不悟！让中国接受日本保护？就象朝鲜人一样？那和当亡国奴又有什么分别？”
还是那间小屋，此时，那位一身和服的美丽日本少女正不安的看着她所崇拜的那位中年中国人，和一个大肚子留着黑胡子的中国人在激烈地争吵着。
“中国和日本同属黄种人国家，如能合为一邦，中国之地可得开发，经济得以发展，又可借日本之军力抵抗西方列强，有何不可！我们革命的目的，本就在于排满兴汉，中国建国当在长城以内，如日本同意援助我党，将满蒙之地让于日本，对中国又无大损，日本则可保护中国免受西方列强侵犯，这是两全其美的事情，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非当亡国奴不可了？”
“你简直是走火入魔了！朝鲜到是和日本合邦了，可结果呢？连自己的语言和文字都不准使用，连吃米饭的权利都没有，这还不是亡国奴？你要四万万中国人都和朝鲜人一样吗？”
“什么叫亡国奴？照你黄克强的说法，中国人当满洲人的亡国奴，当了二百六十年，结果又怎么样？你我难道就不是亡国奴了？”
日本少女惊恐地看着黄兴狂怒地将桌子一把掀翻，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她小心地扶起了桌子，将掉落在地板上的纸笔等物一件件的拾起，重新摆好。
看到少女温柔的动作，本来怒火朝天的中年中国人眼中的怒火一点一点的平息下来，他想了想，拿起了毛笔，迫不及待的在纸上写了起来。
“……今之满洲，本塞外东胡，昔在明朝，屡为外患。后乘中国多事，长驱入关，灭我中国，据我政府，迫我汉人为其奴隶，有不从者，杀戮亿万，我汉人为亡国之民者二百六十年于斯。因而满洲非中国之满洲，满洲人亦非中国之民也。”
“……日本所最需要者，满洲也，满洲之于日本，有不可隔离之关系。满洲之地原为满洲人之土地，对我中国汉人而言，并非绝对必要。我辈革命如能成功，如满洲蒙古之地，即使满足日本之希望，亦当无妨……”
“……日本人口年年增多，东北三省之辽阔原野适于开拓。日本本土资源贫乏，而满洲则毋庸讳言，富有种种重要资源，日本瞩目斯土，乃理所当然之国策。对此，我等中华革命党员能予充分谅解，故可以满洲为日本之一特殊地区，承认日本移民之开拓优先权。于中国而言，不唯满洲，中国本土之开发，亦唯日本之工业、技术、金融力量是赖。中日两国协力行进，则势力膨胀，不难造成一大亚洲，恢复往昔之光荣历史。”
“……如今袁世凯窃国乱政，致中日两国交兵不已，徒令亲者恸仇者快，闻之令人怆痛。为立即打倒专制横暴之袁世凯政府，确立中国全体国民所支持之革命新政府，收取中日结合之实效，望贵政府以军械粮饷及预备役将兵助我党编成三师团中国革命军，以资光复故国之用。……惟冀自今以后，中日益提携共同防御欧西列强之侵略，令我东洋为东洋人之东洋，亚洲为亚洲人之亚洲……”
中年人写好了信，自己又反复仔细的看了几遍，然后取过一个信封装好，在做完这一切之后，中年人又沉思了一会儿，对恭谨地跪坐在一旁的日本少女吩咐了几句，少女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不一会儿，少女和一个一身黑色学生装的青年人回来了，中年人将信交给了他，又嘱咐了几句，青年人郑重地接过了信，转身出门而去。
1915年6月10日，日本内阁通过了决议，决定继续向中国增兵。
1915年6月17日，山东，莱芜。
被两名辫子兵抬在滑杆上的张勋看着远处一辆辆用大型卡车拖曳着的重炮，惊讶地直起了身子，可能是他的动作牵动了腿上的伤口，他的嘴忍不住咧得大大的，但是却强忍住了没有出声。
而伴随在这些火炮身边的那些军装整肃的赣军官兵，所表现出来的精神风貌，不但和他麾下的那些辫子兵迥然不同，也和老北洋六镇的官兵完全不一样。
张勋在赣军士兵当中寻找着那位救了他一命的赣西镇守使，很快，他便看到了腰间挎着一把大号盒子炮正在和南洋第一师师长张孝准交谈的杨朔铭，立刻在滑杆上大喊大叫起来。
“杨老弟！杨老弟！”
杨朔铭和张孝准转过头，看到了滑杆上的张勋，不由得相视一笑。
“绍轩兄看上去气色不错，腿伤想来已无大碍。”杨朔铭笑着和张孝准一起向张勋走来，“绍轩兄腿伤不便，却硬撑着前来，真是好生过意不去啊！”
“杨老弟说哪里话来！这一次开的是打倭寇的军事会议，我老张别说是走，就是爬也要爬来！”张勋用手把着滑杆就想要下地，但却被副官拦住了，“大帅，您还是……”
“绍轩兄不必劳动，”杨朔铭来到张勋面前，拍了拍他的手，“一会儿这会议，还得烦劳绍轩兄主持呢。”
“我主持个屁！这些天就你打了胜仗，理应是你来主持！”张勋看到了不远处应该也是刚刚到达的第三师师长曹锟和第五师师长傅孝安，大声说道。
听了张勋的话，张孝准呵呵一笑，说道：“辫帅都发话了，瀚之你就别客气了。”
杨朔铭笑了笑，转过头看了看曹锟和傅孝安，傅孝安看到他们三个，立刻走了过来，而和他一起来的曹锟却并没有跟过来。
曹锟来到了一辆美制的载重卡车旁，看着车后拖带的巨炮，他不动声色的伸出手抚摸着炮身，象是赞许似的微微点了点头。
“人既然都到齐了，那就赶快开会吧！你杨老弟说怎么打就行了！我老张肯定没二话！”张勋看到曹锟磨磨蹭蹭的样子，有些不满地说道。
“老子带兵这么多年，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呢！这一次要狠狠的报这一箭之仇！”张勋恶狠狠地挥动了一下拳头，大声吼道。
曹锟听到了张勋的话，不由得微微一笑，他跟着傅孝安来到了杨朔铭等人的面前，冲几位将军拱了拱手，然后对张勋说道：“兄弟率兵来迟，未能帮上武卫前军和赣军兄弟的忙，在这里告罪了。”他接着转过头，诚恳地对杨朔铭说道，“杨老弟首战便歼灭日寇7000余人，兄弟不胜钦佩之至，此次联合作战，当唯杨老弟马首是瞻。”
“仲珊兄太客气了。”杨朔铭一边微笑着说着，一边带着大家来到了他的指挥部。
一进入杨朔铭的指挥部，曹锟的目光便落到了桌子上的巨幅地图前，他看着这幅地图，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气，忍不住和身边的一位旅长对望了一眼。
那位旅长看了看桌子上的地图，也是吃惊不已。
杨朔铭看着曹锟和他的手下爱将——第三师第六旅旅长吴佩孚那吃惊的样子，揉了揉有些微微发酸的手腕，心里不由得暗暗好笑。
曹锟和吴佩孚当然想不到，这幅如此精确详尽的地图是怎么画出来的。
“杨老弟这一次的目标，难道是胶济铁路？”张勋看着地图问道。
“不错。”杨朔铭点了点头，“就是胶济铁路。”
此时的杨朔铭，看着站满屋内的一群北洋宿将，没有任何开场白和客套，而是开门见山直接将话题转到了作战计划上来。
“这一次咱们的目标，就是潍县、青州和淄博这三个地方。”杨朔铭说道，“如果说胶济铁路是一条毒蛇，咱们这一次打蛇，就要打在七寸上。”
“瀚之老弟的意思，是想要将胶济铁路完全切断。使济南日军和青岛日军失去联系。”张孝准看着地图，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方案好是好，不过是不是急了些？目前我军缺乏攻坚作战经验，而日军刚刚吃了大亏，防守势必会加强，一旦强攻不成，挫动锋锐，不免全局动摇啊。”
“不错，咱们来山东的这些兵马当中，以杨老弟的赣军武器装备最为精良，刚才那十八公厘重炮，泰西诸国也是少有，”曹锟说道，“而论单兵之作战素质，也以赣军为高，我等北洋旧军无法相比，骤攻坚城，怕是难以象赣军一样奏功啊。”
听了曹锟的话，杨朔铭在肚子里暗暗骂了一句“你曹三傻子其实一点儿也不傻”，刚想说话，傅孝安却在一旁冷不防开口了。
“日军在此三地并未构筑堑壕工事，驻兵也并不多，仲珊兄若有难处，我第五镇愿打头阵。”

第71章 又见弹雨
由于有了一个真正的重炮旅，配备的又是杨朔铭给的新式180毫米重炮，本来对署理第五师信心不足的傅孝安现在的底气要比以前壮得多，他可能是不满拥有第三师精锐人马的曹锟在这个时候打退堂鼓，因而才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在得知杨朔铭歼灭了7000多日寇之后，连日来败绩不断的中国军队士气为之一振，和取胜的赣军一样拥有180毫米重炮的第五师官兵也跃跃欲试，想要建立同样的功勋，而傅孝安之所以说想要打头阵，也是想试试自身的战力和摸摸日军的底。
对于中国军队来说，需要在战争中学习的东西很多。
听了傅孝安略带激将意思的话，曹锟呵呵一笑，说道：“傅老弟见外了，第五镇的弟兄走得路远，比较疲乏，打头阵的事，还是交给我们第三镇好了。”
“还是听听杨老弟的意见吧。”坐在椅子上的张勋突然说道，“这些日子，就杨老弟打的这一仗还算象样。”
听了张勋的话，吴佩孚的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之色，他刚想发作，但看到曹锟仍然面不改色的在那里微笑着，竟然还冲张勋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张勋的意思，他强忍住了怒气，没有说什么，而是将目光转向杨朔铭，等待着他的讲话。
“在山东日军本来相对我军占有兵力上的优势，但其过于蔑视我军，进展过速，结果战线拉得过长，目前在胶济铁路沿线，日军兵力分布杂乱，其前方重兵多集中于济南一带。”杨朔铭指着地图说道，“后方日军主力则集中于青岛，淄博、青州及潍县日军兵力很少，我军正好可以集中兵力，切断其前后方的联系，济南日军连续作战，弹药补给肯定不足，一旦后路被我军切断，将不战自乱，我军可趁时聚而歼之，然后集中兵力，夺回青岛。”
“夺回青岛？”听了杨朔铭的话，屋子里的北洋宿将们无不大吃一惊。
“青岛被外国占据多年，该回到祖国的怀抱了。”杨朔铭看着面面相觑的北洋众将，点了点头，“当然，这是后话了，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切断胶济铁路，使日军首尾不能相顾，然后在最短的时间里聚歼济南日军。”
“最短的时间？”吴佩孚看着杨朔铭问道。
“是，最短的时间。”杨朔铭说道，“因为我们的时间不会很多，日本有海军之利，此次山东作战失利，必会从国内调兵前来，由海军军掩护，于胶东半岛沿海处登陆，我军必须要趁其援军到来之前尽快行动，否则日军援军一到，以后的仗就难打了。”
听了杨朔铭的话，屋子里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他们对这场战争的前景，其实都感到非常的暗淡。
中国和日本之间实力的差距，没有比他们这些军人知道得更清楚的了。
“我们的主要作战目的，不光是为了守住山东，而是争取在山东这片战场上，尽可能多的消灭日军，最大限度的削弱日军进攻我国本土的力量，让日本人意识到他们不可能占领我国，从而迫使其回到谈判桌上来，以对我国最有利的条件结束战争。”杨朔铭接着说道，“咱们只有把日本人打狠打痛了，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才会知难而退，不然的话，我中华在日本面前，永无出头之日。”
“那咱们就好好的打，让日本人尝尝咱们的厉害吧！”吴佩孚看着众将，大声说道，“哪怕这场战争咱们最后打败了，也不能让日本人小看了咱们中国人！”
听了吴佩孚的话，一些旅长们纷纷跟着吼叫起来，杨朔铭看着这位在后世的教科书里因屠杀京汉铁路工人而恶名昭著的北洋军阀（现在离军阀还够不上），以及同样因复辟而身后骂声不断的“辫帅”张勋，在心里暗暗叹息了一声。
也许是自己受后世“主流”历史观的影响太深，对这个时代的历史人物，或多或少的都存有一定的偏见，对他们的言行，总是本能的愿意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摩，但到现在为止，他所看到的这些人，无一不是有骨气有血性的中国人。
现在，自己将和这些人一道并肩作战，去抗击野蛮的日本侵略者！
杨朔铭收回了自己的思绪，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了眼前的军事会议上来，他看了看眼中闪过的地图和数据，开始和北洋众将们说起了关于战斗的一些细节问题来。
1915年6月21日，青州城郊。
此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但日军的阵地上，却仍然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大群大群的日本士兵从交通壕涌向前线的简易堑壕，在这些浅浅的堑壕里，还有一些日本士兵在用力的挖掘着，一派大战即将到来的气氛。
“我们的司令官真会制定计划，”第二十九旅团滨松联队第二大队的山本大佐拍了拍挂在胸前的勋章上的灰，向身边的静冈联队长发着牢骚，“为什么不让近卫旅团的人来这里执行防守任务？”
“那帮东京来的公子哥儿，其实就是摆设。”静冈轻蔑地冷笑了一声，“他们来青岛，本来也不是为了打仗的。用中国人的话说，就是走过场。”
“可现在他们还好好的待在青岛城里，还有海军的保护，而我们却要在这里，用我们的脑袋去承受中国人的炮火。”山本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就是东京人和仙台人的区别？”
“真正能够为帝国的光荣而战斗的，是你和我，还有他们。”静冈听出了山本话语里的异样，鼓励的话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再说了，中国人的炮火，其实并没有那么可怕。”
“但山田少将却阵亡了。”山本懊丧地说道，“据第二十四旅团逃回来的人说，他们的炮火竟然被中国人的重炮压制住了，你想想看，中国人使用了多少大炮来攻击我们？而东京到现在还认为我们能够轻松的打到北京！”
“我们面对的是支那军队的主力，”静冈试图给山本打气，“别忘了，我们轻而易举的就攻克了奉天，现在正向北京逼近。”
“听说他们打得也并不顺手，”山本说道，“中国人最为优秀的将军蔡锷现在就挡在他们的面前，好象他们现在已经无法继续前进了。”
“蔡锷的确是一位优秀的指挥官，”静冈点了点头，但马上又纠正了山本的说法，“但即使是他，也阻止不了帝国军队向北京推进，这一次帝国军队进攻的停滞，完全是因为雨季突然到来的关系。”
在奉天方向，日军的进攻一度非常顺利，奉天、辽阳、锦州等重镇相继被日军攻陷，中国军队节节败退，但在进入6月下旬以后，东北地区突然连降暴雨，很多地方成为了一片泽国，连日的大雨迫使日军停止了前进，而中国军队在这样的天气里也无法阻击日军。双方都不约而同的停止了相互攻击，东北战场现在实际上已经处于停战状态。
“真希望我们这里也下几场大雨。”山本看着周围象蚂蚁一样忙碌的日本士兵，无奈地说道，“神尾将军不知怎么想的，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要我们向中国军队发动反击！而且是要命的夜间袭击！还没有炮火支援！这不是要我们白白去送死吗？”
“我刚才说过，中国人的炮火没有那么可怕。据我们的谍报人员说的，他们的重炮并不多，炮弹也很少，在此之前的战斗中，他们已经消耗了大量的炮弹，而且根本得不到及时的补充，你知道，中国人的炮弹很多都是买来的，他们无法象我们一样，自己生产出足够多的优质炮弹，现在我们的海军已经封锁了中国的海面，中国人已经无法从外界得到炮弹了。”静冈说道，“你难道没看见，中国人这些天除了只派一些散兵游寇对我们进行骚扰之外，根本就没有大的行动。神尾将军正是基于这一点，才做出了夜袭的决断的。”
“但愿他是对的。”山本叹息道。
“我相信，从今天晚上开始，支那人就会有大苦头吃了。”静冈望着渐渐落山的夕阳，点燃了一根纸烟，此时的他，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在他的脸上和嘴里，却并没有表现出来。
很快，静冈的预感便得到了证实，就在他刚刚将纸烟抽尽的时候，还没有等到他将烟头掐灭，伴随着远处升腾起的道道灿烂的红霞，一发中国人射来的大口径炮弹仿佛流星一般的从天空中砸了下来，落在了静冈和山本身边爆炸，将他们两人几乎同时炸成了碎肉。
中国军队的第一轮炮击就这样开始了，从天而降的密集弹雨带着刺耳的呼啸，砸进了挤满日军士兵的堑壕里。
一开始是惊恐万状的嚎叫，紧接着变成了凄惨痛苦的嘶鸣，然后是悲哀绝望的狂吠，最后是幸存者的惨号和呻吟。

第72章 夜袭青州
在这一刻，日本人才发现，原来他们和他们一直瞧不起的中国人一样，也可以迅速的变成血肉模糊的尸体；在钢铁构成的弹雨横扫之下，他们也是那样的脆弱，那么容易死亡；面对强悍的敌人，他们也一样的可以轻易的被屠戮。
在计议已定之后，中国军队便分头对日军开始了行动。北洋第五师在做好了攻击准备之后，于黄昏时分向青州日军阵地发起了炮击。为了支持以步兵为先导发起的攻势，第五师师长傅孝安调用了手中的大部分重炮投入前线炮击，计有150毫米重榴弹炮50门（新编重炮旅的全部火炮），75毫米野战炮36门，75毫米山炮18门，总计104门重炮，而为了这次行动，该师库存一半的炮弹被专门用于这次行动。
担任炮兵总指挥的第五师炮兵团团长谢浔，是一位曾经留学德国柏林陆军大学炮兵专业的高材生，在他的周密安排下，第五师打出的炮弹几乎全部砸在了日军的正面防线上。
由于青州日军之前对中国军队的过度轻视和此前的胜利带来的大意，日军在青州构筑的防御工事非常简陋，战壕挖得很浅，掩蔽部也不够坚固，加上为了准备即将开始的夜袭，日本士兵全都密集的拥挤在了战壕内，结果在中国军队密集炮火的打击下，遭受了惨重的伤亡和损失，其严重程度远远超过傅孝安事先的预料。在中国军队的首轮炮击中，包括联队长在内的多名日本军官被落进战壕内的一发150毫米重炮弹炸得粉身碎骨，挤进前沿战壕内准备发起夜袭的日军官兵伤亡更是极其惨重，整个第二十九旅团滨松联队第一大队和静冈联队第一大队在经历了首轮炮击之后，就差不多损失了半数以上战斗力，而集结在中国军队主攻点上的静冈联队第二大队更有三分之二的官兵伤亡，滨松联队第一大队的情况稍好，却也有差不多三分之一的人阵亡。
惊魂未定的日军士兵纷纷躲藏了起来，等候着中国军队的第二轮炮击，但让他们感到奇怪的是，中国军队的炮击却突然的停止了。
此时的日军官兵已经完全被这种狂风暴雨般的炮击吓破了胆，没有人再去理会发动进攻的之类命令，为数很少的日军火炮这时象抽疯了似的响了起来，向着对面的中国军队阵地乒乓乱放一气，一直放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停了下来。
日军炮兵壮胆似的炮击根本没有丝毫的作用，因为此时中国军队的攻击部队并没有进入阵地，根本没有损失。而日军因为失去了最高指挥官，一时间无法判断中国军队的真实意图，而他们贫乏的弹药储备又使他们不能象他们的对手那样集中那种猛烈的火力，无奈之下日军只好停止了炮击，而这正好给了北洋第五师的夜间攻击减少了阻力。
凌晨时分，中国炮兵的又一次火力准备开始了，天边再次闪动起了耀眼的红霞，此时的日军官兵大多数都已经撤到了比较安全的后方，连部分警戒兵力也躲进了防炮洞，而日本人想不到的是，由山东民团首领孙岩松率领的400名大刀队员，手持左轮手枪和大刀，有的弯腰弓身前进，有的匍匐于地面向日军阵地潜行。他们冒着可能遭受己方炮火误伤的危险，已经悄悄的摸到了离日军前沿战壕不到两百米的地方。
自从日军攻陷青岛并强占胶济铁路之后，便在占领区域内以“军管”为名，设立军政署和民政署，对当地的中国人民实施野蛮的殖民统治，不甘屈辱的山东人民进行了激烈的反抗，很多地方百姓自动组织起民团和日军对抗，在日本向中国宣战之后，这种反抗由地下转为了公开，在中国军队进入山东之时，山东地方士绅百姓群起响应，组织起了大量民团支援中国军队同日军作战，很多民团干脆加入到了正规军当中接受指挥。
对孙岩松来说，两百米的距离，就意味着他的大刀队员可以在半分钟之内杀上日军阵地。
根据作战计划，孙岩松和大刀队的任务，就是紧紧缠住战壕中的日军，为紧跟在后面不到1000米的主力部队争取穿越日军火力封锁线的时间。
“传令下去，告诉大家原地不动，等待炮击结束。”孙岩松对身边的一位部下耳语道，这名部下倒退着缓缓转向后面，向一名民团头领传下了命令，这位首领又转身向其他人传达，依次传遍了整个大刀队。
此时的日军阵地上，到处都是夺目的爆炸闪光，震耳欲聋的声响，以及日军士兵的惨叫声。在爆炸声中，对日语很是熟悉的孙岩松甚至能够听到日本士兵的破口大骂声，他们埋怨是炮兵的胡乱放炮招致了中国人的炮轰报复。
在震颤的大地上，飞溅的土石不时的从空中落下，而此时的大刀队队员们，却稳如泰山，他们一个个紧趴在地面上，等待这一切的结束。
虽然他们算不上是正规军，但却有着远远高于正规军士兵的战斗意志，尽管他们当中的很多人只接受过很短时间的军事训练。
随着最后一颗炮弹的巨响消逝，孙岩松猛地站起身来，高高的举起了飘着红绸带的环首大刀，大吼了一声：“弟兄们！冲啊！”
400名大刀队员几乎同时跃起，雪亮的大刀和暗色的左轮手枪闪耀着骇人的光芒，一个个剽悍的身影如旋风般横扫过大地，几十秒钟之后，日军的前沿阵地已经完全陷入到了一片喊杀声之中。
孙岩松一马当先的跳进战壕中，迎头看见一名日本士兵拖着步枪慌慌张张的从防炮洞中钻了出来，对方发现他之后，狂嚎一声，站立在那里举起了枪，摆了一个标准的射击姿势，但在这样的距离上，孙岩松没有给对手开火的机会，他一步上前，手起刀落，环首大刀一下子劈掉掉了对方半个脑袋，紧接着他又迎头碰上了一名日本军官，他不等对方拔出刀来，便在不到五步的距离上将对方狠狠的一枪爆头。
孙岩松领着十余名亲卫队员一路攻杀下去，接连毙杀日军达百人之多，直到主力部队赶到，左臂被子弹击穿的他仍然在挥舞着大刀和敌人拼杀！
在中国军队的猛烈攻击下，日军第二十九旅团全线都感受到了可怕的压力，刚刚代理旅团长职务的早川少将一时间慌了手脚，由于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他不知道该把预备队投到哪个方向，从前方传回来的消息总是自相矛盾的：一会儿有人报告说第二大队的阵地被敌军渗透，不过他们还有力量坚持；几分钟后第二大队却又报告说阵地已经被突破，无法支撑，再过几分钟第一大队又传来消息说他们面临全线崩溃，请求支援；又过一会儿，第三大队又上报说遭到敌军整团的猛烈冲击，他们已经放弃了阵地；紧接着又有人报告说和第二大队失去了联系——早川少将被这些情报弄得手足无措，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直到早川少将被迫下令撤退，他也没有能够在这最关键的几个小时里下达任何一条有实际意义的命令，日军第二十九旅团的全线崩溃已经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北洋第五师的先头部队在不到三小时的时间内，从日军第二十九旅团滨松联队左翼防线实施了突破，并在天亮之后向日军队地的纵深突进，与前来支援的第五师骑兵团一起击退了反扑上来的日军一支骑兵，紧接着又与后续部队一起击溃了撤退中的日军一支炮兵部队，缴获了部分日军火炮。
到第二天夜里，日军第二十九旅团长在青州沿铁路布设的战线已全面崩溃，北洋第五师分别从中央和左翼撕破了日军的阵线，然后击溃了日军右翼防线守军，一天之内歼灭日军6300余人，并将日军残部压迫退往潍县。
对山东半岛的日军来说，形势开始急转直下。
青岛，德国总督府。
“中国军队刚刚攻占了青州。”一位中国人打扮的日本浪人对神尾光臣中将说道，“这是毫无疑问的，将军阁下。”
“我没有得到任何相关的报告，青州的情况，还有待核实。”神尾光臣有些恼怒地看着面前的日本浪人，“中国人上次也遭到了重创，他们不可能来得这么快！”
“可我们的人已经看到了中国军队进入了青州！你要是马上派人过去看看，你就会明白那里都发生了些什么！”日本浪人狠狠的将自己头顶上的中国圆帽摔在了地上，大叫道，“我真不明白，陆军的情报工作都是怎么做的！”
“轮不到你来教我怎么做情报工作！”神尾光臣也火了，“请注意你的身份！”
听了神尾光臣的斥责，那位日本浪人不由得愣了一下，但很快便想起了一件事，脸上随即闪过一丝尴尬之色。

第73章 黑暗时刻
目前是青岛日本陆军最高指挥官的神尾光臣，就是情报军官出身，在中日甲午战争期间，曾经和荒尾精及石川伍一一起并称为日本三大间谍。
“支那军队是得到了加强，但他们还远远没有达到能和我们正面交锋的水平！”神尾光臣说道，“我们现在只是一时遭受了一些‘小小的挫折’，但我们一定能打败他们！”
听到“小小的挫折”这一句，日本浪人的眼睛顿时瞪得老大，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神尾光臣，仿佛不相信在日本陆军当中一向以谨小慎微著称的他，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会夺回青州的。”神尾光臣的目光落在了墙上的地图上，“中国人支撑不了太长的时间。”
日本浪人继续在那里瞪着神尾光臣，象是想要弄清楚，他的信心到底来源于何处。
“我们的援兵就要到了。”神尾光臣很快给出了他的答案，“支那军队的主力全都在这里，我们正好可以把他们一口一口的吃掉。”
日本浪人看着神尾光臣，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深夜，东京。
在日本帝国战时的最高指挥机构——帝国大本营，有大正天皇亲自参加的御前会议正在召开。
“陆军竟然如此的无能！在山东竟然损失了这么多的帝国军人！神尾光臣应该剖腹谢罪！”
一位身上挂满勋章的海军中将大骂起来。
“请不要这样的诬蔑陆军！海军在这些日子里又干了什么？”
“如果军舰能够开到陆地上，海军自己就可以打下北京和整个中国！”
“请不要不负责任的这样讲话！尤其是在天皇陛下面前！”
“我就是要说给天皇陛下真相！陆军投入到山东战场上的，都是最精锐的师团，但却无法突破支那军队的防线，到现在还在原地踏步！如果陆军能早些拿下山东全境，海军也不用总是停在胶州湾，那么加藤定吉中将也就不会死了！”
“加藤定吉中将是被支那人的飞机击中的！这恰恰说明了海军的无能！国家每一年给海军的高额预算，你们都干什么了？还好意思在这里胡乱咬人！”
“你说什么！你这个混蛋！我要和你决斗！马上！听见了吗？你这个懦夫！”
“够了！你们竟然敢在天皇陛下面前这样放肆！打了败仗，都觉得自己很光荣是吗？”一位亲王模样的人站起来怒喝道。
听了亲王的吼叫，两位将军恨恨地相互瞪了一眼，重新坐了下来。
亲王转过头，正准备向大正天皇解释，却突然发现大正天皇此时的神情竟然显露出了恍惚之意，他象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心里不由得一惊。
“军舰开到陆地上，就可以打进北京了吧？”大正天皇用一种怪异的语调说道，“我们为什么不研究制造一些这样的军舰呢？”
听了大正天皇的话，本来热闹非凡的会场突然的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大正天皇身上。
“我们在山东的陆军目前处境很危险，陛下。”大隈重信说道，“我们现在应该调整对中国的政策……”
“别急，总理阁下。”大正天皇摆了摆手，打断了大隈重信的话，继续喃喃的说道，“我们应该马上建造这样的军舰，形成一支陆上舰队，这样的舰队，在中国大陆上就是无敌的。”
“您的设想非常好，陛下，只是我们现有的技术条件，还无法实现您的设想。”大隈重信额头汗下，他知道此时大正天皇很可能是“旧疾”复发了，但他现在却只能顺着大正天皇的话往下说，争取让大正天皇快一点从这种状态当中恢复过来。
“为什么不能？我们日本的科学技术，不是一直领先于亚洲所有的国家的吗？”大正天皇望着大隈重信，不解的说道，“不是有人说过，没有日本造不出来的东西吗？”
大隈重信一时语塞，他有些抓狂地看着已经完全进入到了“冥想状态”中的大正天皇，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中国人用飞机击中了加藤将军，这说明他们并不愚蠢，头脑非常的灵活。”大正天皇接着说道，“我们也应该制造更多的飞机才行，用这些飞机带着炸弹飞到北京，把炸弹丢进袁世凯的总统府里，中国人就会向我们投降了。”
“陛下简直就是一个天才！”亲王有些恼火地看着刚刚还想要决斗的两位将军，率先鼓起掌来，“让我们为陛下的奇思妙想鼓掌欢呼吧！”
两位将军先是一愣，马上明白了过来，立刻用肥厚的手掌用力拍击起来，并且高喊着：“万岁！万岁！”
大隈重信缓缓的起身，跟着鼓起掌来，紧接着所有的与会者——不管是将军还是大臣，公爵还是亲王，全都站了起来，用力地鼓着掌，一时间室内掌声雷动，夹杂着好多“万岁”的呼声。
象是在这雷鸣般的掌声和“万岁”呼声中获得了极大的满足，大正天皇从御座上站了起来，面含微笑的伸出双手，轻轻地摆动着，向大家示意。
在掌声和欢呼声渐渐的平息下来之后，大正天皇揉了揉脖子，对众人说道：“朕有些累了，诸位爱卿在这里继续讨论吧，有了结果之后，禀报朕一声就可以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走下了御座，迈着轻缓的步子，在侍卫官的簇拥下，走出了会议室。
所有人目送大正天皇的身影在门口消失，还没有等到大隈重信回过神来，海军和陆军将领之间便又开始了争吵。
“自明治以来，我国耗费数十年之力，辛苦创立的帝国海军，竟然在对支那的战争中一炮未发！你们说，海军的高层难道不应该对此负全部责任吗？”
“海军是为了避免列强干涉，配合陆军的行动！可看看你们陆军！用人不当，白白浪费了上万名官兵的生命，到现在不但未能攻克北京，反而被支那人围攻！我实在是不知道，陆军的高官凭什么可以不用对此负责！”
“你们到此为止吧！”亲王再次大喝道。
这时陆军大臣和海军大臣也分别叫住了自己的部下。陆军与海军之间的对骂总算暂时平息了下来。
“诸位，既然天皇陛下把问题交给我们解决，我们作为臣下应该不要令他失望才是。现在最要紧的问题，是如何确定我们下一步应该对中国采取的行动，请诸位就此发表意见。”
“我们必须要立即增援在山东的陆军，否则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我军应该发动一次大规模的海陆联合攻击，围歼支那军，届时我军在山东半岛上将占据陆上优势。”
“对，现在我们掌握着制海权，我们可以自由切断支那军队的海上补给线，并可任选一处或几处海岸实施登陆，袭击支那军队的后方。支那军队的后路被我军切断，面临夹击之势，不仅会把已经吃到的东西全部吐出来，更有可能被我军夹击包围，直至全军覆没。”
“我们不应该进攻北京。应该完全占领山东和奉天，促使满洲和蒙古脱离中国，成为日本的属地。”
“想要实现这一切，只有陆军办得到！希望内阁对关于预算的分配方案，能够更加的合理一些！陆军这些年，得到的预算实在是太少了！”
大隈重信冷不防听到陆军将领将话题扯到了预算上来，不由得十分尴尬，他刚想说话，却被海军将领的话粗暴的打断了。
“只有陆军办得到？哼哼！想必陆军的工兵已经找到了办法，能够从日本修一座桥到中国去？”
“是啊！没有海军给你们陆军运送粮草武器，你们拿什么打进北京！”
“即使没有海军的支援，陆军也照样可以通过朝鲜打进中国！夺取支那人的弹药和粮食作为补给，一直攻进北京去！”陆军将领们显然已经恼羞成怒了，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结果惹来了海军将领们的一阵哄笑。
“那我们倒要看看，陆军怎么从日本到朝鲜去，难道是游泳过去吗？”
听了这句讽刺辛辣甚至可以说是侮辱谩骂的话，一位陆军将领忍不住踏上了会议桌扑了过去，正好抓住了一位海军将领，把对方压倒在地，海军将领用力想把他推开，而陆军将领却挥拳相向，两人顿扭打在了一起。
海军大臣和陆军大臣见状立刻冲了上去，在挨了几下误击之后，才好容易把各自的部下拉开。但不知谁又骂了一句，海陆军的将领们顿时纷纷离座冲上前来，狂怒地揪打起来。
大隈重信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一脸挫败地看着眼前的混乱局面，毫无办法。而大本营里的其他人员更加无奈地坐在位子上，个个拉长了脸，不发一言。
“真是黑暗的时刻啊！”大隈重信叹息着摇了摇头，看了看墙上的座钟，心里盼望着这难熬的会议快点儿过去。

第74章 怪异的炮火
中国，山东，潍县。
“这些小东洋鬼子还挺不好对付的啊！”
“辫帅”张勋举着望远镜，望着远处的日军阵地，此时日军阵地上到处都是高高的升腾起来的巨大烟柱。
“日本士兵的顽强是出了名的，他们接连吃了咱们两次大亏，这一回应该是长记性了。”兖州镇守使张汶生想起了在杨朔铭所部赣军没有到来时他们和日军战斗接连吃了败仗时的情景，心有余悸的说道，“咱们也不能光只指着用大炮轰，现在炮弹就有些接济不上了，要是再这么打下去，炮弹一旦打光，可就麻烦了。”
“那咱们也得把潍县打下来！”张勋有些恼火地放下了望远镜，看着张汶生吼道，“第五镇那个新来的姓傅的都把青州打下来了！他曹三傻子也快拿下淄博了！他们能做到的，咱们武卫前军凭什么做不到！”
“我感觉那位杨镇守使这一次安排的有问题。”张汶生说道，“凭什么让咱们老北洋的三支部队攻坚，他和张孝准的兵马却跑到咱们后面躲着去了？”
“你搞清楚！他那不是躲！”张勋冲着张汶生瞪大了眼睛，“没听他说过吗？他是想要防着日本人从青岛出来抄咱们的后路！”
看到张勋发了火，张汶生不再说话了，而是掩饰似的举起了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的战况。
自从上次杨朔铭将张勋和他的武卫前军救了出来之后，张勋对同样来自于江西的杨朔铭产生了极大的好感，因而他本能的给予了杨朔铭全部的信任。
象这一次各路军队在没有统一指挥的情况下向日军发动反击，以杨朔铭的赣西镇守使身份，其实根本指挥不动那些长年跟随袁世凯一路过来的老北洋宿将。象在战争开始后，袁世凯曾任命段祺瑞的得力助手陆军次长徐树铮为前敌总司令，统一指挥各战场的军队对日作战，但精明的小徐深知听他话的人不会多了（加上之前他本人得罪的人也不少）。他生怕担上战败的骂名，愣是没有到任。
杨朔铭的资历相对更浅，哪怕是以他首战歼灭日军的辉煌胜利，也未必能说动得了这些未来的北洋军阀听他的。如果不是张勋一心一意的以北洋老人的身份帮他顶着，象这一次战前的军事会议，他们根本来都不会来，更别提听你的话展开行动了。
而这一次，张勋不但帮他摆平了这个问题，而且不折不扣的带领武卫前军执行了他的命令。
很快，武卫前军的炮击停止了，不一会儿，绵密的枪声便响了起来。
此时，在潍县城门外，武卫前军的士兵们借着岩石、土坡和弹坑为掩护，已经前进到了距日军阵地很近的地方。
就在这时，隐藏起来的日军火炮忽然响了起来，数发炮弹落到了日军放弃的交通壕间的地面上，飞溅起无数烂泥碎石，然后如同雨点般的落了下来，掉到了前进中的武卫前军官兵们头上。
“啊！我日你娘的小东洋鬼子祖宗十八代！”
武卫前军攻城的先头部队的官兵们此时都小心翼翼地躲在一道道壕沟中，一位营长的脑袋上挨了石头子儿的打，正捂着头破口大骂。
营长将军帽拿了下来，露出了盘着发辫的脑袋。他伸手揉了揉被石头击中的地方，发现那里竟然没有出血。
“看样子大帅让咱们不剪辫子，还是有好处的。”营副讨好地对营长说道。
“好个屁！大热天的，憋闷死！尽埋汰东西！要是让枪子儿打伤了，非化脓不可！还能让你这么舒坦？”这位叫那良胜的营长重新戴好了军帽，用手里的左轮手枪枪管顶了顶帽檐，小心地探了探头，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娘的小日本，老子这一次非砍掉你们的脑袋瓜子不可！”他有些遗憾地摸了摸腰间，那里佩着一把装饰考究的清式腰刀。
“别再想着你大刀片子了，那头儿，现在那玩意儿已经不时兴了。”一位排长明白他的心思，笑着拍了拍自己手中上了刺刀的毛瑟步枪说道，“还是这刺刀方便些。”
这位名叫刘武的排长此时正握着毛瑟步枪的枪杆，靠坐在壕壁上，在他的脸上，一道长长的伤疤横过面门，让他的模样显得很是凶悍，但此时的他，嘴角的笑容却显得很是和善。
“刺刀那破玩意儿，杀个鸡宰个猪还差不多，砍人就差远了，要俺说啊，还是那把大刀顶事，一刀下去就是一个脑袋，跟切西瓜没啥子两样。”那良胜摇了摇头，说道“这洋枪最合适远远的瞄着打，一到近处就不行了，要对上了大刀长矛，肯定得完蛋。”
“要是能有一种比重机关枪还轻巧，又能不拉枪栓就打连发的玩意儿就好了。”刘武看了看手里的步枪，感叹了一声。
“是啊！想当初咱们用的那鸟枪和抬杆子，打完一发就要花好一阵工夫清理枪管、装火药面儿、塞弹丸子。后来拿到了这毛瑟筒子，可以连打五发不用再填子弹，大伙儿都就觉得好用得不得了。等有了那重机关枪，一二百发子弹，一下子突突突地全飞出去，一扫一大片，简直是就不让人活了。”那良胜说道，“谁知道再过上十来年，你刚才说的那玩意儿会不会出来呢？”
“大人，听说赣军的弟兄们就有那玩意儿，”一名传令兵突然说道，“好象还是咱们中国的工厂自己造的。”
“胡扯！怎么可能！”那良胜翻了翻白果眼，不相信地说道。
“是真的，大人。”另一名武卫前军士兵说道，“我老家是江西奉新县的，和咱们张大帅是老乡，我前些日子过去了一趟找老乡，看到了杨镇守使的卫队，全带着一种带把匣子枪，就是能连发的。”
“真的？”刘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要是能弄一把来玩玩就好了！”
正在这时，伴随着几声巨响，打断了武卫前军官兵们之间的对话。
“怎么回事？”那良胜的脑袋又被一颗比刚才大得多的石块击中，疼得他呲牙咧嘴的怪叫起来。
“好象不是倭寇的炮……”刘武抬头看了看天空，有些迟疑地说道。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密集而强大的爆炸声如同雷霆万钧震撼着大地，然后透过云层，直冲天宇，武卫前军官兵们的耳膜被震得几乎碎裂。很多人受不了这种巨大的响声的刺激，全都不由自主的伏到了地上。
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大地在不住的颤抖着，大大小小的石块泥团如同雪雹般纷纷扬扬地飞落下来，落在武卫前军官兵们的头上，当中还夹杂了一些破碎的骨肉和铁块。当一只断了三个手指血肉模糊的手掌就落在那良胜的脚边时，那良胜的眼珠子几乎瞪出了眼眶。
不知过了多久，爆炸声渐渐的平息了，那良胜等了好一会儿，没有象上次那样的听到日军反击的炮声，他小心的探了探头，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刚刚还显得一片碧绿的山坡，此时已经成了冒着黑烟的无人焦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重的硝烟味。
“弟兄们！给老子冲啊！！杀光小日本！”那良胜用嘶哑的声音喊了一嗓子，抽出腰刀，挥舞了起来，但他却没有第一个跳出堑壕，听到他的喝令声，武卫前军的士兵们纷纷大叫喊杀着乱哄哄地从各自的掩蔽处跳了出来，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向前冲去。
看到冲在前面的士兵们没有遇到攻击，那良胜又喊了几嗓子提高士气，然后才跳出堑壕，和士兵们一起向前冲去。
和武卫前军官兵们为了鼓气壮胆而发出的高声喊叫不同，日军的阵地上却死一般的静得出奇，武卫前军的士兵们高声叫喊着冲出了好几百米，却没有碰到任何敌人。
那良胜放缓了自己的脚步，他定了定神，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了一下，这时他感觉到脚下踩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他低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自己的脚边，横七竖八的躺着的，全都是满身焦黑残缺不全的日军尸体。
冲锋的武卫前军士兵们也觉察出了日军阵地上的诡异景象，一个接一个的放缓了脚步，三五成群的聚在了一起，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着周围。
在他们的四周，到处都是日军的尸体，以及破碎的枪械和装备。
一堆尸体当中传来了阵阵呻吟和惨叫，端着步枪的刘武循声小心地走了过去，立刻便看到了一名一条腿已经被炸断的小个子日本士兵。
小个子日本兵看到了刘武走近，满脸污血的他眼中闪过一种垂死野兽般的仇恨光芒，他嚎叫了一声，猛地用步枪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他刚想把刺刀端起来，一支腿却根本无法支撑住身体，结果又摔倒在了地上。
看着他滑稽的样子，刘武忍不住笑了起来。但当他看到对方脸上那恶毒的神情，心里不知怎么又有些感到发冷。
刘武看到对方还想要拿枪的动作，冷笑了一声，上前一步，举起了上了刺刀的步枪，狠狠地捅进了对方的胸膛。

第75章 105毫米多管火箭炮
小个子日本兵发出一声惨号，双手紧紧握住了刺入胸口的刺刀，挣扎了几下，然后抽搐了一会儿，便不动了。
此时一名日本军官也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右手高举着一把东洋刀，嚎叫了一声，向武卫前军士兵们冲了过来。
看到这名左臂已经只剩下白骨断茬的日本军官，武卫前军的官兵们全都一愣，而那良胜却分开自己的部下，几步冲到了日本军官的面前，打算和他拼刀，而这时不知道哪里打来了一枪，日本军官的胸前喷出了一团血雾，他脚下一滑，软软地向前跑了几步，然后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
“娘的！是谁抢老子的生意？”那良胜有些光火地大叫起来。
一名武卫前军士兵不知所措地放下了枪口还在冒烟的步枪，等待着长官即将开始的大发雷霆，那良胜却并没有理他，这位营长上前揪下了已经死去的日本军官的领章和袖章，又从他手里取下了那把东洋刀，他欣赏了一番这把战利品之后，竟然将自己的腰刀插回了刀鞘，然后拿着这把东洋刀，指挥着部下再次开始了冲锋。
现在的那良胜，并没有想到刚刚的炮击和150毫米重炮的轰击似乎有很大的不同，此时的他，已经完全沉浸于打败日本人所带来的胜利喜悦当中。
突然间，天空中传来了阵阵螺旋桨搅动空气产生的刺耳轰鸣声，一些武卫前军士兵不由自主的抬起了头，他们看到了一架飞机的身影一掠而过，机首的龙头清晰醒目，武卫前军的官兵们知道这是属于友军赣军杨朔铭部的侦察飞机，没有过多的关注，而是快步的向前冲去。
黄昏时分，潍县被武卫前军攻占。
“如果日本人现在打过来的话，咱们可就少了一个火箭炮连。”
徐元锦看着整齐地排列在帐蓬外面的一门门由骡马拖带的两轮多管火箭炮，对杨朔铭说道。
“过几天他们就能过来了。”看着地图的杨朔铭不在意的点了点头，目光仍然停留在了地图上。
“武卫前军收复了潍县，可他们只怕未必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是谁这么好心帮了他们大忙。”徐元锦的目光则始终停留在了那些火箭炮身上。
杨朔铭抬起了头，微微一笑。
“他辫帅为江西做了不少的好事，这一次送他一场大功也是应该的。”杨朔铭说道，“何况，咱们的兵力本来就不足，他们武卫前军虽然烂，但比起一点没有受过训练和从未上过战场的人，还是能顶不少事的。”
从后世穿越来的杨朔铭本来对“辫帅”张勋没有丝毫的好感，上一次出手相救也是为了大的战略考虑，但却无心插柳柳成荫，张勋反而成了杨朔铭有力的支持者，而通过身边赣西子弟兵的讲述，杨朔铭这才知道，张勋并不象他想的那样坏。
事实上，张勋小时候的家境很是贫寒，年轻的时候吃过不少苦，1884年张勋在湖南长沙参军，后来因军功一步步提升，属于从最底层干起的那种旧军事将领。由于年轻时的艰辛经历影响，发达后的张勋有过很多义举，象他捐资在北京建立了江西会馆，资助在京的江西籍学生和贫苦人士就是一例。而他之所以在民国建立之后仍然留辫子，并且强令部下不许剪辫子，主要是因为张勋生性忠义，深受传统文化教育和清廷“厚恩”的他以这样的方式表达对清朝的眷恋之情，其实也无可厚非。
讲义气的张勋一直感念素不相识的杨朔铭率军相救的情义，在和张勋接触了几次之后，杨朔铭一点一点的改变了自己对他的看法，因此在战斗力低下的武卫前军攻打潍县受挫的情况下，杨朔铭再次暗中出手，派了一个火箭炮营前去助战，帮助武卫前军夺下了潍县。
杨朔铭看着徐元锦一直紧盯着帐外的火箭炮呆呆发愣，象是没有听到他刚才说的话，不由得笑了起来。
“怎么样？这回知道我为什么把这东西藏得这么深了吧？”
“我真是想不出来，你那脑袋瓜子是怎么长的，怎么就能想出这么好的东西出来。”徐元锦回过神来，感叹了一声，说道。
“我还有好东西呢，只是现在受技术条件限制，没法子弄。”杨朔铭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道，“只要再给我十年时间，我保证日本人见了咱们中国兵，马上绕着走。”
“现在日本人怕是就得绕着咱们走了。”徐元锦朗声一笑，眼睛仍然没有离开火箭炮的意思，“我现在真想看看，日本人让咱们用这种火箭炮敲过之后，是一幅什么样的死相。”
徐元锦盯着看的这种火箭炮，就是杨朔铭利用“超级电脑眼”设计的105毫米12管火箭炮。
其实这种火箭炮的研制工作，人和公司很早就开始了，由于杨朔铭的“天才”，设计方面根本不存在任何问题，只是受限于当时的技术条件而已，对此杨朔铭仍然采取最大限度的利用现有的技术条件“优化组合”，从邻近的福建、广东等地购买了大量的和西方国家相比有些落后但相对便宜的机器设备，并招募了大批的熟练工人，在研制和生产过程当中，采用了类似“模块化”的方式，克服重重困难，在很短的时间里，便制造出了这种在目前至少领先四十年的火箭炮。
这种被称为“人和1915年式”的多管火箭炮设计十分先进，这种火箭炮拥有12个发射管，能够在20秒之内完成一次齐射，火力之猛烈，目前没有任何一种火炮能够相比。
这种口径为105毫米的火箭炮发射装置简单轻便，它的大多数部件不需要工具就可以组合或分解，操作和维修都十分容易，在特殊情况下，还可以拆解开来，分成单管、双管、四管或八管进行简易发射。这种12管火箭炮的全重为598公斤，体形小巧，因为重量轻的关系，因而拥有良好的机动性，可以用汽车或骡马拖带，也可以用人力分解搬运，很适于丘陵、山地、丛林和水网密布的地区作战。该炮所采用的火箭弹最大射程为6.5公里，战斗部重7.32公斤，全重16.4公斤，对一个体力正常的人来说，正好可以搬运一枚火箭弹，哪怕是在复杂地形长途行军，搬运者也能够忍受得了。其实不光是火箭弹，这种火箭炮拆分之后的部件，单重也没有超过30公斤的，而且尺寸也小，适合人背，可以说是一种设计相当“人性化”的火炮。这种火箭炮在设计时甚至还考虑了单兵作战的可能性，一个身强体壮的士兵完全可以独自把这种单管火箭炮和两枚火箭弹扛到发射地点，进行远距离发射，然后安然撤离。
标准的“人和1915年式”105毫米多管火箭炮采用12管联装，发射速度极快，重新装弹的时间也非常短，射击时火力极为猛烈，105毫米火箭弹的壳体上有一条与火箭弹飞行方向一致的标线，用于简易发射时瞄准。同时105毫米火箭弹还带有一个极轻便的卡尺式瞄准具，上面有距离和方位刻度，将其卡在火箭弹上与标线平齐，即可以实现“三点一线”精确瞄准，在实施简易发射的时候保证必要的射击精度。
由于105毫米多管火箭炮设计先进，威力极大，为了防止被日本人发现，杨朔铭在生产过程中采取了严格的保密措施，甚至于专门研制生产120毫米榴弹炮来掩护这种武器的生产。因而直到中日双方正式开战前，外界对于这种武器的存在，一直是茫然无知，毫无所闻。
对现在缺少重型武器的中国军队来说，这种多管火箭炮在战场上的出现，无疑大大的增强了中国军队的战斗力。这也是杨朔铭在自己其实还根基不稳的情况下，就敢和日本人当面叫板，并把北洋军阀集团全体拉下水的重要原因之一。
“你会看到的，这也是我给日本人的军舰准备的礼物。”杨朔铭露出了一个恶狠狠的笑容，说道。
“军舰可不比陆地上的日本炮兵，那可是活动的钢铁炮台。”徐元锦听了杨朔铭的话，摇了摇头，说道，“这种火箭炮威力虽大，但肯定炸不动军舰，只能给他们的人员造成重大伤亡。”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杨朔铭看了看徐元锦，突然向他露出了一个诡秘的笑容，“还记得你和我说的那个毒气炮的事吗？”
“你是说，你把那东西也弄出来了？”徐元锦大吃一惊，转过头看着杨朔铭，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本来就没什么难的。”杨朔铭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你可能不知道，我其实还给日本人准备了更要命的东西，只是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用得上。”杨朔铭起身看了看地图，收敛了笑容，正色说道。

第76章 天津告急
徐元锦看到杨朔铭的眼睛里突然间红光闪动，不由得吓了一大跳。
“什么更要命的东西？”徐元锦问道。
伴随着徐元锦的问话，杨朔铭的眼睛里飞快地闪现出一幅怪异的线图，这幅线图所描绘的并不是武器，而是一堆密密麻麻毛茸茸的象虫子一样的东西。
如果徐元锦看到了这幅线图，第一个反应很可能是他会以为这是杨朔铭发高烧时胡画的东西，而决不会把它和武器联想起来。
而事实上，这却是一种比枪炮更加可怕的东西！
“你就记得比那个毒气炮还要缺八辈子德就行了。”杨朔铭眼中的红光瞬间消逝，他看着徐元锦笑了笑，说道，“到时候看情况再说。”
徐元锦听了杨朔铭的回答，又是一惊，但他看到杨朔铭嘴角的笑容，可能以为他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就没有再问。
正在这时，一位军官走了进来，向两人各敬了一个军礼，然后上前将一份报告交给了杨朔铭。
“第三师今天早上打下了淄博。”军官报告道，“从济南北上的日军现已退回济南。”
“他吴子玉这是在向我显摆呢。”杨朔铭飞快地看完了报告，又看了看表，计算了一下时间，苦笑着摇了摇头，“可惜他不知道，在我看来，时间还是浪费得太多了。”
“你的要求也别太高了。”徐元锦看了着地图，目光落在了日历牌上，说道，“淄博的日军人数相对较多，他们第三师很久没有打仗了，能打下淄博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接下来是济南了，不知道他们能不能配合好。”杨朔铭看着地图说道，“我们现在是能给他们的东西都给他们了，没有办法再分兵去帮他们了。”
“他吴子玉别看平日里以知兵著称，鬼点子多会琢磨，我估计他看到咱们的铁甲战车队，准保也得傻眼。”徐元锦明白杨朔铭说的这个“能给他们的东西”是指什么，不由得大笑起来。
“铁甲战车队可能也没有想到，他们去青岛之前，先得在济南打上一仗。”杨朔铭也笑着说道。
“青岛是德国人经营了那么多年的要塞，要想打下来，可是不容易，何况日本人还有海军帮忙。”徐元锦看着杨朔铭说道，“你不觉得光靠咱们和南洋第一镇还有江苏来的第二镇这点人马，想打青岛未免有些单薄吗？再说日本人一旦从海上运援兵过来，抄咱们的后路，咱们腹背受敌，麻烦可就大了。”
“所以咱们才要赶快动手。”杨朔铭说道，“不能给日本人从海上大量运援兵过来的时间。”
“咱们中华海军和日本人的海军实力差得太大了，要是海上能挡他们一阵子就好了。”徐元锦叹息了一声，说道。
“我是把东西都给他们了，要是他们干得好，还是能起不少作用的。”杨朔铭想起了送给刘冠雄的袖珍潜艇和水雷，苦笑了一声，“不过，也不能抱太大的希望。”
“管他呢！现在先打他个痛快再说！”徐元锦说着，象是想起了什么，也看了看腕上的手表，问道，“已经派出去的那队人马，现在应该快到了吧？”
“应该已经到了。”杨朔铭转身看着徐元锦说道，“行了，咱们也别闲着了，这就出发吧！”
北京，中南海，春藕斋。
一身便服团龙长衫带着瓜皮帽的袁世凯手里握着一叠的电报纸，心急火燎地来回走着，坐在屋里的一众军政要员全都将目光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刚刚袁世凯接到了从天津发来的紧急电报，称在天津附近海面发现大批日舰游弋。
这分电报虽然没有说太多，但袁世凯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日本人这是想要在天津登陆！”袁世凯将电报拍在了紫檀木桌子上，“他们在山东和奉天都吃了咱们的大亏，所以想着要打北京了！”
“以山东日军之作战表现，其战斗力并不象传说中的那样强大！”总统府军事参议蔡廷干起身朗声说道，“如今我军已在京师厚集兵力，完全可以打退日军的进攻！”
“北京纵能保得住，天津也是肯定要沦于敌手了。”梁士诒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为今之计，应该马上请求列国调停。”
“上次的交涉就已经表明了，英法等国和日本是蛇鼠一窝，英国袒护日本之意甚显，根本指望不上他们主持公道。”陆征祥说道，“美国虽一直义愤日本侵略我国，也帮了我国不少忙，但也仅仅是义愤而已，断然不会为了我国而同日本撕破面皮。”
“天津为各国租借之地，日军恐怕未必敢贸然进攻那里吧？”曹汝霖用猜测的语气说道，“再说，日军如打算在天津登陆，必当实施严格保密，不应该这样的将军舰开到咱们眼皮底下吧？”
“不错，日人此等行为，不符合其用兵习惯。”蒋百里也说道，“应该是虚张声势的成份多一些。”
听了军事专家蒋百里这样说，袁世凯的心略略的放平了一些，他重重地喘了一口粗气，在他那张专用西式靠背大椅上坐了下来。
“哪怕日军不在天津登陆，日舰一旦以炮火蹂躏我沿海各地，杀戮我军民，我海陆军又无力阻止，时间一长，军心民心势必动摇，若那时日军再择一二处要地登陆，则我国危矣。”梁士诒仍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为全局计，还是应该早日和谈。”
“和谈？上次谈的时间还不够长吗？”蔡廷干有些愤怒地说道，“所谓的和谈，其实就等于是向日本人屈膝投降！”
“话不能如此说。”梁士诒听了蔡廷干的话，倒是没有生气，而是用平缓的语气说道，“我记得上次在这里开会的时候，大家一致同意的是‘以战促和’，也就是乘胜和谈，如今奉天日军受阻于锦州，山东日军被困于济南，我军已经取得了不小的胜利，当趁此战胜时机，同日本恢复和谈，则不但可阻止日军自天津进犯京师，而且还可以借和谈收回此前丧失之诸多利权。”
听到梁士诒这样说，蔡廷干一时无语，坐了下来。
“要是奉天那边的仗能打得象山东这样，就好了。”袁世凯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电报纸，叹息道。
“这一次又铮在徐州座镇指挥，居中协调各军作战，我军连败日军，迭复名城，可谓功勋卓著。”
梁士诒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一直没有说话的陆军总长段祺瑞，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疑惑之色。
“是啊是啊！以前我还真是小看了又铮，没想到他这一次竟然打得这么好。”袁世凯面带欣慰之色的说道，“张勋打得也不错，听说还受了伤。”
“全赖大总统威德，前线将士用命，效死杀敌。”段祺瑞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哑着嗓子说道，“宿将如张勋、曹锟、冯国璋等都不顾日军炮火亲临前敌指挥，中外咸赞其勇，谓我中华军人亦能如是，此次山东之役得胜，并非偶然。”
听了段祺瑞的话，袁世凯不由得连连点头。
听到段祺瑞在话里只字未提徐树铮和在奉天方向艰苦作战的蔡锷，蒋百里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满之色。
“不过，眼下各军因连日作战，弹药已经开始缺乏，应当想办法尽快予以接济。”段祺瑞话锋一转，说道，“如果枪炮弹药不能及时补充，恐怕时间一长，诸军久战之后，难以后继为力。”
“不错，这个事是现在最要紧的。”袁世凯起身说道，“从今天起，我亲自来抓这件事。”
梁士诒有些吃惊地看着袁世凯，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提醒了袁世凯一句：“要是日军真的在天津登陆，我军又无法阻挡，为之奈何？”
“那就迁都再战好了。”段祺瑞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道，“总之绝不为城下之盟。我以前说过，非如此不足以立国固邦，取信于民。”
“和谈的事，还是先缓一缓，免得传出消息，寒了前线将士之心。”袁世凯也说道。
梁士诒听到袁世凯这么说，也就不在言语了。
段祺瑞抬头看了看窗外，此时天空万里无云，碧蓝如洗，但段祺瑞的心里，却并不象外面的天空那样的晴朗。
天津，大沽，中国海军第一舰队基地。
“起雾了。”站在一门280毫米克虏伯大炮旁边的海军总司令李鼎新望着雾气茫茫的海面，“一会儿什么都好看不见了。”
“这样更好，我们看不见，日本军舰也看不见。”海军次长汤芗铭笑了笑，对李鼎新说道。
李鼎新听出了汤芗铭话语里隐含的无奈之意，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日本人要是真打算在这里登陆，咱们可就有一场硬仗要打了。”汤芗铭抚摸着这门李鸿章时代的克虏伯大炮的炮身，说道。
“不知道那些小潜艇到时候能不能派上用场。”李鼎新想起了这些天一直在勤奋操练的潜艇部队官兵，叹息了一声。

第77章 激战大沽口
“日本人可能根本想不到，我们还会有这样的新式武器。”汤芗铭笑着说道。
“那位杨镇守使算得上是个有心人。”李鼎新说道，“潜水艇这种东西，其实也算不上是什么新鲜事物了，但咱们这些海军老人，却偏偏就没有想过这种办法。而他杨朔铭不但想到了，而且竟然还把它们变成了现实。”
“瞧他年纪轻轻的样子，虽然说在日本留学过，但也不可能懂得这么多。”汤芗铭说道，“真不知道他都是从哪里学到这些东西的。”
“有些东西不是学就可以学到的。”李鼎新说道，“还有那水雷，也是个挺匪夷所思的东西。”
“你注意到他派人送来的那些海流图没有？”汤芗铭想起了那厚厚的一叠图纸，眼中不由得再次闪过惊奇之色，“你想想看，他一个从来没念过海军的外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我是一点儿也想不明白。”李鼎新摇了摇头，“不过，这利用海流布放水雷攻击敌舰的方法，倒是非常有道理，的确值得一试。”
“要是真打起来，最好日本人的大舰能来得多一些，让咱们多过过瘾。”汤乡铭扶了扶眼睛，笑着说道。
汤芗铭的话音刚落，海面上突然刮起了阵阵的狂风，海雾开始一点一点的散去，尽管天空仍然显得阴沉沉的，但海面却很快变得清晰起来。
“看那边！”一位军官突然指着远方惊叫起来，“那是……敌舰！”
李鼎新和汤芗铭循声望去，不由得暗暗心惊。
海面上出现了几个不大的黑点，但却带着淡淡的烟柱，而且似乎正在快速的一点点变大。
刺耳的警报声随即响了起来，李鼎新和汤芗铭转身快步离开了炮台，来到了一处指挥所内，他站在观察窗前，举起了望远镜，仔细地观察起海面的情况来。
海面上的日舰轮廓很快变得清晰起来，当李鼎新看到渐渐出现的一艘接一艘庞然大物时，不由得大吃一惊。
“日本人还真把大家伙派来了。”汤芗铭说道，“他们来得还真是快啊！”他转过头，无奈地问道，“现在布置那种漂雷来得及不？”
“只能靠大炮和那些水雷了，再就是鱼雷艇。”李鼎新的话语里透着一丝悲凉，“别的全都指望不上。”
“是啊，就现在这几门炮，根本顶不住啊。”汤芗铭苦笑了一声，说道。
在历经了创深痛巨的“庚子国变”之后，中国被迫和列强签订了丧权辱国的《辛丑条约》，在列强的逼迫下，曾经给八国联军造成重大伤亡的大沽口炮台被拆毁了。北京的门户从此洞开。在民国建立之后，大沽口的防务虽然有所加强，但仍然不足以防范敌人的大举进攻。
李鼎新看着肆无忌惮地开过来的日本战列舰，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此时，在日本战列舰“摄津”号的舰桥上，日本第一舰队司令加藤友三郎中将举着望远镜，正观察着岸上的中国炮台和各种防御工事。
“支那人的炮台全都是垃圾。”参谋小泉在一旁冷笑道，“这样的工事，在我们强大的舰炮火力下，用不上十分钟，什么也不会剩下。”
“是啊！如果陆军那帮愚蠢的家伙愿意，他们今天就能够打到天津城内。”另一位参谋西村也说道。
“我不明白政府在这件事上为什么顾虑会那么多。”小泉接着说道，“帝国现在已经同支那处于战争状态，我们可以随便选择进攻目标，为什么还要听英国人和美国人的？”
“政府是怕引起欧美列强的集体干涉，毕竟天津有很多国家的租界。”西村说道，“你难道忘了日清战争的历史了吗？我们本来那时就可以占领辽东半岛的，但政府却没有想到俄德法三国会联合起来干涉，结果我们被迫吐出了大半的胜利果实，把辽东半岛又还给了中国。这一次，政府是担心同样的事情发生。”
“这一次政府给我们的任务仅仅是摧毁中国人的防御工事，向他们显示我们的强大力量，迫使袁世凯政府投降。”小泉有些不满地说道，“这简直就是在浪费我们的炮弹。”
“集中你们的精力！”听到部下有些喋喋不休的讨论，加藤友三郎有些恼火地说道。听了司令官的喝斥，小泉和西村闭上了嘴巴，开始一心一意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在加藤友三郎的命令下，日本舰队开始排成攻击阵列，准备向岸上进行齐射。
参加这次炮击大沽口中国军队防御工事任务的主力，是日本海军第一舰队的四艘战列舰“摄津”、“河内”、“安艺”和“萨摩”。此时四艘巨舰缓慢地移动着庞大的身躯，排成了长长的战列线，一座座巨大的305毫米和254毫米双联装炮塔在缓缓的转动着，不可一世的指向了岸边。
看到这无比壮观的一幕，加藤友三郎也禁不住和他的部下一样，生出了“杀鸡焉用牛刀”的感慨。
象他指挥的这四头钢铁巨兽，浩瀚的大洋才是他们真正的搏杀赌场，用这些宝贵的军舰来敲掉中国人那少得可怜的炮台，某种程度上确实是一种浪费。
岸上的探照灯突然亮了起来，伴随着阵阵警报声，只听几声闷雷似的巨响，岸上灰暗的天空中闪过道道红光，紧接着天空中便传来了刺耳的炮弹破空呼啸声，在离“摄津”号不远处的海面，升腾起了巨大的水柱。
中国人的海岸炮首先向日舰开火了。
看到远失弹打起的高高浪花，小泉正想说上几句嘲讽中国人的话，一发近失弹流星一般的飞来，落在了距离“摄津”号距离相当近的海面爆炸，激荡起高高的水柱，浪花飞溅到了舰桥之上，将舰桥上的日本海军官兵们从头到脚淋得湿漉漉的。
“他们打得好准啊！”西村忍不住赞叹了中国炮手一句。
“该死的支那混蛋！马上就让你们尝尝我们的厉害！”同样被浇成了落汤鸡的小泉冲着岸上挥舞着拳头大叫了起来。
象是在配合小泉的话，就在小泉话音刚落之际，“摄津”号的主炮恰好开始了齐射，看着巨大的炮管喷吐出一道道长长的火舌，紧接着岸上升腾起大团大团的火焰，顾不上炮击时空气震动带来的恶心感觉，小泉和许多军官及水手们全都欢呼起来。
日本海军官兵的确有理由激动，这应该是自对马海战结束之后，日本海军头一次集结起如此强大的舰队实施炮击行动。
在战列舰队开火后，担任护卫任务的日本巡洋舰和驱逐舰也跟着开火了，一时间岸上到处都是冲天的火光和浓烟。
尽管如此，中国人的反击炮火似乎并没有减弱，仍然有一发发炮弹在日本舰队的近前落下，而且有不少应该是威力很大的大口径炮弹。
“加把劲儿！炸死支那人！”小泉大声的吼叫起来。
在日本舰队的猛烈轰击下，中国军队的防御工事完全化成了一片火海。
“通通去死吧！支那混蛋们……”小泉还在那里狂热地喊叫着，而就在这时，伴随着天空中传来的刺耳尖啸声，“摄津”号的舰首突然绽开了一团烈焰，紧接着便是如雷般的巨响。
“摄津”号的舰体开始剧烈的晃动了起来，加藤友三郎的脚下一滑，登时摔倒在了地上，而就在他刚要爬起来的时候，又是一声巨响传来，紧接着便是弹片击打在周围钢板上的声响，和人们的惨叫声。
一枚细小的弹片打在了司令塔的装甲钢板上，反弹了过来，恰好将加藤友三郎的军帽打飞。
加藤友三郎顾不上自己还没有爬起来，他一把抓过飞到一旁的军帽，当他发现崭新的军帽已经裂开了一个大口子时，不由得十分恼火。
加藤友三郎好容易站稳了身子，他这才注意到横七竖八躺倒在舰桥上的部下们，刚刚还在狂热叫骂着杀光支那人的小泉，此时已经没有了声息，加藤友三郎注意到小泉胸口处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由得痛苦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刚才应该是中国人发射的两枚大口径炮弹击中了“摄津”号，造成了众多的人员伤亡。
据战前海军情报部门提供的关于中国军队在大沽口的布防情况，在大沽口的炮台中，装备有克虏伯制造的280毫米大口径海岸炮，刚才很可能就是这样的炮射出的炮弹击中了“摄津”号。
在遭到如此毁灭性的炮击后，中国人竟然还能发动反击并且准确的击中日本军舰，所表现出来的战斗意志和高超的战技不由得让加藤友三郎暗生敬佩之意。
加藤友三郎努力的稳定住了自己的情绪，此时一些受伤较轻的部下也纷纷站了起来，重新坚持在了岗位上，加藤友三郎转身进入了司令塔，继续观察着战况。

第78章 刷新的中国海军战绩
也许是被多年的屈辱压抑得过久了的关系，尽管遭到了日本战列舰近乎压倒性的炮火攻击，这一次中国人的反击却表现得异常英勇和顽强，中国海岸炮兵射出的炮弹多次击中日舰，在继“摄津”号战列舰中弹之后，“萨摩”号战列舰也被一发大口径炮弹击中了舰尾，燃起了熊熊大火，一座双联装炮塔失灵。更让日本人感到郁闷的，是“嵯峨”号炮舰竟然被一发大口径炮弹和数发小炮弹击中了，这艘排水量785吨的炮舰在巨大的爆炸声中一下断成了两截，很快便沉没了。
看到浑身是火的“嵯峨”号一点一点的消失在了海面上，加藤友三郎十分恼火，但却无法可想。
“嵯峨”号炮舰是日本1912年建造的河用大型炮舰，装备有120毫米炮1门和80毫米炮3门。这艘炮舰在设计的时候是专用的“外交舰”，曾作为日本驻华分舰队的旗舰使用，因为需要经常性的执行外交接待任务，因而该舰内部空间宽敞，装潢极为精美华丽。在日军进攻青岛的时候，该舰便在青岛近海活动，在日本逼迫中国接受“二十一条”的谈判期间，“嵯峨”号开到了大沽海面游弋，以威吓袁世凯政府。可能是过于藐视中国人的关系，在炮击开始的时候，这艘炮舰过于接近海岸（事实上整个加藤舰队也都明显离岸太近），结果受到了中国海岸炮兵的“重点关照”，不幸成了这场战争中第一艘被击沉的日本军舰。
日本舰队猛烈的炮火终于显示出了效果，大约又过了约半个小时，中国军队的反击炮火开始逐渐的减弱，最后完全的停止了。加藤友三郎从望远镜里看到岸上的中国海防炮台和防御工事此时已经全都化成了瓦砾，虽然心头感觉十分快意，但却抵消不了旗舰被中国人的炮弹击中和“嵯峨”号的被击沉所带来的耻辱感觉。
在加藤友三郎和他的很多部下看来，无敌的日本帝国海军面对弱小的中国海岸炮兵，应该是到战斗结束也应该毫发无伤没有任何损失才是正常的。
“让各舰马上通报损失情况。”看着火焰一点一点熄灭的“萨摩”号，加藤友三郎用阴沉的声音命令道，一张脸仿佛要阴出水来。
而就在加藤友三郎话音刚落之际，日本舰队的队列里突然再次传来了一声剧烈的爆炸。
“怎么回事？！”加藤友三郎立刻举着望远镜向火光升腾起来的地方望去，只见在舰队的阵列尾部，有一艘着火的日本军舰身影，以及它周围的日本军舰开炮射击时炮口喷出的火光和机关炮打出的道道红线。
不一会儿，一位日本军官有些惊慌地向加藤友三郎报告道：“是‘桥立’号，将军，‘桥立’号爆炸了。”
“是被敌人的炮弹击中了？”加藤友三郎恼火地问道，“难道是还有隐藏的中国炮位没有被摧毁？”
“不是炮弹，将军，是鱼雷！”这位军官摇了摇头，说道，“‘桥立’号遭到了支那鱼雷艇的攻击……”
这位军官的话还没有说完，海面上突然再次传来了爆炸声。
“我们打中他们了！”这名军官惊喜地大叫起来。
加藤友三郎再次举起了望远镜，借着海面上熊熊燃烧的火光，果然看到距离着火的旧式巡洋舰“桥立”号不算太远的地方，一艘起火的小船身影在快速地移动着。
小船试图躲避开日舰的攻击炮火，但显然没能成功，又有炮弹准确地击中了它，小船再次发生了剧烈的爆炸，然后一点一点的消失在了海面上。
在确定偷袭的中国鱼雷艇被击沉之后，日舰的炮火渐渐的平息了下来，海面上很快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燃烧着的残骸碎片。
加藤友三郎放下了望远镜，看着起火的“桥立”号半截身子已经没入了水下，不由得用手狠狠地捶了一下舰桥护栏，长叹了一声。
“桥立”号是当年参加过甲午大东沟海战的老式巡洋舰，1912年被列为二等海防舰，这一回是当作大型炮舰参加炮击大沽口行动的，想不到却成了中国鱼雷艇偷袭的牺牲品。
“桥立”号是日本舰队炮击大沽口时被中国人击沉的第二艘军舰，虽然对强大的日本舰队来说，这艘老舰和之前被击沉的“嵯峨”号炮舰的损失丝毫无损舰队的整体实力，但对加藤友三郎和很多对海军期望值过高的日本人来说，却无疑是沉重的打击。
而对自甲午战败饱受日本欺侮的中国人来说，虽然击沉的不是什么重要的舰艇，但在敌我实力差距过大的情况下能够取得这样的战绩，已经是相当难得的了。
此时和唉声叹气的日本舰队司令加藤友三郎不同的是，抱着一块木板漂浮在海面上的中国海军“湖鹗”号鱼雷艇艇长陈世英，却望着海面上起火慢慢下沉的“桥立”号巡洋舰，发出了开心的大笑声。
“一条鱼雷艇换一艘巡洋舰，这买卖划得来！”
虽然在这种能见度很低的情况下，他辨认不出对方的准确身份，但他仍然能看出来，被他的“湖鹗”号鱼雷艇击中的，是一艘排水量最少在3000吨以上的大型巡洋舰（“桥立”号的排水量为4278吨）。
陈世英所指挥的“湖鹗”号鱼雷艇是清末张之洞筹建湖北海军时从日本购入的四艘“湖鹏”级鱼雷艇之一，排水量仅为97吨，拥有3具鱼雷发射管，此时性能已经相对落后，以这样一艘鱼雷艇来换一艘日本巡洋舰，在陈世英看来，可以说是相当划算了。
中国海军对外国作战的战绩，从今天开始，算是又刷新了一个档次了。
当然，此时的陈世英不会想到，过不了多久，中国海军的战绩，将会上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水平。
陈世英注视着日本巡洋舰完全消失在海面上，正打算朝岸边游去，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了阵阵痛苦的呻吟声。
陈世英推着木板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游去，很快发现了一名“湖鹗”号上的鱼雷兵王永刚，他的腿部受了伤，正不住的在海面上挣扎着。
“坚持一下，兄弟！”陈世英将木板推到了王永刚面前，一边奋力踩着水，一边将王永刚扶上了木板，他让王永刚躺在了木板上，然后用力推动着木板向岸边游去。
“长官……其他的弟兄们呢……”王永刚一边用手划着水帮着陈世英，一边用虚弱的声音问道。
陈世英转头望了一眼“湖鹗”号鱼雷艇被击沉的方向，说道：“弟兄们都是好样儿的！知道吗？咱们打沉了一艘日本巡洋舰！”
“太好了……”王永刚苍白的脸上现出了一丝笑容，“哪怕死了也值了……”
“他娘的！别说傻话！给老子挺住！”陈世英觉察出了王永刚的情况有些危险，大声呵斥道，“治好了伤，咱们还是中华海军的好汉！等有了大船，再来和这些狗日的重新打过！”
“是！长官！”王永刚的眼角渗出了泪水，他使劲点了点头，坚定地说道。
“他们的炮击总算是停了。”汤芗铭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镇定地对李鼎新说道，“刚刚好象又看到一艘日本军舰爆炸了，不知是不是被水雷击中的大家伙。”
“不是战列舰那样的大家伙，但也不是小船，好象是艘巡洋舰。”李鼎新点了点头，说道，“看样子象是被咱们的水雷或者鱼雷击中的。”
此时海面上再次传来了爆炸声，李鼎新举着望远镜从已经有些损坏的观察窗循声望去，看到了海面的另一处腾起了火光，但比刚才的爆炸要小得多。
“又打中了。”汤芗铭说道，“这回应该是小船了。”
“他们一会儿可能就会登陆了。”李鼎新放下了望远镜，有些担忧的说道，“咱们的大炮恐怕没有多少能用的了。”
“不知道蓝季北那里怎么样了，”汤芗铭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对李鼎新说道，“不行的话，就放弃这里，和后路炮兵会合，一起阻击日军登陆吧。”
“是啊，咱们这里虽然被毁了，但还可以利用纵深的河道水网和水雷还有炮兵同他们周旋。”一位军官对李鼎新说道，“日本人想在咱们这里登陆，没那么容易。”
李鼎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而是举起了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远处的海面。
“他们好象走了。”有人说道。
汤芗铭听到这句话不由得一愣，他立刻取过一副望远镜，和李鼎新一道观察起来。
“没有登陆船只出现。”李鼎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丝疑惑，“难道他们没有登陆的打算？”
“这也很有可能。”汤芗铭说道，“天津有多国租界在内，日本人想要进攻天津，是不可能不顾及列强的干涉的。”
“希望如此。”李鼎新长吐了一口气，说道。

第79章 双管齐下
“报告司令，确定击沉敌舰二艘，击伤四艘。”一位中国海军军官向坐在地下指挥所办公桌前的中国海军第一舰队司令蓝建枢报告道，“敌舰目前已经退往外海。”
蓝建枢点了点头，此时两位参谋正用力的掀动着桌子上的地图，将上面沾上的刚刚日本人炮击震落下来的灰尘抖落到地上，使地图清晰起来。
“鱼雷艇回来了没有？”蓝建枢看着参谋的动作，皱了皱眉，问道。
“‘湖鹏’号、‘湖鹰’号和‘湖隼’号都已经回来了，”军官回答道，“‘湖鹗’号还没有消息。”
“估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大沽军港司令李和有些难过地说道。
“那些伪装布雷船怎么样了？”蓝建枢接着问道，“还有那几艘潜艇，都没事吧？”
“敌舰没有发现伪装布雷船的锚地。”军官回答道，“在敌舰炮击一开始，潜艇就全都潜入水下了，现在已经浮上来了，都没事。”
“没事就好。”蓝建枢点了点头，冷笑了一声，“一会儿还得指望着他们给炮台上死难的弟兄们报仇呢。”
“是啊！现在也只能靠他们了。”听了蓝建枢的话，李和长叹了一声，说道。
由于中国海军和日本海军的实力相差实在过于悬殊，为了不让中国海军仅有的几艘主力军舰白白的遭到损失，在海军总司令李鼎新的命令下，第一舰队主力巡洋舰“海圻”、“海容”、“海筹”、“海琛”四舰和驱逐舰“飞鹰”、“建康”、“豫章”、“同安”及炮舰“永丰”、“永翔”、“舞凤”、“肇和”等舰全都移驻上海，以暂避日舰锋芒。而留下来参加大沽防务和对日作战的，全都是鱼雷艇和一部分辅助舰艇，当然还有刚刚加入中国海军战斗序列不久的袖珍潜艇。
对于象蓝建枢和李和这样的从北洋海军时代过来的老海军来说，没有比这更感到屈辱的事情了。
敌舰开到了家门口用炮火蹂躏自己的国土，而他们这些负有保家卫国职责的海军军人，却不敢出动迎战，而是只能躲在一边眼睁睁地看着！
这是何等的痛心和耻辱啊！
蓝建枢明白李和在想什么，他的眼中瞬间闪过一道寒芒。
“等天气稍微好一好，就让侦察飞机马上出发。”蓝建枢沉声说道。
李和点了点头，起身走出了地下指挥部，来到了地面上。他抬头望着天空中翻卷着的大片乌云，眼中闪过一丝难言的企盼之色。
此时，在一处河弯口的岸边，几名水手模样的人正和几名身着海军军服的人围坐在一处八角亭下的木桌旁吃饭。
“日本海军是师从英国海军的，他们奉行的也是英国人的传统理论，就是到海上去争夺制海权，谁能打赢海战谁就是英雄，谁取得了制海权，就可以凌驾于其它国家之上。”一位海军军官说道，“咱们中华海军其实也是师从英国海军的，起步甚至可以说比日本还要早，但现在反而沦落到连一战之力都没有的地步了。”
“杨先生和我们不止一次的说过制海权这个事，我们以前长年在赣西，根本都没见过海，所以不是太理解他的话，”一位年长的江西籍水手点着头说着，脸上现出了憨厚的笑容，“但今天听老哥你这么一说，我们全都明白了。”
“杨将军是一个非常渊博和有远见的人，他竟然能设计出这么好的小型潜艇。”另一位海军军官说道，“他一开始派你们带着这潜艇过来，我们还不太瞧得起他，认为你们是在胡闹，等一上了潜艇，我们才知道这船简直是太好太好了。”
“杨将军和我们说过这样一句话，让我们对付你们这些科班出身的人。”一位年轻的江西籍水手象是想起了什么，笑着说道。
“噢？他说的是什么？”几位军官的脸上都现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他说，要是海军里有人瞧不起你们，说你们开的潜艇夺取不了制海权，你们就这样回答他们，”那位年轻的水手说道，“世界上绝大多数的军舰平日里都是停泊在港口里的，如果能有一种办法把它们直接消灭在港口里，也就等于夺取了制海权了。”
听了水手的话，几位海军军官的脸上全都现出了愕然之色。
“说的一点儿不错，”一位年长的海军军官望了望停泊在河湾里的六艘袖珍潜艇，点了点头，“而且我们现在已经有了这样的办法。”
另外几位军官跟随着他的目光向停泊中的潜艇望去，眼中都现出了激动的神情。
这种被中国海军的官兵们戏称为“核舟”的袖珍潜艇，外形其实更象一枚两头尖尖的橄榄。它看起来是那样的小巧、精致、新颖、可爱，堪比故宫里珍藏的那枚“苏东坡赤壁怀古”的核雕小船。而一旦进入到它的内部，人们会发现，象那枚核雕小船一样，目前的潜艇所应有的结构和设备，它大多数都一应俱全。这种小潜艇采用的是双层耐压船体，装有一台用于水面航行的柴油机和一台水下潜航时用的电动机。蓄电池分两组并列在艇身的两侧。这种小潜艇还有一个缩小的舰桥，在舰桥的前方，竖起的是一架高大的潜望镜，这个潜望镜是专门从美国买来的。这种袖珍潜艇的排水量仅为25吨，乘员也只有四个人。和普通的潜艇不同的是，它的武器不是鱼雷，而是两枚威力巨大的定时炸弹。
在这些设计先进的袖珍潜艇被陆续送到大沽口试航后，马上在中国海军当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刘冠雄、李鼎新、蓝建枢等人意识到这是难得的抗敌利器，极为重视，立刻着手成立了中国海军的第一支潜艇部队，并选派精干官兵上艇和江西来的操作人员学习具体的操作方法，并进行战术演练和摸索。现在，中国海军的潜艇官兵们，已经能够熟练的掌握这种划时代的新式武器了。
从潜艇部队成立的那天起，他们就被告知，这些潜艇将被用来对付日本海军最强大的战舰。尽管这种小潜艇的内部设备简陋，几乎没有任何的生活设施，舱室狭窄得惊人，人呆在里面仿佛活棺材一般，而且需要用母船拖航，相当危险，但是，一想到能够亲自驾驶这种潜艇去击沉日本最强大的战列舰，用几个人几艘小艇去代替整个中国海军同强大的日本海军作战，建立前所未有的功勋业绩，一洗甲午中国败于日本之手的奇耻大辱，潜艇部队的官兵们就热血沸腾，激奋不已。
此时的天空渐渐云散雾开，一点儿一点儿的放晴了，太阳的光芒照射在了停泊中的潜艇身上，给这些袖珍潜艇镀上了一层金色，使阳光下的它们显得更加可小巧可爱。
“倭寇毁了咱们的炮台，咱们这一次，一定要狠狠的打回去！”一位军官的目光转向了远处还在冒着黑烟的一处地方，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
天空中突然传来了阵阵的轰鸣声，地面上的人们不约而同的走出了亭子，向天空中望去，很快，一架双翼飞机的身影出现了，在阳光的照耀下，机首描绘的龙头似乎带着一丝笑意。
“你们江西能造出这么好的飞机，真是太了不起了。”一位军官对水手们说道。
“侦察飞机回来了，可能是找到敌舰的临时锚地了。”一位军官象是预感到了什么，转头对其他的战友说道。
“大家马上开始准备吧！估计一会儿命令就好到了！”年长的军官沉声说道。
听了他的话，人们纷纷起身，向自己的潜艇跑去。
正象年长军官说的那样，不一会儿，指挥所里的蓝建枢便收到了侦察飞机带回来的情报。
蓝建枢翻动着厚厚的海流图纸，从里面找出了一张，和桌子上的海图仔细的对比了起来。
“怎么样？用潜艇出击还是用伪装布雷船放漂雷？”李鼎新看着蓝建枢问道。
“两个全用。”蓝建枢的目光紧紧盯着桌面上的海图，沉声说道。
“两个全用？怎么个全用法？”李鼎新和汤芗铭对望了一眼，问道。
“用袖珍潜艇水下攻击，布雷船出动，把漂雷布置在日舰回国必经的航道上。”蓝建枢言简意赅地答道，“他们这一次来了不少大舰，机会难得，能多打一个是一个。”
“也是。”汤芗铭苦笑了一声，说道，“这一次不打他个狠的，下一次怕是没有机会了。”
“只要是能顺利找到日本人的临时锚地，就有握把日本人的战列舰全都弄沉。”李和说道，“那些水雷和定时炸弹的炸力极强，日本人的战列舰只要挨上，肯定得完蛋。”
“哪怕不能把日舰炸沉，受伤的日舰想要重新出战，也得修上大半年才行。”李鼎新说道，“跟炸沉了的效果其实是一样的。”
“马上让拖船把潜艇带出锚地，准备出击。”蓝建枢转头对一位军官命令道。

第80章 猎鲨潜航
在得到了出击命令之后，中国潜艇部队的全体官兵们分别登上了各自的潜艇。借着夜色的掩护，一艘艘伪装成渔船的拖船借着夜色，拖曳着这些袖珍潜艇驶离了锚地。
在“织女梭5”号潜艇的舱盖合上之后，柴油机声便响了起来，站在艇内的江西籍水手张起帆望着周围的战友们，一颗激动的心慢慢的平复了下来。
这艘潜艇里的一切，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前些日子刚刚过完十三岁生日的张起帆，自从来到“人和公司”之后，他的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这艘潜艇里渡过的。
张起帆的家境本来相对殷实，在他关于童年的记忆当中，很多都是温馨幸福的回忆。
威严慈祥的父亲，温柔善良的母亲，天真可爱的小伙伴。
还有那个长发飘飘的姑娘……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切都悄悄改变了的？
他依稀只记得，好象是父亲出了一趟远门，在日本参加了一个叫“同盟会”的组织之后，他的生活，就不再平静了。
从那时起，父亲在家的日子越来越短，家里值钱的东西在一件件的减少，而父母吵架的次数和母亲的眼泪，却多了起来。
直到有一天，父亲从自己的生活中完全消失了。
年纪轻轻的他，不得不过早的扛起了生活的重担。
为了母亲，还有那个叫陈静的姑娘。
但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这个从来没有见过大海的人，会成为一名操纵潜艇的水手。
“起帆小兄弟在想什么呢？”这艘袖珍潜艇的艇长——中国海军少尉卫伦泽看到张起帆的神情似乎有些紧张，不由得笑着问道。
由于这种袖珍潜艇只有四个人的艇员，为了保证攻击任务顺利完成，每一艘潜艇上除了三名已经完全熟悉潜艇操作的中国海军军人，又都搭配了一名最熟悉潜艇构造和操作的江西籍水手。张起帆由于业务精熟，因此被选中在“织女梭5”号上服务。
对于出海执行这种极度危险的任务，送潜艇到海军来的“人和公司”员工有些人产生了退缩，哪怕是海军答应支付高额的佣金。但在海军方面提出要求后，张起帆却毫不犹豫的第一个报名参加了。
至于这么做的原因，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我在想，日本军舰挨了炸后是个什么样子。”张起帆的圆脸上现出了憨厚的笑容，但说出的话却让人有另外一种感觉，“真想早点看到他们的死相。”
“要是时间允许，我肯定让你看到。”卫伦泽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年轻人，点头答应道。
此时“织女梭5”号潜艇在一艘伪装成渔船的侦察船的拖曳下，保持着水面航行。也许是老天照顾的关系，晴朗的新夜空中，悬着一轮皎洁的明月，辽阔的海面上风平浪静，可以说是近来少有的好天气。
潜艇部队走了一条向东偏北的航线，海面上静悄悄的，没有任何舰船出现。整支潜艇部队保持着潜望镜深度，每隔三小时就浮出水面进行一次充电。
卫伦泽仔细地观看着手中的海图，核对着日本舰队的方位，根据侦察飞机的报告，日本舰队的临时锚地就设在离大沽口不远处的曹妃甸。
曹妃甸是渤海唐山湾里的一个小岛，横亘在西起大沽口东至辽河口的海域，是海上往来船只出入大沽口和天津的必经之地。日本舰队选择在这个离中国本土相当近的地方下锚，除了继续保持对中国京津唐沿海地区的威胁之外，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日本人的自大傲慢和对中国海军的极度轻视。
“听说日本人好淫成性，可别让他们坏了岛上曹妃娘娘的庙。”舵手兼轮机兵林陌仟说道。
“狗日的日本人什么缺德事干不出来？”水手陈复说道，“不过，他们要是敢打曹妃娘娘的主意，可就是自己想找死了。”
“为什么这么说？”对曹妃甸的典故不甚了解的张起帆问道。
“曹妃甸的得名是唐王李世民东征高丽的传说，唐王自高丽回师时，爱妃曹氏不幸染病，在岛上不治身亡，唐王非常怀念她，下令在岛上修起三层大殿，塑曹妃像供奉，赐名曹妃甸。从此渔民海客四时香火不断，该岛因此得名。”
可能是看到张起帆有些紧张，卫伦泽便给他讲起了曹妃甸的传说。
“由于曹妃塑像做得太美丽了，有的人烧香时不免为美色所迷，产生邪念。曹妃心地善良，经常保佑经过此地的人们，但凡是对她起了邪念的人，多在海上遇难，因而人们相互告诫，在给曹妃烧香时，万万不可存亵渎之念。”
“原来是这样。”张起帆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那咱们可得快点找到日本人，别让这些禽兽惊了曹妃娘娘的仙驾。”
“日本人这一次恃强欺凌我国，曹妃娘娘非得显灵弄沉他们几艘大舰不可。”听了张起帆的话，再看到他脸上那郑重其事的表情，陈复大笑了起来。
张起帆脸上的表情瞬间松弛了下来，他也跟着笑了起来，整个潜艇内的气氛也变得不象刚才那么紧张了。
在核对完海图之后，卫伦泽便守在了潜望镜前，仔细地观察着海面的情况。
长时时间的潜航很是枯燥，柴油的味道弥漫在舱内狭小闷热的空间里，让空气逐渐变得污浊，人体发出的汗味和各种设备、仪表发出的气味令人感到头昏脑胀，但四个人并没有叫苦。
因为他们知道，现在，战胜日本海军的最后希望，就是他们驾驶着的这些小艇。
不知过了多久，卫伦泽的一声大叫让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其他三个人惊觉了过来。
“发现敌舰！”
听到艇长的呼喊，张起帆的双眼立刻亮了起来。
就在卫伦泽话音刚落之际，海面上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艇身立刻随之震动起来。
“拖船被敌舰发现了！”林陌仟有些紧张地说道。
“这帮家伙！赶快解缆啊！”卫伦泽焦急地大叫道。
正在这时，艇身突然传来了重重的三下敲击声。
张起帆不自觉的抬起了头看了看，此时他根本看不见外边的情况，但他知道，刚刚的敲击声，是拖船上的人和他们约好的解缆信号。
“太好了！”卫伦泽麻利地收起了潜望镜，关好并检查了所有的舱门，然后大声命令道，“快！马上下潜！”
就在这时，海面上再次响起了炮弹入水爆炸的声音，但不象刚才的那一声那么大，象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张起帆飞快地打开了注水阀，水柜开始注水，外冒的空气发出吱吱的声响，柴油机停车，电动机驱动螺旋桨，发出了一片哼哼叽叽的难听声音，潜艇开始缓缓地下潜。
潜艇到达指定的深度之后，悬停在了那里。
“这小东西的性能真好。”卫伦泽感叹道，“那位杨将军真是个天才。”
“不知道其它的潜艇怎么样了。”林陌仟有些担忧的问道。
“应该是没事，刚才的炮弹不是大炮弹。”卫伦泽抬头向上看了看，说道，“估计是日本人的巡逻艇打来的。”
“是啊，这里是去大沽口的必经之地，咱们中国人的船经常走这条线，日本人刚才开炮，可能是把拖船当成民船了，是要赶咱们走。”陈复说道。
“应该是这样。”卫伦泽点了点头，“咱们反正也到地儿了，多等一会儿再浮上去敲他们！”
“您刚才确定看到敌舰了？”张起帆突然问道。
“没错，而且还是大家伙。”卫伦泽肯定地说道，“吨位起码都在万吨以上。”
“那咱们这回可要过瘾了！”陈复兴奋地说道。
卫伦泽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计算着从下潜到现在的时间，没有再说话。
漫长的等待让人感觉分外难熬，由于长时间的下潜航行，空气变得越来越沉闷，四个人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正当张起帆感到连呼吸都有些困难的时候，卫伦泽突然下令道：“立即上浮！”
四个人疯狂地忙碌起来，潜艇开始缓缓上浮，冲出了水面，卫伦泽打开了出入舱盖，清新的空气随之飘入，林陌仟重新启动了柴油机，“织女梭5”号保持着低速，缓缓向前行驶着。
在充电完毕之后，卫伦泽重新回到了舱内，关好舱盖，下令下潜到潜望镜深度，继续前进。
卫伦泽转动着望远镜，很快便在一个方向上停了下来。
“你过来看看吧。”卫伦泽向张起帆招了招手。
张起帆来到了潜望镜前，将眼睛凑了上去，立刻屏住了呼吸。
“织女梭”号潜艇悄无声息的向前航行着，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晴朗的天空出现了大片的云团，银色的月光从云层间洒下，海面上白茫茫的一片，让人感觉到潜艇仿佛是在前往另一个世界。
而在那个世界的入口，张起帆第一眼便看到了一艘巨大无匹的日本军舰。

第81章 水下爆击作战
此时这艘大型日本军舰正静静的停泊在海面上，仿佛一头沉睡的噬人巨兽。
张起帆紧紧地盯着眼前的这艘日本军舰，握着潜望镜横杆的双手因用力而变得发白。
对海军一无所知的张起帆是第一次在这样近的距离上，仔细地打量着日本建造的这艘战列舰。
这是日本帝国倾尽全力建造的巨型战舰，巨大的舰桅，山一样庞大的躯体，巨型的旋转炮塔，显得这头钢铁怪兽分外可怖，深深地震撼着张起帆的心灵。
这是一个畸形的工业国家所能创造出来的最可怕的杀人机器，它的设计和建造，耗去的人工、时间和金钱难以计算，而日本人建造这样的怪物，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征服和杀戮。
对于年仅十三岁的中国少年来说，再没有什么东西比它更可怕了。虽然现在身处水下，但通过潜望镜，张起帆仍然能够感觉到它浑身散发出来的冰冷杀意。
虽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但此时的张起帆，却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反而燃起了无比昂扬的斗志。
一想到自己将亲手毁灭掉它，张起帆就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感觉怎么样？小子？没见过这么大的船吧？”
张起帆将潜望镜还给了艇长卫伦泽，卫伦泽觉察出了张起帆表情的异样，笑着说道。
“没见过。”张起帆点了点头，说道，“不过，它很快就要毁灭在我们手里了。”
“织女梭5”号一点一点的逼近了这艘日本战列列舰。“织女梭5”号在潜望镜深度航行，平静的海面上，留下了一条不算明显的浪尾。日本人的巡逻艇和了望哨也许注意到了这条尾迹，但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由于长久以来对中国人的轻视，此时麻痹大意的日本人完全低估了中华民族的想象力和冒险精神。
“织女梭5”号潜艇接近到了距离日本战列舰大约400码的地方，遇到了一道防鱼雷网。这道网一直拖到海底，无缝可钻。陈复当即穿上了潜水服潜入水中，很快便用专用的割网器割破了防鱼雷网，为潜艇打开了一条通路。
在陈复回到潜艇上之后，林陌仟驾驶着潜艇快速通过了缺口，现在，“织女梭”号和日本战列舰之间，已经没有任何障碍物了。
按照平日的战术演练，“织女梭”号必须把两枚巨大的定时炸弹放在日本战列舰主炮塔下的船底上，那里是日本战列舰的弹药库。只要引爆弹药库，这个不可一世的巨大怪物便会一命呜呼。
“织女梭5”号悄悄潜近了日本战列舰，透过舷窗，张起帆清楚地看见了它粗糙的船底，上面长满了海藻和藤壶，“织女梭5”号紧贴在日本战列舰的船底，卫伦泽麻利地操纵潜艇卸下了左舷的巨型炸弹，并同时开启了引信的倒数计时器。他的动作缓慢而轻柔，轻轻巧巧的就将定时炸弹粘到了日本战列舰的船底上，而且并没有发生碰撞而使日本人惊觉。这简直可以说是一个奇迹，之所以会出现这么完美的情况，一方面是中国潜艇官兵们平日里的努力演练，另一方面得益于这种袖珍潜艇的良好性能。
卫伦泽操纵“织女梭5”号调头，启动了另一枚巨型炸弹的定时装置。他再次将炸弹稳稳的吸在了日本战列舰的舰底。
张起帆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切，他几乎有些不敢相信，任务竟然会完成的这样容易。
一切都已经完成。两枚炸弹的爆炸将置这艘万吨级的日本战列舰于死地。
张起帆知道，他和他的战友已经完成了迄今为止中国近代海战史上最为艰难的任务。
这个艰巨的任务完成的时候，竟然会显得如此的简单。
此时卫伦泽下令另外三名艇员和他一道，不顾艇内的闷热，穿上整齐的中国海军军服，他之所以要求这样做，是怕一旦被日本人俘虏的时候，按照日内瓦公约，日本人能把他们当成正规军人来对待，保证他们起码的生命安全。
这么做其实是中国海军总司令李鼎新的命令，目的是为了防备万一，其实不管是卫伦泽还是李鼎新，都不能确定日本人会这样的对待他们。
完成了这项准备工作之后，卫伦泽操纵卸掉了重负的“织女梭5”号开始快速后退，准备安全撤离。
再过一个小时，这艘日本战列舰便会被炸个肠穿肚烂。
“织女梭5”号再次上浮到了潜望镜深度，快速的沿原路返回，但当潜艇接近防鱼雷网的缺口时，一道探照灯光却猛地照了过来。
看到聚集在那里的日本巡逻艇，卫伦泽的心忍不住一沉。
“我们被敌人发现了！”陈复有些恼火地说道。
“不管它！冲过去！”卫伦泽把心一横，大声说道。
卫伦泽操纵着潜艇，直向防鱼雷网的缺口猛冲过去，日本人显然没有料到中国人竟然会这么干，为了避免碰撞，两艘巡逻艇不约而同的快速后退，让开了道路。卫伦泽操纵潜艇快速通过了防鱼雷网的缺口，然后开始下潜。
海面上传来了阵阵炮弹爆炸的声音，卫伦泽知道，对方可能是在向自己开炮，但他并没有多想，而是操纵着潜艇以最快的航速向前行驶着。
“报告司令长官！发现支那海军的潜艇！”
此时，刚刚被警报声惊醒的加藤友三郎的头脑还处于不怎么清醒的状态中，以致于部下向他报告的时候，他根本没有听清楚部下的话。
“你说什么？”加藤友三郎晃了晃脑袋，努力的让自己清醒过来。
“长官！支那人的潜艇过来了！”前来报告的军官有些惊慌地说道。
“胡说八道！支那人哪来的潜艇？”加藤友三郎恼火地瞪着部下，大声喝问道，“这是了望哨哪个混蛋说的？”
“巡逻艇报告，说中国潜艇破坏了我们的防雷网，刚刚逃走。”军官回答道。“我当时也象您一样感到难以置信，反复问他们是不是看错了，他们说是真的，千真万确！”
“支那人怎么可能有潜艇？！他们的潜艇设计师还没有生出来呢！”加藤友三郎仍然不肯相信，“再去核实一下，是不是他们把海豹当成了潜艇？”
而就在加藤友三郎话音刚落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阵阵的炮击声。
“怎么回事？”加藤友三郎顾不上穿好衣服，他抢步冲出了自己的舱室，来到了甲板上，看到“摄津”号的150毫米副炮和12磅速射炮正在开火，向海面上不断的射击。
“看那里！长官！”前来报告的军官指了指炮击的方向，“您看到了吗？太好了！我们打中他们了！”
加藤友三郎看到沸腾的海面上，一个仿佛鲸鱼一样的物体翻滚了一下，几发12磅炮射出的炮弹击中了它，发出的炸响让加藤友三郎确定，部下的报告是真的。
“看到鱼雷航迹了吗？”加藤友三郎一时间冷汗之冒，哑着嗓子问道。
“没有发现鱼雷航迹，长官！”部下明白加藤友三郎在担心什么，马上摇了摇头，回答道。
加藤友三郎死死的盯着海面，又有几发炮弹击中了那个物体，那个物体抖动了一下，然后迅速的沉了下去，激起了巨大的浪花，很快，在浪花当中，出现了四个游泳的身影。
日本水兵发现了他们，立刻嚎叫着拿起步枪，朝着水里猛烈射击，一些军官也跑到了船舷旁，掏出手枪朝着水中的人影射击。
“你们这些白痴！给我住手！”加藤友三郎跳着脚大骂了起来。
听到了司令官的叫骂声，日本水兵们停止了射击，军官们也垂下了手枪，加藤友三郎看着满是血水的海面，发现已经有两个人消失在了海水中。
另外两个人正奋力向前游去，但他们好象也受了伤，动作变得越来越慢，周围的海水也开始变红。
“把他们抓上来！要活的！”一位军官象是明白了司令官的心意，大声的命令道。
一艘巡逻艇驶了过来，将海水中受伤的两个人捞了上来，并派人将他们弄到了“摄津”号的甲板上，这两个人身上都中了枪，当他们躺倒在甲板上时，身上的海水混合着血水一起流了下来，将甲板染得通红。
这两个人都穿着整齐的中国海军军服，有一个身上还挂着一枚勋章，他们全都受了重伤，躺在那里显得十分虚弱，几名日本水兵取来了绳子，想要捆绑他们，但却被加藤友三郎止住了。
看到两名中国海军军人眼中那不屈的目光，加藤友三郎的心里不由得升起了一丝敬佩之情。
“你们是乘潜艇来的？”加藤友三郎问道。
两名中国军人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象是表示他们不懂日语，又象是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加藤友三郎有些恼火地叫来了一位懂中文的军官，这名军官用蹩脚的中文重复了一下加藤友三郎的问话，两名中国军人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骄傲之色。

第82章 “河内”归天
“你们的，潜艇的，沉没了，是吗？”在加藤友三郎的提示下，那名日本军官继续用中文问道。
两名俘虏点了点头。
“你们的，鱼雷的，发射了，是吗？”日本军官急切地问道。
两名俘虏摇了摇头。
日本军官气急败坏的上前揪住了一名中国俘虏的衣领，大声的问道：“那你们的，来这里，什么的干活？”
“我们的，来这里，观光旅游的干活。”一名中国俘虏嘴角现出了嘲讽的笑意，学着日本军官的语气，用中文回答道。
“八嗄！支那人！死拉死拉的！”日本军官恼羞成怒的在中国俘虏的脸上狠狠打了一拳。
中国俘虏摔倒在了甲板上，嘴角淌出了鲜血，但他仍然用轻蔑的神情看着日本人。
“狗日的……要不是压水舱出了毛病……休想逮住老子……”俘虏喃喃地说道。
“问问他们是不是放了水雷。”加藤友三郎注意到了中国军人的嘴在动，阴沉着脸说道，“如果他们放了水雷，要他们说明位置。”
日本军官点了点头，重新揪起了刚刚他打过的那名俘虏，大声问道：“你们的！水雷的！放了没有？！”
“没来得及……”中国俘虏摇了摇头，脸上做出了一副遗憾的样子，“都他娘的沉到海里去了……”
日本军官气急败坏的掏出了手枪，抵住了对方的脑袋。
“快说！水雷的！什么地方的干活！什么时间爆炸！不说！死拉死拉的！”
“算我倒霉，潜艇的压水舱出了毛病，根本没有来得及放水雷，你要是不信，就打死我好了！”中国俘虏喘息着说道，“你不打死我，我没完成任务，回去也照样是个死，不是吗？”
日本军官起身狠狠地踹了他两脚，又去问另外一名俘虏，得到的是一样的答复。
“把他们带走。”加藤友三郎看着两名身受重伤的中国俘虏，命令道，“要军医马上给他们治伤，别让他们死了，我们还需要从他们的嘴里知道更多的东西。”
日本军官答应了一声，向加藤友三郎敬了一个军礼，然后指挥水兵们将两名中国俘虏抬了下去。
加藤友三郎有些烦乱地扶住了栏杆，向刚刚激战过的海面望去，此时的海面上一片寂静，只有巡逻艇来回搜索的声音，此时各舰得到了警报，都打开了探照灯，来回照耀着海面，但并没有发现更多的中国潜艇。
虽然中国俘虏说他们没有来得及释放水雷，但加藤友三郎并不怎么相信他们的话，此时在舰长高吉的命令下，一名接一名穿上轻便潜水服的潜水员从船舷旁跳入海中，开始搜索水下的可疑物体。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并没有人报告发现中国人设置的可疑爆炸物。
加藤友三郎仍然不放心，他命令舰长高吉让重装潜水员立刻下水去搜索爆炸物。
“摄津”号战列舰上配备有两种潜水员，一种是带呼吸器和蛙蹼的轻装潜水员，另一种是穿着沉重深潜服使用通气管的重装潜水员。重装潜水员比轻装潜水员可以下潜得更深，但是穿好潜水服、带上钢制头盔、挂上压重铅块、接通空气压缩机需要耗费很多时间。
又是将近半小时过去，潜水员报告说什么异常的物体也没有发现。
在折腾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潜水员们还是一无所获，加藤友三郎仍然感到不太放心，他想了想，下令将俘虏重新带到甲板上来。
很快，两名俘虏又被日本水兵用担架抬了上来，他们身上的子弹已经被取出，受伤的地方都缠上了绷带，但仍能看出鲜血从里面不断渗出的痕迹。
由于得到了有效的医治，两名中国军人的气色明显的好了许多。
“你们来了多少潜艇？”加藤友三郎问道。
在听完了蹩脚的翻译的问话之后，一名中国军人伸出了一支手，正反面的转了转，说道：“一共十艘。”
听了对方的回答，加藤友三郎暗暗心惊，他强自镇定的又问道：“你们使用的武器是什么？”
“鱼雷，水雷。”对方痛快地回答道。
“鱼雷和水雷？”加藤友三郎的眉头不由自主的皱紧，“你们有可以发射鱼雷的潜艇？”
“当然。”中国军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弄的神情，“而且数量不少。”
“这些潜艇都是你们自己生产的？”加藤友三郎有些不相信的问道。
“没错，全都是我们中国人自己生产的。”中国军人朗声答道。
“这不可能！”加藤友三郎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中国人根本没有这样先进的技术，亚洲最先进的国家是日本！日本！”
“那您认为我们是游泳过来的吗？”中国军人冷笑道。
听了这句话，加藤友三郎一时间沉默了。
过了约有十分钟左右，中国军人忽然问道：“现在几点了？”
听到翻译解说完对方的要求，加藤友三郎的脸色立刻变了起来。
“你们安放了定时水雷！？”
中国军人微微一笑，又问道：“现在几点了？”
担任翻译的日本军官结结巴巴的用中文报出了时间，得到答案的两名中国军人对望了一眼，一齐放声大笑了起来。
“你们还有一分钟时间可以逃命。”一位中国军人看着加藤友三郎和他身边满脸惊惧之色的日本军官，猛地收敛了笑容，冷冷地说道，“实话告诉你，你们在水下找不到水雷，是因为它掉到船底的沙子里去了，并没有附着在船底上。”
“快！起锚！我们离开这里！”“摄津”号的舰长高吉大喝道，日本水兵们立刻乱成了一团。
命令虽然已然下达，但此时的“摄津”号没有任何动力，马上开启主机根本来不及。舰长高吉下令呼叫拖船，但是在这附近的拖船马力都太小，而大马力的拖轮停在远处，它一时半会儿的根本来不了。
加藤友三郎急出了一身的冷汗。
中国人设置的爆炸物随时会爆炸，让他感到一股寒气透过脊梁，直冲脑门。这时两艘小拖船接到了信号，正急急忙忙的赶来，而就在它们刚刚驶近“摄津”号的时候，水下突然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
“嗵！嗵！”
随着连续的两声巨响，“摄津”号剧烈的震动起来，强大的水下冲力将它狠狠的掀出水面，然后又重重的跌落进了水里，溅起了差不多有几十米高的巨大水柱。
加藤友三郎条件反射似的抱住了脑袋，蜷缩成了一团。剧烈的震动将他抛到了墙壁上，他的脑袋和肩膀重重的撞在装甲钢板上，然后他便被抛到了甲板上。
“摄津”号在久久不停地摇晃着，舰面上的一个个日本水兵被震得东倒西歪，有的人甚至被抛到了海里。
过了好一会儿，“摄津”号才停止了摇晃，加藤友三郎费力地爬了起来，强自镇定地下达了命令：“马上查明损失情况！立刻堵漏！搜索海面！消灭敌潜艇！”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远处再次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加藤友三郎的脸立时变得惨白，他转过头，用惊恐的目光朝着爆炸的方向望去。
只见停泊在远处的“河内”号战列舰升腾起了巨大的火团，紧接着前部右舷主炮的弹药库开始出现零星的小爆炸，然后便再次开始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长长的茶褐色火蛇从炮塔里和烟囱里喷了出来，舷窗和甲板上一时间浓烟滚滚，很快，大大小小的爆炸开始在全舰漫延开来。
看着这可怕的一幕，加藤友三郎感到一阵眩晕，几乎摔倒。
爆炸还在继续，“河内”号战列舰开始迅速的向右倾斜起来，不一会儿，左舷的舰底、螺旋桨和舵便露出了水面。随着倾斜角度的加大，很多舰面上的日本水兵掉进了海里。
很快，“河内”号便倾覆在了锚位上。
从爆炸开始到倾覆，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10分钟！
望着已经无药可救的“河内”号和海面上众多挣扎求救的日本水兵，加藤友三郎忍不住泪水横流。
此时“摄津”号上的日本海军官兵纷纷用惊恐的目光注视着远处锚位上的“萨摩”号和“安艺”号战列舰，似乎是担心这两艘战列舰也会发生同样的可怕事情，但过了好一会儿，这两艘战列舰却依然静静的停在那里，没有任何异常。
喧闹的停泊场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庞大的“摄津”号象一头受伤的巨兽斜卧在水面上。现在它已经开始微微的下沉了。
强忍住内心的悲痛，记起了自己的职责的加藤友三郎开始下达一条条命令，指挥部下们检查损坏情况和自救。在下达完这些命令之后，加藤友三郎忽然发现，两名中国俘虏已经没有了踪影。
“谁看到他们去哪里了？”加藤友三郎大声问道。
“好象是刚才爆炸的时候，被甩到海里了。”一名日本水兵小心地答道。

第83章 战果辉煌
此时受了重伤的“摄津”号又开始缓慢的下沉，并且又倾斜了一下，加藤友三郎站立不稳，险些摔倒，一名军官抢步上前扶住了他。
加藤友三郎意识到了他的旗舰目前仍然十分危险，他顾不上派人去搜寻两名中国俘虏的下落，而是将精神集中到了拯救旗舰的行动上来。
大沽，中国海军第一舰队司令部。
“潜艇都回来了没有？”蓝建枢问道。
“到现在为止，六艘潜艇回来了四艘。”一位军官回答道，“二号艇和三号艇一直没有消息。”
“战果如何？”李鼎新问道。
“确定有两艘敌大舰被击中。”军官回答道，“五号艇报告炸毁一艘，一号艇和六号艇发生机械故障，未能接近敌舰攻击，但他们都报告说听到两次剧烈的爆炸，应该还有一艘大舰被击中。”
“要是真的是这样的战果，可以称得上是大胜奇捷了。”李和说道。
“必须要确定战果。”李鼎新想了想，说道。
“曹妃甸离这里并不远，派飞机过去看看吧。”蓝建枢点了点头，说道。“江西送来的飞机很好用，安装上浮筒就能在水面上起降，就让他们多辛苦一趟吧。”
“打完了这一仗，这些飞机一定要多配备一些才行。”李和说道。
“那是当然，这一次如果不是那位杨镇守使雪中送炭，咱们这仗根本就没法子打。以后还得多借重他才行。”蓝建枢说着，转过身对一位军官下达了侦察飞机出动的命令。
岸边，一架刚刚安装好了浮筒的人和公司“青鸟”式双座侦察战斗机被缓缓送下了水，飞机的前座上是一名人和公司派来的飞行员，后座上则坐着一名中国海军军官。
随着发动机的发动，这架改装好的水上飞机一点一点的飞离了海面，向蓝天飞去。
看着这名江西籍的飞行员熟练地操纵着飞机，坐在飞机后座上的中国海军上尉林高毅不由得十分佩服。
“你刘老兄是和谁学得这一手？飞机开得这么熟练。”林高毅一边观察着海面的情况，一边和飞行员刘昭维攀谈起来。
“一个美国人。”刘昭维回头笑了笑，道，“我们这些飞行员，很多都是他带出来的。”
“你们那里还有外国人？”林高毅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他，问道。
“不少呢。”刘昭维说道，“象公司机械加工厂里，技术人员里有一半都是外国人。美国人居多，都是公司高薪聘请来的，负责在一定时间内把他们知道的所有东西都传授给我们。他们有不少人都在职工学校里任职呢。”
“职工学校？”林高毅听到这个名词，又吃了一惊。
“对啊。我们赣西现在就是学校多。小学生中学生的新学堂到处都是，再就是职工学校多。”刘昭维说道，“职工学校的老师好多都是从外省聘来的，也有不少是外国人，学校的学生，不光是年轻人和孩子，岁数大的人也有。”
“学校里还有岁数大的人做学生？”林高毅好奇的问道。
“是啊。”刘昭维说道，“因为只要从职工学校毕业，基本都能学到一技之长，以后的生活就有了一点保障啊。”
林高毅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不由得连连点头。
“怪不得你们赣西能弄出来这么好的飞机和潜艇。”
听了林高毅的赞扬，刘昭维笑着点了点头。此时飞机已经飞上高空，他驾驶着飞机向前飞去，林高毅一边观察着海面的情况，一边仔细地核对着方位。
经过长时间的飞行，侦察飞机终于来到了曹妃甸上空，刘昭维和林高毅立刻便发现了停泊在岸边的日本军舰，眼中不约而同的闪过惊喜兴奋之色。
“看样子潜艇部队真的成功了！”刘昭维大叫了起来。
“稍微飞低一点儿，老刘。”向下张望着的林高毅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对刘昭维说道。
刘昭维答应了一声，按下了操纵杆，侦察机降低了高度，林高毅举起了望远镜，开始仔细地观察起下方的日本军舰来。
透过望远镜，林高毅清楚的看到，一艘巨大的日本战列舰翻覆在了那里，露出了长满藤壶海藻的粗糙舰底，仿佛一头冲到岸上搁浅死去的鲸鱼。周围的海面上满是油污和残骸碎片，一些日本水兵如同蚂蚁般的在它周围忙碌着。
林高毅仔细地辨认着这艘已经完蛋了的日本军舰，认出了它的真实身份。
“日本人造的船好大啊！”第一次看到日本战列舰的刘昭维惊叹道。
“这是‘河内’号战列舰，是两万吨的大舰，咱们中华海军没有一艘军舰可以和它对抗。”林高毅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黯然。
“咱们中华也应该有这样的大船，这样日本人才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上门欺负咱们。”刘昭维说道。
林高毅叹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而是仔细地观察着“河内”号的伤势。
“这艘军舰肯定完蛋了。”刘昭维说道，“那边象是还有一艘，好象也受伤了。”
林高毅举着望远镜看了看，点了点头，“那是它的姊妹舰‘摄津’号，我们飞过去看看吧！老刘。”
刘昭维答应了一声，摇了一下操纵杆，驾驶飞机向受伤的“摄津”号战列舰飞了过去。
“发现中国人的飞机！长官！”一位军官向加藤友三郎报告道。
加藤友三郎起身来到了舰桥上，抬头向天空中望去，果然看到了一架盘旋的水上飞机的身影。
“中国潜艇还会来的。长官。”舰长高吉有些担忧的说道，“而‘摄津’号现在还没有办法移动。”
由于中国潜艇部队的夜袭给日本舰队造成了重大的损失和伤亡，使得日本海军官兵从上到下，一下子由对中国人的极度蔑视转变成了担忧和恐惧。
加藤友三郎盯了天空中的中国飞机一会儿，面无表情的转身回到了司令塔里。
“维修情况怎么样了？”加藤友三郎看了一眼跟着他进来的高吉舰长，“‘摄津’号还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恢复动力？”
“现在还不好说，长官。”高吉舰长面带愁容的答道，“舰体受到的损害比我们之前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水淹区不是已经控制住了吗？”加藤友三郎问道。
“是的，长官，我们英勇的水兵及时的封堵住了水密门。”高吉舰长说道，“但爆炸把许多电缆线都震坏了，主机也有一台损坏严重，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无法修理。”
“我知道了，你尽量要大家抓紧时间。”加藤友三郎叹息了一声，没有说话，高吉舰长向他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司令塔，去督促部下抢修。
由于攻击“摄津”号战列舰的中国潜艇安放定时炸弹没有完全成功，炸弹掉进了“摄津”号舰底处的泥沙中，使“摄津”号最终躲开了中国炸弹的致命一击，但这些炸弹爆炸产生的巨大水压冲击着“摄津”号的舰体，还是给“摄津”号造成了严重的伤害。
两枚炸弹在“摄津”号的主机舱附近爆炸，不但将这台主机完全震坏，还将舰底震裂，海水大量渗入舰体。而损害最严重的是动力系统和火控系统。那些脆弱的光学电子部件大部分都被震坏了。左舷一门152毫米副炮完全被摧毁了；两座主炮塔的转动轴被震弯，炮塔无法旋转；电缆线几乎全都损坏了，所有的灯具，从桅灯、探照灯、信号灯到室内的照明灯全部被震得粉碎。
详细的调查报告已经由舰长高吉整理后送给了加藤友三郎过目，加藤友三郎看过后，已经能够确定，“摄津”号必须驶往有专用维修设备的港口大修。对“摄津”号来说，继续呆在这里可以说极其危险。尽管日本海军官兵已经加强了防范，但因为这次可怕的打击，现在的日本舰队已经对自己舰队的安全性产生了极大的疑虑，而这种不良情绪的滋生将对官兵们的士气产生极大的影响。
因为到目前为止，加藤友三郎对给日本舰队造成如此严重伤害的中国潜艇部队可以说一无所知。
尽管知道自己的军人生涯很可能因此而结束，为了能让国内了解到在中国战场出现的真实情况，避免更大的损失，加藤友三郎还是冷静地坐了下来，起草了一份详细的报告。
在这份报告中，加藤友三郎说明了舰队遭到中国潜艇袭击的经过和舰队损失情况，证实“河内”号战列舰倾覆，并在报告里强调必须把受损的“摄津”号战列舰开回日本本土，这样才有希望将其完全修复。
在报告的最后，加藤友三郎坦诚地表示“舰队遭受如此重大的损失，本人负有不可推卸之责任”。他请求辞职，并愿意在海军调查组全面调查之后，接受军事法庭的审判。
在写完报告之后，加藤友三郎派人找来了高吉舰长，要他尽快的将报告发送出去。

第84章 出其不意
在报告发出之后，加藤友三郎本来沉甸甸的心并没有感到一丝轻松，而是分外的沉重。
如果说日本舰队在对马海战当中遭受这样的损失，还勉强让人能够接受，而在弱小得可怜的中国海军面前损失得如此惨重，是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的。
不知怎么，此时的加藤友三郎，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确定击沉日舰‘河内’号，重创日舰‘摄津’号。”蓝建枢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表的兴奋。
李和翻动着一份图册，很快找到了关于日本“河内”级战列舰的图示和数据。
“这两艘舰都是日本海军的主力战列舰。”李和说道，“这一次真的是给了他们当头一棒了。”
“是啊！这一次海军总算是给了全体国民一个交待了。”蓝建枢长叹一声，说道。
“这样还不够。”李鼎新看完了报告，摇了摇头，说道，“根据侦察飞机的报告，还有两艘日本战列舰仍在，已经确定是‘萨摩’号和‘安艺’号，此二舰之火力不亚于‘河内’级战列舰，目前我炮台损毁严重，二十八公厘大炮全都损坏，无法使用，如日舰继续发动攻击，我军仍然难以支应。”
“那就是说，我们必须要将这两艘日本战列舰击沉或击伤，不能让它们再威胁我们。”汤芗铭看着几位将军说道。
“没错。”李鼎新说道，“其实哪怕就是将这两艘日本战列舰击沉，日本海军实力仍然远远强于我国，如其大举东来，我们仍然无法抵挡，但如果能再沉此二舰，日本国内当产生极大震恐，使日本海军不敢轻易将大舰派往我国，则在我国之日本陆军势必后援不继，我陆军若再有几次山东那样的胜利，日本必将知难而退，同我国言和，则我国可不胜而胜。”
“那我们就得抓紧时间，再出击一次了。”蓝建枢想了想，说道，“不过，这回怕是不能再用潜艇了。”
“为什么？”李和听了蓝建枢的话，立刻问道。
“这一次潜艇出击虽然战果辉煌，但也暴露出来了很多问题，”蓝建枢说道，“据回来的人报告，由于黑暗之中不辨方向，一号艇险些搁浅，四号艇和六号艇在接敌过程中都出现了机械故障，未能完成攻击，返航时油料耗尽，险些被海流卷走。这些问题不解决，这有数的几艘潜艇难免会遭到损失，再说日本人吃了一次大亏，势必会加强防范，咱们马上再来一次同样的攻击，很容易被他们识破。”
“那你的打算是……”李和看着蓝建枢的眼睛，明白他此时已经有了主意。
“这回用漂雷好了。”蓝建枢取出了一张图纸，交给了李鼎新。
“这是杨镇守使派人送来的天津附近的洋流图，这一张是关于曹妃甸的，”蓝建枢指着图上的洋流标示线说道，“现在日本舰队停泊的方位已经基本确定了，只要在这几个地方将漂雷放下去，漂雷顺着海流进入日舰锚地，便可将停泊在这里的日舰尽数炸沉。”
“有这么准吗？”李鼎新有些迟疑的问道。
“在近海试验过两次，都炸中了。”蓝建枢说道，“这一次应该没问题。”
“也好，一旦炸不中，再让潜艇和鱼雷艇联合出击好了。”李鼎新说道，“我已经命令‘辰’‘宿’‘列’‘张’四艇火速前来，应该能和日本人再正面较量一番。”
“不过，咱们的侦察飞机已经找到了他们，他们看到飞机后肯定会引起警惕，”汤芗铭提出了一个问题，“他们会不会变换泊位呢？”
“这不是问题。”蓝建枢说道，“漂雷是随着洋流前进的，我们可以在不同的方向多放几颗，将所有的日舰锚位都覆盖到。”
“既然漂雷就能攻击到，为什么咱们上一次不用呢？”汤芗铭想了想，又问道，“那样我们就不会损失两艘潜艇了。”
“这种战法虽好，但毕竟为人所不易操控，而且一旦被日本人查觉，让他们有了防备，再用的效果就要大打折扣，”蓝建枢说道，“所谓的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趁其不明就里，全力防我潜艇之际，使用漂雷，当可大收奇效。”
“好哇！这一次让日本人有来无回！”李和激动地挥了挥拳头，眼中燃起了热切的火焰，仿佛已经看到了一艘艘日舰葬身火海时的情景。
入夜，曹妃甸，日本海军第一舰队临时锚地。
一艘日本巡逻艇在海面上缓缓行驶着，不时的用探照灯扫过海面。
了望哨上的一名日本水兵可能是太过困倦，竟然在岗位上打起了瞌睡，结果呼噜声立时招来了一位日本军官的喝骂。
“混蛋！不许打瞌睡！都给我瞪大了眼睛！仔细的看清楚了！要是从你们的眼睛底下放跑了支那潜艇，你们都是帝国的罪人！我让你们通通上军事法庭！”
“嗨咿！”日本水兵们齐声答应道。
可能是为了让部下更加的清醒，那位日本军官竟然上前赏了他们一人一个耳光。
捂着火辣辣的脸，几名日本水兵瞪大了眼睛，盯着漆黑一团的海面。
可能是因为天公不作美，这天晚上是个大大的阴天，厚厚的乌云完全将月亮遮挡住了，而且海面上还起了浓浓的雾，能见度极低，哪怕是打着探照灯，也很难看清楚稍远一点的地方。
为了防止再打瞌睡引来长官的责打，几名日本水兵开始用闲谈来分散自己的睡意。
“支那人竟然有了潜艇，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那不是什么太先进的东西，是一种很原始的潜艇，只能由三到四个人开动。”
“你怎么知道？”
“被咱们打沉的那艘支那潜艇的残骸已经让潜水员找到了，我认识那个潜水员，他说这是一种非常非常小的潜艇，外形接近美国的‘霍兰’型潜艇，不能发射鱼雷，只能布放水雷或者施放蛙人。”
“支那人就会弄这些偷鸡摸狗的东西，听说他们的海军知道咱们的战列舰队到达之后，竟然不敢和我们战斗，全都躲到上海去了。”
“卑鄙怯懦的支那人！”
“我只是奇怪，支那人的技术那么落后，是怎么造出潜艇的。”
“当然是从米国人那里得到的技术了。没听他刚才说吗？那艘小潜艇的外形和米国的‘霍兰’型潜艇几乎一模一样，这就是米国人帮助支那人的证明！”
“讨厌的米国人！”
“米国人一直在帮助支那人。在外务省向支那政府提出‘二十一条’和平新建议的时候，米国人就偏向支那人说话，竟然逼迫我们取消了和平建议里面对日支两国关系至关重要的第五号条款。真是太可恶了！”
“支那政府正是在米国人的怂恿下，才拒绝了帝国政府的和平建议，挑起了战争的。”
“帝国陆军在山东同支那军队激战，战况非常激烈，听说支那军队的重炮很多，好象也是米国人偷偷支援给支那人的。”
“这真是帝国的奇耻大辱！我们应该向米国宣战！”
几名日本水兵越说越气愤，刚刚的睡意竟然一扫而光。
巡逻艇继续前进，很快，在探照灯光的照射下，一道道防潜网出现在了海面上。
为了防止中国潜艇再来偷袭，在加藤友三郎的命令下，日本舰队不但所有舰艇都变换了锚位，而且增加了防潜网和防鱼雷网的数量，再加上数量众多的巡逻艇，将一艘艘日本军舰围得密不透风。
探照灯从一道道防潜网上扫过，日本水兵们停止了交谈，睁大了眼睛，仔细地看着防潜网和防鱼雷网，搜寻着上面可能出现的缺口，每一个人在观察的时候，神情都异常的专注，生怕漏掉了一点儿蛛丝马迹。
看了半天，在确定了所有的防护网都没有毛病之后，日本水兵们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又继续接着刚才的话题唠了起来。
海风吹来，原本厚重的海雾显得薄了些，借着探照灯的光亮，依稀可以看到不远处一艘日本战列舰的高大舰影。
在这艘巨大的战舰上，现在看不到哪怕一点儿光亮。
由于害怕中国潜艇的偷袭，到了晚上，所有的日本军舰都实行了严格的灯火管制。
但此时日本水兵们不会想到，哪怕是实施了如此严密的防范措施，他们的毁灭仍然不可避免。
刚刚在巡逻艇上的日本水兵，如果再细心一些，再有耐心一些，稍微多停留一会儿的话，他们就会发现，刚才的一处防潜网，曾经发生过一阵轻微的颤动。
如果他们能够看到水下的话，他们就会发现，一个巨大的圆形钢球碰到了防潜网上，不过它并没有被网挂住，而是在触碰之下，弹开了某种装置，这种装置上带有的旋转刀刃飞快地转动着，很快便将防潜网割开了一个大口子。而这颗大钢球，在海流的推动下，轻巧的从割开的缺口处钻了进去，缓缓的向日本战列舰接近。

第85章 超级夜战大乌龙
“听！什么声音？”
躲在山洞里的“织女梭2”号潜艇艇长中国海军少尉肖永林猛地直起了身子，警觉地朝洞外张望着。
“好象是爆炸声。”江西籍艇员王长乐说道。
此时“织女梭2”号潜艇的四名乘员，全都躲在了这个山洞里。
由于曹妃甸周围海域暗礁很多（自古便有“英雄好汉，难过曹妃甸”之称），“织女梭2”号在进入日本舰队的锚地时误触礁石，潜艇的外壳出现了渗水，主机也受到了一定的损伤，艇长肖永林最后决定放弃攻击，在艇员们的共同努力下，“织女梭2”号开到了岛边，肖永林和大家一起将潜艇隐藏好，然后登陆上岛，躲在了山洞里。
“没错，是爆炸。”另一位艇员赵恩宝起身来到了洞口，指着远处说道，“好象是从日本人的军舰停泊的地方传来的。”
听了赵恩宝的话，洞里另外的三个人全都起身，一起走出了洞口，来到了一处小山尖上，向远处的海面眺望着。
此时的天空一片漆黑，周围身手不见五指，到处都是阴暗湿冷的雾气，四个人站在那里，只能看到远处的黑暗中，伴随着声声闷雷似的巨响，闪烁着大片大片红霞般的光芒。
“是咱们的人来了！”艇员李金林兴奋地说道，“正和倭寇打呢！”
听了李金林的话，肖永林的脸上也不自觉的闪过一丝喜色，但是他的脸色很快便变得凝重起来，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事情恐怕是有蹊跷。”赵恩宝摇了摇头，说道，“能见度这么低，在这种天气里发动夜袭，连目标都找不到，不可能的。”
“可你们听，还有炮声呢！”李金林指着红霞满天的海面说道，“这怎么说？”
正象李金林说的那样，在那声声爆炸的巨响中，果然夹杂着阵阵大炮开火时的声音，甚至还有一些小口径的机关炮的射击声！
“真是不可思议。”肖永林看着远处海雾中红光大盛，轻声说道。
此时海面上的红光在不断的闪动着，爆炸声越来越响，枪炮声也变得越来越激烈，隐隐还夹杂着人的惨叫声，站在小山尖上的四名中国海军军人似乎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风，他们紧紧地盯着激战的战场，全都不由自主的捏紧了拳头。
“左舷发现敌舰！”
在舰身已经发生些许倾斜的“萨摩”号战列舰上，一名了望哨上的日本水兵声嘶力竭地大叫起来。
舰桥上的“萨摩”号舰长河间转头向左舷望去，果然看到在朦胧的海雾中，一艘军舰快速移动的身影。
没等河间下令，左舷的几门120毫米大炮便开始轰鸣起来，一发发炮弹准确的飞向海雾中的敌舰，显示出了日本炮手良好的作战素质。
很快，“萨摩”号的一座254毫米主炮塔也加入到了射击的行列当中。不一会儿，数发巨形炮弹正中敌舰，伴随着一连串的爆炸，敌舰升腾起耀眼的火光，显然是被击中了弹药库，看到日本炮手打得如此之好，河间的心里充满了欣慰。
如果不是日本水兵的战技优秀，这一次的战斗的结果，他还真是不敢想象。
此时的河间，不知怎么，竟然对前来偷袭的他一向瞧不起的弱小的中国海军，从心底产生了一种畏惧之意。
在这种能见度极差根本无法分辨目标可以说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任何一个国家的海军指挥官都不会考虑在这样的时候出击，而中国海军竟然敢对强大无比的日本海军发动袭击！
“支那人的指挥官是个疯子。”副舰长神川看出了河间内心的迷惑和惊讶，面有惧色的在他身边说道。
此时“萨摩”号巨大的舰体再次发生了倾斜，河间和神川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他们在这样的夜里，竟然还能用鱼雷击中我们。”神川用手扶住了河间，说道，“看样子我们大大的低估了支那海军的战力，海军情报部门的那些家伙全都是猪！”
“查看一下损坏情况，我们不能呆在这里等死，要是动力系统还行的话，马上开动主机，我们现在必须要离开这里。”河间感觉到“萨摩”号倾斜的加剧，对神川说道。
“我明白。”神川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
河间望着火光冲天的海面，尽管炮口喷出的火光照亮了黑暗，但是因为雾气的阻碍，河间仍然无法看清楚交战情况。
他现在能够判断出的，刚刚被“萨摩”号254毫米主炮击中的，应该是一艘巡洋舰。
中国海军竟然用巡洋舰在这种天气里发动夜袭，其疯狂程度可见一斑。
火光中，又有一个小小的船影在快速的接近“萨摩”号，日本炮手借着火光，很快便发现了它，几门120毫米大炮不约而同的将炮火转向了它，一些12磅速射炮也加入到了射击行列当中，这艘小船在弹雨中快速的穿行着，似乎想要放弃攻击逃跑，但却没有能够成功，很快，几发120毫米炮弹准确无误的击中了它，伴随着火光和炸响，这艘小船很快的便消失在了海面上。
看到这艘可能是中国鱼雷艇的小船被瞬间击毁，一些日本水兵忍不住叫起好来。
看到这一幕，河间内心不由自主的喜悦暂时压倒了战舰被敌人鱼雷击中带来的懊丧。此时海面上突然吹起了海风，海雾开始一点点的散去，海面一点一点的变得清晰起来，离得近一些的海面上漂浮着的残骸碎片也都能够看清楚了。
随着海浪的推动，一具具浮尸在海面上不住的晃动着，看到海面上这么多敌人的尸体，河间冷笑了一声，他举起了望远镜向海面上的浮尸望去。
河间透过望远镜扫视着海面，当他看清楚了海面上漂浮着的是什么时，腿不由得一阵发软，他的手猛地一松，望远镜从手中掉了下来。
河间身边的部下们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很快，随着海流的推动，几具浮尸漂到到了“萨摩”号的船舷旁，几名日本水手取过挠钩奔过去想要将尸体捞上来，当他们看清楚了尸体的模样之后，不由得面面相觑，每一个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到了莫名的惊骇和恐惧。
因为他们看清楚了，海面上漂浮着的，是日本海军官兵的尸体！
巨大的恐惧紧紧的攫紧了河间舰长的心，他强撑着站稳了身子，重新举起了望远镜，观察起海面的情况来。
海风越来越大，很快吹散了厚厚的海雾，海面上所有的一切慢慢的展现在了河间的面前，借着海面上的火光，河间一眼便认出来，刚刚被“萨摩”号254毫米主炮击中的，是“笠置”号轻巡洋舰！
此时，在舰身已经严重倾斜的“安艺”号战列舰上，更换了旗舰的加藤友三郎望着海面上的惨象，也是吃惊得一双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
现在海面上的雾气已经完全消散，海面上熊熊燃烧的火光将周围的一切都显现了出来，其它的日本军舰也发现了情况有些不对，纷纷停止了射击，过不多久，海面便恢复了平静。
“怎么会这样？……支那人的鱼雷艇在哪里？！他们难道都跑了吗？”加藤友三郎喃喃地问道。
“很可能还是潜艇！长官！”一位参谋带着哭腔说道，“我们把自己的船当成了支那人的鱼雷艇了！长官！”
不用这位参谋说，加藤友三郎也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事，看着海面上燃烧着的舰艇残骸和漂荡着的一具具浮尸，加藤友三郎的喉头象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加藤友三郎的身子慢慢的软倒下来，泪水从他的眼睛里慢慢的流了下来。
看着部下望向自己的眼睛，加藤友三郎的心被愧疚狠狠地撕咬着，他知道，那些浮在海面上已经死去的部下，和随被击沉的舰艇沉入大海的日本水兵们，永远也不会生还了。而他们的生命，竟然是被自己人的炮火夺去的。
加藤友三郎终于哭出声来，他一边哭着，一边用手摸索着身上的手枪，手枪被找到了，他打开保险，想要举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结束自己的生命。几名参谋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嚎叫着猛扑过来，奋力的夺下了他手中的枪。
看到部下的疯狂动作，加藤友三郎记起了自己舰队司令的职责，他知道自己现在无论如何也无法挽回战败的耻辱了，但他的部下还在这里，作为舰队司令，他要对他们的生命付全部的责任。他现在还不能死。
现在他引以为傲的四艘战列舰都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巡洋舰队和护卫的驱逐舰队也损失惨重，如果中国海军以现有的所有军舰前来攻击，他的第一舰队很可能会全军覆没。
他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平安的将自己还活着的部下带回日本。
自杀是愚蠢的。
自杀是懦弱者摆脱尘世职责的方法。
如果他现在自杀，将是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

第86章 反正我是信了
更何况，他还有很多问题没有想明白。
这一次为了防范中国潜艇的袭击，他尽了最大的努力布置防御措施，按理说中国潜艇是根本无法通过的，但袭击竟然还是发生了！
这一次中国人的偷袭和上一次不同的是，从爆炸方式来看，它们太象是鱼雷攻击了。
正是因为太象鱼雷攻击，才使得绷紧了弦的日本炮手在大雾弥漫不辨敌我的情况下开始了炮击，把自家的军舰当成了前来偷袭的中国鱼雷艇和驱逐舰，结果造成了这次的乌龙惨剧。
可如果是鱼雷艇的话，为什么看不到一丝一毫中国鱼雷艇被击中的迹象？
这些疑问搞不明白，自己就是死了，也不会安心。
想到这里，加藤友三郎不再挣扎，他慢慢的在部下的搀扶下站直了身子，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
一星期后，北京，居仁堂，总统办公室。
“大捷！总统！天津大捷！总统！”总统府秘书梁士诒举着一份报告一路小跑的冲进了办公室，惊喜万分的对坐在办公桌前和梁启超谈话的袁世凯报告道。
“大捷？天津？”一身团龙长袍戴瓜皮帽的袁世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吃惊地问道，“天津大捷？没搞错吧？不是山东或奉天？”
“不是山东或奉天！总统！没有搞错！是天津！曹妃甸海战大捷！”梁士诒兴奋得手都开始发抖，“我海军连续两日发动奇袭，大败日本海军！击毁日本大舰两艘！击沉两艘！巡洋舰一艘！驱逐舰三艘！”
袁世凯的眼中闪过一丝迷惑之色，而他身边的梁启超，也是一副大惑不解的表情。
对于中国海军的战斗力，袁世凯其实是知道得很清楚的。
象1913年7月“二次革命”爆发，袁世凯曾命海军总长刘冠雄亲自率领中国海军主力南下，进攻以陈其美为总司令的上海讨袁军。由于讨袁军顽强抵抗，海军作战十分不利，迟迟不能攻占吴淞炮台。袁世凯对海军的表现非常不满意，曾致电刘冠雄，电文中有“进攻吴淞口炮台多日未下，此间外人皆讥诮海军怯懦”等语，令刘冠雄十分惶恐。直到8月13日，吴淞口炮台才最终被海军攻陷。上海起义失败。但袁世凯仍然很不高兴，他再次致电刘冠雄说“此次攻占吴淞口炮台，著名匪首却未获一人，殊不可解”。刘冠雄接到袁世凯的电报后，向袁世凯详细报告了攻占吴淞口炮台的经过，并就他对海军的指责进行了解释。袁世凯由此了解到了中国海军战力的真实情况，知道了中国海军和列强的差距。
而就是这样一支弱小的海军，竟然能打败强大的日本海军，取得如此重大的胜利，在袁世凯听来，简直犹如《山海经》里的神话。
“总统还有公务，那我先告辞了。”梁启超起身说道。
“卓如别走，我还有事要和你商量呢。”袁世凯摆了摆手，示意梁启超坐下。
“我在这里影响大总统公务，还是先告辞为好……”梁启超指了指梁士诒手中的报告笑了笑，说道。
“卓如你又不是外人，不过是前方战报而已，一同听一听又有何妨？”
听到袁世凯这么说，梁启超没有再说话，而是依言坐了下来，脸上现出了专注之色。
“念。”袁世凯对梁士诒说道。
“……7月22日至24日，我海军夜袭曹妃甸，先后以水雷击毁日本战列舰‘河内’号，‘摄津’号，击沉日本战列舰‘萨摩’号，‘安艺’号，击沉日本巡洋舰‘笠置’号，以及驱逐舰三艘。日本舰队现已撤离天津海面……”
“如此辉煌之战绩，甲午之耻，今朝已雪。”梁启超听完报告的内容后，脸上也忍不住现出了激动的神色。
“是啊是啊！”梁士诒笑着说道，“这可是头条新闻，卓如的生花妙笔，这回可有用武之地了。”
梁启超笑了笑，抬头看了看袁世凯，象是在等他示下。
袁世凯的脸上现出犹豫不定的神情，好象是在怀疑这份报告内容的真实性，梁士诒猜出了袁世凯的心思，将文件袋里装着的几张照片交给了袁世凯。
袁世凯仔细地看着照片，眉头渐渐的舒展开来。
看到梁启超的眼中闪过急切之色，袁世凯将手中的照片递给了他。
梁启超恭敬地接过照片，仔细地看了起来。
第一张照片上，清楚地显示出一艘巨大的战列舰的身影，这艘战列舰已经倾覆在了海里，舰底和螺旋桨都已经露出了水面。第二张照片上，一艘同样巨大的战列舰已经断成了两截，半截身子泡在海水当中，舰面上的双联装炮塔也已经七扭八歪。第三张照片上，一艘战列舰象是搁浅在了岸边，舰首部分露出了水面，而舰尾部分却没入在了海水之中。第四张照片上，则是一艘断成了三截的战列舰，整个舰面惨不忍睹，根本看不出本来的模样，好象是经过了多次剧烈爆炸的洗劫一样。
剩下的几张照片，显示的则是一些被击沉击伤的较小的日本舰艇。
看到照片下的说明文字，梁启超也已经确定，这份大捷的战报，内容应该是绝对真实的。
“我海军予日舰以如此重创，将士想必伤亡甚众。”想到战场上可能出现的激烈情况，梁启超有些难过地说道。
“是啊！我海军经此一役，是不是也没有几条船剩下了？”袁世凯听了梁启超的话，也跟着叹息道。
“报告里没有说明我军伤亡情况，我问了一下刘总长，刘总长告诉我海军仅仅损失了三艘小艇，伤亡微乎其微，只是海岸炮台损毁很是严重，一时难以恢复，炮兵伤亡也比较多。”梁士诒回答道。
“打了这样一个大胜仗，损失居然才这么小，他们是如何做到的？”袁世凯吃惊地问道。
“刘总长说因事关机密，怕影响未来战事，此次海战详情现在还不便于向外界公开。”梁士诒说道。
“我明白了。”袁世凯点了点头，表示他明白这当中的轻重缓急，“继然如此，我也就不急于知道了，反正是打胜了，这一回日本人不敢再小瞧我中华了。”
“总统如果同意，不才愿向我国民宣传此次大捷，以振奋我国民精神，助我前线海陆军军威。”梁启超说道，“至于海战详情，海军保密也是应该的，我们不妨借报媒之力演义渲染一番，一来可以误导日人，二来可以鼓舞我军士气。”
“那就拜托卓如你了！”袁世凯开心地看着梁启超说道，“还有募集军需资金宣传一项，还请卓如……”
“总统不必多言，此为事关国家民族命运之大事，卓如当全力以赴，请总统放心！”梁启超起身正色回答道。
送走了梁启超之后，袁世凯对梁士诒说道：“你去一趟外交部，要他们马上举行个新闻发布会，把此次大捷对外公开，声势造得越大越好。”
梁士诒明白袁世凯此举的用意，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
“别忘了让曹汝霖去看看日置益那家伙，听听那家伙怎么说。”袁世凯接着说道。
“是，我这就过去。”梁士诒笑着说道。
下午，中华民国外交部，新闻发布会现场。
“我是英国《泰晤士报》的记者，请问曹次长，您有什么证据能够表明，贵国海军确实取得了这场重大的胜利呢？”
曹汝霖矜持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一位工作人员马上打开了幻灯机，在曹汝霖身后的墙上，随即显示出了一幅巨大的黑白幻灯片。
这张幻灯片，正是以梁启超看过的那些照片当中的一张为蓝本画的。
看到这张酷似照片的幻灯片，坐在下面的记者们立刻发出了一阵惊呼。
“熟悉日本海军的先生们想必能够看出来，这就是日本主力舰‘摄津’号，是此次侵略我国之日本第一舰队旗舰，从图片上大家能够看到，它的龙骨已经折断……”
今天的曹汝霖，一改以往给人的怯懦印象，在解答记者提出的问题时，表现得骄傲而自信，说起话来也颇有些海军专家的味道。
“我想再问一个问题，曹次长，众所周知，中国海军的实力和日本海军有很大的差距，”那位《泰晤士报》的记者接着问道，“毫无疑问，从图片上看，这艘日本军舰确实已经毁灭了，那么中国海军是怎么做到的呢？”
“据我从我国海军部了解的情况，我国海军是用水雷击毁这些日本大型军舰的。”曹汝霖回答道，“而详细情况，因为日本仍然在侵略我国，为了保守军事秘密，我们暂时不能公开。”
“您和贵国海军部的解释很难令人信服。”这位外国记者一边按下手中照相机的快门，给曹汝霖拍了张照片，一边说道。
“你们觉得这场胜利有些不可思议，但我要告诉你们，它确确实实的就是发生了！”曹汝霖有些恼火地看着这个不知好歹的外国记者，大声回答道，“我不管你们信不信！我反正是信了！”

第87章 青岛攻略
“我是《伦敦邮报》的记者，请问曹次长，您是否还有更多的证据？”另一名外国记者起身问道，“您现在出示的图片，虽然和照片非常接近，但除了说明制作它的人的技术水平很高超外，并不算是真正的照片，所以很难把它所提供的画面当成真实的证据。”
“真实的证据当然有。”曹汝霖的脸上闪过一丝怒色，“这些军舰现在都被日军遗弃在了曹妃甸，诸位如果有兴趣想要亲眼目睹我中华海军之战绩，不妨亲自去看看。”他看了看坐在英国记者旁边的几个美国记者，“据我所知，美国海军已经派出‘布鲁克林’号巡洋舰前往曹妃甸考察战况，届时无论何种诋毁诬蔑我中华海军之谣言，当不攻自破。”
听到曹汝霖这么说，本来闹哄哄的现场突然安静了下来，那名外国记者没有再说话，而是打开了镁光灯，又给曹汝霖拍了一张特写。
几天之内，中国海军曹妃甸大捷的消息便传遍了世界。
山东，诸城，赣军第六混成旅指挥部。
“海军在曹妃甸大胜日军，日本海军已经撤离了天津海面。”徐元锦将一张报纸递给了杨朔铭，笑着说道，“应该是你弄的那两样东西起作用了。不过战斗经过没有披露。”
“他们干得还不错，比我想象的要好多了。”杨朔铭接过报纸，飞快地扫了一眼，“超级电脑眼”立刻开始显示出分析数据，并给出了可能的战斗推演想象图。
想到日本舰队在浓雾之夜遭到漂雷攻击后误以为中国海军鱼雷艇来袭而相互炮击的情景，杨朔铭的嘴角现出了一丝冷笑。
“这水雷的用处，真的是很奇妙啊！”杨朔铭的目光停留在报纸上的大幅照片上，“竟然能打出这种效果来，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
“这些大船并没有完全沉到海里，日本人竟然全都扔掉了不要了。”徐元锦没有听出杨朔铭这句话的意思，他的兴趣，完全被照片上或翻或沉或断的日本战列舰吸引住了，“这可不太符合他们一毛不拔的性格啊。”
“不是他们不想要，是要了也没用了。”杨朔铭笑了笑，说道。
“怎么说？”对海军和舰船不太了解的徐元锦问道。
“这些军舰都被水雷炸出内伤了，哪怕日本人能把他们弄回日本去，也就是回炉炼钢的货。”杨朔铭说道。
“你看，这两张照片表现的应该是同一艘军舰，被连续炸了两次，第一次被潜艇炸完后，看上去还行，其实因为被近距离爆炸，它的龙骨已经严重受损。”杨朔铭指着那张“摄津”号战列舰的照片说道，“哪怕是就是在这之后它还能动，日本人马上把它开出曹妃甸回国，在海上航行的过程中，机械产生的共振都会让它的龙骨折断。可惜日本人没能把它开走，你看这张照片，这样子说明，它是又让漂雷给爆了一回，结果彻底废了。”
“记得咱们在河里试爆水雷的时候，我还没觉出来这水雷的威力有这么大。”徐元锦想起了在赣西时的情景，看着杨朔铭说道，“我当时还觉得你搞这玩意儿纯粹是在浪费钱财，但却没想到，这玩意儿竟然能把这么大的船炸成这个奶奶样。”
“水雷看上去不起眼，但对军舰来说，威力比大炮要大得多。”杨朔铭笑着给徐元锦上课道：“爆破战舰最好的办法，就是贴近船体爆炸，利用炸药的流体冲击原理，一发鱼雷或水雷就能击沉一艘大型军舰。道理其实很简单，因为水的密度是空气的三千多倍，被炸药爆炸强烈压缩的海水，产生的冲击波杀伤比空气中大多了。其实很多军舰都是这样的，在炮战中，上层建筑基本上被打平，还一样能拖回去修好，但是一旦被一发鱼雷或者水雷击中，后果就是直接变成废铁。这就是水下爆破的威力。”
“我明白了，这些大型军舰被炮弹或者炸弹来上几下，那其实就是皮外伤，但要是水下的部分被破坏，那就是内伤或者残疾。”徐元锦笑道，“是这个理儿不？”
“没错。”杨朔铭指着另一张照片说道，“看这艘叫‘河内’号的战列舰，第一次就毁成了这样，应该是被两艘潜艇的定时炸弹炸中了。”
“这个断成了三截，也应该是中了不止一颗漂雷。”徐元锦指着另一张照片上断成三截的“萨摩”号战列舰说道，“好象也是分两次炸的吧？”
“对，应该是第一次被炸中之后受了重伤，龙骨已经受损，过不多久又被击中，结果一下子断成了三截。”杨朔铭点头说道。
“我没听你说过你学过海军，可你是怎么懂得这些的？”徐元锦问道。
“没吃过猪肉，猪跑还是见过的。”杨朔铭笑了笑，含糊其词的答道。
他当然不能告诉徐元锦，自己的这些知识，是来自于后世的记忆。
对战争史了解不算太多的杨朔铭记得自己曾在军事杂志上到过一篇文章，讲的是美国人有一次在清理报废的一战时期的锚雷水雷，结果水雷发生了诱爆，在扫雷舰上的十几个美国水兵，因为大意了没有按照要求穿着缓冲靴子和缓冲服，结果在扫雷舰距离离水雷几十米的情况下，被诱爆水雷的冲击波震得七窍流血！
还有一件事很能够说明问题，就是霍尔木兹海峡爆炸事件。美国的“科尔”号驱逐舰，一艘万吨级的“阿里伯克”级宙斯盾驱逐舰，被一艘小艇带着的一吨多炸药，在水面近距离爆击，造成几十人死伤，耗费巨资建造的先进军舰因此提前退役。事后有人称，这要是在水下，“科尔”号的结局就是直接断成两截沉没！
而关于水雷的那句名言“一颗一艘！”，让杨朔铭在这个时代，发挥得淋漓尽致。
“日本海军遭到如此重创，咱们打青岛的话，后路暂时可以不用担心了。”徐元锦将话题转到了眼下的战局上来，“吴子玉还没有完全打下济南，战车队回不来，咱们进攻青岛怕是又要往后拖了。”
尽管有新组建的“铁甲战车队”助阵，吴佩孚在进攻济南时还是遭遇了不小的挫折，虽然大半个济南已经在手，但日军仍然还在负隅顽抗，不但给他的第三师造成了很大的伤亡，也拖住了他的手脚。
“这个怕是不能再拖了。无论他吴子玉来不来，青岛我都要按时打。”杨朔铭放下报纸，目光落到了地图上来，“我们不能再给日本人更多的时间了。”
对于杨朔铭来说，速战速决进攻青岛的计划，已经到了必须要实施的地步了。
由于战场情况瞬息万变，现在整个战争态势已经出现了可喜的变化，如果能够趁此机会扩大战果，尽快的打下青岛，将日军驱逐出山东，这场战争很可能会在以对中国极为有利的情况下结束。
对于青岛作战，杨朔铭在“超级电脑眼”的帮助下，已经制定出了相当完备的作战计划，并且得到了其它的将军们的认可。
杨朔铭的计划是，在收复济南解除后顾之忧后，于北线昌邑、南线莒县集结兵力，以即墨为北线前进基地，以诸城为南线前进基地，南北合围青岛。首先利用日军极度轻视中国军队的弱点，诱使青岛日军脱离青岛要塞防御体系，进而将日军主力放入高密至安丘之间湖汊水网地带，然后迅疾切断日军后路，阻止日军退回胶州。由于胶东地区的湖汊地带缺少防御地形，杨朔铭的打算是让部队按照小分队的形式，多批次多方向小规模高强度攻击日军。同时以北线昌邑、南线莒县为诱饵，诱使日军深入，使其脱离和海上增援部队的接触，然后聚而歼之。
在歼灭日军的同时，杨朔铭计划以一支精锐的特种部队秘密潜入青岛，由于日军匆忙接管青岛要塞，各方面还不熟悉，届时将由潜入部队在青岛内部发动袭扰破坏，使青岛日军陷入混乱。其后攻击部队迅速出击，接管青岛防务。
在打下青岛之后，中国军队借助德军原有的要塞炮台工事，防御日军海上攻击。同时以机动部队一部部署即墨——龙口一线，防御外围日军登陆部队，并寻机攻击茅山等地的日军登陆物资存放点，遏制日军在胶州湾、茅山登陆，并通过布雷等手段切断日军的海上补给，阻止日军进攻青岛。
这样一来，日军将无力再重新夺回青岛。而青岛的丢失将极大的打击日军的士气，动摇日本人将这场代价巨大的侵略战争进行下去的信心，迫使担心列强干涉的日本政府不得不考虑通过和谈结束战争。
“是啊，时间拖得越久，越对咱们不利。”徐元锦说道，“不过好在海军打了这么个大胜仗，日本人就是要派援军，也得晚一些时候了。”

第88章 巧入敌后
“我主要是怕日军在这段时间里利用德国人的要塞布防，”杨朔铭说道，“德国人的要塞修得坚固异常，要是让日本人完全熟悉掌握，咱们哪怕能打下青岛，损失也会非常的大。”
“你那队‘屠夫’，不早就已经混进去了吗？”徐元锦想起了杨朔铭专门训练出来的那支可怕的“猎人部队”，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他们现在到了哪里，我其实也不知道。”杨朔铭笑了笑，说道。
青岛，俾斯麦山。
一个一身乡下人打扮的年轻人躲在一块巨石后，小心的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一双眼睛时不时的闪动着狼一样的光芒，眉心至左颊的一道伤疤让他的面容显得很是可怖。
此时的他，一边仔细观察着远处的炮台，一边和自己脑海当中的方位图进行着印证。
“那家伙的脑袋果然不是人长的，竟然能记住这么多的东西。”他在心里暗暗赞叹了一下那位派他前来的镇守使大人的记忆力，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俾斯麦山是一座自然隆起的天然山峰，位于青岛城南区中部偏北的地方，在贮水山与太平山之间，山峰海拔128.5米，占地面积为373亩，山上遍布松树和槐树，德国人借口“曹州教案”占领青岛之后，为了纪念“铁血宰相”俾斯麦而将这座山命名为俾斯麦山。
俾斯麦山的南侧有一处低矮的土山包，西南侧紧靠德军的“俾斯麦兵营”，中间有一条马车道相隔，在山的南侧，还有另一座叫八关山的小山，海拔为95.6米。在俾斯麦山的东南方向，则是太平山。俾斯麦山的北侧与贮水山相望，西北侧还可看到伏龙山。俾斯麦山地势险要，扼守青岛城的中路要冲，是拱卫整个青岛城南区的重要阵地。
“既要打死日本人，还不能破坏这些大炮，简直是不把咱们当人。”另一个差不多一样装扮的人跟在他身后，苦笑了一声，小声说道。
“给我闭嘴。别再提什么炮啊日本人什么的。”脸上有刀疤的年轻人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说道。
“小颜说得对，从现在开始，大家要忘记自己原来的身份，只想着自己现在的身份。”一位年纪稍长一些戴着眼镜好象教书先生模样的人说道，“明白吗？”
“懂了。”几位看上去象是他的学生一样的年轻人说道。
“小颜，小许，你们俩先过去吧。”那位“教书先生”显然是他们的头儿，“先不急着动手，关键是要弄清楚情况。”
“放心吧，王先生。”脸上有刀疤的年轻人——他的名字叫颜射——点头答应道。
“要是一旦被他们抓了苦力，你们俩就先忍忍，反正他们也蹦达不了几天了。”王亚桥——也就是那位“教书先生”又说道，“到时候少不了你们俩的头功。”
“让我多切他们几个脑袋瓜子就够了。”颜射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嘴唇，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你看着他点，小许，月亮圆的时候，别让他出来。”王亚桥看着颜射脸上不自觉的表现出的嗜血神情，有些担心地对他的伙伴许石友说道。
“放心吧，先生，到时候我用绳子把他捆起来。”许石友看了看颜射，半真半假地笑道。
“好了，快去吧。”王亚桥摆了摆手，说道。
颜射和许石友点了点头，起身向前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树林中。
王亚桥走上了一处山坡，开始仔细地打量起俾斯麦山炮台来。
为了将青岛建成德国在远东的军事基地，德军在1899年即开始修建俾斯麦山炮台，于1905年完工。德军在俾斯麦山上建有炮兵指挥所、炮兵阵地、海陆观测哨所等军事部门，并建成了面积十分巨大的地下指挥所，掩蔽部可分东西两大部分，分属陆海炮兵各观察、通讯和指挥部门。炮兵阵地则分为俾斯麦山南（西）永备炮台、山北永备炮台、山顶及南坡临时炮台等，在上山的道路两侧及一些重要地段上，又建成了一些重机枪阵地和防御工事。同时，德军还在山顶上安装有巨型强光探照灯，供德军在夜间照射前沿阵地的敌情，这种探照灯光束极强，可达数公里远。另外，德军还在山上设有系留高空侦察气球，随时准备升空侦察敌方动静。
德军设在俾斯麦山上的炮台共有俾斯麦山北炮台、俾斯麦山南（西）炮台和临时野战炮台。其中俾斯麦山北炮台（德军称第12炮台）配备有2门210毫米加农炮；俾斯麦山南（西）炮台（德军称俾斯麦山炮台）配备有4门280毫米榴弹炮。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前，德军还在山顶上临时配备了2门88毫米加农炮，在南坡山脚下部署了3门老式150毫米轮式榴弹炮。俾斯麦山炮台的火炮配置，主要有两种口径的大炮，一种是口径为210毫米的加农炮；一种是德国1904年建造的口径为280毫米的克虏伯式榴弹炮。在4门榴弹炮中，有两门为固定式阵地炮座；两门为固定式地穴炮座。前两门火炮位于俾斯麦山腰的西北侧，安装在钢筋混凝土的防盾中，防盾呈五边形，与山坡齐平，防盾出口位于西南侧。该炮台建造得极为隐蔽，远处不易被发现。防盾内的榴弹炮面向东北，最大水平射界不超过180度，仰角不超过40度；后两门地穴式火炮则位于前两门火炮西北侧的山沟中，挖地成穴后再将大炮安装于地穴之中，可以进行360度的环射。
德军布设的榴弹炮因为有坚固的防盾环绕着三个方向，因而抗打击力极强，整个掩蔽部及炮位坐落在山峰的北侧半山腰处，呈南北偏西走向，又大又厚的圆缘顶盖是用钢筋混凝土浇注而成，在顶盖上还堆有沙包。而山腰洼地下面的另外两门地穴式榴弹炮因没有掩蔽部的保护，只能用厚钢板制成半球状防护罩加盖在炮位上，并在大炮的四周筑起一道环状水泥掩体，这门大炮可以进行360度环射，显然属于兼顾对海射击的布置格局。
除此之外，德军又在俾斯麦山的上山路径的北坡修建了一处带有钢筋混凝土掩蔽部的北炮台，并在那里安装了两门210毫米克虏伯式加农炮。这门大炮安装的情况大致与280毫米榴弹炮固定式阵地炮相同，也是一边各一门大炮中间为掩蔽部，炮的防盾为三面环筑石砌围墙，同样具有极强的防护力。
德军的炮台虽然坚固，但其布置并非无懈可击，而是有着相当大的漏洞，此时的王亚桥，在“猎人部队”训练时恶补了好多军事常识，虽然不算是专业陆军人士，但他现在也已经能看出些门道来了。
别的不说，单从这些280毫米榴弹炮的射界轨道角度来看，这些炮与210毫米加农炮一样，均为陆地防卫大炮。由于大炮受其方向轨道弧度的限制，无法转过炮身对准外海海域射击，因此俾斯麦山南（西）、北各炮台可以说基本属于陆防炮台。至于那两门建在山沟中的地穴式280毫米榴弹炮由于采用环形坐圈式炮座，可以实施360度环射，具备对海射击能力，但地穴式280毫米榴弹炮如果需要向大海方向射击，需要使用最大仰角射击才能越过俾斯麦山峰打到海里，大仰角必然带来射程不够，对海射击会相当吃力。而这座山头的炮台的作战任务是压制和摧毁东北方向的敌方火炮阵地或直接为德军前沿阵地提供火力支援，而向海上目标的射击其实并不是俾斯麦山各炮台的任务。况且280毫米榴弹炮的射程有限，从俾斯麦山向海中射击只能达到海边附近，很难将敌舰阻于外海。
如今这些炮台已经换了主人，被更加凶恶的日军占据，但从现在来看，日本人似乎并没有加强这里的防务。
王亚桥和几名“学生”将炮台的详细情况一一强记在脑中，然后开始向山下走去。
在临近村子的时候，“师生”几人正快步前行，不远处，一小队日本士兵出现了。
王亚桥认出了这是日军的巡逻队，他不经意的转头望了“学生”们一眼，“学生”们也都象是明白老师的意思，不约而同的放慢了脚步。
“站住！你们的！什么地干活？！”为首的日本军官发现了他们，立刻抽出了腰间的东洋刀，大声的喝问起来。
“俺们是画画的，来山上写生的，写生的。”王亚桥堆出一个和善和讨好的笑容，迎了上去，一边作揖，一边说道。
日本军官大步走了过来，他身后的日本士兵也紧跟着上前，将王亚桥一行人团团围住。
“你们的，怎么到这里来的？通行证的？拿出来！”日本军官来到王亚桥面前，圆瞪着双眼，大声的吼叫道。

第89章 日本间谍
“通行证？有的有的。”王亚桥一边上前，一边着急在自己的长袍衣兜里摸索着。
很快，王亚桥掏出了一张纸片，日本军官将东洋刀插回刀鞘，正要伸手接过纸片，王亚桥的手一翻，一柄闪着乌光的怪刀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还没有等日本军官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王亚桥手中的刀已经刺入了日本军官的咽喉，而此时的王亚桥，脸上还带着那讨好的笑容。
日本军官的看着王亚桥，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他的嘴唇不住的哆嗦着，想要向部下发出警告，但却连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
王亚桥的动作仿佛是行动的信号，看到“老师”一动手，“学生”们一个个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分别扑向离得最近的日本兵。
一名“学生”本来是面向日本兵带着刺刀的步枪的，只见他空手上前，一记肘击，兼用身子一撞，日本兵的步枪便被他夺了下来，还没有等到这名小个子日本兵反应过来，刺刀已经捅进了他的心窝。
和这名空手夺枪的“学生”不同，另一名身材看上去相对单薄的“学生”则握着一把小斧头一样的尖刀扑向他的对手，此时日本兵已经意识到他要干什么，大叫了一声，举着步枪一刺刀刺了过来，而这名“学生”用手一推，轻松的便将步枪推开，在这名日本兵一刀刺空之际，他已经来到了日本兵的身前，反手一刀切进了对方的喉咙。
如果此时有人在场，他将会惊讶的发现，这些“学生”们在“老师”的带领下，或空手拧断了日本兵的脖子，或用刀刺进日本兵的心窝，或用刀割断日本兵的喉咙，仿佛他们在进行一场别开生面的表演，仅仅在几分钟之内，所有的日本人全都尸横就地，他们到死之前，也没有能够发出一点警报的声音。
象是有明确的分工一样，在全部消灭了敌人之后，几名“学生”捡起日本兵的步枪，快步上前找到掩蔽处，警觉地望着四周，而剩下的“学生”们则麻利地在“老师”的带领下，将一具具日本兵的尸体快速拖进了树林。
王亚桥望了望远处的俾斯麦山炮台，嘴角露出了一个冷酷残忍的笑容。
“还是国社党好啊！比社会党强太多了。”他用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转身也进入了树林里。
而差不多与此同时，在另一处渗入地点烽台岭（即贮水山，德国命名为毛奇山），有一个人，正在做着同样的事。
刚刚由于用力过猛，那柄他一开始从对方手里夺来的匕首，竟然别在了敌人的肋骨当中折断了。
看着躺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吐着血的打扮成中国人的日本特务，他用同情的眼光嘲弄似的看了他一眼，猛地将断刀插入了他的眼睛。
日本特务的双手一下子握住了断刀的柄，身子发出一阵剧烈的抽搐，然后在便不动了。
“这个情况得想法子让其它人知道。”
他搜寻了一下这名日本特务身上的物品，很快便发现了几幅地图。
这些地图所描绘的地方很多，而且都不尽相同，有的地方是水网密布的地区，有的地方则是山地丘陵，尽管他现在还不能立刻分辨出这些地方是哪里，但上面用两种粗笔勾画的区域，明显是交战两军所在的位置。
而在这些图纸的最后，两张手绘的线图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一张线图上，草草的用铅笔画出了一辆怪车的轮廓，这辆四四方方的怪车象是密封的一样，车身下有一排轮子，用某种带子连在一起；车身上有一个方形的塔状物，在上面插着两根枪管一样的东西。
而另一张线图描绘的，则是一门大炮。
对于那辆怪车，他没有多少印象，而对于这门大炮，他却是相当熟悉的。
这种180毫米重炮的射击过程，他是非常了解的。
而在这两张图的下方，用潦草的笔法写着“米畜帮造”四个汉字。
他看了看这些图纸，又小心地看了看周围，将这些图纸撕成了碎片，扔进了不远处的一条溪流里，然后将尸体小心地拖进了树林。
在快速消除掉了所有可疑痕迹之后，他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会儿，拿不定主意是否现在就回去，把刚刚发现的关于日本特务的消息告诉上边，但刚才对敌人的血腥杀戮所带来的快感一时间占了上风，他舔了舔嘴唇，看了看远处笼罩在金色阳光下的毛奇山炮台，快步的向前走去。
这位“猎人部队”的成员并没有想到，此时就在他的家乡，他刚刚杀死的那个日本特务的同伙，也在进行着同样的工作。
和充满了战争气氛的青岛不同，此时的江西双龙镇，却完全是一派宁静祥和的氛围。
在一条山路上，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正骑在马上，并辔而行，两个人不时的低声交谈着，表情亲昵而自然，仿佛一对新婚不久的少年夫妻。但如果有人离得近一些，就发惊奇的发现，他们谈话的内容，和他们脸上的表情完全风马牛不相及。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在这样一个偏僻的远离海岸的地方，竟然会有这么庞大的工业区。”
“我查过中国政府去年一年里的新企业登记档案，将近有三分之一的新注册企业，都是来自于江西。而它们当中，以化工厂居多。”
“这里的钢铁厂和发电厂的规模也不小，虽然不知道技术水平能够达到什么程度，但生产出枪炮来，也是非常可能的。”
“在我的印象当中，江西的工业在中国虽然算是不错的了，但和帝国相比，还差得很远。而且中国人的工业发展一直很缓慢，但这个工业区给我的感觉，好象是很短的时间里建立起来的。”
“没错，前后大概也就是一年左右的时间。听说是在一位北京派来的年轻将军的努力推动下，这里才有了这些。”
“中国人的这些地方军阀当中，竟然会有这样厉害的人物？”
“这个人是一个十分神秘的人物。有关他的一切，都找不到确实的记载，只有一些零乱的传说，当地的人有人说他是这里土匪的总头子，叫什么‘九山王’，叫这个名字是因为九个山头的土匪全听他的，也有人叫他‘菩萨大王’和‘菩萨将军’，因为他的面容很俊秀，有些象女人。有人说他其实是北京政府派来江西暗访的高级官员，我觉得这个说法也许差不多，因为他在利用当地的力量制服土匪之后，便当上了赣西镇守使——这个官职相当于清国时期的一个总兵。”
“他建立这些工业区，资金是从哪里来的呢？”
“听说他的妻子是一位女神医，发明了好多种神奇的药物，治好了很多人的病，而这些药据说价格等同于黄金，再就是这位镇守使本人好象是一位地质专家，他在这里找到了一座规模极大的盐矿，这些大概就是他的资金的主要来源了。”
“什么神奇的药物，大概还是义和团的那一套，用来骗人的吧？”
“不，恰恰相反，正是这些药物，是我一直没有能够离开这里的原因。您知道吗？这些药物并不是什么草药，而是用现代的办法提炼出来的西方式药物。这些药物对如伤口感染和肺结核之类的病症，有着令人称奇的治疗效果。”
“你查出是什么药物了吗？”
“到现在，我只知道这些药物的大致名称，象磺胺和青霉素。至于它们的成份和药理，以及生产方式，还一无所知。我认为如果我们知道这些秘密，会给帝国带来重大的利益，所以才留了下来。想想看，如果帝国的工厂能够大量生产这些药物，会在战争中拯救多少士兵的生命！又会给帝国带来多少金钱收入！”
“您的想法非常好，我们是应该弄清楚它们的秘密。但现在，我想提醒您的是，帝国和中国的战争已经到了非常关键的阶段，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必须围绕着这个中心来进行。您明白吗？”
“我明白，我并没有忘记来中国的使命。而且我在这里，还有了很多新的发现。”
“你发现了什么？”
“这里的工业区，和中国其它地方的工业区不一样，这里的企业，看起来生产的都是民用产品，但如果需要，它们随时都可以转为军事产生，而且生产的速度和产量都要远远的超过其它的地区。比如说那些化工厂，它们生产的化肥供给全省乃至外省的农民使用，还生产带香味的肥皂等日常用品，但现在，它们却在生产着大量的炸药。还有一些金属制品厂，表面上看它们在生产钉子和简单的日用铜器，但现在却在生产大量的炮弹和枪弹！我想，这个现象可以很好的解释为什么在山东作战的江西军队，会拥有比其它军队充足得多的弹药，以及先进的武器装备。”

第90章 无孔不入
“而且我还发现，在这里的大部分工厂的技术人员当中，有很多外国人，其中以美国人居多。我现在越来越怀疑，美国人是在帮助中国人对抗我们。”
“我们必须要对这些工厂进行一次全面而详尽的调查。”年轻的女子说道，“如果真的是象您所说的那样，我们就必须抢先采取行动。虽然这么做可能会非常危险。”
“为了帝国，为了大和民族，我愿意冒任何风险，哪怕为此而献出自己的生命！”年轻的男子有些激动地说道。
可能是觉察到有人在看着他们，两个人结束了这种窃窃私语的交谈，继续向前走去。
此时，就在林中不远处，一个孩子紧紧地盯着这两个人，眼中闪过无比警惕的光芒。
“夫人，这些如果您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就请签字用印。”人和公司总经理孙珲将一份文件递给了坐在桌旁的黄韵芝，说道。
“好。”略显疲惫的黄韵芝接过文件飞快地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并取过自己的印章盖好，然后还给了孙珲。
孙珲字珩嘉，祖籍山东蓬莱，原本是福建一家德国商行的经理，本人甚有经商及管理才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其所在商行关闭，孙珲经人介绍，进入了人和公司，由于业务能力突出，引起了杨朔铭的注意，因而提拔他成为了人和公司的总经理。
“前线的物资都按时送到了么？珩嘉？”黄韵芝想起了杨朔铭给自己的信，不由自主的问道。
“夫人放心，都送到了。”孙珲恭敬地答道，“前线军需物资极多，转运不易，不过因公司在北方已预设商栈，加上傅家在山东的商行及货运渠道，因而所有的枪炮弹药及军需所用，都能及时到达。”
“这一次多亏了傅家帮忙，要不然还真是玩不转了。”黄韵芝幽幽叹息了一声，“也不知道这仗得打到什么时候，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夫人不必担忧，这些天海陆前线捷报频传，而西方诸国闻日本野蛮入侵我国，皆有干涉之意，这一仗应该不会打太久了。”孙珲笑了笑，安慰她道，“将军此次在前线屡立战功，日后定当得重用，这一仗结束，将军也许不会回来，而是夫人需要去北京了。”
“借你的吉言，希望能象你说的那样。”黄韵芝轻声说着，目光落到了在她身旁玩耍的儿子身上。
“这一阵子太忙了，吴先生忙不过来，你就多辛苦一些吧。”黄韵芝轻声说道，“不管怎么说，一定要保证前线所需，哪怕为此少赚一些钱，也是值得的。”
“请夫人放心。”孙珲答道，“目前头寸周转虽然有些紧张，但还能维持，夫人不必过虑。”
黄韵芝点了点头，孙珲告辞而出。黄韵芝等他出去之后，重新又拿起杨朔铭写给她的信，读了起来。
“韵芝卿卿如晤：”
“离家这么多天，不知道你和孩子现在怎么样了。我在前线，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最牵挂的，就是你们俩，有时候晚上睡不着觉，真恨不得肋生双翅，飞回你们的身边。这两天我们一直在进攻，想要把倭寇赶跑，然后早日凯旋回家。你大概也能从报纸上看到一些消息吧？对，我们是打了好几个胜仗，就在今天，第三师终于把济南拿下来了，不过他们的损失很重，我派去帮他们的战车队也有不小的伤亡，现在我们的目标就剩下青岛了。”
“打了这么多天，虽然消灭了不少日本人，咱们的部队伤亡也很大，现在部队补充了大批的山东籍兵员，咱们赣军两个旅的规模其实已经超过两个师了。武器弹药消耗很大，不过好在补充上了，傅家这一次出了大力，真应该好好谢谢他们。我前些天最担心的就是重炮的炮弹接济不上，毕竟咱们的工厂产量有限。不过美国人这次帮忙倒是挺及时，他们的运输船不顾日本人的海上封锁，将我们订购的炮弹运到了海州（即连云港），还挺讲信用的。本来我都不指望他们能来的。他们来的人还告诉我，说日本炮舰曾经要拦截他们，上船临检，结果他们没有理日本人，把日本人甩掉了。从这件事就能看出来，日本人其实是欺软怕硬的，只要咱们这一次打疼了他们，他们以后就再也不敢轻易的打咱们中国的主意了。”
“这些天日本间谍总在活动，前些天就抓到了好几个，还有他们收买的内应，我很担心你们的安全，你可能不知道，这些日本间谍一个个都十分狡猾，他们凶残成性，无孔不入，所以你在家一定要小心，我已经通知唐璟和吴头儿他们加强防范了，你平时也要小心，出门的时候尽量和孩子们在一起，他们是我手把手带出来的，对付这些人有一定的把握。”
“日本海军在曹妃甸吃了大亏，我想你已经知道了吧？以你的聪明，当然能够知道是什么东西帮了咱们海军的大忙。我现在最担心的，是日本人恼羞成怒，在福建登陆，威胁咱们的家乡，别忘了福建可是日本人的势力范围。这也是唐璟来电报要求率领他的人马北上支援我，我却一直不让他来的原因，他的部队有丛林作战的经验，一旦日本人真的打过来，就全靠他了。”
“这两天要打大仗了，各地支援的部队也陆续到达了，可能得有一阵子才能给你写信了，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等打完了仗，我一定先坐飞机回来。”
“我爱你，还有我们的宝贝。”
黄韵芝握着手中的信纸，虽然心中并没有悲伤之意，但眼泪还是情不自禁的流了下来。
幼小的杨兆中惊讶的看着母亲，似乎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哭。
而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响起了两声刺耳的枪声，黄韵芝不由得吃了一惊，她立刻伸手将孩子搂在了怀里，从桌子的抽屉里取出了已经装满子弹的“头把撸子”战斗手枪。
“可能是咱们的人出事了。”
此时，在距离“人和公司”总部不算太远的一座小客店的一间客房里，年轻的吉川芳雄警觉地抬起了头，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一身汉服化装成他的妻子的秋山富美子说道。
“从现在开始，说华语。”秋山富美子用严厉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
吉川芳雄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突然间，枪声再次响了起来，街上传来了阵阵喧哗声，秋山富美子小心地从窗户向外探出头去张望着，只见街上的行人也都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转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现在的秋山富美子，内心虽然充满了焦急，但她明白，自己现在还是不现身的好。
“九姑娘，他死了。”一名身穿“人和军服”的保安队员上前，小心地用手将握着一柄手枪倒在血泊中的人的脸翻了过来，看了看他的瞳孔，回头说道。
听到这位保安队员的报告，骑在马上的唐九妹顽皮地吐了吐舌头，将手中枪管还在冒烟的连发盒子炮垂了下来。
“搜搜他身上，看看有什么。”一位保安队的队长说道。
保安队员开始搜检着尸体的衣服，很快便找到了一些图纸。
保安队长上前接过图纸，看了几眼，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找到什么了？给我看看。”唐九妹好奇的问道。
保安队长来到了唐九妹身边，将图纸递给了她，她只看了一眼，立刻便认出来第一张画的是什么。
那赫然竟是一架停在机场的双翼飞机！
“他竟然偷这个……难道他是日本间谍？”唐九妹的反应很快，立刻便猜了出来。
“应该是。”保安队员拿着从尸体上搜出来的一些小东西走了过来，“九姑娘你看，这是指缝刀，从它的衣领里搜出来的。这把手枪小得能装到兜里，而且上面什么号码文字都没有。”
唐九妹好奇地摆弄着那把小手枪，这时马蹄声响起，唐璟、吴杰和孙珲骑马和几名保安队员一起赶了过来。
“爹，日本间谍让我给打死了。”唐九妹半是报功半是认错似的对唐璟说道。
唐璟跳下马来，走到尸体旁蹲下，他仔细地打量着这具身材不高的尸体，脸色渐渐的阴沉下来。
“能确定是日本人吗？”吴杰来到他身边问道。
唐璟点了点头，转过头狠狠瞪了唐九妹一眼，“可惜他现在说不了话了。”
“这事也不能怪九妹，只能怪他太不结实了，”孙珲打圆场似的从唐九妹手中接过了那把小手枪和指缝刀，一边看着，一边岔开了话题问道，“在他身上找没找到能证实他身份的东西？”
“就这些，再没有了。”搜过尸体的保安队员回答道。
“怎么发现他的？”吴杰看着这具一身中国人打扮的尸体，皱了皱眉头，问道。

第91章 手榴弹
“这个人偷了一套工作服，摸进了飞机试验场，让工人发现了，他打伤了几个人跑了出来，我们接到警报就追了下去。”保安队长说道，“路上碰到了九姑娘，九姑娘帮忙追上了他，不过……”他看了看唐九妹，缩下了后面的话。
“我怕他跑了，一时着急，就多打了几枪……”唐九妹看着面色阴沉的父亲，吐了吐舌头，小声说道。
“你再多打几枪的话，他就好成蜂窝了。”唐璟狠狠瞪了她一眼，“也不怕伤到旁人。”
“这事也不能怪九姑娘。”孙珲说道，“这件事提醒了我们，应该进一步加强防范措施，日本人这一回是冲着咱们整个中国来的，并不止是奉天和山东。”
“那就有劳唐旅长了。”吴杰看了看唐璟，忽然说道。
听到吴杰称自己为唐旅长，唐璟苦笑了一声，点了点头。
为了北上助战，一直不肯接受官府招抚的唐璟终于答应率部接受改编，成立了赣军新编第七混成旅，在改编工作完成后，唐璟一直要求北上助战，但杨朔铭却一再电令制止，曾经令他好生郁闷。但现在，他明白，杨朔铭这么安排是完全正确的。
“我马上去安排战备，按照瀚之原先的布防预案，先布置好再说。”唐璟说道。
“不过，还是要秘密进行为好，不要惊动了百姓，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吴杰说道。
“我明白。”唐璟说道，“你们公司这边和矿上，也都要增派人手。”
“只是这日本间谍化装成我们的人潜进来，还真是不好辨认啊。”孙珲有些担忧的说道，“他们要是暗中搞一些破坏，还真是防不胜防。”
“有对付他们的办法。”唐九妹突然笑着说道。
“你有什么办法？”唐璟听她这么一说，又瞪了他一眼。
唐九妹眨了眨眼，突然咕噜出了一句当地的方言，听得吴杰和孙珲全都是一愣。
唐璟听到唐九妹的话，眼睛突然一亮，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九姑娘说的什么？”孙珲好奇的问道。
“你孙大经理来江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咱们这里的方言，你孙大经理听得懂几种了？”唐九妹笑吟吟地问道。
“好办法好办法！”孙珲立刻明白了唐九妹的意思，也跟着笑了起来。
一个星期后，还是那家小旅店。
“他们的防卫措施变得更严了，我们得尽快采取行动。”
秋山富美子看着窗外街上走过的巡逻马队，回头对吉川芳雄小声说道。
“那就今天晚上吧！”吉川芳雄点了点头，“我们先去那家化工厂看一看。”
“不，我们去那家机械加工厂，我想要知道，这里的武器生产能力到底达到了什么样的规模。”秋山富美子说道。
“好吧。”吉川芳雄起身说道，“我马上和小林去准备。”
秋山富美子回到了床边，尽量避开窗户，她小心地打开了这些天绘制的一些地形图，仔细的看了起来，她的目光落在了一处位于山谷中的工厂上，眼睛闪动着异样的光亮。
到了晚上，穿着灰色伪装服的三个人悄悄的潜出了旅店，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而当他们赶到目的地附近的时候，天已经快要亮了。
“就是那里。”小林指了指笼罩在晨曦和薄雾当中的厂区，轻声说道。
秋山富美子取出了一个小巧的单筒望远镜，仔细地观察了起来。
“这样的工厂，在日本，也就是一座中等工厂的规模。”秋山富美子轻声说道，“不过，支那人在短时间里能建起这样的工厂，也算是非常不容易了。”
“飞机的组装车间，就设在这里。”小林说着，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之色，“牧村就是想要去看看支那人飞机的秘密，结果……”
“让我们来完成他没有完成的任务吧！”秋山富美子说着，取过了身上的背包，拿出里面的衣服，开始当着两个男人的面换了起来。
吉川芳雄象是不经意的看到了她那富于诱惑和青春气息的胴体，不由自主的咽了一口唾沫。
“这手榴弹也是根据将军当初的设计改进的，为了保证产量和生产速度，手榴弹仍然采用铸铁壳，在铸铁壳里头装上炸药和信管，然后再装上空心木柄，木柄里头装有拉火管。”一位厂长对林郁箐说道，“因为工艺尽可能的进行了简化，所以产量比起圆形甜瓜式手雷有了很大的提高。”
林郁箐仔细地看着刚刚做好的一枚手榴弹，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这种木柄手榴弹的结构非常简单，由铸件厂来生产铸铁壳体，由木工车间来生产木柄，再用简易的浸蜡槽给制造好的木柄浸蜡。炸药则是生产肥皂和化肥的化工厂现成的“化肥”炸药，雷火信管也是现成的，拉火管采用的是旧式火炮的拉火管。为了保证手榴弹的杀伤力，弹体内装入了170克的“化肥”炸药，而加长的木柄则比手雷更好的保证了有效的投掷距离。
这种手榴弹从外观上看，和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的德国人制造的木柄手榴弹非常相似，投弹时只需要把拉火环套在小拇指上，就可以进行投弹，而在手榴弹出手的同时，套在小拇指上的拉火环便会打开拉火丝，使手榴弹瞬时拉燃。
“前线的手雷现在应该是全用光了吧？这手榴弹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用顺手。”林郁箐用手拿起这枚手榴弹，在手里掂了一掂，自言自语的说道。
“手雷和手榴弹一样，其实只要扔个大概的准头就可以了，就算前线新补充的新兵再差，总不至于小时候没扔过石头玩吧！扔这东西和扔石头没什么区别，听说日本人总愿意搞人海战术，只要扔进人堆里，应该总能炸死好几个，比打枪方便多了。”这位厂长呵呵笑道。
“也是，一枪下去不一定能打死一个日本人，一颗手榴弹下去，最少也能炸死一个。”林郁箐在手里把玩着这枚表面铸有凹槽式预制破片的手榴弹，点了点头。使用预制破片也是出自杨朔铭的设计，可以最大限度的提高手榴弹的杀伤力，取得更好的效果。
“前线手雷的用量这么大，就已经证明了效果非常好。”一位车间主任接着说道，“手榴弹的产量会更高，因为这手榴弹的生产都不是什么技术活儿，只要能把这些铸铁壳子、木杆、雷药信管和拉火管组装在一起就行了，也没有什么的技术要求，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或者小孩，都可以在露天地儿里轻松的做出成批的手榴弹来。”
“现在咱们一天能生产多少个这样的铸铁壳子？”
“现在一天能够生产四千多，去掉废品的话，能有三千个好的吧。因为咱们是采用生铁铸壳，废品只能重新回炉。”
“一天三千来个虽然说也不算少了，但还是有点儿不够。”林郁箐点了点头，“尽量提高产量吧！最近晚上大家都很辛苦，加班的工资再多算一些吧！能造多少算多少。”
“好！到时候把倭寇全都他娘的炸死！”车间主任笑道，“看他们还敢来不？”
正当他们谈论之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两声清脆的枪声！
听到了枪声，车间里还在加班的工人们都紧张的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怎么回事？”林郁箐心里一惊，刚问了一句，几名保安队员冲了进来，守在了门口。
“王队！出什么事了？”林郁箐认出了带队的保安队长，大声问道。
“混进来三个日本间谍，是从西边的车间过来的，咱们的人已经上去了！”姓王的保安队长大声的回答道。
“西边的车间？他们是想……”林郁箐心里一惊，他缩下了后面的话，手放下了那枚手榴弹，不由自主的摸向了腰间的手枪。
“听说里面还有一个娘们呢！他奶奶的日本人！臭娘们都跟着到咱们中国横晃来了！摆明了是瞧不起咱们！”一名保安队员大声的说道。
“日本娘们？长得漂亮不？”听到日本间谍里面竟然有女人，有的工人来了兴致，立刻问道。
“没看清楚……”
“听说日本女人骚包得很……”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工人们发出了阵阵哄笑，冲淡了发现日本间谍带来的紧张气氛。
此时枪声再次响了起来，林郁箐看了看桌子上的手榴弹，突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嘿嘿怪笑。
“砰砰砰！”
秋山富美子用抢来的大号手枪向身后开火，她没有想到这支又大又重的手枪竟然能够打连发，不由得暗暗心惊。
可能是因为后座力过大的关系，她感觉这些子弹都打飞了，但追击她的人显然知道她手中武器的威力，纷纷停下了脚步，躲在了隐蔽处。
看到和追击的人暂时拉开了距离，秋山富美子拼命的朝前跑着，这时远处突然枪声变得密集起来，紧接着似乎传来了一声惨叫，让她的心不由得一沉。

第91章 两个秋山
她能够听出来，那是小林的惨叫声。
此时前方突然传来几声枪响，秋山富美子立刻看到几名一身灰蓝色军服的中国保安队员半蹲着站在那里，用步枪向自己射击。
子弹呼啸着从身边飞过，打在不远处的土墙上，发出阵阵刺耳的声响，尽管子弹没有能够打中她，但她也已经能够感受到那从心底不断涌起的恐惧。
此时的秋山富美子，不知怎么，求生的渴望变得异常强烈。
这座工厂比她原先想象的要大得多，但此时的她，已经顾不上仔细的观察这里了。
在来中国之前，她一直对自己的伪装术和流利的华语充满了自信，但她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地方出了岔子。
其实这也不能怪她，日本帝国对中国大陆的重心一直集中在北方，当时的日本间谍所接受的训练也多是为在中国北方进行活动而准备的，关于中国南方的训练科目很少，如果她事先知道江西的方言这么复杂，她也许就不会来了。
秋山富美子本能的举起了手中的大号手枪，猛地向前方扣动了扳机，一连串的子弹立时横扫了出去，中国保安队员们见状大惊，有的立刻卧倒在了地上，有的闪身躲开，饶是他们平日里训练有素，面对暴雨般横扫过来的子弹，也有些措手不及，两名中国保安队员被当场击中，一人猛地摔倒在地，抱住了腿，大叫了起来，而另一名保安队员则被子弹打中了胳膊，手中的步枪立时掉在了地上，人也向后翻倒。
秋山富美子有些讶异于手中枪的威力之大，但她立刻便发现，因为她扣动扳机太过用力的关系，子弹已经全部打光了。
正当秋山富美子想要抛掉手里的枪时，从旁边的屋顶上突然跃下一个人来，将秋山富美子一下子扑倒在地。
秋山富美子手中的枪一下子摔出老远，她本能的想要伸手拔刀，但对方却死死的抓住了她的手腕，并用粗壮的胳膊抵住了她的脖颈，将整个身体压在了她的身上，使她动弹不得。
秋山富美子感到一阵窒息，她使尽全身的力气，将腿蜷缩起来，猛地用膝盖撞击对方的腰，对方痛得大叫了一声，从她身上翻了下来，但仍然死死的抓住她的手腕不放。
正当秋山富美子想要再次攻击对方时，几个人影赶到了她身边，紧接着她的头便遭到了枪托的重重一击，痛得她几乎晕厥过去。
一名中国保安队员用枪托猛击她的头部，在他狠狠的又连击了两下之后，秋山富美子挣扎的身子瞬间瘫软了下来。
“臭娘们！打死你！”那位保安队员叫骂着停下了手，另外几名保安队员冲了上来，用绳子将秋山富美子绑了起来。
将秋山富美子扑倒的那位保安队员在同伴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他手扶着腰，一副呲牙咧嘴的痛苦表情，看到已经被捆成了粽子一样已经不动弹了的秋山富美子，他上前抬腿欲踢，但当他看到对方是一位身材娇小的女子而且额头正流血不止时，想了想，一只脚还是放了下来，没有踢出去。
“你们两个，带她和受伤的弟兄们下去。”一位保安队长吩咐道，“其他的人跟我来！”
正在这时，这位保安队长看到了林郁箐和几位工厂的头头快步走了过来。
“这就是日本间谍？”林郁箐看着躺在地上微微发抖的秋山富美子，问道。
“是。”保安队长看到林郁箐等人，有些焦急的说道，“你们现在别出来啊！还有一个没抓到呢！”
他话音刚落，远处便再次想起了枪声。
“这些手榴弹，给弟兄们带上，弄不好会用得上。”林郁箐招了招手，两名工人随即上前，送上了好几枚木柄手榴弹。
“呵呵，出新东西了啊，和手雷一样用是吧？”保安队长笑着拿过一枚手榴弹问道。
“没错，应该是更好用一些。”林郁箐笑着说道，“难得日本人来这里一趟，给他们开开洋荤好了。”
“没问题！”保安队长嘿嘿一笑，招呼手下道，“一人一个，快点！走了走了！”
几名保安队员上前一人拿了一枚手榴弹或别在腰间或揣在兜里，然后快步向枪声响起的方向跑去。
被两名保安队员抬起来的秋山富美子此时已经慢慢恢复了神智，她隐约听见了这些中国人的谈话，但对他们刚才说的“开洋荤”是什么意思却一无所知。
很快，远处似乎传来了阵阵爆炸声。
“他娘的林郁箐！竟然敢把手榴弹给保安队在厂区炸日本间谍！他也不怕把自己炸上天！”
得到了报告的孙珲在屋子里大声吼道，“保安队那几个傻子也敢用，真是他娘的鬼迷了心窍了都！”
“这说明咱们的保安工作还有漏洞，”吴杰看了看唐璟，说道，“那几个扔手榴弹的是你的人？”
“是。”唐璟有些恼火地点了点头，“这些个混蛋，脑子都他娘的进了水了……”
“必须要严肃处理，不能再有类似的事发生。”吴杰正色说道。
“我那边先把那几个傻子关一个月禁闭。”唐璟叹息了一声，说道，“瀚之知道了的话，恐怕要生气了。”
吴杰转过头，对好容易压下了怒气的孙珲说道，“林郁箐擅自发放手榴弹，明显的违反了厂里的规定，你打算怎么处理？”
“罚金，降职。”孙珲冷静了下来，说道，“他的契约还没到期，又拖家带口的，开除的话怕是有些不妥。”
“这样也好，”吴杰点了点头，“他毕竟是厂里的老人，出了不少力，这一次给他个教训吧。”
“日本人要真是从福建打过来，就让他上前线当掷弹兵，戴罪立功。”一想到厂区可能出现的爆炸危险，孙珲又恨恨地说道。
“那些日本间谍，现在怎么样了？”吴杰接着问道。
“两个男的一个死了一个重伤，那女的倒是没受什么伤。”唐璟说道，“不过这女的牙口很紧，问什么也不说。”
“我听说就是因为说话漏的馅儿，她吃过一次亏，当然不肯说话了。”吴杰笑了笑，说道，“还别说，九妹的这个办法还真行。”
“江西这地方的方言太多了。我到现在也只能听懂一两种。”孙珲说道，“象南昌和九江，离得不算远，方言的差异就很大，甚至连土生土长的江西人都听不懂。”
“别说南昌和九江离得远，九江和婺源才相隔几十里地，也是一个江北方言一个江南方言，听就把你听糊涂了。”唐璟也笑了起来，“日本人顶多也就会说说北方官话，而且口音还不正，他们来咱们这里活动，只要一开口，就很容易引起怀疑。”
“给瀚之发个电报吧，告诉他一下最近发生的事。”吴杰说道，“让他在那边儿也小心些。”
日本，东京，海军参谋部。
秋山真之站在一张桌子前，看着桌子上摆放的一个个钢铁碎片，因病痛折磨显得有些憔悴的脸变得更加阴沉了。
“专家们分析后认为，这是一种设计极为先进的水雷。它带有特殊的割网装置，能够在水下割开防潜网，然后在我们的军舰旁自动爆炸。”一位日本海军军官说道，“支那海军就是用这种水雷给我们的舰队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你的意思，是支那海军并没有潜艇？”海军大臣八代六郎问道。
“在对我们的第二次攻击中，他们没有使用潜艇，也没有使用鱼雷艇。”那位军官肯定地回答道。
“你怎么看？秋山君？”海军军令部长岛村速雄看着一言不发的日本天才参谋和首席战略家秋山真之问道。
秋山真之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而是来到了一张桌子旁，看起了情报部门送来的那些看起来凌乱不堪的图画来。
这些图画，都是在中国活动的日本间谍冒着生命危险送回来的。
秋山真之先看到了一种怪模怪样的战车，战车上那很象军舰上装备的炮塔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皱了皱眉，将图纸放下，目光随即落在了绘着一门用卡车拖曳着的重型火炮的图纸上。
“从外形上看，这种车应该是米国生产的。”一位情报军官注意到了秋山真之的目光，立刻上前解释道。
听到他这么说，屋子里的大臣将军们也纷纷聚集到了桌子旁。
“那就是说，美国实际上是在帮助中国和我们对抗了。”秋山真之缓缓说道。
“外务省今天已经就在中国战场发现米制车辆一事向米国公使提出了质问，”海军大臣八代六郎说道，“米国公使答复说，这些车辆应该是在战前米国公司就交付给中国使用的，他们并没有介入到我们和中国的战争当中。”
“这只是外交辞令而已，”海军军令部长岛村速雄冷笑了一声，说道，“米国肯定在支持中国军队作战，不然的话，中国军队根本没有能力支持这么长的时间。”

第93章 战车部队
“对米国来说，借助支那的力量削弱帝国海陆军的实力，是一个很自然的选择。”秋山真之的目光渐渐变得阴郁起来，“我们正在陷入泥潭之中。”
听了秋山真之的话，屋子里的人们全都将目光集中到了这位战略家身上。
“帝国政府在对支那的政策上，从一开始就犯了一个错误。”秋山真之说道，“对支那逼迫得过紧，只能起到相反的效果。”
“目前欧洲大战正在进行，西方列强没有力量在东方采取行动，而英国对帝国很是倚重，正是帝国大展鸿图之时。”岛村速雄说道，“因为西方列强是暂时无力东顾，并不等于他们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所以为了抢在时间的前面，帝国政府才对支那采取了这样的政策。”
“但问题是，我们现在同支那爆发的这场战争并不能在短时间内结束。”秋山真之摇了摇头，说道。
“您怀疑帝国军队的作战能力？”八代六郎有些吃惊地看着秋山真之，问道。
“不是，我一直认为，帝国军队的作战能力要远远的高于支那军队。”秋山真之说道，“虽然这一次帝国海陆军都遭遇到了不同程度的挫折，但这只是个别情况，帝国军队和支那军队的总体实力对比，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那您为什么说，我们现在同支那的战争不会很快结束？”岛村速雄问道。
“大家也许记得这样一句话，西方列强之所以没有能够完全占领亚洲，原因是因为日本太强，支那太大，暹逻太巧。”秋山真之说道，“支那虽然国力孱弱，但毕竟是幅员辽阔的大国，日本不可能一口全部吞下。”
“支那陆军的实力虽然不如帝国陆军，但人数众多，而他们这一次的抵抗意志，也比历史上任何一个时期都要大。帝国陆军在支那大陆投入的兵力有限，而帝国海军虽然比支那海军强大得多，但因为要避免列强的干涉，不可能在中国沿海地区随意采取行动，这同时也意味着，帝国陆军不可能在中国沿海地区随意选择登陆地点。”
听到秋山真之声音低沉的话语，屋子里的人们一时间全沉默了。
“帝国政府对支那提出来的‘二十一条’和这场战争，已经引起了全体支那人的仇日情绪和激烈抵抗，而且在某种程度上帮助一盘散沙的支那人重新凝聚在了一起。从长远来看，这对帝国来说，是最坏的结果。”秋山真之有些嘶哑的声音在屋内回荡，“而现在支那又有了米国的支持，更加不会轻易的向我们屈服了。”
“您认为现在政府的对支政策，应该做出什么样的调整？”
八代六郎虽然算是秋山真之的上司，但在向秋山真之的问话的时候，仍然显得很是敬重。
“帝国政府现在应该考虑的不是如何彻底打败支那，而是应该着手保卫和巩固已经到手的利益。”秋山真之说道，“帝国在亚洲大陆的重点，是满洲和蒙古。”
“山东现在也应该是属于帝国的了。”岛村速雄说道。
“不是山东，而是青岛。”秋山真之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在了桌子上的钢铁残片上，“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帝国军队守不住青岛。”
岛村速雄看着这位昔年的老战友，目光里满是惊愕之色，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不会的。”八代六郎说道，“帝国政府已经决定增援青岛，海军届时将全力以赴支持陆军作战，不会因为此前的损失而有丝毫退缩。”
听了八代六朗的话，秋山真之叹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我一直感到奇怪的是，支那军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战斗力变得这么强的。”岛村速雄明白秋山真之在担心什么，将目光转向了情报部门的官员们身上，“无论是支那海军还是支那陆军，他们在战场上的表现给人的印象，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哪怕是有来自于美国的武器方面的支持，战斗力也不可能提升得这么快。”
“支那陆军有几位比较优秀的将军，象曾经在我国留学过的蔡锷、张绍曾和张孝准，都在指挥支那军队和帝国陆军作战。”一位情报官有些尴尬地回答道，“除此之外，支那军队还有一些资格比较老的将军，如张勋，曹锟，冯国璋等，也都比较能打。在山东战场上，给我们造成主要威胁的，是张勋和曹锟的军队。”
听到这位情报官员说出了张勋的名字，屋子里的好多人都是一愣。
“张勋？是不是不肯剪辫子的那个？”秋山真之问道。
“是的。”情报官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据我们的人搜集的情报，在山东战场，张勋的武卫前军是参战人数最多的一支军队，而且得到了他的家乡江西的一支援军的支援，他的军队里有美国制造的新式重炮，武卫前军的火力是目前支那军队当中最强的，已经给帝国陆军造成了很大的威胁。”
“看样子我们小看了这个留着猪尾巴的家伙。”岛村速雄冷笑了一声，说道。
“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些，情报部门为什么不有针对性的展开行动呢？”岛村速雄接着问道。
此时的秋山真之皱了皱眉，微微摇了摇头，他盯着那张画有重炮的图纸，一点一点的陷入到了沉思之中，似乎没有听到情报官们的回答。
山东，胶州，火车站。
“你来晚了！曹老弟！”
刚从前线回来身上还带着硝烟味道的张勋用手里的五十响盒子炮手枪枪管顶了顶有些歪了的大檐军帽，有些恼火地对刚刚赶来增援的曹锟说道。
“铁路让日本人给炸了，好不容易才修好，等机车到来又拖了几天，实在是对不住。”曹锟有些抱歉地对张勋说道，目光不由得被张勋手里的大号盒子炮吸引住了。
“兄弟在这里给张兄赔罪了。”
“算了算了！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张勋拍了拍身上的灰，说道，“你们抓紧时间好好歇一会儿吧！也许晚上就得上了。”
“杨老弟去哪里了？”曹锟问道。
“他和张孝准合兵去打青岛了。”张勋说道，“傅孝安的第五镇也过去了。”
“他们现在就开始打青岛了？”听到张勋的回答，曹锟和一直没有说话的吴佩孚全都大吃一惊。
“当然了。”张勋似乎对他们的反应很不感冒，“对了，他一直叨咕要的战车队来了没有？”
“来了。”吴佩孚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铁路车箱，“为了运它们，可是着实费了不少的力气。”
张勋顺着吴佩孚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些精赤着上身的山东壮汉正帮助铁路工人将车箱的挡板拆下，并用厚木板搭成了一个个斜坡，一辆辆方头憨脑的战车缓缓开了下来。
这些战车造型奇特，方形的车身上有一个棱角圆滑的方形炮塔，有的炮塔上有两根炮管，有的是一根炮管和一挺机枪，伴随着几位军官的号令，这些战车的履带在哗哗作响地动着，带动战车前进，在指定的位置停好。
“这他娘的是什么鬼东西？”第一次见到这种战车的张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我还以为你知道这是什么呢。”已经见识过了这些战车的威力的曹锟微微一笑，“怎么，杨老弟把功劳全让给你了，他难道就没告诉你这东西吗？”
“没听他说过，”张勋摇了摇头，目光仍然没有从这些战车当中移开，“我还以为是美国人的那种带轮子的汽车呢。”
“听赣军的人说，这种战车也是他杨瀚之亲自设计的，在美国订造的。”吴佩孚说道，“我有时候真是想不出来，他杨瀚之的脑袋是怎么长的。”
“突破济南日军外围阵地的时候，就多亏了这些战车。”曹锟的目光盯在了一辆装有两门20毫米炮的战车上，“把倭寇全都打蒙了。”
“可惜咱们中国的工厂生产不了，要不然，光凭这些战车，也能把倭寇赶下海。”曹锟的一位副官跟着说道。
“是啊！有了这些玩意儿，打起仗来事半功倍啊！”张勋想起了和杨朔铭并肩作战的这些日子里他的所见所闻，不由得感叹起来。
“如果赣军和第五镇现在就打青岛了，咱们还是尽快的把这些战车给他送去的好。”吴佩孚看着一辆辆排列整齐炮管高扬的战车，建议道，“青岛可是德国人经营多年的要塞，可不象打这些城市这么容易。”
“不过，杨老弟临行时交待过，说攻下胶州之后，把战车队开往即墨待命。”张勋说道。
“开往即墨？什么意思？”曹锟和吴佩孚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的问道。
“这他可没说，我也不知道。”张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你辫帅这个总指挥是怎么当的？”曹锟半开玩笑的问道。
“操！你们也不是不知道，我这个前敌总指挥，也就是个唬人的招牌。”张勋呵呵笑道，“我到现在不是一直都听他的吗？”

第94章 致命邂逅
为了统一事权和便于指挥，袁世凯任命张勋为山东战区前敌总指挥官（因奉天方向战事吃紧，原来的总指挥官陆军次长徐树铮被调走了），协调互不统属的山东战场各军作战。袁世凯之所以任命张勋为山东前线最高指挥官，主要是因为他率领武卫前军立下的战功和他北洋老人的资历，而张勋自己心里当然明白，自己的战功都是怎么来的。
正在说话间，一架飞机从车站上方一掠而过，紧接着一个黄澄澄的圆筒状的东西便从天空中落了下来，掉到了地面上。
几名武卫前军士兵看到之后，立刻快步的冲了过去，将圆筒捡了起来，然后跑回来交给了张勋的一位副官，这位副官打开圆筒取出了里面的一个纸卷看了起来，然后快步朝张勋走来。
“用这飞机传递消息倒是方便啊。”吴佩孚看了看渐渐消失在远处的飞机，感叹道。
张勋接过纸卷仔细地看了看，然后将纸卷递给了曹锟，曹锟只略略的扫了一眼，便将它交给了吴佩孚。
“要我们往回走？他杨瀚之这是怎么回事？”吴佩孚有些奇怪的问道。
“他说过要在安丘和高密之间的水网地带歼灭日军主力，很可能是想要抄日本人的后路。”张勋摆了摆手，示意部下拿过地图。两名武卫前军的军官很快搬过一张方桌，将地图铺在了桌子上。
“你看，咱们现在出其不意的打下了胶州，正好堵在日本人的退路上。”张勋指着地图说道，“咱们稍微往西南方向移动一下，正好就和老冯的队伍接上了，把日本人围在了中间。”
“可原来北边傅孝安的第五镇你不是说已经不在了吗？日本人越过铁路跑到他们后头怎么办？”吴佩孚问道。
“我来堵他们的后路，你们堵铁路这块儿好了。”张勋想了想，终于自己做了一回决定。
“也好。”吴佩孚想了想，说道，“战车队就交给武卫前军了，张兄如果想要他们帮战的话，一定要派步兵和他们配合，一起行动，效果才好。”
“看样子你们第三镇是打出经验来了哈。”张勋笑着瞪了吴佩孚一眼，“放心吧！我武卫前军论打仗的本事，不比你第三镇差！”
张勋没有告诉吴佩孚的一件事是，杨朔铭在离开之前，已经给了他关于铁甲战车队的作战“指南”。
听着吴佩孚和张勋的对话，曹锟一直没有发表意见，而是仔细地观看起战车队士兵们的操作来。
透过朦胧的晨雾，在一处战地指挥所的屋内，几个人影在煤油灯的照耀下不住的晃动着。
一张老百姓送来的红木八仙桌上，铺开了一张标满了各种各样的彩色箭头和符号的地图，人影们就在这地图的四周来回浮动。
这份地图的右上角，有一个大大的罗盘标志，标示着方向。一条蜿蜒粗大的表示河流的蓝线大致沿东西方向穿过地图中央。在蓝线的周围，还有许多细小的蓝线，构成一个密密的网络。
而在这张网络上，分别用黑线标志着几块狭小的地方，以及几个黑色的箭头，指示着进军方向，而和黑线框和箭头相对的，则是红色的线框和箭头。
“不能再拖下去了！明天天黑以前，一定要拿下这里！”
说话的人一脸憔悴之色，但笔挺的军服上缀着金穗和嘉禾纹饰，军帽和肩章上缀着明晃晃的金色五角星，正是江苏将军冯国璋。
此时的冯国璋的双眼布满了血丝，他紧紧地盯着地图上的一块黑线标示的区域，大声说道。
“第五旅正在加强进攻，可是日本人也在不断向那里增兵，我军损失不小，自前日午后发起攻击开始，第五旅到现在已伤亡一千五百多人……”
“伤亡再大也要给我拿下来！”冯国璋大吼道，“要是倭寇从咱们这里突围而去，你我都是国家民族的罪人！”
听到冯国璋的咆哮，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在他们的印象里，从来没有看到过冯国璋这副样子。
“看看武卫前军和赣军！人家伤亡比咱们大多了！可人家从来没叫苦过！”
一位副官低声说道：“第五旅自开战以来一直作为咱们师的先锋冲在前面，其实每天都有不小的损失……”
“别再跟我讲什么损失！我要他们明天天黑之前，一定要给我拿下倭寇的阵地！后天天亮以后，我就要到倭寇的阵地去看他们的死相！听到了没有！”
“将军，要是那样的话，第五旅需要增援，那里的日军实力雄厚，而且他们一旦知道没有了退路，很可能会做困兽之斗。日军的战斗力本就比我军强，而且刚刚空中侦察已经发现了，还有大量的敌军正在赶往那里，第五旅有可能遭到日军的猛烈反击。他们可并没有武卫前军和赣军的重炮啊！”
冯国璋怒气冲冲地盯着说话的人：“那里究竟有多少倭寇？前天晚上的报告不是说，那里的倭寇只有不到3000人吗？”
“可昨天晚上据第五旅的情报参谋报告说，从抓来的俘虏口中得知，日军在那里有一个完整的联队，另外，第三旅的情报官昨晚也报告，据俘虏称，日军已经把他们的指挥部移到了那里……”
“这些情报你为什么不早点报告？”冯国璋怒道。
“这些都是昨晚将近后半夜的时候才得到的情报，当时您已经睡下了，大家伙儿觉得天亮再告诉您也来得及……”
“混蛋！”
冯国璋狠狠的一拳擂在了桌子上，吓得对方缩下了后面的话。
此时放在一旁的座钟突然响了起来，提醒着屋子里的人们时间，冯国璋转头看了看钟点，好容易将怒气平息了下来。
“从现在开始，以后不管多晚，都要把情况及时的报告给我，明白了吗？”冯国璋看着周围的人们，沉声说道，“这次就算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听到了没有！”
周围的军官们连忙点头称是。
“这么看来，很可能日本人是想把原先集结在双羊店的部队集中过来，对咱们展开反扑。”
“没错，这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事，他们的指挥官不会眼看着部下被合围而不管，”冯国璋说道，“对咱们来说，形势根本就不象他杨瀚之预料中的那么乐观呢。”
冯国璋说着招了招手，周围的人们又凑近了地图，仔细地观看了起来。
此时，就在前方的阵地上，一个农民打扮模样的人，正在泥水里拼命的跋涉着。
在他的身后，时不时的传来阵阵闷雷似的炮声，夹杂着清脆的枪声。
伴随着他蹒跚的脚步，左腿的小腿处时不时的传来阵阵剧痛，痛得他双眼阵阵发黑，开始冒出金星，而周围的景物，也开始跟着变得朦胧起来。
很快，他接近了另一片战场，当看到眼前成片成片的肢体残缺不全的日军士兵尸体时，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毒之色。
“可恶的支那人！总有一天，要把你们全都杀光！”中岛原之助——他的真实身份是日本派驻中国的情报员——恶狠狠地骂道。
中岛原之助来到了一具日本士兵的尸体旁，从他的手中拿过一支步枪，当成拐杖拄着，继续奋力的向前走着。
他的目标，是青岛。
他要把自己和同伴们千辛万苦搞到的情报，送到那位同样也是情报官出身但现在已经变得麻木不仁的司令官手中。
身后的炮声突然变得更响了，中岛原之助本能的趴在了泥水当中，躲避可能袭来的炮弹。
一想到中国军队炮击时的可怖场景，他的身子就忍不住的开始发抖。
炮声响过一阵之后，突然间便停止了，中岛原之助顾不上查看，而是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东倒西歪的快步向前走去。
中岛原之助又向前走了一会儿，突然发现周围出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中岛原之助晃了晃头，瞪大了眼睛仔细的望去，看到了几个中国人的身影。
一个穿着短衫的中国人似乎没有注意到中岛原之助的接近，他正聚精会神的将战死的日军官兵手上的戒指等饰品撸下来，他的腰间还挂着一把作工考究的日本刀，很显然是从一位死去的军官身上得到的。
中岛原之助又看了看周围，发现了更多在做同样的事的中国人，这些人当中有男有女，眼睛里无一例外的都闪着贪婪的光芒。
看到这样的一幕，中岛原之助气往上冲，他哆嗦着想要拔出腰间别着的左轮手枪，却忽然发现，手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中岛原之助丢掉了已经破损的步枪，伏下身来，也和那些中国人一样在死尸堆里扒拉着，寻找着能够使用的武器，这时那些翻检尸体的中国人注意到了他。看到中岛原之助的动作，他们很可能是把他也当成了和他们一样的人，因而没有理会，而是仍然在进行着他们各自的工作。
一个中国人可能是翻到了一名受了重伤奄奄一息的日本士兵身上，日本士兵发出的呻吟声吓了他一大跳，他惊恐地向后退了几步，拔出了腰间的匕首。

第95章 青岛上空的炮弹
中岛原之助眼睁睁的看着那名中国人高举着匕首，在那名受重伤的日本士兵身上一阵乱捅。日本士兵发出声声的惨叫，中国岛原之助拼命的想要找到一件武器去拯救这名士兵，但却始终没有找到。
中国人看到那名日本伤兵不动弹了，惊魂未定的喘了口粗气，他刚想站起身来，突然看到了日本伤兵的嘴里象是有什么东西，眼中立刻闪过一丝喜色。他猛地扑了上去，用匕首将日本伤兵的嘴撬开，开始在里面抠着什么。
中岛原之助明白，应该是贪婪的中国人发现了日本伤兵口里镶着的金牙。
还没有完全断气的日本伤兵发出了无比痛苦的低低嘶鸣，伴随着匕首和牙齿的碰撞声，令人毛骨悚然，中岛原之助用恐惧的目光注视着中国人的动作，继续在死尸身上扒拉着，终于找到了一把粘满泥水的刺刀。
中岛原之助正要站起来向那名抠金牙的中国人冲过去，可能是日本伤兵的痛苦嘶叫过于吓人，另外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国人气急败坏的几步跳了过来，一把推开那名抠金牙的中国人，用一把日本手枪对准了口里还插着匕首的日本伤兵的头部开了一枪，日本伤兵的尸体猛地跳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简直他娘的笨了个灵巧！这不就省事了？”这名中国人收起了手枪，狠狠拍了一下刚刚抠金牙的那名中国人的脑壳，骂道，“下次弄断气儿了再抠！别弄得跟鬼叫似的！”
抠金牙的中国人嘿嘿一笑，上前继续着他的工作。
看着这悲惨可怕的一幕，中岛原之助痛苦地垂下了头，忍不住低声的哭泣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这群在尸体当中寻找财物的中国人全都鬼影般的消失了，中岛原之助直起身来，又找了一支步枪当作拐杖，拄着它一瘸一拐的继续自己的旅程。
可能是腿上的伤口出现了感染，前进当中的中岛原之助，越来越感到自己的腿伤难以忍受。
好容易走出了尸横遍野的战场，中岛原之助已经累得头昏眼花，他来到了一个还算干净的水塘边洗了洗，然后坐在一块石头旁休息，这时，他忽然感觉到好象有人在看着自己。
中岛原之助警觉地转过了头，果然看到就在不远处，一个中国女子正站在那里看着他。
这是一名年轻的姑娘，个子不高，穿着一身沾有污迹的典型的山东女子穿的土布花衣，手里拎着一个包袱，她的脸上也沾上了污泥，草草挽起的头发蓬乱不堪，根本看不清面目，只是一双眸子显得很是明亮。
长年的间谍生涯使中岛原之助积累了丰富的和中国人打交道的经验，他从装束上判断，这应该是一位躲避战火的农村姑娘。此时的中岛原之助知道自己的身体很是虚弱，如果没有人帮助，他将很难回到青岛。他看着这名中国姑娘，突然计上心来。
“大妹子！帮个忙咧！俺叫枪打了！站不起来咧地……”中岛原之助脸上露出一个痛苦的表情，一边说着，一边向姑娘招了招手。
姑娘听到他的求助声，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中岛原之助正打算再多说两句山东方言骗取姑娘的信任，却不料姑娘用标准的北京官话开口了。
“伤口化脓了。”姑娘盯着他的腿部包扎的地方殷出的血迹说道，中岛原之助注意到她的鼻子不由自主的抽动了一下。
“哎呀，嫩怎么知道地？”中岛原之助有些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和她用山东方言交谈，但现在想改也来不及了，只能顺着刚才的话往下溜了。
“大哥您这是要往哪儿去啊？”姑娘问道。
“俺要回家，老家是灵山卫地。”中岛原之助说道，“大妹子嫩是要去哪里啊？”
中岛原之助怕说自己去青岛引起对方的怀疑，因此才说了要去离青岛很近的灵山卫。
“我……要去青岛那边儿……”姑娘的眼中不知怎么闪过一丝忧愁之色，她叹息了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听到姑娘的回答，中岛原之助大喜过望，但他表面上仍然不动声色的说道，“咱们正好顺道，大妹子能帮帮俺不？只要帮俺到了家，……”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枚中国传统式样的金指环（他从一个中国老太太身上抢来预备做路费的）递给姑娘，“这个镏子，大妹子要是喜欢，就拿了去。”
姑娘看到这枚金指环，脸上并没有现出中岛原之助想象的惊喜的表情，相反，她接过金指环看了看，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恍惚之色。
“那咱们搭个伴儿走吧。”姑娘将金指环收了起来，点了点头，将中岛原之助扶了起来，说道，“听说打青岛的江西队伍那里有灵药，专治伤口溃烂，不过药很贵，这个戒指也许够给你治伤的。”她象是想起了什么伤心的往事，眼中似乎有泪光闪动，“我是买不起这药的……”
“青岛打起来咧？”中岛原之助听了她的话，心里不由得吃了一惊，立刻问道。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姑娘轻声答道。
“大妹子嫩前儿个说的那个什么灵药，是什么玩意儿？”中岛原之助想起她刚刚说能治好自己腿伤的药，不由得又追问了一句。
“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上来，我只知道江西来的队伍里才有，我就是去求药的。”姑娘说道。
姑娘语焉不详的回答更加的激起了中岛原之助的好奇心，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有机会获得更加重要的情报，不由得暗自庆幸自己和她碰上了。
此时的中岛原之助还想不到，此时他要去的目的地青岛，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他更想不到，等待着他的命运，究竟是什么。
青岛，俾斯麦炮台。
“看！支那人的信号火箭！”
炮兵观测哨上，一位日军士兵指着从地面直直窜向天空中的一道红色的焰火对上野勇信少佐说道。
上野勇信看着这枚显得有些异常的信号火箭，面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来到了炮队镜前，将眼睛凑了上去，仔细地观察起远处的战场情况来。
在从青岛出发前往攻击中国军队并试图夺回胶济铁路沿线城市的日军主力离开后不久，中国军队便进抵青岛城下，开始对青岛呈现出包围态势，对于中国军队这么快就进抵青岛城下，青岛日军最高指挥官神尾光臣中将此时才感到了一些慌张，他急急忙忙的下令调回已经出发的军队，但却得知这些军队在行进至高密至安丘一带时遭到了中国军队的围困，神尾光臣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妙，由于守卫青岛的日军兵力空虚，很多都是辎重兵等辅助部队，为了保住青岛，神尾光臣一面收缩阵线，将主要兵力用于防守德军修筑的炮台要塞，一面不住的向国内求援。
中国人在到达青岛城下的第一天，就显示出了咄咄逼人的态势，中国军队不时的以大口径重炮轰击青岛炮台，其火力之猛烈完全超出了日本人的想象，在中国军队炮轰青岛要塞的第一天，一些炮台的日军由于麻痹大意，加上对原来属于德军的要塞炮并不熟悉，结果遭受了不小的伤亡，好在中国军队在炮击之后，并没有发动全面进攻，令日军庆幸不已。
在随后的这几天里，中国军队时不时的便会对日军炮台轰上一通，而日军也利用德军遗留下来的要塞炮进行还击，双方的炮战一时间十分激烈，由于日军有了防备，中国军队的炮击造成的损失开始减少，而日军的还击效果似乎也并不明显。
上野勇信正在观察着战场情况，伴随着远处阵阵闷雷似的炮声，天空中很快便传来了大口径炮弹破空而至的呼啸声，紧接着便是炮弹落地爆炸的声音。
巨大的爆炸声产生的冲击波让上野勇信感到头皮阵阵发麻，大地开始在脚下不住的震颤着，上野勇信打通了指挥部的电话，报告了中国军队又开始炮击的情况，很快，日军的大炮便开始了还击。
最先开火的是俾斯麦山南炮台的德制280毫米榴弹炮，这种火炮的炮管长度为12倍口径，最大射击距离为9000至10000米，为管退式火炮。炮身底盘下安装了一个弧型的方向旋转小铁轨，因为受到小铁轨弧度的限制，这种榴弹炮的最大水平射界不超过180度，高低射界大约40度。这种火炮可以发射重达240公斤的榴弹。由于弹丸巨大，人力无法搬运，全靠位于火炮右侧的小型吊拉架起吊装填，该炮在射击时采用分号装药的方式，按照火炮的不同仰角进行不同距离的射击，因而射速非常低。而且仅能发射榴霰弹和实芯穿甲弹。再加上炮弹的弹丸外皮较厚且炸药的装填系数也不大，所以弹丸摧毁目标的能力其实是非常有限的。

第96章 特种偷袭作战
尽管280毫米榴弹炮的射速很低，操作不便，但日本炮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让它响起来，也算是相当不容易了。
上野勇信注意到了280毫米榴弹炮开火之后，远处的中国军队阵地上便升腾起了冲天的烟尘，显得威势十足，但让他感到郁闷的是，中国军队的炮击并没有丝毫的减弱。
一发中国人射来的炮弹呼啸着飞来，竟然准确的击中了日军炮兵的营房，巨大的爆炸险些将上野勇信震倒在地，他有些惊恐地看着黑烟腾起的方向，象是在等待着更猛烈的爆炸。
尽管时间仅仅过去了不到一分钟，但对上野勇信来说，却好比一个小时一样的漫长。
总算没有等到弹药库传来的爆炸声，上野勇信不由得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因为在这些大炮之间的掩蔽部内，一共有五个串联的房间，在两端最外的房间就是榴弹炮的弹药库，中间的三个房间则为炮兵的居室，房间的高度均为3米，每间面积约为20平方米，整个堡垒面积大约为100平方米左右。所有的房间都是单门四窗，门窗为西南方向。掩蔽部的墙壁厚度则为1米左右，全部由石块砌成，地面则为小型鹅卵石压平，十分坚固结实。由于德国人的工程质量十分过硬，刚才中国人射来的炮弹虽然弹着点十分准确，但并没有能够击穿掩蔽部，所以未能给炮台造成致命的伤害。
正当上野勇信感到庆幸的时候，在不远处的硝烟中，似乎多了一些中国人的身影。
上野勇信看见，一位一身灰色短衫的老人正带着好多年轻的精赤着上身的精壮汉子冲了过来，这些中国人一只手里拿着古老的短筒土制猎枪，一只手举着象是铁板一样的东西作为防盾，正迈着坚定的步子，艰难地向前跳跃着前进。
还没有等防守的日军搞清楚这些中国人要干什么，他们已经接近了日军炮台前阵地的前方，感到莫名的惊恐的日军步兵们不断的用手中的步枪向这些不要命的中国人开火，一发发的子弹击中了他们，穿过了他们手中的“防盾”，但令人惊讶的是，这些人尽管象是受了重伤，但却并没有倒下，也没有开枪，而是仍然坚强不屈的向前艰难地移动着。
当快要接进到了日军阵地的时候，这些中国人突然抛下了手中笨重的“防盾”，就站在了那里，用手中的土制猎枪向日军阵地猛烈开火！
伴随着声声沉闷的枪响，完全由铁砂构成的霰弹弹雨挟风带雷般的扫过日军的阵地，日军队伍当中顿时发出声声凄厉的惨叫，朦胧的硝烟中，上野勇信看见那位老人的白色汉服已经残破不堪，他浑身是血的站在那里，尽管不断有子弹钻进他的身体，在他身上打出一个个血花，但他却仿佛一尊铁铸的雕像一样站在那里，缓缓的将子弹装入手中又短又粗的猎枪中，朝着一个方向举了起来。
上野勇信顺着他手中枪指着的方向望去，看见了那里的一门日军步兵炮。
此时的步兵炮已经打完了一轮的炮弹，几名日军炮手正在那里手忙脚乱地给这门火炮装弹，就在他们装弹完毕准备重新开火之际，上野勇信看到，老人手中的猎枪瞬间喷出一道暗红色的火光，正在操纵火炮的日军炮手无一例外的都坐在了地上，用粘满鲜血的双手捂住了脸，发出了鬼一样的惨嚎。
上野勇信望着这可怖的一幕，心里不由得阵阵发冷，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那位老人身上，老人此时已经坐了下来，倚在一个土堆旁，手里仍然紧握着猎枪，保持着刚才的射击姿势。
而就在这时，所有的中国人都发出了山崩海啸般的呼声，一个接一个的从各自的掩蔽处冲了出来。
此时的上野勇信，心中已经没有了对中国人的一丝轻蔑，他现在想着的，是如何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上野勇信飞快地重新奔到了电话机旁，摇动着话机，拿起了话筒，但话筒里却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上野勇信对着话筒扯着嗓子大喊了几句，始终没有得到回音，他猛然意识到可能是电话线被中国军队的炮击所打断，上野勇信正打算派人前往指挥部报告情况，外面却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枪响，紧接着便是日本士兵们的悲惨呼号声！
上野勇信心里一沉，他猛地拔出了手枪，刚刚冲出门去，便立刻看到了一名一身中国老百姓打扮的枪手正端着一把不到一米长的猎枪一样的短枪，站在了那里。
上野勇信大叫了一声，举起了手枪向对方扣动了扳机，而对方手中的枪也几乎同时喷出了暗红色的火苗。
上野勇信胸前的望远镜瞬间被打得粉碎，从他的胸前掉落，他吃惊地望着这一幕，而就在这时，一粒铁砂飞进了他的嘴里，他只觉得嘴里一阵发苦，接着便是麻木的无法说话的感觉。
虽然距离很近，但上野勇信的这一枪却打飞了，根本没有能够射中对方，上野勇信想要继续开火，但却感觉浑身上下都失去了知觉，尽管他还站在那里，但却仿佛死了一样的一动也不能动。
此时几名举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的日本士兵从上野勇信的身边跑过，他们的步枪可能是没有上子弹，因此他们才高声喊叫着端着刺刀向对方冲去，而对方此时已经重新完成了装弹，不慌不忙的举枪开始了射击，只听又是“砰！”的一声，冲上来的这几名士兵全都大叫着扑倒在了地上，有的人浑身是血的躺在那里抽搐着，有的人捂着脸坐在地上惨叫着，有的人则痛苦地在地上翻滚着。
那名中国枪手再次用无比纯熟的手法给手中的霰弹枪装上了子弹，他快步从倒在地上的日本士兵身边跑过，向炮台内部冲去，当他来到了上野勇信的身边时，看到他还直愣愣的站在那里，脸上不由得现出了轻蔑的冷笑。他伸出手指在上野勇信的脑门上轻轻点了一下，上野勇信的身子便直直的向后摔倒在了地上。
摔倒在地的上野勇信最后看到的，是这名中国枪手冲进了炮台内的身影和伴随着枪声而起的声声惨叫。
“我们和各个炮台都失去了联系！”
一位日本军官向第二十三旅团长崛内少将报告道，脸上全是惊慌失措的神情。
崛内少将推开窗户向外望了望，此时中国军队还在进行着炮击，但和之前的几天相比，这次的炮击似乎并不是十分猛烈。
“也许是电话线被打坏了，一会儿应该就能修好。”崛内少将说道。
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外面的院子里突然传来了阵阵沉闷的枪声，紧接着便是成片成片的日军士兵的惨叫声。
“怎么回事？”崛内少将吃惊地问道，就在这时，日军的重机枪开始吼叫了起来。
崛内少将快步来到窗前，向外望去，他立刻便看见了一个个跑动着的中国枪手，正用手里的一种短短的猎枪一样的武器向日军士兵开火，日军士兵在用步枪拼命的还击着。间崛内少将感到吃惊的是，这些中国人用的短枪似乎根本不用怎么瞄准，每当枪口喷出暗红色的火焰和黑烟时，日军士兵便会惨叫着倒下一片。
两名日军机枪手在操纵着一挺重机枪拼命开火，试图阻止中国人的进攻，而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发炮弹，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重机枪阵地上，将两名机枪手和重机枪一起淹没在了火焰之中。
“将军！我们遇到了中国人的……”一位日本军官冲进了屋内，刚要报告情况，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痛苦地向后挥舞起了双手。
崛内少将有些惊讶的看着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见这位军官拼命的将手伸向后背，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他的眼睛瞪得大大了，很快便停止了这怪异的动作，扑倒在了地上。
崛内少将这才注意到，他的背心处，插着一把带着红绸子的匕首。
一个迅捷的身影一闪而过，屋内的两名军官大叫着拔出了手枪想要向对方射击，但还没有等到他们瞄准对方，对方已经冲到了近前，紧接着崛内少将感到眼前一花，两名军官全都用手捂住了喉咙，然后扑通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此时崛内少将也拔出了手枪，这时窗口突然传来了一声爆炸，巨大的气浪将他的身子一下子掀得飞了起来，随后重重地摔在了桌子上，将那张制作精美的中国木桌砸得稀烂。
崛内少将好不容易从碎木片当中站了起来，一些尖锐的木片此时已经刺穿了他的军裤，扎进了他的腿里，他勉强的稳住了身子，这才看清楚，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一身灰布衣服手握一柄细长的钢刀的年轻人。
刚才的爆炸可能也让这位年轻人感到有些措手不及，他有些恼怒地望了窗外一眼，随即将目光落在了崛内少将身上。

第97章 里应外合
此时的崛内少将手里的手枪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当他看到对方手中的钢刀之后，第一个反应便是拔出了自己腰间的当作指挥刀的日本刀。
年轻人看到崛内少将的拔刀动作，不由得轻蔑地冷笑了一声，脸上的刀疤微微的抽动着，让这张沾着血迹和烟尘的脸显得分外可怖。
崛内少将双手举刀，猛地向前，正要一刀挥出，年轻人却已经闪电般的跃到了他的身边，反手一刀直刺入了他的小腹。
闪亮的刀尖直直的从崛内少将的后背透出，崛内少将的身子随即象虾米一样的弯了起来，手中的刀也掉落在了地上。
象是要故意加重对方的痛苦一样，年轻的杀手看着崛内少将呆呆地瞅着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狞笑了一声，手腕用力的一拧，崛内少将的脸立时扭曲起来，眼睛几乎要凸出眼眶，嘴里也开始喷出血来。
“记住了，倭寇，我叫颜射。”
年轻人说着，猛地将刀抽了出来，崛内少将的身体重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渐渐的不动了。
颜射将刀收好，从死尸身上拔出了匕首放入刀鞘，又捡起了两把日本军官掉在地上的手枪，迈着轻巧敏捷的步伐，跑出了屋子。
颜射小心的绕到了房屋的另一边，几名举着步枪的日本士兵正叫喊着向战斗的地方冲去，颜射猛烈地从藏身之处跃出，手持双枪左右开弓，一口气将两把日本手枪的子弹全都打空，将这几名日本士兵全都摞倒在了地上。
在打死了这些日本士兵之后，颜射扔掉了手枪，将这几名日本士兵的步枪和子弹全都收集了起来，转身向高处跑去。
在找好了一处可以居高临下的俯视整个院子的藏身之处之后，颜射将步枪端了起来，远远的瞄准了一名在指挥战斗的日本军官，猛地扣动了扳机，那位日本军官立时应声而倒。
颜射稍微移动了一下枪口，对准了一名日本机枪手，再次扣动扳机，那名机枪手身子猛地一震，一下子伏在了重机枪上。他的同伴一惊，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颜射再次一枪射出，将他也打死在了机枪阵位上。
“今天可以好好的过把瘾了。”颜射自言自语的说着，双眼放出兴奋的光芒，仿佛下面跑动着的，都是等待屠宰的猎物。
青岛，郊区临时铁路车站。
“咱们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看着远处从地面激射到天空中的信号火箭，傅孝安对杨朔铭说道。
“不错，日本的炮火明显的弱下来了。”坐在车箱里的杨朔铭向窗外望去，点了点头，“进攻部队很可能已经进入炮台里了。”
“我原来最担心的，就是这德国人建的炮台要塞。”傅孝安跟着望着窗外炮声密集的地方，说道，“这些炮台过于坚固，而且火力极强，我军本就缺少能够摧毁它们的重炮，又没有攻坚作战的经验，一旦贸然进攻，伤亡势必极大。”他转过头看着杨朔铭，眼中仍然带有不可思议的神情，“可我一点儿都没想到，你竟然会用这种办法来攻取这座坚城。”
“因为我们这一次不光要攻下青岛，还要守住它。”杨朔铭淡淡地说道，目光依然没有离开战场，“这些炮台要是全毁了，咱们拿什么去对付日本人的军舰？”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傅孝安恍然大悟，不由得连连点头，“不错，纵有曹妃甸大捷，咱们中华海军的实力仍然还是和日本人差得太远，想要保住青岛，没有这些炮台是不行的。”
杨朔铭微微一笑，没有再说话。
“我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你提出来进攻青岛的计划时，老张老曹老冯他们脸上的表情。”傅孝安说道，“说实话，不光他们不相信能打下青岛，我都替你捏着一把汗呢。”
“是啊！虽然摆明了打下青岛是头功，但谁都害怕砸在手里，连张勋都有点儿退缩了，只肯帮着咱们打外围。”杨朔铭笑了笑，转过头对傅孝安说道，“可你老傅怎么还是跟着我上了？还有张孝准将军，我原来也没想到他肯帮我打青岛。”
傅孝安苦笑了一声，“我也不知道。”他摇了摇头，“到现在我也不明白是怎么上了你杨瀚之的贼船的。”
此时，天空中传来阵阵轰鸣声，一架飞机的身影一掠而过，傅孝安抬头看了看这架飞机，自言自语的说道：“也许是直觉吧。”
听了傅孝安的回答，杨朔铭朗声一笑，目光随即转向了窗外。
飞机在天空中盘旋了一阵，丢下了一个亮晶晶的东西，然后飞走了，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一名骑兵纵马而来，冲到了停在铁轨旁的火车车箱旁，将刚才侦察飞机丢下的传信筒交给了杨朔铭的一位副官，副官接过圆筒打开之后，取出里面的纸卷，来到了火车车箱里，将纸卷交给了杨朔铭。
杨朔铭接过纸卷打开后飞快地看了一眼，脸上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什么情况？瀚之？”傅孝安立刻问道。
“日本舰队来了，正在支援他们的陆军呢。”杨朔铭冷笑了一声，回答道。
青岛，伊尔提斯山北炮台。
“报告！所有炮位都已经清扫完毕！”
接到了报告的北洋第五师直属炮兵团团长谢浔点了点头，目光又重新落在了面前的德制88毫米野战加农炮上。
对于这种火炮，曾经留学德国的他并不陌生。只是他对在这里发现这些保存完好的火炮，感觉有些吃惊。
伊尔提斯山座落在青岛城的东南部，南侧临海，北侧与俾斯麦山和毛奇山毗邻相望。是德军在青岛重要的山头炮台之一。伊尔提斯山由数座山头组成，可分东、西、南、北、中五座山头。其中以中部山头的主峰为最高峰。德军在此修建了众多的山头炮台。主要以东山和南山为主。
德军在伊尔提斯山北炮台（伊尔提斯山低地炮台）配备有轮式120毫米野战加农炮6门，在南山炮台则建有3个火炮群，分别配备轮式90毫米野战加农炮6门；88毫米野战加农炮2门；85毫米野战加农炮3门；在西山炮台配备有轮式88毫米野战加农炮3门；在东山炮台（伊尔提斯山高地炮台）配备有固定式带有半球型钢板防盾的105毫米加农炮2门。另外，德军还在距东山炮台东北侧300米处的山脚下，建有伊尔提斯东山炮台的东方炮台（2号中间扫射炮台），在那里配备有轮式77毫米野战加农炮2门；德军还在伊尔提斯山中部炮台配备有轮式60毫米野战加农炮4门；在伊尔提斯山南侧的海岸处还建有伊尔提斯岬北炮台，配备有轻型50毫米机关炮2门；在海岸的海岬处建有伊尔提斯岬炮台（1号中间扫射炮台），配备有轮式88毫米野战加农炮2门。此外，德军还在山的西南侧建有规模庞大的伊尔提斯兵营，主要作为德军炮兵部队的营地。
除此之外，德军在伊尔提斯山中部山峰处还建有轻型火炮阵地和大型掩蔽部及指挥所等。在通往山顶的道路上还有完整的机枪碉堡，射界很是宽广，足以封锁整个上山的要道。德军还在四周建有相同的机枪碉堡数座，这些火力点均有地下通道与山顶相连。在山顶西北侧约80米的山腰处，还有一个小型掩蔽部。该掩蔽部为德军的炮兵指挥观察所。屋顶部西侧还有炮兵观察口。该掩蔽部为石块水泥砌质，十分坚固结实，掩蔽部门前还砌有一道呈梯形的石壁墙，将整个掩蔽部遮挡起来。在山顶处，德军还设有机枪掩体，射口面向西南，同样为水泥石砌构造。另外，在机枪掩体的下方约100米处，还有德军的轻型火炮阵地。射口面向东南，封锁沿海滩涂一带。这座炮台是作为海防炮阵地设置的。
由于德军在这里修筑了十分坚固的炮台，并且配备了数量众多而且性能相对先进的火炮，在日军进攻青岛期间，尽管有来自于海上舰炮的强大火力支援，日军仍然久攻不下，在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并采取后路迂回的战术之后，日军才最终攻克了这里。
而这一次中国军队竟然以相当小的伤亡代价就打下了这座炮台，除了进攻部队采取了同样的后路迂回战术之外，主要得力于特种部队的渗入，里应外合，一举攻下了炮台。
看到这里保存完好为数众多的德制火炮，谢浔不知怎么，竟然有一种回家见到亲人了的感觉。
谢浔收回了思绪，开始着手让手下的炮兵团官兵迅速接防炮台，正在这时，远处的海面，却突然出现了数道淡淡的烟柱。
“不好！倭寇的舰队来了！”谢浔举起了望远镜，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沉声命令道，“马上准备战斗！快！”

第98章 伊尔提斯山炮台攻防战
在谢浔的命令下，刚刚进入伊尔提斯山炮台的中国炮兵们手忙脚乱地进入到了各个炮位当中，将日本炮兵的尸体搬开，开始试着操作起这些德制大炮来。
谢浔一边指挥着部下操作，一边紧张地盯着海面，很快，一艘接一艘日本军舰的身影出现在了海面上。
由于中国炮兵多数只操作过野战炮，对海岸炮的操作并不熟悉，看着一门门大炮笨拙地挪动着身躯转向海面，谢浔的手心里全是汗水。
日本军舰似乎对德国人的大炮并不感到有丝毫忌惮，并没有远远的停了下来，而是径直的开到了近前。谢浔举着望远镜向海面望去，清楚地看到一字排开的日本军舰，正向自己所在的炮台方向，缓缓地移动着炮塔。
“快！瞄准了就赶快开火！”谢浔焦急地大叫起来。
很快，在中国炮手的努力下，三门轮式88毫米野战加农炮完成了射击准备工作，率先向日舰开火了。
德制大炮的炮口瞬间喷吐出长长的火焰，夹杂着大量的烟气，如同巨兽在怒吼咆哮。看到大炮开火，谢浔的心略略的感觉到了一丝安定。
数发炮弹流星般的掠过海面，直向日本舰队的队列当中飞去，一发炮弹正中为首的一艘战列舰，伊尔提斯山炮台上的中国炮手们看到敌舰火光一闪，紧接着便冒出了巨大的烟团，都忍不住同声欢呼起来。
日本军舰似乎被中国炮兵的攻击激怒了，就在伊尔提斯山炮台又有两门88毫米炮加入到射击阵列当中的时候，日本舰队开始了猛烈的齐射。
海面上瞬间传来了山崩海啸般的巨响，一艘艘日本军舰的炮口喷出道道火舌，伴随着的是冲天的黑烟，紧接着天空中便传来了炮弹刺耳的呼啸声。
仿佛天崩地裂一般，谢浔感到大地在脚下不住地震颤着，空气中刹那间充满了刺鼻的硝烟味和灼人的热浪，一股巨大的气流险些将他冲倒在地，他勉强的站稳了身子，这时两名部下跌跌撞撞的冲了过来，架着他躲进了一处掩蔽所。
谢浔从掩蔽所向外望去，此时日本舰队开始了第二轮的齐射，谢浔死死的盯着那一艘艘喷吐着可怕的炮火的钢铁巨兽，一双拳头不由得攥得紧紧的。
曾经留学德国的谢浔，虽然对海军大口径舰炮并不陌生，但对他来说，在如此近的距离上观看舰队的对岸齐射，见识到大口径舰炮集火射击的威势，还是头一次。
数发日舰射来的炮弹击中了炮台的护墙，由于距离掩蔽所过近，巨大的震荡使谢浔几乎无法站稳，此时炮台上的火炮已经停止了射击，向日舰还击的炮声完全归于沉寂。
想到那些坚持战斗的部下可能遭到的命运，谢浔的心就禁不住阵阵紧缩。
“咱们中国为什么就没有这样的舰队啊！”一位炮兵军官恨恨地说着，一拳狠狠擂在了石墙之上，渗出了鲜血。
谢浔了解这位部下内心的那种愤恨和无奈，但此时此刻，他却没有丝毫办法可想。
尽管他是一名陆军炮兵军官，但现在的他，也深深的感受到了，没有海军所带来的那种深深的无力感。
日本舰队的炮击似乎早就有所计划，日舰的炮火有条不紊的扫荡着岸上的炮台和防御工事，谢浔感觉到了日舰射出的更多的大口径炮弹落到了自己刚刚占领的炮台之上，他似乎能分辨出一些大炮被日本人的炮弹炸毁的声音，他一时间心如刀搅，只希望他的部下们不要再在炮位上做无用的坚持，而是找地方躲避炮火，保住自己的性命。
“娘的！只要让老子躲过了这一劫，老子将来非要去干海军不可！”部下里有人说道。
“对！等咱们中国也有了大号军舰，今天这顿炮，咱们将来非得加倍的还回去不可！”有人接口道。
此时的谢浔并没有象他们这样想，他紧紧的盯着海面上还在向岸上倾吐炮火的日本军舰，脑子里突然涌出了一个主意。
“快！你们俩下去通知下重炮旅的人，看他们能不能想办法把18公厘大炮弄过来！”谢浔有些焦急地命令道。
“支那军队已经坚持不住了，现在能否出动陆战队重新夺回炮台？”
看着笼罩在硝烟和火海当中的伊尔提斯山炮台，已经转移到了“周防”号战列舰上的神尾光臣中将对日本舰队代理司令官土屋光吉少将问道。
“如果您认为可行，可以命令陆军重新登陆。”土屋光吉少将冷冷地看着神尾光臣中将，用生硬的语气说道，“如果您认为这么做能够重新从支那人手中夺回青岛的话。”
听了土屋光吉的话，神尾光臣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尴尬地看了看远处的几艘装满了陆军士兵的运输船，长叹了一声。
“陆军自从占领青岛之后，就没有做对一样事情。”尽管军衔比神尾光臣低一级，但此时的土屋光吉却显得好象是神尾光臣的上司一般，他毫不客气地指责起了神尾光臣和日本陆军的无能来。
“陆军占领了青岛，不想着巩固防务，却一心想要打进北京！看看现在的结果！不旦没有能够进入北京，反而丢掉了济南！丢掉了青岛！被豆腐渣一样的支那军队赶下了海！”
“支那军队并不是豆腐渣！”神尾光臣恼怒地大叫起来，“他们的战斗力很强大！而且拥有数量更多火力更强的大炮！”
“胡扯！别再和我说什么支那陆军的强大！他们的实力怎么样，我们早就一清二楚！”土屋光吉瞪着眼睛吼道，“是陆军在进入山东之后，一再的分散兵力，才造成了现在的可怕后果！”
“你这是对陆军的诬蔑！”神尾光臣大怒，反唇相讥道，“你们海军倒是比支那海军强大，可为什么会在大沽口损失那么多的军舰？”
“那是因为支那海军卑鄙的使用了潜艇！”土屋光吉恶狠狠地转过头，望着岸上，“他们这些懦夫，根本就不敢面对帝国海军的挑战！”
神尾光臣不想将争吵继续下去，没有再说话，而土屋光吉也知趣地闭上了嘴。
毕竟，到现在为止，无论是日本海军，还是日本陆军，在中国这片土地上，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可耻失败，海军对于陆军来说，算得上是“五十步笑百步”了，所以最好还是谁也别在说谁了。
日本舰队的炮击大概持续了四十分钟，此时的伊尔提斯山炮台已经完全的笼罩在了冲天的黑烟和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应该组织陆军马上登陆，重新占领炮台，”不想再争吵的土屋光吉尽量用平缓的语气对神尾光臣说道，“那里是青岛城的制高点，陆军占据那里，可以居高临下的威胁整个城区，是一个很好的立足点。如果援军能够及时到达，我们就有可能重新从支那人手中夺回青岛。”
“好吧！”神尾光臣面色阴郁的点了点头，“我派人试试看。”
对于代替阵亡的加藤定吉中将出任青岛驻华舰队最高司令官的土屋光吉所提出来的建议，神尾光臣从心里还是赞同的，只是他现在，已经无法派出多少能够作战的兵力了。
正象土屋光吉之前指责他的话说的那样，由于日本陆军对中国军队的轻视，在这场战争一开始，青岛日军便不断的外出攻击中国军队，不但妄图占领整个山东，甚至还扬言一路打到北京，结果导致守卫青岛的日军兵力不足，到中国军队开始进攻青岛的时候，实际驻守青岛的日军只有少量的炮兵和步兵，其余绝大多数都是运送辎重的非战斗部队（用神尾光臣自己的话说，就是“能打仗的都出去抢劫了”）。由于国内的援军行动缓慢，迟迟没有到来，结果最终导致了青岛的失陷。
现在神尾光臣最盼望的，是被包围在安丘至高密间的日军主力能够突围，杀回青岛，以及国内援军的快点到来。
正当神尾光臣打算走下舰桥，去安排登陆部队出发时，远处的岸边突然传来了阵阵怪异的声响，紧接着神尾光臣便看到，无数道白烟从岸上激射向天空，向日本舰队所在的方向落了下来。
“这是什么……”土屋光吉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伴随着阵阵怪异的尖啸，数个细长的火箭一样的东西自天而降，落在了“周防”号的舰面以及周围的海面上。
随着一连串的炸响，“周防”号的舰面立时笼罩在了一片火海之中。
此时的土屋光吉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仍然惊愣地站在舰桥上，看到天空中一道白烟直朝着舰桥方向射来，神尾光臣一下子将土屋光吉扑倒在了一边。
白烟从舰桥旁一掠而过，落在了“周防”号一侧的海面爆炸，纷飞的弹片横扫过舰舷，打在了装甲带上，发出了阵阵刺耳的声响。
土屋光吉直起了身子，不顾危险的从舰桥上探出了身子，向下望去，立刻便看到了横七竖八的倒在甲板上的日本水兵们的尸体。

第99章 火箭炮打军舰
遭到突然袭击的日本军舰其实并不止“周防”号战列舰一艘，“石见”号战列舰也遭到了差不多同样的攻击，瞬间笼罩在了火焰和烟雾当中，土屋光吉少将远远的望去，甚至能看到浑身是火的日本水兵从舰舷旁跳进了海里。
中国人再次从岸上向日本舰队开始了射击，土屋光吉注意到，中国人从岸上树林里射来的这些拉着白烟的奇怪的武器，看上去象是一枚枚火箭。这些火箭击中了日本军舰之后，会发生很猛的爆炸，产生巨大的火焰，对舰面人员造成很大的杀伤，但似乎对军舰本身的伤害不大。
挨了揍的“石见”号战列舰好似一头发狂的野兽，不断的移动着炮口，寻找着岸上的袭击者，很快，“石见”号的主炮开始向岸上的一处树林猛烈开火，一发接一发的重炮弹落在了树林当中，腾起阵阵火光，树林里的树木很多都被炸得粉碎，带火的树枝和木片四散飞扬，仿佛下了一场火雨一样，小树林很快也便成了火海。
尽管如此，但中国人的火箭还不断的从四面八方向日本舰队射来，体型较大的日本战列舰仍然是首当其冲的目标，一些较小的舰艇也被击中，虽然这些火箭对舰艇本身造成不了太多的伤害，但却给舰面人员造成了极大的伤亡。
而且让土屋光吉感到吃惊的，是这些火箭的发射阵地根本无法确定，似乎岸上的每一个角落都会射来火箭，在感受到了这种新式武器的威胁之后，土屋光吉对中国军队的强悍也有了新的认识，他阻止了神尾光臣准备命令陆军重新登陆夺回伊尔提斯山炮台的举动，而是下令舰队退往外海。
当杨朔铭进入青岛城的时候，已经是接近傍晚时分了。
在得到光复青岛的消息之后，所有的人全都兴奋不已，但杨朔铭并没有象大家想象的那样高兴，他进城后去的第一个地方，便是俾斯麦山炮台。
当杨朔铭和傅孝安张孝准来到了俾斯麦山炮台时，傅孝安和张孝准看着堆积如山的日本士兵残缺不全的碎尸，都不由得讶异万分。
“怎么会打成这样？”张孝准惊奇的问道。
“这是被霰弹枪打的。”杨朔铭用自己的“超级电脑眼”扫了一下日军士兵的尸体，微微一笑，说道。
“霰弹枪？”张孝准的目光落在了一名身穿老百姓衣服但肩上却背着一柄又短又粗的长枪的特种部队成员身上。
“对，就是他背着的那种。”杨朔铭点了点头，“在二十米左右的交战距离内，被霰弹枪射出的钢珠打中的人，基本上都会四分五裂。”
“你别告诉我这枪也是你设计的。”傅孝安看着杨朔铭说道。
“当然是我设计的。”杨朔铭笑了笑，目光落在了那些正在和正规军及山东民团亲切交谈的从淮西老家前来助战的傅家民团团员身上。
在得知江西的家族分支举全族之力北上山东抗日之后，傅氏族人聚居最多的淮西本家也组织了民团追随杨朔铭的赣军参战，在这一次进攻青岛外围日军阵地的时候，傅家民团和山东民团一道冲锋在前，立下了赫赫战功，当然，他们的伤亡也是很大的。
尽管死伤了不少人，但这些临时武装起来的民团的高昂战斗意志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让杨朔铭充分体会到了“民心可用”的含义。
当中国人的爱国心、自信心和勇气被真正激发出来的时候，所迸发出的力量绝对是不容小视的。
“你杨瀚之还有什么东西现在还没有亮出来？”张孝准看着一座德国大炮的炮座上被霰弹枪射出的钢珠打出的凹坑弹痕，又问道。
“当然还有好东西给日本人。”杨朔铭来到大炮的身边，摸了摸炮身，脸上不知怎么现出了一个阴冷的笑容，“只不过这些东西有些缺德，我还没想好要不要使用。”
“打下了青岛，咱们还必须要守得住才行，”傅孝安没有注意到杨朔铭说的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而是将注意力转到了炮台上基本保存完好的德国大炮上，“只有守住了青岛，日本人才可能知难而退，重新回到谈判桌上来。”
“咱们这里打得不错，但奉天那边儿的情形却很不妙。”张孝准说道，“日军据说已经推进到了承德，蔡松坡和张敬舆他们怕是要顶不住了。”
“看这架势，日本人是真想要打下北京了。”傅孝安有些担忧的说道。
“对日本人来说，打北京最便捷的办法还是在天津登陆。”张孝准说道，“虽然上一次他们在曹妃甸吃了大亏，但咱们的海军实力仍然和他们差得太远，大沽口的炮台也被他们毁了，按理说是阻止不了他们登陆的。”
“他们之所以不选天津，是因为天津是西方国家的势力范围，日本人害怕引起列强的干涉。”傅孝安说道，话语里有着难以掩饰的苦涩之意，“知道吗？听说美国海军专门还派军舰前往曹妃甸考察咱们中华海军的战绩去了。”
“他们这是不太相信咱们中华海军能打沉日本战列舰。”杨朔铭冷笑了一声。
“让他们看看也是好事。”张孝准说道，“丛林时代，强者为尊，美国人看到咱们把日本人打得这么惨，弄不好就会考虑出手帮咱们了。”
“是时候结束这场战争了。”杨朔铭若有所思地轻声说道。尽管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却仍然让傅孝安和张孝准清楚地听到了。
“你有办法把日军赶出奉天吗？”张孝准有些迟疑地问道。
听了张孝准的问话，杨朔铭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了犹豫不决的神情，他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给出了肯定的表示。
天津，曹妃甸，曹妃娘娘庙。
“听说这是一位美丽善良的女神，经常保护经过这一带海域的人们。”一位美国军官在向乘座“布鲁克林”号巡洋舰前来曹妃甸“考察”的美国海军少将格伦农说道，“当地人都说，是日本人在这里的胡作非为激怒了她，她才让日本军舰沉没在这里的。”
“噢？日本人都做了什么让她生气的事？”格伦农少将饶有兴趣的问道。
“日本人曾经在这里强暴过从当地抓来的妇女，并且在神殿里杀死了她们和企图前来解救她们的中国人。”美国军官指了指墙上的弹痕和没有能够完全消除掉的血污，说道，“他们用这种方法来恐吓当地人，防止他们的反抗。”
“该死的日本人！他们简直就是一群野兽！”格伦农少将恼怒地骂了一句，他的眼睛扫过大殿的四周，看到了几名穿着古怪的长袍的黑瘦老人正在擦拭着桌椅，他们时不时的向美国人投来充满警惕的目光。可能是觉察出了美国人在谈论什么，老人们想起了日本人的暴行，眼中全都闪过无比愤恨的神色。
“您不打算按照中国人的风俗，给这位女神送上一些礼物吗？将军？”那名美国军官觉察出了中国人的愤怒情绪，向格伦农少将建议道。
格伦农少将欣然同意，他点了点头，转身来到了老人们的面前，取出了几枚美元银币，放在了桌子上，他注意到了老人们有些惊讶的目光，没有说话，而是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然后默默的离开了。
离开了庙宇，格伦农少将顺着海滩向前走去，此时的他再次看到远处的日本战列舰的残骸，眼中仍然闪耀着疑惑的光芒。
“中国人是一个勇敢的不可思议的民族。”格伦农少将感慨地说道，“他们明明知道，这是一场注定要失败的战争，但他们仍然坚持同敌人进行了不屈的战斗，并且取得了这样的胜利。我敢说，哪怕是强大的美国海军，想要给敌人以这种程度的打击，也是相当不容易的。”
“您说的一点儿也不错。”站在他身边的美国军官说道，“中国人虽然经常给人一种懦弱卑怯的印象，但中国人最不平凡和最令人佩服的一点，就是他们能在自己的生命和财产遭受威胁时，还能够象一个哲学家一样的坦然面对，他们眼看着敌人夺走他们的粮食、衣物和所有的一切，看着家园被焚毁，看着妻子儿女被强暴，杀戮，他们却能够照样带着微笑注视着敌人，哪怕是付出的代价还会更大，但他们的心中，一定在酝酿着下一轮对敌人的抗争。”
“这才是一个民族得以不灭亡的精神存在。”格伦农少将点了点头。
“我一直认为，美国政府在对待日本向中国发动的这场侵略战争时所采取的种种决策，都是错误的。”美国军官说道，“我们不应该眼看着日本吞并中国。这样并不符合美国的利益。”
“那你的意思，难道是要美国为了中国而和日本开战？”格伦农少将转头问道。
“我们不一定非要和日本开战，但我们可以采取暗中支持中国的方法，阻止日本独占中国。”美国军官回答道。

第100章 “金刚”来犯
“美国不应该只将目光盯在欧洲，”美国军官说道，“按照现在的形势发展，日本迟早将成为美国最可怕的敌人。”
“我们应该将在这里所见到的一切完整地记录下来，让美国政府和公众了解这场黄种人之间的战争的真相。”格伦农少将看着海面上的日舰残骸，若有所思的说道，“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帮中国人做的事情了。”
北京，新华门广场。
“号外！号外！山东大捷！国军光复济南！”
“号外！号外！山东大捷！国军攻克青岛要塞！倭寇被赶下海！”
随着人群的不断聚拢过来，报童们手里的报纸很快被抢购一空，抢到报纸的人们迫不及待的就在街头打开报纸，仔细地阅读起来。
而在不远处，一个“救国储金会”的募捐点，人们排队站在一个木箱前，将带来的金银制品交给负责募捐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仔细地将每一件金银制品——金条、金币、金首饰、银元等进行清点登记，详细记下物品的名称、重量和募捐者的姓名，并给出了收据。
站在街上的江雪莹静静地注视着募捐队伍，当她看到募捐队伍当中除了工人、店员、学生、人力车夫之外，不但有几位白发苍苍的老妪，竟然还有几位身形佝偻的乞丐时，剪水双瞳不由得有泪光闪动。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有这样感动的感觉，是什么时候了。
“看！‘白杨’果然厉害，真的打下了青岛。”水井来到了江雪莹身边，将一张《顺天时报》递给了她，“我真是想象不出来，那样一座要塞，他是用什么办法打下来的。”
“日本人能做到的事，咱们中国人也一样能够做到。”江雪莹接过了报纸，目光落在了头版的新闻上，尽管上面的黑白照片并不十分清楚，但她还是立刻认出了四位身着戎装面带笑容将手握在一起的将军当中的那一个人是谁。
照片里，在杨朔铭、傅孝安、张孝准、张勋四人的脚下，摆放着两面日军军旗，还有数把日本军官的指挥刀。
在这张照片的旁边，则是几位普通士兵的合影，他们当中有人身着军服头戴大檐军帽，有的穿着的则是普通的老百姓衣服，还有的人则干脆精赤着上身，他们的脸上全是胜利的笑容，在他们的身后，则是一门德国造的巨型海岸炮，表明这张照片应该是在青岛的德国人建造的炮台上拍摄的。
远处的天空突然响起了阵阵鞭炮声，给人感觉仿佛春节提前到来了一样，水井抬头向那里望了望，看到了点点的火花闪光，他知道，这是一些老百姓在自发的庆祝胜利。
“等一会儿回去，我也弄挂鞭放一放！”在江雪莹身边的朱凤高兴地说道。
“咱们现在还不能高兴得太早。”江雪莹将报纸交给了朱凤，淡淡的说道，“别忘了，从奉天来的日军已经快打到承德了。”
“对了，听说蔡锷将军病得很厉害，在前线指挥作战时经常咯血，京里的高校组织了劳军团和医护团，正准备出发去前线呢。”水井说道。
“蔡锷将军其实已经尽力了。”江雪莹望了望不远处的新华门，轻轻叹息了一声，说道，“只可惜他没有‘白杨’的本事。”
朱凤听到了江雪莹的话，她看了看手中的《顺天时报》，也跟着发出了一声叹息。
此时此刻，在新华门内的中南海居仁堂，袁世凯也在看着同样的一张报纸，发出了粗重的叹息声。
“民政部议定今夜仿日本之例，组织民众提灯游行，以庆贺光复青岛之胜利。”梁士诒高兴地对袁世凯说道。
“有什么好庆贺的。”袁世凯摇了摇头，说道，“还是省省吧！前线军需正急，用这些钱多向美国人买些枪炮还差不多。”
“山东大捷，青岛光复，这可是前所未有之大胜啊！”梁士诒没想到袁世凯会这么说，他有些惊讶的看着袁世凯，接着说道，“应该有一次盛大的庆贺典礼，以提高民心士气。”
“山东那边暂时倒是没事了，可如今京师却是岌岌可危。”一脸愁容的袁世凯闷声说道，“奉天那边儿的仗，能打到象山东这样的一半，我也就不愁了。”
“奉天日军已经被蔡松坡挡在了承德，已成强弩之末，应该是到不了北京的。”梁士诒明白袁世凯在担忧什么，立刻建议道，“山东日军已然肃清，可以由铁路调山东得胜之军北上，充实京师防务，以为松坡后援。”
“山东日军并未全部肃清，”袁世凯对前线的实际情形了解得远比他的秘书清楚，“前日五国军事观察团还说，咱们的胜利是有水份的，冯国璋和曹锟张勋他们只是将山东日军主力分割包围在了安丘至高密一带，并未将其歼灭。第五镇和南洋第一镇虽然配合赣军两个旅突袭拿下了青岛，但日本海军仍然在胶州湾同我军连日炮战，不肯离去，似乎是等待从日本开来的援军，要是他们的援军一到，青岛能不能守得住还两句话说呢。”
听了袁世凯的话，梁士诒不吭声了，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袁世凯，等待着他示下。
“那个杨瀚之，确实是个将才，青岛这么硬的骨头都让他啃下来了。”袁世凯自言自语的说道，“他的赣军装备精良，很是能打，可惜人数太少，要不然……”他看了看墙上的地图，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缩住了后面的话头。
“该想法子和日本人重开和谈了。”袁世凯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你去把曹汝霖找来吧！有些事必须和他当面交待清楚，再让他去找日本人刺探一下。”
“好，我这就去。”梁士诒答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1915年8月7日，山东，青岛，毛奇山炮台。
“日本人又派来了一艘大家伙。”
在一处隐蔽的指挥所内，徐元锦举着望远镜望向海面，发出了一声惊叹。
杨朔铭从望远镜里仔细地打量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钢铁巨怪，冷笑了一声。
此时杨朔铭的“超级电脑眼”在不断的放大着图像，根据他所看到的情况，他的眼底飞快地闪现出这艘军舰的相关信息和线图。
“……舰型：‘金刚’级战列巡洋舰。标准排水量：26330吨。全长：214.6米。型宽：28米。吃水：8.1米。主机：2台蒸汽轮机，4轴，64000匹马力。锅炉：24台‘亚罗’式锅炉，载煤量：4000吨。载油量：1000吨。最大航速：27.5节。主炮口径：356毫米。双联装，4座。副炮口径：152毫米，16座；76毫米，12座。鱼雷发射管：533毫米，8座。水线装甲：203毫米，炮塔装甲：76-254毫米。司令塔装甲：203毫米。甲板装甲：70毫米。舰员：1193人……”
“日本人这一次是把压箱底的货都拿出来了。”杨朔铭看着在海面上耀武扬威驶过来的日本海军“金刚”号战列巡洋舰，沉声说道，“看样子他们想重夺青岛的决心还不小啊！”
“这么大的军舰，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到。”徐元锦咧了咧嘴，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看了看头顶掩蔽处的穹顶，开玩笑似的问道，“我说，德国人建的这洞洞结实不？老子这一百多斤，呆会儿可别交待在这儿。”
听了他的话，杨朔铭不由得微微一笑，“放心好了，日本人的炮弹打不穿这里就是了。”
他之所以敢这么肯定，是因为刚才“超级电脑眼”已经给出了他肯定的答案。
“日本人这条船的炮，好象比上一次来的船大吧？”徐元锦的目光重又落在了“金刚”号上，此时此刻，象他这样的对海军一窍不通的人，也看出来了日本人这艘战列巡洋舰和其它日本军舰的不同之处。
“对，以前来的那几艘日本战列舰，主炮都是十二英寸的，也就是三十公分半，这艘船上的，是十四英寸的炮，三十五点六公分。”杨朔铭说道。
“咱们炮台上最大口径的炮，也就二十八公分吧？”徐元锦问道，“再就是你夹带的那些‘私货’了是吧？”
徐元锦所说的“私货”，就是指杨朔铭带来的从美国订造的180毫米重型榴弹炮。
当初之所以订造这么大口径的炮，史选侯和林郁箐及一些技术人员都提出来了异议，认为这种炮不适合陆军使用，连徐元锦也认为这个口径有些大了，但杨朔铭却坚持要求配备这种大口径重炮，当时大家都很不理解，但现在，徐元锦明白了杨朔铭的用意。
这种口径的重炮，不但可以用于攻城野战，对付横行中国海面的日本军舰，也是极具威力的抗敌利器。
“二十八公分的炮弹打在日本军舰身上，哪怕打不沉，也能让他们难受一阵子。”一位炮兵军官在一旁说道。

第101章 岸舰对射
“新到的这十八公厘大炮，打这样的大家伙还是有些吃力，对付日本人那些小一点儿的船，还是没问题的。”另一位炮兵军官说道，“这一次给他们点儿厉害尝尝！”
“他们靠上来了。”徐元锦看着向岸边驶近的“金刚”号战列巡洋舰说道，“他们准备要开火了。”他转头看了看杨朔铭，“先下手为强，现在还不打吗？”
“作战计划都已经安排好了，你就瞧好吧！”杨朔铭猜到了徐元锦在担心什么，微微一笑，说道。
看到杨朔铭泰然自若的样子，徐元锦放下心来，他重新举起了望远镜，紧紧的盯着海面。
以“金刚”号为首的日本舰队没有象上次炮战时表现的那样，在距离海岸过近的地方停下来开炮，由于上一回吃了火箭炮的亏，日本舰队这一次表现得相对谨慎了一些，但仍然能看出来一丝骄横的气息。
正当日本舰队排好了阵势，开始调转炮口准备进行对岸齐射之际，早就蓄势待发的中国海岸炮兵开火了。德国造280毫米大炮率先开始了射击，伴随着声声轰然巨响，一发发炮弹飞向日舰。
杨朔铭看到“金刚”号不远处的海面瞬间沸腾了起来，升起一个个巨大的水柱，“金刚”号本来狰狞可怖的身影一下子变得模糊了，近失弹的爆炸明显的让“金刚”号感受到了威胁，这艘巨大的战列巡洋舰随即调整了自己的阵位。
尽管第一轮齐射没有能够击中敌舰，但这种极具威力的炮击仍然显示出了中国炮手们的战技水平并不比日本人低多少，很快，伴随着“金刚”号一起行动的“石见”号战列舰便被一发炮弹击中了舰首，看到“石见”号腾起的火光和烟雾，掩蔽所里的几名观测军官全都大声的叫起好来。
日本舰队经过短暂的犹豫，终于开始了凶狠的对岸齐射。
仿佛一阵阵晴天霹雳，海面上的日舰一艘接一艘的从炮口喷吐出桔黄色的火苗，紧接着是浓重的黑烟，仿佛一头头怪兽在喷吐着毒雾，天空中很快便传来炮弹刺耳的呼啸声，紧接着便是惊天动地的爆炸巨响。
巨大的爆炸震动将掩蔽所穹顶的灰尘震得纷纷掉落下来，徐元锦有些担忧的抬起了头，向上看了看，此时又一发日舰射来的重炮弹落地爆炸，产生了更为剧烈的震动，徐元锦忍不住脸上变色，他身边的两名军官相顾骇然。
徐元锦不由主的望向杨朔铭，此时的杨朔铭仍然是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他竟然放下了望远镜，也没有到潜望镜前，而是就这么样的用肉眼直接的观察着敌舰的炮击。
看着“金刚”号的巨大炮管里喷吐出的又粗又长的火舌，杨朔铭的脸色变得越发的凝重起来。
尽管日本舰队的炮火异常的猛烈，但中国海岸炮兵仍然在进行着不屈不挠的还击，280毫米大炮尽管射速极低，但弹着点却异常的准确，很快，一艘日本巡洋舰便被击中，杨朔铭看到这艘日舰的炮火立刻便没了声息，紧接着在剧烈的爆炸火光中腾起了高高的烟柱，最后完全被笼罩在了厚重的烟幕之中。
“炮兵今天打得好啊！”不知是谁说道，话语里洋溢着难以言表的喜悦。
听了他的话，杨朔铭也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了一丝淡淡的欣慰笑意。
在首度同日本舰队的炮战中，俾斯麦山炮台遭到了日舰猛烈炮火的袭击，损失很大。杨朔铭在视察了炮台之后，根据“超级电脑眼”的分析和提示，组织青岛军民对青岛的主要炮台进行了抢修，并因地制宜的进行了完善和加固，使各个炮位的生存力大大的提高。头一次的炮战中，日舰用两轮齐射便完全压制住了炮台的反击炮火，而这一次日舰的炮火比上一次要猛烈得多，但在数轮齐射之后，中国的海岸炮火的还击力度根本没有多少下降，不能不说是得力于之前的抢修加固工作。
“日本人的炮火可是真够猛的。”徐元锦感叹了一声，说道。
“咱们中华，也应该有这样的舰队。”杨朔铭紧紧盯着向岸上倾泻着炮火的“金刚”号，自言自语的说道，“咱们不能再过这种有海无防让人打到门口来的日子了。”
听了杨朔铭的话，周围的人们全都陷入到了沉默当中。
杨朔铭刚刚的那句“有海无防”，可以说深深的刺痛了掩蔽所里每一个人的心。
中国和日本自步入近代以来，都曾遭受过西方国家来自海上的侵略，两国海军的起步也相差不多，但时至今日，日本已经拥有了一支令西方列强都不敢小视的强大海军，而中国，“有海无防”的情况却几乎没有多少改变。
现在据守炮台的中国炮兵，很多都是同日军在陆地上血战过来的，他们领教过日本陆军的炮火，并且已经在胜利中重新确立了自信，但在面对日本舰队的炮火时，这些自信又被深深的动摇了。
而此时此刻，在炮台上奋战着的人们，对日本舰队炮火的体会，比躲在地下掩蔽所里的人们，要更直观和深刻。
一发“金刚”号射来的炮弹刚好击中了一门280毫米大炮的外围防护墙，只见一道火光闪过，随着一声巨响，巨大的烟尘瞬间弥漫开来，爆炸掀起的碎石泥沙夹带着草棍灌木飞向半空，然后纷纷扬扬的洒落下来，仿佛下雨般的落在了操纵大炮进行射击的中国炮兵们的头上和身上。
炮手们不自觉的开始伏倒躲避，负责指挥的军官挥动着手里的小旗，想要让大家保持操作不要停，但却被一块飞石打中了头部，顿时鲜血直流。
“长官，你……”一位炮手想要扶住摇摇欲倒的军官，却被他一把推开了。
“起来！都给老子起来！继续开炮！打死狗日的！”这名军官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血迹，抓过自己的大檐军帽戴好，跳着脚大叫道。
听了长官的叫喊，炮手们纷纷直起身来，重新开始了操作。
两名炮手奋力推动着滑车，将一枚280毫米炮弹推了过来，另外两名炮手将吊索套好在炮弹身上，将炮弹吊了起来，用长杆将炮弹顶入炮膛。而就在炮手合上炮闩的时候，又一枚日舰射来的炮弹飞了过来，从280毫米大炮上方一掠而过，击中了不远处的一处小山包。
巨大的爆炸再次响起，强烈的冲击波将山包的尖部连同上面的树木齐齐炸飞，着火的枝条木片被热流裹挟着四散飞扬，滚热的气浪越过经过加固的护墙的阻挡，冲进了炮位当中，几名炮手站立不稳，险些被掀倒在地。
“呸！狗日的！这么狠的炮！”不知是谁一边骂着，一边啐了一口，可能是让泥沙飞进了嘴里。
“刚刚我看见那炮弹了，有油桶那么粗，这要是打中了，咱们可就全都玩完了……”有人接口道。
“集中精神！赶快操作！别净想些没用的！”负责指挥的军官扯着嗓子大叫道。
炮手们重新开始了操作，随着军官手中令旗的挥动和“开火！”的口令，瞄准了日舰的280毫米大炮炮身猛地一震，炮口喷出一道暗红色的火舌和黑烟，巨大的炮弹瞬间脱膛而出，带着致死的能量，直奔“金刚”号飞去。
这发280毫米炮弹呼啸着掠过海面，紧贴着“金刚”号的右舷中部入水爆炸，巨大的爆炸掀起了高高的水柱，和无数细小的弹片一起，落在了“金刚”号的舰桥上。
正在甲板上奔跑着的几名日本水手被飞扬的弹片扫中，加上海水的冲击，脚下一滑，一个个全都摔倒在了地上，两名日本水手的腿部被细小的如同子弹一般的弹片击穿，一时间白色的水手裤上全是鲜血，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抱住了双腿，躺在那里痛苦地嚎叫起来。
一名没有受伤的日本水手可能是被中国炮兵打来的这发大口径炮弹爆炸的可怕威力吓着了，他紧紧地抱着头，蜷缩在了角落里，大声的哭号着。
“你这个混蛋！赶快回到你的岗位上去战斗！”
一位军服笔挺应该是贵族出身的日本海军见习军官看到他这个样子，不由得怒火万丈，这名见习军官几步来到了日本水手面前，大声的喝斥起来。
“懦夫！胆小鬼！我命令你马上起来！”见习军官看见对方对自己的话充耳不闻，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抽出了腰间的日本刀，再次冲着对方大叫起来。
此时站在舰桥上的“金刚”号舰长松冈修藏大佐看到了这一幕，脸色不由得变得很是难看。
作为“金刚”号的第三任舰长，他其实是反对将自己所指挥的这艘无比宝贵的新式战列巡洋舰开到中国战场冒险的。
作为日本海军的主力舰，“金刚”号从正式入役到现在的时间仅有一年多，水兵们对自己的战舰，还做不到完全熟悉。

第102章 日舰铩羽
对于象“金刚”号战列巡洋舰这样的大型战舰，最少也需要三年左右的时间来完成磨合，现在日本水兵和这艘战舰还处于磨合阶段，在“金刚”号的战斗力还没有完全成形的情况下，就将它派到中国作战，可以说是冒着很大的风险的。
但日本政府和军方高层却偏偏不顾技术军官们的反对，硬是将这艘巨舰开到了青岛参战。
军方高层的意图很明确，这样一艘代表着日本军事实力和工业成就的巨舰（其实“金刚”号是在英国建造的），现身中国战场并给予中国军队以猛烈的打击，不但可以向世界各国展示日本帝国的强大武力，还可以极大的提高日本国内因曹妃甸海战和青岛丢失所急剧下降的民心士气。
当然，日本军方高层对于下层军官的反对意见也不是全无考虑，在他们看来，现在的“金刚”号参加舰队决战无疑是不合适的，但问题是，面对弱小的中国海军，“金刚”号根本就没有舰队决战的机会，此次到青岛参战，“金刚”号的主要任务是炮击中国军队阵地，掩护日本陆军登陆，对于这样低强度的甚至可以说是“练手”的作战任务，日本军方高层对“金刚”号还是蛮有信心的。
虽然日本军方高层对“金刚”号自信满满，但此时的松冈修藏大佐，却和许多军官一样，对“金刚”号的安全忧心忡忡。
为了避免日本国内因战争失利出现民众的战争意志动摇，日本政府严格封锁了曹妃甸海战败绩的消息，但天底下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不少日本海军军官还是知道了消息，对于日本海军在这一次的战斗中竟然一下子损失了四艘战列舰，很多日本军官都震惊不已。由于官方的封锁，松冈修藏等主力舰的舰长都不清楚这场海战的详细经过，因而也不知道该如何进行防范。这一次松冈修藏率领“金刚”号到青岛支援战斗，颇有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之感。
而刚才松冈修藏所看到的那一幕，也恰恰证实了他对“金刚”号水兵的作战能力的担忧。
而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射来一枚炮弹，正中见习军官所在的前方甲板，只见一道红光闪过，见习军官和那位已经吓破了胆的水手的身影，一下子淹没在了火焰之中。
松冈修藏吃惊地看着绽放在那里的火团，他注意到这一炮似乎和刚才中国炮兵打来的炮弹有些许不同，很快，火炮散去，松冈修藏看到了那名见习军官和那位刚刚还在哭喊的水手，都已经没有了声息，两人的双腿都被齐膝炸断，见习军官手中的日本刀也断得只剩下了刀柄，在两人的身边不远处，是扭曲的钢板和一具具熏得乌黑的尸体，以及已经变红了的海水。
松冈修藏的心里隐隐升起一种不妙的感觉，他重新举起了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正在遭到日舰猛烈炮火攻击的中国军队阵地。
他隐约的感觉到，岸上很可能存在中国军队的隐藏炮位，而且是威力很强的火炮。
就在松冈修藏为自己的怀疑而担心不已的时候，岸上突然响起了阵阵滚雷似的炮声！
透过望远镜看去，在弥漫的硝烟中，岸边的好多地方都闪着道道炮口焰。
刺耳的呼啸声从天空中传来，仿佛下了一阵钢铁弹雨，“金刚”号瞬间便笼罩在了火焰之中，到处都是剧烈的爆炸声。
一发炮弹击中了“金刚”号的二号主炮塔，猛烈的爆炸产生的热浪裹挟着弹片直冲上了舰桥，松冈修藏感觉自己的身子仿佛被一个巨大的拳头击中，猛地向后摔去，后脑勺重重的撞在了装甲板上。
松冈修藏的双眼一阵金星乱冒，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起来，耳朵发出一阵尖鸣，周围传来的声音也变得不清楚了。
松冈修藏努力的想要站起来，但身体却根本不听使唤，一位部下见状跑了过来，一边用力的扶起了他，一边不住的对他焦急的说着什么。
松冈修藏在部下的搀扶下好容易才站直了身子，他有些茫然的看着部下模糊的面庞，部下大声的冲他报告着什么，但他却一点声音也听不到。
松冈修藏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恢复了正常，他呆呆的向远处的海面望去，看到的，则是地狱般的景象。
在中国人刚才突如其来暴风骤雨般的炮击中，很多日舰被击中，稍大一些的军舰全都着起了火，虽然受创很重，但并不致命，而一些为大型舰艇担任直卫的驱逐舰和炮舰就要惨得多了，不少舰只及辅助舰艇被击中后立刻便爆炸沉没了，周围的舰艇甚至于来不及对它们进行救援！
看着不远处断成两截还在燃烧着没有沉没的一艘驱逐舰，松冈修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您不要紧吧！长官！”
松冈修藏的耳朵终于结束了失聪状态，他听到了部下的呼喊，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事。
“这是大口径火炮射出的炮弹！”一位参谋大声的对舰队司令官山屋他人中将报告道，“这里有中国炮兵的隐藏阵地！”
这位参谋话音刚落，“金刚”号后方的队列里便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紧接着黑色的烟云腾空而起。
“是‘秋津洲’号！长官！”一位军官扯着嗓子的报告道，“它被击中爆炸了！”
“怎么搞的！”山屋他人中将恼怒地大叫道，“真不该带着这些老掉牙的船来这里！”
“中国人在这里布置了很多隐蔽的重型火炮，长官。”一位参谋说道，“这些火炮的口径应该超过了十英寸。”
松冈修藏努力让自己的头脑冷静下来，他举着望远镜望向岸边，在漫天的硝烟当中，随处可见中国火炮的炮口焰。
“立刻摧毁它们！”山屋他人中将气急败坏地大叫道。
“不！将军！”松冈修藏想起了那些关于“中国火箭”的报告，对山屋他人说道，“我们现在已经成了活靶了！应该马上撤退！”
“陆军已经登陆了！你要他们骂我们是胆小鬼吗？”山屋他人冲着松冈修藏吼道。
“可我们的舰队现在很危险！”松冈修藏指着海岸上的道道火光，说道，“这样打下去，大型军舰也许能多支撑一阵，其它的军舰根本挡不住这样的攻击！”
“那就让那些小船全都靠后！”山屋他人咆哮道，一双老眼瞪得牛大，象是要吃人一般，松冈修藏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没有说话。
“又打中了一艘！”
徐元锦举着望远镜，看着一艘着火的日本巡洋舰接连挨了几炮之后，在爆炸声中慢慢的倾覆在海面上，不由得兴奋地大叫起来。
“那是‘千代田’号。”杨朔铭说道，“和刚刚被打沉的那艘‘秋津洲’号一样，都是甲午年和咱们见过仗的老船，”他看了看只剩下船底还露在海面上的“千代田”号，冷笑了一声，“早他娘的该沉了。”
听了杨朔铭的话，徐元锦和周围的几名军官全都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可能是不明白他竟然不用望远镜就能看得这么清楚。
“还是这十八公厘大炮给劲儿啊！”一位军官说道，“这一次咱们赢定了！”
“他们的小型军舰全都撤了，大型军舰靠上来了。”一位观测员说道。
“那也不怕！咱们的炮多，而且工事坚固，他们打不过咱们的！”另一位军官满有把握的说道，“别忘了咱们还有火箭炮呢！”
杨朔铭点了点头，他当然明白这位军官为什么说得这么有把握。
在日本增援舰队还没有到来之前，杨朔铭组织青岛军民对原来德军的岸防炮台进行了抢修和加固，并新设置了许多坚固的隐蔽炮位，这些炮位层层密布，配备的都是杨朔铭从美国订造的180毫米榴弹炮，使青岛各岸防炮台的防御力大大的提高。而为了应对日本舰队可能的攻击，杨朔铭事先准备了周密的迎敌方案，对日舰可能停留的海域进行了测绘，将测绘图和数据直接作成图表，发到各隐蔽炮群中，届时根据各个观察哨的报告，集中火力进行直接或间接射击。
在炮战一开始，各180毫米榴弹炮隐蔽炮群并没有立即开火，而是由280毫米岸防炮首先迎战，在日本舰队将火力全都集中在这些炮台之上，并且产生了轻敌情绪之后，各隐蔽炮群才“后发制人”，对日舰实施“高密度，高强度，大角度”的集中火力攻击，日本舰队果然吃了大亏。
在这个时代，再厉害的舰炮也打不过岸防炮，这是铁则，无论是口径还是射程。岸防炮除了不能挪动之外，在和差不多同等火力的舰队对射时，基本上都是占上风的。
果然象那位军官说的那样，尽管日本舰队的大型舰艇不顾中国炮兵的猛烈炮火，继续实施抵近射击，支援陆军登陆，但他们很快便为这样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看到日本舰队继续接近，炮火也越来越猛烈，岸上的中国隐蔽炮群以密集的齐射给予了回击，很快，“金刚”号又接连被四枚180毫米炮弹击中，炮术长及多名测绘军官被炸死，连司令官山屋他人中将也受了伤。“周防”号战列舰中了三发炮弹，航海长被打成重伤，两座主炮塔受损，“千岁”号巡洋舰则被击中了弹药库，在一连串的爆炸中化成了熊熊燃烧着的残骸，全舰官兵差不多全都去见了天照大神。装甲巡洋舰“磐手”号的主桅杆顶部被打断，两座主炮塔被毁，舰上官兵死伤惨重，狼狈不堪的退出了阵列。
除了“金刚”号受损较轻之外，其它的日本军舰损伤都越来越重，山屋他人意识到舰队已经无法坚持，只好下令日本舰队后撤，驶出中国岸防炮的射程之外。
“倭寇跑了！”有人兴奋地大叫起来。
双方脱离接触之后，炮声渐渐的归于沉寂，中国炮台上的大口径重炮纷纷停止了射击，但一些中小口径的火炮却还在响个不停。
杨朔铭知道，这是中国军队在用这些火炮阻击已经登陆企图夺取炮台的日军。
“走吧！过去看看！”杨朔铭对徐元锦说道。
“你不是把你的‘御林军’都派上去了吗？还是不放心？”徐元锦看了看杨朔铭，有些不解地问道。
“不是。”杨朔铭笑着摇了摇头。
“你不是又手痒了，想要亲自上阵吧？”徐元锦象是明白了什么，接着问道。
“就算是吧。”杨朔铭笑着取过了自己的“五十响盒子炮”，答道，“主要是想去看看日本人的死相。”
“海军那帮混蛋撤退了！我们失去炮火掩护了！”
在山脚下的一座山包后面，一位日本军官带着哭腔对负责指挥登陆部队的野村吉武大佐说道。
“没有炮火掩护也不要紧，我们现在已经离他们很近了，他们的大炮打不到我们。”野村吉武强自镇定地说道。
就在这时，远处的中国火炮再次开火了，野村吉武从炮声判断出，这是德制88毫米炮的声音。
炮弹接连不断的从远处飞来，在附近爆炸，显然中国炮手也发现了出现在近前的日军，尽管日军已经进入到了他们射击的死角，但他们还是尽可能的将炮弹射向日军。
而为了进入到这个安全攻击阵位里，日军在海滩上已经留下了上千具尸体。
野村吉武大佐是日本陆军当中作战经验比较丰富的军官，他在日军进攻青岛德军时便参加过夺取德军炮台的行动，因为有过这样的经历，因此，在增援的日军赶到之后，野村吉武便又一次开始了自己原来已经打过一次的战斗。
此时，中国军队布置于炮台前的机关炮也跟着响了起来，但由于日军处在其射击的死角，尽管中国军队的炮火十分猛烈，对日军形成了一定的压制，但并没有给日军造成太大的伤害。
“前进！”野村吉武看了看打到日军队伍身后的道道火流，回过头望了望已经被日舰炮火打得浓烟四起的炮台，咬了咬牙，猛地抽出了腰间的指挥刀，大声吼道。
“板载！”日军士兵猛地发出了阵阵怪异的呼喊，蜂拥着向炮台的方向冲去。
此时中国炮台上完全是一片死一样的寂静，没有任何声音，野村知道，很可能是刚才日舰的猛烈炮击已经将这里的守军全部杀死，因此才会有这样的情况。
但事实很快给了野村吉武证明，他刚才的判断是完全错误的。
正当日军的攻击浪潮涌上炮台时，炮台上突然响起了阵阵他从来没有听到过的怪异的连续射击的枪声！
数不清的弹雨火流瞬间横扫了过来，仿佛上百挺马克沁重机枪在向他们开火，此时的野村吉武刹那间大脑一片空白，内心完全被恐惧和惶惑所包围。
冲上炮台的日军官兵瞬间被象割稻草一般的扫倒了一大片，野村看见，在炮台里突然涌现出了一个个身穿灰蓝色军服的中国士兵的身影。和那些灰布军服手里拿着步枪的中国士兵不同的是，这些士兵们的手里，拿着的竟然全都是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枪！
虽然对方只有几百人，他们的队列也很疏松，每一个人的距离差不多有十多米远，但他们手中的武器却在一瞬间泼撒出了极为可怕的致命弹雨，好似成千上万支步枪在同时开火。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士兵不一会儿便全被射倒在地，尽管遭到了可怕的打击，但日军士兵并没有停止脚步，仍然继续高喊着“板载！”向前猛冲，很多人冲到了差不多距离中国士兵不到两米远的地方，便都被中国士兵象打兔子一样的一一打翻在地。
日军成片成片的被击倒在地，但仍然一根筋的拼命向前冲锋，此时一些中国士兵手中的枪似乎是打光了子弹，他们有的人熟练地将弹匣拆下，取出新的弹匣装好，而有的人则从腰间抽出了一个个带木柄的小圆筒一样的东西，向日军队伍当中抛来。
伴随着一声声猛烈的爆炸，日军队伍里一时间血肉横飞，鬼哭狼嚎。可能以为又遭到了炮击，日军的士气一下子崩溃了，纷纷开始后退，任凭军官们如何叫骂，也不肯再上前送死了。
看到站在死尸当中的一位手握东洋刀的日本军官象吓傻了一样的呆立在了那里，杨朔铭有些好笑地举起了手中的“五十响盒子炮”，扣动了板机，数发子弹连续射出，那名日本军官的身上立时喷出大团的血雾，象个喷血的漏壶一样的倒在了地上。
不断用“五十响盒子炮”开火的赣军战士们一边从容不迫的射击着，一边缓缓的向前推进，杨朔铭起身和几名警卫人员一起跟在了排成扇形推进的战士们身后，他看到几名殿后的战士一手持枪，一手则握着闪着寒光的三棱军刺，不时的将躺在地上的日本伤兵刺死。

第103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遭到痛击的日军开始向海滩方向溃退，很快便重新进入中国军队88毫米大炮和机关炮的射界之内，看到一个个在弹雨火海之中拼命挣扎的日军士兵，杨朔铭的心里充满了复仇的快意。
看到退路被截断，可能是感到生还绝望，残余的日军竟然停止了后退，在几位举着东洋刀的军官的带领下，重新向前发起了冲锋，尽管他们仍然遭到了五十响盒子炮和手榴弹的猛击，但这一次他们却不顾死伤的拼命向前冲击，竟然冲进了中国军队的阵列当中，和中国士兵们拼起了刺刀！
杨朔铭和战士们一道，用手中的枪进行着短点射，将冲到近前的日本士兵一个接一个的射倒，根本不给对方接近的机会。
一名戴眼镜的小个子日军士兵嚎叫着直向杨朔铭扑来，杨朔铭连续几枪射出，子弹贯穿了这个日本人的腿，他登时扑倒在了地上，但没有断气，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拼命的向前爬着，举起上了刺刀的步枪，想要向杨朔铭投掷，这时杨朔铭身边的一位警卫冲了上来，一脚将他的步枪踢飞，然后对着他的身子开了几枪。
这名日本士兵伏在地上不动了，杨朔铭这才注意到，这个日本士兵其实年岁不大，应该是一名学生。
这样年纪的孩子，本来应该是在学校里读书的，而看到他面目狰狞的死相，却很难让人把他和学校里的学生联系起来。
战斗还在继续，由于日本人这一次的对手是杨朔铭本人的“御林军”，哪怕日本人一直重视“铳剑术”，个别人抢到了拼刺刀的机会，在这些经过严格战斗训练的中国战士们面前，也根本没有作用。
杨朔铭看到一名从斜刺里冲出来的日本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向一名中国战士猛刺，那名战士只是轻巧的一侧身，便躲开了这一刺，在二人身子贴近的一刹那，他敏捷的抽出了三棱钢刺，直刺入对方的喉咙，然后飞快地拔出，给对方的心窝处又补了一下。
日本士兵被三棱钢刺刺中的地方立时鲜血狂喷，他惨叫着瘫倒在了地上，中国战士轻松的将三棱钢刺从对方的身体里拔了出来，然后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战斗不一会儿便没有了任何悬念，战场上到处都是倒毙的日军尸体，枪声渐渐的变得零落起来，杨朔铭看到一位身受重伤的日本军官正在点燃他们的军旗，两名中国战士上前将他踢倒在那里，用力的想要将军旗从他的手里抢下来，但那名日本军官却死不放手，一名中国战士冲日本军官的头部开了一枪，日本军官栽倒在地不动了，两名中国战士手忙脚乱地将军旗的火扑灭，但旗子已经被烧掉了将近一半。
看着那面破碎的日本军旗，杨朔铭的眉头不知怎么一点一点的皱了起来。
战场上的枪声最终归于沉寂，杨朔铭没有再在这里停留，而是回到了自己的指挥部。
根据杨朔铭的要求，此时战报已经统计上来。
“……已经确定击沉大小日舰十二艘，计巡洋舰四艘，分别为‘千岁’、‘秋津洲’、‘千代田’、‘利根’，特务舰二艘，为‘松江’、‘熊野丸’，海防舰二艘，为‘冲岛’、‘见岛’，以及四艘驱逐舰。击毙登陆日军四千二百六十三人。”
听到一位军官的战报简报，指挥部里的人们全都面带喜色，但杨朔铭不知怎么却显得并不是很高兴。
“咱们的损失有多少？”杨朔铭放下了手中的战报，问道。
“日舰炮火猛烈，我军也有不小的损失。”报告的军官取过另一份战报递给了杨朔铭，“计有两门二十八公厘大炮，四门二十一公厘大炮和十二门十八公厘大炮被毁，炮手、步兵及助战民工共计五百六十七人阵亡，三百二十二人受伤。”
“伤亡可也是不小啊。”杨朔铭微微的摇了摇头，“这么打下去也不是办法。”
听到他这么说，周围的军官们都是一愣。
“十八公厘大炮一下子没了十二门，对咱们来说，确实是很大的损失。”谢浔猜出了杨朔铭的心思，神色黯然的说道，“而且牺牲的炮手都是战技精熟的弟兄……”
“没错，”杨朔铭看着身边的人们，说道，“日本的工业生产能力远比我国为强，兵源素质也比咱们高，咱们的这些损失，放到他们身上，算不了什么，而对咱们来说，却是难以承受的。”
杨朔铭的话让屋子里一下子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的确，在这场反抗日本野蛮侵略的战争中，中国军民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胜利，而且这些胜利在很多人看来，都是以前所不敢想象的。但到现在为止，中国军队也遭受了很大的损失，而这场战争的最终胜利，看起来仍然非常遥远。
杨朔铭觉察出了室内气氛的沉闷，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立刻将话题引到了别的地方。
“所以咱们现在的目标，就是用一切能用的办法，把日本人的损失继续放大，达到他们无法承受的地步。”杨朔铭说道。
在这个关键时刻，杨朔铭知道，他决不能让自己的担忧和恐惧感染自己的部下。
对一位统帅来说，担忧和恐惧的心理并不是什么坏事，实际上，超出常人的担忧恐惧心理是成为一名优秀的统帅的必要条件。因为只有出于担忧和恐惧，才能够充分地估计到各种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随时做好应变的准备。优秀的统帅和糟糕的统帅的区别在于优秀的统帅能够成功地掩饰内心其实超人一倍的担忧恐惧感，激励（也可以说是“忽悠”）部下去战斗，相反，不能够掩饰自己的恐惧心理的统帅则是糟糕的统帅，担忧和恐惧的情绪一旦被糟糕的统帅传递给了部下，就会象瘟疫一样的感染整个军队，这样的军队，还没等到战斗开始，其实就已经注定了失败的结局。
“一切能用的办法？”作为炮兵军官的谢浔似乎听出了杨朔铭话里隐藏着什么，立刻追问道。
“没错。”杨朔铭用力点了点头，仿佛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的重大决定。在他身边的军官们惊奇的注意到，这位被人交口称颂的“常胜将军”的眼睛里，象是有熊熊的烈焰在燃烧。
“密切注意日军可能登陆的地点，我们需要给他们来一次真正致命的炮击。”杨朔铭说道。
听到“真正致命的炮击”这句话，谢浔和许多军官们的脸上都露出了大惑不解的神情。
“让‘火鼠’马上作好准备，我要他们随时保持备战状态。”杨朔铭向身边的一名赣军副官命令道。
在结束了军事会议之后，天色已经有些晚了，杨朔铭来到了俾斯麦山炮台之上，此时的炮台硝烟已经散去，到处都是被日军炮火毁坏的痕迹，一些民工正和维修人员一道清理着遭到毁损的炮位。这些赤裸着上身的山东壮汉喊着号子，用粗绳将一门大炮的炮身从废墟当中拖了出来，由于大炮过于沉重，很多人累得坐在了地上呼呼直喘，但没有人叫苦。
而在远处，隔着依然混有硝烟的空气，杨朔铭似乎能够听到隐隐约约的妇女哭声。
他知道，那应该是前来助战牺牲的百姓的亲人在哭泣。
杨朔铭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他们牺牲时的场景，一双拳头不由得慢慢攥紧。
这些天，他一直在为自己要不要动用那种“非常手段”打击日本人而犹豫。但在这一刻，他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之所以决定这么做，是接到伤亡报告后促使他终于下了决心，他的打算，就是在自己一年多以来千方百计所积蓄的力量还没有消耗殆尽之前，用这种“缺德加冒烟”的手段同日本人放手一搏。
作为一个天生正义感极强的人，杨朔铭的心里，始终对在战争中使用这样的手段存在有道德上的负罪感。
杨朔铭一直对历史上日本“731”的累累罪行极度痛恨，而他也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自己会回到从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但是现在，他不再犹豫了。
既然这么做可以遏止日本侵略中国的野心，让更多的中国老百姓免受战火的蹂躏，给中国赢来宝贵的发展时间，那就没有必要再去考虑手段本身的道德意义了。
杨朔铭深深的吸了一口略带硝烟味的空气，松开了双手，伴随着他的思想，“超级电脑眼”竟然闪现出了一幅昆虫的线图来。
而就在此时，一支随同赣军前来却一直没有参战的小部队在接到了命令之后，开始紧张了行动了起来。
1915年8月15日，山东，崂山湾。
“日本人真会挑地方，竟然选择在这里登陆。”一位中国军队的炮兵观测员从炮队镜旁抬起了头，有些恼火地对赣军火箭炮部队的指挥官张智文说道，“上一次他们就把这里糟蹋得够呛。”
这位江西籍指挥官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盯在了正在登陆的日军身上。
在日军进攻青岛德军时，由于连日大雨滂沱，洪水泛滥，日军一度陷入进退不得的困境，神尾光臣后来命令日军在风景如画的崂山湾登陆，在这里建立了一个新的前出基地，为登陆日军提供支援，才使得日军摆脱了困境。由于上一回尝过了甜头，因此日军这一次为了重新夺回青岛，仍然选择在崂山湾登陆。
“一会儿可就全看你们的了！”一位炮兵军官看着已经布设完毕的105毫米火箭炮，脸上全是跃跃欲试的神情。
张智文望了望远处的海面上一眼望不到头的日本军舰和运输船队，深吸了一口海风，转过头看了看赣军医疗部队的指挥官刘荥，问道：“你们带来的那些玩意儿什么时候用？”
刘荥面无表情地看着聚集在一条条小船里的日本士兵，说道：“你打你的，什么时候用，我会告诉你的。”
听到二人之间的这有些诡异的对话，周围的几位军官面面相觑，都是一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表情。
一位炮兵指挥官向医疗军官“请示”作战机宜，这在他们看来，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
刘荥没有理会身边的军官们那怪异的目光，他转身离开了这个隐蔽的指挥所，来到了自己的部队当中，随着他的命令，这支小部队的官兵们纷纷换上了一套白色的带有头盔的衣服，将自己的全身完完全全的包裹了起来。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一位炮兵军官看着远处一个个晃动着的白色幽灵，有些不解的向张智文问道，“穿成这样还能打仗吗？”
“这是杨将军的专属医疗部队，”张智文含糊其辞的答道，“都是很厉害的大夫，不管谁受了多么重的伤，他们一准儿都能给救回来。”他指了指远处登陆的日军，接着说道，“咱们一会儿要有硬仗打，伤亡肯定不能小了，所以杨将军才派他们来的。”
“原来如此。”炮兵军官回头又看了看已经换好了白色防护服并且背上了五十响盒子炮的刘荥，心里仍然存有一丝疑惑，但他知趣的没有再问。
张智文举起了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登陆日军的情况，当他看到日军登陆部队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和狭长的海滩上已经卸下的大量武器装备时，他果断地冲身边的一位军官挥了挥手。很快，一枚红色的信号火箭拉着长长的白烟窜上了高空，发出了闪亮的红光。
飞窜到天上的信号火箭所发出的红光照亮了刘荥的玻璃防护面罩，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指挥部下将一枚枚特制的火箭弹弹头从一辆卡车上卸了下来。
与此同时，正在大声叫骂驱赶着背着沉重装备的日军士兵登陆的日本军官们，也发现了天空中的异常。
“这是支那人的攻击信号！”武藤少佐站在齐膝的海水之中，用力的推掇着筋疲力尽的日军士兵，“快！快到岸上去！”
武藤少佐的话音刚落，只见远处的山林之中，突然射出了无数道白烟！
“是支那人的火箭！”不知是谁大叫了起来。
就在这一瞬间，伴随着声声炸响，整个海滩变成了火海。
火海地狱。
而此时仍然在运输船上没有下到小艇里的日军官兵，望着岸上的惨象，一个个全都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对他们当中的很多人来说，还是头一次看到如此可怕的炮击！
尤其是这种炮击，竟然是他们一直所瞧不起的中国人制造的！
日本人并不知道，现在有差不多将近100门的105毫米火箭炮在向他们射击。
中国军队发射的火箭弹只在刹那间便完成了对日军的第一轮火力覆盖，而当这些火箭弹还在不停的朝岸上倾泻时，一些还没有登陆的小船便开始调头，向运输船驶去。
曾经不可一世的用“武士道”精神武装起来的日军官兵，第一次在他们看不起的敌人的强大火力面前，完完全全的吓破了胆。
很快，在完成了对已经登陆的日军的打击之后，中国军队的火箭弹开始射向海中的目标。一发又一发的火箭弹呼啸而至，一艘满载着日军士兵的小船瞬间被火焰吞没，无数残肢断体飞上了天空，落在了蔚蓝色的海水当中，化成大片大片的血污，不一会儿，海水就变了颜色。
遭到猛烈打击的日军至此完全放弃了登陆行动，所有的船都拼命的想要驶离这片死亡之海，而他们此时还不知道，更大的更为可怕的打击已经悄无声息的降临在了他们的头上。
此时，在一处较为靠前的火箭炮阵地旁，突然出现了一些白色的人影。
“张长官的命令，暂时由他们接管这几门火箭炮。”一位炮兵军官对负责发射的炮长说道，并将一纸命令交给了他，“他们将确定攻击目标，你们负责协助他们发射。”
炮长有些奇怪的接过命令看了看，确定命令无误后，他没有多问，而是立刻指挥部下移交他指挥的火箭炮。
刘荥看了看离得最近的一门火箭炮，摆了摆手，几名身穿白色防护服的人将一枚枚看起来不太一样的火箭弹搬了过来，填入火箭炮的炮管。
炮长注意到这些人搬运着一枚枚火箭弹显得很是轻松，说明这些人带来的火箭弹的份量应该很轻，他奇怪的和部下们注视着这群怪人的操作，没有说话。
这些白衣怪人的操作手法很是纯熟，显然对火箭炮的操作非常熟悉，不一会儿，6门火箭炮装填完毕，在刘荥的指挥下，这些火箭炮重新开始了射击。
一枚枚火箭弹呼啸着掠过海面，有的落入了海中，而有的则击中了几艘日本运输船，看到日本运输船上升起的白烟，刘荥的脸上现出了阴冷的笑容。

第104章 意外警告
“我说小哥儿，你们打的这些别是哑弹吧？”
炮长看到被击中的日本运输船似乎安然无恙，有些惊奇的转过头，对刘荥问道。
“不是哑弹。”刘荥紧紧地盯着那艘日本运输船，答道，“里面装着的东西不会爆炸，但比炸药厉害多了。”
此时又有一发火箭弹击中了远处担任火力掩护的一艘日本巡洋舰，同样也没有发生爆炸，而是升起了淡淡的白烟。
刘荥的回答让炮长和许多炮手莫明其妙，但他们并没有多问。在接连快速完成了几轮齐射之后，刘荥下令转移阵地，炮手们七手八脚的将一门门火箭炮拖出了阵地，向下一个备用炮位转移。
遭到了猛烈打击的日军好容易才回过神来，担任掩护的日舰立刻开始了炮击，可能是发现登陆部队有全军覆灭的危险，日舰纷纷驶向岸边，开始抵近射击。
而就在日舰试图用舰炮火力压制住中国的火箭炮时，伴随着刺耳的轰鸣声，隐蔽着的中国重炮群开火了。
一艘轻巡洋舰立时被隐蔽的中国重炮击中，接连挨了数发大口径炮弹的日本巡洋舰立时被火焰和浓烟包围，见势不妙的它立刻调头就跑，好容易驶出了中国炮兵的火力范围，而另外两艘同样担任护卫任务的驱逐舰则没有那么幸运，直接被打断成了两截，很快就沉没了。
好容易逃回到了运输船上的武藤少佐坐在甲板上喘息着，看着远处硝烟弥漫的海岸和海面上漂浮着的死尸和残骸碎片，惊魂未定的他潜意识里仍然不愿意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瞬间置身于火海当中的情景，是他永远不愿回忆起的恶梦。
此时担任护卫的日本巡洋舰和驱逐舰还在向岸上开炮，只是现在的它们全都离得远远的，再也不敢象最初来到中国时的那样，肆无忌惮的抵近射击。
在意识到登陆行动已经不可能成功之后，日军指挥官果断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总算避免了被中国军队全体消灭在滩头的噩运。
武藤少佐摇摇晃晃地走在运输船的甲板上，此时的甲板上，横七竖八的躺满了伤员，武藤少佐看着一个个神情忧郁疲惫不堪的日本士兵，不由得在心里发出了无奈的叹息。
现在的他，回想起战争一开始，日本国内关于中国军队不堪一击的宣传，心里全是苦涩的味道。
一直想要在战场上建功立业的武藤少佐，曾经不止一次的抱怨政府对华政策的软弱，在很多和他一样的少壮军官看来，强大的日本军队很轻松的就可以打败庞大孱弱的中国，而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更是给了日本前所未有的“天佑良机”，但让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日本海陆军竟然会在中国碰得头破血流。
在日本，关于中国军队的混乱和无能的报导随处可见，虽然当中不乏夸大其词和侮辱的成份，而武藤少佐和很多同道以军人的眼光客观的审视过中国军队，得出结论也是“中国军队不足畏”。但现在，他们所遭遇到的事实表明，他们全都错了。
一向在日本人眼里是个大笑话的中国军队，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强悍善战？
武藤少佐想得头有些发痛，他收回了自己的思绪，看到一位医务人员正在为一名受伤的士兵包扎伤口，便走过去帮忙。
这时，武藤少佐突然发现，在不远处的甲板上，竟然有好多的白花花的碎瓷片。
几名水手将这些碎瓷片扫到了海里，而将混杂在它们当中的黄铜片搜集了起来。
“哪里来的瓷片？”武藤少佐忍不住问道。
“支那人用炮打过来的。”一位水手回答道，“他们打过来了不少哑弹，全都是用瓷作成的弹头，外面包了一层黄铜皮。”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过了一片瓷片和一块扭曲的黄铜片，递给了武藤少佐，“这些碎片割伤了咱们不少的人。”
“这里面没有装任何东西？”武藤少佐仔细地看着手中光洁晶莹的瓷片，问道。
“什么都没有。”水手回答道。
“真是奇怪。”武藤少佐翻来覆去也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他将瓷片和铜片都还给了那名水手，那名水手随手将瓷片扔进了海里。
“河间君，你的脖子上是什么？”一位日本伤兵向他身边的一名战友问道。
“哎哟！这是什么？”对方猛地在脖子上抓了一把，“这……哪里来的跳蚤？”
“应该是从陆地上带来的，支那真是一个肮脏的国家。”有人说道。
“该死！这里也有！我被咬出血了！”
“那是它拉的屎吧？”
“看呀！我捉到了一只！”一名身手敏捷的日本士兵捉到了一只跳蚤，“天哪！中国的跳蚤竟然这么大！”
武藤少佐好奇地走了过去，看到了一只被这名士兵掐死的差不多有半个火柴头大小的一只跳蚤，不由得吃了一惊。
对于跳蚤这种生物，武藤少佐并不陌生，但让他感到惊奇的，是这只跳蚤的个头。
在他的印象当中，跳蚤是一种如同灰尘般细小的昆虫。而象这么大个儿的跳蚤，他有生以来，可以说是第一次看到。
此时的武藤少佐还想不到，这样的跳蚤为什么会出现在船上，而这些跳蚤又会给船上的这些士兵乃至日本带来什么样的灾难。
青岛城区，德国总督府。
“登陆日军已经全部被歼灭，日军重新退回到了海上。”
一位军官将战报交给了杨朔铭，杨朔铭飞快地看了一遍，将报告交给了坐在身边的张勋。
“这帮狗日的吃了大亏，看他们还敢再来惹咱们不！”张勋只是大略扫了一眼报告，便将报告交给了张孝准。
“日本海军逡巡不去，很可能还会再次发动进攻，咱们得想办法把他们的舰队逼走。”张孝准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了阵阵低沉的炮声。
“他们又在开炮泄愤呢。”傅孝安的脸上现出激愤之色，“他们知道打不下咱们的炮台，就对着老百姓来了。”
听了傅孝安的话，杨朔铭起身走出了屋子，来到了阳台上，向炮声传来的方向望去，果然象傅孝安说的那样，远处的居民区开始升腾起了高高的烟柱，很显然是大口径炮弹爆炸造成的。
“得想办法把倭寇那几条大舰击沉，”来到杨朔铭身边的张孝准说道，“哪怕实在打不沉，把它们逼走也行，要不然沿海的老百姓好遭殃了。”
“我当初错了一步，不应该把水雷和潜艇全都给了海军。”杨朔铭叹息了一声，“哪怕现在立刻往这边儿运怕也来不及了。”
“咱们手里的大炮，打日本人那些小一点儿的军舰不成问题，可对付那几个大家伙的话，威力还是不够。”傅孝安和张勋也跟了过来，听到杨朔铭的话，傅孝安说道，“还得想别的办法。”
“有什么办法好想？”张勋有些泄气地说道，“总不能派人游过去在船上面放炸药包吧？”
听了张勋的话，杨朔铭的心中猛然电光火石般的一闪！
“这法子倒也不错。”杨朔铭回头看了看张勋，点了点头，“虽然说难度比较大。”
听到杨朔铭竟然这么说，张勋的一双牛眼不由得瞪得老大。
过不多久，日舰的炮击渐渐的停歇了下来，杨朔铭看着远处起火的居民区，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咱们过去看看吧。”
当杨朔铭一行人来到了被日舰炮火摧毁的居民区时，这里刚刚燃起的大火已经被扑灭了。
站在瓦砾堆中的杨朔铭望着已经成为了废墟的民宅居舍和被大伙烧得焦黑的无辜百姓的尸体，心情一时间格外的沉痛。
“将军来了……”有人说道。
看到杨朔铭等人出现在这里，周围的百姓们有很多人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慢慢的聚拢了过来。
杨朔铭在断垣残壁当中走着，他看到一位姑娘在砖堆里奋力的扒着，脸上全是焦急之色，姑娘的双手已经磨出了血，似乎也很疲惫，但她仍然不管不顾的在那里用手挖掘，对杨朔铭等人的到来毫无察觉。杨朔铭默默的来到了她身边，帮她将一块块碎砖挪到了一边。
看到杨朔铭的动作，张勋、张孝准和傅孝安也跑到了他身边，挽起了袖子帮忙，看到几位将军亲自动手，警卫们也加入到了救援当中。
“在这边。”杨朔铭的“超级电脑眼”给出了提示，他指了指一个小洞，然后用力将一块砖头扔到了一边。
警卫们闻讯聚拢过来，将砖石梁木一块块的挪开，将那里揭开了一个大洞，张勋看到了一个小小的人影，立刻弓身跳了下去，小心的将里面的人抱了出来。
那是一个裤子上沾满了鲜血的已经昏迷过去了的小女孩。
张勋伸手探了探小女孩的鼻息，脸上也情不自禁的现出了一丝喜色，“还有气儿！”
那个姑娘听到张勋的话，拂了拂凌乱的发丝，小心地伸手将小女孩从张勋手里接了过来，将她放在一处平坦的地方，开始检查起她的伤势来。
“下面还有大人……”累得直喘气的张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指着洞里面对警卫们说道，“你们……加把劲儿，把人弄出来……”
听到张勋的话，周围的百姓们纷纷聚拢了过来，七手八脚的帮忙，很快，小女孩的母亲被抬了出来。
“大帅！这娃娃的娘……已经不行了……”一位警卫对张勋说道。
此时那名小女孩已经被姑娘救得醒转，冷不防听到这样的噩耗，立刻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小女孩凄厉的哭号在周围回荡着，周围的人们脸上全都现出了愤恨之色，张勋有些怜悯地看着这个只有六七岁年纪的小女孩，也不由得叹息了起来。
“天杀的倭寇！”张勋愤愤地骂了一句，转头看了看其它几位将军，却发现杨朔铭跑到另一边去了。
杨朔铭弓着身子在瓦砾堆里寻找着，似乎在指示下面可能有活人的救援位置，每当他指明一个地方，便有军人和老百姓急忙赶过去，在那里挖掘着。
在救援工作结束后，杨朔铭和张勋等人回到了总督府行辕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瀚之老弟真是厉害，竟然能找到这么多被活埋在地下的人。”张勋还在为杨朔铭在救援工作中的特异表现而感慨，“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杨老弟今天，可是不知道造了多少级浮屠啊！”
“你张大帅今天不也是一样吗？”杨朔铭苦笑了一声，神色黯然的说道，“可惜，咱们虽然打败了倭寇，但没有把他们赶回老家，才酿成了这样的惨剧。”
“杨老弟可千万别为此而过于自责。”张勋正色说道，“咱们现在能打到这个程度，已经是相当不错的结果了。”
“但这还远远不够。”杨朔铭摇了摇头，眼中突然闪过凌厉的光芒，“我们必须要把倭寇从海上撵走！”
“瀚之想怎么做？”傅孝安听出来杨朔铭象是又有了主意，立刻问道。
“办法是有，只是得费点时间和功夫……”杨朔铭突然看到一位军官急匆匆的走了进来，便停下了后面的话。
“将军，白天的那个姑娘，还有本地的渔民首领求见。”军官立正向杨朔铭等人敬了个军礼，然后对杨朔铭说道。
“他们是一起的？”杨朔铭想了想，问道。
“不是。”军官回答道，“那个姑娘是来拜谢将军的，并且说有机密事要面禀将军。那些渔民是来要求助战的，说有击沉日舰的法子。”
“让他们分别进来吧。”杨朔铭点了点头，说道。
军官转身离开，不一会儿，便带着白天在废墟上见到的那个姑娘进来了。
杨朔铭打量了一下这个姑娘，不由得微微一愣。
可能是白天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如何救人上，对她的相貌并没有过多的关注，但现在两个人面对面的时候，他看清了她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小小的电了一下。
这是一名个子不高但十分清秀的姑娘，梳着一根乌黑油亮的长辫子，尤其是一双明眸，看人的时候总象是有一层薄薄的雾气，让人不由自主的便会生出怜爱之意。
杨朔铭的眼底不厌其烦的闪现出了关于她的数据：“……身高：1.60M，体重：45KG，胸围：82CM，腰围：54CM，臀围：83CM，血型：B型，年龄：16，属性：处女……”，而在这些数据之后，显示出了另外一项杨朔铭最为关心的提示：“未携带武器和危险物品。”
“民女柳香芸，见过将军。”姑娘看到杨朔铭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有些慌乱地施了一礼，轻声说道。
“民女在这里，替兰儿谢过几位将军的求命之恩。”柳香芸接着说道。
“救死扶伤，人之天性，姑娘不必过誉。”杨朔铭看着她，不动声色的将话题引到了他最感兴趣的事情上来，“姑娘说有要事禀报，不知是何等事？”
“民女冒昧前来，是想提醒将军，注意防范日本间谍。”柳香芸垂下了头，象是有些害怕似的说道。
“日本间谍？你见过？”杨朔铭听到她这么说，立刻追问道。
“民女前来青岛的路上，遇到过一个人。”柳香芸说着，从怀里取出了一幅画，交给了杨朔铭的副官，“此人年纪约为三十岁左右，说一口山东方言，民女遇到他的时候，他腿部受了枪伤，当时已经化脓，此人言是灵山卫人氏，央求民女助其返乡，民女见其境遇堪怜，又是顺路，就答应了，并为他治好了枪伤，可当民女送他一路行至青岛近郊时，此人却突然欲以手枪加害民女，幸被民女逃脱。民女曾听其睡梦中所言非我国言语，至青岛后见过日军俘虏交谈，方知其梦中所言为日语，合其此前路上种种异行，这才确认其为日本间谍。”
杨朔铭听到她言辞极有条理，而且能从语言判断出对方的身份，不由得暗暗点头，他从副官手中接过画打开，画上是用炭条描绘的一个男人的画像，用的是典型的西方素描画法，画得十分生动，显示了绘画者的画艺是相当高超的。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杨朔铭问道。
“是。”柳香芸说道，“此人现在很可能已经混入青岛，意图对众位将军不利，还请众位将军为国为民，多加提防。”
“这画是你画的？”杨朔铭有些惊讶的问道。
“是。”柳香芸回答道，“民女曾学过西洋绘画。”
“明白了。”杨朔铭将画像交给了副官，命令道，“你马上去安排，想办法抓住这个人。”
副官答应了一声，转身离去，杨朔铭盯着柳香芸，忽然问道：“你刚才说你给他治好了腿伤？”
“是，民女出身医道世家，精于此道，见其伤口溃烂可能危及生命，不得已用了非常之法，为其疗伤，”柳香芸的脸上现出了一丝愤怒之色，“早知他是日本间谍，民女也不会这么做了。”

第105章 秋山真之的战略
“你怎么给他治的伤？”杨朔铭看着她问道。
可能是想不到杨朔铭会问她这样一个问题，这个叫柳香芸的姑娘愣了一下，回答道：“就是民间的‘火刀割腐’之法，由于过于疼痛，常人多无法忍受，这一次见其伤势严重，迫不得已而用之。此人倒也硬朗，昏厥数次之后，竟然挺了过来。”
听了她的回答，杨朔铭想象着那名日本间谍“享受”这个美女“火刀割腐”疗法的情景，嘴角不由得现出了一丝冷笑。
“民女有一事相求，还望将军成全。”柳香芸忽然对杨朔铭说道。
“什么事？”杨朔铭不动声色的看着她，答道，“我能办到的话，当然会成全你，但要是超出我的能力范围，我现在就是答应你也没有用。”
“民女想向将军求药救救我娘……”柳香芸看着杨朔铭，声音变得有些哽咽，“我听说只有将军这里有能治愈肺痨的药……”
“你是听谁说的？”杨朔铭想起了自己用“超级电脑眼”为爱妻弄出的专门治疗肺结核的磺胺类药物异烟肼，有些警惕的问道。
“听乡里的另一位名医说的，”柳香芸说道，“他本身也有痨病，就是用这种药治好的。”
“你不是想知道这药的配方吧？”杨朔铭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民女是有这个想法。”柳香芸迎上了杨朔铭的目光，坦然地点了点头。
“有这个念头的人，应该不止民女一个，象民女刚刚提及的那位名医，他就花重金买了药回去，想要知道药的成份，但不知何故，一直未能成功，最后竟至悒郁而亡。民女也知道，此药配方价值连城，但为了救和我娘一样受痨病折磨的人，民女愿意以己之所有，易此药方济世。”
看着面前的姑娘挺直了身子在那里侃侃而谈，眼中放射出无所畏惧的光芒，全然没有了刚才的羞怯，杨朔铭的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讶异之色。
“你这女娃娃好大的口气！”张勋看着姑娘直视着杨朔铭，剪水双瞳里满是热切期盼之色，不由得有些好笑的逗起她来。
“你既然知道光这药的价格就等同黄金，药方价值连城，你有什么可以用来交换的？”张勋装出了一副道貌岸然郑重其事的模样，问道，“哪怕你就是个金人儿，也不一定够啊！”
听到张勋的这句话，柳香芸的脸不由得一红，杨朔铭有些挫败地看了张勋一眼，张勋竟然没有发觉他这句话的问题，而是一本正经的在等着姑娘的回答。
柳香芸缓缓的伸出手，轻轻解开了胸口的衣扣，张勋和傅孝安张孝准全都吃了一惊，张勋此时才明白刚刚说的话起了反作用，正要高声喝止，却见柳香芸伸手在衣服里面掏出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出来。
杨朔铭看到张勋等三人脸上的尴尬表情，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好笑。
从姑娘解衣服扣的一开始，他就已经看出来了，她在掏贴身藏着的重要东西。
“这是民女家传秘方，共六十二个，都是千金良方，民女愿以此易将军一方，将军以为可乎？”柳香芸双手捧着这本小册子，定定地看着杨朔铭，郑重的问道。
看着眼前衣衫敞露的美丽姑娘，此时的杨朔铭。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色念，而是充满了敬意。
“悬壶济世，救死扶伤，医者本份，还请将军成全。”柳香芸看到杨朔铭象是还有些犹豫的样子，接着说道，“将军如果觉得这些还不够，只要将军肯应允，无论将军吩咐何事，民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听了她的话，张勋想起了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不由得咧了咧嘴，他不由自主的看了看傅孝安和张孝准，从他们二人的眼里，看到了一样的笑意。
“姑娘言重了，不必如此。”杨朔铭没有去接她手中的小册子，也没有说答应她的要求，而是起身说道，“眼下军中缺少医生，姑娘医道高超，能否助我一臂之力，在我军中任职一段时间？至于姑娘所求之药，我会安排专人送到姑娘家乡，为姑娘的母亲治病，不收分文，姑娘意下如何？”
柳香芸没有想到杨朔铭会给她这样一个答复，她一时间显得有些茫然，沉吟良久，才点了点头。
杨朔铭安排副官陪着柳香芸下去，他顾不上和张勋等人解释，而是马上要人将渔民们领进来。
“看！那是什么？”
在日本海军“金刚”号战列巡洋舰的舰桥上，一位舰队参谋指着远处海岸上方的夜空中现出的点点火花，惊奇的说道。
“那是支那人在放焰火。”一位观测军官没好气地答道，“他们在庆贺胜利呢。”
听到这位军官的回答，“金刚”号的舰长松冈修藏大佐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可恶的支那人！”用绷带夹板吊着左臂的舰队司令山屋他人中将看着漆黑的夜空中闪动着的道道绚丽的焰火，恶狠狠地说道，“看样子我们的炮击力度还不够！”
“炮击城市的居民区只能激起支那人的仇恨和反抗，对战争没有任何帮助。”松冈修藏冷静地山屋他人说道，“我们不应该继续留在这里。”
“你怎么能这么说？难道你想要我们就这样的放弃战斗承认失败吗？”山屋他人中将看着松冈修藏，惊讶的大声质问道，“这是可耻的行为！可耻！可耻！”
“您误会了，司令长官阁下。”松冈修藏没有象山屋他人那样的冲动，他冷静地回答道，“我的意思，是我们不应该在这里浪费我们的力量，而是应该采取更为极积的行动。”
“更为积极的行动？”山屋他人中将愣了一下，立刻问道。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支那军队的海陆军主力，都集中在了山东和奉天一带，还有北京和天津。”松冈修藏说道，“支那陆军人数虽然很多，但有战斗力的部队现在差不多都投入在了这些地方，支那海军的力量仍然很弱小，无法和我们相比，我们可以在支那海陆军防御都很空虚的地方选择登陆，象福建和广东等地，甚至还可以夺取海南岛，而不应该只盯着山东不放。”
“我明白你的意思。”山屋他人中将叹息着摇了摇头，“但可惜的是，我们不能这么做，如果我们在这些地方采取行动，肯定会引起西方列强的干涉。”
“我们现在应该考虑的是如何夺取胜利，而不是列强的干涉。”松冈修藏说道，“否则，情况只会对帝国越来越不利。”
山屋他人正要回答，远处的黑暗中突然响起了阵阵的炮声。
“怎么回事？”
山屋他人举起了望远镜，向海面上闪动着火光的方向望去，望远镜里闪现出一艘正在不断向海面上开火的日本驱逐舰的身影。
松冈修藏也举起了望远镜，就在这时，远处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松冈修藏看到海面上瞬间腾起了一个巨大的火团。
“他们打中什么了？”山屋他人盯着那艘向海面上开火的驱逐舰，有些紧张地问道。
“好象是些支那人的小船……”一位参谋回答道。
不用听这位参谋的回答，刚才借着升腾起来的火光，松冈修藏就已经看到了，海面上随着海浪涌动着的一艘艘小船的身影。
一种不祥之感瞬间笼罩了松冈修藏的全身，此时海面上的日本军舰一艘接一艘的打开了探照灯，扫视着海面，越来越多的炮声响了起来。
“他们在打什么？为什么不报告！”山屋他人中将恼火地大叫起来。
很快，海面上接二连三的升起了巨大的火团，松冈修藏紧张地望着海面上一艘接一艘被击中爆炸的小船，象是明白了什么。
“马上给各舰发信号！阻止这些小船靠近！”松冈修藏大声命令道。
“你说什么？”山屋他人转头看着松冈修藏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那些小船是来偷袭我们的！上面装有炸药！”松冈修藏点了点头，焦急地说道，“支那人是想向我们发动自杀攻击……”
松冈修藏的话音刚落，海面上再次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一艘日本驱逐舰象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重重击打了一下，舰首被瞬间炸得粉碎，然后很快的倾覆，消失在了海面上。
更多的日本军舰向海面开火了，海面上到处是流星般飞来飞去的炮弹，火光中，山屋他人和松冈修藏不约而同的发现，一艘典型的中国式小舢舨正快速的向“金刚”号冲来。
“快！打掉它！”松冈修藏指着海面上快速移动的小船，声嘶力竭地大吼道。
松冈修藏的声音很快被大炮的轰鸣声淹没，“金刚”号的152毫米炮和76毫米炮开火了，不断爆炸的炮弹瞬间将海面打得如同开了锅的沸水一般，松冈修藏目不转睛地盯着海面上如同树叶般漂荡着的小船，一颗心几乎要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一发炮弹呼啸着飞去，准确无误的击中了那艘小船，伴随着一声巨响，巨大的火焰照亮了海面，小船在一瞬间被炸得粉身碎骨，消失在了海面上。
“我们的炮弹不可能产生这么大的爆炸！”山屋他人面有惧色的说道，“这些小船上面一定装有大量的炸药！”
松冈修藏刚要说话，却突然发现烟雾弥漫的海面上，又多出了一艘小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金刚”号冲来！
松冈修藏的心再次跟着大炮的轰鸣声悬了起来，山屋他人中将更是紧张到了极点，不住的大声叫骂着。
不断有炮弹在小船附近爆炸，但小船始终灵巧的在弹雨水墙之中穿行着，可能是由于目标过小和距离过近，“金刚”号射出的炮弹始终没有能够击中对方。眼看着小船进入到了“金刚”号火炮射击的死角，松冈修藏急得直跺脚，却没有多少办法可想。
这艘小船渐渐的接近了“金刚”号的左舷，只剩不到两米的距离就要和“金刚”号撞到一起，这时一艘日本驱逐舰突然出现在了“金刚”号的舷侧，向小船射出了一连串的机关炮弹。
“你们这群白痴……”松冈修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两眼瞬间不由得一黑。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金刚”号象触礁了一样的剧烈震动起来，松冈修藏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炸中了吗？”徐元锦举着望远镜，看着海面上不断闪动着的火光，自言自语的问道。
“炸中了。”杨朔铭迎着海风站在炮台之上，眼中似乎有泪光闪动。
就在刚才，他通过“超级电脑眼”，已经看到了那无比悲壮的一幕。
想到自己再也不可能见到那位白发苍苍的老渔翁和他那一双憨厚的儿女，以及那些纯朴的渔民，杨朔铭的心如同刀搅般难受。
在日舰炮击青岛的和平居民区，给中国百姓造成重大伤亡之后，沿海的渔民们激于义愤，主动找到了杨朔铭，要求驾船装载炸药对日舰实施夜袭，当时急于击退日舰的杨朔铭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并给他们提供了必须的炸药和其它一些装备。
此时此刻，杨朔铭不由自主的对答应渴望复仇的他们采用这种近乎于自杀的攻击方式进攻日舰而感到深深的后悔。
“他们都是好样的！”徐元锦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似乎不忍心再看下去。
“这样的人民，值得我去为他们付出一切。”杨朔铭握紧了拳头，望着海面上的火光，一字一字的说道，“我发誓，再不会让他们用这样的方式去战斗。”
日本，东京，帝国大厦。
“昨天夜里，‘金刚’号在青岛海面遭到支那人的偷袭，舰体严重受损，”海军军令部长岛村速雄阴沉着脸说道，“军令部已经决定，将舰队连同撤退到运输船上的陆军，一同撤回日本。”
“那在山东的陆军怎么办？他们岂不是没有任何后援了？”陆军大臣冈市之助恼火地大叫了起来。
“据海军情报部得到的消息，在安丘至高密之间的陆军已经向支那军队冯国璋部放下了武器。”岛村速雄冷冷地说道，此时的他刻意的使用了“放下武器”这样的字眼来替代“投降”这个耻辱的词，可以说是用心良苦了。
“海军一旦撤退，帝国在山东，就彻底失去了军事存在。”日本首相大隈重信喘了口粗气，有些费力地说道。
“这是没办法的事。”秋山真之说道，“我们决不能让‘金刚’号这样的主力舰在支那出现任何意外。”
听了这位日本第一战略家的话，大隈重信沉默了。
“可如果就这么放弃青岛的话，不但意味着此前我们同德军血战的光辉战绩被全部抹杀，也等于向全世界表明，我们失败了。”外交大臣加藤高明哑着嗓子说道。
“我们现在并没有失败！”冈市之助有些恼火地说道，“奉天还在我们手里！我们应该马上进攻天津！从那里打到北京！马上！”
“英国和美国是不会让我们进攻天津的，”加藤高明看着在座的将军大臣，缓缓说道，“现在，是寻求以外交途径结束这场战争的时候了。”
“只有在胜利的情况下进行的谈判，才可能获得成功。”冈市之助不客气的瞪着加藤高明说道，“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和支那人谈判，是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的。”
听了冈市之助的话，加藤高明一时语塞，会议场一下子陷入到了尴尬沉闷的气氛当中。
过了好久，秋山真之的声音打破了难堪的沉默。
“我们失去了山东，但可以从奉天得到补偿。”秋山真之平静地说道，“我们现在应该做的，不是再次发动盲目的进攻，而是应该想办法巩固已经到手的东西。”
大隈重信有些惊讶的看着秋山真之，他想了一会儿，缓缓地点了点头。
“想要打败支那人，还需要利用他们自己本身存在的弱点。”秋山真之又说道，“支那人是一个非常喜欢内部争斗的民族，我们现在可以充分的利用这一点。”
秋山真之的话仿佛提醒了大隈重信，大隈重信一下子想起了以前陆军情报部提交的关于“满蒙独立”的计划书和那位流亡在东京的中国革命党领袖的信，不由得连连点头。
“我们虽然放弃了山东，但如果能够确定帝国在满洲和蒙古的优先地位，我们就还是胜利者。”秋山真之说道，“山东的战略地位，是根本不能和满洲蒙古相比的。”
在会议结束之后，大隈重信起身来到了加藤高明身边，对他耳语了几句，加藤高明点了点头，快步的离开了会场，来到了外务省政务局，对局长小池张造吩咐了起来。
过不多久，政务局的信使便出现在了中华革命党领袖的居所里，将一封信函交到了领袖本人的手里。领袖本人在看完书信之后，显得非常兴奋，立刻让服侍他的日本少女展纸磨墨，写起了回信。

第106章 看不见的东西改变历史
1915年10月22日，北京，中华民国陆海军大元帅统率办事处。
“山东境内日军已全部肃清。”陆军部长段祺瑞指着地图对袁世凯说道，“青岛光复消息传来之后，北方军民士气大振，滇军、奉军及察哈尔热河诸军并力反攻，现已将日军逐出承德，各地百姓组织义军不断袭扰日军后方，日军粮弹无以为继，一路向奉天急退，目前各军正在全力追击。”
“果然是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袁世凯的脸上现出满意之色，他听到段祺瑞的报告后，想了想，又问道，“能否借此机会，一举收复奉天？”
今天的袁世凯一张胖脸上红光满面，前些日子的忧愁疑虑如今已经丝毫不见踪影。
山东战场的捷报频传，让袁世凯又恢复了昔日的自信。
“如果粮饷和枪炮弹药充足，应该没有问题。”段祺瑞肯定地答道。
“就是借债，也要把这一仗打赢。”袁世凯明白段祺瑞在担心什么，对室内的众位军政要员说道，“昨天我还和朱使（即英国公使朱尔典）进行了密谈，我直截了当的和他说了，我就是砸锅卖铁，把裤头都押出去，也要打赢这一仗，你们猜猜他怎么说？”
“应该还是说英国和日本是同盟，他们借钱给咱们打日本有些说不过去的托辞吧？”梁士诒答道。
“要么就是说英国政府愿意出面调停我国和日本的冲突，条件是希望我国加入协约国阵营对德作战，派陆军前往欧洲参战。”段祺瑞答道。
袁世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芝泉只说对了一半，”袁世凯微微一笑，说道，“英国人这一次竟然松口了，朱使含糊其辞表露了这样的意思，就是同意秘密的借给咱们钱打日本人，条件就是芝泉刚才说的，咱们加入协约国，派出海陆军对德作战。”
听到袁世凯这么说，周围的军政要员们脸上都现出了惊诧之色。
在日本发动侵略中国的战争之后，袁世凯曾一再央求英国公使朱尔典敦促英国政府出面制止日本的侵略，朱尔典也尽力的向英国政府说明了在中国发生的情况，但英国政府却一直无动于衷，对日本侵略中国的行为听之任之。英国政府的态度让袁世凯和一些对英国抱有很大希望的中国官员十分失望，英国放任日本侵略中国的行为也让中国民间滋生了对英国的抵触和敌对情绪。
但到了现在，随着战局逐渐的变得对中国有利，英国的态度也突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虽然说对袁世凯和多数的中国官员来说，英国政府的转变让他们还不太适应。
“看样子英国和日本的同盟快要做到头了。”段祺瑞冷笑了一声，说道。
“英国人现在可能看清楚了日本人的真面目，”陆征祥说道，“日本这个盟友光顾着捡便宜，不但在战争中根本不出力，而且总在背后下黑手捅刀子。这样一个盟友，要它何用？”
陆征祥的话并非是在附和袁世凯，事实上，对于日本这个对欧洲的战争根本不上心还老在背后耍弄阴谋诡计的盟友，英国及其盟国已经感到了厌烦。
当初英国同日本缔结英日同盟的目的，是为了让日本在亚洲牵制俄国，而随着英法俄协约国集团的确立，英日同盟的存在意义已经变得不大了。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面对德国海军的威胁，英国迫切需要拥有强大海军的日本帮忙照顾后院，但日本人的行为却让英国人十分失望。由于日本人的行动迟缓，在青岛的德国东亚舰队主力轻易的窜入了太平洋，给英国的大后方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在日本加入协约国集团对德国宣战后，日本率先进攻青岛，日军在胶东半岛登陆后，却并不急着进攻青岛，而是忙于分兵抢占胶济铁路沿线城市，将山东置于喙中。而除此之外，日本在开战后便派战列舰“香取”、“鹿岛”、“萨摩”及战列巡洋舰“鞍马”等舰组成了“特别南遣支队”、“第二南遣支队”，南下太平洋抢占原德属岛屿，到1914年10月19日为止，日本便占领了赤道以北的全部德属太平洋岛屿，包括马里亚纳群岛、加罗林群岛和马绍尔群岛。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早在1914年9月12日，澳大利亚就已经宣布占领了这些岛屿！
除了这些岛屿，日本还抢占了帛琉群岛和太平洋地区的海底电报中心雅浦岛。而更让英国人倍感恼火的是，日军每占领一处岛屿，即在该地竖起日本国旗，建立军政署，俨然一副将这些地方视为日本的领土的样子。象1914年10月14日，日本海军“香取”号战列舰占领了马里亚纳群岛中最大的塞班岛（日本人称其为“彩帆岛”）时，日本人甚至将“香取”号舰内神社里供奉的“经津主神”“分祀”于该岛，在原来德国人修建的灯塔附近建造了“香取神社”！
日本人的行为让英国人十分不快，然而此时欧洲战场呈现出胶化状态，英国还想借重日本这个盟友，因而对日本人的行为隐忍不发。但日本人反而变本加厉的做起了独吞中国的美梦来，在日军攻下青岛之后，日本即向中国提出来妄图灭亡中国的“二十一条”，在遭到中国政府拒绝后，日本不顾英国在欧洲打得举步唯艰，又悍然对中国发动了侵略战争。
日本人的行为使英国感到越来越难以忍受，在战争一开始，英国便警告日本，不许在英国在华势力范围及相邻地区采取军事行动，不久，美俄法三国也向日本发出了同样的警告。日本政府不敢对西方列强的联合警告全然无视，因此仅将战场局限于奉天和山东两地，而对于在天津登陆作战的计划，也因对列强干涉的顾忌而作罢。
随着战争规模的不断扩大和激烈程度的升级，日本在中国战场投入的海陆军兵力越来越多，对于欧洲的战争也越来越没有热情，日本海军减少了参加护航和反潜的作战兵力，日本陆军也无限期的推迟了派兵前往欧洲的计划。在这种情况下，英国对中国的态度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也就很好理解了。
“不光是看穿了日本人真面目的事。”海军总长刘冠雄说道，“这一次咱们把日本人打得够呛，向列强展示了我中华的军力和民气，这也是英国转变态度的重要原因。”
“不错，此次海陆军将士及爱国民众前赴后继，英勇抗敌，真是可歌可泣。”袁世凯感叹道，“从此往后，泰西诸国当不敢再小觑我中华了。”
“此次抗击倭寇之战，前线将士军民牺牲之重，思之令人神伤。”陆征祥提醒袁世凯道，“目前我海陆军虽然多次取胜，但总体情势来看，仍是敌强我弱之势。如今英日两国既生芥蒂，我国不如趁此机会，请英美诸国调停，迫使日本同我国停战为上。”
“也是。”袁世凯点头表示同意陆征祥的看法，“我军虽迭次获胜，然军力民力消耗极大，目前国力未复，如能趁时息兵，埋头发展十年，再与日本抬头相见，就是另一番局面了。”
“如果重开和谈，务必要收回此前被日本侵夺之所有土地和利权。”段祺瑞看着袁世凯说道。
“山东如今已经光复，所差的，就是奉天了。”袁世凯明白段祺瑞的意思，说道，“如果用兵难以收复，就只有许英美以特权，促其向日本施加压力了。”
“东三省地处俄日两国之间，想要恢复我领土主权，还要更下一番功夫才行啊！”陆征祥叹息道。
正当这时，一位政事堂的官员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将一份报告交给了袁世凯，袁世凯注意到这位官员似乎面带喜色，不由得有些奇怪。
“又出了什么事？”袁世凯问道。
“日本国内发生大规模鼠疫！”这位官员有些激动地说道。
听了官员的报告，袁世凯不由得吃了一惊，他用有些哆嗦的手接过了报告，迫不及待的看了起来。
“真是天佑我中华啊！”段祺瑞听到了这个消息，忍不住点头叹息起来。
他知道，现在应该是不需要英美的干涉，中国就可以收回奉天失地了。
1915年10月，日本国内突然爆发大规模的鼠疫，先是出现在沿海地区，至11月即传至东京大阪神户等大城市，之后疫情如江河决堤般蔓延开来，不仅横扫整个本州岛，而且波及到了朝鲜及北海道地区。好多地区的居民往往一人患病，不久即全家丧命。为了防止疫情扩大，日本政府出动大量兵员警察估价焚毁疫情较重的地区的房屋和尸体，但鼠疫也很快传到了执行任务的人员当中，很多人染病身亡。一时间日本各地从城市到乡村，全都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之中。
鼠疫出现后，日本政府立即严令各地防范疫情扩散，颁布了各项严酷的防疫法规，采取了隔断疫区交通，建立大量的隔离区，组织人力焚化病人尸体，对疫区进行严格消毒等种种措施，但由于疫情扩散过快，日本政府事前又毫无准备，结果导至了大量的人死亡，很多人为躲避鼠疫，纷纷乘船逃离日本，结果不可避免的使疫情扩散到了朝鲜和有大量日本移民居住的夏威夷地区。
由于此次鼠疫来势凶猛，在扩散到朝鲜之后，以朝鲜为基地的侵华日军也遭到了传染，很多士兵染病，日军减员严重，由于中国军队的不断反击，日军难以招架，开始迅速后撤，竭力脱离同中国军队的接触。
1915年12月7日，日军全部退入朝鲜境内，中国军队收复奉天全境，同日军隔鸭绿江对峙。
1915年12月9日，在英国和美国政府的联合调停下，中日两国于当日宣布停火。
1915年12月27日，奉天发现鼠疫疫情，中华医学会书记伍连德博士率医疗团前往视察调研，并被北京政府授予防疫指挥协调全权，负责扑灭鼠疫。中国各省纷纷组织医疗人员前往奉天。
1916年2月7日，在美国方面的努力下，夏威夷疫情被扑灭，据美国政府不完全统计，夏威夷共计有约3万人染病死亡。
1916年3月12日，中国政府宣布奉天疫情被完全扑灭，确定有2543人染病死亡。
1916年5月2日，日本政府宣布境内鼠疫全部消除，日本官方公布死亡数字为133476人。而据一些在日本参加防疫工作的外国专家透露，日本官方出于政治目的，蓄意隐瞒了死亡人数，外国专家们保守估计的死亡人数超过50万人。
山东，青岛，毛奇山炮台。
“你怎么跑来了？”杨朔铭看着一身军装的妻弟黄晟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竟然升官了？”
“仗打完了，请了个假，专门过来看看姐夫。”已经成了陆军中尉的黄晟云不好意思地一笑，目光随即落在了远处的炮台上。
“你是想看打沉的日本军舰是吧？”杨朔铭猜出了他的心思，笑着说道。
“这大炮真带劲儿！”黄晟云看着一门新式180毫米重型榴弹炮，眼睛一点点的亮了起来，“我在蔡松坡将军那边儿就没见到过这么大的炮。”
“对了，和我说说你们那边儿的情况吧。”杨朔铭拉着小舅子在大炮的旁边坐了下来，“听说你们那里也打了不少的硬仗是吧？”
“我觉得硬仗算不上。”黄晟云摇了摇头，说道，“其实我们一开始总是吃败仗，大踏步的向后撤，丢了好多地方，老百姓一开始都指着我们的脊梁骨骂呢。”
“哦？不会吧？蔡松坡将军可是有名的战将，当年留学日本，有‘中国士官三杰’之称，他应该对日本人的战术很熟悉才对。”杨朔铭听了黄晟云的话，不由得有些吃惊，“不应该打成这个样子吧？”
“但我们就是这么打过来的。不过，我其实还是很佩服蔡松坡将军的。”黄晟云苦笑了一声，说道，“由于老是打输，大家都很沮丧，蔡将军知道后，亲自下部队给大家鼓劲儿，一些军官泄了气，直接问他：‘屡战屡败，我们还打个什么劲儿？’蔡将军回答说：‘咱们的军力不如倭寇，这是事实，咱们以前没打过这样的仗，吃一些亏也在情理之中。咱们比起倭寇来，优势一是咱们人多，二是咱们中华国土广大，虽然咱们现在屡战屡败，但倭寇也遭到了很大的损失，他们的力量正一点一点的削弱下去，战线也越拉越长，而咱们屡败屡战，越打越会打，而且接近后方，补给容易，又有民众支持，力量只会越打越强，等到倭寇吃不住劲的时候，就是咱们把他们彻底打败的时候。’”
“他说的很对。”杨朔铭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之意，“不愧为善战之将，懂得利用自己的优点和敌人的弱点。”
从黄晟云的话里，杨朔铭已经听明白了，蔡锷采取的，应该是类似当年库图佐夫对付拿破仑的战略战术。
“是啊！”黄晟云说道，“蔡将军还说：‘退后一步是家园，咱们要是不去打仗，就等于把自己的妻儿老小父母乡亲送给敌人蹂躏，哪怕是为了他们，就是再苦再难，咱们也要把仗打下去！’听了将军的话，大家的斗志又都起来了，重新振作起来和倭寇打，倭寇打到承德的时候，终于顶不住了，蔡将军抓住时机，联合张绍曾将军和张作霖将军的部队，加上徐树铮将军的援军，一下子吃掉了倭寇的前军，倭寇这一下就被打掉了气焰，紧接着就开始后退，咱们一路追赶过去，丢失的地方又全都收回来了，后来听说奉天城里闹鼠疫，蔡将军害怕部队传染上，下令停止前进，脱离同倭寇的接触……”
“你的意思是不是说，那时候就已经发现日军当中出现疫情了？”杨朔铭突然打断了黄晟云的讲述，问道。
“是啊。我们在追击的路上，见到了很多病死的倭寇士兵的尸体，很多人身上全是黑斑，当时军中医官就说这是鼠疫，建议立刻停止追击，将尸体全部烧毁，并严格消毒，蔡将军听从了医官的建议，下令就地休整。”黄晟云说道，“我们和老百姓一起将倭寇的尸体集中烧掉，一直烧了三天三夜呢。”
“明白了。”杨朔铭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示意黄晟云继续说下去。
“虽然部队严加防范，可还是有弟兄染上了鼠疫，死了有上百人，病得较轻的弟兄都留在了当地建立的临时隔离区，集中接受治疗。”黄晟云说道，“后来听说倭寇退到朝鲜境内了，我们才继续前进，就这么兵不血刃的收复了失地。”

第107章 中日关系新起点
听到有上百的中国士兵因为染鼠疫而身亡，杨朔铭的心里一时间很是难过。
对于自己亲手发动的世界战争史上的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大规模细菌战给自己人造成的伤害，杨朔铭的心里感到十分愧疚，但他并不后悔自己这么做。
因为在现在的情况下，想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改变历史的进程，这是最快的方法。
杨朔铭之所以采取了这样的非常规手段，并不是他自己的凭空设想，而是有着历史的根据。
明亡清兴，后世的历史学家有着太多的解释和猜测，其中不乏又红又专的“历史必然论”学者，而对于满清迅速取代明朝的真正原因，他们却有意无意的忽视了。
明王朝从万历年间开始走向衰败，灭亡是不可避免的，但并不是渡不过崇祯十七年，崇祯虽然为人猜疑多变，但也算得上是勤于政事的皇帝。北方满清首领皇太极新丧，多尔衮上台，内部不稳，暂时不会大举入寇。各地虽然民变蜂拥，可是富饶的江南毫无影响。唯一的燃眉之急李自成，虽然一路过关斩将，也不过占了山西，且李自成起义军攻坚能力极差，一个宁武关就损失上万精锐，想要打下明军重兵把守的北京，其实是根本不可能的。
但后来发生的事情却极富戏剧性，李自成起义军很快攻下北京，登极建立大顺王朝，可入城出城仅仅四十来天，经山海关一战，之前攻无不克令后世的砖家叫兽称颂不已的大顺农民军便溃不成军，从此以后没有打过一场象样的战役，直到最后全军覆灭。最终让满清取而代之。
历史在很多“历史必然论”者眼里，是规律，是必然。而事实上，在当时人的眼里，却是无序的，是偶然的。大大小小的偶然造成历史，起码是局部的历史变幻莫测。这些偶然往往被后世的史家刻意忽视，因为他们眼里，历史是不可能假设的。
而事实是，在这个星球上，人类是主宰，可是除了人类之外，还有生命一样能造就历史。因为历史不仅仅属于人类。
在那个改朝换代的关键时刻，是无处不在的肉眼看不见的东西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和曾经横行欧洲的黑死病一样，正是明末突然爆发的大规模鼠疫，毁掉了数十万把守北京的明军，让本来意想不到的李自成轻易的破城而入，而同样也是鼠疫，毁掉了李自成的数十万大顺军，使他在北京仅仅停留了一个多月，就仓惶逃离。而满汉分治间接的阻碍了疫情在满人当中蔓延，也是满清后来能在中原成功站稳脚跟的一个重要原因。
1644年的那一场大规模鼠疫，改变了中国的历史进程。而这一次，杨朔铭人为的对日本发动的这场大规模鼠疫，不但改变了中国的命运，亚洲乃至整个世界的历史走向，也都在那声声的咳嗽中，走向了另外一条轨迹。
杨朔铭之所以采取这样的非常手段，是因为他深刻的知道，以现在中国的实力，无论他怎么努力，也是无法战胜自明治维新以来国力一直呈上升趋势的日本的。
作为一个从后世来的穿越者，他对“实力”这两个字的理解，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要深刻。
虽然在这次细菌战当中，有数千中国军民因此而丧生，但如果他不这么做，而是任凭历史按照原来的轨迹发展，再同日本进行那场长达十四年的艰苦战争，那时牺牲的生命，将以千万计数，而绝不会仅仅是现在的这几千条人命。
事实上，根据杨朔铭从各方面得到的消息和数据进行的统计，在这场历时七个月的抗击日本侵略的战争中，中国军队及山东奉天战区民众的伤亡总数，加到一起也没有超过10万人。
这些简单的数字加减法，说明的问题却比任何专家学者的论文要深刻。
“仗打完后，也有不少外国人说，其实是这鼠疫帮了咱们的大忙。”黄晟云苦笑了一声，说道。
“那又怎么样？胜了就是胜了，他们再怎么想要抹杀咱们中华军民的战绩，也是白搭。”杨朔铭冷笑着说道，“别听他们胡说，只怕现在，他们要对咱们另眼相看了。”
正象杨朔铭对黄晟云说的那样，此时，在北京东交民巷的使馆区的一间不大的房间里，正进行着一场内容差不多的谈话。
“真不可思议，日本人竟然这么轻易的就放弃了在中国得到的一切。”
“日本军队在鼠疫爆发前已经遭受了严重的损失，他们虽然占领了中国大片的国土，但却无法守住它们，而鼠疫的爆发无疑加剧了他们的困难，日本毕竟是一个资源贫乏的国家，这样的打击对他们的经济来说是难以承受的。因此他们做出这样的行动也是正常的。”
“但这场战争的结果是不是也说明，我们此前对于日本军队的作战能力和日本国力的认识出现了偏差？日本人似乎并不象他们外表看来的那样强大。”
“的确如此，我以前根本没有想到，日本拥有亚洲最强大的舰队，面对弱小到了极点的中国海军，竟然会损失掉四艘主力战列舰，还有一艘新式战列巡洋舰受伤，这样的结果，对一个海军强国来说，是真正的耻辱。”
“中国海军是使用潜艇击沉了那些日本战列舰的。我去天津看见过那些潜艇，都是一些小得可怜而且十分简陋的家伙。和德国人的潜艇相比，简直就是垃圾。”
“这也说明了日本海军的无能。别看他们拥有和我们一样好的强大战舰，但他们却还是没有真正学会如何使用它们。”
“潜艇是个讨厌的东西，全世界的潜艇都一样，尤其是德国人的潜艇。”
“中国人使用如此简陋的武器取得了这样大的战果，说明我们小看了中国人的想象力和战斗精神。”
“是啊！这次战争的结果表明，无论是中国海军还是中国陆军，还是拥有一定的战斗力的，如果中国能够加入到我们的队伍当中，为打倒我们共同的敌人出力，我想对我们的共同事业还是相当有帮助的。”
听了在座的协约国驻华公使和武官的谈话，一直没有说话的英国公使朱尔典微微点了点头。
“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努力促成中国和日本的和解。”法国公使说道，“不要让这些黄种人再浪费他们各自宝贵的兵力了。”
“想要让他们握手言和，恐怕会很困难。”朱尔典想起了目前正在进行的中日两国高级会谈，不由自主的摇了摇头。
正象朱尔典预料的那样，此时在中国外交部的会议大厅里，应英美两国联合调停下召开的中国和日本之间的和谈，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浓浓的火药味。
“无论贵国政府同意与否，我国政府自即日起宣布，废除此前和贵国政府签订的一切条约。”陆征祥盯着坐在对面的日置益，沉声说道，“此前由贵国所侵夺的在山东及奉天的种种权益，我国政府全部收回。”
听了翻译的解说，日置益的眼睛瞪得溜圆，额头上条条青筋凸起，显然恼怒到了极点。
“这是对日本政府和大和民族的侮辱。”日置益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说道，“我们绝不接受。”
“您说错了，公使阁下。”曹汝霖则用无比恳切的语气说道，“我的看法正相反，我认为这是中国和日本重新确定两国地位和外交关系的新起点。”
听了曹汝霖的话，日置益和小幡对望了一眼，没有说话。
“中国和日本其实本来就一直是平等的国家，两国的友好关系一直源远流长，”曹汝霖说道，“历史已经证明，中国和日本和则两利，斗则两败，现在两国之间已经没有了利益纷争，正好可以重新确定两国之间的关系，为以后两国的和平友好和共同发展打下良好的基础，何乐而不为呢？”
“带领亚洲走向文明的国家，只有日本，而不是中国。”日置益轻蔑地看着这个素有“亲日”之名的中国外交次长，冷笑道，“过去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是。”
“您说这些是无益之言，公使阁下。”曹汝霖仍然不愠不火地说道，“我奉劝您还是现实一些的来看待中国和日本的关系问题，现在我国军队已经完全收复了山东和奉天，贵国政府的要求就是要我们将已经收复的领土再拱手相让，您觉得这可能吗？”
“换成是贵国的话，恐怕也不会接受吧？”陆征祥冷笑道。
日置益一时语塞，这时小幡在一旁说道：“陆外长刚才说，贵国政府宣布废除此前同我国签订的所有条约，可我想提醒贵国政府一下，这些条约当中还包括有台湾和朝鲜，和规定的贵国支付给我国的赔款（作者注：此项赔款指没有偿付完毕的庚子赔款）。”

第108章 纸上谈舰
“贵国对我国的入侵给我国造成了很大的经济损失，因此我国政府已经决定，不再向贵国支付赔款，这部分的款项，将用于医治战争带来的创伤。”陆征祥冷冷地说道，“而出于两国交好起见，我国政府也决定，不向贵国政府索取我国和平居民的损失赔偿。”
听到陆征祥只是就赔款问题做了明确的回答，而没有提到台湾和朝鲜，小幡的心里，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一丝不祥之意。
“关于朝鲜和台湾，不在我们此次谈判的内容之内。”曹汝霖看出了小幡的心思，说道。
“那就是说，以后会谈到了？”日置益冷笑着问道。
“往后的事，我们谁也看不了那么远，不是吗？”曹汝霖笑了笑，回答道。
看到日置益强挺着伤脚满面怒色的站在那里，可能是怕他累坏了，曹汝霖摆了摆手，一位仆人上前为日置益捧过了一杯香茶，送到了他面前。
日置益一时不便于发作，他强忍着怒气重新坐了下来，接过茶杯勉强喝了一口。
小幡看着日置益的动作，不由得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开始盘算起如何向国内报告谈判的进展来。
日本，长崎。
在声声的汽笛声中，一艘巨大的战舰在拖轮的牵引下，缓缓的驶入了港内。
站在岸边的一个身材微胖留着小胡子的中年人，双手扶着栏杆，迎着强劲的海风站立在那里，望着缓缓驶入码头的“金刚”号战列巡洋舰，不由得发出了深深的叹息。
“听说此舰被我军击伤，舰体受损严重。”站在他身边的一个一身黑色西装的中国人说道，“现在看来，这应该不是假话。”
“国内传来的消息，说是我渔民驾驶小船满载炸药近距离将此舰炸伤的，”留小胡子的微胖中年人——同盟会元老黄兴点了点头，“我真是想不出来，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黑色西装的中国人——原江西都督李烈钧说道：“果真如此，那收复青岛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不，这是两回事。”黄兴摇了摇头，“我中华并不乏此等民气，所缺乏者，工业科技耳。”他看着“金刚”号巍峨的舰影，叹息道，“倘若有一天，我中华亦有如此巍巍巨舰，平生之愿足矣。”
“你真的打算就这么走了，再也不回来了？克强？”李烈钧有些担心的看着神色憔悴的黄兴，“你不再考虑考虑了？”
“在此留之何益？不如早些离开的好。”黄兴说道，“去美国考察实业，将来或可为国家建设尽一分力量，总好似这不切实际的革命噱头。”
听到黄兴这么说，李烈钧知道他和孙中山的分歧已经不可调和，一时间不由得默然无语。
“多亏了这场大疫，使他免去了骂名，”黄兴看到在街头巡逻的日本警察，叹息了一声，“若真由日本帮助组军回国，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李烈钧也仰天长叹了一声，正想说话，他忽然看到一队日本将军在卫兵们和一些军官的簇拥下，向码头走来，他拉了拉黄兴的胳膊，黄兴注意到了日本将军当中的秋山真之，不由得愣了一下，他没有再说话，而是和李烈钧一起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注视着日本人登上了“金刚”号。
“受损处在舰体中部，靠近舰首的地方。”一位军官对秋山真之说道，“是支那人用自杀攻击造成的。”
“自杀攻击？”秋山真之的眉头皱了一皱，反问道。
“是的，将军。”这位军官回答道，“据水兵们的报告，中国人开着很多伪装成渔船的小艇，上面装满了烈性炸药，向我们的战舰靠近，用这种自杀式的攻击办法袭击我们，好在我们的护卫舰发现了他们，及时开火，这些小艇的行驶速度不快，大部分都被我们的炮火击中发生了爆炸，击伤‘金刚’号的小艇就是冲到了距离‘金刚’号差不多两米的距离时，被我们的炮弹击中发生了爆炸，爆炸的冲击波致使舰体受损。”
听了军官的解说，秋山真之的脸变得阴沉下来。
“中国人竟然知道自杀攻击，真是太不可思议了。”秋山真之自言自语的说道。
“当时舰体被炸开了一个大洞，好在损管得当，没有出现大的麻烦。”军官又说道，“后来进行了一定的修补，基本上能够保持原来的航速，在返航的途中遇到过两次大浪，情况很危险，不过我们的水兵经受住了考验，总算把战舰平安的开了回来。”
秋山真之点了点头，随后和大家一起下到了舱内，观看了一下损坏情况。
“我们的军舰的设计得十分优秀，这是支那人所没有的优势。”秋山真之叹息了一声，“可惜这一次，我们没有能够好好的发挥出我们的优势。”
“我们还有四艘战列舰损失掉了，”一位军官有些难过的说道，“卑鄙的支那人竟然使用潜艇来偷袭我们！”
“是什么样的潜艇？”秋山真之问道。
一位日本军官上前将几张图纸拿到了秋山真之面前展开，秋山真之仔细地观看了起来，他看着图纸上描绘的一艘艘小型潜艇的线图，眉头不由得皱得更紧了。
“这些潜艇不能发射鱼雷，航速也很慢……”那位军官正在说着，秋山真之却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这是支那人的优势，他们总是能够想到用简单有效的方法来达到目的，这一点值得我们学习。”秋山真之说道。
“您的意思是不是说，我们也应该拥有这样的潜艇？”一位军官问道。
“是的。”秋山真之点了点头，“而且我们应该比支那人做得更好。”
此时的秋山真之并不知道，他现在和部下们所进行的这场简短的对话，会就此载入史册，并且对日本海军以后的发展，产生重要而深刻的影响。
多少年以后，人们回忆起日本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所使用的诸多如“樱花”飞机和“回天”鱼雷等残酷无情的自杀式武器，总要把它们和这一天在“金刚”号战列巡洋舰舱内的对话联系起来。
而此时在天津曹妃甸海面，也同样有一些人，在视察着废弃的日舰的伤势。
“多亏了这水雷和潜艇，不然的话，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对付这样的庞然大物。”
在中国海军“海琛”号巡洋舰的舰桥上，海军次长汤芗铭看着被炸断的日本战列舰的残骸，对杨朔铭说道。
“水雷和潜艇，都是一时应急的办法，要想真正的打败日本海军，咱们中华海军，也得有这样的战舰才行。”杨朔铭说道。
听到杨朔铭这么说，汤芗铭和徐振鹏都是一愣。
“这样的梦，我做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徐振鹏叹息道，“只是不知道我这辈子还能不能看到，咱们中华海军，有比昔年‘定远’‘镇远’更大的船。”
“肯定会有。”杨朔铭微微一笑，指了指海面上的日本战列舰巨大的残骸，“至少现在，造舰的钢是有了。”
听了杨朔铭的话，汤芗铭和徐振鹏不由得笑了起来。
“是啊！我就不信，这四条船，还对付不出一条来。”汤芗铭说道。
“听说你杨瀚之大才，连军舰都会设计，是不是心里已经有谱了？”徐振鹏看着杨朔铭，开玩笑似的问道。
“当然有了。”杨朔铭点了点头，眼中瞬间闪过了一幅大型军舰的线图。
杨朔铭从副官手中取过一支铅笔和一张白纸，就在舰桥的栏杆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汤芗铭和徐振鹏看到杨朔铭的手在快速地闪动，伴随着沙沙的轻响，白纸上很快便出现了一艘军舰的侧视图和俯视图。
在绘图完毕之后，杨朔铭还在线图的下方标出了这艘战舰的具体数据。
“……舰种：‘黄河’级战列舰，标准排水量：21705吨；满载排水量：24650吨；外形尺寸：舰长178.4米，宽28.3米，吃水8.9米；动力：蒸汽轮机，主机功率：37000匹马力；最高航速：24节；续航力：7000海里/12节；武备：双联装350毫米/45倍径主炮3座（前二后一背负式），4座双联装280毫米/50倍径舰用速射炮，12门152毫米轻型单装副炮。装甲防护：主装甲带350毫米，甲板装甲140毫米，炮塔装甲（正面）420毫米，炮座装甲330毫米，司令塔装甲380毫米；舰员：967人……”
杨朔铭将简图画好和标名数据之后，交给了汤徐二人。
“这……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徐振鹏看着杨朔铭画的这张极具专业水准的简图，不由得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你徐老哥要是不相信，可以把这图和数据给舰船设计师看看，”杨朔铭自信地一笑，“问问他们就知道行不行了。”
“看这数据，倭寇的船肯定不是对手。”汤芗铭赞叹道，“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变成现实。”

第109章 羁縻之局？
“这个设计方案其实是很保守的。”杨朔铭笑了笑，说道，“我还有更好的方案，只是现在还不宜公开。”
听到杨朔铭这么说，汤芗铭和徐振鹏的脸上再次现出了惊愕之色。
“二位帮个忙。”杨朔铭诡秘地一笑，凑到了汤芗铭和徐振鹏面前，示意二人附耳过来，低声和二人耳语了几句。
听了杨朔铭的话，汤徐二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各自现出了凝重之色。
“明白了。”汤芗铭看着手里的杨朔铭刚才画的战列舰设计简图，缓缓点了点头。
“这事应该马上提醒刘总长和李司令一下。”徐振鹏表情严肃的说道。
“刘总长那里，还得是二位出面说一下比较好。”杨朔铭说道，“我一个小小的镇守使，人微言轻，说出的话没有二位有份量。”
“瀚之说笑了。以大总统的识人之明，是不会委屈了瀚之这样的大才的。”汤芗铭的脸上又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笑容，“别的不说，仅就光复青岛的大功，就够让李纯把江西将军的位置让给你了。”
“是啊！此次抗击倭寇之战，数你杨瀚之和蔡松坡功劳最大，”徐振鹏也说道，“大总统对前线战况知之甚详，绝对不会埋没你杨老弟的战功。”
听了汤芗铭和徐振鹏的话，杨朔铭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
“他蔡松坡虽然勉强打跑了倭寇，但明眼人都知道，蔡松坡的战功和你还不能相比，他是沾了日本人鼠疫流行的光，才收复奉天的，和你实打实的在山东和倭寇血战是不能比的。”汤芗铭接着说道，“现在奉天全境虽告收复，但旅顺口仍然在日本人手里，他蔡松坡可并没有象你杨老弟那样，带着区区两万人的兵马就敢去碰青岛这个硬钉子。”
“大总统前日还来函询问光复青岛详情，我们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徐振鹏笑着说道，“我猜弄不好大总统会让你率赣军北上，去打旅顺口呢。”
“青岛是完全靠偷袭打下来的，日本人吃过一次亏，已经学乖了，再用同样的办法肯定不成。”杨朔铭苦笑着摇了摇头，“旅顺口可不是青岛，没那么容易拿下来。”
“大总统同意和日本人无条件停战，就说明了他是明白这一点的。”汤芗铭看到杨朔铭似乎有些担心袁世凯真派他去打旅顺口，笑着说道，“论功行赏，无论如何，瀚之小小督军，总是有一位的。”
正如汤芗铭说的，就在他们在“海琛”号的舰桥上谈论杨朔铭可能得到什么样的封赏的时候，袁世凯和他的谋士幕僚们，也在北京居仁堂为此而大伤脑筋。
“单以战功而论，此次抗倭之战得以大胜，蔡松坡和杨瀚之为首功，冯国璋、张勋、曹锟诸将皆不及也，”梁士诒说道，“如今民间已有‘北蔡南杨’之称了。”
“我此前竟然还不知道江西会有如此良将。”袁世凯叹息了一声，“现在看来，单以军事才能而论，此人远在蔡松坡之上。”
“张勋的武卫前军得以连战连捷，其实也是多亏了赣军助阵。”陈宦也在一旁说道，“张勋、冯国璋、曹锟、张孝准、傅孝安五将军阶皆在此人之上，但却听命其策划布置，为其马首是瞻，可见其能力出众，又善孚人望，实是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材。”
听了陈宦的话，袁世凯的眉头不知怎么皱了起来。
而听到陈宦的评价，一直没有说话的参政院参政杨度的眉头也不由得一皱，他不经意的看着陈宦的眼睛，似乎是想要弄清楚，他刚才这么说的用意是什么。
“听说此人不但能征善战，而且还是治军奇才，他的两旅赣军官兵皆勇悍能战，纪律严明，且装备精良，枪械火炮之精，全国无有出其右者，据称该军所装备之武器，多为在赣筹建之工厂自行生产，仅重炮为其自行设计，在美国订造。所有军费饷械，皆在赣西等地筹措，以其兵精械足，是以连战连胜。”杨度开口说道，“此人镇守赣西仅一年有余，竟将该地治理得富足繁荣，井井有条，可见其所长，非仅军事一项也。”
“这样的文武全才，难得是难得……”袁世凯听了杨度的话，点了点头，“只怕是治世之良才，亦是乱世之奸雄啊……”
后一句话，由于袁世凯是在心里说的，无论是梁士诒、杨度还是陈宦，都没有听见。
“论功行赏，你们看，怎么给他们二人安排为好？”袁世凯掩饰似的咳嗽了一声，问道。
“总统调松坡来京时，曾欲以陆军总长一职委予松坡，而此次抗倭之战，段芝泉幕后策划之功亦不可没，不宜以松坡代之。可仿西国军制，另设总参谋部，委松坡以参谋总长一职。”梁士诒说道，“而杨瀚之军功虽显，但不宜过度越级擢升，一省之将军即可。”
“如今山东迭经战乱，民生凋蔽，百业待兴，杨瀚之颇富治世之才，东民仰望，不如就让他督理山东军务好了。”陈宦进一步说道。
“也好。”袁世凯沉吟良久，方才点了点头。
深谙帝王权术的杨度当然知道袁世凯为什么会在蔡杨二人封赏的事情上如此大费踌躇，此时的他，暗暗佩服陈宦的心机的同时，也在内心慨叹不已。
山东，青岛，原德国总督府。
“我还以为他老袁能封你当江西将军呢。”
在杨朔铭乘座海军的军舰从天津回到青岛之后，得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关于他的新任命。
听了徐元锦的话，杨朔铭只是微微一笑。
“不会光封了我一个人官吧？”杨朔铭接过委任状看了看，问道，“该封赏的人应该不止我一个。”
“那是当然了，老袁没有这么笨。”徐元锦说道，“蔡松坡当上了总参谋长，也挺出乎我意料的，我本来以为他能当陆军总长或者回云南当将军来着。”
“仗打完了，这总参谋长一职就要清闲许多了，而且蔡松坡将军的身体一直不好，正好可以安心养病，这个闲职可以说很适合他。”杨朔铭象是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很随意的说道，“至于回云南，根本就没那个可能性。”
“你知道是谁接替你担任赣西镇守使吗？”徐元锦笑了笑，问道。
“别告诉我是张敬尧。”杨朔铭抬头看了看地图，平静地说道。
“那倒不是，张敬尧被老段调走了。”徐元锦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道，“新的南昌镇守使，是我。”
“恭喜恭喜。”杨朔铭笑着拍了拍巴掌，以示庆贺。
“新任赣西镇守使，是唐璟。”徐元锦说道，“江西将军也换人了，李纯和张敬尧一样被调到京里去了，江西将军由陈光远接任。”
“噢。”杨朔铭漫不经心地答应了一声，“还有呢？”
“冯华甫（冯国璋）还是江苏将军，不过加上了‘宣武上将军’的封号，张辫帅当上了安徽将军，曹仲珊当上了直隶将军，张闰农（张孝准）当上了南京镇守使，老傅当上了济南镇守使。”徐元锦简要地和杨朔铭说了一下，“封的官儿基本上都不低。”
“看样子老袁身边儿是有能人啊。”杨朔铭听完了徐元锦的解说，立刻便想明白了袁世凯为什么会这么安排，不由得感叹了一声，“这个羁縻之局设得可是有水平。”
“你不想知道唐璟是怎么当上赣西镇守使的吗？”徐元锦知道杨朔铭已经明白了他说这番话的用意，呵呵一笑，将话锋转到了另外一件事上。
“应该是他自己找人了。”杨朔铭看了徐元锦一眼，漫不经心的说道，“估计是没少花钱。”
“我以前从没想过，他的夫人，竟然会是这样一个厉害角色。”徐元锦意味深长的说道，“她竟然活动到了总统府。”
“其实这样也好，他来干这个职位，总比张敬尧和他那几个兄弟要好得多。”杨朔铭想起了唐璟的那位艳惊四座国色天香的美貌夫人，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我想让江西成为全国工业模范省，要做的事情还很多，有你们俩在，我就放心了。”
“你这个人真是奇怪，好容易打下的这点儿基业，随随便便的就扔给了别人，你也不心疼。”徐元锦看着杨朔铭的眼睛，象是在提醒他一样的说道，“要是换了别人，早就急死了。”
“那有什么了？”杨朔铭笑了笑，回答道，“我的目标，又不仅仅局限在江西一省。现在正好，可以在山东做点事情。”
听了杨朔铭的话，徐元锦愣在了那里，他定定地看着杨朔铭，就象是刚刚才认识他一样。
杨朔铭有些好笑地看着徐元锦，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了墙上的地图上。
“不知道韵芝和孩子们能不能习惯北方的气候。”杨朔铭想起了远在赣西的妻儿，自言自语的说道。
北京，中南海，居仁堂。
“美国公使芮恩施先生刚刚通知了部里，说威尔逊大总统愿意调停。”外交总长陆征祥对袁世凯说道，“威尔逊大总统建议我们和日本马上重开谈判。”
“你没告诉他，是日本人的无礼取闹导致谈判的破裂吗？”袁世凯有些恼火地问道。
尽管在英美两国的压力下，中国和日本就停战后两国重新确立各自地位和外交关系重订条约展开了谈判，中国方面打算在收回诸多权益的同时，向日本做出一定条件的让步，换回和平发展的时间，但由于日本方面仍然坚持“二十一条”，致使谈判最终破裂。
谈判破裂之后，日本政府又开始在国内调集军队，而中国政府也继续加强战备，袁世凯开始同外国银行团积极商谈借款事宜，准备用于对日作战。在这种情况下，英国和美国加强了干预的力度，防止两国战火再起，而这对袁世凯来说，当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芮恩施先生说，威尔逊大总统提议在美国洛杉矶举行会谈，届时他会亲自到场。”陆征祥说道。
“噢？”袁世凯先是一愣，随后笑逐颜开，显得十分高兴，“要是这样的话，对咱们可是大大的有利啊！”
“自日本向我国无理逼迫开始，美国方面就一直在给我们帮助。”具有英美背影的陆征祥也显得很是高兴，“威尔逊大总统素持公理正义，这一次肯出面主持公道，是我国之大幸事也。”
听了陆征祥的话，很多在座的军政要员都纷纷点头称是。
“这一次和平肯定是能够达成了。”梁士诒也高兴的附和道。
“但愿美国政府能主持公道。”陆军总长段祺瑞似乎对陆征祥等人的兴高彩烈不大感冒，冷冷地说道，“别再象英国人那样，要咱们牺牲利权来达成所谓的和平。”
“段总长过虑了。其实美国政府自和谈开始，就一直在帮着咱们说话。”陆征祥有些不以为然的说道，“何况日本侵略我国，又南下太平洋，已经极大的侵犯了美国的利益，美国出于其本身利益考虑，也是肯定站在我国一边的。”
“希望如此。”段祺瑞喘了口粗气，说道。
“马上通知美国公使，咱们接受威尔逊大总统的提议，去洛杉矶和日本人谈判。”袁世凯对陆征祥说道，“这一次洛杉矶之行，陆总长就辛苦辛苦，亲自跑一趟吧！”
“这个自然。”陆征祥说道，“请总统放心。”
“这一次去美国谈判，曹次长就别去了。”袁世凯看了看坐在那里一直没有说话的曹汝霖，说道。
“外界素传我亲日，这一次避避嫌也好。”曹汝霖面色平和的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让顾参事陪陆总长去好了。”杨度建议道，“顾参事和威尔逊大总统熟识，俗话说熟人好办事，谈判的时候，也方便随时沟通。”
“我本来就有此意，就这么办吧！”袁世凯点头说道。
“咱们是不是派几个将军做为此次去美谈判之代表团成员？”陈宦在一旁突然说道。
听了陈宦的建议，段祺瑞和徐树铮等将领都是一愣，将目光集中在了陈宦的身上。
“你的意思是……”袁世凯有些奇怪地看着陈宦，等待着他的进一步解释。
“日本人嚣张惯了，咱们得派人煞煞他们的气焰才行。”陈宦言简意赅的说道。
“也是。”袁世凯明白了陈宦的意思，点了点头，问道，“你说谁去比较好？”
“北蔡南杨，无论谁去，都可以镇慑日人，使其不敢肆无忌惮的威胁我们。”陈宦说道。
“此议甚好。”梁士诒也附和着说道，“败军之将，不可以言勇，日人见之必定气沮，则谈判可收奇效。”
“蔡松坡一直患有喉疾，此次抗击倭寇之役，蔡松坡带病指挥作战，宿疾加剧，平日言谈都已不便，怕是不能远涉重洋。”杨度说道，“不如就让杨瀚之去好了。”
听了杨度的话，陈宦象是不经意的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
段祺瑞将陈宦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不由得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段祺瑞知道，杨度之所以如此提议，是因为他本人和蔡锷私交甚笃，他一直关注着蔡锷的病情，是以提议让杨朔铭去。但陈宦提出来的让“北蔡南杨”二人之一去洛杉矶，目的只怕未必有杨度纯洁。
“也好。让松坡多将养些日子吧！”袁世凯说道，“给青岛发电报，让杨瀚之来京。”
“不是你来当山东将军吗？怎么突然又要进北京了？”
刚刚赶到青岛的黄韵芝放下了手中的电报，不解地看着杨朔铭，剪水双瞳闪过一丝担忧之色。
“没错，山东将军的任命已经下来了。”杨朔铭说道，“去北京可能是有什么别的事情。”他看到爱妻那担心的目光，不由得微微一笑，“放心吧！我猜应该是好事，不是坏事。”
“我在家的时候，父亲就说你这一次锋芒太过显露，容易招惹事非。”黄韵芝说道，“你打下青岛虽然是大功一件，但要是处理不当，很可能会付诸流水。”
“我明白你的意思，自古以来，做臣下的最怕的，就是功高震主，”杨朔铭笑着将爱妻拉到身边，让她坐在自己的怀里，“但这一次，应该不是这么回事。”
“你为什么要说‘臣下’？咱们现在可是民国了，不是大清朝了。”黄韵芝知道丈夫明白自己的意思，颜色舒展开来，开玩笑的问道，“现在哪来的皇帝？你向谁称臣下？”
“现在是没有皇帝，但将来会不会又崩出来一个，可是不好说。”杨朔铭笑了笑，说道。
“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小心。”黄韵芝突然抱住了杨朔铭，将脸贴在了他的胸口上，“这阵子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老是怕你会出事……”
“听说家里那边儿抓到了日本间谍？”杨朔铭抱住了妻子的纤腰，将她搂在怀里，一边感受着软玉温香抱满怀的温馨，一边问道。

第110章 偷得半日缱绻
“那些日本间谍凶恶的紧，一暴露行踪就拼命，结果都被咱们的人打死了。”黄韵芝打量着他们夫妻二人独处的这间装饰考究华美的西式房间，轻声答道，“只抓到一个活的，是个年轻女子。”
在收复青岛之后，杨朔铭将自己的指挥部和办公地点设在了原德国驻青岛总督官邸大楼内，而现在这里顺理成章的又变成了他的山东将军府。
这座总督官邸的建筑面积达4000多平方米，是一座三层楼的砖石钢木混合结构的巨大城堡式建筑，外部以青岛特产的优质花岗岩装饰，还修有巨大的壁柱，气势雄伟，高大威严。总督官署的内部设计也十分讲究，房间的布局和装饰不拘一格，每一个房间的灯饰和壁炉都不一样，并设有先进的暖气系统。官邸内有大厅、餐厅、会议室、舞厅、卧室及办公室等15个房间，既豪华又舒适，让第一次来到这里平时住惯了中式房间的黄韵芝惊奇不已。
“他们没给咱们造成什么破坏吧？”杨朔铭想起了柳香芸提醒自己注意日本间谍的事，立刻警惕起来。
“没有，咱们那边儿防得很严。”黄韵芝说道，“就是在抓他们的时候，死伤了几个保安队的弟兄。”
“活的那个，问出什么来了没有？”杨朔铭问道。
“没有，那个日本女子倔强的很，什么也不肯说，唐旅长的人想给她上刑，我和唐夫人知道以后没让。”黄韵芝说道。
“这可不对。”杨朔铭正色说道，“只要能撬开他们的口，无论是什么手段，都可以使用，不管他们是男是女。对待这些间谍，绝不能心慈手软。”
“哟，出来打了这么多天仗，书生气看起来不那么浓了，血腥味儿倒是多了不少。”黄韵芝抬起头，微微一笑，“只怕你见到那样娇滴滴的大美人儿，自己心先软了，舍不得下手了。”
“没什么下不了手的，”杨朔铭说道，“女间谍长得越美，危险系数越大，就越应该使重手段让她就范。”
“你不是想要自己亲自给她上刑吧？”黄韵芝有些好笑地看着他的眼睛，半真半假的问道。
“要是有这个必要，我本人当然不会介意自己动手，而且也不在乎用什么手段。”杨朔铭一本正经的看着她说道，但却难以掩饰嘴角的笑意。
黄韵芝噗哧一笑，轻轻捶了他一下，说道，“你们男人，就知道欺负女人。我偏不给你这个机会。”
可能是刚才的谈话里隐含的挑逗意味让久别重逢的夫妻二人感到难以自持，杨朔铭一边轻轻的吻着她嫣红的唇，一边伸出手袭上了她的胸口，隔着衣服用力的捏着她的双乳，五指不停地按揉抚弄着她。
黄韵芝虽然也很想念他，二人又本是彼此亲密无间的夫妻，但此时的她由于害羞和受这个时代观念束缚的影响，不象杨朔铭那样的放得开，她有些慌乱地想要进行身体保卫战，但还来不及有什么动作，便被杨朔铭一下子攻陷。
在他的亲昵动作下，她的呼吸开始逐渐变得急促起来，因哺育孩子而变得更加柔软饱满的双乳在他的抚弄下逐渐变得鼓涨结实起来，杨朔铭涨得有些难过的部分紧紧贴在了她丰腴的臀部，而她因为他的动作而不断扭动的娇柔身躯带动着臀部刺激着他。
每一次随着她柔软的臀部来回压紧，杨朔铭向上挺起的反作用力也跟着不断的加强，杨朔铭发出了野兽一般的低吼，右手的手掌伸到了她的衣服里，在她平滑的小腹上来回的抚摸着，而她则随着他的动作，臀部的压迫变得更紧了。
杨朔铭情不自禁的用左手撩起她的裙摆，将手伸进了进去，用整个手掌压住那带有绒毛触感的柔软部分，用食指和无名指分开细长的缝隙，中指则贴在那温热的地方，上下来回地滑动着，轻柔地抚摸着她的秘处。
“啊……”她发出清细的喘息声，让杨朔铭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更加深入，捏住了她略微突起的小核。
她被他的动作刺激得几乎疯狂，她双手紧紧地搂抱着他，热烈地吻着他，她的柔软香舌似乎比他还要饥渴，激烈的寻找着他的舌头。
杨朔铭将她抱了起来，放倒在了西洋大床上，并顺势将她压在了自己的身体下，杨朔铭膨胀的部分正好夹压在她柔软的大腿间，那种难言的美妙感觉一时间直入心间。杨朔铭不由自主的移动了一下，硬硬的部分因突然感到的强烈兴奋而更形坚挺。
杨朔铭忘情地吻着躺在床上的黄韵芝，夫妻二人全身都包裹在充满春情的氛围当中。
杨朔铭的手指缓缓的伸进她的衣服里，轻柔的握住她的胸乳，手指急速地来回地触摸着她的乳尖，此时的她已经忍受不了这醉人的刺激，柔软的身体剧烈的摆荡着，带动着杨朔铭压在她身上的硬挺处。
杨朔铭感到她的乳尖逐渐坚挺，他贴近她的耳边，轻轻地咬着她晶莹的耳唇，“今天……不要紧吧……我想要你……”
因为这场战争的关系，他们已经大半年没有在一起了。
此时的黄韵芝，完全沉溺于他充满爱意的抚摸所带来的快感中，她面色嫣红的看着他，娇喘着点了点头，用含混的语气带着杂乱的气息腻声说道：“不管了……我愿意……真的好愿意……”
黄韵芝抓住了杨朔铭抚摸她的手，引领着他的手去寻找她的高潮，并用手解开了自己的上衣，露出了被拉下一半的内衣，暗红色的乳尖诱人地挺立于白晰的椒乳之上，她的娇乳此时已经不象姑娘时那样的小巧玲珑，而是如同气球般的饱满膨胀，既结实韧滑，又不失娇嫩酥软。漂亮的乳晕急速的扩大凸起，占满整个椒乳的前端，任凭杨朔铭的双手一边一个的抚摸着。
杨朔铭的双手流连忘返于她的胸部，阵阵酥痒的电流从她赤裸的胸膛向全身蔓延，她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身子，将手伸向丈夫的硬挺处。
象是得到了某种信号，杨朔铭恋恋不舍的将手从她的胸部移开，转移到了她的裙子处，以无比熟练地动作褪下了她的长裙，手指再度深入，去取悦她。她情不自禁的呻吟着，扭动着身体，不自觉的向上挺起。
杨朔铭七手八脚地褪掉了她身上的衣物，看到她鲜红粉嫩已经濡湿的秘处仿佛一朵绽放的玫瑰，他轻柔地抱起她，她用比他更激烈的动作脱掉了他的衣服，象是有默契一样的配合着他前进，将诱人的双腿分开，迎接他的进入。
杨朔铭端着挺起的部分，在她的双腿间慢慢地回转着，然后腰身猛地一挺，刺进了她的体内。
“啊！……”她发出一声尖细的鸣叫，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初试云雨的黄花闺女，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后一缩。
杨朔铭看着她娇美红润的面庞，她也脉脉含情地看着他，此时夫妻二人的心中都有着融入对方的强烈渴望，因为如果不这样的话，他们俩是无法消退这么长的时间分别的饥渴的。
杨朔铭深吸了一口气，收起小腹，微微退出了长枪，仔细地体味着她温暖的体壁带来的快感，然后放松小腹的力量，再度插入到她的体内，然后臀部猛地用力，整根的没入进她的身体里。
她再次发出了清细的尖叫，双腿微合，夹紧了他，杨朔铭开始不断的连续着抽出和送入的动作，尽管被她夹得紧紧的，但已经被体液润滑的秘处却毫无阻碍地任他进出。每一次，杨朔铭都将自己送至她的最深处，仿佛是她把他吸进去一样。
随着杨朔铭的动作越来越猛烈，他也忍不住发出了欢叫声，面色绯红的黄韵芝又羞又喜地瞅着他，心里满是浓浓的爱意。
此时的她能够清楚地体会道，自己的丈夫是那样的深爱着自己，在两人分别的这些日日夜夜里，他从来都没有做过背叛自己的事。她从他的动作和眼神之中，就已经能看出来。
杨朔铭的双手又回到了她的胸部，他或是用手指依次的捏住她的乳尖，或是五指并用地握住她的整个乳峰，每一下的抚摸，都在推动着她迈向快感的巅峰。
她温柔地凝视着他，一张俏脸显得分外的娇艳，似乎是在告诉他，她是那样的满足和幸福。
沉浸于无尽的快感之中的杨朔铭，看到她洋溢着幸福的娇美面容，内心不知怎么，竟然生出了一丝感慨。
自己原来所在的那个时代，那么多的夫妻结合，完全都是彻头彻尾的交易。婚姻、家庭和爱情对自己和许许多多的普通人来说，一度成了可望而不可及的奢侈品。
而在这个旧时代，自己却得到了真正的爱人。
“怎么了？……”眉梢眼角无一不洋溢着可爱的笑容的黄韵芝，看着杨朔铭痴痴地看着自己，柔柔地问道。
杨朔铭没有说话，而是俯下身子，温柔地吻着她，他轻咬着她温软的红唇，用手指夹住她的乳珠，或是搓揉着她的乳峰，或是摩挲着她柔滑平坦的小腹。娇柔的她此时完全失去了防卫的力量，任由他肆意爱怜。
杨朔铭脱离了她的唇，移向她的秀丽脸庞，他不时的含着她雪白的耳垂，吻着她的额，她的眼，她的鼻尖，慢慢地游移到她的秀颈，留连于她柔滑的肩头，最后迷失在她的双乳之间。
如同海潮涌动般愈来愈强的快感，让夫妻二人沉浸于性与爱、灵魂与肉欲交织而成的汪洋大海之中。
伴随着杨朔铭的动作，黄韵芝的双腿如同藤蔓一般缠绕在他的腰际，配合着他抽动的韵律，逐渐加强，随着她手脚的束缚和体力的消耗，杨朔铭的动作也变得越来越激烈。
“啊！……我不行了……”黄韵芝的话还未说完，就已经先达到快感的高峰而歇斯底里地娇叫出声，温热的爱液如同泄洪般的流淌而出，此时的杨朔铭正猛力将自己送到她体内的最深处，体内积攒多时的能量在这一瞬间喷发出来，化成阵阵的热流奔向爱妻的子宫。
夫妻二人不约而同的发出了到达极乐巅峰的呼喊，杨朔铭的身体不断的抽搐着，强烈的快感让他失去了重心，不由自主的伏在了爱妻柔软的胸脯上。
激射的热流带给了黄韵芝潮水般的兴奋，她绯红的双颊闪耀着晶亮水润的光泽，她喘息着松开了紧咬着的牙齿，此时她脸上恬静详和的表情掩饰不住她内心的满足和快乐。
夫妻二人静静地躺在那里，享受着暴风雨过后的宁静。
“想什么呢？”黄韵芝用手指轻轻地抚摸着杨朔铭的额头，温柔地看着他问道。
“有家的感觉真好。”杨朔铭看着她的剪水双瞳，轻声说道。
“家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啊。”黄韵芝看着他，微笑着说道。
“我原来还一直犹豫呢，这一次去美国，要不要带你们娘儿俩走。”杨朔铭年看着她说道，“现在我决定了，你和孩子还是陪着我吧。”
“怎么忽然想通了？”黄韵芝开心地一笑，问道。
“一家人无论生死，都应该守在一起。”杨朔铭看着她说道，“你不知道，咱们分开这么久，我有多想你们……”
“我知道……我都知道……”黄韵芝动情地说道，给了他一个长长的吻。
两人又休息了一会儿，黄韵芝起身穿好衣服，对杨朔铭说道：“你累了，多歇一会儿吧，我去吴妈那里，看看孩子。”
“我也得起来了，”杨朔铭苦笑了一声，“这么长时间没出来，估计下边儿好等急了。”
黄韵芝看了看墙边的座钟上显示的时间，不由得掩口吃吃一笑。
“时间过得太快了。”黄韵芝说着，朝还躺在床上的杨朔铭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
不一会儿，走廊里似乎远远的传来了黄韵芝的歌声。
“……小小子儿，坐门礅儿，哭着喊着要媳妇儿……要媳妇儿干吗呀？洗衣做褂儿，吃饭说话儿，睡觉做伴儿……”
杨朔铭想象着黄韵芝用温柔的双臂搂着孩子，轻声的哼唱起儿歌的样子，听着她有如天籁之音的歌声，细细地体会着儿歌的词意，一时间感慨不已。
这首简单的儿歌，用最质朴浅显的语言，道出了婚姻家庭生活的真谛。
可在他原来的时代，为什么那么多的人，有意无意的忽视了这些显而易见的道理，而接连步入生活的坟墓呢？
坐在宝马里哭的感觉，难道真的比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笑要好得多吗？
此时的杨朔铭，暗暗的在心里下了决心。
他不光要改变历史，让中国强大起来，他还要让生活在这个国家里的人们，得到真正意义的幸福！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杨朔铭安排好了将军府的事务之后，便应袁世凯的电报催促，动身前往北京。
而让杨朔铭想象不到的是，他刚一下了火车，袁世凯派来迎接的人已经到了。
“瀚之来得好快，呵呵。”杨度看到走出车厢的杨朔铭夫妇，立刻微笑着迎了上来。
“是吗？我还生怕晚了时间，都想坐飞机来的，只是坐飞机对妻儿来说多有不便，才改乘火车的。”杨朔铭上前，握住了杨度的手，笑着说道。
杨度一边微笑着点了点头，一边摆了摆手，几辆装饰考究的四轮马车开了过来，在马车后面，是一些随从人员。
看到杨朔铭夫妇加上随从一共也没有几个人，杨度不由得暗暗点头。
看到这些专门来接他们夫妻的马车，黄韵芝有些奇怪，不由得用询问的目光望向杨朔铭，杨朔铭只是微微一笑，什么也没有说，招呼大家跟着杨度上了马车。
“大总统知道瀚之旅途劳顿，特地为瀚之安排了落脚之处，方便瀚之和夫人休息。”杨度觉察出了黄韵芝心里的疑惑，象是做着解释似的对杨朔铭说道，“大总统怕瀚之不熟悉路途，特意要我来迎接瀚之。”
“有劳皙子远迎，杨某真是不胜荣幸之至。”杨朔铭客套了一句。
“瀚之太客气了，不胜荣幸的，应该是我。我早就想一瞻收复青岛的猛将风采，今日得见，也算不枉此行了。”杨度看着杨朔铭的眼睛，笑着说道，“我原来一直以为瀚之应该是关公张飞似的壮汉，一见之下，没想到竟然是如此儒雅的一个人，真是出乎意料。”
“久闻皙子大名，如雷贯耳。”杨朔铭看着这位因为鼓吹帝制而被后世的教科书骂得狗血淋头的传奇政治家，意味深长的说道，“从皙子的文章，我就能想象出，皙子是何等样人。”
“噢？瀚之都看过我的哪些文章？”杨度笑了笑，反问道。
“杨先生写的关于宪政的文章，象《金铁主义》和《君宪救国论》，我和夫君就曾为里面的内容辩论过多次。”黄韵芝在一旁微笑着替杨朔铭回答道。

第111章 摸底
听到黄韵芝说出了自己的文章的名称，杨度不由得肃然起敬。
“想不到夫人竟也知道拙作。”杨度叹息了一声，看着杨朔铭夫妇说道，“惜今日之中国，象贤伉俪这样的人太少了。”
看到杨度脸上的落寞之意，杨朔铭也在心底发出了同样的叹息。
他当然不能告诉杨度，哪怕是在资讯发达的后世互联网时代，放眼整个中国，真正知晓并理解他的救国思想和文章的人，也是不多的。
“夫人既然读过拙作，不知夫人对鄙人之观点，有何感想？”杨度问道。
“杨先生的大才，我可不敢班门弄斧。”黄韵芝微笑着说道。
“如今讲求男女平等，夫人既有所见，不妨说来听听。”杨度呵呵一笑，说道。
黄韵芝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杨朔铭，杨朔铭微微一笑，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黄韵芝想了想，委婉地说道：“我读过杨先生的文章，觉得杨先生说的非常有道理，但处现今之中国，先生之说纵有千般道理，但要实行，只怕很难。”
“夫人所言，果然一针见血，实情的确如此。”杨度有些吃惊地看着黄韵芝，点头说道，“愿闻其详。”
“诗经里说：‘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家还经常说的一句话是：‘天子富有四海’，但不少人都不知道，后面还有一句‘臣妾亿兆’，所谓的臣妾，其实就是奴虏。”黄韵芝将她平日里和杨朔铭进行辩论的观点说了出来，“这些话都表明了一个事实，在中国，民众和君主之间，无论是政治上，人格上，还是经济上，都是极端不平等的。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君尊臣卑，君为主民为奴。也就是说，除了君王以外，其余的人，无论是当朝宰相还是田野里的农民，都是奴婢臣妾，所谓的亡国亡天下，只是一家一姓的兴亡，对天下百姓来说，就象是奴婢换了主人。天下兴，百姓苦，天下亡，百姓还是苦。”
听到黄韵芝的话，杨朔铭想起了自己所在的那个时代，仍然没有脱掉这样“换主子”的命运，不由得在心里暗暗的叹息起来。
“诚如夫人所言，五千年封建专制流毒，贻害至今亦未能消除。”杨度看了看坐在黄韵芝身旁的杨朔铭，笑道，“看样子夫人对‘臣妾’这两个字极是痛恨啊！”
“我中华之所以积贫积弱，难以振作，与此二字不无干系。”黄韵芝偷眼看了看杨朔铭，说道，“中国自三代以来，君民对待之道，与西国绝无类似，君为主人，四海之内皆为臣妾，绝无平等之意，其治民犹如治盗，民恶其上而反，是以革命军兴，民国乃成。论民国之义，民主之国也。以民主之国论君宪政治，以自由之身重为臣妾，或能无其实而有其名，亦是不进反退也。”
听了黄韵芝的话，杨度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言之有理，但民主共和，真的救得了中国么？”
黄韵芝看到杨度若有所思的低下了头，拳头不由自主的握了一握，她想了想，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杨度很快觉察出了自己的失态，他抬起头来，迎上了杨朔铭夫妇的目光，脸色又恢复到了常态。
“皙子所言，正是我和她常常争辩的一个方面。”杨朔铭看着杨度，微笑着说道，“不瞒皙子，皙子所作之君宪救国论，与我心亦有戚戚焉。”
“噢？瀚之也是赞成君宪政治的？”杨度的神情再次变得专注起来。
“记得皙子在书中曾言：‘共和政治，必须多数人民有普通之常德常识，于是以人民为主体，而所谓大总统行政官者，乃人民所付托以治公共事业之机关耳。’此言极当。”杨朔铭说道，“自西方之自由民权理论传入，中国历史上之君主专制理论为人所深恶痛绝，而对在此专制政治长期高压下所形成之社会政治心理却完全忽略，如我中国民众一直所固有之‘父母官’‘爱民如子’‘民之父母’思想，而此等思想所害更甚，而人不自知。所谓‘民之父母’者，究其大义，乃视其民如愚顽之童稚，视已为制民之父母，其本质乃使尊卑势成，使民自觉居于卑下之地位，无一丝一毫平等之意。似此有官说无民说，必不准民之报告，听审，则民命悬于不可知，而民尚不自觉。以满脑此等旧思想之民，骤行民主共和之事，其结局不问可知。”
作为一个从后世来的穿越者，在后世的那些不忍为人言的诸多惨痛经历，让杨朔铭对中国人的这种长期形成的政治心理有着更为深刻的理解。
事实上，这种思想不仅在古代中国和近代中国都得到整个社会的高度认同，即使在彻底推翻帝制百年以后的现代中国，仍然拥有广泛的市场。
君不见，有多少党政官员，平日里不也都是以“父母官”自居的么？
“瀚之所言极是，以中国之民，程度何能言此？我中国多数人民，并不知共和为何物，亦不知所谓法律，以及自由平等诸说为何义，骤与专制君主相离而入于共和，则以为此后无人能制我者，我但任意行之可也，其袅桀者，则以为人人可为大总统，即我亦应享此权利，选举不可得，则举兵以争之耳，所谓‘二次革命’其明证也。”杨度有些激动的说道，“斯时君主乍去，中央威信，远不如前，遍地散沙，不可收拾。无论谁为元首，欲求统一行政，国内治安，除用专制，别无他策。故共和伊始，凡昔日主张立宪者，无不反而主张专制。今总统制实行矣，虽有《约法》及各会议机关，似亦近于立宪，然而立宪者其形式，专制者其精神也。议者或又病其不能完全立宪，不知近数年中，设非政府采用专制精神，则中国欲求一日之安，不可得也。”
听了杨度的话，杨朔铭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听任杨度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
“故一言以蔽之：中国之共和，非专制不能治也。变词言之，即中国之共和，非立宪所能治也。因立宪不足以治共和，故共和决不能成立宪；盖立宪者，国家百年之大计，欲求教育、实业、军事等各项事业之发达，道固无逾于此。然其效非仓卒所可期。至速之期，亦必十年二十年，行之愈久，效力愈大，欧洲各国之强盛，皆以此也。然观今日之中国，举国之人，人人皆知大乱在后，不敢思索将来之事，得日过日，以求苟安，为官吏者人怀五日京兆之心，谨慎之人，循例供职，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其贪狡者，狗偷鼠窃，以裕私囊，图为他日避乱租界之计。文人政客，间发高论，诋毁时流，而其心则正与若辈相联，己无所得，遂有忮求之心，非真志士也；为元首者，任期不过数年，久者不过连任，最久不过终身，将来继任者何人乎？其人以何方法而取此地位乎？与彼竞争者若干人，被能安于其位否乎？其对国家之政策，与我为异为同，能继续不变乎？一概无从预测。以如此之时势，即令元首为盖世英才，欲为国家立百年大计，确定立宪政治，然俯视些前，则泄泄沓沓，谁与赞襄？后顾将来，则渺渺茫茫，谁为继续？所谓百年大计，乌从树立耶？故不得已退而求维持现状之法，用人行政，一切皆以此旨行之，但使对内不至及身而乱，对外不至及身而亡，已为中国之贤大总统矣。即令醉心宪政者，处其地位，恐亦同此心理，同此手法，无术更进一步也。故昔之立宪党人，今皆沉默无言，不为要求宪政之举；盖亦知以立宪救共和，究非根本解决之计，无计可施，惟有委心任运，听国势之浮沉而已。当有贤大总统之时，而举国上下，全是苟安心理，即已如此，设一日元首非贤，则并维持现状而不能，且并保全一己之地位而不能，惟有分崩离析，将前此惨淡经营之成绩，一举而扫荡无遗，以或归于亡国一途而已矣，尚何百年大计之足论乎？”
此时的杨度并不知道，他刚才话里所担忧的事情，坐在他对面的这个年轻人，已经亲眼见识过了。杨度也不知道，正是他在这个时代的远见，改变了眼前的年轻人受后世填鸭式教育所形成的对他的偏见。
“先生曾言，今日之中国，欲求富强，先求立宪。欲求立宪，先求君主。而此君主，则非中国三代以后之君主也。”杨朔铭说道，“而必有此等君主，才有去‘父母政府’思想之民。”
“不错。立宪者，国家有一定之法制，自元首以及国人，皆不能为法律以外之行动，人事有变，而法制不变；贤者不能逾法律而为善，不肖者亦不能逾法律而为恶，国家有此一定之法制以为之主体，则政府永远有善政而无恶政，病民者日见其少，利民者日见其多，国中一切事业，皆得自然发达，逐年递进，循此以至于无穷，则国可富强。而在立宪国，则富强实为易事，而谋国者难莫难于立宪之初，易莫易于立宪之后。初立宪时，官吏犯于故习，士民惮于更张，阻力至多，进行至苦，譬之火车搁之于轨道之外，欲其移转尺寸，用力至多，费时至久，或仍无效；及幸而推入轨道，则机轮一转，瞬息千里矣。我国人无虑富强之难也，惟虑立宪之难已耳。立宪之后，自然富强，故曰：欲求富强，先求立宪者。而欲求立宪，先非求君主不可。”
“法美两国皆为共和，亦复皆行宪政，则中国于共和国体之下，实行宪政，怎么就不行呢？”黄韵芝听了杨度的话，问道，“为什么非要改共和而变君主呢？”
“试问夫人，法美两国民众，有举兵以争大总统的事情吗？”杨度笑了笑，反问道，“我想夫人知道，没有。我还想问夫人，为什么法美两国民众没有的事，而我国却有呢？这是不是证明了我和瀚之说的，中国民众在这方面，是不及美法民众的呢？”
黄韵芝没有回答，而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曾经受革命思想影响而加入了“女子铁血暗杀团”的她，现在显然认同了杨度的说法。
“故非如今日专制之共和，无术可以定乱。夫宪政者，求治之具也。中国将来竞争大总统之战乱，不知已于何时？后来之事，思之胆寒，方备乱之不遑，而何有于政治？故非先除此竞争元首之弊，国家永无安宁之日。计惟有易大总统为君主，使一国元首，立于绝对不可竞争之地位，庶几足以止乱。孟子言定战国之乱曰：‘定于一’，予言定中国之乱亦曰：‘定于一’，彼所谓一者，列国并为一统；予所谓一者，元首有一定之人也。元首有一定之人，则国内更无竞争之余地，国本既立，人心乃安。拨乱之后，始言致治，然后立宪乃可得言也。世必有疑改为君主之后，未必遂成立宪者；予以为不改君主则已，一改君主，势必迫成立宪。共和之世，人人尽怀苟安。知立宪亦不能免将来之大乱，故亦放任而不为谋；改为君主以后，全国人民又思望治，要求立宪之声，必将群起，在上者亦知所处地位，不与共和元首相同，且其君位非由帝制递禅而来，乃由共和变易而成者，非将宪政实行，先以为收拾人心之具，亦不能不应人民之要求也。且既以君主为国本，举国上下，必思妥定国本之法，则除立宪又无他术。在上者为子孙万年之计，必图措之至安，若用人行政，犹恃独裁，斯皇室易为怨府，其道至危；欲求上安皇室，下慰民情之计，皆必以宪政为归。故自此而言之，非君主不能发生宪政；自彼而言之，又非宪政不能维持君主也。若谓立宪之制，君主不负责任，必非开创君主所能甘，是则终无立宪之望。不知凡为英主，必其眼光至远，魄力至大，自知以专制之主，而树功德于民等无论若何丰功伟烈，终有人亡政息之一曰；不如确立宪政，使人存政举者，人亡而政亦举，所造于国家较大也。”
“至哉斯言。”杨朔铭笑着看了看被杨度说倒了的爱妻，在心里也禁不住佩服杨度的辩才。
可能是发觉到了自己在这个场合谈这些有些不太合适，杨度看了看杨朔铭夫妇，没有再就着这个话题说下去。
此时的他，在心里已能够确定，自己已经摸到了对方的底。
“上一次来得急，没有好好的看看京城的风景。”杨朔铭从车窗向外望去，看到远处修整一新已经拆掉了瓮城只留下了城门楼的北京前门，有些感慨地说道。
“这是朱总长（指内务总长朱启钤）的主意，京奉铁路自东而来，京汉铁路自西而来，称做‘二龙戏珠’。”杨度笑了笑，对杨朔铭说道，“城阙宫殿也都新修了一遍。”
听了杨度的解释，杨朔铭在心里暗笑了一声，但表面上却只是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很快，马车来到了一处宅院前停下，杨朔铭看到这座看起来虽然不大但却十分雅致整洁的宅院，先是一愣，然后立刻明白了过来。
在看到马车队到来之后，象是已经有人通知到了里面的人，这座宅院的门开了，很多仆人涌了出来，帮助杨朔铭的随从将携带的东西卸了下来，运到了宅子里边。
“这是……”杨朔铭虽然心里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表面上他仍然装出了一副不解的样子，向杨度投过询问的目光。
“大总统知道瀚之在京并无落脚之处，怕瀚之住得太过偏僻，垂询多有不便，是以让朱总长替瀚之购置了这套宅子。”杨度微笑着答道。
“让大总统如此破费，难以心安啊。”杨朔铭看着往来穿梭的男女仆人，嘴上在说着感谢的客套话，心里却暗暗佩服袁世凯的笼络手段。
“此等宅院，费不了几个钱，瀚之就不必客气了，大总统若是知道你这么说，好不高兴了。”杨度一边笑着说着，一边起身下了马车，“以后我也可以常来拜访。”
杨朔铭听到杨度这么说，没有再说什么，和黄韵芝下了马车，很快，便有管家和仆人前来问安，并带着他们进到了宅子里。
在安顿好杨朔铭一家之后，杨度举手告辞道：“瀚之和夫人就在这里安心的住下好了，如有什么不便，直接告诉朱总长即可。”
杨朔铭挽留了他一番，但杨度推说有事，还是走了。
“看样子你是不用去公司分部了。”杨朔铭看着黄韵芝，苦笑着摇了摇头。
“真没想到，这袁大总统还会给咱们送宅子。”黄韵芝瞪大了眼睛，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显然对袁世凯的这出人意料的安排还不能一下子适应，“竟然什么都是现成的。”

第112章 京华风云
杨朔铭注意到了在来往请安的仆人当中，几个年轻的丫鬟无一例外都是姿容秀丽的美女，心里受袁世凯牢笼的感觉不由得更浓了。
不一会儿，袁世凯又派人专门送了礼物来，为男式西装军装汉服各一套，女式汉服貂裘狐皮紫羔皮衣各一袭，玉器四件，精致食品点心四色，件件都是价值不菲。
“他怎么知道我衣服的尺码的？”黄韵芝取过貂裘穿在了身上，来到镜子前转了转，“竟然一点儿都不差。”
“他在这方面的手段，无人能比。”杨朔铭伸出手抚摸着袁世凯送给他的仿汉谷纹青玉璧，说道，“要不然，也坐不稳这个大总统的位子。”
“他的意思，是不是要咱们以后长住在这里了？”黄韵芝脱下了身上的貂裘，小心地叠回原样，轻声问道。
“那又有什么不好？”杨朔铭微微一笑，将她拉过来，在床边坐下。
“你干吗……让人看见……”看到杨朔铭的手又袭上了自己的胸口，黄韵芝脸上一红，有些害羞地说道。
“来吧……”杨朔铭冲她眨了眨眼，脸上随即现出了一副色迷迷的样子，黄韵芝有些明白了过来，不由得吃吃一笑，身子一软，伸出了双臂抱住了他。
中南海，居仁堂。
“果然不出我所料。”袁世凯笑着放下了手里的报告，说道，“这人吧，总得有点儿弱点。”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不管你是否文武双全，就是有天大的能耐，只要好色，就还是好办。”
“毕竟是年轻人，血气方刚，又得此如花美眷，想不沉溺于温柔乡里都不行。”梁士诒也笑着说道。
“你和他们夫妻谈过，你怎么看？皙子？”袁世凯转向杨度问道。
“这夫妻二人都谈吐不凡，其本人深藏不露，其妻甚有见识，绝非一般之小家碧玉。”杨度沉吟了一下，说道，“他们夫妻我还需要再多接触几次才能摸清楚。”
“能得到你杨皙子的赞许，可是不容易啊。”袁世凯的长子袁克定看到杨度措辞谨慎的样子，笑着说道。
“不管怎么说，他要是贪图美色，事情就好办。”袁世凯笑着说道。
“这里面有蹊跷。”一直没有说话的陈宦突然说道。
“噢？说说看？养钿？”袁世凯的眉毛一扬，转过头看着陈宦问道。
“好色之怕未必。就打是少年夫妻感情甜蜜，如胶似漆，也不至于甫入新宅便白昼宣淫。”陈宦说道，“此人在赣西兴办实业一年有余，卓有成效，尤其以盐矿和医药二项，收益极丰。如今凡略有资财之家，无不三妻四妾，如果此人好色成性，哪怕不是妻妾成群，也定当广为蓄纳，然其此次来京，除其妻外，仅有侍婢仆妇数人，年轻者寥寥，可见其并非好色之徒。”
“有道理。”袁世凯听了陈宦的话，点了点头。
“其到京便白昼宣淫，一是可能毕竟是少年夫妻，分别日久，独处时易于动情，遂有不顾礼法之举；再就是他们知道会受到监视，因而在故意演戏。”陈宦接着说道，“如果是第二种情况的话，说明这个人的城府很深，而且志向也并不小。”
“是不是演戏，还得再观察一段时间才能知道。”袁世凯想了想，对杨度说道，“过几天他就要随外交使团去美国了，皙子要不就再辛苦一趟，去和他多聊聊。”
“好。”杨度点头答应道，“我明天就过去拜访。”
“北蔡南杨，都是人中翘楚，收伏不易啊！”袁世凯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目光又触及放在了桌子上的报告，不由得感叹了起来。
第二天，杨度再次来到杨朔铭府上拜访，管家带杨度来到了客厅，然后去向杨朔铭通报，一名丫鬟来给杨度斟上了茶，杨度四下里打量了一下这间客厅，目光落在了墙角摆着的一件东西上，不由得愣在了那里。
在众多的古玩玉器等陈设品当中，竟然摆着一艘大型军舰的模型。
杨度不由自主的踱到了这艘军舰模型前，仔细地观看起这艘模型来。
他依稀的记得，袁世凯送给杨朔铭的礼物当中，好象没有这东西。
这艘军舰模型体形壮硕，形制古朴，水线下为红色，水线上为黑色，舰首处还装有尖尖的冲角，舰首和舰尾各有一个黑色的圆形炮塔，在舰体的中部，则斜着布设有两座双联装的圆形炮塔，而在两个长长的桅杆之间，不但装有漂亮的风帆，而且还有一面小小的黄龙旗。
看着这艘军舰的模型，杨度不知怎么生出了一丝似曾相识的感觉。
可能是那面小小的黄龙旗触动了杨度的心事，他忍不住叹息起来。
作为当年清政府宪政报告的执笔者，一想起夭折的清末新政，他的心里便充满了苦涩。
“让皙子久等了，不好意思哈。”杨朔铭的笑声在杨度背后响起，打断了杨度的思绪，杨度回过头来，看到了一身便装汉服的杨朔铭正快步朝自己走来。
“内子知道我喜欢舰船，这艘船模，就是她昨日上街在琉璃厂替我买回来的。”杨朔铭看到杨度在看自己的船模，微笑着说道。
“夫人的眼力很好，我看这条船应该有一些时间了，样式也很老旧，和现在的军舰不太一样。”杨度说道，“应该是一件老东西。”
“皙子所说不错，这就是当年北洋海军的‘定远’号铁甲舰。”杨朔铭指着船模上一个细小的铜制龙纹铭牌说道，“应该是清宫旧藏，只是不知何故，流落到了琉璃厂。”
“我说怎么这么眼熟。”杨度听了杨朔铭的话，不由得又叹息起来，“可惜此艟艨巨舰，均已灰飞烟灭……”
“若单以战绩而论，这一次天津曹妃甸海战大捷，就足以抵尝甲午年所失了。”杨朔铭说道，“我看过关于曹妃甸大捷的战绩报导，被击毁之四艘日军主力舰，均是万吨巨舰。但哪怕是这样的战绩，也还是难以扭转敌强我弱的局面。”
“是啊！所以说，强国的根本，并不只是这些。”杨度看着杨朔铭，若有所指的说道。
杨朔铭微微一笑，请杨度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昨日皙子所言，内子已然折服。”杨朔铭笑着说道，“我在家里，总是说不过她。”
“女子重情不重理，和女人讲理，其实是很困难的。”杨度呵呵笑了起来，“不过好在尊夫人还是比较讲理的。”
“她的观点，受时下报媒影响，有时不免失于偏激，象她对前清的观感，就不无偏颇之处。”杨朔铭笑着将话题引到了杨度感兴趣的方面上来，“其实清末新政，可圈可点之处不少，并非象某些无聊文人所描绘的那样，一片漆黑，毫无是处。”
“中国能有今天的局面，其实清末新政是出了不少力的。”杨度点了点头，“可惜满清权贵里的无知宵小为一已之私，毁掉了这大好之局。”
“皙子的意思，是如果满清实行立宪能够成功，现在将是另一番局面了。”杨朔铭看着杨度，摇了摇头，说道，“但事实上，满清立宪是不可能成功的。”
“噢？瀚之何出此言？”听了杨朔铭的话，杨度的身子不由得直了起来，脸上全是专注之色。
“庚子国变之时，清廷处置失当，先扶持拳民对抗外国，兴排外仇外之局，而当八国联军入侵，无力抵挡之时，又弃拳民以媚外，辛丑之约既定，国家岁入皆用于赔款，由是民心尽丧，其执政地位之合法性及王朝之神圣性降到了最低，时人谓之‘洋人之朝廷’，即是明证。”杨朔铭说道，“这样一个已经完全失去民心的王朝，无论实施新政取得多大的成效，民众都已经不再信任，最后彻底倒台是迟早的事。”
听了杨朔铭的解释，杨度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他有些费力地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而在前清覆灭之后，对中国最为有利的情况，应该是以一个本土汉人建立的王朝取而代之，实施立宪，”杨朔铭说道，“就象皙子说的，‘定于一’。可惜的是，以当时的乱局，很难出现这样的情况。”
“共和之于中国，大误也！”杨度叹息道。
“之所以会如此，是进化论历史观使然，使国人认为共和优于帝制是历史之必然。”杨朔铭说道，“而进化论在当时所起的危害，国人自己却丝毫不觉。国人只知共和优于帝制，其实当时如能成立一汉人君主之王朝，继续清末之宪政改革，中国当真会是另外一番局面。”
“瀚之所言，深得我心。”杨度面露喜色，抚掌说道。
此时的杨朔铭，并不是为了迎合杨度的观点这样说，这样的观点，是爱好历史的他经过多年的独立思考，逐渐形成的。
当时的革命党人，寄希望于推翻清朝建立象法国和美国那样的共和国来振兴中国。但事实却给了他们当头一棒，革命带给了中国人一个世界上最先进的制度，但这个制度却没有象哈里&#183;波特的魔杖一样，给中国带来立竿见影的变化。中国不仅没有因此而走向富强，反而陷入到了极大的混乱当中。当时的很多有识之士心里都很清楚，一个有着两千年专制帝国传统和思想意识的古老国家，骤然实行最为先进的民主共和制度，而且学习的还是世界上共和制度最先进完备的美国，就象一个饿极了的人一下子吃得过饱一样，难免陷于消化不良。但是，急于求成的国人不愿意看着刚刚确立的进化论历史观在自己身上无情的破产，不愿意承认自己跟西方人其实不一样，没办法原封不动地复制一个“最好的制度”到中国来。因为这样的话，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民族的低人一等。于是，国人只能把混乱归咎于变革的不彻底，革命的不彻底。因此也只好在前进方向上做更激进的动作，革命，再革命，从制度变革走向文化和伦理的变革（甚至是阶级革命），“不求最好，但求最贵”，把中国社会整个翻个底朝上，将原来的社会结构、文化传统乃至思想意识彻底推掉重来，建设一个谁也搞不明白的新世界。
直到近百年的后世，中国人依然患着这种“求新症”，什么东西，不求最合适，只求最新，最贵，最时髦。
而另一个可怕的事实是，那时的中国人，也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无法退到一个更适合自己的制度当中去。建立代议制的民主制度当然是必须的，但在中国这样的有着古老封建传统和思想意识的国度，还是需要一个皇帝来做一番过渡的。可惜过去的皇帝是满人，是骑在汉人头上的异族，而且还带着屠杀汉人的原罪。所以，清朝的君主立宪，是根本没有实现的可能的（保守的满清权贵也不愿意实现）。而建立一个本土的汉人王朝，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不但没有实权的孔门后裔衍圣公和明朝的帝子皇孙做不了，连拥有实权的军事强人袁世凯也做不了。为什么谁也做不了皇帝？道理很简单：中国已经“共和”了，人们只能在共和国这个“先进的制度”里往前走，除非找到“更先进”的制度。
事实上，所谓“更先进”的制度给中国人带来的灾难，是现在的中国人根本想象不到的。
如果这个时代的人回到五十多年后去看一看那场中国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巨大浩劫，相信所有的人都会改变看法。
当时的中国，就陷在这样的一个两难之局里。
历史，在这里真的很无奈。
杨朔铭知道，从自己见到杨度的时候起，他就一直在试探自己。
在这次抗击日本侵略的战争取得了意想不到的巨大胜利之后，心里一直有皇帝情结的袁世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想要试试“总统变皇帝”的戏法，而杨度在这个时候也看到了实现自己政治理想的希望，因此才会一再的对自己这位光复青岛的英雄探着口风。
杨朔铭虽然含糊的向杨度表示了其实是赞同他的观点的，但杨朔铭向杨度说明的中国到了现在已经无法走回头路的话，杨度却并没有听进去。
此时的杨度并不知道，就在他和杨朔铭言谈甚欢的时候，另外一场会议，也在另一个地方秘密进行着。
“他杨皙子还真把自己当成卧龙了。”
在一间酒楼的雅阁里，几个人围座在丰盛的筵席前，正开怀畅饮。
“别这么说……杨皙子也许有他自己的想法……”一个西装革履看上去十分儒雅的人轻轻咳嗽了几声，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时至今日，松坡还是看重当年的情义，呵呵。”坐在他对面的人说道，“不错，你蔡松坡得任参谋总长，是他杨度和陈宦的联名保荐，但别忘了，你可是打败倭寇的大功臣，这个参谋总长，你是当之无愧的，不象他陈宦，一枪未放，就当上了参谋次长。”
“听说他杨皙子昨天亲自去火车站接那个姓杨的，还把他安顿在了一所豪宅里。这笼络的意思，也太明显了吧？”
“据称那个姓杨的是带着夫人来的，他的夫人是个大美人，听说老袁还送给了他一堆的美女，要是比不上他的夫人，可就白送了。”
听到这句话，有人大笑起来。
“老袁送的人，肯定是百里挑一，容貌应该比松坡那个小凤仙强，就是不知道能否有小凤仙一半的灵窍。”
“你说这话，松坡好不高兴了。”
“听说山东的战役计划，其实都是这个姓杨的制定的，他以一个小小的镇守使的身份，竟然能凌驾于众多北洋宿将之上，让这么多人都听命于他，真是不可思议。”
“听说他带来的两万赣军极为精锐，而且炮械俱为新式，官兵皆为以一当十之士，屡屡重创日军，所以北洋那帮人才听他的指挥的。”
“这也就是老袁为什么这么极力想要拉拢他的原因。”
“你觉得这些传言可信吗？松坡？”
“我相信。”蔡锷用丝巾擦了擦嘴唇，点了点头，“其实承德之战，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此话怎讲？松坡？”
“当时我军连日作战，弹药即将耗尽，后方又接济不上，而他事先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专门派人提前出发，给我运来了枪械弹药和火炮，我军方得以打败日军。”蔡锷说道，“他还派人送了我两架飞机。”
“他在山东，竟然知道你这边儿的战况，简直神了。”有人仍然不太相信似的晒笑道。
“其实……我也应该去见见他的……”蔡锷强忍着咳嗽，嘶声说道，“这个人情……我怕是一时半会儿的还不上了……”
“松坡你喉疾不便，还是少说话吧。”一直没有说话的梁启超看着蔡锷，担心地说道。
蔡锷笑了笑，摆了摆手，示意没关系。
“他送我的飞机，比洋人造的还要好用，有空的话，大家不妨去我那里看看。”蔡锷说道。

第113章 洛杉矶谈判
“能让你蔡松坡如此推重，看样子此人确不简单。”
“难怪此人能够收复青岛。”
“此人有光复青岛之大功，所以他杨皙子如此上心，马上就盯上了。”
“新朝未立之前，他杨皙子先替老袁收拢一员虎将，也是大功一件。”
“照这个架势来看，新朝确立，他杨皙子铁定是要当首辅了。”
听到这最后一句，梁启超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皱。
“什么新朝旧朝的！咱们辛亥老兵，犯不着推翻掉了满清皇帝，又伺候一个袁皇帝！”
一位蔡锷的部下可能是喝多了，说话的声音变得高昂起来。
“大家不要胡乱猜疑……”蔡锷摆了摆手，说道，“大总统现在没有必要走这一步……”他转过头轻轻咳了两声，“如今打败倭寇，国是初定，正是建设发展的好时机，切不可因此而发生内讧，那样的话，就是给倭寇再次入侵我国的机会了……”
听了蔡锷的话，席间的喧闹声渐渐的平息下来。
梁启超看着面色憔悴但神情却显得有些激动的蔡锷，在心里暗暗的叹息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杨度便早早的来到了中南海居仁堂，向袁世凯汇报和杨朔铭见面的经过。
“他也是君宪派，不赞同共和之行于中国。”杨度对袁世凯说道，“而且他对我国国情有着更深的理解，甚至可以说超出了古德诺博士所见。”
“原来如此。”袁世凯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但眼睛里却不自觉的闪过一丝兴奋的亮色，“看样子此人不但是个将才，在这方面也是很有才能的，只是咱们以前不太了解。”
“他本人似乎对造船极有兴趣。”杨度想起了在杨朔铭家里看到的那艘“定远”号铁甲舰的模型，对袁世凯说道，“从他给我的印象来看，他对军事的兴趣，似乎远远比不上实业。”
“噢？你这么看？”袁世凯露出了惊讶之色，“你觉得他的心思其实是在实业上？”
“不错。”杨度点了点头，非常肯定地回答道，“其实我们昨天的谈话内容，大部分是关于实业的。他对国家建设和经济发展有好多设想，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都很有道理，而且听起来实现的可能性很大。”
“看样子他和蔡松坡完全是两路人。”袁世凯沉思了一会儿，说道，“行事倒是颇有当年李文忠公的风格。”
“他和我谈过他在赣西兴办实业的经验，他说他建立的虽然都是民用企业，但一旦国家有变，都可转为军用。他的赣军装备精良，全国无有出其右者，也正是因于此。”杨度说道，“我觉得，将来他在实业方面的成就，应该高于军事。”
“要是这样的话，我倒是大可不必担心他会惹什么麻烦了。”袁世凯看了看杨度，脸上现出了欣慰之色，“杯酒释兵权这一步，在他这里就用不着了。”
“正是。”杨度说道。
“过两天代表团就好出发了，我今天干脆见见他吧！”袁世凯想了想，说道，“如果他真是一心想办实业，不是孙大炮那样的徒有虚名，我倒是乐于成全他的志向。”
袁世凯说着，按了按电铃，一位秘书出现在了门口。
“请陈次长过来一趟。”袁世凯吩咐道。
陆军部，秘密会议室。
“大总统见过他了？”
“是，杨将军得到大总统召见通知后，迅即动身前往大总统府，大总统在居仁堂接见了杨将军，大总统和杨将军言谈很是欢洽，大总统当即授予了杨将军一等嘉禾勋章和一等白鹰勋章，只是杨将军没有穿军服，当时未能佩带。”
“他没有穿军服？”
段祺瑞听到了这样的报告，眉头立时皱了起来。
“是的，杨将军穿的是大总统赏赐的便装汉服。”报告者回答道。
“有意思。”徐树铮笑着摇了摇头，“看样子他很善于揣摩大总统的心思啊。”
“他们都谈了些什么，你知道吗？”段祺瑞想了想，又问道。
“具体的内容尚不清楚，据总统府的人说，大都是关于实业方面的。”
“我明白了。”段祺瑞的面色阴沉了下来，他点了点头，报告者随即敬礼后退了下去。
“你怎么看？又铮？”段祺瑞转向素有“小诸葛”之名的徐树铮。
“大总统没有让他杨瀚之回江西任职，是防着他坐大。毕竟他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就弄了一支强军出来。大总统让他在山东任职，是为了防止日军卷土重来，而又调其本人进京，一方面是想要加以羁縻，另一方面，是向其暗示将予重用，观看他的态度。”徐树铮说道，“而他杨瀚之也不是傻瓜，对大总统的用意心知肚明，因此欣然来京陛见，并向大总统示以无掌兵权之意。他之所以穿便服见大总统，其用意就是向大总统表明心意，以安大总统之心。”
“听说杨度那家伙和他打得火热，那就说明，他很可能是赞同帝制的了。”段祺瑞皱着眉头说道。
“有这个可能。至少应该是不会反对。”徐树铮说道，“我觉得他这么做，很可能是邀宠避祸之计，他自己心里只怕未必真的赞同。”
“也许是吧！”段祺瑞长叹一声，坐了下来，“他和我都是一样，可怜一场天大之功，付诸流水。”
“这一次如果不是陆军部预先统筹全局，做了应对措施，想要战胜倭寇根本就不可能，”听了段祺瑞的叹息，徐树铮的不满之情溢于言表，“可仗打胜了，不但封赏没有咱们什么事，咱们这些老弟兄反而招了忌，我看他袁项城倒不如直接把陆军部撤掉算了，反正也没用了，让统率办事处那帮人来干好了。”
听了徐树铮的怨言，段祺瑞的情绪不知怎么反而平静下来，他冷笑了一声，没有接口。
“他杨瀚之其实也应该来看看咱们的。”徐树铮说道，“他能当上赣西镇守使，还不是靠着咱们？”
“现在这个时候，他还是不要来的好。”段祺瑞平静地说道，“这样对他自己和咱们都有好处，以他的聪明和刚才的表现，应该能想到这一点。”
徐树铮敏锐地从段祺瑞的话里听出了什么，他一边点着头，一边盯着段祺瑞的脸，想要知道他的想法。
“蔡松坡的身体一直不好，我还笑他是白面书生，身体弱不是当军人的料，没想到笑话人不如人，前一阵子战事紧急，还觉不出来，现在冷不丁松口气儿了，这难受的地方，是越来越多。”段祺瑞捶了捶自己的腰，喘了口粗气，说道，“今天我就告个假，多将养一段时间吧！部里的事情，就都交给又铮你了。”
听了段祺瑞的话，徐树铮先是一愣，随后马上明白了过来，立刻点了点头。
“所谓的‘人算不如天算’，我倒要看看，这天儿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儿。”段祺瑞的脸上现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自言自语的说道，“冷眼旁观，又何尝不是快事一件呢？”
当杨朔铭得到段祺瑞请病假的消息时，他已经接到了外交部要他随代表团一同前往美国的通知。
“老段竟然病了，咱们走之前，用不用去看望一下他？毕竟人家帮了咱们不少的忙……”黄韵芝想起了段祺瑞当初帮的大忙，对杨朔铭说道。
如果不是段祺瑞这个陆军总长的帮忙，杨朔铭这个冒牌的赣西镇守使想要顺利的当下去，还不知要费多少周折（这当中的秘密，只有杨朔铭夫妇和几个圈内重要的人知道）
“他又不是真病，有什么好看的，去了倒更不好。”杨朔铭笑了笑，说道，“再说时间也来不及了。”
“也是。”黄韵芝有些好笑地点了点头，“要不就等回来再说吧。”她看着收拾行囊的丫鬟仆役们，轻声说道，“如果以后咱们长住京城，想不见都是不可能的了。”
“别想那么多了。”杨朔铭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先把这一趟去美国的事办好了再说。”
“我看了，你这一次不是去美国协助谈判的，是去考察的。”黄韵芝想起了杨朔铭让她帮助准备的东西，不由得又笑了起来。
“不光是去考察，咱们要做的事情，其实很多。”杨朔铭说道，“给孙珩嘉和老吴的电报，已经发出去了吗？”
“发出去了，他回电说他同老吴和咱们在天津会齐。”黄韵芝答道，“老吴说他也过去。”
“很好。”杨朔铭点了点头，“他们俩都来，我还能省点事。”
“对了，你那两个造船狂人把你设计的那个什么‘黄河’级战列舰好一通骂，说是垃圾，他们俩表示坚决反对，并给出了另外的方案。”黄韵芝取出了一封厚厚的信，交给了杨朔铭。
“这两个神经病，他们是怎么知道‘黄河’级的事的？”杨朔铭没有打开信，而是又塞到了妻子的手中，问道。
“可能是听海军部的人说的吧？”黄韵芝说道，“海军部在公司里有不少单子，而且还派了长驻办事处，他们俩也许是听办事处那些人说的。”
“‘黄河’级其实是……”杨朔铭想象着史选侯和林郁箐气急败坏面红耳赤的样子，有些好笑地缩下了后面的话，“算了，这两个神经病爱费这样的脑筋，就让他们去费好了。”
“信不看了？里面好象还有设计简图的。”黄韵芝有些奇怪地看着杨朔铭的举动，问道。
“等在船上，没有什么事，当玩意儿看吧。”杨朔铭笑着说道。
“对了，有一件不太好的事，不知道老孙和老吴告诉了你没有……”黄韵芝象是想起了什么，有些迟疑地说道。
“什么不太好的事？”
杨朔铭回想着这两天孙珲和吴杰给自己发的电报，有些惊讶的看着自己的爱妻。
“还记得我和你说的那个日本女间谍吗？”黄韵芝小心地看着杨朔铭的脸色，轻声说道，“她跑了。”
“跑了？”杨朔铭愣了一下，立刻问道，“怎么跑的？”
“我和你说过，她生得很美，你知道吧？”黄韵芝的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她……用色诱的办法骗看守打开了镣铐，然后杀了他们，拿到钥匙后逃了出去。”
“这都过去多少天了，老唐怎么还留着这个活口？难道他看上了那个女人不成？”杨朔铭有些恼火地说道。
黄韵芝看到丈夫发了火，露出了害怕的神情，但她不知怎么，心里却暗暗有一丝高兴的感觉。
“这两天事情忙，我竟然把这个事给忘了。”杨朔铭在脑海里想象着日本女间谍越狱的情景，冷笑了一声，“看样子我还真小看了这个时代的日本间谍的能量。”
“你马上用我的名义去给老唐发电报，让他小心提防，别让日本间谍杀回马枪去厂里搞破坏，再抓到日本间谍，马上刑讯，然后格杀勿论，无论男女。”杨朔铭想了想，对黄韵芝说道，“另外，你派人和江姐联系一下，我有事情要交待给她。”
黄韵芝答应了一声，正要离开，杨朔铭突然又叫住了她。
“算了，别去找江姐了，就给老唐发电报吧。”杨朔铭沉吟了一下，说道，“这件事等从美国回来后再说。”
1916年6月2日，中国外交代表团从天津乘船出发，前往美国洛杉矶，参加由美国总统威尔逊主持的同日本的和平谈判。
1916年7月10日，中国代表团到达洛杉矶，受到了美国方面的热情接待。
1916年7月12日，以日本外相加藤高明为首的日本代表团到达洛杉矶。中日双方当日即展开了谈判。
尽管亚洲两大国之间的战火硝烟已经尘埃落定，但此时在远离中日两国本土的洛杉矶，另一场不流血的战争，在一开始就已经呈现出了白热化的状态。
“如果贵国政府现在仍然还坚持以‘二十一条’为谈判的基础，我们就不必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了。”陆征祥沉着脸看着坐在对面的日本外相加藤高明，用不容置辩的语气说道，“‘二十一条’是对全体中国人最大的侮辱，请您最好不要让我再听到这个词。”
“我国政府是带着十分的诚意，应威尔逊总统的邀请，来这里同你们谈判的，请你们不要在谈判当中制造不必要的障碍，”加藤高明看了看坐在旁听席上的美国总统威尔逊和国务卿罗伯特&#183;兰辛，大声说道，“不要以为你们取得了一点点小小的胜利，就可以得意忘形，日本帝国的强大是你们无法想象的！”
一位翻译将加藤高明的话译成了英语讲给威尔逊和兰辛听，威尔逊听到加藤高明的话后，只是微微皱了皱眉，而兰辛的脸上却现出了不快之色。
“关于日本帝国和军队的强大，我们已经有所领教。”陆征祥冷笑了一声，说道，“现在我国还关押着上万名日本战俘呢，他们每时每刻都在盼望着重新回到日本，而他们的政府，却还在这里浪费时间。”
听了陆征祥的讥讽，加藤高明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他想要驳斥陆征祥的话，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言辞，不由得十分尴尬。
到现在为止，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被中国军队包围在安丘至高密一带的日军会向中国军队投降，而没有选择“玉碎”。
如果这些人“玉碎”了的话，他今天就不会面对这样难以辩驳的耻辱了。
远离战场的他当然不知道，那些日本陆军官兵，是在经历了怎样可怕的遭遇之后，才做出投降的决定的。
“我们还是不要争论这些了，现在战争已经结束了，我们来到了美国这样一个充满着和平的国家，还是心平气和的进行讨论吧。”日本外务省派出的谈判特使石井菊次郎说道，“如果贵国政府有好的提案，为什么现在不拿出来呢？”
看到日本人的态度有所松动，威尔逊和兰辛的脸上都现出了满意之色。
听到日本人不再坚持“二十一条”，陆征祥好容易才放松了脸上崩紧的肌肉，转头向顾维钧和杨朔铭投过询问的目光。
由于谈判的对手过于狡诈阴险，在北京的时候，一向儒雅的陆征祥就不得不拿掉自己原来文质彬彬的面孔，换上一副冷若冰霜的面具，对他而言，这么多天一直保持着这种和他本人性格一点都不符合的状态简直是莫大的痛苦。由于谈判的折磨，回到家里的陆征祥面对和他一向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比利时妻子，也经常需要好长时间才能恢复常态。
顾维钧看到陆征祥面部极其丰富的表情，不由得暗暗好笑，他从秘书手中取过一个文件包，将里面的几张纸抽了出来，递给了陆征祥。
“这是我国关于两国和平和重新确定外交关系和地位的提案，请大臣阁下过目。”陆征祥将文件推到了加藤高明的面前，尽量用平缓的语气说道。

第114章 北美谍影
加藤高明接过提案来看了几眼，脸上立刻勃然变色。
加藤高明轻蔑地将中国代表团的提案扔回到了桌面上，没有看到文件内容的石井菊次郎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之色，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而是若无其事的将文件拿了过来，仔细地看了起来。
“贵国的条件是痴心妄想。”加藤高明冷笑道，“帝国政府是绝对不会接受的。”
“难道说，日本想要永远的在战争道路上走下去？”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让坐在对面的日本人全都打了一个寒战，“一直走到灭亡为止，是吗？”
加藤高明循声望去，看到了坐在对面的杨朔铭的目光，不由得吓了一大跳。
此时这个面貌俊秀一身笔挺军服的年轻中国军人，一双瞳仁已经变成了淡淡的红色，仿佛阿拉伯神话里的魔鬼。
加藤高明看着杨朔铭的眼睛，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抖起来，一时间竟然失去了刚才飞扬跋扈的气势。
而石井菊次郎也感受到了对方身上传递出来的那种森森的杀意，同样跟着倒吸了一口冷气。
眼前的年轻人，仿佛刚刚从血腥的战场归来一样。
会议大厅一瞬间变得安静下来，这样的状态足足的持续了几分钟，才伴随着杨朔铭眼中的红光消失和美国人的打圆场而结束。
杨朔铭看到加藤高明和石井菊次郎的窘态，心里十分快意。
他之所以做出刚才的举动，是基于他对日本人欺软怕硬的民族性格的理解。
对于这样一个贪婪暴戾的民族，只有表现得比它更狠才行。
看到会议一开始便出现了僵局，威尔逊和兰辛对望了一眼，威尔逊冲兰辛点了点头，兰辛起身说道：“我看大家今天都有些累了，不如我们休息一下，过两天再谈吧。”
听到兰辛的建议，陆征祥和顾维钧杨朔铭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色。
“也好，几天的休息时间可以让一些人变得更加冷静和理智一些。”陆征祥冷冷地瞅了加藤高明一眼，“我们大家的确都需要休息。”
加藤高明恶狠狠的瞪了陆征祥一眼，起身拂袖而去。
看着离开的日本代表团，威尔逊皱了眉头，在日本代表团成员一个个傲然离去之后，陆征祥和顾维钧率先起身，微笑着向威尔逊和兰辛走了过来。
旧金山，唐人街。
“爹，杨将军到美国来了。”
一位一身洋装的华人少女将手中的报纸递给了站在身边的父亲，高兴地说道。
“他是来和日本人谈判的。”少女的父亲——一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高顶礼帽的中年男子接过报纸，看着上面大幅的黑白照片和英文标题，点了点头，“我前些天就已经得到了江西的电报。”
“我总是感觉，他是来收帐的。”少女笑着挽住了父亲的胳膊，“你信不信？”
“我当然相信，你的直觉一向很准。”沈高屹笑着拍了拍女儿的手，“其实你真的很适合去做股票和期货。”
沈高屹是旧金山“宝燕堂”商行的总经理，早年来旧金山做工，后来投身农产品期货，如今已经成为当地的巨富之一。
白手起家的沈高屹之所以能够在不算长的时间里在美国打拼出一片天地，除了中国人特有的勤劳和坚忍，对期货市场走向的敏锐把握也是他能够成功的重要原因。他的独生女儿沈婉筠似乎也继承了他在这方面的敏锐，只是生性活泼好动的她似乎不太愿意和父亲一样，安安分分的做一个期货商人。
“我要是他，也会不放心这么多资金的去向。”沈婉筠说道，“更何况现在这些钱又增值了这么多。”
“如果不是因为购买大炮的关系，这些钱还会增值得更多。”沈高屹点了点头，“当然，现在看来，他购买大炮的举动是完全正确的，要是没有这些大炮，就不能把倭寇打跑。”
“所以我才感到奇怪，为什么他做的事，包括资金的运用，总是恰到好处。”沈婉筠偏着头说道，“您知道，这可比单纯的把握市场的走向要难得多了。”
“是啊！这也许就是他能在战场上打败倭寇的原因，因为战场的形势更加的难以把握。”沈高屹点了点头，面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他竟然能够这么准确的把握黄金市场的脉动，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我当初接到他的指令的时候，还以为他疯了，竟然敢这样的孤注一掷，可没想到他竟然成功了，几个循环下来，竟然取得了近乎一千倍的收益。”
“要是您也象他那样的赌一把，现在我们就成了唐人街的首富了。”沈婉筠笑道，“可惜您没有这么做。”
“我可不敢这么赌，一旦赌输了，连你的未来都没有了。”沈高屹用充满爱怜的目光看着明艳照人的女儿，说道，“我为了你，也不能这么做。”
沈婉筠幼年丧母，沈高屹一小将她拉扯大，他之所以这么玩命的赚钱，主要是为了女儿的将来。
“不过，我总觉得，他是有绝对的把握才敢这么做的。”沈婉筠若有所思的说道，“真想当面向他请教一番……”她一边说着，一双大眼睛突然放射出异样的神彩。
“这一次我们有机会见到他了。”沈高屹看着女儿的脸蛋微微有些发红，似乎猜出了女儿的心思，笑着说道，“他要在洛杉矶呆上一段时间，而我要当面向他汇报一下最近的收益情况，你要是真想见他，就和我一起去一趟洛杉矶好了。”
“好啊！”少女的眼睛猛地一亮，可能是发觉了自己的失态，她马上又恢复了平日的淑女神态，掩饰似的说道，“希望能从他那里多学到些东西。”
日本，东京。
“克强是去了洛杉矶？”
还是那间小屋，只是今天的屋子里，除了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中国人，还多了一名身穿和服的日本人。
“是的，”那个年轻的中国人点了点头，“估计很可能是想和代表团成员接触，听说这个代表团里面有胡瑛的人。”
“人各有志，不可强求。”民党领袖模样的中年中国人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只怕克强到头来还是空跑一趟。”
“听说那位在山东屡次击败帝国军队的杨朔铭将军，也在代表团当中。”日本人说着，取出了一张照片交给了民党领袖，“这个人据说也是袁世凯新近提拔起来的亲信。”
照片上，竟然是杨朔铭和张勋、张孝准、傅孝安三人的合影。
“应该也是郑汝成一类的人物。”民党领袖点了点头，“这样懂得军事的人，一旦甘为袁世凯鹰犬，为祸极大，必须要除掉才行。”
“那这一次就把目标定在他身上好了。”有人建议道。
民党领袖紧紧的盯了一会儿杨朔铭的照片，点了点头。
“就是他吧，陆征祥和顾维钧的分量，应该比不上他。”民党领袖缓缓说道。
“除此之外，张勋也最好除掉。”日本人说道。
“是啊！张勋上次攻打南京的时候，杀了咱们好多的同志，这一次是向他讨还血债的时候了！”年轻的中国人脸上现出了愤恨之色。
“张勋先让他多活一阵子吧，咱们国内缺乏人手，不能做无用的牺牲。”民党领袖摇了摇头，说道，“还是先完成美国的行动吧！”
听了民党领袖说先让张勋多活一段时间的话，日本人的嘴角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丝难以觉察的笑意，一闪而逝。
他当然不会告诉民党领袖，日本的情报部门，已经制定好的在中国大陆的行动计划。
“发电报给美洲支部，要他们尽快开始行动。”民党领袖说道，他指着放在桌子上的一个戴着眼镜的文士模样的人的照片，说道，“还有这个人，这一次必须让他永远的不再开口。”
旧金山，中华革命党北美支部。
“让我去干掉这个姓杨的好了。”
一个年轻人麻利地检查着配发给他的一支左轮手枪，狼一样的眼睛现出了兴奋之色。
“不，小夏，你的目标是那个姓黄的，”中华革命党北美支部负责人林申摇了摇头，说道，“你和北海一起，务必要把那个姓黄的干掉，这是先生一再吩咐的。”
“杀鸡何用牛刀，非得我们两个人一起去？”夏阁哲抚摸了一下胸前刺着的“誓以我血荐轩辕”几个字，有些不解的问道，“难道说这个狗屁记者黄远生比那个姓杨的还厉害不成？”
“姓杨的虽然是袁世凯的爪牙，但对咱们没有直接威胁。”林申有些恼火地说道，“那个黄远生老在报纸上写文章讥讽孙先生勾结日本人出卖国家利益，又说咱们借助日本财阀的资助图谋篡国，受了他骗的人越来越多，没看给咱们捐款的人越来越少了么？都是这个黄远生害的！所以说这一次干掉他远比干掉那个姓杨的重要！明白吗？”
“懂了。”夏阁哲猛地双手一杨，穿上了一件罩衫，他看了看一直给林申当护卫的刘北海，点了点头，“包在我和北海身上了。”
“这是最重要的任务，由你们俩完成。”林申说道，“那个姓杨的，让老杜出马吧！”
“最好再多派几个人，听说那个姓杨的当年只身闯过匪巢，应该是不那么好对付的。”一位年长的党支部干事建议道。
“老杜习惯了一个人独来独往，给他安排帮手倒碍他的事。”刘北海对林申说道。
“那就让老杜一个人行动吧！”林申想了想，说道，“另外的人单成一队，让他们分开各自行动好了。”
“这样最好，两队人一起行动，可保万无一失。”年长的干事说道。
“去准备吧！妥了就动手！”林申长出了一口气，看了看墙上悬挂着的民党领袖的画像，握紧了拳头。
下午，6时，唐人街，广州楼饭庄。
“爹，你看，那边那个人。”坐在一张饭桌前的沈婉筠对父亲向一个方向指了指，轻声说道，“他就是那个报纸上说的袁大总统的本家亲戚。”
“胡说，他姓黄，才不是袁世凯的亲戚呢！”沈高屹看着坐在那里独自用餐的戴着一幅圆眼镜穿着汉式长袍的三十多岁的中国人，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您怎么知道他姓黄？”沈婉筠有些惊奇的看着父亲，小声问道。
“他的名字叫黄基，字远庸，这个名字你可能不太熟悉，但要是说起‘远生通讯’，你应该有印象吧？”沈高屹笑了笑，对女儿说道，“为什么叫‘远生通讯’，是因为他的笔名就叫黄远生。”
“啊？原来是他啊。”沈婉筠恍然大悟，“那为什么说他是袁大总统的亲戚？”
“那是咱们这边的人对报纸上的英文名字的误译，‘远’和‘袁’谐音，故有此误。”沈高屹说道，“他和袁大总统根本不沾边的。”
“咱们这边的人竟然会犯这么低等的错误。”沈婉筠听了父亲的解释，叹了口气，“难怪外国人瞧不起咱们。”
“这位大记者这次来美国，很可能是在国内出了点儿什么事……”沈高屹正说着，猛地看见两个身着布衣头戴压得极低的鸭舌帽的华人青年快步蹿上楼来。
这两名青年来到了楼上之后，目光不住的扫视着在这里用餐的人们，沈婉筠看到其中一个人突然向自己这边望来，她不经意的和对方眼中闪动的凶光相碰，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看到这两个人目露凶焰的样子，沈高屹的心里也非常不安，他不敢和对方的目光接触，不由自主的压低了头。
对方显然没有过多的注意这父女二人，而是又转向了其它人，这时独自坐在那里用餐的黄远生象是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了头，看到了这两个年轻人，脸上不由得闪过错愕之色。
两个年轻人注意到了黄远生，立刻快步向他奔了过来，将阻隔在他们之间的人粗鲁地推开，黄远生似乎感觉到了不妙，立刻起身想要离开，而就在他刚刚转身之际，两个年轻人突然从怀里各自掏出了一柄左轮手枪，对准了黄远生扣动了扳机。
随着两声凄厉的枪响，黄远生的身子猛地一僵，然后便直挺挺地扑倒在了地上，面朝下伏在那里不动了。
突然出现的枪声让周围一下子陷入到了混乱和尖叫当中，人们纷纷夺路而逃，到处都是尖叫声和桌椅板凳碰翻在地的声音，以及盘碗摔在地上的声音。
在枪声一响的时候，沈高屹便猛地起身抱住了女儿，将她的头埋在自己的怀里，不让她看到那可怕的一幕，此时的女儿虽然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事，但第一次听到枪声的她也很害怕。伏在父亲怀里的她虽然没有哭泣，但她的身子却在不住的颤抖。
沈高屹大着胆子向年轻人行凶的方向望去，此时两个年轻人已经不见了踪影，透过杂乱的人影，沈高屹看到了倒在血泊当中的黄远生，心下不由得一阵酸楚。
此时，已经换掉了衣服来到了街上的夏阁哲回头看了看闻讯赶来的美国白人警察，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的笑意。
“快走吧！”脸色有些发白的刘北海催促道，夏阁哲不满地瞥了他一眼，和他一起快步的消失在了街上的人流中。
对夏阁哲来说，这一次的刺杀行动简直就象玩一样，毫无刺激可言。但此时的他还想不到，即将在洛杉矶上演的一幕，将和旧金山完全不同。
“对面的房子上面有人。”
卧室里，躺在床上的杨朔铭对身边的爱妻黄韵芝说道。
“你怎么知道？”
黄韵芝情不自禁的用柔美的双臂拥住了杨朔铭，顺着他的目光向窗外望去。
“你看不到他的。”杨朔铭说道，“他躲在暗处呢。”
“会是刺客吗？”黄韵芝有些担心的问道。
“很象，他跟了咱们好几天了。”杨朔铭一边用“超级电脑眼”仔细地观察分析着情况，一边说道，“另外还有一伙人盯着咱们，但好象和他还不是一伙的。”
“咱们该怎么办？”黄韵芝问道，“要叫孩子们进来吗？”
“算了，别让他们看到咱们俩这个样子。”杨朔铭笑着摇了摇头，“再说了，他们进来的话，会惊动那些家伙。”
“来者不善，得把他们抓起来。”黄韵芝说道，“不行就得通知美国人了。”
“不用。咱们自己抓活的好了。”杨朔铭的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芒，“他们跑不掉的。”
“你想怎么办？”黄韵芝听到他说得胸有成竹，心绪稍宁，轻声问道。
“那个家伙想和我玩枪，我就陪他玩玩。”杨朔铭抽出了放在枕头底下的那支“头把撸子”，冷笑了一声，打开了枪机。
伴随着他的动作，“超级电脑眼”开始飞快地放大着图像，十字光标在不住的闪动着。
很快，对方被放大数倍的身影显露了出来，此时出现在杨朔铭眼前的，是一个黑瘦结实的汉子，他正伏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在他的手里，赫然握着一支老式步枪。

第115章 不一样的道路
眼前的这个杀手保持着射击姿势，一动不动的伏在那里，尽管他手中的老式步枪没有瞄准镜，但他那眯缝起来的一只眼睛仍然眨也不眨，放射出狼一样的光芒。
杨朔铭拍了拍黄韵芝抱住自己的胳膊，让她放松的躺在自己的身边，自己则将枪管悄悄的伸出了被窝，只露出枪口，然后根据“超级电脑眼”的提示，慢慢地调整着射击角度。
正当几重光标渐渐的锁定住了对方的头时，对方似乎觉察到了危险，猛地抬起了枪，一闪身站了起来，敏捷地跃到了另外的一个角落里。
“还挺机灵的。”杨朔铭冷笑了一声，将枪缩了回来。
“他跑了？”黄韵芝看到杨朔铭的动作，轻声的问道。
“嗯。”杨朔铭点了点头，直起了身子，开始穿衣服。
“你先不着急起来，多躺一会儿吧。”杨朔铭飞快地穿好了衣服，将手枪插进了枪套，对躺在床上的黄韵芝说道。
“你要去抓他们？”黄韵芝用胳膊支起了身子，有些担心地看着他，轻声问道。
“就当给孩子们一个锻炼机会好了。”杨朔铭笑着轻轻拍了拍她赤裸的肩膀，示意她不用担心，“一会儿要是听到了枪声，不要害怕，也不要到窗口去看。”
“好。”黄韵芝不想让他牵挂自己，听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杨朔铭准备完毕，俯下身子在她额头轻轻一吻，然后笑着摆了摆手，转身快步出了卧房。
黄韵芝目送着杨朔铭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她重新躺在了床上，但心绪却无法平静下来。她想了想，还是起身穿上了衣服，坐了起来。
想到杨朔铭可能遇到的危险，她的心就阵阵的紧缩。
窗外突然响起了阵阵枪声，黄韵芝猛地从床边站了起来，她本能的想要到窗口去向外看个究竟，但她立刻想起了他的告诫，停下了脚步。
她强忍住内心的紧张，竖起耳朵仔细的倾听着外面传来的枪声。
自从她嫁给了他之后，受他的影响，她对各种枪声也变得十分熟悉。在刚才的枪声中，她就能够清楚的分辨出，哪些是步枪，哪些是手枪。
而刚才她清楚的听到，那支“头把撸子”发出的轻快短促的连续射击声。
很快，刚才还十分激烈的枪声一瞬间停了下来，紧接着便是阵阵的警笛声。
站在街上的杨朔铭仔细地用“超级电脑眼”搜寻着周围可能出现的敌人，此时的他一身军服，手里拎着枪口还在冒烟的“头把撸子”，一副顾盼鹰扬的样子，让闻讯赶来的美国军警们吃惊不已。
“人都抓到了。”刘致远来到了杨朔铭的身边，小声说道。
杨朔铭点了点头，此时一名美国陆军上尉走了过来，嘴里叽哩咕噜的说着英语，杨朔铭冷冷地瞅了他一眼，这个美国人注意到了杨朔铭的军衔，立刻向杨朔铭立正敬了一个军礼。
杨朔铭插枪回鞘，回了一个军礼，美国上尉用英语询问起来，杨朔铭耐着性子用英语回答了几句，美国上尉的脸上露出了震惊之色，立刻转身跑开了。
“一会儿美国人可能要带他们走，马上开始审讯。”杨朔铭对刘致远说道，“问清楚他们是受谁的指使，目的是什么。”
“明白。”刘致远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跑开。
杨朔铭回到了下榻的旅馆大楼内，迎面碰上了神情紧张的陆征祥和顾维钧。
“出什么事了？瀚之？”顾维钧看着杨朔铭身后几名被架了进来的浑身是血的人，吃惊地问道。
“有人想要对咱们不利。”杨朔铭指了指身后，简单地回答道，“一会儿就能问出来，谁是主使者。”
“看样子美国也并不是那么安全。”陆征祥看着被架进来的人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的长长血迹，叹息了一声，将手中的报纸交给了杨朔铭。
“瀚之应该听说过这个黄远生吧？”陆征祥指着报纸上的头版醒目的英文标题和照片，说道，“昨天下午他在吃饭的时候，让人开枪打死了。”
杨朔铭听到陆征祥说到黄远生遇害的消息，眉头立时拧了起来，他接过报纸仔细地看了看，脸色立时变得铁青。
黄远生是中国著名记者，民国初年先后任北京《东方时报》、《亚细亚报》、上海《申报》记者，并创办《少年中国》周刊，被后来的中国新闻史学界称为“报界奇才”、“新闻通讯文体创始人”。黄远生以“能想”、“能奔走”、“能听”、“能写”的“四能”记者自勉，文字流利、畅达、幽默，深受读者欢迎。是中国历史上首位极有影响力的新闻记者，“中国报纸之有通讯，实以黄远生为始”。
黄远生被称为“中国第一个真正现代意义上的记者”，他的笔锋所指，都是民众最为关心的事。他几乎对每一个时期民众瞩目的重大问题都进行了及时而深入的报导。这个时代的重要人物，如孙中山、黄兴、宋教仁、章太炎、蔡元培、袁世凯、黎元洪、唐绍仪、赵秉钧、熊希龄、段祺瑞等几乎均有涉及。象重要事件如宋教仁被刺和日本逼签“二十一条”等，他都能抓住民众的心，将真相内幕及时告白于天下。
而这样一个优秀的新闻工作者，竟然被野蛮的刺杀在了美国！
杨朔铭将报纸还给了陆征祥，转身大步的向关押刺杀者的房间走去，陆征祥和顾维钧不安的对望了一眼，跟在了他后面。
杨朔铭进到了房间里，陆征祥和顾维钧跟了进去，立刻便看到一个个倚墙躺倚在那里的人，这些人从面貌上看都是中国人，他们一个个面色灰败的坐在那里，脸上全都是惊恐懊丧的神情，他们的身上还不断的向外淌着血，使这间不大的房间里充满了浓浓的血腥味，陆征祥和顾维钧注意到这些人的四肢都已经被枪打断，不由得相顾骇然，掏出手帕捂住了鼻子。
“问出来了么？”杨朔铭对刘致远问道。
“他们说他们是中华革命党北美支部成员，专门来刺杀您的。”刘致远回答道。
听到刘致远的回答，杨朔铭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为什么要刺杀我？”杨朔铭的目光扫视过这些人，不动声色的问道。
“你这条袁世凯的走狗！”本来坐在那里的一个人突然一声大吼，用尽全力的从地上跳了起来，手里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尖刀，飞身直向杨朔铭扑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陆征祥和顾维钧大吃一惊，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杨朔铭双手箕举，顾维钧只觉得眼睛一花，对方的刀已经到了杨朔铭的手中，杨朔铭闪电般的一刀刺进了对方的手掌，对方立时跪了下来，发出了凄厉的惨嚎。
“为什么要刺杀我？”杨朔铭看着对方的脸因剧烈的疼痛而扭曲，冷冷地问道。
“袁世凯的走狗……人人得以诛之……”对方强忍着剧痛，用嘶哑的声音回答道。
“谁派你们来的？”杨朔铭问道。
可能是觉得刚才痛苦的喊叫声太过丢人，对方咬紧了牙关，闭上了嘴巴。
杨朔铭冷笑了一声，手腕猛地拧动了一下，对方立时杀猪般地大叫了起来。
“是……孙先生……”
对方终于忍受不了痛苦，喘息着回答道。
听到对方的回答，杨朔铭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而陆征祥和顾维钧则对视了一眼，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他想要用这个办法来破坏和谈是吗？”陆征祥上前一步，盯着这个因难以忍受的痛苦而混身发抖的革命党成员，大声问道。
此时对方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顾维钧象是想起了什么，拿过刚才陆征祥给杨朔铭看的那张报纸，上前在对方的面前展开。
“这个人，也是你们杀的，对不对？”顾维钧大声的问道。
“你们都知道了……还问什么……”对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显然对痛苦的耐受力已经达到了极限。
杨朔铭猛地从他的手掌上将刀拔了出来，对方重重的摔倒在地，昏迷了过去。
听到了对方的回答，顾维钧愤怒地将报纸摔在了地上。
杨朔铭看了看手里的这柄东洋式短刀，面无表情地将刀丢在了地上，尽管此时的他仍然显得很平静，但他微微颤抖的身子却清楚的表明，此时的他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作为一个从后世来的穿越者，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教科书里被描绘得光芒四射形象高大的一代伟人，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把自己当成是袁世凯的亲信加以刺杀，理由也还算说得过去，可用如此狠毒的手段去对付一个记者，这算什么？
眼前血淋淋的事实，揭示了后世教科书中“国父”真实的另一面。
死于异国的黄远生，以自己的鲜血揭示了历史的真相。提醒了年轻的杨朔铭人性的阴柔险诈，政治人物不可以世俗之道德标准衡量。
世事的复杂多变，也提醒着他，看问题切忌单一和片面。
“也许，我应该学学他才对。”杨朔铭的脸上现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自言自语的说道。
此时，站在围观人群中的黄兴，看着地面上的一具具尸体和周围的白人警察，脸上呈现出分外的焦灼，他时不时的踮起脚，向中国代表团下榻的酒店大楼不断的张望着。
北京，新华门广场。
江雪莹看着手中的《顺天时报》头版刊登的“著名记者黄远生旧金山遇刺，凶手为逆党党魁”和“中国代表团洛杉矶遇刺，凶手为逆党党徒”的大字标题，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
“先生会干出这样的事来么？”江雪莹身边的朱凤有些难过的问道，声音里透出一丝彷徨。
“现在的先生，和过去不一样了。”江雪莹说道，声音里同样带着莫名的失落，“我记得这位黄远生先生曾经在报上批评过先生，这样的事，完全是有可能的。”
“我记得那篇文章，我们大家虽然当时也很反感，但大家都承认，这位记者先生说的很有道理。”朱凤点了点头，说道。
1912年10月5日，黄远生曾借评价黄兴之机评价孙氏，在报上发表的文章中说：“记者眼中之黄克强，乃一率直热诚之人。其主张厉行国民捐及不换纸币，正是他热诚过人之处。然其政治思想之不适于今日者可见。顾其条理纵不及钝初（宋教仁），而终异于中山之大言无实。若记者管窥蠡测之见不甚谬误，则记者愿为宋（教仁）系而兼黄（兴）系，绝对不愿为孙（中山）系也。”这些话当时曾传颂一时。
“是啊，入党需要打指印，写誓约书，宣誓只服从他一个人的命令，这和以前的皇帝有什么分别？”江雪莹喃喃自语的说道。
后来发生的事实也证明了黄远生的远见。1913年9月27日，孙氏在日本召集流亡党人，将原来的民党改组为由他个人独裁专制的“中华革命党”。而为了贯彻自己的个人意志，孙氏竟然要求每一个人入党时打指模、立誓盟，并向他本人具状宣誓效忠。
为一党执政和控国之私，可以出卖国家领土和国家利益，为将民主共和巧妙转换为个人专制权力，并不惜利用权力和假革命崇高之名，要求同志将生杀予夺之大权授于自己，并以威势迫使同志宣誓效忠自己一个人，孙氏乃是先例。
包括黄兴、胡汉民、于右任、李烈钧、柏文蔚等一大批革命老人眼见民主转眼之间成为了个人一言堂的专制独裁，皆弃之而去。
当然，此时的黄远生已经没有机会看到，1924年，孙氏的“党在国上”理论新鲜出炉，以前一直高举的“三民主义”事实上被束之高阁，而这个“党在国上”的政治遗产日后为其后继者予以全盘接收，“党在国上”被演绎得炉火纯青，并进一步发扬光大。共和民主宪政也因此而一直空留遗恨，直至后世。
后世的地方官员强拆民居时，百姓举《宪法》以抗，而地方官员竟不知《宪法》为何物，寻本溯源，孙氏亦可谓难辞其咎。
“听说先生这一次的主要目标，就是‘白杨’。”水井在一旁说道，“只是我们无法知道先生为什么会这么做。”
“很简单，想要让谈判破裂，战火重起。”江雪莹淡淡的说道，“如果‘白杨’不在，抵抗日军入侵，就少了一员大将。”
听了江雪莹的解释，朱凤和水井的脸上满是震惊和迷惘。
“所谓的‘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我们以前走的路是错误的，但好在总算没有一错再错，断送掉大家的性命。”江雪莹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幸亏遇到了‘白杨’指点迷津，我们现在，可以坚定不移的走正确的道路了。”
江雪莹说着，掏出了一份电报，递给了水井。
“这个组织是‘白杨’要求马上组建的，”江雪莹说道，“要求吸收党内最可靠的同志。”
“参加这个组织也需要打指印签誓约书？”朱凤有些好笑的问道。
“当然不用。”江雪莹淡淡的说道，“但是一经加入，恐怕就永远不能退出了。所以你们大家要想好。”
美国，洛杉矶，“雄鹿”酒吧。
“那天的事，克强都看到了？”杨朔铭看着坐在对面的黄兴，笑着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场？”黄兴有些吃惊地问道。
杨朔铭微微一笑，没有回答，而是将话题转到了另外一个方面，“克强身有肝疾，当早早医治为上，否则会出意外的。”
听了杨朔铭的话，黄兴叹息了一声，默然不语。
“我那里倒是有些药，对克强所患之疾有所助益，如果克强信得过我，不妨一试。”杨朔铭看着黄兴说道。
“固所愿，不敢请尔。”黄兴苦笑了一声，“听说‘人和药房’即是瀚之名下之产业，所售之药对宿疾顽症有奇效，但价比黄金，黄某囊中羞涩，只怕难以消受。”
“克强如有心助我成就强国之愿，这些药价，可以免了。”杨朔铭开玩笑似的说道。
“黄某一直热心革命，可惜到头来，全都是为人作嫁衣裳。”黄兴的脸上现出了落寞之色，“现在才知道以前坚持之谬，可惜太晚了。”
“克强如有此心，还不算太晚。”杨朔铭看着黄兴，诚恳地说道，“克强就是不打算帮我，难道不想让这药价降下来，达到每一个中国人都可以使用的水平吗？”
听了杨朔铭的话，黄兴的身子猛地一震，他立刻就明白了杨朔铭的用意，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我知道了，瀚之所走的，和逸仙是完全不同的道路。”黄兴缓缓说道，“只是现在，黄某还不知道能帮上什么忙。”

第116章 一记猛料
“我一直极是钦佩克强，因为克强乃真正的实干家，不是好放空炮之人。”杨朔铭看着黄兴说道。
黄兴当然知道杨朔铭说的“好放空炮”之人是谁，脸上现出了苦涩之意。
“其实也不能说他不干实事。”杨朔铭将刊载黄远生遇害消息和自己当街遇刺报导的报纸递给了黄兴，“只是这样的事，未免让人不齿。”
“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了。”黄兴叹息着摇了摇头，“明知道是错事，还要继续去做。”
“偏偏还有那么多的热血青年盲目追随他，”杨朔铭想起了自己的爱妻和她一直崇敬的“江姐”曾经都是革命党成员，不由得叹息道，“每一次看到这么多优秀的年轻人白白的将自己的热血抛洒在无用的地方，我就格外的感到心痛。”
“这也是我为什么离开的原因。”黄兴的眼中也闪过哀伤之色，说话的声音竟然变得有些哽咽。
看到黄兴难受的样子，杨朔铭不想再刺激本来身体就不太好的他，没有再接着说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杨朔铭看到黄兴的情绪渐渐的平复，换了个话题问道：“克强想不想知道，这一次和谈的最近进展？”
“当然想知道。”黄兴点了点头，苦笑了一声，说道，“若有损及国家主权利益等事，黄某当死力拒之。”
听到黄兴的话里充满了苦涩和无奈，杨朔铭也叹息了一声，随后和黄兴讲起这两天的和谈来。
在美国方面提议休会之后，针尖对麦芒的中日两国代表团在美方的安排下开始“休息”，其实并不是真正的休会，美国方面趁机分别单独和中日两国主要代表进行了非正式接触，听取双方对和谈的态度和要求，为进行斡旋调停做着准备。
由于顾维钧和美国总统威尔逊私交甚厚，威尔逊和兰辛也一再表示要帮助中国，中国代表团成员都很高兴，双方在良好的氛围下进行了多次秘密协商，最后达成了一定的共识。
在美国方面看来，中国这一次抵抗日本的“军事行动”（为了利于和谈，美国方面刻意的避开了“战争”这样的敏感字眼）虽然取得了不小的胜利，但总体上“日强华弱”的局面并没有太大的改观，因此美国人认为，为了达成和谈，必要的让步是必须的，如果和谈最终破裂，日本从大鼠疫造成的伤害恢复过来后发动全面的侵华战争，以中国目前的国力，仍然难以抵御。中国代表团也深深的知道这一点，因此同意了美国方面的看法，表示愿意让步。
杨朔铭告诉黄兴，中国代表团在离京赴美之前，袁世凯曾经就这次谈判的让步底线召开专门会议，确定的方针为“确保山东、搁置台湾、让利奉天”，也就是尽量确保日本势力退出山东，在东北方面同意日本保有自日俄战争胜利后所取得的利益，力争将日本势力限制在南满地区。至于台湾问题，则是同日本人谈判时做为讨价还价的筹码，并没有指望能够成功。
袁世凯定的这个谈判方针，其实还是相当理智的，并没有象国内一些叫喊着收回所有权益的口号人士那样的利令智昏，也没有软弱得以出卖胜利果实来换取和平。
现在就指望着将日本势力完全驱逐出中国，无异于痴人说梦。
中国代表团在将底线告知美方之后，所表现出来的大度和理性获得了美方的赞赏和支持。和中美双方接触时产生的良好氛围不同，美国方面同日本代表团进行的接触，则要费力得多。
由于顾维钧和威尔逊的良好私人关系，威尔逊将美国方面同日本方面的私下接触详情告诉了顾维钧，使中国代表团得以随时了解美方和日方场外会谈的情况。同时美国方面还承诺适当给予日本方面以压力，让日本接受中国方面的条件。
因为在这次谈判当中，美方同日方的“会外接触”，也并不光是为了中国。
为了试探日本方面的底牌，美国国务卿兰辛同加藤高明和石井菊次郎进行了秘密会谈，双方在会谈中产生了激烈的争论，主要集中在“门户开放”和“特殊利益”这两个方面。
在会谈伊始，本着务实的态度，兰辛承认“从日本所在的地理位置出发，日本在中国拥有特殊利益”，但兰辛同时咬文嚼字地强调，这种利益不属于“政治利益”。
日本外相加藤高明则完全不同意兰辛的说法，他坚持称“日本的利益存在于整个中国”，对此美国人当然不能接受，双方的会谈一开始就陷入了僵局。
看到美国人只承认日本在南满和内蒙古东部的“特殊利益”，石井菊次郎甚至于打出了“亚洲门罗主义”的幌子，将中国和日本的关系比作美国和墨西哥的关系，石井声称“与门罗主义类似的观念，不独存在于西半球，在东洋也同样存在”。
日本方面所表现出来的僵硬和蛮横曾让美国人十分恼火，美国方面由此也意识到了日本的野心，因而在后来的谈判中，美国方面一直有意无意的站在中国一方说话。
在中日两国代表团“休息”完毕之后，双方开始了十轮会谈，争论得十分激烈，在美国方面的压力下，日本不再要求以“二十一条”为谈判基础，而是转而坚持要继承德国在山东的所有权益，以及“在满洲和蒙古拥有特殊利益”，并要求中国赔偿日本在战争中的损失，而中国方面则坚决拒绝讨论山东问题，只同意就南满问题展开讨论。看到中国代表团表现强硬，日本外相加藤高明数次中断会谈退场，并扬言“让炮声再次在这片国土上响起来，你们才会醒悟”，发出了明目张胆的讹诈和恫吓。
“这一次我国虽然打退了日军的侵略，但敌强我弱的形势仍然没有改变，日本人敢喊出这样的号子，也许并不仅仅只是虚声恫吓。”黄兴听了杨朔铭的解说，不无担忧的说道，“日本国内虽然因鼠疫而损失惨重，但目前已经渐渐平息，一旦国力恢复，很可能会再度对我国用兵，如果能以现在所坚持之条件和谈成功，以南满一隅之利权换十数年和平发展之机，也是值得的。”
听到黄兴这样说，杨朔铭赞许地点了点头。
黄兴的话再次证明了他之前的判断，同样作为革命元勋，黄兴和孙中山，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
“和谈期间，望瀚之和陆顾二公全力以赴，争保国权。”黄兴接着说道。
“这个自然，克强放心。”杨朔铭说道，“今天请克强来，是想和克强谈谈军事方面的事。”
“军事方面，兴可不敢在瀚之面前班门弄斧。”黄兴苦笑着摇了摇头，“兴在党内素以知兵著称，但一生之战绩，败多胜少，想来羞惭不已，哪敢再言。”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克强不必客气，”杨朔铭说道，“依克强看，这一次和谈，我国在战事胜利的情况下，无法收回全部利权，差在哪里？”
“我国海陆军力皆同日本相差太远。”黄兴叹息着说道，“尤其是海军，我在离日前夕曾在码头亲见为我军击伤之日舰‘金刚’号，该舰虽然受损，但一望之下，其威势仍非我海军所能相比。现在想起来，仍然心惊不已。”
“克强所说不错，铁血为强国之根本，没有强大之军事和发达之工商业，自由民主皆是空谈。”杨朔铭点了点头，“我现在想做的，就是力争在几年之内，让克强看到我中华海军，也有此巍巍巨舰。”
“怎么可能？资金、技术、人才，我们现在可是一概乌有啊！”黄兴的眼睛一时间瞪得大大的，他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年轻人那张俊秀的脸，想要弄清楚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技术和人才，的确是我国紧缺的。”杨朔铭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至于资金，现在的问题已经不大了。”
杨朔铭当然不会告诉黄兴，他在山东之所以能屡败日军，又从美国购买大炮卡车等装备的大笔资金的真正来源是什么。
将自己的全部收益投资于海外的黄金期货市场，也只有他这个从后世来的穿越者，才敢这么孤注一掷的下赌注。
“军舰的问题解决起来，还不算太困难，难解决的，是操纵军舰的人。”杨朔铭说道，“今天请克强来，就是想和克强商议这个事。”
“瀚之想怎么做？”黄兴的脸上现出了兴奋之色，问道。
“我打算在美国成立航海学校，培养我中华之海事人才，克强愿助我一臂之力否？”杨朔铭说道，“克强久在海外，甚孚人望，有克强之助，当收事半功倍之效。”
黄兴明白了杨朔铭的意思，眼中闪过兴奋之色，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开始就细节方面向杨朔铭询问起来。
可能是谈得久了的关系，杨朔铭注意到了黄兴的脸色有些不太好，他知道现在黄兴的肝疾已经相当严重，便适时的中止了谈话，带着黄兴去自己的地方让随他一同前来的“医疗团”给黄兴治病。
当杨朔铭回到自己的居所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顾先生和陆总长都来问过，你去哪儿了。”黄韵芝给杨朔铭捧过一杯热腾腾的咖啡，说道，“孙经理和老吴来电报了，他们明天应该能到。”
“知道了。”杨朔铭将咖啡一饮而尽，点了点头。
“我今天见到黄克强了。”杨朔铭将杯子还给爱妻，说道。
“你见到黄先生了？”黄韵芝的剪水双瞳立时一亮。
“我邀请他入国社党，他答应考虑考虑。”杨朔铭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微微一笑，“只不过他身体状况不太好，我已经安排柳姑娘他们给他用药了。”
“江姐知道了会很高兴的。”黄韵芝开心地说道。
“顾先生和陆总长没和你说关于谈判进展的事？”杨朔铭看了看表，放弃了去找陆顾二人了解详情的打算，随口问了爱妻一句。
“没有。”黄韵芝说道，“不过我听陆夫人说，日本人还坚持想要山东，并且和美国人放了狠话，威胁要退出会谈。”
“是吗？”杨朔铭冷笑了一声，“那我还是考虑现在给他们爆点猛料吧。”
黄韵芝被杨朔铭的一句“爆点猛料”弄得莫明其妙，此时的她没有多想，而是起身前去给杨朔铭准备一些吃的。
此时的她根本想不到，心爱的丈夫即将爆出的猛料，竟然改变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进程。
北京，中南海，居仁堂。
“这个事是怎么传出去的？”
袁世凯指着《顺天时报》上刊登的“我国应协约国邀请，准备派军赴欧洲参战”的头版消息，怒气冲冲的对陆军次长徐树铮喝问道。
“这绝不可能是陆军部的人传出去的。”徐树铮在心里大叫冤枉，硬着头皮回答道，“部里知道相关情况的人，只有我自己，段总长都不知道。”
在1916年年初，看到中国击败日本所表现出的军力之后，欧洲战场接连吃紧的协约国集团主要成员英、法、俄三国便力劝中国加入协约国一方作战，袁世凯对此则表现得相当谨慎，出于对同属协约国阵营的日本的厌恶，袁世凯以中国因抗击日本侵略出现财政困难为理由，迟迟没有答应。
由于中国陆军此前一直师法德国陆军，枪炮也多为德式，袁世凯对德国的实力有相当的了解，而此前英法俄三大协约国在欧洲战场上的接连失利加重了袁世凯对“站错了队”后果的担忧和恐惧，虽然看起来协约国集团的力量要比德奥集团强大得多，但袁世凯始终没有拿定主意。为了防止消息泄露引起不必要的风波，袁世凯对和协约国集团商谈参战的事一直采取极为严厉的保密措施，只有中国政府高层的极少数人知道此事。
但现在让袁世凯没有想到的是，这样的“核心机密”，竟然出现在了报纸上！
“我派人去报馆问过了，他们说是在美国报纸上转载的消息。”梁士诒小心地看着袁世凯的脸色，说道，“应该不是从政府内部传出去的。”
听了梁士诒的话，袁世凯颜色稍霁，徐树铮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表面上仍然是一幅诚惶诚恐的样子。
“看这报上所述，语焉不详，多为猜测之语，很可能是孙氏逆党无中生有所编的。”杨度拿过袁世凯手中的报纸看了看，说道，“孙氏逆党前日里在旧金山暗杀黄远生，也许就是为了扫清障碍。”
“如果真是孙氏逆党所为，他们这么做能得到什么好处？”袁世凯背着手，在屋子里烦乱地踱着步，“日本曾在报媒不遗余力的诋毁我军战力，可见其是害怕我国参战的，逆党现在这个时候偏要反其道而行，是何道理？”
听了袁世凯的话，杨度皱紧了眉头，一点点的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由于担心中国参加协约国对德作战会提高中国的国际地位，气急败坏的日本一直对英法俄三国拉拢中国参战一事多方阻挠，这在中国政府的官员们当中，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此时的袁世凯当然不会想到，远在东京的孙氏，对此也是大惑不解。
“参战一事，袁政府内部意见多不统一，赞成反对者均有。”一个日本人看着面色日渐憔悴的民党领袖，说道，“据帝国情报部门的可靠消息，黎元洪就是反对者之一。”
“对我们最有利的情况，是中国参加德国一方作战。”一个中国人说道，“但我觉得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当然，袁世凯并不是傻瓜，他要么会保持中立，要么会加入协约国作战，绝不会选择德国。”日本人轻蔑地看了那名中国人一眼，似乎是在嘲讽中国人的智力低下，“站队的学问，袁世凯是非常精通的。”
“林申误我啊！”民党领袖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而是一拳重重的捶在了桌子上的报纸上，吓了他们俩和侍立在一旁的日本少女一跳。
“这件事也不能怪林申，他派出去的全都是身手最好的人，他已经尽全力了。”中国人看出了领袖对林申刺杀失败的不满，替林申分辩了一句，“只能说，这个杨朔铭比郑汝成更狡诈，竟然会抢先下手。”
“这件事也说明，贵党北美支部的人员素质太差，”日本人不无讽刺的说道，“如果他们接受过帝国情报部门的特殊训练，也许一个人就可以完成这个任务，而不是象你们的人那样，用流氓打架的方式去完成任务。”
听了日本人的话，民党领袖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包括杀掉黄远生的行动，他们完成的也不好。”日本人接着说道，“杀死他的黑锅，应该是让袁世凯来背着才对，就象宋教仁那一次一样。可他们竟然让人发现是他们所为。这件事所能带来的最大的好处不但被白白的浪费掉了，反而起了更坏的反作用。”

第117章 致命的电报
“那又怎么样？我们已经发表了谴责袁世凯政府派凶手杀害黄远生的声明，大多数人还是会认为，是袁世凯杀了他，因为他曾拒绝给袁世凯写文章。”那位中国人说道，“只要我们不承认，那几个人的供词就不算什么。”
听了他的话，那位日本人冷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我们需要日本政府进一步的帮助，”民党领袖紧紧盯着报纸上那刺目的头版黑字，用仿佛来自于地狱的声音说道，“我会选拔一些优秀的党员，由日本情报部门帮助训练。现在革命已经进入非常时期，必须要采用非常手段。”
听到领袖的话，那位中国人不由自主的微微打了一个冷战，侍立在领袖身旁的日本和服少女注意到了他不安的动作，但她只是默默的瞅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正在这时，又一个年轻的中国人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慌里慌张的？”屋子里的中国人不满的斥责道，可能是为了掩饰刚才听到领袖决定后的不自然，他一边说着，一边连续的咳嗽了几声。
他的动作却引起了反效果，咳嗽声可能让周围人们的联想到了某些不好的事，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的将目光集中在了他身上。
“你身体不舒服么？”领袖紧紧地盯着他，眼中闪过关切之色，令他十分感动。
“没有没有。”他连忙摇头，摆着手示意不要紧。
“鼠疫现在虽然已经扑灭，但大家还是要小心。”领袖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慈祥和蔼。
听了领袖的话，两个中国人都连连点头，而日本人听到“鼠疫”这个词，脸上则现出了愤愤不平之色。
在他看来，如果不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鼠疫，日本完全可以战胜中国，顺利将中国变成自己的保护国。
“有什么事吗？”领袖向那位年轻的中国人问道。
“咱们和德国那条线……被发现了……”年轻人面色苍白的说着，将手里的一份电报交给了领袖。
听了他的话，屋里的中国人和日本人全都面上变色。
领袖的面色再次阴沉了下来，他接过电报飞快地看了一遍，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消息是怎么泄漏出去的？”领袖沉声问道。
“很可能是上一次刺杀行动失利，被抓走的人泄露的消息……”年轻人有些胆怯地答道，“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林申现在是不是已经联系不上了？”领袖的脸色开始变得越来越难看。
“是……”
“德国人答应的这些经费对我们很重要，我们绝对不能放弃。”领袖强忍住了怒气没有发作，而是用不容辩驳的语气命令道，“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这些经费拿到手。”
两个中国人听了领袖的命令，都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件事，也需要贵国情报人员相助，拜托了。”领袖转头对日本人说道。
“我想知道这些经费的数目有多少，值不值得我们出手。”日本人不客气地问道。
“这笔经费，换算成我国的银元，应该有四百万元左右。”领袖回答道。
听到民党领袖报出的数目，日本人的眼角不自觉的跳动了一下。
“我会向上级报告，并做出安排。”日本人回答道。
送走了这些人，屋子里只剩下领袖本人和那位恬静美艳的日本少女，少女看到领袖有些烦乱地坐在了椅子上，用手扶住额头，似乎有些难受的样子，便缓步上前，用手轻轻的按揉着领袖的太阳穴，领袖的脸色渐渐的舒缓下来。
“先生不要心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少女用纯正的汉语柔声说道。
“嗯！”领袖点了点头，突然伸出手，握住了少女给他按摩的手，冲动地将她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美国，洛杉矶。
“这是目前我们所取得的收益。”
在一间不大的会客厅里，沈高屹将一张写满了数字的带有图表的纸交给了杨朔铭。
“现在您所拥有的资本，已经达到了120亿美元，”沈高屹不无自豪之意的对杨朔铭说道，“它们几乎全部来自于黄金市场的收益。”
坐在沙发上的沈婉筠仔细地打量着面前的英武俊秀的年轻将军，一双秀美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充满了惊奇的神色。
她实在无法想象，屡败日军光复青岛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很好，沈先生果然名不虚传。”杨朔铭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之色，“这些已经远远的超出了我预期的收益。”
“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沈高屹听了杨朔铭的夸奖，开心地一笑。尽管对方是一个比他岁数要小很多的年轻人，他还是禁不住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这些钱，我随时用都可以是吧？”杨朔铭问道。
“是的。”沈高屹回头看了看女儿，说道，“根据小女的建议，您的所有财富，都分别存放在美国信用最好的六家银行，方便您随时取用。”
“谢谢。”杨朔铭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已经站起来了的少女身上，“这么说，沈小姐也是理财高手了。”
少女听到他的赞许，脸上不由得一红，她有些害羞地看着他，刚才想要说的话一时间竟然全都忘记了。
“实不相瞒，我有时候忙不开身，有些业务，都是交给小女去处理的。”沈高屹注意到了女儿的异样神态，立刻接口道。
杨朔铭看了看面前明艳照人的少女，感受到了她目光的异样，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好笑，他不想让少女感到难堪，而是转换了话题，问道：“沈小姐精于理财，一定很关心时事了？”
“哦……对。”少女听到他的问话，回过神来，有些慌乱的点了点头。
“小姐认为，欧洲的战争会什么时候结束？”杨朔铭问道。
沈高屹有些惊讶的看着杨朔铭，不明白他怎么会问起女儿这样一个问题。
“我觉得，战争也许很快就会结束。”沈婉筠定了定神，又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和自信，她想了想，回答道，“我想，美国公众会有很多人，也是这样认为的。”
“我明白了。”杨朔铭微微一笑，“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就不能再象最开始那样，将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了。”
“您说的非常正确，将军。”沈高屹说道，“如果您想要在其它领域进行投资，我仍然可以给您提供帮助。”
“关于这方面，我还没有完全想好，不过，我乐意听听美国工商界人士的意见。”杨朔铭说道，“后天我将在这里举行一个冷餐会，届时我希望您和沈小姐能够光临。”杨朔铭说着，不经意的看了看沈婉筠，惹得少女的心再次狂跳起来。
“非常荣幸之至。”沈高屹刚想再说些什么，却看到几位西装革履的中国人快步走进了客厅，他看出他们之间可能有重要的事情要谈，便拉着女儿告辞了。
杨朔铭亲自送沈高屹和沈婉筠父女出门，等他回来后，一位身穿西服的中国人迫不及待的对杨朔铭说道：“成了！将军！”
“一共有多少钱？”杨朔铭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的问道。
“四百万银元。”对方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回答道，“已经存起来了。”
“没问问这笔钱到底是干什么用的？”杨朔铭问道。
“据被抓到的人招供，是德国人提供给革命党人的活动经费，”对方答道，“德国人希望通过革命党人阻止我国参加欧战。”
“这笔钱到了他们手里，只怕未必能用在革命上，叫他们的头儿挥霍了还差不多。”有人冷笑道，“以前日本人给他们的钱都是这样，日本人后来知道后，就不肯再做冤大头了。德国人现在还不知道这一点呢，要是知道了的话，肯定不会花这个冤枉钱。”
“这么远他们也能联系上，还真是不容易。”听了部下们的话，杨朔铭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德国人应该在美国有地下通讯站。”一位部下说道。
“对了，您说的没错，将军，在檀香山，是停着一艘德国军舰。”另一位部下说道。
“我们查过了，和您说的一样，是一艘老式巡洋舰，叫做‘戈尔’号。”另一位部下也补充道，“他们是1914年10月19日去檀香山加煤时被美国人扣留在那里的，直到现在。”
“很好，现在让我们好好的利用一下这艘德国军舰吧。”杨朔铭淡淡一笑，说道。
听了杨朔铭的话，几位部下全都面面相觑，似乎不太明白杨朔铭话里的“利用”是什么意思。
他们当然不会想到，作为一个对海战史很是熟悉的穿越者，杨朔铭对“戈尔”号的故事还是知道一些的。
“戈尔”号是一艘排水量1650吨的老式单烟囱巡洋舰，这艘老掉牙的机帆两用舰与从德国本土开来的“柯尼斯堡”号交接后奉命前往青岛，加入由德国海军名将斯佩伯爵指挥的德国海军东方舰队。由于航速缓慢，“戈尔”号还在路上战争就已经爆发，斯佩伯爵率舰队兼程南下，前往南美海域作战。日本参战后开始围攻青岛，“戈尔”号的处境很是危难。由于和大队失去了联系，缺少装甲防护，只有为数不多的炮弹，加上长期在热带地区服役，缺少维修，以至于航速变得愈加迟缓，但舰上的德国海军官兵面对困难，却丝毫没有退缩，仍然决定照样做水上袭击舰，切断和骚扰英国在太平洋上的航线。
由于英国海军此时无力在全球海域全面布防，于是让盟国日本派军舰照料后院，而日本人的漫不经心给了“戈尔”号以很大的机会，让这艘老掉牙的军舰居然也颇有斩获，击沉了不少的英国商船（不能不说一战中很多德国海军的舰长们都是既有责任感，又有专业水准的牛人）。
但“戈尔”号的风光日子没有能够持续多久，和当时很多德国海上袭击舰一样，其致命的弱点就是航行中常常得不到煤炭的补充，所以有时不得不到当时的中立国比如美国的港口进行补给。英国人和日本人当然明白德国袭击舰的弱点，1914年10月19日，当“戈尔”号来到檀香山加煤的时候，立刻便发现了在这里守株待兔的两艘日本军舰——排水量12000吨的战列舰“肥前”号和9700吨的装甲巡洋舰“浅间”号。
不过“戈尔”号的舰长业务水平很是不错，竟然在日本军舰发动攻击前，就把自己的军舰开进了港口。由于日本军舰没办法在中立国的港口攻击“戈尔”号，只能以德日双方舰艇处于交战状态为由，要求美国方面按照中立原则扣留“在战斗中退入中立国港口”的“戈尔”号。美国人也照办了。
尽管看上去“戈尔”号作为一艘军舰到此为止已经失去了作用，但杨朔铭知道，这些正在享受热带阳光的德国海军官兵们其实并不那么纯洁，现在他们把这艘军舰改成了一个通信中继站，为德国的秘密外交服务，正是他们帮助实施了德国资产从美国出逃的计划，并且在德国劝诱加拿大和墨西哥加入同盟国阵营的过程中扮演过重要角色。虽然后者最终以失败告终，但前者的成果还是相当不错的。
而现在协约国和美国方面还不知道这艘小小的德国军舰所暗藏的玄机，而杨朔铭却打算以“戈尔”号的通讯中继站为支点，撬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车轮，使之走向他所希望的方向！
几天后，在海滩的一处别墅里，美国总统威尔逊接到了一份内容奇特的电报。
“我们计划于本月同日本方面重新开始谈判，与此同时，我们将竭尽全力使中国保持中立。”“如果谈判能够成功，我们建议在下列基础上同日本结盟，协调一致进行作战，共同缔结世界和平。”
“我们将会向日本提供大量的资金援助，日本将重新得到满洲、蒙古和山东，建议书的细节将由日本方面草拟。”
“请务必设法将这项建议作为最高机密通知日本政府首脑，并鼓励日本立刻参与这个计划。同时为我们同日本的谈判进行斡旋。”
“请务必转告日本政府，我们强大的舰队和日本舰队联合作战的话，将有力量消灭英国舰队的主力，日本将再次得到对马海战式的胜利那样的光荣，失去了舰队的英国将不再是我们的对手。美国哪怕想要帮助英国，也将无能为力。胜利之后，日本将成为亚洲的主宰。不需要再惧怕美国。”
威尔逊看完了电报，眉头紧锁，一点一点的陷入到了沉思当中。
过了好久，威尔逊抬起头，向送电报来的上校问道：“你能够保证这份电报的真实性吗？”
“英国方面毫无疑问地肯定了这份电报的真实性。”上校回答道，“这是英国40号办公室截获并破译的，他们将电文原稿也送了过来，并说如果我们不相信电报的内容，可以自己破译之后再进行核对。”
“他们的意思，是不想让人知道，是他们转给我们的情报，”一位将军说道，“他们用这种方式，要外界相信，是我们自己截获并破译的。”
威尔逊将电报递给了兰辛，没有说话。
“如果电报的内容真实无误，日本人这些天的表现就很好理解了。”兰辛有些愤怒的说道，“他们的野心，的确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我们应该尽快促成中国和日本的和约达成，不给日本以接受德国诱惑的机会。”威尔逊点了点头，“我们现在还没有足够的力量阻止日本侵犯中国，有必要和英国一起采取行动。”
“我们最好不要给公众以这样的印象，即美国政府对欧洲和亚洲的战争过于热心。”兰辛建议道。
威尔逊听出了兰辛话里的指责之意，点了点头，“如果中国参加协约国一方作战的话，不但可以阻止日本的侵略野心，还将会给美国带来意想不到的利益。”
“是这样。”兰辛对威尔逊的这个想法表示了赞同，“当然，前提是中国和日本的和约，是在对中国较为有利的情况下签订。”
“那位中国外长已经向我多次表示，希望美国资本能够参与到满洲的建设中来，”威尔逊说道，“我相信他的诚意，也相信美国公众乐于参与，虽然对我本人来说，我并不喜欢见到这样的交易。”
兰辛听出了威尔逊话里的剖白之意，只是笑了笑，没有接着说下去。
由于美国国内孤立主义势力的强大，以“他使我们不参战”赢得连任的威尔逊所表现出的对国际事务的重大兴趣一直让身为国务卿的兰辛很是担心，兰辛不希望威尔逊在这方面翻船，是以一再的提醒他注意。威尔逊当然明白这一点，但威尔逊的最终目的，要让美国在国际事务当中发挥重要作用，兰辛的反对，并不能阻止他实现自己的想法。

第118章 创意无极限
大学校长出身的威尔逊，对这个世界的未来发展充满了诸多理想主义色彩的看法。
到目前为止，美国的中立地位仍然得以维持，但在这次调停中日战事的行动中，威尔逊已经适当的向美国公众表明了他的立场，即帮助受压迫国家获得主权和确保公正的和平。这次调停中日战事，也可以看做是威尔逊为实现他的“美国主导世界和平”的伟大计划而迈出的尝试性的一步。
“我最讨厌这样偷偷摸摸的秘密外交。”威尔逊炯炯的目光望向大海，“是时候让日本人清醒一下了。”
“我想，英国人是会先行动的。”兰辛喝了一口热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以后我们会经常喝到中国的优质茶叶了。”
1916年8月2日，英法俄三国驻日本大使联合向日本外务省就日本和德国之间的秘密接触问题提出了措辞严厉的责问，日本外务省坚决予以否认。
1916年8月3日，日本政府电令外相加藤高明由洛杉矶回国，由石井菊次郎和驻美大使佐藤爱磨主持中日谈判。
1916年8月15日，日本政友会就政府对华政策、大隈重信在竞选时收取企业界大量金钱贿赂、政府对德秘密外交等问题对大隈内阁提出不信任案，遭到否决。
1916年9月6日，日本外相加藤高明辞职，外相一职由大隈重信兼任。
1916年9月12日，日本首相大隈重信辞职，随后日本内阁总辞职，大隈内阁垮台。
1916年9月20日，寺内正毅出任日本首相，兼任外相和藏相。
1916年9月22日，日本大正天皇任命本野一郎出任日本外相。
1916年9月25日，北京，居仁堂，春藕斋。
“昨天接到了洛杉矶来电，对日合约内容已经大体上确定下来，各位可以看一下。”
袁世凯看着济济一堂的军政要员们说道，话语里透着难以言表的欣慰之意。
上一次，同样也是在这里，袁世凯那副声泪俱下的样子，在座的人们仍然记忆犹新。
只是这一次，所有的人和他们的大总统一样，也全都换了一种心情。
由于日本和德国秘密外交的内幕被揭露，导致日本大隈重信内阁垮台（表面原因是大浦兼武内相为增加陆军案能获得通过而收买几十名议员的事件被发觉），新上任的寺内正毅内阁为了让日本尽快摆脱被动的局面，指示在洛杉矶谈判的日本代表团尽快同中国达成和议。在这种情况下，日本不再顽固坚持原先的立场，向中国做出了不小的让步，在美国方面的调解下，双方已经就和约的草案达成了一致。
和约草案的内容主要有：
（一）中国和日本完全结束战争和敌对状态。
（二）中国完全收回在山东的所有权益。
（三）日本保留《朴茨茅斯和约》所拥有的在南满地区的权益。
（四）日本在关东州租借地、旅顺大连租界地、南满铁路、安奉和吉长铁路的权益保持不变，交还期限不得延展。
（五）日本给中国造成的经济损失，将由中国根据《辛丑条约》给予日本的“庚子赔款”抵偿（实际上等于取消了中国给日本的赔款）。
（六）中国取消日本在中国的领事裁判权，日本居民在中国居住和从事工商业，必须遵守中国法律。
（七）日本取消在中国的一切间谍活动，限期将在中国的间谍撤回国内，逾期不撤被中国军警发现者，将按照中国法律严厉惩处。
（八）日本限期取缔在日本的中华革命党。
在看到大家已经基本了解了和约草案的内容后，袁世凯说道：“关于此次和谈，大家还有什么建议和想法？”
“日本在我国之驻兵权亦应取消。”参谋总长蔡锷说道，“目前奉天全境已在我军手中，难道还要将这些地方重新交给日军不成？”
“松坡所言极是。”徐树铮表示支持蔡锷的意见，“已经收复的领土，没有再交出去的道理。”
听到蔡徐二人的话，一些军政要员也纷纷称是。
“关于取消驻兵权一项，我也考虑过，但目前实施尚有困难。”袁世凯叹息了一声，说道，“目前旅大皆在日本手中，日军绝不会答应退出，我军目前又无力收复，因此在这一条上，只能灵活一些了。”
听到袁世凯这样说，蔡锷和徐树铮都不约而同的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没有再说什么。
“之所以没有能够收复旅大，完全是因为我国海军孱弱的关系。”海军次长汤芗铭看了看蔡锷和徐树铮，平静地说道，“没有海军，单凭陆军是打不下这等军港要塞的。”
听到汤芗铭自曝海军的短处，刘冠雄不由得微微一愣。
“此次海军将士英勇抗敌，曹妃甸大捷震动世界，使全世界知晓我中华海军之威名，但我国万吨以上巨舰一概乌有，而日本海军虽连沉四大舰，对其总体实力影响仍然不大。”袁世凯看了看刘冠雄和汤芗铭，说道，“这一次咱们吃亏就吃亏在海军没有能与日舰争锋之大舰上。”
听到袁世凯说的如此贴心，刘冠雄的眼角渗出了泪花。
“此次和议，之所以不能尽收已失利权，原因就在于此，所以痛定思痛，惩前毖后，从今日起，当以大治海军为主。”杨度说道，“之所以希望能早日达成合议，就是为了能给国家以建设发展之时间，扩充海陆军，以备将来。”
“海军部前日已经提交了海军扩充预案，最少需款三万万元，耗时十年。”象是要堵住那些不负责任指责海军将士的嘴，汤芗铭又说道，“如此海军方可稍具规模，同日舰争战。”
“十年之内，日本海军也不可能从此停滞不前，斯时若战火再起，我海军仍是以弱敌强之势。”陈宦忽然说道，“除非我国能在这十年之内，取得突飞猛进之发展。”
听了陈宦的话，袁世凯面露赞许之色。
此时会场上的议论之声渐渐的大了起来，刘冠雄听着大家的议论，心里突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欣慰。
因为他知道，对于发展海军，与会者应该已经达成了共识。
看到大家再没有什么更多的说法，袁世凯起身做了总结性讲话：“此次和议得以达成，免亡国之虞，侥幸之处颇多。我们切不可事过境迁，因循而安。从即日起，大家要日以‘亡国灭种’四字悬诸心目，警惕日人亡我之心，卧薪尝胆，则十年之后，我国当可尽收已丧利权，复我华夏大国荣光。”
袁世凯话音刚落，杨度便第一个起身，激动地鼓起掌来。
很快，与会者纷纷起立，和杨度一样的鼓起掌来，掌声持久而热烈，有的人甚至欢呼起来，此时的袁世凯，踌躇满志的接受着大家的掌声和欢呼，仿佛又回到了他宣誓就职中华民国正式大总统的那一天。
“袁世凯总统已经批准了同日本的和约。”
在东交民巷英国驻中国使馆内，驻华参赞迈克尔对英国公使朱尔典说道，“对于草约的内容，袁世凯总统几乎没有做出什么改动。”
“这么说，他对这份条约的内容还算满意。”朱尔典笑了笑，说道，“现在是他该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袁世凯总统昨天又再次表示，中国愿意加入协约国，参加对德国的作战，”迈克尔说道，“但他还说，中国的陆军缺少必要的武器装备，海军舰艇也非常缺乏，希望我国能够解除对中国的武器禁运。”
“中国海军缺少舰艇是事实，”朱尔典点了点头，“但他们的陆军的装备，好象并不比日本军队差多少，有的地方部队装备得甚至好于日本人。要不然，他们怎么打下的青岛？”
“袁世凯总统这么说，其实就是想从我们这里得到资金和武器方面的援助。”迈克尔又笑了起来。
“白厅已经在考虑解除对中国的武器禁运政策，因为我们现在不缺少武器，缺少的是作战的士兵。”朱尔典叹息了一声，“不列颠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海军，但陆军的实力，却比不上我们的敌人。”
“是啊！陆军是海军射出的炮弹。”迈克尔也叹息起来。
在“绞肉机”式的马恩河会战和凡尔登战役结束之后，协约国遭受了前所未有的人员伤亡，而现在正在进行的索姆河会战，也呈现出了同样的态势，面对兵力不足的危险，英法俄三国一直希望日本能够贡献出自己的力量，但日本人只愿意出动海军，拒绝把他们的陆军派到欧洲作战。
英国政府对日本人的表现非常失望，而中国成功的打败了日本的侵略，让白厅的大臣将军们又看到了希望。
正在这时，一位使馆的机要秘书快步的走了进来，将一份电报交给了朱尔典。
朱尔典接过电报，飞快地扫视了一眼，便将电报递给了迈克尔。
“白厅已经同意解除对中国的武器禁运，帮助中国训练一支适合在欧洲作战的军队。”朱尔典说道。
“我们需要和中国人签一个协议，是吗？”迈克尔问道。
朱尔典点了点头，说道：“我们开始准备吧！”
1916年10月1日，中日《洛杉矶和约》正式签订。
“这份协定对日本来说是非常不公平的，我相信，中国人不会高兴得太久。”
在完成了签字仪式之后，在一间小会议室里，石井菊次郎面色阴郁的对兰辛说道。
兰辛听出了石井菊次郎话里隐含的威胁意味，微微一笑，说道：“所以我们才要再签定一个补充的协定。”
就在中日两国正式签约的当天，经过多日的争论，兰辛和石井菊次郎也签订了一份协议，做为美国和日本之间在远东问题上的谅解。
这份协议，就是后来被人们称之为《兰辛—石井协定》的谅解协议。
在这份协定中，美日双方声明“合众国政府和日本政府否认有以任何方式侵犯中国的独立和完整的任何目的，并进一步声明两国政府一直坚持‘门户开放’或在中国从事工商业中的机会均等主义”，同时又声称“日本政府一再保证……虽因（中日）两国领土接近而给日本带来‘特殊利益’，但日本无意对其他国家的贸易或中国迄今在条约内给予其他大国的商业利益加以歧视，合众国政府对日本政府的这一保证予以完全的信任。”
除此之外，《兰辛—石井协定》还有一个秘密条款，就是“两国不谋求剥夺其他‘友好国家’人民或臣民在中国的‘特殊利益’”。
《兰辛—石井协定》是美日两国在无论哪一方都无力独霸中国的情况下进行“有限协调”的产物，也可以说是世界外交史上最含糊其辞外的外交文件之一。在这份协定当中，美日双方都对另一方的要求做了有名无实的让步，并且模棱两可的语言把自己对中国的野心和魇望掩盖隐藏起来。美国换来了日本对“门户开放政策”的承认，日本则换来了美国承认由于中日两国领土接近而给日本带来的“特殊利益”，但是如何具体解释并利用这一特殊利益，两国却有着完全不同的理解，这为日后美日两国在远东太平洋地区问题上的新一轮掐架埋下了伏笔。
而此时的石井菊次郎不会想到，日本的恶梦，已经从现在开始了，只是他和许许多多的日本人，并没有发觉。
“来了？”一身笔挺军装刚刚出席完签字仪式的杨朔铭，看着风尘仆仆赶到洛杉矶的林郁箐，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没把夫人和孩子带来？”杨朔铭注意到林郁箐是一个人来的，关切的问了一句。
“她和孩子在后面，过几天就能到了。”林郁箐答道，此时的他虽然一脸憔悴之色，但双眼却压抑不住兴奋的光芒，“我怕你着急，就先来了。”
“怕我着急？”杨朔铭听了他的回答，有些好笑地问道，“你知道我让你来干什么？”
“当然是为了造舰的事了。”林郁箐说着，迫不及待的说道，“我给您的信您看过了吧？就是关于‘黄河’级……”
“别再提什么‘黄河’级了。”杨朔铭知道他还在纠结于自己的那个掩人耳目的设计，不由得呵呵一笑，“这次要你来，有更重要的任务。”
“什么更重要的任务？”林郁箐问道。
杨朔铭摆了摆手，一位秘书拿过了他的文件夹，杨朔铭从里面取出了一张图纸，交给了林郁箐。
“这才是你的任务。”杨朔铭笑着说道，“你的任务，就是把它变成现实。”
听到杨朔铭的后一句话，林郁箐的身子仿佛触电一般的发起抖来。
图纸上描绘的，赫然是一艘巨大的战列舰的线图。
“‘共和’级快速战列舰……”林郁箐的一双眼睛一时间瞪得老大，“竟然是四万吨的巨舰……”
“这一次要玩就玩个大的，不能让日本人把咱们看扁了。”杨朔铭的脸上突然现出了恶狠狠的表情。
“您原来有这么好的设计，”林郁箐有些懊丧的说道，“我和史绥波此前岂不是一直在班门弄斧？”
听了林郁箐的话，杨朔铭只是笑了笑，没有接口。
他当然不能告诉林郁箐，这个设计方案，只是他的“超级电脑眼”根据他的要求设计的最佳方案之一。
杨朔铭设计的“共和”级快速战列舰，设计的标准排水量为43300吨，满载排水量为49200吨，全长238米，水线张231米，宽33米，吃水11米，武备为三座406毫米45倍径三联装主炮（由于中国本土不具备制造这样的巨型火炮的能力，杨朔铭决定采用美国造的MK5舰炮），美制MK15型双联装127毫米51倍径高平两用炮10门。动力系统采用4台美制GE蒸汽轮机（美国人在“北卡罗莱纳”级战列舰之前一直不信任GE的专用蒸汽轮机，而是一直使用马力较小的“威斯汀豪斯”型蒸汽轮机，事实上GE的蒸汽轮机体型更加小巧，马力更大，而且方便维护）和8座“威尔考克斯”重油锅炉，主机功率可达208000匹马力，最高航速为31节（载重油7300吨，18节航速时续航力为12000海里）
除了强大的火力之外，“共和”级战列舰的装甲防护也极为强大，主装甲带为350毫米，外倾19度，水平防护装甲厚180毫米，另有90毫米厚的甲板装甲，炮塔正面装甲厚度达460毫米，司令塔装甲厚度为420毫米。
“只要这里灵光，就不怕没有好东西弄出来。”杨朔铭指了指自己的脑门，郑重其事的说道，“创意是无极限的，关键看能不能把创意变成现实。”

第119章 杜邦家族的合作项目
“只要能看到这巨舰下水，这辈子也不枉活一场了。”林郁箐看着手中的图纸，声音竟然变得哽咽起来。
看到这个到目前为止始终英雄无用武之地的造舰技师一副激动莫名的样子，杨朔铭好笑之余，心里也不禁感动。
“你知道，以我国现在的工业生产能力，是根本无法建造这样的巨型战舰的。”杨朔铭说道，“我们如果想要迎头赶上，就必须另想办法。”
“所以您选择在美国订造，是吗？”林郁箐猜出了杨朔铭的想法，眼中满是兴奋之色。
“不错，我要你来，就是来监督造舰工程的。”杨朔铭指着他手中的图纸，说道，“由于工程浩大，头绪纷繁，我又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所以需要一个这方面的专家来保证这项工程快速、优质、高效的完成。”
“保证完成任务。”林郁箐的脸上现出了郑重之色。
“为了让咱们中国以后也能自己建造这样的巨型战舰，我已经和美国人达成了协议，在建造的同时，为咱们培训造船工人，这样一来，船造好了，咱们的工人手艺也学成了。”杨朔铭说道，“这一块儿也需要你顶起来，你明白吗？”
“我明白。”林郁箐答道，他突然想起了还在赣西的史选侯，在心里禁不住有些得意的同时，也想让他过来帮自己。
“我自己怕忙不过来，我还有几个好朋友，都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我能让他们来帮一把吗？”林郁箐问道。
“当然可以。这方面你自己看着办，我会给你充分的用人自由和资金，就看你能不能把事情办好了。”杨朔铭说道，“不过，老史我另有重用，他就不能过来帮你了。”
听到杨朔铭说对史选侯另有安排，林郁箐高兴之余，也忍不住在心里小小的嫉妒了一把。
“建造如此巨舰，所需款项极巨，非千万之数不能成啊。”林郁箐很快将注意力又集中到了杨朔铭给他的任务上来，他现在更担心的，是资金方面的问题。
“款项方面你不用担心，我需要你做的，是所有的技术方面的细节。”杨朔铭语重心长的说道，“一定要保证质量，因为我们没有多少时间。”
“放心吧！”林郁箐说着，脸上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坚毅神情。
就在二人谈话的时候，杨朔铭注意到了不远处鱼贯从门口走出的日本代表团成员，这些五矮身材的小个子一个个头戴高帽，身穿黑色礼服，趾高气扬的从门口走出，杨朔铭冷冷地看着他们，仿佛在看一群将死的人。
“瀚之，杜邦公司的人到了。”
“人和”公司总经理孙珲来到了杨朔铭的身边，他也注意到了日本人的狂态，脸上出现出了愤恨之色。
虽然《洛杉矶和约》在对中国较为有利的情况下签订，但对中国来说，南满地区的权益损失还是相当巨大的，这份条约和中国步入近代之后和外国签订的许许多多条约一样，仍然是一份不折不扣的不平等条约，所不同的，只是迫使日本人把已经吞下去的东西吐出来一些而已。
“来的是谁？”杨朔铭问道，目光仍然没有离开日本人。
“埃耶尔&#183;杜邦，杜邦家族的掌舵人，杜邦财团创始人老杜邦的孙子。”孙珲说道，“他竟然知道咱们‘人和’的名号。”
听了孙珲的话，杨朔铭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他竟然知道咱们，可见能力是有超出常人之处。”
“据称此人不但是化工高手，也精通商业管理。”孙珲说道，“老吴已经见过他了，说此人将来必有大成。”
“老吴的眼力一向不差，”杨朔铭点了点头，“看样子咱们找对人了。”
“好，我们走吧。”杨朔铭说着，拍了拍林郁箐的肩膀，“你也和我一起来。”
过不多久，一队汽车便出现在了洛杉矶市郊的道路上，在道路的前方不远处，是一座清幽的庄园别墅。
杨朔铭一行人下了汽车，在杜邦公司接待人员的引领下，进入到了这间古色古香的别墅当中，而当杨朔铭来到会客厅时，立刻被周围摆满了的各式各样的中国瓷器吸引住了。
这间客厅的装饰风格，带有明显的法国凡尔赛宫的味道，极尽富丽堂皇，但加上了这么多中国瓷器的衬托，便少了很多浮华之气，多了一丝典雅。
杨朔铭的目光落在了摆在茶几上的青花大瓶上，当“超级电脑眼”给出的分析结果显示它们竟然是明代永历年间的瓷器时，杨朔铭不由得暗暗心惊。
除了这些贵重典雅的瓷器，杨朔铭还注意到客厅里摆放着数件精美的乾隆时期的中国玉雕摆件，而在客厅的正中央，是一幅巨大的油画，画面上是一位凝睇微笑的美丽女子，女子身穿典型的中国古典服饰，但人却是金发碧眼的西洋人。这幅画用色清新亮丽，人物勾画细腻入微，表情神态生动传神，让人一见便无法忘怀，显示出绘画者技艺的高超。
而让人吃惊的是，这幅画虽然看上去年份不长，但上面却没有任何的文字说明，也没有作者的签名。
看着这幅漂亮的油画，杨朔铭禁不住在心里发出一声深深有叹息。
很明显，绘画者应该是一名技艺精湛的油画高手，而且对中国传统文化是发自内心的喜爱，因此才会画出如此美妙的中西方文化完美融合在一起的作品。
而时至后世，越来越多的哈这个哈那个的年轻一族，却完全忘记了自己的根。
“真对不起，让将军阁下久等了。”
附着一声略带歉意的英语问候，一名年岁不大的美国人迈着轻快的步子来到了客厅里。
杨朔铭回过神来，转头仔细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美国人，眼前的美国人年岁不大，穿着一身黑色的西服，戴着一幅金丝眼镜，尽管他的衣着看起来很是朴素，但杨朔铭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他身上的行头都是一流巧手的手工制品，价值不菲。
来人脸上带着充满和气的笑容，给人一种如沐春风般的感觉，不用介绍，杨朔铭就已经能够猜出来，他应该就是埃耶尔&#183;杜邦，杜邦家族的后起之秀了。
事实上，“超级电脑眼”通过对来人的形象分析，已经给出了杨朔铭肯定的答案。
“欢迎将军阁下的光临，希望这里能让您感觉象在家里一样。”埃耶尔&#183;杜邦注意到了杨朔铭脸上的惊讶之情，微笑着说道。
杨朔铭明白了这位杜邦家族的掌舵人为什么要在这里接待自己，不由得为他的煞费苦心暗暗感叹。
这个小小的细节，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杜邦家族得以在美国快速发展壮大的原因。
“我的家里可没有这么多的珍宝。”杨朔铭笑了笑，用流利的英语回答道，“不过，正象您说的，我在这里，的确感觉到了无比熟悉的气息。”
埃耶尔&#183;杜邦听到杨朔铭竟然用英语作答，眼中闪过一丝惊奇之色，但转瞬即逝，几乎无人能够觉察。
几个人分宾主落座，一位衣饰考究的仆人为客人们端上了饮料，和以往不同的是，他送上来的，不是美国人经常喝的咖啡，而是清香四溢的中国香茶。
“这间庄园当年是属于一位英国绅士的，后来被我买了下来，我本人酷爱中国的传统文化，因此保留了这里的全部装饰和物品，”埃耶尔&#183;杜邦说着，指了指周围装饰的中国瓷器和玉器，“它们都是这里原来的主人的收藏品，后来我又增加了一些。”
“看得出来，您也是一位收藏家。”杨朔铭含笑答道。
“瓷器是中国人的一项造福于世界的伟大发明，我收藏的这些瓷器有不少就来自于中国江西省的景德镇。”埃耶尔&#183;杜邦笑着说道，“我听说将军阁下就来自于江西，您应该对它们比我更熟悉。”
“瓷器是中国人最伟大的发明之一，而且是具有极高技术含量的发明。”杨朔铭笑着点了点头，“今天的人们也都很难想象，那时的中国人，竟然能够掌握如此高深的化学知识。”
听到杨朔铭将谈话从瓷器引到了他们都非常感兴趣的化学方面，埃耶尔&#183;杜邦的脸上现出了赞赏之意。
“火药和瓷器一样，也是中国人的伟大发明，它的出现改变了欧洲乃至世界历史的进程。”杨朔铭接着说道，“直到现在，它仍然在深刻地影响着我们的生活。”
“您说的对。”埃耶尔&#183;杜邦笑着说道，“正是火药的出现，促进了世界化学工业的发展。而杜邦公司也因此能够成为美国最大的火药供应商。”
“您的家族和美利坚合众国一同成长，发展，壮大，取得的成绩令世界瞩目，正因为如此，我才希望，能够和您的家族进行一项前所未有的合作。”杨朔铭说道。
“我本人也非常看好您的‘人和公司’的发展前景。”埃耶尔&#183;杜邦含笑问道，“据我所知，这家公司的业务范围非常广泛，而我现在还不知道，您希望我们进行哪方面的合作？”
“当然是和化学相关的方面了。”杨朔铭看着埃耶尔&#183;杜邦的眼睛，平静地说道，“‘人和公司’最重要的一项业务，就是医药，想必杜邦先生听说过。”
“是的。”埃耶尔&#183;杜邦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前倾了倾，露出了极为关注的神色，“我听说‘人和公司’生产出了特效的消炎药，起初我还有些不太相信，但我的一位去过中国的记者朋友告诉过我，这是真的，他亲眼看到很多伤势严重的中国士兵因为使用了这些神奇的药物，奇迹般的保住了生命。”
听到杨朔铭的话，坐在他身边不远处的柳香芸的眼中不自觉的现出了自豪和欣慰之色。
“我想您能意识到这当中存在的巨大商业价值和给美国及世界人民带来的好处，”杨朔铭说道，“我希望能在这方面，和贵公司展开密切的合作，‘人和公司’受规模限制，难以扩大生产规模和拓展海外市场，我相信有了杜邦公司的帮助，这个困难将不复存在。”
听到杨朔铭的话，埃耶尔&#183;杜邦连连点头。
“您是一个伟大的人，将军阁下。”埃耶尔&#183;杜邦直起了身子，郑重的说道，“这是一项能够造福于整个人类的事业，并且能够带来巨大的收益，我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您，将军阁下。”
此时埃耶尔&#183;杜邦的表面虽然显得很平静，但此时他的心里，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对于中国的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生产的这些被称统为“磺胺”的神奇药物，埃耶尔&#183;杜邦早就有所耳闻，他曾经要求公司下属的“基本材料部”及工业实验室弄清楚这些药物的成份，但却始终没有能够成功。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家公司的拥有者，竟然会主动的找上门来。
一想到已经杀得尸山血海的欧洲战场，埃耶尔&#183;杜邦就兴奋不已，战场上堆积如山的尸体，在他的眼里，仿佛正在变成一座座金山。
而此时的杨朔铭，却将自己的目光，转到了墙上的那幅画上。
“她真美，画这幅画的人，对她一定倾注了所有的爱。”杨朔铭象是不自觉的感叹道，“可惜不知道这幅画的作者是谁。”
“您说的不错，这幅画的历史虽然不长，但却是我最喜欢的收藏品之一。”杨朔铭的话象是触动了埃耶尔&#183;杜邦的心事，他叹息了一声，说道，“只是这幅画上的人，已经从这里消失很久了。”
杨朔铭从埃耶尔&#183;杜邦的话里听出了一丝莫名的感伤之意，他意识到这幅画很可能包含有一个悲伤的故事，因此没有再就着这幅画上的美丽女子讨论下去，而是开始将话题引到下一个要谈的项目上。
“我不知道您注意到没有，画面上的她，穿着的，是美丽的中国丝绸。”杨朔铭说道，“几千年前，伟大的中国人民便发明了这种美丽的纺织品，它一经出现，便震动了整个世界，现在，我们又有了新的发明，这项发明将带给全世界的女人一个更加美丽的世界。”
听了杨朔铭的话，柳香芸一下子明白了杨朔铭在说什么，她想起了自己裙子下的双腿上所穿着的那种薄如蝉翼般的黑色丝袜（杨朔铭给包括爱妻黄韵芝在内的自己身边的女人试穿的新产品人造尼龙丝袜），一时间双颊扑满了红霞。
她现在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穿上这样的丝袜，站在镜子前细细端详时，镜中的那个青春健美性感撩人的身影。
“……您要知道，整个欧洲和美国的女人数量加起来有好几亿，这将是一个多么大的市场！哪怕一个人购买一双这样的人造尼龙丝袜，所能产生的利润，也是无法想象的……”
此时的柳香芸已经完全沉浸于自己的另外一副面貌当中，杨朔铭和埃耶尔&#183;杜邦的谈话内容，她已经没有心思听下去了。
“婉筠，你猜猜看，杨将军为什么要突然将目光转向硝石矿物期货市场？”
已经回到旧金山的沈高屹拿着杨朔铭发给他的最新指示，有些疑惑地向女儿问道。
“杨将军可能认为，战争不会很快的结束……”想到杨朔铭那英武俊美的身影，沈婉筠的脸又红了起来，象是怕被父亲窥破自己的心事，她转过身，拿起了一份报纸掩饰似的看了看，回答道。
“如果战争真的象他预料的那样，不会很快结束，那硝石的价格只会上涨，不会下跌，”沈高屹奇怪的说道，“可他要做的是沽空啊？”
“的确是太不合理了。”沈婉筠听了父亲的问话，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刻说道，“不会是因为电报传输的关系，导致电文内容错误吧？”
“很可能，这样的事以前听说过。”沈高屹有些担心地说道，“可别发生在咱们身上啊。”
“我们应该马上和杨将军核对一下。”沈婉筠说道，“交易的金额太大了，如果一旦出现错误，我们负担不起这样的责任。”
沈高屹想了想，说道：“我这里现在脱不开身，干脆你替我跑一趟吧，当面向他问清楚。”
“我去见他？”沈婉筠听了父亲的话，出于女孩儿本能的羞涩，她的第一个反应是想要拒绝，但马上被不可抑止的对他的思念压倒了。
“记得快去快回，市场每时每刻都在变化，时间每晚一秒都意味着财富的损失，”父亲有些烦乱地说道，“如果确定他的指令没错，我们必须马上开始。”
“好，我这就去准备。今天中午就有去洛杉矶的火车。”沈婉筠说着，蹬蹬蹬地跑上了楼，喊起管家太太来。
看到女儿日渐成熟美丽的背影，沈高屹的嘴角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第120章 凶手再现
“你太累了，应该多休息一会儿。”
黄韵芝看着面色憔悴但却一脸喜色的杨朔铭，轻轻抱住了他。
看到爱妻的疼惜之情溢于言表，杨朔铭心里一暖，回身抱住了她，象个孩子似的躺在了她的怀里。
“时间不等人，我一定要抢在时间前面。”
杨朔铭说着，闭上了眼睛，惬意地享受着爱妻的拥吻，任凭她细长柔软的指尖按揉着自己头部的穴位。
伴随着她轻柔的动作，一天的疲劳渐渐的远去。
“你不可能在短时间里一口气把所有的工作都做完，”黄韵芝柔声劝道，“有些事情，能放手的，就放手好了，不然，事情没办好，你自己先累垮了。”
“看样子你和老吴老孙他们学到了不少东西啊。”杨朔铭笑着说道，“能说出这样的话，就证明有些事，我可以放心的交给你了。”
“要是那样的话，我可就不能整天的陪着你们爷儿俩了。”黄韵芝微微一笑，看着杨朔铭那俊美的脸庞，眼中满是温馨之意，仿佛又回到了二人初识的时候。
“那可不行。”杨朔铭笑了起来，淘气的伸出手，在她丰满的胸部轻捏了一把。
“别动，好找不准穴位了。”黄韵芝的身子微微一颤，娇嗔了一声，双手仍然在按摩着杨朔铭的头部。
“好舒服，这一手是和谁学的？”杨朔铭笑着问道。
“和柳姑娘学的。”黄韵芝笑着答道。
“噢？是吗？真没想到，她竟然还会这个。”听了黄韵芝的回答，杨朔铭显得略略有些吃惊。
“人家是中医世家出身，这些应该也属于治病的功法吧，”黄韵芝想起了一有闲暇就苦读医学书籍的柳香芸，感叹道，“柳姑娘人长得好，也聪明博学，你弄的那些医学资料，她一看就懂，还肯钻研，别看我学得比她早，现在好多地方还得向她请教呢。”
“你的心思都分给了我和孩子，不能象她那样的专注于一件事，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杨朔铭说道，“不过这样也好，象你刚才说的，咱们俩可以把分管的事，多放放手。柳姑娘那里，你不妨多做做工作，她是个难得的人才，也许能帮你分担不少。”
“嗯。”黄韵芝面色绯红的点了点头，杨朔铭的最后一句话让她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她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微微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瀚之？瀚之？”门外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了顾维钧焦急的声音。
“出什么事了？少川？”杨朔铭心里一惊，立刻直起身来，他看到爱妻的眼中闪过担忧的神情，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手，随后来到了走廊里。
“张辫帅出事了。”顾维钧神色凝重的将一张电报纸交给了杨朔铭。
听了顾维钧的话，杨朔铭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接过电报飞快地看了起来，眉头一点一点的拧成了黑疙瘩。
就在几天前，张勋在进京途中至保定时于火车站遭人枪击，身受重伤，在医院抢救无效去世。
“凶手目前还没有抓到。估计要么是日本间谍所为，要么是逆党所为。”顾维钧说道，“逆党的可能性大一些。”
“是啊，上一次冲着我来的那帮人，就是逆党。”杨朔铭看着电报说道，眼中充满着愤怒的火焰，“不过日本间谍的可能性也很大。”
“大总统急电，要我们在美国加意提防，可能的话，尽快返京。”顾维钧面有忧色的说道，“你看呢？”
“我这边还有些事要和美国人谈，要不少川你和陆总长先走吧，我安排人护送你们回去。”杨朔铭想了想，说道，“我再多呆几天。”
“那怎么行呢？”顾维钧吃了一惊。
“上次他们就是专门冲着我来的，我多留一些时间，正好可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杨朔铭的脸上忽然现出了一丝邪恶的笑容，吓了顾维钧一跳。
“我他娘的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大的能水。”杨朔铭恶狠狠地说道。
“你听我说，你可千万别逞强啊！瀚之。”顾维钧有些焦急地劝说道，“上一次你带人去抓他们，就已经够冒险的了！你可别再来第二次了！”
“少川放心，再没有那样的事了。”杨朔铭想起了上一次的经历，神态又恢复到了以往的平静，他微微一笑，说道，“要是再来一回，内子非和我急不可。”
听到杨朔铭这么说，顾维钧放下心来，点了点头。
“对了，黄远生的灵柩回国后，追悼会少川最好给他办得风光一些。”杨朔铭说道，“关于其遇害经过，多在报纸上发表一些相关的文章，让世人认清逆党的真面目，以正人心，扬公道。”
在黄远生遇害之后，旧金山的华侨委托中国代表团将黄远生的灵柩运回国内安葬，顾维钧一直对黄远生的死愤恨不已，因此亲自出面安排其灵柩随代表团一道回国。杨朔铭也对黄远生的死深为痛惜，但他对顾维钧的建议，却是出于另外的目的。
“大总统已经给他家里发去了唁电，并表示要亲往致祭。”顾维钧马上明白了杨朔铭的意思，联想到了张勋的遇害，不由得叹息了一声，“不过这样一来，大总统就要赶上两场追悼会了。”他又看了看杨朔铭，“你自己留在美国，可千万要小心，要是不行，尊夫人和公子就随我一道走吧。”
“不用了，要是那样的话，她非死给我看不可。”杨朔铭不经意的回头望了望门口，苦笑了一声。
“好吧。”顾维钧知道杨朔铭决心已定，点了点头，“瀚之千万小心。”
“现在还指不准谁小心谁呢。”杨朔铭冷笑了一声，说道。
正在这时，侍卫长萧逸快步走了过来。
“将军，有个姑娘要见您。”萧逸将一张名片递给了杨朔铭，“她很着急，说有要紧的事。”
杨朔铭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好，你告诉她，我马上过去。”
看到杨朔铭很随意的就答应见一个姑娘，顾维钧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之色，欲言又止。
“少川放心，这是个熟人。”杨朔铭明白顾维钧在担心什么，笑着解释了一句。
听了杨朔铭的话，顾维钧放下心来，告辞而去。
杨朔铭随萧逸来到了客厅，坐在沙发上的沈婉筠看到杨朔铭，立刻起身迎了上来。
“出了什么事，沈小姐？”杨朔铭看到少女一脸的焦急之色，问道。
“是这样，”沈婉筠看了站在一旁的萧逸，犹豫了一下，对杨朔铭说道，“您给家父的指令似乎有些问题，家父担心是不是电报拍发失误，所以让我过来当面向将军核实一下。”她说着，取出了一张精美的信笺，交给了杨朔铭。
“我明白了。”杨朔铭看了看信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
“让沈小姐大老远的现跑一趟，真是让我过意不去。”杨朔铭请沈婉筠坐下，微笑着对她说道，“如果我告诉沈小姐，指令没有错误，沈小姐会相信吗？”
“您亲口这样告诉我，我当然是会相信的。”沈婉筠的眼中闪过一丝迷惑，“只是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这么做。”
“现在揭晓答案就没有意思了，到时候你是会明白的，沈小姐。”杨朔铭知道此时的她心里一定充满了疑惑，但他知道，哪怕他现在说了答案，她也不会相信，他有些抱歉地看着白跑了一趟的少女，说道，“相信我好吗？我知道我在干什么。”
“您没有必要和我解释。”沈婉筠看出了杨朔铭眼中的歉意，心里不由得一甜，旅途的劳顿此时一扫而光，“您是我们最大的客户，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很抱歉让你空跑了一趟。”杨朔铭看着容色略显憔悴的少女，再次表示了自己的歉意。
“您不用这么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看看天色已晚，沈婉筠注意到杨朔铭的眉宇间憔悴之色颇显，她压抑住内心的喜悦和慌乱，起身告辞道：“那我就不打扰将军您休息了。”
杨朔铭看到她彬彬有礼的向自己告辞，禁不住对这个善解人意的少女心生好感，他起身送少女出门，来到了街上，萧逸前去为少女安排车马，杨朔铭和两名侍卫陪着少女站在那里等候，杨朔铭不由自主的多打量几眼身边的少女。
可能是出于少女羞涩的天性，此时的沈婉筠一直在回避着他的目光，没有注意到他在看自己，而是望向了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
突然间，少女好象看到了街上的一个人影，剪水双瞳立时闪过一丝恐惧之色。
“怎么了？”杨朔铭注意到了少女眼中的异样，立刻警觉的问道。
“那个人……就是杀害黄先生的凶手……”少女抬起了手臂，指了指远处的街道，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杨朔铭猛地转头向她所指的方向望去，“超级电脑眼”随即开动，他立刻便分辨出了人群当中的那张俊美但显得异常狰狞的脸。
对方显然注意到了杨朔铭发现了自己，以无比迅捷的动作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左轮手枪，瞄向了这里。
杨朔铭猛地抱住了少女，闪电般地向一边跃开，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对面一枪打来，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枪响，一颗子弹远远的飞来，击中了他们对面不远处的一座路灯，发出刺耳的尖鸣。
看到杨朔铭的身手竟然如此的敏捷，对方的眼中闪过惊奇的光芒，而当他看到杨朔铭在抱着少女的同时，竟然掏出了枪来，脸上满是错愕之色，立刻调头就跑。
此时的杨朔铭已经举起了手中的“头把撸子”开始瞄准，而周围全是慌乱奔跑的人群，尽管“超级电脑眼”的光标几次锁定住了对方的身影，但顾忌伤到周围无辜的人们，杨朔铭想了想，还是没有扣动扳机。
“站住！”伴随着声声呼喝，杨朔铭看到萧逸和一名卫士追了过去，他扫视了一下四周，在“超级电脑眼”确定没有可疑的危险人物之后，缓缓的垂下了手中的枪。
此时的沈婉筠紧紧地抱着他的腰，依偎在他的怀里，轻声的哭泣着，显然被刚才的枪击吓得不轻。
听到枪声的黄韵芝拎着枪和侍卫们一起冲了出来，她焦急地寻找着杨朔铭的身影，当她看到自己的丈夫正抱着一个一身洋装的少女站在那里时，不由得愣了一下，紧接着便微笑起来。
杨朔铭看到爱妻似笑非笑的目光，脸上满是尴尬之色，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无奈地撇了撇嘴。
黄韵芝眨了眨眼，冲他撅了撅嘴唇，用手指轻轻的在脸上刮了刮，做了个“不羞不羞”的手势，杨朔铭苦笑着摇了摇头，开始柔声安慰着怀中的少女。
沈婉筠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立刻松开了双臂，站直了身子，向后退了两步，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用手指揩掉了眼角的泪水。
“你见过那个人？”杨朔铭问道。
“嗯。”少女轻轻点了点头，“他和另一个人杀害黄先生的时候，我和父亲就在不远处，看到了他们。”
“那家伙的模样的确让人印象深刻。”杨朔铭的“超级电脑眼”不断的回放着刚才的场景，并将对方的面目放大，展现在了杨朔铭的面前。
此时侍卫们已经聚扰了过来，将二人围在了中间，远处的街巷中再次响起了枪声，杨朔铭和卫士们保护黄韵芝和沈婉筠小心地退回到楼里，而另外几名卫士则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北海！快起来！快！”
夏阁哲一边用力的拖着已经身受重伤的刘北海，一边不断的用左轮手枪向追赶过来的中国军人射击。
“我……不行了……你……快走……”
刘北海用力的推开了夏阁哲，抬手连续三枪射出，一个躲闪不及的美国白人警察应声而倒。
可能是觉察到了危险，刘北海用尽全身的力气站了起来，使劲的向远处抛出了已经打空了子弹的左轮手枪，而就在这时，远处一连串的子弹横扫过来，刘北海的身上顿时迸出了团团血雾，他的身子仿佛跳舞一样的抖动了起来，然后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
夏阁哲看到一名中国军官手中的大号勃朗宁式手枪冒着的烟和对方那充满讥诮之意的眼神，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他猛地扔掉了打空了子弹的左轮手枪，闪身敏捷地跃上了一堵矮墙，四肢并用仿佛猿猴一样的钻进了一扇窗户。
萧逸看到夏阁哲的狼狈身影，冷笑了一声，大步的追了过去。
夏阁哲一边在房顶跑着，一边不住的回头张望，在发现没有人追上来之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冷笑。
自小练就一身飞檐走壁功夫的夏阁哲，对自己的身手，还是蛮自信的。
但今天夏阁哲的自信没有维持多久，当他再一次回头时，立刻便发现了身后一个和自己一样矫健的身影。
夏阁哲的心里一阵慌乱，他闪身从房顶跃下，跳进了一条小巷，而这时他的身边，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
几个头戴钉子头盔身穿警服手拿条纹警棍的白人警察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夏阁哲不想和他们纠缠，闪身从警察们的身边冲过，但却冷不防被一名警察揪住了他的衣服，夏阁哲用力的猛一挣扎，摔了一个跟头，身上的衣服顿时被扯掉了大半边。那名揪他衣服的警察看到了夏阁哲遍布全身的刺青龙纹和中间的“誓以我血荐轩辕”几个大字，不由得吓了一大跳。
另一名白人警察冲到了他的身边，高高的举起了警棍，狠狠的向夏阁哲的脑门砸来，夏阁哲侧身一闪，躲过了这重重一击，飞起一脚踢在了白人警察的脖颈处，白人警察沉重的身躯立时摔倒在地，发出了“砰”的一声闷响。
夏阁哲闪身抓起了掉落在地上的警棍，此时又一名警察冲了上来，高举着警棍向夏阁哲打来，夏阁哲灵巧地闪身躲开，一棍子敲在了对方的后背上，一阵骨胳碎裂的声音传来，那名白人警察惨叫了一声，趴在了地上不动了。
没等另外几名警察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夏阁哲又抄起了一根警棍，双棍飞舞，几下便将几名白人警察全都打倒在了地上。
收拾掉这些白人警察之后，夏阁哲转身正要跑开，一个人影闪电般的拦在了他的面前。
看到举着大号“连发勃朗宁”（夏阁哲以前没有见过这种枪，是以把它当成了勃朗宁的新产品）挡在面前的萧逸，夏阁哲的心一阵紧缩，他猛地将手中的两根警棍向萧逸抛去，然后一个驴打滚来到了周围躲闪不及的人群当中，一把抓过一名白人妇女挡在了身前，并顺手从腰间掏出了一柄匕首，顶在了那名白人妇女的颈间。

第121章 领袖的三件事
白人妇女发出了刺耳的尖叫，想要挣脱夏阁哲，但夏阁哲的胳膊仿佛铁箍一样的让她动弹不得。夏阁哲大半个身子都被她挡在身后，他拖着这名白人妇女快步向后退去，周围的人群再次发出了阵阵惊呼。
萧逸双手举枪，紧紧地盯着把白人妇女当成挡箭牌的夏阁哲，缓步向前逼近。
“别过来！”夏阁哲吼了一声，手上加力，匕首在白人妇女的脖子上划出了血痕，鲜血立刻流了出来，仿佛一条条红色的蚯蚓。
萧逸停下了脚步，但手中的枪仍然在瞄着夏阁哲。
看到萧逸打算开枪的枪子，两名受伤的白人警察大叫着“NO！NO！”，用惊恐的目光注视着紧张对峙的两人。萧逸对白人警察的叫喊声充耳不闻，而是死死的盯紧了不住的向后退走的夏阁哲。
夏阁哲看着紧盯着自己的萧逸，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的神色，他拼命的拖着白人妇女向后退去，那名白人妇女可能是惊慌过度，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一下子将有些惊慌的夏阁哲也拖倒了。
一直蓄势待发的萧逸猛地扣动了扳机，只听“砰！”的一声枪响，夏阁哲暴露出来的一条小腿立时皮开肉绽。
夏阁哲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嚎，松开了白人妇女和手中的匕首，用双手抱住了受伤的腿，萧逸冷冷地看着他，端着枪大步向他倒地的位置走去。
突然间，萧逸象是感觉到了危险的临近，猛地停下了脚步，他此时刚好处于一处街巷的巷口，他本能地偏了下头，突然看到了一个身材瘦小的身影，平端的手里赫然握着一柄古怪的大号手枪。
萧逸猛地闪身，在他还身在空中的时候，握枪的手已经完成了手中枪连发状态的调整工作，他猛地对准了对方，扣动了扳机。
伴随着轻快的连续射击声，萧逸手中的枪喷吐出长长的火舌，子弹如同雨点般的向对方射去。
对方显然没有料到他会这么快的将手中的枪调成连发状态，在发觉萧逸开始了扫射之后，对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地猛地一闪，紧接萧逸便看到了点点红光。
在萧逸双足落地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自己的身体，伴随着一阵难言的刺痛，紧接着身体变得麻木和绵软起来，他刚想要向前迈步，却感到自己的腿不听使唤，紧接着他便不由自主的倒了下来。
萧逸努力的想要直起身子，他看到对方的身影也停了下来，萧逸看见对方呈双膝跪地的姿势，一只手用力支撑着地面，另一只手则捂住了腹部，现出了异常难受的样子。
萧逸知道自己击中了对方，他没有管自己的伤势，而是转头向夏阁哲所在的方向望去。
此时原来在那里惨叫着的夏阁哲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了那名已经晕厥过去的白人妇女，只是地面上的斑斑血迹，证明了刚刚发生过了什么。
萧逸感到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他将目光重新转向了刚才和他对射的对手，此时他依稀看到对方已经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扶着墙快步的消失在了街巷里，而就在这时，萧逸似乎听到了战友们焦急的呼喊，还有白人警察没命吹着的警笛声。
奶奶的！天怎么黑得这么快！萧逸郁闷的想着。
他昏了过去。
“此人应该是逆党无疑。”
一位军官说着，将罩住尸体的白布揭开，杨朔铭立刻便看到了死者胸前的“精忠报国”刺青，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另外一个受伤跑了？”杨朔铭问道。
“是，不过据萧队长说，他是被另外一拨人救走的。”军官回答道。
“老萧的伤现在怎么样了？”杨朔铭问道，目光随即落在了死者身上的一个类似花瓣一样的标志上。
“挺过来了。”军官回答道，虽然他回答得很简单，但杨朔铭仍然能够想象得到，萧逸经历了怎样的危险。
“美国人说，救走凶手的，很可能是日本人。”军官接着说道。
“他们怎么能够确定？”杨朔铭想起了那些被打死打伤的美国白人警察，眉头不由得一扬，立刻追问道。
“当时有两个美国警察听到了他们用日语对话。”军官回答道。
杨朔铭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最后看了一眼浑身都是枪洞的刘北海的尸体，转身离开了。
北京，居仁堂，中华民国大总统府，议事堂。
“这个杨朔铭，还真是命大，竟然又逃过了一次暗杀。”袁世凯放下了手中的报纸，有些好笑的说道，“也真是奇了怪了，逆党为什么要一个劲儿的找他的麻烦呢？”
“杨瀚之是少有的文武全才，逆党恐其为大总统所用，成为大总统之强助，是以必欲除之而后快。”杨度说道。
“皙子所言极是。”陈宦看了看议事堂内的人们，说道，“现在逆党因无法再在国内以‘革命’之名兴风作浪，所以才打算以暗杀手段，剪除大总统身边之得力臂助，以逞其篡国狡谋。”
“那就是说，以后咱们大家都得小心了。”袁世凯想起了遇刺身亡的张勋，禁不住叹息起来。
“逆党素来狡赖阴狠，暗杀政敌对其来说是寻常手段，如同吃饭睡觉一般平常，”梁士诒知道袁世凯想起了已经去世的张勋，象是害怕似的打了一个寒噤，“就是他们自己内部，也常常一言不和即拔刀相向，真是如同匪寇盗贼一般。”
“是啊！此等匪类，如不消灭，异日必为我中华之大患。”袁世凯握了握拳头，象是自言自语的说道。
听了袁世凯的话，议事堂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异常沉重。
“陆总长和顾参事已经动身回国了，他杨瀚之却还在美国滞留不去，不知所为何事？”袁世凯突然问道。
听了袁世凯的问话，屋子里的人们全都一愣。
“据称此人在美国广会工商界人士，洽谈实业项目，观其意，似乎是准备想要回来后大干一番。”陈宦答道。
“身为军人，不想着军务，反而整天琢磨着赚钱，真是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袁世凯背着手踱起了步，说道。
袁世凯的不满溢于言表，但杨度和陈宦却不约而同的注意到了袁世凯嘴角边似乎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杨度明白了袁世凯心里的想法，不由得在心里暗笑起来，但表面上仍然不动声色。
“既然杨瀚之如此热衷于实业，大总统不妨待其回国之后，给他一个施展这方面才能的机会。”陈宦明显的也猜出了袁世凯心里的想法，立刻建议道，“他在赣西经营仅仅一年多的时间，赣西之农工商学各业成绩灿然可观，若予以充分之便利，不出十年，我国之经济必当有大成。”
“说的好。”袁世凯赞许地点了点头，“等他回来，就让他交卸了军务，专心督理全国实业好了。”
差不多与此同时，远在美国洛杉矶的杨朔铭突然间打了个喷嚏。
“你不舒服？”黄韵芝关切的问道。
“奶奶的，肯定是有人念叨我了。”杨朔铭耸了耸鼻子，开玩笑似的说道。
黄韵芝摇了摇头，她伸出手在杨朔铭的额头摸了摸，过了好一会儿，她的神情才舒缓了下来。
“水土不服，容易感染疾病，你可要小心，千万别大意。”黄韵芝说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一旦染上了病，想要去掉可就不容易了。”
“我明白。”杨朔铭看到爱妻说得郑重，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不由得冲她露出了一个安慰的笑容。
1918年那场席卷世界的大流感，差不多夺去了一亿人的生命，他现在拼命的发展中国的医药卫生事业，除了赚钱之外，另外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对付几年后将会准时出现的这场大灾难。
“我们在美国呆不了多久了。”杨朔铭说道，“事情基本上都办完了，我们可以准备回家了。”
“造船的事顺利吗？”黄韵芝问道。
“算是顺风顺水吧，杜邦公司和美国军界的关系非常密切，这一次多亏了他们帮咱们打开了局面。”杨朔铭的脸上现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快的话，最多两年，咱们就会有一支庞大的舰队。”
“美国的造船厂肯帮咱们建造这些大船吗？”黄韵芝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当然了，如今的美国造船业开工严重不足，大船台有好多都闲得长草了，咱们的订单，对他们来说就是雪中送炭。”杨朔铭笑着给她解释道。
“可一下子造这么多的大船，这资金的来源，你回去怕是不好解释的。”黄韵芝对造船并不熟悉，但她却从另外一个角度给了杨朔铭必要的提醒，“老袁要是知道我们现在这么有钱，会怎么想？你想造舰对他来说虽然也是好事，但必须要考虑到他的反应。”
“放心吧，我想到过这一层，肯定不会让老袁知道，哪怕老袁就是知道了，也不会相信。”
听到杨朔铭说得满有把握，黄韵芝放下心来。
“再说了，他当总统的日子不会久的。”杨朔铭冲她诡秘地一笑，“我们根本不用担心。”
“什么意思？”黄韵芝不解的问道。
“咱们中国，很快就要有皇帝了。”
日本，神户，荣町三丁目，西村旅馆。
“先生，您还记得那里吗？您看见那座桥了吗？我们第一次相见的时候，就是在那里的呀。”
“我当然记得，你那时还是一个叽叽喳喳围着大人转的小女孩，可是现在，一转眼的功夫，你已经变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此时此刻，那位在党内受人尊敬又威严专横的领袖，看着眼前的这个清纯美艳招人喜爱的少女，一种想要对她施加侵犯的心理，正在内心逐渐升腾。
以前，每当两人独处的时候，他仅限于用搂抱着她，亲吻她和抚摸她胸部的方式，来缓解自己工作的疲劳。
而今天，他决心将她带入到爱欲的深渊当中。
“我小时候是那样子的，其实我本来很害羞的，之所以性格会变成那样，都是因为先生您过于宠爱我的关系。”穿着和服的少女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目光当中饱含着柔情密意。
“你真美，春子……”
领袖把吉田春子——那位一直侍奉领袖起居和担任他英文秘书的少女——从头到脚的看了几遍后，突然说道：“能把裙子卷上去让我看看吗……”
吉田春子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她有些吃惊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提出来这样的要求。
她有些害羞地将裙子连同里面的衬裙一起卷到了腰上，少女雪白鲜嫩的柔美大腿呈现了出来。坐在她身边的领袖，两眼紧紧地盯着她被白色丝绸包裹着的下腹部。
少女平坦的小腹部和从臀部到大腿那流畅的曲线，暗示着吉田春子是个生育能力极强的姑娘。
“可以稍往前点儿吗？”
“先生，您……”
“照我说的做吧……”
此时从吉田春子那迷人的身体上散发出来的阵阵少女体香，刺激着领袖的嗅觉，他不由自主的伸出了手，探向了吉田春子的腿胯间。
“啊！……”
领袖的手，隔着那层薄薄的布片，在吉田春子的小腹部下边微微隆起的部位上抚摸着。使少女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她来回地扭动着身体，试图躲闪着领袖的手。这大概可以说是少女的一种本能了。
“别动……”
裙子已经卷到了腰上的春子，被一个象自己父亲一样年纪的男人在少女的私密领地上尽情地揉搓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羞怯感，使她觉得无地自容，让她羞得想哭。
领袖的手指执拗地在少女的秘处揉搓着，使那里发出一种的淫靡的声响。此时那个还没有被男性真正侵犯过的地方，源源不断地向外荡漾着蜜液，让她浑身散发着强烈的女性气息。
此时领袖的欲望已经高涨到不能自持的程度了，他把自己和服前边的带子解开，露出了硬硬地挺立着的武器。
“先生，这……”
清纯的少女生平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粗大而且又是硬邦邦的男性武器，她不由得惊叫了起来。
“握住它，春子……”
尽管有些发怵，但她还是握住了它。
“先生，为什么会这么热？……”
“感觉到热了吗？这是它在向你证明，我有多爱你……”
少女用两只手捧住了领袖的武器，惶恐地低下了头。
领袖抱过少女，伏在了她的身上，他一只手搂住她的身子，在她脸上到处吻着，另一只手从她的领口处插了进去，在她那小茶碗似的胸脯上使劲地捏弄着，揉捻着……
在肆意的抚弄之后，领袖将自己的腰拱了起来，用胸部死死的压住少女的上半身，并一点一点地往前蹭着，当他感觉到已经对准了少女的花瓣中间时，他的腰部猛一用力，一下子将他那根膨胀到了极点的，灼热的物体，全部插进了少女的身体里。
“噢！……”
“啊！……”
被撕裂了般的痛楚使吉田春子大声地叫喊了起来。而此时的领袖，体味着她在怀里挣扎带给他的美妙感觉，抚摸着她那柔美黑亮的秀发，并用舌头吮着她那夺框而出的，苦闷的泪水。
“忍耐一下……这只是一瞬间的痛苦，一会儿就会好的……”
“真的吗……先生……”
领袖在少女的身上静静地伏了一会儿，他象是在细细地品味着处女的芬芳。然后，他又开始猛烈地抽动了起来。
到底是有些上了年纪，不大一会儿，他就大口大口地喘息了起来。突然，他的身子抖动了一下，接着他更使劲地顶着春子，在又静止了几秒钟后，突然又迅速地抽动了几下，并且挺直了身子。
吉田春子全身剧震，她感觉到了自己的子宫被一股热乎乎的液体沐浴了。她情不自禁地紧紧搂住了领袖的脖子。
得到了无限满足的领袖，显得有些精疲力尽地从吉田春子的身上下来了。他坐在旁边的一把折叠椅上，看着半裸的仍旧仰卧在长椅上的吉田春子，露出了非常满意的笑容。他转身从酒柜里拿出了一瓶红酒，拧开了盖子，倒了满满一杯，一仰脖子，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在长椅上喘息的少女很快又恢复了气力，她害羞地在他面前慢慢穿好了衣服。
“我一生只关心三件事：革命，读书，还有女人。”
此时此刻，受到侵犯的少女似乎给领袖本人带来了无限的灵感，领袖一时间诗兴大发，正当他迫不及待的准备在少女面前吟诵时，却突然看到不远处几个一身黑色西服的中国人的身影，正急匆匆的向这边走来。
领袖认出了他们是自己的部下，他知道可能发生了什么事，使得他们不顾他的严令，要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尽管感到有些扫兴，但他还是打起了精神，准备迎接到来的挑战，而刚刚被侵犯过的少女，也恢复了平日里的恬静和从容。

第122章 升官
“发生了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领袖看着几位部下，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和蔼和威严。
几位部下对望了一眼，为首的一位革命党人想了想，说道：“先生，美国那边出事了。”
“是林申出事了吗？”领袖和颜悦色的问道。
“不，不是他，”这位叫朱直信的老同盟会员说道，“我们已经和他失去了联系。”
“那到底是什么事？”领袖看到朱直信吞吞吐吐的样子，有些不满地问道。
“不是林申，是曹亚欣出事了。”朱直信犹豫了一下，说道，“他和另外九个人被那个姓杨的手下抓住了，德国人给的钱，也落到了他手里。”
听到这个噩耗，领袖的心里猛然一震，他用尽所有的力量，才没有让自己陷入到狂怒之中。
看到领袖平和的神态，并没有象他们想象的那样大发雷霆，朱直信和其他几个人眼中都不由自主的现出了一丝惊奇。
“他竟然敢在美国的国土上随便抓人？”领袖问道，“美国政府难道一点儿也不管？”
“他们做得非常隐秘，美国人根本就没有发觉。”朱直信说道，“曹亚欣一向谨慎，但却还是着了他的道儿。”
“我们和德国的联系一直是高度保密的，德国方面也一直严守秘密，这个姓杨的怎么会知道德国人给我们钱的消息的？”领袖问道。
“也许是美国支部的人当中有内奸，向姓杨的走露了消息。”有人回答道，“德国方面怀疑是密电被截获破译，现在正在更换密码。”
“破译密码基本不可能，就凭他手里的那些人，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领袖说道，“还是出了内奸的可能性大一些。”
听了领袖的话，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这个姓杨的是我们的劲敌。”领袖缓缓说道，“我们必须想办法除掉他。”
“上一次的刺杀行动，也是美国支部的人被他发现了踪迹，他亲自带人去抓咱们的人，打死打伤了咱们不少的同志。”朱直信说道，“这一次咱们有两名同志激于义愤，再次对其实施刺杀，可惜失败了，一位同志当场牺牲，另一位目前下落不明。”
听了朱直信的话，领袖的脸上现出了哀痛之色。
“这些同志都是好样儿的。”领袖说道，“他们不会就这么白白牺牲的。”
“那个姓杨的现在还没有离开美国，我们可以请日本方面想办法帮我们夺回这笔经费。”朱直信建议道，“如果没有这笔经费，广东的革命就不能如期发动。”
“虎口夺食，只怕不象说说这么容易，日本人如果有办法，应该早就试了，不会等到今天。”有人用略带怨气的声音说道。
“塞翁失马，安知非福。”领袖突然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话，“德国人给的这笔钱，不要也罢。广东那边的事，正好可以先缓一缓。”
“先生的意思是……”朱直信小心地看着领袖的脸色，有些迟疑的问道。
“袁世凯这一次算是打了胜仗，而且和约又签订了，如果我们按照和德国人的约定，现在发动，很可能被袁世凯政府利用，又一次成为众矢之的，”领袖用和蔼的声音给这位老部下解释道，“现在这笔款既然丢了，我们也就不必履约了。明白吗？”
朱直信费力地点了点头，他感觉自己应该是领会了领袖话内的精神要旨，只是他的内心一时间还有些迷惑。
“而且，我们不久就会有更好的机会发动三次革命。”领袖接着说道。
“更好的机会？”朱直信再次感到了迷茫，情不自禁的反问道。
“袁世凯一直想要当皇帝，现在他的机会来了。”领袖将一张日本报纸递给了朱直信，微笑着说道，“他的机会，也是我们的机会。”
朱直信接过报纸看了看，在一个角落里，他看到了袁世凯主持祭孔典礼的照片，一下子明白了过来。他抬头看着在那里和蔼微笑着的领袖，眼睛里全是敬佩和仰慕之意。
1916年10月22日，北京，中华民国大总统府，会客厅。
“我光知道逆党一直接受日本人的资助，却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会和德国人有联系。”
“德国方面提供给逆党的经费共计400万元，其目的是为了让逆党发动革命，制造混乱，以达到阻止我国参加协约国作战的目的。”
刚刚回到北京的杨朔铭一边对袁世凯说着，一边将数张汇票交给了梁士诒。
“逆党原本定于本月在广东发动，幸赖大总统威德，其经费被全部截获，逆党无款购买枪炮，诡计狡谋皆胎死腹中。”杨朔铭说道，“此等款项已经尽数转汇入我国，可以随时提现。请大总统查收。”
袁世凯从梁士诒手中接过汇票看了看，脸上一时间全是感动之色，说话声也变得哽咽起来。
“瀚之为了侦破逆党，不惜亲率健儿，深入贼巢。这些钱，可都是带着血的啊！”
看到袁世凯的眼睛又要淌泪，杨朔铭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好笑，但是表面上，他还是要配合袁世凯把戏演下去。
“只要能看到我中华崛起，这些都算不得什么。”杨朔铭看了站在不远处的陈宦一眼，说道，“此次起获逆党巢穴，事出偶然，比不得陈次长当年的义举。”
听了杨朔铭的话，陈宦的嘴角露出了一个不易觉察的微笑。
精明的陈宦当然明白，杨朔铭给自己戴的这顶高帽是什么意思。
在“庚子国变”时，陈宦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武卫军管带，八国联军进犯北京时，陈宦率军坚守朝阳门，同前来进攻的日军俄军血战多时，从未经历过战阵的陈宦在战斗中表现出色，率部击毙日俄士兵百余人，整个北京保卫战，以朝阳门的战况最为激烈。在向保定撤退的途中，陈宦捡到了被遗弃的饷银十三万七千两，这些银子是来保定“勤王”的袁世凯为了向慈禧太后表现忠诚，派人送来的安徽江苏两省送京饷银。面对天上掉下来的这张大馅饼，陈宦分文未动，而是将这笔巨款解送到了保定荣禄处。陈宦的义举在当时曾经轰动一时，为人们广为传颂，成为廉洁自律的典范。
“瀚之客气了，陈某愧不敢当，”陈宦淡淡的说道，“而且，我那时捡的钱，无论从数额还是其中经历之艰险，都和瀚之没法相比。”
“二位将军都是一心为国的忠臣，你们有时间好好亲近亲近，”梁士诒笑着说道，“你们俩都是国之肱股，就别再在大总统面前客套了。”
听到梁士诒说出了“忠臣”这个词，陈宦紧紧地盯着杨朔铭的眼睛，想要捕捉他神情的微妙变化，但他看了好一会儿，却并没有发现丝毫异常，不由得微微有些失望。
“德国人竟然给了逆党如此巨款，可见我国参战在欧洲各国眼中的分量。”一直没有说话的杨度突然说道，“瀚之既然从逆党手中夺了这经费，我们不如就以此款为军费，同德国开战好了。”
“我国参加欧战确属必要，不过英国人已经答应出钱帮助咱们编练‘参战军’了，瀚之夺回来的这笔巨款，还是用于国内建设比较好。”袁世凯说着，看了看杨朔铭，脸上全是和蔼可亲的笑容，“瀚之自镇守赣西之后，于当地民生发展建树极多，国内无有可比拟者，瀚之如有意，可否助我一臂之力，将全国都变成第二个赣西？”
听了袁世凯的话，杨朔铭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冷笑，但他的表面上，却是一副大喜过望的样子。
“固所愿也。”杨朔铭说道，“大总统如能成全杨某发展实业之心愿，杨某感激不尽。”
听到杨朔铭答应得如此痛快，袁世凯很是高兴，杨度和梁士诒也在那里微微含笑，而陈宦的眼中，却闪过一丝讶异之色，但转瞬即逝。
“发展实业这一块儿，我就全交给瀚之了。”袁世凯郑重其事的说道，“望瀚之不辞劳苦，为李文忠公第二！”
“请大总统放心，”杨朔铭正色说道，“自今日起，十年为期，当叫我中华另换一新面目！”
亲自送杨朔铭出门之后，心情极佳的袁世凯和杨度等人回到了会客厅，想要和几位谋臣商量人事安排的问题，却看到陈宦的脸色有些不对。
“怎么了？养钿？”袁世凯笑着问道。
“感觉有些不对。”陈宦摇了摇头，象是自言自语的说道，“世间安有此人。”
“把你心里的想法说出来。”袁世凯一直十分看重陈宦的意见，听到陈宦这样说，他立刻问道，“哪些地方不对？”
“他杨瀚之的表现有些不对。”陈宦想了想，还是决定直接说出自己的意见，“他明明知道大总统让其主管实业，实际上是削了他的兵权，可他不但丝毫不以为意，而且还象是很高兴，太不合常理了。”
听了陈宦的话，杨度微微的点了点头，但此时的袁世凯在兴头上，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这个细微的动作。
“什么事都要符合人之常情，如果过了这条线，就应该小心了。”陈宦看到袁世凯似乎不太以为然，又说了一句。
“他杨瀚之本来就不算真正的军人，和段总长、陈次长你们这些正牌军人不同，他是个半路出家的军人，现在仗打完了，他将心思转到了实业上，也是人之常情。”梁士诒说道。
“非也，他在赣西一年多的时间，就练出了一支强军，表明他在军事方面的本事，决不在我们这些正牌军人之下。”陈宦说道，“而且这也说明，他也知道军权的重要，才会这么做。而作为统兵一方的大员，最害怕的就是军权被夺，他竟然能了无介意，视之如同鸿毛飞羽，未免太过了。”
“养钿说的不错，是有些不合常理。”袁世凯笑着摆了摆手，说道，“象宋卿（黎元洪）都当了副总统，却非要兼任鄂督一职，道理是一样的。但不管他杨瀚之是真心的也好，假装的也罢，现在的结果是他交出了兵权，留在了北京，我们只需要这样的结果就够了。”
听袁世凯这么一说，陈宦便不再言语了。
在袁世凯扑灭“二次革命”，就任中华民国大总统之后，黎元洪被选为副总统，并兼任湖北都督，但黎元洪害怕被袁世凯架空，不肯离开湖北，而是在湖北就任副总统（这种事也就在中国才有）。但袁世凯早就窥破了黎元洪的心思，派段祺瑞到湖北以“磋商要政”为理由，逼迫黎元洪离开了自己的地盘湖北，进了北京。黎元洪到京之后，被安置在了瀛台（当年戊戌政变后，光绪皇帝即被慈禧太后囚禁于此，此时黎元洪的心情可想而知），并且和袁世凯结成了儿女亲家。
对于这样的控制手法，现在的袁世凯可以说已经玩得炉火纯青了。从刚才的话里，陈宦已经听出来了袁世凯明白自己的意思，他再多说的话，不但会引起袁世凯的反感，也可能真正的得罪了杨朔铭。
对于这位收复青岛的智将，他在心里不知怎么有一种本能的忌惮。
如果杨朔铭知道了他曾经不止一次的提醒袁世凯提防自己，以这位智将的心机，稍微整出一点事来，就够他陈宦喝一壶的。
精于处世的他，对于人情交往利益关系的理解，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
想到刚才杨朔铭借着夺款的功劳巧妙的夸赞了自己一下，摆明了是卖个好给他，他的心里又略略放松了些。
此时的陈宦已经决定了，自己在干好本职工作的同时，也应该去和杨朔铭这样的人多套套关系。
杨朔铭刚刚回到了家里，家里就已经得知了消息，做好了迎接的准备，看着一堆的美女丫鬟围着自己忙得团团转，杨朔铭不由得仰天翻了个白眼。
这种换衣服都不用自己动手的生活，他属实是一点儿也不习惯。
“这几位……怎么有些面生呢？是新来的？”杨朔铭看着将自己的军服取走的几名身穿紧身半袖旗袍的美女的背影，咧了咧嘴，对先到家的爱妻黄韵芝问道。
黄韵芝眨了眨眼，表示不知道，她向银凤投去询问的目光，银凤笑了笑，说道：“她们都是袁大公子派人送来的。”
杨朔铭顿时明白了过来，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而是拉着黄韵芝的手进了卧房。
“这下有当老爷的感觉了吧？”黄韵芝笑眼弯弯的问道。
“这句话需要解释。”杨朔铭看着她说道。
“随便睡丫鬟是老爷的权力。”黄韵芝笑着解释道，“可不要浪费资源哦。”
“我可受不了这个。”杨朔铭苦笑了一声，“他袁太子这是想把我榨成人干，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广田自荒可是不行的哟。”黄韵芝让他一句“榨成人干”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有其父必有其子，这袁太子的行事方法，和他爹一样。”杨朔铭想起了袁世凯借着让自己主管全国实业的机会夺了自己的军权，心里一时间说不上是什么感受。
这样的结果，其实他早就预料到了。
“怎么？是他给你的官儿小了？”黄韵芝似乎也明白他今天觐见的结果，问道。
“说小也不小，只是我不再是军人了。”杨朔铭说道。
“他给你封的是一个什么官？说来听听。”黄韵芝又问道。
“不是一个，而是三个。”杨朔铭说道，“他委托我主管全国实业，给我的职位有三个，一个是全国工商业督办，一个是全国铁路督办（以前曾是孙中山的职位），一个是全国经界局督办（蔡锷入京时的职位）。”
“听起来还不错，只是好象没有山东将军的名号威风。”黄韵芝笑着说道。
她的话表明，她也明白了丈夫军权被剥夺的事实。
“既然如此，你有没有什么打算？”黄韵芝问道。
“既来之，则安之，”杨朔铭说道，“不管是什么职位，只要努力，就都能干出一番成绩来，再说这三个职位也都不是虚的，主管实业，其实正合我意。”
“我觉得也是。”黄韵芝点了点头，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惆怅，剪水双瞳渐渐的朦胧起来，仿佛笼罩了一层雨雾，“我倒是希望，你一辈子都不再当将军。”
杨朔铭明白她的意思，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作为军人的妻子，一辈子注定要承受更多的生死离别的痛苦。
“这一回咱们可是要长住京城了。”可能是发现自己的哀伤情绪对丈夫起了不好的影响，黄韵芝立刻转移了话题，“你这一回升官了，其实该好好的庆贺庆贺的。”
“那是自然，”杨朔铭笑了笑，“只怕不用咱们自己准备，就会有人想到这块儿的。”
杨朔铭话音刚落，银凤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
“老爷，有客人来了。”银凤说道。

第123章 初会蔡松坡
听了银凤的禀报，杨朔铭和黄韵芝相视一笑。
“是哪一位贵客？”杨朔铭问道。
“是蔡松坡蔡将军。”银凤答道。
听到银凤的回答，黄韵芝明显的有些出乎意料，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迷惑，她随即转过头望向杨朔铭，在杨朔铭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神情。
“让他稍等，我马上过去。”杨朔铭对银凤说道，银凤答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我还以为会是梁财神呢。”黄韵芝笑道，“没想到却是蔡将军。”
“蔡松坡身体不好，我原打算明天去拜访他的，想不到他今天就来了。”杨朔铭说道，“其实我们早该好好坐下来谈谈了。”
“他这个时候来也不奇怪，上次咱们帮了他的大忙，要不是我们的药到的及时，蔡夫人的命就保不住了。”黄韵芝想了想，说道，“也许他就是来道谢的呢。”
杨朔铭点了点头，他知道爱妻的分析有道理，但远远不是全部。
和黄韵芝组建医疗队上前线支援杨朔铭不同，蔡锷的两位夫人刘夫人和潘夫人则是亲自到前线探望丈夫并劳军慰问，结果在一次慰问活动中遭到日本间谍偷袭，刘夫人被子弹击伤，伤口感染化脓，生命垂危，蔡锷当时极为绝望，已经预备要为刘夫人安排后事了。多亏了杨朔铭的医疗队及时赶到，使用“特效药”对刘夫人进行了医治，才保住了她的性命。
对于杨朔铭派出的医疗队的帮助，蔡锷可以说是非常感激的。
而更加令蔡锷感激的，则是杨朔铭的暗中支援。
这一次抗击倭寇入侵，奉天战区的仗基本都是蔡锷打的，和山东战场相比，蔡锷的仗打得并不顺利，前期基本上都在吃败仗，好在他始终咬牙坚持着消耗日军，到了后期在山东战场稳胜的情况下，杨朔铭便开始试着抽调力量支援蔡锷，他先后给蔡锷派去了三个炮兵营（其中一个装备有毒气炮弹），三个步兵营，一个铁甲车纵队（坦克纵队），一支卡车运输队和四架飞机，并给蔡锷运去了180毫米重型榴弹炮和大量的炮弹，在得到了杨朔铭的有力支持之后，早就憋着一肚子火的蔡锷向日军发起了猛烈反击，在中国军队的全线反击下，表面上气势汹汹但骨子里已经十分虚弱的日军遭到沉重打击，加上鼠疫流行，一路溃败下去，让蔡锷成功的收复了所有的失地，将日军逐出了奉天，压缩在旅顺大连至鸭绿江一线，使蔡锷得以一雪前耻，成就赫赫威名。
尽管二人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正式碰面，但在心里，都已经把对方当成了至友。
对于蔡锷的来访，杨朔铭其实早就在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早。
当杨朔铭来到客厅的时候，蔡锷正在一张桌子旁，仔细地观看着军摆放在“定远”舰模型旁的另一艘军舰模型。看到杨朔铭出来，蔡锷微微一笑，迎了上来。
“回京复命后，本该去探望下松坡的，想不到松坡竟然不肯给我这个机会先来了。”杨朔铭微笑着上前，向蔡锷伸出了手。
蔡锷呵呵一笑，伸出手用力的握住了杨朔铭的手。
“你我相见，不必分什么先后。”蔡锷看着一身精美汉服的杨朔铭，笑着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
杨朔铭注意到今天来访的蔡锷也没有穿军服，而是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外面罩了一件咖啡色的外套。两人都注意到了各自着装的不同，不约而同的会心一笑。
一位侍女上前帮蔡锷脱下外套，将外套和蔡锷的黑色礼帽一起取走挂在了考究的紫檀木衣架上，另一位侍女端上了香茗，这两名侍女都是姿色非凡的美女，哪怕是温文儒雅的蔡锷，也不由得多看了她们几眼。
两名美女立刻便注意到了蔡锷在看她们，她们冲他露出了一个恬静可爱的笑容，既温柔甜美又不失礼貌含蓄，让蔡锷不由得暗暗感叹。
“瀚之府上，果然名不虚传。”蔡锷从两名美女身上收回了目光，笑着对杨朔铭说道，“如此佳人，实是难得。”
“她们都是袁大公子送来的，烦劳她们在我这里做这些事，实在是暴殄天物了。”杨朔铭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感叹道，“她们都是很优秀的女孩子，应该有更好的归宿才对，而不应该在我这里虚度年华。”
听到杨朔铭的回答，蔡锷的眼睛微微一亮，但马上又恢复了常态。
“瀚之看样子很喜欢船。”蔡锷坐了下来，指了指桌子上的舰船模型，“我认得那一艘是咱们北洋海军的旗舰‘定远’，那一艘好象是德国船。”
蔡锷所说的船模是一艘双桅双烟囱的冲角战舰，前后各有一座单装主炮塔，两舷各有三座副炮塔和二座炮廓，看样子象是一艘巡洋舰，但它的体形和摆在前面的“定远”竟然不相上下，证明了它很可能也和“定远”一样，是一艘铁甲舰。
杨朔铭听到蔡锷竟然能准确的判断出后一艘船模的德国血统，不由得面露惊讶之色。
“松坡所言极是，那确是一艘德国船。”杨朔铭说道，“但是这艘船和咱们中国海军，可是有很大的渊源呢。”
“噢？瀚之说来听听？”蔡锷的脸上现出了专注之色。
“当年甲午战败后，为重整海防，清廷曾欲在德国重新定造新式战舰，德国人设计了一款排水量7600吨的新式战舰，装有2门28公厘主炮、10门15公厘速射炮和8门10.5公厘速射炮，主装甲厚25公厘，航速18.5节。”杨朔铭说道，“这艘战舰其实是德国‘恺撒’级前无畏舰的缩小版，我国将其命名为‘海天’级，惜乎因财力不足及一些政治原因，终究未能建成。”
“我明白了，此‘海天’非彼‘海天’，7600吨的无畏舰最终缩水成了4400吨的巡洋舰。”蔡锷叹息道，“若有此‘无畏海天’，我国海军今天也不至于连一战之力都没有。”
杨朔铭听出了蔡锷话语里的伤感和痛心，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向蔡锷说出自己重建中华海军的计划的时候。
“是啊！我们这一次没有能够将倭寇全部驱走，就是差在了这海军上。”杨朔铭说道。
“咱们和日本相比，不光是差在海军上，陆军其实也差得很远。”听了杨朔铭的话，蔡锷的脸色变得有些暗淡。
“松坡认为我国陆军和日本差在哪里？”杨朔铭问道。
“单以装备而论，我国陆军同日本陆军相差无多，象瀚之你的赣军，装备甚至还在日军之上。”蔡锷叹息了一声，垂下了头，“所差的，是官兵的战斗素养和训练。我军将士和日本人相比，虽然也敢打敢拼，但战争考验的不光是士气，光有一腔热血是不行的。”
“松坡能说的具体些吗？”杨朔铭听到蔡锷说起了中国陆军的不足，身子向前挺了挺，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我军士兵平时训练不足，枪法极差，常常开了十余枪，也打不到一个日本兵，而日本士兵不但枪法极准，且善于近身肉搏，拼刺刀时我军士兵亦难以招架，有时三四个人一起上也刺不过一个日本士兵。”蔡锷有些郁闷地说道，“不打不知道，打了几仗之后，我才知道，咱们和日本的差距到底有多大。”他抬起头看着杨朔铭，苦笑道，“其实要不是后来从你派来的那些人那里学了些乖，这仗真的有些打不下去了。”
听了蔡锷的话，杨朔铭一时间默然无语。
蔡锷的话又让杨朔铭想到了自己原来所在的那个时代。
那时的中国，号称是“最强大的时代”，而实际上，当了几年兵只知道种菜喂猪连枪都没摸过的大有人在。
他现在还记得，自己的一位朋友，军校毕业的军官，和另外两名专业军官在给部队讲课时拆解一支外国新式手枪再重装回去等枪装好却发现多了几个零件的糗事。
历史总是这样，在不同的时间里，反复重演。
不知道如果蔡锷来到后世，看到这一幕会做何感想？
“瀚之雪中送炭，蔡某无以为报，不知道将来有没有机会补上。”蔡锷又说道。
“什么雪中送炭，松坡太客气了。”杨朔铭笑着说道，“我还怕你说我不人道，公然违反国际公法呢。”
为了履行自己对徐元锦的承诺，杨朔铭开发出了毒气炮（毒气战剂为芥子气），并且装备到了部队当中，在山东战场上还给友军试用了几回，象冯国璋在“安丘—高密战役”当中就使用了毒气炮，给日军以极大的杀伤和震撼。杨朔铭在给蔡锷送去这种有违人道的武器之后，一直担心蔡锷会对自己的“残忍”抱有偏见，但现在蔡锷的话却表明，他对使用毒气作战没有任何心理上的障碍。
“去他的国际公法！公理正义，只在大炮射程之内！”蔡锷有些恶狠狠地说道，“我们是保家卫国，管他什么公法？难道他们自己还少用了不成？”
看到颇有儒将之风的蔡锷竟然咬牙切齿的发起狠来，杨朔铭不由得吓了一跳。
“在承德，要不是那一顿毒气炮弹把倭寇的气焰打下去了，他们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嚣张呢。”蔡锷说着，狠狠的挥了挥拳头，仿佛又回到了战场之上。
“你在承德时就用了？”看到蔡锷的动作，杨朔铭好笑地问道。
“当然了。”蔡锷说道，“后来还使用了好几次，效果都很不错。另外我还总结了一些具体的使用方法，等有空瀚之帮我参详参详。”
看到蔡锷使用毒气作战竟然打出经验来了，杨朔铭好笑之余，也不由得佩服蔡锷善于总结经验教训和钻研琢磨的心劲。
“另外一样好用的，就是那些双炮铁甲战车。”蔡锷说道，“此为摧破敌军阵线之利器，以吾观之，其性能较报媒称英军于索姆河之役所用之‘坦克’更为先进。”
听了蔡锷的赞扬，杨朔铭的脸不由得微微有些发红。
他当然不能告诉蔡锷，这些铁甲战车的设计，到底是怎么出来的。
“听说这铁甲战车是瀚之自己想出来的，后来在美国订造的，是这样吗？”蔡锷又问道。
“也不算是自己想的，以前便有外国人设计过类似的东西，用于突破敌军堑壕防线，我在书上看到后，受其启发，作了些改动。”杨朔铭答道，“由于其构造较为复杂，我国的技术落后，生产此种战车有很大的困难，为了抢时间，我才决定在美国订造。”
“看样子瀚之是早就预料到了日本会侵犯我国，才预先做了这许多防范措施的。”蔡锷的眼中闪过敬佩之色。
“时间太短，也只能做到这些了。”杨朔铭叹息道。
此时一名侍女端来了果盘，蔡锷看到了这名美女，象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改变了话题。
“瀚之料事如神，关于我国未来之国体政体发展，可有什么看法吗？”
听了蔡锷的问话，杨朔铭在肚子里说了一句“我就知道”。
在自己在洛杉矶的这段时间里，北京城都发生了些什么事，他是一清二楚的。
由于成功的打退了日本的侵略，作为中华民国的国家元首，这次抗击日本侵略战争的国家领导人，袁世凯的威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民间的好多报纸都转了口风，由“无一日不骂项城”而转为“无一日不颂项城”。在这种氛围之下，要袁世凯称帝的呼声渐渐的高涨了起来。
早在1915年8月，袁世凯政府的宪法顾问美国学者古德诺便发表了《共和与君主论》一文，古德诺详细分析了中国的国情，认为中国不适合照搬西方国家的宪政制度，应该走有“中国特色”的发展道路，也就是采用“君主制”较为合适。古德诺的观点得到了中国国内不少人的赞同，当然反对的声音也很多。
平心而论，古德诺的观点其实是很有道理的，并不是在那里完全的自说自话，给袁世凯复辟帝制造舆论。
但无论是古德诺、杨度还是袁世凯，都忽略了中国人的“求新症”的病情严重程度。
此时的杨朔铭，哪怕是没有后世历史书给他的印象，他从蔡锷的问话也能够判断出来，蔡锷在这件事情上的看法。
写下著名的《军国民篇》的蔡锷，是绝对不会认同袁世凯复辟帝制的。
更何况还有他的老师梁启超的影响。
“帝制也好，共和也罢，并不是当务之急。”杨朔铭平静地说道，“我国现在需要的，是建立一个强大的中央政府，来结束目前的混乱状态，等到我国的政局稳定下来，财政状况得到改善，各项制度完备之后，再考虑实施进一步的变革。这样的发展道路，才是最适合我国现在的国情的。至于这个中央政府，是共和国政府，还是帝国政府，都只不过是形式。”
“那就是说，如果现在有皇帝的话，瀚之也愿意跪着和他说话了？”蔡锷没有想到杨朔铭会这么回答，可能是急于想要知道杨朔铭的态度，他又追问了一句。
“我不会向任何人下跪。”杨朔铭看着蔡锷，斩钉截铁的答道。
听了杨朔铭的回答，蔡锷本来已经绷紧的脸上现出了一丝笑意。
“对了，明天中午我做东，在云吉班给瀚之接风洗尘，瀚之可要务必光临才是。”
蔡锷看了一眼又进来上茶点的杨府美女，结束了这个敏感话题，并向杨朔铭发出了邀请。
杨朔铭听到“云吉班”三个字，不由得微微一愣。
“要是尊夫人觉得不好，我就换个地方。”蔡锷可能知道杨朔铭心里的顾虑，笑了起来。
“不用不用，挺好的。”杨朔铭笑着摆了摆手。
“明日恭候大驾，你我一见如故，我还有不少问题，想向瀚之请教呢。”蔡锷说着，站起身来，“时候不早了，我还得去看看医生。”他指了指自己的咽喉，说道，“你的药效果很好，就是价钱太贵了。”
“等我知会‘人和’的京城分号，你蔡松坡来就医购药，一概免费。”杨朔铭笑着说道。
“那可不行，我欠你的已经够多的了，再这么下去，就好还不上了。”蔡锷笑着在杨府侍女的帮助下穿好了衣服，接过了她们递过来的帽子戴好。
“不用你还。”杨朔铭想到蔡锷所得的病，心里感到有些微微刺痛，“花费再多也不要紧，只要能治好你的病就成。”
看到杨朔铭的眉宇间不自觉现出的哀伤之色，蔡锷不由得有些奇怪，但此时的他并没有多想，“瀚之明天来之前，最好和尊夫人解释解释，”他临告辞前还不忘和杨朔铭开开玩笑，“要不然，以后我可就没法登门了。”
“内子一向敬重松坡，不会有这样的事的。”杨朔铭笑着摇了摇头。

第124章 花间论政
送走了蔡锷，杨朔铭将蔡锷来访的谈话内容简单和黄韵芝说了一下，并应蔡锷的要求，将明天赴宴的事告诉了她。
“这就是说，你们明天要喝‘花酒’了。”听了杨朔铭的“汇报”，黄韵芝的脸微微一红，吃吃笑道。
“松坡让我和你商量一下，你要是不同意，他就换地方。”杨朔铭知道她没有生气，握着她的手微笑道。
中国自古便有在风月场合谈论政治的传统，“二奶”左右王侯，风月影响政治。自晚清以来，风月场所就成了“第二政治中心”，革命党在妓院高谈革命，保皇党也在妓院里大讲保皇，学生也在妓院开研讨会。民国建立后，北京八大胡同的常客，人称来自于“两院一堂”（“两院”指国会参议院和众议院，“一堂”指京师大学堂，也就是后来的北大）。在这种气氛之下，连花界花魁的名称都起了变化，晚清时节的花魁名号和科举考试一样，是“状元”，“榜眼”和“探花”，而到了民国则改成了“总统”，“总理”和“部长”，连她们的时装裙，都印着国旗的图案。当时北京有名的八大胡同，成了政界人物集会的主要场所（这是后世的“天上人间”所不能比的），蔡锷在并不算太红的云吉班请客，其实也是一种很时髦的举动。
“去吧去吧！去见识见识也好，省得让人说我整天把你缠得出不了门。”黄韵芝笑着倒在他的怀里，大方地摆了摆手，“只是别回来太晚啊。”
“放心，吃过了饭就回来。”杨朔铭笑着保证道。
“家里现在美女这么多，你还跑出去喝花酒，以后你杨大人的名声，可就有的瞧的了。”黄韵芝笑眼弯弯地看着他，象是提醒他似的说道。
“看样子美女如云也不是什么好事啊！”杨朔铭想到那些袁世凯和他的大儿子袁克定送来的美女们，故作哀愁地叹了口气道。
黄韵芝看着他有些滑稽的表情，开心地笑了起来，而此时的她却根本不会想到，对于这些送来的美女们，她的丈夫以后会做出怎样出人意料的安排，并给她们带来怎样的归宿。
第二天，杨朔铭应约来到八大胡同陕西巷云吉班，蔡锷早就等候在了那里，杨朔铭注意到了蔡锷身边的一个打扮入时相貌清秀但并不算漂亮的小姑娘，他立刻明白她是谁了。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她就应该是在后世的诸多文学作品里被广为传颂的小凤仙了。
小凤仙看到杨朔铭在盯着她看，似乎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由自主的想要往蔡锷的背后躲闪，蔡锷看到杨朔铭的眼中闪过疑惑之色，不由得笑问道：“莫不成瀚之以前和她认识？”
“没有没有。”杨朔铭笑了笑，停止了用“超级电脑眼”对小凤仙的扫描，“不瞒松坡，我还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进来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多亏了有人领路。”
“瀚之真是诚实君子。”蔡锷笑着给小凤仙介绍，“这位就是光复青岛的杨朔铭杨将军。”
听了蔡锷的介绍，小凤仙的眸子微微一亮，脸上的羞涩之情渐去，随即上前落落大方地给杨朔铭见礼。
蔡锷请杨朔铭坐下，两个人说了几句闲话，这时蔡锷请来的为杨朔铭捧场的人陆续到来，最先到的是张绍曾和陈宦，随后杨度、严复、胡瑛和夏寿田也到了，杨朔铭没有想到蔡锷居然会把杨度和陈宦请来，心里不由得暗自疑惑。
在后世的教科书和文学作品的描绘中，蔡锷是响当当的革命派，严复是思想家和教育家，杨度和陈宦则是鼓吹帝制的反动人物，他们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坐在一起，但今天这些人不但都应蔡锷之邀来给自己接风洗尘，而且居然一个个言谈甚欢，没有丝毫别扭的样子。
更让杨朔铭感到吃惊的，是最后到来的两个人。
这两个人，一个是蔡锷的老师梁启超，另一个竟然是史上赫赫有名的“东北王”张作霖。
看着这些人在蔡锷的介绍下，一个个象老熟人似的和自己称兄道弟打招呼见礼，杨朔铭不由得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努力摆脱后世“革命教材”给自己带来的影响，杨朔铭看着这些人，以他自己在这个时代亲身所了解的情况，很快便理清了这些人当中的关系。
蔡锷请的这些人，其实都是和他本人颇有渊源的。在这些人当中，梁启超是蔡锷的老师，自同康有为决裂后一直追随袁世凯，张绍曾和张作霖是他在北方并肩抗敌的战友，杨度和陈宦是蔡锷参谋总长的保荐人（杨度和陈宦原本保荐蔡锷出任陆军总长，但由于北洋旧将们的反对，这一职位最终给了段祺瑞），杨度和蔡锷关系一直很好，杨度又是“筹安会六君子”之首，蔡锷把同属“筹安会”的严复、胡瑛和夏寿田请来也就很好理解了。
众人分宾主入席之后，照例由龟奴呈上局票，也就是每一个人写条子叫自己平素相好的姑娘来陪酒，很快，各人都将自己熟悉的名妓填好。所有人全都写得轻车熟路，而第一次碰上这种场面的杨朔铭则显得有些窘迫。
看到杨朔铭脸上不自觉现出的尴尬之意，小凤仙的目光显得有些讶异。
“看样子瀚之是第一次来这里。”杨度笑着看了看蔡锷，“咱们也不能让瀚之白来一趟，瀚之不好意思，就由主人代约一位吧。”
“瀚之眼界极高，我可不敢胡乱推荐。”蔡锷笑着对小凤仙说道，“你的好姐妹还有谁？给杨将军推荐一下吧。要最漂亮的。”
小凤仙微微一笑，吩咐龟奴叫来了鸨母，取来了一本装潢精美的名册，放到了杨朔铭的面前。
杨朔铭有些不知所措地翻开了名册，机械地看着上面一个个用秀丽的楷体字书写的名字，随便在这本“群芳谱”当中点了一个名叫曦雪的姑娘。
“瀚之好眼力，听说这姑娘新来不久，色艺双绝，是未来的花魁候选呢。”杨度笑道。
“只怕以后瀚之也要是这里的常客了，哈哈。”蔡锷也笑了起来。
条子写好了之后，龟奴下去征召，小凤仙起身打开一壶状元红，依次给大家斟了一杯，蔡锷笑着对杨朔铭说道：“瀚之来这里，和尊夫人说了吗？”
“说了，她说让我来长长见识。”杨朔铭笑着回答道。
“看样子瀚之在家里是说一不二的，可不比松坡，陪着我们在这里吃喜酒，蔡夫人却在家里喝冷醋，”胡瑛笑道，“今晚回去，松坡少不得又要有一番麻烦了。”
“她不敢的。”蔡锷微微一笑，“我可不是那些庸懦之人，一闻河东狮吼，便没了主张。”
“今天是给瀚之接风洗尘的，同时也是来喝老蔡和凤姑娘喜酒的，不说这些扫兴话！”张作霖率先提议道，“瀚之光复青岛，打得日本人哭爹喊娘，长了咱们中国人的志气和威风，咱们先敬瀚之一杯！”
听了张作霖的话，众人纷纷叫好举杯，杨朔铭和大家干了一杯，席间的气氛一时间变得热烈起来。
“瀚之此次出使美国，助陆总长顺利签约，听说在会上还狠狠的杀了一下日本外相加藤高明的气焰呢。”杨度说道，“美国报纸广为传颂，瀚之现在在美国的知名度，要远远的比咱们这些人高得多。”
“皙子过奖了。外交非我所长，大总统之所以派我过去，目的就是为了打压日本人的嚣张气焰，为四万万同胞争人格。”杨朔铭笑了笑，“这是另外一场仗，我必须要打赢。”
“瀚之是咱们这里唯一没有吃过一次败仗的人。当得起‘常胜将军’这个名号，”张绍曾说着，又举起了酒杯，“要不是瀚之从山东运来火炮战车，咱们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才能打赢，我这里再敬杨老弟一杯！”
张绍曾举杯和杨朔铭相碰，然后一饮而尽，杨朔铭也跟着干了这一杯，感觉肚子里立刻象着了火一样的燃烧起来。
在后世杨朔铭就不怎么喝酒，平日里和朋友聚会也只喝少许脾酒，这一次骤然连喝了两杯急酒，明显的感觉到了不适。
这时被征召的姑娘们都陆续到来了，纷纷在客人们的身边坐下，伴随着阵阵的脂粉香气，杨朔铭发觉一个白色的身影翩然而至，轻轻的挨着自己坐下。
杨朔铭转过头来，看到了一个一身白色紧身绣花旗袍的姑娘，正含笑望着自己。
这个叫曦雪的姑娘果然象杨度说的那样，是一个非常美的姑娘，单以相貌而论，中等姿色的小凤仙和她根本就无法相比，和几名浓汝艳抹的姐妹不同，她化着淡汝，一身淡雅的白色绣花旗袍让她显得清丽脱俗，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场合，杨朔铭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美丽清纯气质典雅的姑娘竟然是陪酒卖笑的。
陪酒姑娘们的到来让席间气氛更加的热烈起来，一时间觥筹交错，猜拳行令之声不绝于耳。
杨朔铭不会划拳，又连输了几杯，他头一次喝这么多的白酒，一时间腹内如火。
“杨将军怕是素不善饮，我来替您喝几杯吧。”这个叫曦雪的姑娘看到杨朔铭有些不胜酒力，在一旁说道。
杨朔铭此时正和腹内的酒较劲，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能点了点头。
“要是替杨将军喝的话，得先把他杯里的酒干了。再把咱们大家敬杨将军的酒喝了。”张作霖听到了他们之间的谈话，笑道。
曦雪接过杨朔铭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随后将众人敬的酒依次喝完，引得众人一阵叫好。
杨朔铭吃惊的看着这个一杯接一杯替自己豪饮的姑娘，心里不由得暗暗感叹。
“曦雪，你悠着点儿。”小凤仙看到曦雪双颊飞红，有些担心的说道。
曦雪用一方白帕擦了擦诱人的红唇，冲小凤仙微笑着摇了摇头，示意不要紧。
杨朔铭趁曦雪替自己挡酒的机会，多吃了一些菜，将酒劲压了下去，可能是知道他感觉不适，曦雪给他盛了一碗热汤，给他喝了下去。
热汤下肚之后，杨朔铭感觉舒服了许多，他转过头看了看大家，碰上了蔡锷关切的目光，不由得笑了笑。
蔡锷由于患有喉疾，也不能多喝酒，所以基本上都是小凤仙代饮，小凤仙此时也喝得脸上通红，可能是不想让她喝得太多，蔡锷将话题重新引到了眼下的时事上，让大家有时间边吃菜边说话，缓一缓刚才的酒劲。
“大总统刚刚批准了海军部提出来的海军十年发展规划，第一批款二百万元已经拨下了，”蔡锷说道，“只是不知道能给陆军多少。”
“曹妃甸海战大捷的战斗详情，松坡知道吗？”张绍曾问道。
“不知道。”蔡锷摇了摇头，说道，“这一次海军打得也很好，但连沉日本四艘巨舰这样的战绩，属实太过匪夷所思。”
“不会是日舰自己触礁了沉的，刘总长硬算到自己头上的吧？”梁启超笑了笑，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
杨朔铭听出了梁启超话里的弦外之音，不由得在心里替刘冠雄感叹了一声。
直到现在，虽然身为海军部长，刘冠雄仍然没有能够摆脱掉“海天”舰触礁事件带来的影响。
1904年2月日俄战争爆发，清廷无力制止发生在本国领土上的这场战争，只得宣布“中立”。4月23日，刘冠雄奉命率“海天”舰从烟台出发，赶赴江阴装运军火，以济辽西“中立”之需。24日，军舰在海上遇上了大雾天气。到了晚上，大雾越来越浓重，海上能见度已很低。在这种情况下，军舰应当减速缓行。但是，刘冠雄认为任务紧急，时间不容耽搁，以为凭借自己多年海上航行的经验，完全可以应付这样的恶劣天气。所以，他没有下达减速的命令，而是指挥军舰继续以原速穿雾疾行。结果25日凌晨，“海天”舰驶至长江口外舟山鼎星岛附近，准备驶入吴淞口时，发现民船驶近，刘冠雄虽然及时下令躲避，避免了和民船相撞，但由于“海天”舰航速太快，进入了礁石区，结果触礁沉没。
“海天”舰和同级的“海圻”舰是甲午战争后清朝海军最大的两艘军舰。“海天”舰的毁损引起朝野上下极大的震动，坊间又传闻刘冠雄不下令军舰减速是为了抢时间回去给姨太太过生日，使他成了众矢之的。刘冠雄深知自己罪不可赦，难免一死，终日为恐惧笼罩，精神几乎崩溃，险些自尽。但是，在危难时刻，袁世凯出面救了他一命。
当年，刘冠雄在袁世凯力倡之下率舰南下，参加“东南互保”，袁世凯对他颇有好感。在“海天”舰触礁后，袁世凯力保刘冠雄。称刘冠雄是因为“迎提军火，深恐迟误”，才不得不“冒雾前行”，其失误“系因公奋往”所致，并以“其罪可诛，其才可录”为由，力请朝廷宽赦，最终使刘冠雄免于一死，仅受到革职的处分。袁世凯的救命之恩，令刘冠雄感激不尽。此后，刘冠雄成为了袁世凯的铁杆亲信，从此飞黄腾达，也因此而受人诟病。
“一下子触礁沉那么多，不可能的，”胡瑛说道，“美国人都说是被炸沉的。”
“我看过美国人的报导，他们说是咱们的海军用水雷将日舰炸沉的。只是这水雷从何而来，是怎么炸中日舰的，他们也说不上来。”张作霖说道，“真是奇了怪了哈。”
“这是海军用潜水艇干的。”陈宦象是不经意的看了杨朔铭一眼，说道，“现在仗已经打完了，说出来也不打紧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养钿？”蔡锷注意到了陈宦的目光所指，不由得好奇的问道。
“海军部给了大总统报告，为了保密防止日人窃取起见，大总统未将报告内容公诸于众，我也只是听说了个大概。”陈宦说道，“象刚刚拨付给海军的二百万元经费，大总统特意要求置办潜水艇多艘，组成水下舰队，以防备日本海军再度来犯。”
“潜水艇确是抗敌利器。”蔡锷说道，“此次欧战，德国潜水艇就给予英国海军及商船队以重创，令英人谈艇色变，我国若有可出远海作战之潜水艇百艘，此次对日作战，又会是另外一番局面。大总统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是以才要求海军多造潜艇的。”
“以咱们中国现在的力量，造潜水艇这样先进的舰船，怕是有很大困难。”梁启超看着蔡锷说道，“日本人这一次虽然吃了大亏，但其工业产能丝毫未损，很快便可以造出更强大的军舰，甚至是这潜水艇，而我国工业如不能迎头赶上，虽一时凭机巧取胜，终究于大势无补。”
“梁任公所言极是。”杨度说道，“所以当务之急，是尽快的结束国家的混乱状态，集中全力发展工农商业。而若要如此，则非有一强有力之政府不可。”

第125章 尽信书不如无书
“我明白皙子的意思，”梁启超笑了笑，问道，“只是不知皙子一意劝进，大总统可有意为之？”
“我前些天还向大总统进言过，借此大好机会，复我汉室冠仪，可大总统仍是不肯。”杨度的脸上现出了一丝落寞之色。
杨朔铭注意到蔡锷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他却在仔细地观察着杨度的表情，似乎是想要判断杨度说的是否是事实。
“噢？大总统怎么说的？皙子？”胡瑛问道。
“我当时说，希望大总统以天下为重，早定国体，勿失民望。大总统听了我的话非常生气，当即斥责我说：‘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四万万同胞，非要把我往火坑里推？’”杨度回答道，此时的杨度失望和困惑之情溢于言表，表明他不是在那里瞎编，而是在讲述事实。
“我见大总统动怒，不敢再劝，只能出来了。”
“皙子一片至诚，甚是可感，只是过于操切了。”蔡锷笑了笑，说道，“大总统一向知人善任，应该是不会怪罪皙子的。”
“我倒不是担心大总统怪罪，只是担心延宕不决，一旦海外逆党卷土重来，以革命之说蛊惑人心，失却此大好机会，则国家再无宁日。”杨度叹息道。
“有‘筹安会’和咱们这些人在，逆党是掀不起大浪的。”梁启超露出了一个莫测高深的笑容，“除非咱们自己内部先乱了。”
听到梁启超的话，杨度的脸色变了变，但他没有说话，而是举杯转向了蔡锷和杨朔铭。
“这一次抗击倭寇入侵，松坡和瀚之功劳最大，而功成之后，又不计较个人得失，甘为我华夏军界表率，我杨度佩服之至！”杨度刚才已经喝了不少，这时因为情绪激动，脸上泛起了阵阵潮红，举杯的手也跟着抖了起来，“我敬二位一杯！”
“杨先生喝得有些多了，这一杯，我来代劳吧。”坐在杨度身边的名妓小赛花笑着从杨度手中抢过了酒杯，“我来敬二位将军一杯。”
“小赛花果然不愧为皙子的知己，哈哈。”胡瑛看到小赛花体贴的用手帕擦了擦杨度额头的汗珠，大笑了起来。
“二位将军怕也是不能再多喝了。”小凤仙看了看蔡锷，蔡锷冲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小凤仙随即举起了酒杯，对坐在杨朔铭身边的曦雪说道，“咱们俩也替二位将军干了这一杯吧。”
听了小凤仙的话，杨朔铭习惯性的转头，用关切的目光看了看曦雪。
在后世，杨朔铭对女孩子一直有一种本能的尊重，加上在家里和爱妻黄韵芝一直情爱甚笃，相敬如宾，让他把在家里养成的一些“良好习惯”放在了身边的这个美女身上。由于刚才曦雪已经喝了很多酒，又没有吃多少东西，他对女孩子本能的爱护关照在这个时候被不自觉的激发出来。
曦雪迎上了他的目光，剪水双瞳隐隐有晶莹闪动，她看着他，忽然向他露出了一个无比惊艳的笑容，然后转过头，和小凤仙一道举起了酒杯。
看着三个女子举杯共饮，在座的人再次叫起好来。
杨朔铭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中的关爱之情让蔡锷禁不住莞尔。
“看样子瀚之很心疼这位曦雪姑娘啊。”蔡锷意味深长地笑着说道。
听了蔡锷的话，席间众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没事吧？”听到蔡锷这么说，杨朔铭索性把戏文做足，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对方的纤纤柔荑，关切的问道。
曦雪轻轻摇了摇头，冲杨朔铭微微一笑，任由杨朔铭握着她的手，伸出另一只手轻拂了下鬓边的发丝。
“想不到这个俏女郎竟然能迷住瀚之。”胡瑛笑道。
“恭喜瀚之，下一次再来，应该是有佳人相候了。”张绍曾也笑道。
“听到没，以后我可就认准你一个人了。”杨朔铭看着满脸盈盈春色的曦雪，笑着说道。
“只要将军传唤，随时听候吩咐。”曦雪点了点头，柔声答道。
“对了，以后不用叫我将军了。”杨朔铭笑了笑，松开了她的手，“我现在已经不再担任军职了。”
听了杨朔铭的话，除了蔡锷、杨度和陈宦以外，其余的人都是不由自主的微微一愣。
“瀚之不再督军山东了，是吗？”严复扶了扶眼镜，问道。
杨朔铭笑着点了点头。
“大总统既然调瀚之来京，想必另有重用。”夏寿田说道。
“大总统委托我主管全国实业。”杨朔铭笑着答道。
听了杨朔铭的话，梁启超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转向了蔡锷，此时的蔡锷并未注意到老师的目光，而是用手指把玩着酒杯，脸上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大总统如此安排，恐怕不妥。”张绍曾说道，“山东为我中华堂奥之地，必须有能将驻守，瀚之年纪虽轻，但军功见识远在宿将之上，应该让瀚之镇守山东才对啊。”
“我是个半路出家的军人，军事本非我所长，兴办实业，其实才是我的兴趣所在。”杨朔铭摇了摇头，用诚恳的语气说道，“大总统如此安排，我其实是求之不得的。”
“你杨瀚之要是军事非为所长，咱们这些人都得卷铺盖回家。”张作霖闷声说道。
陈宦看着杨朔铭，似乎想要找出他言不由衷的蛛丝马迹，但他看了半天，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梁启超看了看杨朔铭，又看了看杨度，象是明白了什么，原本有些凝重的神色竟然舒展开来。
“瀚之练就如此精兵，所费心血非少，如此委诸他人，不觉得可惜么？”梁启超问道。
“军队为国家之军队，非我一人之私兵，只要能履行保家卫国之天职，谁来统带都是一样的。”杨朔铭笑了笑，将目光转向了蔡锷，“松坡以为呢？”
“瀚之所言极是。”蔡锷点了点头，正色说道，“其实瀚之以自身为表率，给咱们华夏军人开了个好头。”
听到蔡锷的回答，席间众人都纷纷点头称是，而梁启超的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满之色，虽然稍纵即逝，几乎无人察觉，但还是让杨朔铭看到了。
就是这短短的一瞬，已经让杨朔铭对蔡锷和梁启超二人的境界，有了清晰的判断。
蔡锷在辛亥革命成功后，一度被云南军政商学各界推举为云南都督，蔡锷督滇期间，力除积弊，更新人事，整顿财政，兴办教育，开发实业，使云南面目为之一新。中华民国成立后，蔡锷却自请解除了滇督职务，随后应袁世凯之邀来京任职。
蔡锷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看到了中国有可能陷入军阀混战的深渊，为了矫正军人干政时弊，他才不惜牺牲自己的权位，作出表率。
杨朔铭知道，后世史书和文学作品对蔡锷解职入京最流行的说法是，袁世凯不放心蔡锷镇守云南，因此才将蔡锷调入北京，夺去兵权，软禁起来。而根据他现在对蔡锷和袁世凯等这个时代的风云人物的了解，这种说法其实并不准确。
在袁世凯的心目中，陆军总长一职一直是看好蔡锷的，蔡锷在云南做都督，他确实放心不下，但若内调为军政首长，使蔡锷楚材晋用，无直接兵权而负建军之责，再派一名心腹做次长随时监视着他，则既可以强化袁世凯自己私人的武力，又可以建设一支强军。而对蔡锷来说，建立现代化的国防是他的最高目标。因为无论是内除国贼，还是外御列强，都必须以练兵及训练军事人才为起点。蔡锷平日里虽然沉默寡言，不善谈笑，但却有着锐利的眼光和深刻的洞察力，他未尝不会看透袁世凯所想要建立的，只是为个人争权位的军队，而非为国家御侮的军事力量，但是他很想将计就计，化私为公，借助袁世凯的力量来完成国防现代化的目标。
和“先知先觉”的穿越者杨朔铭不同，蔡锷现在就看到了军人干政和军队私有化所导致的军阀割据的危险，因此才会想要以身作则进行纠正。而杨朔铭之所以也和蔡锷一样放弃了兵权甘当表率，是因为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清楚地了解后世因“党在国上”“党指挥枪”而未能实现真正的“军队国家化”所带来的严重弊端。
在实现“军队国家化”这一目标上，杨朔铭和蔡锷的想法是高度一致的。
而脱离保皇派追随袁世凯的蔡锷老师梁启超，却无视这些明显的事实，醉心于权位之争，因此才会对蔡锷回答杨朔铭的话感到不满。
“瀚之镇守赣西，仅一年多的时间，便多有建树，如果能在主管全国实业任上，不受掣肘，畅行己志，当有大成。”杨度说道。
“瀚之虽天纵英才，主持实业建设，可谓得其所哉，但想要不受掣肘，只怕不易。”梁启超说道，“如今强邻虎视，又有逆党作乱，大总统想要不受掣肘尚且困难重重，更别说瀚之了。”
“日本新败，俄国忙于欧战，皆无暇顾及我国，”杨度说道，“所虑者，逆党耳。”
“海外逆党目前已然分崩离析，只要再加一把劲，便可使之消散于无形。”胡瑛满有把握地说道，“据我所知，孙文黄兴已然决裂，分道扬镳，黄兴现在美国考察，听说加入了咱们国内一个什么‘国家社会民主党’，看样子有想回来向大总统认错的意思，我正打算上书大总统，对其进行特赦呢。”
想到黄兴竟然听了自己的劝，入了自己和江雪莹建立的“国社党”，杨朔铭也面露欣慰之色。
“如此甚好，克强迷途知返，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蔡锷说道。
“此次抗倭之战，华兴光复二会党人不愿助纣为虐，孙文在日本所建之同盟会已然瓦解，”夏寿田说道，“孙文之革命党现已实力大损，若非日本支持，已然难以维持。”
“其实咱们国内，倾向君宪者不占少数。”严复说道，“日本经此一败，我国国耻稍雪，海外诸人已经有很多转了念头。”
此时听着这几位中国政界大佬有些云山雾罩的谈话，杨朔铭的心里一时间变得雪亮，以前历史课上老师都无法解答的疑问，现在已经全部揭晓。
在后世的教科书里，以杨度为首的“筹安会”六君子，一向以来在所谓的“主流史观”里都是大白脸的丑角。他们鼓吹复辟帝制，逆历史潮流而行，结果不但帮了袁世凯的倒忙，最终被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但历史的真相果真如此吗？
从刚才的话里，杨朔铭已经能够听出来，“筹安会”其实确实是在帮袁世凯的忙，而且是大忙。对这些文人政治家来说，理论方面的建树只不过是他们的副业和掩护。他们真实的身份，应该是袁世凯的谋臣班子。而且他们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的分工。
由于杨度本身就是一名优秀的政治活动家，以他现在的行动来看，他应该是专门负责联络有实力的军界人物，而胡瑛很可能负责联络海外的政界要人（比如黄兴），而严复应该是负责国内的立宪派，另外如李燮和、刘师培和孙毓筠也应该各有专责。总而言之，“筹安会”的目的就是通过各种政治运作，许诺除孙氏中华革命党外的原来南方各派流亡势力重新回到国内政治舞台，换取他们对袁世凯政府的支持。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筹安会”所取得的成效还是相当显著的，不但成功的为袁世凯实行帝制打下了政治基础，而且最大限度的分化压制了孙中山的中华革命党，而由于杨朔铭这只“蝴蝶”的介入，历史又发生了重大的改变，袁世凯因战胜日本的关系，威望日隆，已经达到了“称帝”的标准，对他来说，国内的舆论风向也变得比原来时空的历史有利，而日本在入侵中国失败被迫同中国签订和约后，对中华革命党的支持已经大大的减少，中华革命党事实上已经构不成威胁了。这也可能是为什么杨度现在一意向袁世凯进言称帝的原因。
但从杨度此前说的袁世凯拒绝称帝的情况来看，袁世凯似乎对称帝一事仍然充满戒惧，这也从侧面证实了后世“主流史观”对袁世凯本人描述的失实和歪曲。至少从现在来看，袁大头似乎并不象教科书里说的那么愚蠢和利令智昏。
而到现在为止，蔡锷和梁启超给杨朔铭的感觉，好象对在中国废除共和实行君主立宪也没有什么抵触情绪，甚至可以说是表示赞同的。
“英吉利以君宪而富强，美利坚以共和而富强，共和与君宪孰优孰劣，难有定论。”蔡锷笑了笑，说道，“我辈军人，只知保家卫国，至于国体如何变更，非我等所能言也。是不是，瀚之？”
“正是。”杨朔铭明白蔡锷的意思，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说道。
听了蔡杨二人的话，梁启超笑着点了点头。
“如果大总统真的下决心变更国体，易共和为帝制，这中华帝国首相一职，当非皙子莫属了。”梁启超将目光转向杨度，笑着说道。
“能如此当然好了，”杨度笑了笑，迎上了梁启超的目光，“首相一职，杨某其实并不放在心上，杨某内心所想，就是以君宪救国。至于杨某本人，小小男爵，有一位即可。”
“以梁任公之大才，干个首相也是绰绰有余的。”张作霖笑道，“要是前清时载恬小儿识人，委梁任公以首相主持国政，兴许这会儿就到不了民国了。”
听了张作霖略带吹捧的话，梁启超的眼中闪过一丝傲然之色，似乎他就是现在的中华帝国首相一样。
此时的杨朔铭，已然明白了在原来的历史时空中，梁启超为何会突然转而反对洪宪帝制了，心里不由得一阵发凉，酒也醒了不少。
果然是尽信书不如无书啊！杨朔铭在心里暗暗的感叹。
在酒席散去之后，杨朔铭回到了家里，酒席间所发生的一切仍然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看样子没少喝啊。”
几名侍女上前给杨朔铭换衣服，黄韵芝闻到了他身上浓浓的酒气，笑着说道：“陪你喝酒的，一定是个头牌吧？”
“是个不错的姑娘，挺能喝酒的。”杨朔铭摸了摸额头，苦笑了一声，“而且喝完酒后唱歌唱得也好。”
“那就是说，你的感觉不错了？”黄韵芝的漂亮的大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你是不是已经替她梳过头了？”
“感觉一点儿也不好。”杨朔铭没有听出来爱妻的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摇了摇头，眼睛不知怎么现出了一丝悲凉。
“买笑是痛苦的经验，是对女性的一种侮辱，也是对人性的侮辱，对自己的侮辱。”杨朔铭想起了在后世自己去夜总会歌厅“体验生活”时和那些年轻的坐台小姐们（又称“失足妇女”）以朋友身份进行的聊天经历，联想到了今天的酒宴，不由得发出了沉重的叹息。

第126章 重振船政
“你知道就好。”黄韵芝轻声感叹道，“我今天和那些袁大公子送来的美人儿谈过了，她们每个人的身世其实也都挺可怜的。”
“希望我能给她们也带来一个美好的未来。”杨朔铭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听了他说的话，黄韵芝愣了愣，眨了眨漂亮了大眼睛，没有说话。
平日里只要是她感觉疑惑的时候，就常常会现出这种可爱的表情。
杨朔铭知道她心里的疑问，不由得微微一笑。
“从现在开始，咱们的指挥中心，可就挪到京城了。”杨朔铭说着，目光转向了窗外。
远处，巍峨壮丽的宫阙清晰可见。
福建，福州船政局，马尾造船厂。
史选侯站在一处土坡上，看着荒凉冷清的厂区，一时间心里百感交集。
在赣西的时候，自己心中的那个造船之梦，还显得那么遥远，而现在，当他追随的那个人开始兑现之前的承诺时，他却感到了一丝迷惘。
因为他从来也没有想到过，曾经辉煌一时的马尾造船厂，竟然会破败不堪到这种程度。
江面上停泊着的旧式机帆船，高耸的吊机，堆积如山的废钢板和生锈的螺丝，杂草从生的船台，都刺痛着史选侯的心。
远远看上去，这只是一座破落的造船厂，但那些废铁堆旁的一门门废弃的锈迹斑斑的火炮，还有歪倒在草丛中的残破石碑，却在提醒着史选侯，这座造船厂不平凡的历史。
19世纪60年代，正是清王朝全力进行经济改革的时代，在这样的背景下，一座新式的造船厂很快崛起在马江之畔，这座造船厂占地600亩，设备齐全，规模宏大，在远东地区可以说首屈一指。
在此后的30多年里，马尾造船厂为清王朝造出了各类舰船40余艘，占当时国内总产量的百分之七十，清王朝的第一支海军舰队——福建水师也建立起来，并为以后的北洋、南洋两支水师配备了大量的舰船和将领。
可惜的是，清王朝耗费巨资建立的海军分别经历了中法马江海战和中日甲午海战，从此一蹶不振。败给教自己造船建军的法国老师尚可理解，但败给同样刚刚起步的日本海军，则让国人无地自容。1907年，清政府饬令惨淡经营的福州船政局停止造船。而到了1911年，辛亥革命风起云涌，在动荡的时局下，已经无人关心再去关心中国的造船事业了。
史选侯现在还记得，当远在美国的杨朔铭给他发来电报，说已经买下了马尾造船厂，并要他担任新成立的“人和船舶重工”总裁时，那种激动得几乎要晕倒的心情。
而如今当他站在这里时，他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会用这么低的价钱就买下了这座造船厂，并给了他远远超出预计的运营资金。
如今的马尾造船厂已是满目荒芜，杂草丛生，沦落到了靠卖废铁度日的地步。只有规模很大但破败不堪的厂房和积满淤泥的船坞在提醒着他和身边的人们，这里曾经有过“远东第一船厂”的辉煌。
史选侯和随从们在厂长和一些接待人员的带领下，进入到了厂区。
在轮机车间里，黑漆漆的车间看起来跟几十年前并没有太大的不同，一处角落里，一些黑瘦的工人围在满是油污的桌前，打着牌九，用这种方式打发着上班前的无聊时光。他们的表情平静而麻木，根本没有在意刚刚到来的这些陌生人。
看到这一切，史选侯不由得在心里发出了深深的叹息。
其实，从清朝灭亡始，这个晚清最重要的造船厂就已经开始没落。1907年清廷下令船厂停造轮船，也就意味着马尾造船厂失去了中国造船基地的历史地位。到了今天，所谓的大国船梦，马尾造船厂早已承担不起了，工厂的工人们，每日操劳的只是养家糊口而已。
自步入近代以来，中国人的强国船梦从未真正圆过。马尾造船厂这个曾经的梦想基地，如今已经不复存在。
财政拨款的扯皮、官场的争权夺利，以及严重的贪污浪费，清王朝落后的政治体制最终将中国的造船事业拖向了死亡。史选侯现在还记得，1907年，《时报》发表一篇署名“福建人”的文章，愤怒地指出：“船政办事大小人员，只以增薪请假为要图，以中饱私肥为得计。”
清王朝举全国之力建起的远东第一大造船厂，表面上看起来恢弘无比，其实内部则脆弱不堪。由于政治制度改革的滞后，腐败问题长期得不到解决，洋务派们所致力的经济建设，虽然取得了巨大的经济成就，但是终于还是毫无悬念地毁于一旦。
“……究其发展最终停滞以致于衰落的原因，与其说是官吏的腐败无能所致，倒不如说是体制积弊所造成。”
那个打发自己来这里重新开始的年轻人的话，此刻仿佛就在耳边回响。
参观完毕之后，史选侯来到了船厂大院里，在这里，沈葆桢当年亲手种下的大榕树依然郁郁葱葱。
“如果沈文肃公看到今天造船厂的境况，不知道会火成什么样子。”
史选侯身边的助理吴明云看到史选侯的棺材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知道他心里很不好受，便开玩笑道。
听了这句并不怎么好笑的话，陪同参观的造船厂厂长干笑了几声，大概是因为马尾造船厂太过厚重的历史让他难以言说，他没有再说什么。
“走过了这些车间，就等于看了一遍中国的造船史。”史选侯叹息了一声，说道，“看样子咱们一切都得从头开始了。”
“我看过了他们的资料室，历年积累的技术资料都在，技师工匠也还有不少人。”吴明云显得比史选侯要有信心得多，“杨将军已经给咱们在海军那里打开了门路，又给了咱们这么多的钱，要是规划得当，恢复生产不会花太长的时间。”
“恢复生产倒是容易，只是要造大型军舰，还得一段时间。”史选侯叹息道。
“不会太久吧？”吴明云说道，“我看过他们原有的设备，是太旧了，必须要换成新的，咱们现在不是有钱了吗？可以马上从美国买最好的啊。”
1912年，福州船政局收归海军管辖之后，基本上就是在靠卖机器和废铁度日，而想要重振中国造船工业的杨朔铭在得知了福州船政局的情况之后，通过海军部长刘冠雄出资将船厂买了下来，交给了史选侯打理，并给了他大笔的运营资金，算是兑现了以前对史选侯的承诺。由于手里有了钱，因此协助史选侯的吴明云才敢说这样的话。
“不光是设备的事，工人不足也是个麻烦，还得开技工学校培训。”史选侯表现得不象吴明云那样的乐观，“再说，闽江河道长年疏于治理，泥沙淤积已经相当严重，马尾港口也淤塞得厉害，马上开工也造不了太大的船。”
现在的史选侯，不知怎么，有些羡慕起被派到美国做造舰监督的好友林郁箐来。
“给杨将军发个电报，把这里的情况和他说一下，看看能不能让福建方面想办法组织人力清淤，”吴明云说道，“实在不行，咱们就掏钱雇人得了，总之得尽快把局面打开。”
“也只能这样了。”史选侯点了点头，“先造货轮把厂子运转起来，再考虑上马大舰吧！”
史选侯和部属们就一些细节方面谈论了起来，而听说了厂子又要开工的消息的工人们此时纷纷的聚拢了过来，用讶异而略带惊喜的目光看着这些陌生人。
北京，吉兆胡同，段氏家宅。
“这是前几天的政府公报。杨朔铭将军已经被解除了山东将军的职务，改任全国工商业督办。”
段祺瑞的副官罗凤阁将一份公报交给了躺在椅子上的段祺瑞，“听说还兼任全国铁路督办和全国经界局督办。”
“他袁项城就知道玩这一套，”段祺瑞冷笑了一声，并没有去看公报，而是将公报扔在了桌子上，“不让这个杨朔铭督军江西也就罢了，让他当山东将军不许他回江西本身就是一种限制，现在又把他彻底解除军权，连镇守使都不是了。光给这么一堆督办的头衔，人家能高兴才怪！蔡松坡好歹还在将军府挂了个昭威将军的名呢！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不过听说这个杨朔铭和蔡松坡将军一样，似乎并没有什么不满的表示，好象已经去上任了。”罗凤阁说道。
“这更说明了他和蔡松坡是一类人物。”段祺瑞冷笑了一声，说道，“蔡松坡原来不就是全国经界局督办吗？”
听了干爹的话，罗凤阁没有再敢发表意见。
“新任的山东将军是谁？”段祺瑞问道。
“是傅孝安，第五镇现在已经正式归他统领了。”罗凤阁答道。
“噢。”段祺瑞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东三省那边派了谁去？是那个张雨亭吗？”
“不是，袁大总统任命段芝贵担任奉天将军兼东三省镇安上将军，不是张雨亭。”罗凤阁说道。
听到段芝贵的名字，段祺瑞再次冷笑了起来。
“他袁项城这么做，也不怕寒了那些一道出生入死的老兄弟的心。”
听到段祺瑞的话说得如此之重，年纪轻轻的罗凤阁愣是没敢接口。
看着罗凤阁那有些紧张的样子，段祺瑞不由得哑然失笑，他摆了摆手，让罗凤阁退了下去。
看着罗凤阁唯唯诺诺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段祺瑞的目光落在了摆在桌子上的那支杨朔铭送给他的“五十响盒子炮”上，脸上现出了一丝奇怪的笑容。
北京，杨府，密室。
“福建那边又有问题了？是不是因为钱的事？”
看到杨朔铭一边看着从福建发来的电报，一边皱着眉头，黄韵芝问道。
“不是，是我没有想到那边的状况竟然会这么差。”杨朔铭说着，将电报交给了黄韵芝，“想要在那里造大船，前期还需要做不少的工作才行。”
黄韵芝接过电报看了一眼，看到上面的“船厂久不造船，工人四散，日以卖废钢铁度日”、“疮痍满目，三五匠徒，蓬头垢面，菜色凄然”、“机器废置已久，毁不堪用，均需重新购置”、“欲造大舰，尚需先疏浚港口河道”等文字，立刻便明白丈夫为什么会这么说了。
“咱们已经给了他充裕的资金，对那个造船狂人来说，这些都不是困难。”黄韵芝安慰他道，“据我所知，他不光是个优秀的舰船设计师，还是个很好的管理者。”
“对，他发这封电报，是想让我知道那边的真实情况，”杨朔铭转身打开了一个文件夹，“疏浚港口河道，需要我帮他想想办法，其它的事，他自己能够解决。”
夫妻二人正说着话，一位副官快步走了过来，将一封信函交给了杨朔铭。
杨朔铭看到信封上的黑红双色人字标识，立刻打开了信封看了起来。
“怎么了？”看到杨朔铭的神色渐渐的凝重起来，黄韵芝不由得担心起来。
“我们的袁大总统任命王士珍担任‘参战军督办’，编练‘参战军’，”杨朔铭说道，“可能要从赣军里抽调人员和装备。”
“什么？”黄韵芝心里一惊，“怎么会这样？”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杨朔铭放下了手中的信纸，脸上的神情渐渐趋于平和，“他没把我的赣军全塞进参战军里已经算不错了。”
“这么说来，他对你还是不放心，哪怕你已经交出了手里的军权。”黄韵芝说道。
“正象岳丈大人说的，功高震主，我其实把山东的战功都分出去了，才得到了现在的结果。”杨朔铭将信纸和信封用打火机点燃，放进了火盆当中，“要不然，只怕会更糟。”
“海外造舰的事，对咱们来说也是个大麻烦。”黄韵芝说道，“这么大的事，他迟早是会听到风声的。”
杨朔铭点了点头，正要说话，侍卫长萧逸走了进来。
“将军，有客人来了。”萧逸说道。
“以后别再叫将军了，叫督办吧。”杨朔铭半开玩笑地拍了拍萧逸的肩膀，“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事了。”萧逸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晃了晃胳膊，“有时候阴天能有些痛痒，平时没感觉，打枪一点都不耽误。”
“太好了。”杨朔铭点了点头，“来的人是谁？”
“是王士珍将军和陈宦将军。”萧逸回答道。
听了萧逸的回答，杨朔铭和黄韵芝对望了一眼。
“来得还挺快的。”杨朔铭笑了笑，对萧逸说道，“你去让他们稍等一下，我马上过去。”
萧逸答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杨朔铭笑着向黄韵芝问道：“你猜他们来找我干什么？”
“应该是为了参战军的事，”黄韵芝偏着头想了想，“不过我觉得，他们不太可能要你来带参战军，再给你更大的军权，最有可能的是想要咱们帮参战军配备新式武器装备。”
“说的不错，有进步。”杨朔铭笑着表扬了爱妻一句，踱到镜子前整了整身上的衣服，“但还不是全部。”
“那你说还有什么？”黄韵芝来到他身边，帮他整理衣服。
“回来告诉你吧。”杨朔铭笑着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直起身来，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
“那个陈宦，端的是个厉害角色。”杨朔铭冷笑了一声，“我应该向他好好的学学。”他回顾了一下“超级电脑眼”制定的关于参战军装备的改进计划，转身走了出去。
当杨朔铭来到客厅的时候，王士珍和陈宦正看着杨朔铭桌子上的“定远”号铁甲舰模型感叹。
“看到这战舰，就又让我想起了当年和日本人打仗的时候。”
已经白发苍苍的王士珍没有注意到杨朔铭已经到来，而是抚摸着被侍女擦得一尘不染的船模，在那里顿足大发感慨，“咱们起步本来比日本要早，可竟然沦落到了今天的地步，真是可悲可叹啊！”
“大总统已经批准了海军部的造舰计划，咱们中国将来肯定也会有和日本海军一样强大的战舰。”陈宦已经觉察到了杨朔铭的出现，但他仍然装作不知道，和王士珍交谈道。
“让王老和养钿久等了，不好意思。”杨朔铭笑着上前和王陈二人见礼，杨朔铭注意到了王士珍和陈宦身上穿着的，竟然是笔挺的军服。
“这两天刚刚上任，事情太多了，还请王老和养钿见谅。”
“瀚之不必客气，主管全国实业，任重事繁，不是瀚之这样精力充沛的少年俊彦，是干不下来的。”王士珍笑着说道，“要是搁到我这一把老骨头身上，非压垮了不可。”
“王老是北洋名宿，晚辈一直景仰不已，”杨朔铭笑着看了看王士珍身边的陈宦，“以后我们这些晚辈有什么不明白的，还需要王老多多指点才是。是不是，养钿？”
“王老可是‘北洋三杰’之龙，”陈宦笑着点了点头，“要不然，大总统也不会重新请王老出山。”

第127章 武财神
“养钿说笑了，我哪里是什么龙，北洋一名老卒而已。”
王士珍似乎对“龙”这个词有些感冒，他摸了摸胡子笑道，并且看了陈宦一眼，陈宦似乎没有觉察出他眼中的责怪之意，脸上仍然带着温文有礼的笑容，目光始终落在杨朔铭身上。
“袁大公子一番盛情，向大总统保举我当这个‘参战军督办’，我这老朽之身，实在是难以胜任，”王士珍叹了口气，说道，“段芝泉现在又有病，我找不到帮手，只好来求瀚之了。”
听了王士珍的话，杨朔铭立时明白了王士珍和陈宦的来意，不由得在心里暗暗佩服袁世凯的心计和手段。
对于王士珍重新出山的事，他用其实早就知道，但他没有想到，袁世凯竟然会通过这种方式，在不给自己军权的方式下，利用自己的才能为他的目标服务。
“王老太客气了，军事其实本非我所长，我只是侥幸打了几个胜仗而已，当不起王老如此看重。”杨朔铭知道陈宦在观察自己，他笑着请王士珍和陈宦坐下，用最为诚恳的语气说道，“王老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无有不从。”
陈宦原以为杨朔铭会避嫌推脱一番，但却没想到他回答得如此痛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惊奇之色。
“瀚之都这么说了，王老就不用再见外了。”陈宦笑着对王士珍说道，“有瀚之相助，这参战军的武备一项，王老就不用再担心了。”
王士珍应该是真的有求于杨朔铭，听了杨朔铭和陈宦的话，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实不相瞒，参战军的编练，我最愁的就是这武备一项。”王士珍说道。
“英国和法国不是答应提供给咱们参战所需的武器装备的吗？”杨朔铭问道。
“英国人和法国人答应是答应了，但是落到实处却有困难。”王士珍叹了口气，说道，“他们说他们国内的武器装备供应现在也很紧张，一时间给不了咱们十万人的武器装备，外国银行团也答应贷款给咱们了，但利息和折扣太高，总是谈不拢，现在根本指望不上。”
听了王士珍的话，杨朔铭明白了过来，不由得在心里大大的鄙视了一番协约国集团。
作为一个熟知历史的穿越者，杨朔铭知道，王士珍说的应该是实情。
第一次世界大战打到现在，交战双方的兵力和物资损耗都极为惊人，英法腾不出多余的物资装备提供给中国，也不能说是找借口想要中国白出力。
“大总统的意思呢？”杨朔铭看着王陈二人问道，“咱们还要不要参战呢？”
“大总统认为，还是参战为好。哪怕是英法不出钱出枪，咱们也要参战。”王士珍说道。
“这是为什么呢？”杨朔铭有些奇怪的问道。
“大总统认为，若我国能参加胜算较大的一方，并做出贡献，在战争结束后，列强必当以大国相待。”陈宦回答道，“欧战结束，列强元气大伤，当无力再顾及东方，我国则可借此机会，以战胜国和盟友的身份，要求废除列强在我国之一切不平等条约，为国家今后的发展扫清障碍。”
“大总统雄才伟略，非常人能及，真乃旷代圣主。”杨朔铭让自己的脸上写满了敬佩之意，拍了袁大头一句响响的马屁，“如果真的能够实现，当是我中华万民之之福。”
“当年日本就是在废除了全部不平等条约之后，才真正走上了富国强兵之路的。”陈宦听出了杨朔铭“旷代圣主”这个词的隐藏意思，笑着说道，“我等不在其位，当然看不了大总统那么远了。”
“因此大总统打算编练十万参战军，赴欧洲参战，而且海陆军都要参战，不管英国人给不给钱。”王士珍说道，“大总统本拟于各省抽调精兵，征集武器装备和弹药，但一来我军此次抗倭之战，无论人员还是装备都损失很大，各省军火此前便征调一空，没有多少库存，二来各省对参战一事心有顾虑，多留兵不发，大总统甚以为忧，我亦无计可施，前几日在集市闲逛，偶见有人售卖山东大捷之画册，上面所绘之枪炮战车，我从未见过，看到下面标注为赣军所装备，我便想到了瀚之，特约陈次长一道前来，想看看瀚之有没有什么办法。”
王士珍说着，将一本薄薄的画册递给了杨朔铭。
杨朔铭有些好奇地打开了画册，画册的第一页，赫然画着几辆履带式的双联装炮塔铁甲战车（双炮塔坦克），正穿行在街巷当中，战车的后面，是荷枪实弹的中国战士，在街巷的另一头，则是一队面带惊恐之色的日军。
这幅画的下方，写着“霹雳车”三个字。
看着“霹雳车”这个名字，杨朔铭不由得笑了起来。
杨朔铭翻到了下一页，画面上描绘着的，是几名中国炮手在操纵一门大炮向海面上开火，海面上行驶着数艘挂日本军旗的军舰，在这门大炮的炮位附近，还有类似的几门大炮在向日舰射击，海面上的日舰，有的已经起火沉没，有的则冒出了滚滚的浓烟。
从这幅画上的大炮的细部特征来看，这些大炮就是赣军装备的180毫米重型榴弹炮。
杨朔铭将画翻到了第三页，画面上描绘的是一群双翼飞机，机首的机枪喷吐着长长的火舌，正向地面上的日军士兵扫射，日军被打得人仰马翻，四散奔逃。
“大总统对瀚之为赣军配备的这些武器极为赞赏，”陈宦说道，“大总统说，这些武器显示了我华夏的科技力量，也是我国得以战胜日本的力量源泉。”
“如此先进武器，如能现身异域，当可壮我国威，使列强不敢小觑我国。”王士珍说道。
“大总统为了让‘参战军’尽快成军，打算借才赣省，抽调赣军部分官佐及武器装备入‘参战军’，但山东临近日本海面，赣西又接近福建，为防范日军侵犯，又不能过份削弱赣军，”陈宦紧盯着杨朔铭的眼睛，说道，“如今确是两难，瀚之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我在赣西虽然打下了一点底子，但生产小型枪炮和飞机还可以，重炮和这铁甲战车，都是将图纸发到美国，在美国各厂订购后组装运回来的。”杨朔铭说道，“为今之计，就是一面整合国内各厂，加紧时间生产枪支弹药，重炮和舰船等重型武器，仍在美国订购。”
“在美国订购这一块儿，瀚之应该是有路子的，只是这钱的来源难以解决。”王士珍有些恼火地说道，“外国银行团上一次借给咱们的钱，除去折扣，实际到手的根本没有多少，赣宁之役后基本就没了，这一次他们想要让咱们出兵，贷款利息还这么高，简直就是在卡咱们的喉咙。”
听了王士珍的话，杨朔铭和陈宦相对默然。
杨朔铭当然知道，王士珍说的是哪一次的事。
在袁世凯就任中华民国正式大总统之后，由于中国政府的财政困难，外债累积达1100万英镑，于是袁世凯向外国银行团进行了“善后大借款”（这些钱主要用于抵还外债和政府日常开支，并不是用来向革命党人开刀的军费），但列强出于加强对中国的控制的目的，有意通过政治借款来操纵中国政局，因此“善后大借款”条件严酷，这次借款的期限特别长，达四十七年，为从来所未有，借款总额为2500万英镑，但借款折扣很大，中国政府实收八四，实得2100万英镑，年息高达5厘，累计须付息达42853597英镑。利息总额竟达实收额的二倍，而按实收额计算，实际利率高达年息5.95％。根据合同的规定，善后借款的主要部分用来抵还外债和准备赔偿外国人在辛亥革命中的损失之用。计归还“庚子赔款”287万英镑，不久到期的外债约139万余英镑，预备赔偿外国人因革命所受损失200万英镑，共计约1078万英镑，占实收额的一半还多。转手之间，银行团在外国金融市场上募集的款项，仍然落入了列强的腰包之中。而袁世凯政府能用于行政的经费，只能供六个月之需，转瞬即尽。对中国政府来说，“善后大借款”是一次高利盘剥，列强通过对善后借款用途的稽核，通过对审计院的干预，也就监督着中国的财政；而通过中国的财政；而通过监督和控制中国财政，列强就可以达到操控中国政局的目的。
而这一次，列强既要求中国出兵，却又在借款利息和折扣上作文章，最终目的，仍然是害怕失去对中国财政的控制权。对此，中国国内的有识之士也看得非常清楚，一位记者曾经在报纸上愤慨地说道：“外国银行团最为无理之行动，即在屡次迫我取消别国借款，及既经取消后，则彼又不肯付款。……此次彼欲我国出兵，而论及兵费，又一毛不拔。一国至受人欺凌至此，吾人真乃生不如死也。外国银行团今已纯粹一外交性质，综言之，即外国国际保证监督中国财政之委员会，并殖民银行之总汇是也。”
“请王老和陈次长转告大总统，这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杨朔铭突然说道。
听了杨朔铭大包大揽的话，王士珍和陈宦全都吃了一惊，二人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着他，仿佛他吃错了药一样。
“瀚之打算怎么做？”王士珍问道。
“向美国人贷款好了。”杨朔铭知道他们俩已经让自己刚才的一句话给吓怕了，微微一笑，给出了答案。
“上一次美国方面不满英法俄日借贷款控制我国财政，已经宣布退出外国银行团。”杨朔铭说道，“美国人这么做，也是想鼓励国内财团对我国投资，同英法俄日等国相抗，咱们现在不妨利用一下这个机会。”
听了杨朔铭的建议，王士珍和陈宦对望了一眼，久久没有说话。
在威尔逊连任美国总统之后。美国国内各大财团曾就关于美国政府对华投资的有关政策提出了质询，美国政府随后发表声明，撤消了对美国财团参加“善后大借款”的支持，美国财团于是宣布退出外国银行团。这个被称作“威尔逊宣言”的美国政府声明，表面上是出于“道义”上的理由，即所谓“借款的条件近乎损害中国本身的行政独立”，但实际上，则是因为美国在银行团内的处境孤立，并对俄国和日本在中国的势力范围划分的强烈不满，为贯彻美国一直以来倡导的“门户开放”政策打入中国市场，美国政府才决心退出银行团。所以这个声明中说：“现在的合众国政府将鼓励并支持为给予美国商人、制造商、承包人及工程师以银行的及其他金融方面的便利所必需的立法措施，他们现在是缺乏这些便利的。而如果没有这些便利，则他们与他们的工商业方面的对手们比较起来，将处于一种极端不利的地位。这是现政府的责任。这是它的公民在开发中国方面的主要的物质利益。”
“我在美国的时候，接触过不少美国财团的代理人，美国政府现在支持美国财团对我国的投资，我国大可绕开银行团，同美国方面接洽，”杨朔铭说道，“银行团如果知道了消息，只怕不会再坚持那么高的利息和折扣了。”
“这倒也是个办法，可以让大总统试一试。”陈宦点了点头，“听刚才瀚之的意思，是不是已经有借款的路子了？”
杨朔铭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对于杨朔铭来说，他当然决不会告诉他，他提出来的向美国人借款，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杨朔铭的回答明显让王士珍兴奋不已，在又商谈了一些细节之后，王士珍和陈宦才告辞而去。
杨朔铭送走王士珍和陈宦后，看了看桌子上摆放着的王士珍送给他的那本画册，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这是他出的主意？”袁世凯听了陈宦的汇报，有些吃惊的问道。
“对。”陈宦点了点头，答道，“他答应赞襄参战军军务，先为参战军置办一批枪炮和战车。对于抽调赣军官兵充实参战军一事，他没有表示异议。”
“他竟然能想到这一点，可见他确实熟悉这方面的事情。”袁世凯说道，“也许他真的能在实业方面做出点成绩来。”
“此人很有生财之道，上一次起获逆党赃款四百万元，他全数上交，毫不在意，一方面是为了博取大总统信任，另一方面也可能是他生财有道，看不上这区区四百万元之数。”陈宦说道，“如果他真的安心于经营实业，我觉得大总统不妨多支持他一下，也算是开辟了另外一个财源。”
“你是说咱们除了梁财神，可能又多了一个杨财神？”袁世凯听了陈宦的话不由得失笑。
“有这个可能。”陈宦笑了笑，说道，“不过，财神也是分文武的，总的来说，还是文财神比武财神要好一点。”
“财神嘛，当然是多多益善的好了。”袁世凯笑着坐了下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管他是文财神也好，武财神也罢，只要肯为我所用，就是好财神。”
“大总统所言甚是。”陈宦的脸上仍然保持着微笑，此时的袁世凯并没有听到，陈宦在心里发出的那一声冷笑。
“段芝泉那里你去过没有？”袁世凯放下了杨朔铭的事，突然将话题转到了一直称病在家的段祺瑞身上来。
“我去过两次，都没有见到他。”陈宦说道，“段夫人说他这一阵子病得很重，无法见客。”
“要是真病的话，倒也无妨，”袁世凯的眉头皱了皱，脸色也变得阴郁下来，“就怕他是装病。”
“参战军督办，本来以段总长出马最为合适，”陈宦有意无意的说道，“段总长病得其实挺不是时候的。”
“他其实是在怨恨我夺了他陆军部的权，”袁世凯冷笑了一声，“自从陆海军统率办事处成立，他就没少给我脸子看。”
听到袁世凯这么说，陈宦不吭声了。
“等我叫克定过去一趟吧！”袁世凯没有再就段祺瑞的问题深说下去，“希望他不要执迷不悟。”
“大公子去再好不过了，”陈宦点头说道，“这一次王聘卿能出山，大公子的功劳不小。”
袁世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陈宦随即告辞，袁世凯回到桌旁，看到报纸上关于“请愿团”成立的公告，脸上现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1916年12月12日，凡尔登战役结束。
1916年12月20日，协约国集团宣布取消对中国的武器禁运。
1916年12月25日，英法俄日四国银行团同中国政府达成秘密借款协议，中国得到银行团低息贷款1500万英镑，用于编练“参战军”、购置枪炮舰船等武器装备，准备参加对德作战。由于贷款是在圣诞节达成，史称“圣诞借款”。

第128章 异国的海军学校
1917年1月31日，德国宣布从2月1日起，开始“无限制潜艇战”。
1917年3月14日，中国对德国宣战。
1917年4月6日，美国对德国宣战。
美国，圣迭戈港。
站在码头上的张起帆看着风景如画的航海学校校址，一时间不由得有些恍惚。
因为直到现在为止，他从来也没有想到过，有一天会远涉重洋来到美国，成为中国在美国建立的“中华‘人和’航海学校”的学员。
圣迭戈港是美国西海岸的重要港口，同时也是美国海军的重要基地，由于便利的交通运输和发达的农业，许多外国移民来到了这里，他们当中，有相当多的一部分，都是华人。
随着去年年底中国“有关方面”和美国方面达成的合作协议，一座占地面积不菲的航海学校在这里拔地而起。
中华“人和”航海学校，最初建立时的名称是中华“人和”船运公司商船海员学校，在上报给北京政府教育部的呈文中，“人和”商船海员学校是“人和”船运公司为了解决海员水手尤其是船长的教育问题，而特地筹资建立的专事商船海员培训的教育机构，尽管“人和”船运公司在美国国土上建立的这所学校曾给北京政府教育部的官员们一种怪异和不伦不类的感觉，但是经过“人和”船运公司的上下打点和海军部大佬们的疏通之后，这所在美国建立的航海学校还是被教育部批准成立，随后在圣迭戈动工修建起了校舍。几个月后，在校舍和钢木结构的简易码头建成的同时，这所学校迎来的第一批2500名从江西、江苏、山东、奉天等省及海外华人当中招来的学生进入到了这所学校接受美国教官的培训。
虽然这是一所培训商船海员的学校。而事实上，只有极少的几个人知道，在中国海军部里，这所航海学校有另外一个名字——“中美海军学校”。
清凉的海风从蔚蓝色的海面上吹来，让张起帆从恍惚状态中回过神来，在他的身边，几名同伴同样用惊奇的目光看着这所显得有些陌生的校园。
在航海学校临海的地方，建了一座用工字钢架和钢板构成的简易码头，不远处修建了一条平整的公路。同样来到这里的陈世英望着停泊在简易码头上的一艘大型训练舰，目光变得有些凝重和阴郁。
因为这艘被命名为“中国”号的大型训练舰，是美国海军特别赠予的，而并不是出自国内。
自北洋海军建立以来，中国的海军大权，一直以来都被闽系所控制。因为海军舰队军官大都出身于福建马尾的船政学堂，能在军舰上服役的也大部分是福建人。象非闽系的如赴日本留学的海军军官，他们当中的很多人按照惯例则不能在军舰上服役，而是只能在北京的海军部等候委任，以后也只能担任参谋等文职，没有更好的出路。
在中国海军中，派系的斗争一直是很激烈的。而中国人的精力，也常常在这样的内耗当中消磨殆尽。
时至今日，中国海军的学校竟然要在美国兴办，连训练舰都要美国人赠送，也不知是幸事还是不幸。
陈世英知道，自己和这些被选送到美国“委托培训”的学员们，之所以能够站在这里，和海军部高层想要打破闽系势力对海军的垄断不无关系。
前来迎接的美方人员将学员们安置在了校园内，在一切都安顿完毕之后，张起帆不知不觉的又来到了码头，看着远处蔚蓝色的大海，一种莫名的乡愁涌上心头。
此时的他，眼前又浮现出了那个长发飘飘的姑娘的身影。
现在的她，在干什么？
他现在还记得，那一次回乡的相遇，带给他的心跳。
那一天，白衣黑裙的她看着他，冲他害羞地一笑，而在那仓促的一瞬间，他已经知道，他和她彼此已经融入了对方的心灵。
多少寻觅，多少企盼，都在那安安静静的一瞬间，找到了归宿。
然而，分别很快的便来临了。
当他接到去美国培训的通知时，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在江西土生土长的他，从来没想过，将来有一天，要去大海的另一端。
但他最后还是决定去了，虽然他知道，他和她要分别很长时间。
知道他要去大洋的另一端，她哭了。
她知道，他和她要分别好长时间。
拙于言辞的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的安慰她。
从那天起，他和她的爱情，便被拉扯成了寂寞的海岸线，遥远而又漫长。
临行的时候，他没有让她来送自己。因为她美丽的倩影，仍然日日在他的眼前，匆匆而过，好似轻风一般，易感应而难以捕捉。
她没有和他说再见，但他深深的知道，从现在开始，在那遥远的家乡，除了那满带乡音的乡亲，还有一个爱着他的美丽女孩。
“小兄弟是从哪里来的？”一个陌生的声音才他的身边响起。
张起帆转过头，看到的是一张敦厚和善的脸庞。
“江西。”张起帆答道。
“我叫王永刚，小兄弟贵姓？”王永刚笑着向他伸出了手。
“张起帆。”两只手握到了一起。
“江西来的，是开过潜艇的那帮人里的吧？”王永刚象是想起了什么，问道。
“嗯。”张起帆想起了上头的命令，不愿多说袖珍潜艇的事。
“了不起。”王永刚冲他竖起了大拇指，“咱们算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
听到他这么说，张起帆不由得微微一愣。
“我是‘湖鹗’号鱼雷艇上的鱼雷手，”王永刚说道，“我们打沉了一艘日本巡洋舰，可惜鱼雷艇也没了。”
“我听说过。”张起帆的眼中闪过敬佩之色，“那一次打倭寇海军，我们潜艇队损失也不小。”
“你们打沉的都是大家伙，我们没法子和你们比。”王永刚的目光落在了“中国”号训练舰上，不由得叹息道，“咱们中国，什么时候才能有和日本海军一样的大船啊！”
看着这艘美国人捐赠的训练舰，王永刚发出了深深的叹息。
中国多少年没有建造新军舰了，他已经不愿意提起。
王永刚看着停泊在码头上的“中国”号训练舰，目光不由自主的现出了热切之色。
自从来到海军，非闽系出身的他，便被打发到了鱼雷艇上，一干就是七年，从那时起，他几乎就没再上过大舰，直到来到这里之后，自己才有机会再次上到大型军舰并出海。
“中国”号训练舰并不能算是真正的军舰，它是一艘排水量4700吨的渡轮改造而成的训练舰，在委培协定签订之后，美国人在船坞里又对其进行了大量的改造，以使其适合充当学校的远洋训练舰。
对于王永刚来说，能够来到这样的军舰上，已经是相当不容易了。
完成改造后的“中国”号训练舰排水量为4850吨，航速可达为25.2节，舰首和舰尾加装了两座单装舰炮，两侧也加装几门小口径火炮作为副炮，以及多门机关炮和机枪。
虽然在美国人眼中，这只是一艘不起眼的训练舰，但如果放到中国海军当中，却无疑是令人望而生畏的庞然大物。
构成如今的中国海军主力的四艘“海”字号巡洋舰，吨位尚不及眼前的这艘训练舰。
“咱们会有大船的。”张起帆突然坚定的回答道。
“你怎么知道？”王永刚有些惊讶的看着他，问道。
“杨将军说过。”张起帆看着远处蔚蓝色的大海，坚定的说道。
“杨将军？”王永刚先是一愣，接着问道，“光复青岛的杨朔铭杨将军？”
“是。”张起帆点了点头，“杨将军让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以后能开大船的。”
王永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没有再问下去。
在他看来，这个开过潜艇的小水手应该还不明白，中国造船界目前的现状。但此时的他不会想到，就在不远的将来，他将亲眼看到一艘艘艟艨巨舰出现，而且他将和眼前的这位小兄弟一道，将以另外一种心情，走在巨舰的甲板上。
北京，西苑，演武场。
一众中国军政要员顶着炎炎的烈日，站在一处土台之上，举着望远镜，聚精会神地观看着远处的操练。
在热风卷起的黄土烟尘中，伴随着轧轧的履带声响，几辆坦克快速的前进到了一个位置，并排的停了下来，接着坦克炮塔上的双联装火炮便喷吐出道道白烟，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看着远处腾起的道道火墙，参战军陆军第1师模范团团长——袁世凯的大儿子袁克定忍不住大声的叫起好来。
“瀚之难怪能打得山东日军屁滚尿流，有如此铁甲战车，何愁不胜！”袁克定放下了望远镜，转身敬佩地对杨朔铭说道。
此时演习的坦克分队继续向前突进，一队队步兵则紧紧的跟在了坦克的手面，向前冲去。
“步兵和战车的距离有点儿远了，应该再近一些。”杨朔铭也跟着放下了望远镜，对袁克定和袁世凯的二儿子袁克文说道。
听了杨朔铭的话，袁克定和袁克文都点了点头，袁克定转头对身边的一位军官吩咐了几句，那名军官转身跑开了。
杨朔铭不经意的观察了一下袁世凯的这两个儿子的脸上表情，“太子”袁克定显然对杨朔铭的意见十分关注，而袁克文的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疲惫厌倦之色。
此时，杨朔铭对这袁世凯最为器重的兄弟二人，已经有了明晰的判断。
自从自己在北京安家并被袁世凯委任参赞参战军军务之后，和袁氏兄弟的接触变得更多了。对他们兄弟二人的了解，也深入了些。在杨朔铭看来，袁克定醉心权力，好大喜功，幼年随袁世凯游历各地，有一定的见识和从政经验，可惜志大才疏，没有多少真本事，加上早年骑马摔坏了腿，落下了终身残疾（外号袁大瘸子），袁世凯其实对他这个“太子”并不是很满意。
对于多才多艺相貌英俊的次子袁克文，袁世凯其实更为偏爱一些。
袁克文是个混血儿，生于朝鲜，其母金氏是朝鲜国王送给袁世凯的王族美女，朝鲜王室的外戚，可能是继承了母亲的容貌和才艺，长大后的袁克文玉树临风，天姿聪慧，深得父母宠爱。由于他才学出众，袁世凯很想让他来继承自己的事业，象袁世凯对外的比较重要的信件，都是袁克文代笔。象这一次编练参战军，对军事一窍不通的袁克文也被袁世凯安排来和自己一道“赞襄军务”。袁世凯的目的十分明白，就是要让他们兄弟二人和自己学习军事。
但通过和袁克文的接触，杨朔铭知道，袁克文骨子里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中国传统式文人，他和父兄不同，对权术毫无兴趣，对仕途经济学问也并不关心。他整日寄情于戏曲诗词瀚墨当中，同北京的文坛名流和遗老遗少厮混在一起，就象是《红楼梦》里的贾宝玉一样。
和北京的文墨客一样，袁克文也经常出没于风月场所，杨朔铭就曾经从曦雪那里见到过他的墨宝。由于袁克文字写得确实好，让杨朔铭一度对自己小时候不好好练习书法而心生惭意。
“瀚之所造这铁甲战车，行驶快速，甲厚质坚，炮力极强，咱们这参战军到欧洲亮相，管叫英国人和法国人大吃一惊。”袁克定踌躇满志地说道。
“听报上说英国人也弄出了差不多的东西，只是又大又笨，并不好用。”王士珍说道，“咱们的这铁甲战车，灵巧便捷，进可攻退可守，以之拱卫京师，可以一当十。”
“王老说的不错。”袁克定说道，“大总统府铁甲车队那边，还得烦劳瀚之多多帮忙。”
为了让“参战军”成为全国军队的楷模，袁世凯可以说下了很大的功夫，他在“参战军”编练之初，便成立了参战军军官教导团和参战军军士教导团，受训者当中的军官都是北京讲武堂和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的优秀毕业生，以及各省的优秀初级军官。军士则来自于北洋军各陆军师和接近北洋的军队中有一定文化的优秀士兵。在教导团的基础上，袁世凯派员分赴安徵、江苏、江西、河南和山东等地招募士兵，很快便招足了10万人，编成了5个师，编制仍然采用北洋军的编制，使用的武器装备全部是最新式的，和原来的北洋军各陆军师所不同的是，参战军还配备有专门的航空侦察部队和战车部队，以及专门的重炮部队。而这些新式的武器装备，当然全部来自于杨朔铭的贡献。
“没问题，云台兄放心好了。”杨朔铭说道，“我还专门为大总统设计了一艘‘陆地巡洋舰’，不日即可完工运来京城。很快云台兄就可以见到了。”
袁克定听到“陆地巡洋舰”这个词不由得微微一愣，对军事所知不多的他不知道杨朔铭所说的这个“陆地巡洋舰”是个什么东西，但他出于对杨朔铭的景仰，大体猜测应该也是一种先进的新式武器，想到在父亲的登极大典阅兵式上又多出一样能够讨父亲欢心的东西，他的脸上全是开心的笑意。
袁克文看到异母兄长脸上的自得之意，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
袁氏兄弟的表情杨朔铭全都看在眼里，他在心里暗笑了一声。
在演习结束后，杨朔铭婉言谢绝了袁克定的招待，率先告辞，过不多一会儿，袁克文也离开了。
“您现在是要去曦雪姑娘那里吗？”在汽车里，杨朔铭的司机兼警卫刘东滨笑着问道。
“我今天有这个安排吗？”杨朔铭回想了一下自己今天的日程安排，有些奇怪的问道。
“不是不是，我就是随便问问。”刘东滨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窗外不远处的一辆汽车说道，“您要是不过去，袁二公子怕是就要抢先了，听说在遇到您之前，曦雪姑娘一直是他捧着的。”
“我知道。”杨朔铭看了看车窗外渐渐消失的袁克文的汽车，微微一笑，“这位袁二公子是个聪明人，不会和我抢女人的。”
“夫人说了，您要是真的喜欢曦雪姑娘，她就给曦雪姑娘赎身，接到府里。”刘东滨认真地说道，“只要您给个话儿，这是夫人早上交待让我抽空和您说的，她说要是等她让别人梳了头，就来不及了。”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她竟然还为这事上心了。”杨朔铭想起了爱妻那娇嗔的脸，笑了笑，他转念一想，点了点头，“好吧，接回来就接回来吧。对于她们，我还是早点儿安排吧，省得到时候出乱子。”
听到杨朔铭说出的后一句话，刘东滨不由得愣了一下，但他没有说什么，而是转头问道：“您现在打算去哪儿？”
“去京华钢铁公司，我要去看看那里的职工学校。”杨朔铭说道。

第129章 人才的硬道理
江西，南昌，“信义恒”钱庄。
“看到没有，这些从海外汇回的资金，都是用来办职工学校的。”
“办学支出占用资金如此之多，但瀚之却好象毫不在意。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你有没有想过，敬业，除了实业之外，还有什么可以用来救国救民？”
“现下时兴的说法，一提到救国救民，就是所谓的铁血统一，富国强兵，”钱庄经理牛敬业笑了笑，对提出这个问题的老板傅孝文说道，“我才疏学浅，比不上那些动不动就洋洋洒洒千字万言在报上高谈阔论的才子，您这个问题，其实应该当面问瀚之本人才对。”
“瀚之本人虽然不在这里，但我却知道他的答案。”傅孝文晃了晃满头花发的脑袋，一双深陷的眼睛放出光来。
“您是怎么知道的？”牛敬业笑着问道。
“就从这些钱的用途上。”傅孝文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帐目清单，“答案就在这里。”
“愿闻其详。”牛敬业好奇的问道。
“国兴必先教育兴，强国必先强教育。”傅孝文说道，“除了实业之外，只有教育可以强国、兴国！教育甚至可以称之为国兴国强之根本！”
“您要是在报上这么说的话，我估计会有很多男女才子不高兴了。”牛敬业想起了最近报纸上连篇累牍的关于“国体变更”“帝制强国”的文章，呵呵笑了起来。
“他们整日里喊着强国，其实都是舍本逐末的无益之争。”傅孝文的脸上现出了不屑之色，“日本之所以强于我中华，首在教育。”
“是啊！日本明治维新之后，即实行全面开放之政策，为学习西方政治法律制度和科学技术，选派大批青年和官员赴西方留学，国内又加大对教育的投入。几十年内，日本便跻身于列强之中。”牛敬业叹息道，“其实有这么一个强邻在身边，以振兴教育为基，进而富国强兵的例子摆在那里，咱们中华本该做得更好才是。”
“非是国内有识之士不重视，而是受限于财力，因而只能望学兴叹。”傅孝文苦笑了一声，说道，“象咱们傅家，这些年办学的状况，你也不是不知道。”
“瀚之这一次将这么多的资金投入到了办学之中，而且所办的多数是职工学校。”牛敬业说道，“我想，现在咱们都能明白这当中的关节了。”
听了牛敬业的话，傅孝文点了点头，此时一个一身月白色裙装的姑娘端着一个精美的青花瓷壶走了进来，她低着头来到了傅孝文和牛敬业坐着的桌前，取过两个漂亮的五彩茶杯，给二人分别斟上了烹好的香茗。
随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弥漫在了屋内，牛敬业不由得赞叹了一声，他轻轻端起了茶杯，闭上了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空气，细细地体味着茶香所带来的愉悦之意。
“瑶儿的茶烹得越来越好了。”傅孝文也和牛敬业一样，深深吸了一口茶香，笑着看了姑娘一眼，“在这边儿，也只有瑶儿的茶烹得能让我下得去口。”
听了长辈的夸奖，姑娘的脸微微一红，她露出了一个羞怯文静的笑容，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侍立在了一旁。
“瑶儿象是又长高了些，人也出落得更秀气水灵了。”牛敬业看着傅孝文的养女傅卓瑶，感叹了起来，“我现在还记得，上一次她病重的样子。眼看着人就要不行了，但几针药打下去，愣是救过来了，所谓的起死回生，也就是这个样儿吧。”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傅孝文怜爱地看着身边的女儿，感慨道，“也可能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如果不是因为要救她，咱们也不会认识瀚之。”
听到了杨朔铭的名字，傅卓瑶的眼睛微微一亮，她象是害怕两位长辈看到一样，只是在那里微垂着头，但两位长辈的话，她一个字也没有漏掉。
“其实按照瀚之的招生标准，瑶儿也到了上大学的年龄了。”
牛敬业呷了一口香茶，一边品味着茶香，一边说道。
“亏了瀚之的关系，咱们江西的男女学生进京就学的，比往年多了十倍。”傅孝文看了看身边的女儿，问道，“瑶儿想不想去京城上学读书？”
“瑶儿也想去京城上学，只是舍不得爹和娘。”傅卓瑶轻轻地按揉着傅孝文的肩膀，柔声说道。
“那还是去吧。”傅孝文惬意地享受着女儿的按摩，笑着说道，“机会难得，毕竟现在他杨瀚之还有钱供着赣省子女上大学，以后谁知道呢？”
“是啊是啊。”牛敬业放下了茶杯，点了点头，“我都担心他以后会负担不了这些费用。”
“瑶儿进京后，一定要先去杨将军府上，拜谢杨夫人的救命之恩。”傅孝文拍了拍女儿的手，郑重其事的说道，“要是没有杨夫人送来的药，爹现在怕是就看不着你了。”
“女儿明白。”傅卓瑶点头答应道。
“京城乃是虎踞龙盘之地，他杨瀚之这一次去的容易，想要出来，怕是难了。”傅孝文想起了远在北京的杨朔铭，叹息了一声。
“只怕未必。”牛敬业象是想起了什么，不露声色的微微一笑，说道。
湖北，汉阳，汉冶萍煤铁厂矿公司。
“日款共计四千五百万元已于昨日结算清楚，担保条款也已作废，从即日起，汉厂即归为‘人和’名下，再无受日人牵制之理。”
“订购之新高炉已经从美国启运，所聘之美国技师已经先期到达。”
“公司会在未来的几个月内在附近建立一所大型的职工学校，职工子弟以及非职工子弟都可以在那里得到教育，教师的工薪绝对要比境内任何一家学校给的更加丰厚，住房也将由公司提供。”
听着公司方面负责人的保证，孙珲的脸上现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对于这座中国目前最大的煤钢联合企业，他总算是可以给远在北京的杨朔铭一个交待了。
“杨督办对汉厂一直期望甚殷，此次不惜斥巨资收购，就是为了让汉厂重焕生机，重新成为咱们中国钢铁工业的龙头。”孙珲看着一屋子的汉治萍公司负责人，沉声说道，“希望这次的输血，能够物有所值。”
听了孙珲的话，所有的人全都连声称是。
“为使我国钢铁工业后继有人，杨督办一再交待，要办好这职工学校。”孙珲接着说道，“这一块儿必须要尽快落实，杨督办届时将亲来视察，如果没有办好……”他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一一扫过在座的众人，“我想就不光是卷铺盖走人这么简单了。”
“请孙先生放心，公司会尽最大的努力为学校提供最好的保障，两个月，不，一个月，一个月以后，学生们就可以在学校里上课。从今以后，公司将有专项的经费保障教育开支，当然教师的待遇也将是最好的。”
“没有教育，就没有公司的未来。以公司现在的财力，完全可以承担为公司职工子弟，以及附近的居民子女提供免费地义务教育，这是公司现在必须履行的社会责任。”孙珲说道。
听到“免费”这两个字，一些人的头顶又渗出了汗珠。
到现在为止，由于汉治萍公司成为人和公司下属企业的过程来得太快，让这座中国老牌的钢铁企业的许多人还没有完全的适应。
汉冶萍煤铁厂矿有限公司是由汉阳铁厂、大冶铁矿和萍乡煤矿合并而来，是中国也是亚洲最大的煤炭钢铁联合企业，“中国钢铁工业的摇篮”。到1917年，这座企业已经发展成为拥有员工8000多人，年产钢铁90000吨，铁矿55万吨，煤63万吨的大型企业，钢产量占中国全年钢产量的百分之九十以上。由于汉冶萍公司是中国唯一的新式钢铁联合企业，控制了汉冶萍公司，就等于控制了中国的重工业。因此日本人才会专门在“二十一条”当中提出来汉冶萍公司“中日合办”的条款。
汉冶萍公司其实和日本人早就有业务和贸易方面的往来。在成立之初，由于财力窘迫，汉冶萍公司向日本人借了不少的款，到1911年为止，汉冶萍公司总共用款3200万两白银，除去1000万两本金之外，其余2200万两都是向日本人借的款。日本人的借款附有极其苛刻的条件：借款要以厂矿的财产和铁砂为担保，期限为30年，铁砂除汉阳铁厂自用外，必须先销售给日本人，铁砂的售价由双方议定（实际上是日本人单方面定价），不受国际市场的价格影响，日本的八幡制铁所可以预购，等等。根据这些条件，从1908年到1915年，日本每年从大冶铁矿运走的铁砂达7万余吨，这使得汉冶萍公司实际上已经受制于日本商人。为了摆脱这种不利的局面，袁世凯曾经一度打算要将汉冶萍公司收归国有，但还没有等到他动手，日本人抢先弄出了一个“二十一条”，尽管“二十一条”最后随着中日战争中国方面的胜利而取消，但汉冶萍公司被日本商人控制的局面并未得到根本性的改变。
而现在，这座中国最大的煤钢联合企业被杨朔铭用从海外赚取的大把美元收购，成为了人和公司的下属企业。从这一天起，汉冶萍公司将成为真正的中国钢铁企业，不再受制于日本人。
“职工学校现在看起来虽然花费巨大，但却可以使几代人受益，实在是天大的善事……”有人附和道。
“兴办职工学校当并不仅仅是在做善事，办这个学校实际上更多地是为了公司，”孙珲说道，“大家可以想一想，十多年后，接受到教育的公司子弟，最终将成为公司所有财富的一部分。而未来他们为公司创造的价值，远非今天公司支付的学费所能相比。”
“现在除了小学之外，我们还可以办中学，将来还要办大学，当然我们还要建技术学校，现在公司里没有一所高等学校，更没有一所技术学校，所以杨督办才要求我们把这些全部建起来，尤其是技术学校，可以向公司提供现在公司所需要技术人员。还有高等学校、大学，这些学校可以为公司提供未来的，所需要工科专才，还有其它各类人才。这不是在公司在花钱办学校，而是公司在办一个人才的储备中心。”
孙珲的话让很多人的脸上现出了兴奋之色，也让很多人的脸上写满了惊奇。
收购公司的那些天文数字一样的资金，就已经让很多人瞠目结舌了，而现在这位活财神竟然还要在这些不能马上收到实效的地方投入大把的银子，放眼整个中国，财力如此雄厚的人也找不到几个。
“汉厂之所以经办不善，债台高筑，要而言之，即‘计划不周，用人不当，管理不善，环境不良’所致。”孙珲接着说道，“用人一项，尤为紧要，希望各位能够明白。”
孙珲话音刚落，下面便立时响起了掌声。
孙珲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开始琢磨着给杨朔铭的报告该如何写了。
北京，驸马胡同，督办府。
“……查汉厂自开办至今，既无统筹全局之计划，又无专门知识之人才，用款至五千万元之多，前后所筹股本不及千万，且皆向外国银行押借而来，目前债台高筑，岌岌不可终日……”
“……铁厂选址汉阳，距矿地过远，交通不便，运费高昂，是为其一；用人失败，弊端甚大，厂矿人员无不舞弊者，董事经理更无论矣，是为其二；铁价低廉，且受日本牵制，涨价有限，盈利不多，是为其三；……查汉厂十数年来，坐困于此，日在艰难险阻之中。目前虽权操自我手，而各方关系理顺不易……”
“……虽有此种种困难，然犹有振作可为之意。……查汉厂前数年，获利颇丰，可以挽利权而抵洋货。……自汉铁畅行以来，查阅海关造册之进口表，1906年进口铁106613石，1907年骤缩至51614石，可谓汉铁抵制洋铁之明效大验。不独上海翻砂厂全用汉阳生铁已无外铁进口，且日本与美国太平洋一带，亦喜用汉阳生铁，每年出口于日本者为数尤巨。
今日汉冶萍三大业，即中国挽回利权抵制洋货之根本也……”
“京汉路轨除庐保一段外，二千余里，皆属汉厂自造。虽不免亏折，数年之间得轨价四百数十万，亦炼成一班工匠。”
“……夫中国数百年前即知冶炼钢铁，然墨守成规，数百年之中一无进步。世界需要用品，更无从应付。至今时方知仿照新法，炼铁炼钢，是汉厂历史，即中国钢铁历史起点也……”
“……汉阳铁厂若能重新崛起于中国，则必为振衣千仞一览众山之势……中华铁市将不胫而走各洋面，必与英美两邦角胜于世界之商场……”
“汉阳铁厂出产之生铁一日之间已制成钢，制成钢后又成种种钢货。汉阳钢铁厂为我国新法采铁炼铁之先导，所拉之轨，百分中有瑕疵者，惟五分而已。……若汉厂重振，则中国当可比肩日本，为钢铁世界之大竞争家。外人当无法阻止我中国渐进为钢铁大国耳。”
杨朔铭放下了手中的信纸，一点一点的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而侍立在一旁的曦雪，看着他用心思考的样子，眼中不自觉的闪过一丝异样的亮色。
“现在的问题，不是出在技术方面。”杨朔铭自言自语的说道，“不管前期花费如何巨大，这职工学校必须要建。”
对于高科技，他的“超级电脑眼”可以说拥有无穷无尽的创意，但一个摆在面前的事实是，“超级电脑眼”本事再大，也不可能一夜之间让所有的中国人都掌握里面的高科技知识。
至少，他现在就无法利用“超级电脑眼”，让面前的美女变得和他一样的“万事通”。
现在的中国，所缺乏的，是能够理解和发展高科技的人才！
自己现在想要开办大型的综合工业区，就面临着人才不足的问题，以至于必须要到美国引进人才，如果自己能够建立起中国人自己的职工学校培养技术人才，也许现在不能一下子找到成百上千的专业技术人员，可是哪怕找到的仅有十几名、几十名，如果让他们过来当老师的话，那么几年之后，自己就会有足够的专业技术人员了！
自己现在兴办这些专业学校虽然花费很大，但是等到二至三年后，自己就会拥有第一批专业技术学生毕业，十年以后，他们就可以独挡一面，在此期间，如果自己想要扩大汉冶萍公司的规模，就不会再面临人才不足的局面了！
想要发展，人才才是硬道理！

第130章 刺客来袭
“天已经晚了，老爷该歇息了。要不然，夫人好担心了。”
曦雪轻柔甜美的声音将杨朔铭从沉思当中拉了回来。
杨朔铭抬头看了看这个善解人意的美丽姑娘，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将书信合好。
“你收拾完东西，也去休息吧，整天和我在这里耗着，也够累的。”杨朔铭看着帮他收拾文件的曦雪说道。
“嗯。”曦雪顺从地点了点头，轻声答应了一句。
杨朔铭伸了个懒腰，看着曦雪麻利地将各种文件归类收好，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在黄韵芝自作主张的将曦雪用重金赎回来后，杨朔铭发现这个姑娘极是聪慧颖悟，因此便安排她作了自己的秘书。
其实不光是曦雪，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杨朔铭将袁世凯父子送给他的美女也基本都做了类似的安排，让她们各有专责，各司其职。现在的督办府，“美女办事员”可以说占了大多数。
“对了，‘曦雪’这个名字是你的艺名吧？你的真名叫什么？”
杨朔铭看着曦雪收拾完毕，来到自己身旁服侍自己穿衣，他闻到她身上发出的淡淡幽香，不由得心神一荡，赶快找了个话题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听了杨朔铭的问话，曦雪微微一笑，仿佛朝阳从天边升起，又把杨朔铭给小小的电了一下。
“老爷觉得这外名字不好听吗？”
“不是不是，我觉得这个名字很美，特别富有诗情画意。”杨朔铭说道，“这个名字让我想到北方的万里皑皑雪原，和黎明时的第一缕朝阳的醉人画面，就象你的人一样，这个名字起得可是很有水平的。”
“是啊，万里雪国，晨曦初现，那是我一生见到的最美丽的景象……”曦雪的剪水双瞳忽然变得朦胧起来。
杨朔铭看着姑娘诱人的美丽侧影，再次在心里发出了“造化杰作”的感叹。
“曦雪这个名字，就是这么来的？”杨朔铭问道。
“是的，老爷，曦雪其实就是我的真名。”曦雪收敛了心神，轻声答道，“我本姓慕容，名字就叫慕容曦雪，到云吉班后，才去了姓氏。”
“那我以后就还叫你曦雪了。”杨朔铭看着她，笑了笑说道，“对了，以后别叫我老爷了，听着太别扭了。”
“好。”曦雪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不过，那我该怎么称呼？您的名讳，是夫人才能叫的，连银凤姐也叫您老爷的。”
“银凤她那是在老家那会儿养成的习惯，总也改不过来。”杨朔铭有些泄气地说道，“你就和其他人一样，叫先生吧。”
“我喜欢叫您将军。”曦雪看着杨朔铭，目光里闪过一丝娇憨和任性，仿佛小女儿看着父亲一样。
“我现在可不是将军了。”杨朔铭笑了笑，站起身来，朝她摆了摆手，“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儿休息吧。”
曦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目送着杨朔铭的身影在门口消失，然后又检查了一下屋子里铁柜的锁，然后来到窗边，将窗户关好。
突然间，曦雪象是感觉到了什么，她猛地转过头，向一个方向望去。
远处的黑暗中，隐隐有星火点点，她凝神端详了一会儿，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将最后一扇窗户关好，转身离开了。
“他娘的！这姓杨的艳福可是不浅啊！”在故宫的一处角楼里，一个一身灰衣的人看着望远镜里曦雪的身影消失在灯火通明的游廊里，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之色。
“听说这姑娘本来是本届花魁候选，可惜让这个姓杨的给赎了身。”他的一位同伴也象他一样，举着望远镜感叹道，“这样的女菩萨，要是能睡上一晚，不知要怎样销魂蚀骨呢。”
“这个姓杨的弄这么多美人儿在府里养着，也不怕纵欲过度折了阳寿。”
“是啊，小小年纪，恁地好色。不如咱们弟兄几个去帮他享用一下，省得他照看不来。呵呵。”
听着阵阵淫邪的笑声，为首的一个蒙着面的灰衣人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你们不要小看他，别看他年纪小，却比那个留辫子的老朽要难对付得多。”
“只怕未必。俗话说得好：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就冲他如此的贪色，身子骨肯定早就淘虚了，能厉害到哪去？”有人不以为意的说道。
“别忘了咱们上一次也是小看了张勋这个老家伙，结果还死了两个人在他手上。这个姓杨的比张勋厉害得多，咱们这一次必须要小心。”首领显然对部下的轻敌有些不满。
“老大你就别担心了，这个姓杨的倒底有多大的能水儿，一会儿咱们就知道了。”
“那好，现在就开始吧！干得要干净利落！尽量不要用枪。”首领吩咐道，“青龙队负责去拖住他的警卫，他的居室在内厅，由白虎队负责。”
“得着了！”几个灰衣人站起身来，开始检查身上的装备。在一切准备就绪之后，灰衣人一个接一个的消失在了黑暗中。
过不多久，远处突然传来了阵阵刺耳的枪声，紧接着凄厉的惨呼声便撕破了宁静的黑夜，让人感觉不寒而栗。
可能是枪声和惨呼声惊动了街上的巡警，刺耳的警哨声也接连响了起来。
“有刺客！”
睡梦中的杨朔铭听到窗外传来的枪声和警卫们的大声报警声，闪身从床上一跃而起，赤着脚站在地毯上，手里赫然拎着一把装满子弹的“五十响”，而睡在他身边的黄韵芝也惊醒了过来，她一边将孩子搂在怀里，一边从枕头下抽出了一支“头把撸子”。
“在那边儿！”
不知是谁喊道，只听话音刚落，一连串的枪声便乒乒乓乓的响了起来，紧接着便有惨叫声传来。
“打中了！”
“那边儿还有几个！在房顶上！往南边儿跑了！”
“还愣着干什么？！上房子追他娘的！”
“小心！这边儿又来了几个！”
杨朔铭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抬头向房顶望去，“超级电脑眼”跟着开动，根据周围的声音分析，杨朔铭眼前的天花板的位置，很快便勾勒出了几个用虚线标示的人形，眼角下方也给出了“危险”的提示。
杨朔铭眼中的光标立时锁定住了这几个虚线构成的怪异人形，他猛地举起了手中的“五十响”，将枪调成连发状态，扣动了扳机。
一连串的子弹射进了天花板，伴随着几声惨叫，房顶传来了人体摔倒的声音，伴随着阵阵瓦片破碎的声音，屋外传来了仿佛面口袋摔在了地上的闷响。
屋门开了，刘致远和王超勇举着枪闪身冲了进来，两人飞快地扫视着屋内，眼中满是焦急之色，当他们看到杨朔铭夫妇平安无事时，都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干爹，干娘。”
“这里没事。”杨朔铭点了点头，似乎对他们二人的表现很满意，“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一共来了十个刺客，有五个都让咱们给毙了，剩下的都跑了，王头儿和几个快手已经追下去了。”王超勇答道。
杨朔铭转头看了看黄韵芝，摆了摆手，示意她呆在原地别动，他举着枪和刘致远王超勇一道小心地出了屋门，立刻便看到两具被乱枪打成了筛子的尸体。
看到杨朔铭出现，几名卫士立刻聚拢了过来。
刘致远上前将尸体翻了过来，扯掉了尸体脸上的蒙巾，一张狰狞凶悍的方脸立刻现了出来。杨朔铭蹲下身子，看着这张典型的中国人的脸，眉头不由得一点一点的拧成了两个黑疙瘩。
“看样子不象是日本人啊。”王超勇说道。
“可能是逆党。”一名亲卫说道。
远处再次传来了枪响，杨朔铭转头望去，只见黑暗中闪过点点红光，表明战场已经转移到了别人的屋顶上。
“老爷，步军统领江朝宗江大人到了。”银凤快步跑来禀报道。
“好，我马上过去。”杨朔铭直起了身子，平静地说道，“再派几个人去帮帮忙，仔细检查一下各个院子。”
“是！”刘致远等人大声的答应着，然后马上各自开始了行动。刘致远带着几名卫士顺着枪声传来的方向追了下去，王超勇和几名卫士则守护在了杨朔铭的卧房门口。
杨朔铭转身进屋，简单地和爱妻说了一下外面的情况，安慰了她一下，然后穿好衣服，来到了前厅。
正在那里焦急地踱着步的北京步军统领（负责京城治安）江朝宗看到杨朔铭出现，立刻迎了上来。
“瀚之老弟没事吧？”江朝宗看到杨朔铭完好无缺的出现在面前，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
“没事，让江兄担心了。”杨朔铭看着穿戴虽然整齐但掩饰不住疲惫之色的江朝宗，不由得暗暗佩服他来得神速。
“我保护大员不利，你杨老弟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大总统那里，我可是无法交待啊！”江朝宗难看地咧了咧嘴。
“这些刺客是不是日本人？”江朝宗接着问道。
“不是。”杨朔铭摇了摇头，象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反问道，“江兄带了多少人来？”
“怎么？瀚之老弟想进行搜捕？”江朝宗问道。
“不。”杨朔铭摇了摇头，说道，“我是担心，刺客这一会儿，有可能对蔡松坡将军下手。”
听了杨朔铭的话，江朝宗不由得神色大变，立刻对身边的人下达了命令。
中岛原之助屏息躲在花园的水池中，透过水光，小心地观看着周围，在确定了周围没有人之后，他小心地爬出了水池，躲在了一处假山的后面，不住的向远处张望着。
他看着远处客厅里的灯光，内心不由得一阵焦灼。
今天的行动，他其实已经预料到了会是这样的后果。
他原来一直反对利用中国人来做这种事，但是对于来自于日本本土高层的命令，他只能选择服从。
很快，远处传来了阵阵脚步声，紧接着便有人影晃动，中岛原之助看到他想要狙杀的目标突然出现在了门口，一颗心因为紧张激动而狂跳起来。
上一次他刺杀张勋的时候，当张勋和他的卫队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也有这样的感觉。
只是这一次，他显得更为紧张。
难道是因为敌人的强大？
不知怎么，此时的中岛原之助，眼前又浮现出了张勋临死前的面容。
中岛原之助慢慢地抽出了腰间的手枪，正要瞄准，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无比清冷的笑声。
中岛原之助的心里一惊，他刚要回身，却猛地感觉到背心一阵冰凉。
中岛原之助感觉到身后那冰冷的刺痛几乎要痛入骨髓里，手中的枪握持不住，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中岛原之助好容易转过身，看到的，是一个一身黑衣的蒙面人正蹲在一处假山的山尖，一双亮如晨星的眸子正眨也不眨地紧紧盯着他。
中岛原之助不自觉的伸出手向后背摸去，但他的手却始终摸不到刺痛的地方，他费了好半天的力气，也没有能够成功，反而感觉到身上的力量在一点一点的消失。
中岛原之助收回了双手，他看到了手掌上的鲜血，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黑衣蒙面人淡淡地瞅着他，缓缓地直起了身子，在皎洁的月光下，中岛原之助看清了对方身影的俏丽轮廓，一双眼睛一时间瞪得老大。
“你是谁？！……”
黑色蒙巾后的那张面孔似乎冷笑了一声，中岛原之助看到黑衣人突然腾身跃起，矫健敏捷的身影几个起落，便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中岛原之助狂吼了一声，却只发出了一声嘶哑的低鸣，他猛地用力抽出了腰间的短刀，向黑衣人鼓涨的胸脯全力猛刺过去，但没等他完成这个动作，他只感到眼前一花，对方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中岛原之助只感觉后心再次传来一阵剧痛，全身的力量一下子消失了。
中岛原之助努力想要站直身子，但身子已然不听使唤，他慢慢的象一滩烂泥一样的软倒在了地上，他看到对方的手中，那根又尖又长的东西，正在月光的照耀下，闪动着刺目的寒光。
对方仍然用波澜不惊的目光看着他，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黑衣人俯下身子，将手中的东西在中岛原之助的身上擦了擦，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此时的中岛原之助还在进行着最后的垂死挣扎，他努力的进行着呼吸，但他同时也能够感觉到，大股大股的鲜血正不断的从他的嘴里冒出来，凝结的血块让他开始咳嗽起来。
中岛原之助发出的声音很快便引起了注意，几名中国卫士循声搜寻了过来，立刻便发现了躺倒在血泊中的中岛原之助。
杨朔铭和江朝宗在卫士们的簇拥下，来到了花园的假山之中，当他看到在血泊中痛苦挣扎着的这个日本间谍后，差不多立刻便认出了他是谁。
“这……是日本人吧？”江朝宗看着目光里满是怨毒之色的中岛原之助，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
“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保住他的命，我有话要问他。”杨朔铭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对一名卫士说道，“去请柳姑娘过来一趟，马上。”
当柳香芸急急忙忙的赶来时，中岛原之助已经气绝身亡。
“要是我猜得不错，这就是当初你告诉我要当心的那个人。”杨朔铭看着面色苍白的柳香芸，指着躺在血泊中的尸体说道。
“就是他。”柳香芸说着，用手撕开了中岛原之助的裤角，露出了上面的疤痕。
“看样子我小看了日本间谍的能量。”杨朔铭沉声说道，“他竟然一直潜伏在我国，而且竟然能千里迢迢的进入京城行凶。”
“日本人竟然敢不守和约，继续在我国派驻间谍，行刺大员！”江朝宗恨声说道，“我马上就去面见大总统，和日本人交涉！”
“算了。这个时候和日本人因为这些事吵嚷，有些不值。”杨朔铭摇了摇头，说道，“登极大典举办在际，还是不要让大总统为这些事烦心了。”
“是，是。”江朝宗立刻便明白了杨朔铭的意思，但似乎又有些不放心，“但……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不这么算了也不行。”杨朔铭苦笑了一声，指了指尸体，“刚才江兄也看到了，他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表明他身份的东西，光从面相上看象日本人是不行的。何况，已经被击毙的刺客除了他之外，都是中国人，要是真和日本人理论起来，证据是不足的。”
“该死的倭寇！”江朝宗明白了过来，不由得狠狠的踢了中岛原之助的尸体几脚。
正在这时，刘致远和卫士们回来了，杨朔铭注意到两名卫士拖着几名浑身是血的灰衣人进入到了屋内，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他们还活着吗？”杨朔铭问道。
“都有气儿。”刘致远点头答道。
“别让他们死了。要死，也得等我问个明白以后再死。”杨朔铭沉声说道。

第131章 原来是自己同胞的黑刀
看到杨朔铭红色瞳仁放射出的凌厉杀意，江朝宗竟然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虽然他身为步军统领，掌管京城治安大权，审讯犯人也是他的事，但此时在这个一身杀气的年轻人面前，他竟然不敢有异语。
杨朔铭眼中的红色渐渐消退，他很快恢复了常态。可能是意识到了自己刚才说的话有问题，杨朔铭转头对江朝宗笑了笑，说道：“这些刺客，就有劳江兄带回去问一下了。”
“那是，那是，我一定给杨老弟查出幕后主使。”江朝宗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忙不迭地答道。
“烦劳江兄，问明他们的主使是谁，是否和张辫帅遇害有关。”杨朔铭想起已经去世的张勋，眼中闪过一丝哀伤之色，“这帮人很是凶悍，要防止他们熬刑不过自尽。”
“瀚之老弟放心。”江朝宗满口答应道，“明天一早我就给你个准信儿。”
第二天，清晨，中南海，居仁堂。
“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用过了早点的袁世凯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看到江朝宗已经早早的等在了那里，不由得皱着眉头问道。
“有刺客对杨督办行刺，多数被击毙，余党皆被抓获。”江朝宗想起了昨天晚上杨朔铭的告诫，尽量避重就轻的报告道。
“噢。”听了江朝宗的报告，袁世凯的神色果然舒缓了许多，他接过江朝宗递送上来的报告放到了桌上，并没有立即打开。
“是日本人干的？”
“据人犯指认，刺客当中只有一名为日本人，现已身亡。”江朝宗答道，“其余的都是中国人。”
“是不是日本人主使的？”袁世凯问道。
“不是。”江朝宗说道，“他们一开始是想往日本人身上赖，但却说得驴唇不对马嘴，经多方刑讯，他们才说了实话，主使者其实是中国人，那名日本间谍是来跟着借刀杀人的。”
“主使者是谁？他们说了没有？”袁世凯问道。
“具体的主使者还不好说是谁。”江朝宗说道，“但可以确定的是，和川汉铁路公司有关。”
听了江朝宗的回答，袁世凯的胖脸上现出了一丝冷笑。
“原来是这样。呵呵，他们现在终于狗急跳墙了。”
听了袁世凯的话，江朝宗谨慎地选择了闭嘴。
“杨瀚之知道吗？”袁世凯问道。
“还不知道。”江朝宗答道。
“你马上把这报告转给他一份。”袁世凯想了想，说道。
“是。”江朝宗答道。
“开国大典举行在际，千万不要再出什么岔子。”袁世凯看着江朝宗说道，“你去吧。”
江朝宗唯唯告退，袁世凯不再看他，而是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桌子上的一个锦盒上。
袁世凯伸手打开了锦盒，将装在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摆在了桌子上。
看着这辆用黄金和白银打制而成的“陆地巡洋舰”模型，袁世凯伸出手，抚摸着模型车身上的金龙标志，眼中满是得意之色。
“想不到，这一次来害我的，竟然又是中国人。”杨朔铭将江朝宗送来的报告扔在了桌子上，眼中满是愤怒的火焰，“爱国主义是流氓的最后庇难所，这句话说的真是太对了。”
黄韵芝有些惊奇的看着杨朔铭，不明白他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什么意思，侍立在杨朔铭身边的曦雪眼中也闪过同样的疑惑之色，但她象是明白黄韵芝心里的疑惑，伸出手将报告取过来交给了黄韵芝。
“是川汉铁路公司的人要杀咱们？”黄韵芝看了几眼报告的内容，不由得失声惊叫起来。
“是的。”杨朔铭点了点头，很快恢复了平静，“这帮家伙怕咱们的人去查帐，揭了他们的老底。”
“他们有什么坏事怕被咱们揭出来？”黄韵芝有些不解的问道。
“当然是贪墨之徒造成的巨额亏空了。”杨朔铭狠狠的用拳头捶了一下桌子，又变得激动起来，“教科书害人不浅！简直是颠倒黑白！这他娘的算什么爱国运动？！革命先声？！”
听到“教科书害人不浅”这一句以及后面的话，黄韵芝和曦雪再次愣住了，她们俩以为他给气糊涂了，在那里开始说胡话了，目光里都不自觉的现出了担心的神情。
“瀚之，你说什么教科书？”黄韵芝问道。
爱妻的问话让杨朔铭意识到了自己的思维又陷入到了时空错乱当中，他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他怎么向眼前的爱妻解释，后世的教科书里高调宣扬的所谓“保路运动”，事实却是“流氓爱国者”利用民意翻云覆雨搞出来的恶性事件？
在1894年中日甲午战争之后，中国民智渐开，民众渐渐明白了这火车原来也有很多好处，而当时的清朝政府则意识到铁路在国防上的重要意义。随后，中国国内便掀起了建设铁路的高潮。清朝政府最开始的铁路政策是“合股官办”，但由于当时民间资本和官方资金一时难以募集，因而最初修建的数条铁路主要都是外国投资，由此也引发了铁路的管理权和运营权等多方面的问题。由于担心路权丧失，清朝政府亦倾向于鼓励民间集资，由中国人自己独立建造铁路。到了1904年，随着经济民族主义思潮在中国的勃兴，“拒外债、废成约、收路权”成为了响遍全国的鲜明口号，收回路权也变成了中国民间的自觉运动。
借着这股“改革”的春风，中国各省商办的铁路公司也陆续成立，如广东潮汕铁路公司、湖南全省支路总公司、川汉铁路有限公司等。但中国人自己建铁路也有极大的弊端，因为铁路建设的周期较长，投资浩大，商办铁路往往修筑多年仍然见不到任何成效。更让人心寒的是，铁路公司管理者和职员在其中的贪污中饱，其中最为讽刺的，是四川在1903年便成立了铁路公司，一寸铁路未修，几年下来却已支出资金1000多万两，各种烂账堆积如山，无法算清。而照这样“商办”下去，粤汉、川汉铁路通车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四川在建国前都未曾通火车）。而与此相反，借助外资修建的铁路则大都资金充足，建设速度也快，象京汉铁路、沪宁铁路和汴洛铁路三条长线自兴办后不多年即陆续竣工，这和那些办理多年却毫无起色的商办铁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在席卷全国的经济民族主义的纠结下，当时清朝政府的决策陷入了两难境地，如果继续商办政策，则于铁路修建的迫切要求和国家的长远发展不利；但要实行铁路干线国有化的政策，虽然能够以较快的速度完成铁路建设，但却必然遭到国内民众的强烈反对，触发强烈的民族主义情绪。道理很简单，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铁路干线国有化说白了就是由国家来垄断投资建设，但清朝政府手里也没有钱，最后的办法必然是举借外债，导致路权流失（俄国修建西伯利亚大铁路的时候，沙皇政府为了保证不让路权流失，就坚持自筹资金办理，坚决拒绝外资介入）。
对一个国家来说，铁路是国民经济的命脉，民间修建和管理的确有很多不妥之处。客观一点来讲，清朝政府当时所采取的铁路干线国有化的政策，并不是象后世史学界的主流总是讲的那样，把“保路运动”的兴起归结为清政府的“国进民退”，这是极不客观的。清政府在铁路建设问题上的政策反复，绝非后来主流史学家所认为的是“官僚资本的贪婪、傲慢与偏见，通过剥夺民营资本而自肥”。真正的原因是全国18家所谓的民营铁路公司，因内部腐败，实际上无法继续，并且消耗了大量的社会资源，于是才采取了收归国有的强硬政策。
1911年5月9日，在盛宣怀的主持下，清朝政府颁布了铁路国有的正式文件，决定全国铁路干线均要收归国有，只留支线可以由商民量力修建，但清朝政府仍拒绝为川汉铁路公司因贪腐问题造成的亏空买单，这损害了铁路高管们的利益。这些既得利益者试图搭上政府的“便车”，却遭到官方拒绝，因而在1911年6月17日，成都各社会团体和川路公司的股东们聚集在一起，召开股东大会，并宣布成立“四川保路同志会”，正式发起了“保路运动”，在发起保路运动的大会上，发起者只一味地强调清政府“卖国”，对自己贪污路款和要政府买单遭拒却一字不提，而在不明真相的群众参与之下，四川的保路运动很快便由经济纠纷转向政治斗争发展乃至酿成武装暴动。
现在杨朔铭明白，为什么雄心勃勃想要修筑20万里铁路的孙中山，在被袁世凯委任为“全国铁路督办”之后，在很短时间就销声匿迹了。
而袁世凯现在把这个孙中山干过的职位让自己兼着，一方面是表示对自己的支持和相信自己的能力，另一方面，也是对“保路运动”可能再次出现存有一定的恐惧。
“我们现在还没做什么呢，他们就派人来杀我们？”黄韵芝说道。
“这不难理解。”杨朔铭说道，“要是等我们行动起来，他们就没有机会了。象当年盛宣怀就是被他们扣上卖国贼的屎盆子撵下去的，他们觉得用同样的办法对付我不太奏效，所以才和我玩起了暗杀的游戏。”
黄韵芝明白了过来，本来红润的脸色不由得变得有些苍白。
对于久办洋务的盛宣怀，很容易便能给他扣上“卖国贼”的帽子，让他卷铺盖走人，但对于杨朔铭这样负有盛名的抗倭民族英雄，同样的办法显然是不能用的，而引入日本间谍实施暗杀，则是很好的选择。因为事后可以让日本人来背这个黑锅。
“这个事情怕是很难查到他们的头上。”黄韵芝想了想，说道。
“那是当然。”杨朔铭点了点头，冷笑了一声，“这本来就是死无对证的事。”
“那我们在铁路这一块儿就得分外小心了。”黄韵芝说道，“他们造成的亏空，我们绝不能填，那是无底洞，永远也填不上的。”
“中国人的事，坏就坏在这贪污腐败上。”杨朔铭恶狠狠的说道，“其实，不论官方还是民间，贪污犯才是真正的卖国贼。”
听了杨朔铭的最后一句话，曦雪的眼睛陡然亮了一下，迅即又恢复了常态。
“关于这个事，我得和老吴好好的商量一下。”杨朔铭说道。
“爹和娘过两天就要到北京来看咱们了，正好可以问问爹。”黄韵芝想起了不日来京探望他们的父母，说道，“爹当年也出资助修过铁路，听听他怎么说。”
“也好。”杨朔铭点了点头，“姜还是老的辣，我正好和他学学。”
“你可别和爹学坏了，爹当年可是有名的……”可能是觉得在丈夫的面前揭自己父亲的“短处”有些不好意思，黄韵芝笑着缩下了后面的话。
“那不叫学坏。”杨朔铭一本正经地对爱妻说道，“圣人都是死人，想要不死，就别想着当圣人。”
听了杨朔铭的话，侍立在一旁的曦雪忍不住莞尔。
对于杨朔铭来说，穿越到了这个时代，虽然有“超级电脑眼”带来的科技力量的帮助，但并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凭高科技来搞定的，很多时候，他也需要更多的向这个时代的人学习他们的长处。
在这个时代，一只黑暗的蝙蝠，比一只阳光的蝴蝶要更容易扇动翅膀，也更容易生存。
正在这时，一位门房走了进来。
“先生，蔡松坡将军来了。”门房通报道。
杨朔铭起身随门房来到了客厅，蔡锷看到杨朔铭毫发无伤的样子和轻松的神态，明显的象是松了一口气，微笑着起身迎了上来。
“我来的时候，就怕看到你躺在床上。”蔡锷高兴地说道，“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你昨天晚上没遇到什么麻烦吧？”杨朔铭笑着请蔡锷坐下，关切地问道。
“没有，昨天晚上没人找我麻烦，再说，昨晚我也没有回家啊。”蔡锷看到了给他们俩端上香茗的曦雪，呵呵一笑，说道。
“没回家？你去了哪里？”杨朔铭立刻明白了蔡锷话里的意思，他笑着明知故问了一句。
“我可不象你那么财大气粗，把未来的花魁弄到了家里，”蔡锷看着面色微红的曦雪，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再说我家里那两头河东狮，也没有尊夫人的胸襟气度。”
听了蔡锷的玩笑话，杨朔铭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虽然说他给曦雪赎了身，但这个美丽的姑娘，却仍然和他保持着清白。
曦雪羞红了脸，轻轻对蔡锷福了一福，转身便离开了客厅。
“多谢瀚之昨晚派人前来保护。”蔡锷叹息着对杨朔铭说道，“我欠你的情，可是越来越多，好没法子还了。”
杨朔铭知道蔡锷的话是什么意思，笑了笑，说道：“我只要你松坡兄健键康康地活着，别的我都不在乎。”
“要我活那么久做什么？扶保新帝？作一代开国元勋？”蔡锷的脸上现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低下了头，双手手指交错在了一起，“也许象老母亲说我的那样，我这个人，太死心眼了。”
杨朔铭知道蔡锷心里因为什么难受，不由得微微一笑。
他已经知道，就在昨天，袁世凯已经派江朝宗和杨度进入紫禁城，逼迫清废帝溥仪宣布放弃帝号。
如果不是因为有这项“要事”，江朝宗昨天晚上也不会在听到自己府邸出现枪声后披挂整齐的那么快就赶到。
这一举动表明，袁世凯称帝之心已经确定了。
杨朔铭当然知道，蔡锷对于中国废除共和恢复帝制一直是非常不感冒的，虽然通过他和蔡锷的接触，他知道，以后世的“历史人物划分”标准，蔡锷应该是“立宪派”的成份多一些，“革命派”的特点并不突出。
“我听说你可能会被封为一等侯。”可能是觉察出了自己的失态，蔡锷抬起了头，看着杨朔铭笑道，“你应该是花了不少钱的吧？”
“我还真就一分钱没花。”杨朔铭笑道，“松坡兄也不妨学学我，一个大子儿也不掏，看看最后封的是什么爵位。”
“我就是想掏，也没有钱，”蔡锷笑着说道，“别忘了，我现在看病用药，都是在你那里划帐的。”
“我要是猜得不错，松坡兄的爵位，肯定在我之上。”杨朔铭笑着说道。
“也许吧，对我来说，这些都是毫无意义的东西。”蔡锷说道，“我知道大总统待我不薄，这一次肯定也不会亏待我，但我想要的，不是这些。”
“我们的想法都一样。”杨朔铭看着蔡锷的眼睛，情绪突然变得有些激动起来，“我们想要的，无非是‘强国’二字而已。”

第132章 “弘宪帝国”
蔡锷听出了杨朔铭的心声，目光变得凝重而专注起来。
“松坡可知，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什么？”
“我记得你不止一次的和我说过，咱们中国，现在既然共和了，就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蔡锷说道，“可现在大总统想要恢复帝制，走的就是回头路。”
“关于国体问题，我和杨皙子谈过多次，其实我也承认，君宪较之共和，对我国更为有利，但我国国民一意求新，步入共和，则再由共和而入君宪则不可能了。杨皙子坚持已见，非要一试。”杨朔铭说道，“何种国体更适合我国，各家所言都有道理，但谁也不能走到前面去看一看，哪一条道路更合适，因为现在我们是在摸索着前进，这当中必然要经历相当多的痛苦，而我现在竭尽全力想要做的，就是使这个摸索前进的过程变得更为温和，不要再象历史那样的治乱循环，付出尸山血海般的代价。”
“是啊！咱们中国，每一次改朝换代，都是一次毁灭性的灾难。”蔡锷叹息道，“太平天国和义和团殷鉴不远，我辈不能不以此为之警醒。”
看到蔡锷有所醒悟，杨朔铭的眼中现出了赞赏之色。
“对于大总统复辟帝制，未尝不可以看作是在中国实现立宪政治的一种尝试，至于效果如何，国民是否能够接受，舆情法理自有公论，我等静观以待即可。”杨朔铭说道，“我辈军人，以保家卫国为天职，枪口炮口，只可对外，不可对内。松坡以为呢？”
“瀚之所言，深合我心。”蔡锷点了点头，似乎终于完全解开了心结，“我辈华夏军人，只知保家卫国，自古武人干政乃国家祸乱之源，遗害至深。只盼能在我辈新军人手中，结束这恶性循环。”
“静观其变，并不等于我们什么都不做，”杨朔铭接着说道，“若有二三野心家想要趁时作乱，火中取栗，图谋上位，陷国家于动乱之中，我必死力阻之。”
“听你的。”蔡锷的脸色舒展开来，他笑了笑，向杨朔铭伸出了手，杨朔铭明白他的意思，笑着伸出手，两人的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1917年3月，杨度等人发起的“筹安会”电请各省将军、巡阅使派代表进京“讨论国体”，旋即宣布“一致主张君主立宪”。北洋系军政要人、地方大吏段芝贵、袁乃宽、梁士诒、朱启钤、周自齐、倪嗣冲、王占元、龙济光、李纯等纷纷通电赞成帝制，拥护袁世凯称帝。3月17日，袁世凯表示改行帝制“不合时宜”。梁士诒等组织的“全国请愿联合会”再次吁请，未获批准。
1917年4月6日，参政院以“尊重民意”为名，召开“国民代表大会”。各省选举国民代表举行“国体投票”，结果以多数“赞成”君主立宪，并推定参政院为国民大会总代表。4月10日，参政院以总代表名义，上书推戴袁世凯为“中华帝国”皇帝。
1917年6月10日，袁世凯宣布废除共和，改中华民国国号为“中华帝国”，年号“弘宪”（取“弘扬宪政”之意），以五色“X”字旗为国旗（取“五族共戴一君”的含义，图案布局类似俄国的圣安德烈旗），改总统府为新华宫，并大封百官。
次日上午，袁世凯在中南海居仁堂接受百官及各国使节朝贺，文官皆着红色汉式礼服，武官皆着灰蓝色军服，列班入觐。朝贺礼为三鞠躬礼（三叩九拜式跪拜礼被废除了），袁世凯身着大元帅军服，佩剑持杖，高踞龙座，接受文武百官朝贺。朝贺礼毕，新皇帝在新华宫大宴群臣及友邦使节。
“岳父大人真要帮我整顿川汉铁路公司那块儿？”杨朔铭看着头发有些花白的老丈人，有些不忍地说道。
“川汉铁路的戏不好唱，还是我这个‘黄扒皮’出马对付他们的好。”黄侍尧说着，看了看杨朔铭，眼中竟然现出了一丝少有的兴奋和激动，“就当是给你们这些小的垫底好了。”
“太危险了，爹，你最好还是别去了。”黄韵芝知道父亲决心已定，但还是忍不住劝说道，“那帮人心狠手毒，上一次竟然派人前来暗害瀚之，万一……”
“他们那是不知道我‘黄扒皮’的手段。”黄侍尧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了女儿的话，“这就是黑吃黑，看谁黑的事，他们要是知道我比他们更黑，就不敢把我怎么样。”
听了黄侍尧的话，杨朔铭没有再劝说，但他在心里，已经做出了如何保护黄侍尧顺利入川整顿路务的安排。
黄韵芝看着杨朔铭，似乎是在等待他的劝说，但杨朔铭没有再就这个问题说下去，而是将话题转到了另外一个方面。
“你见过皇后了？”杨朔铭看着黄韵芝问道。
“不光是皇后，那一大堆妃嫔也都拜过了。”
获得“诰命夫人”封赏的黄韵芝在入宫朝贺皇后礼毕回到家中，才看到报纸上刊载着的袁世凯身着龙袍举行祭天仪式的大幅照片，有些不满地对杨朔铭说道，“你给了他四百万银元，只换来了一个一等侯，这袁皇帝也未免太小气了。”
“给的官儿太大，只怕未必是好事。”坐在杨朔铭身边的黄侍尧沉声说道，“他袁项城这个皇帝，未必能坐得稳久。”
“谁不知道那些所谓的‘民意’都是怎么一回事。”吴杰淡淡一笑，“这些都是老掉牙的把戏了。”
“对了，蔡松坡将军封的什么官？”黄韵芝问道。
“和我一样，也是一等侯。”杨朔铭取过一张政府公报，交给了她，“我原来以为他能在我之上呢。”
“一等侯就不错了，”赵霞在一旁和黄韵芝一起看着公报，笑道，“虽然说离王爷就差一级，但这些个一等公里面，好几个人可都是死了的。”
黄韵芝看到封“一等公”一栏的名字里面，张勋和前国务总理赵秉钧的名字赫然在列，不由得顽皮地吐了吐舌头。
在中国古代历史上，不管哪一个新王朝，建立之后都要“徙居处、改正朔、易服色、变牺牲”，对袁世凯的弘宪王朝来说，这“牺牲”祭品什么的变不变无关紧要，国都北京是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因此“徙居处”也就大可不必；但在“改正朔”上，袁世凯的谋臣们还是需要做做文章的，那就是将1917年民国六年变成了“弘宪元年”，历法也改用《弘宪元年历书》；至于“易服色”，按易经的“夏黑商白周赤”的三统五行循环理论，弘宪王朝应崇尚红色，因而文官的服色皆为红色，国旗中间也是一个大大的红叉，连登基用的三大殿的廊柱都刷成了红色，殿瓦也全部换成了红色琉璃瓦，以示喜庆。
除此之外，新皇帝登基还得对有功之臣封王赏爵，好处均沾，但这里也遇到了一点小问题，那就是之前的故人旧友，以前都称兄道弟平起平坐的，袁皇上也不好意思让他们低头称臣，于是便想出了列入“旧侣”（计有载沣、奕匡、世续、那桐、锡良等数人，均为前清王公或者督抚等封疆大吏）、“故友”（计有徐世昌、赵尔巽、张謇、李经羲，即后来的“嵩山四友”）、“耆硕”（王恺运、马相伯等）三类的办法，凡是列到这三类里面的这些人，可以享受不臣之礼。象原来的副总统黎元洪，则被封了个“武义亲王”（听起来和小说里动不动就出现的“一字并肩王”差不多），至于各省将军、巡阅使、护军使、镇守使、师旅长以上人等，则分别按“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分封，见者有份，一口气封了128个，就连已故的安徵将军张勋和前国务总理赵秉钧也都给追封了个一等公。
新朝甫立，“万象更新”，但在这无比“欢快”的日子里，也有不“河蟹”的音符，譬如在新皇帝的朝贺仪式上，前陆军总长、袁世凯的老部下段祺瑞和前副总统黎元洪（袁世凯做了皇帝，黎副总统当然就成了前副总统）就不曾前来。尽管袁世凯为了表示荣宠，给黎元洪封了个“武义亲王”，不料这前副总统却坚决拒绝，不肯接受。为此袁世凯不得不在政府公报上登出了“前以武义亲王黎元洪，毋许固辞”的字样。事情一经传出，民间竟然出现了这样的一首童谣：“好江山，做不牢，亲王奉送没人要！”
“他袁项城以为这次战胜日本的大功，就可以让他做皇帝了，但南方根基不稳，海外革命党又蠢蠢欲动，他竟然还张罗着要参加欧战，可以说是本末倒置，”黄侍尧看着杨朔铭，脸上并没有丝毫高兴的神色，“那黎元洪坚决不当这个亲王，是有他的考虑的，你也应该学学他，给自己留个后手。”
“我明白。岳父放心好了。”杨朔铭点了点头，“过不多久，局势当有大变，只要不在这风暴中心，就不会有事。”
“你不是手又痒了，想要自告奋勇去欧洲参战吧？”黄韵芝听他话里有话，立刻问道。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杨朔铭有些好笑地看着爱妻，“我什么时候说要去欧洲了？别忘了，我现在是文职，不带兵已经很久了。”
“你想哪儿去了。”黄侍尧明白女儿的心思，他看着已为人母的女儿，目光里闪过一丝慈爱之色，“老袁绝对不会派瀚之统领参战军去欧洲，要派，也是他儿子去。”
“老袁舍得派他的儿子远涉重洋上战场？”黄韵芝不解的问道。
“道理很简单，现在是帝制了，老袁将来肯定是传位给他的儿子，他的儿子将来做了皇帝，如果身上没有点儿战功，怎么驾驭那些北洋宿将？”黄侍尧解释道，“现在送儿子去镀镀金，将来便可堵上下边人的嘴。”
“我懂了。”黄韵芝点了点头，“但是，欧洲战场毕竟很危险的，他难道就不怕他儿子在那里出什么意外？”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黄侍尧笑了笑，说道，“他想要儿子将来稳坐江山，就必须要冒这个风险。”
听着妻子和岳父的对话，杨朔铭不由得想到了后世所发生的历史，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深深的叹息。
在那个红旗飘扬的王朝，句句发金光的伟大开国领袖不也是把自己的儿子送到了朝鲜战场“镀金”，却没有想到未来的“红太子”竟然就此葬身异国他乡的吗？
对于红色中国来说，那是足以改变历史的一瞬。
如果红色王朝的太祖皇帝没有做出这个决定，在他死后，红太子顺利登基成为红太宗，那么后世的中国，在经历了“文革”、“自然灾害”和“十年动乱”等诸多死去活来的运动之后，中国这艘航船，也许会在“伟大领袖”及其后代的引领下，更加深入的划向深渊，如同已经传了三代的“金氏朝鲜”。
历史在这里，竟然出人意料的出现了一定的偶合。
杨朔铭想象着袁世凯一旦知道儿子死讯时的样子，会不会也和红朝太祖一样，牙关紧咬的写下“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的诗句，嘴角不由得现出了一丝怪异的笑容。
“明天的大阅兵，有你的事吗？”黄侍尧没有注意到杨朔铭表情的异样，此时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的集中到了眼下的时局上来。
“除了观礼，应该是没有什么事了，”杨朔铭想了想，答道，“大元帅府铁甲车队的组建工作已经完成，需要的人员和装备都已经到位，他们应该是用不着我再做什么了。”
“我听说连你的警卫有很多人都给调到参战军去了，是这样吗？”黄侍尧沉思了一会儿，又问道。
“是，象萧逸就去了参战军铁甲车队。”杨朔铭点了点头，脸上现出了无害的笑容，“参战军的待遇好，又是双饷，升职也快，他们去那里，比跟着我当警卫要更有前途，所以我也挺支持他们的。”
黄侍尧紧紧地盯着这个上门女婿的眼睛，似乎是想要看清楚他是真不懂这里面的利害还是故意在装傻。
“我就说过，他不应该放萧队长走。”黄韵芝撅了撅嘴唇，说道，“连卫队长都让人给挖走了，他还一点儿都不在乎，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别这么说，萧队长以前就和我说过，想要在外边建功立业。他是个有理想抱负的人，去意已决，我怎么能拦着他呢？替他高兴还来不及呢。”杨朔铭说道，“将来他要是发达了，我们不也能借上光吗？”
听了杨朔铭说的后一句话，黄侍尧立刻明白了过来，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不过在晚辈面前，他仍然保持着原来的神情。
“有合适的人选接替卫队长吗？”黄侍尧问道，“听说前些日子你遇到刺客了，个人安保必须要抓紧，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已经安排好了，就是龙永华上尉，咱们双龙镇龙老板的儿子。”杨朔铭回答道。
“听说晟云和晟翔在蔡松坡将军那里混得不错？”黄侍尧换了一个话题问道。
“是，已经提拔进了参谋部。”杨朔铭说道，“晟翔进了陆军部当差。”
“我来到京城也好几天了，这两个小兔崽子竟然摆起了架子，也不来看看老爹。”黄侍尧的脸上现出了一丝欣慰之意，笑骂道。
“二位公子一向机灵，可能是看出这一阵子空气不对，想要避嫌，才没有到瀚之府上走动的。”吴杰笑了笑，说道。
几个人正说着话，曦雪从外面走了进来，将一张纸条交给了杨朔铭，然后垂着头侍立在了一旁，黄侍尧有些惊奇的打量了一下这个绝世美女，向女儿投过了询问的目光。
黄韵芝看着父亲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示意没事，黄侍尧佯怒地瞪了杨朔铭一眼，没有说话。
吴杰注意到杨朔铭的脸色似乎变得有些凝重，不由得问道：“发生了什么事？瀚之？”
“没事，”杨朔铭的脸色又恢复了平静，“是克强先生的电报，他说他暂时先不回国了，要去欧洲考察军事。”
听了杨朔铭的回答，黄侍尧明显的愣了一下，似乎感到很是惊奇。
“那就是说，他不愿意当袁项城的臣下。”吴杰笑了笑，说道，“他去欧洲，只怕是另有目的。”
“这样也好。”杨朔铭象是猜到了黄兴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去欧洲，露出了一个怪怪的笑容。
1917年6月12日，袁世凯在新华门举行了规模盛大的阅兵式，各国驻华使节和武官云集观礼，对中国军队的表现给予了高度的评价。
在周围冲天的喧嚣声中，日本驻华武官河本大作望着几辆隆隆驶过的车身上绘有恐怖的龙头图案的“多炮塔神殿”，一张本来已经很张的脸似乎拉得更长了，象是要拖到了地面。

第133章 暗流
作为一个在中国长期活动的情报人员，河本大作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些可怕的战车，他现在才知道，日本在中国的情报工作，远非报告中说的那样完美。
此时的河本大作看着这些隆隆驶过的钢铁怪物，内心不由得升起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河本大作看见的这些坦克，是属于中华帝国参战军铁甲车队的重型坦克，这种被命名为“陆地巡洋舰1”型的多炮塔重型坦克，设计当然是出自于杨朔铭的创意。
“陆巡1”型坦克长7.86米，宽3.5米，高3.12米，重量达35吨，乘员为8人，发动机为在美国特制的水冷式汽油机，功率320匹马力，最高公路行进速度为每小时32公里。这种重型坦克的最大的特点是多炮塔式的设计，它拥有5个独立旋转的炮塔，一座装有57毫米炮和一挺美制“勃朗宁”12.7毫米重机枪的主炮塔位于车体中央，在主炮塔的四周是四个辅助炮塔（机枪塔），各装有一挺美制“勃朗宁”12.7毫米重机枪，火力可以说十分强大。这种坦克的装甲最厚为30毫米，使它看上去极为坚固敦实。尽管车体很重，但它由于马力强劲，行驶速度仍然很快，并可以轻松的越过壕沟和各种障碍物。
对于一向以工业落后而著称的中国，竟然能在很短的时间里拥有如此先进和复杂的新式武器，全世界的军事观察家们都为此惊奇不已。
而最感到震惊的，当然是一直对中国虎视耽眈的日本了。
对于中国军队拥有履带式铁甲战车（坦克）一事，河本大作和许多日本在华的情报人员一样，事前一无所知，而当这些战车率先在山东战场上亮相并给日军造成了巨大的伤亡之后，日本的情报部门才开始意识到这些战车带来的威胁。日本间谍在战场上搜集到了很多关于中国坦克的情报和相关资料，这些情报资料被发回日本国内后，引起了陆军高层部分将领的重视，但由于日本人对中国人长期以来形成的落后偏见根深蒂固，直到战争结束，日本军方对中国坦克仍然没有一个清楚的认识，也没有设计应对措施。
根据日本间谍收集的情报，河本大作了解到中国人弄出来的这种铁甲战车和英国人在索姆河战役中使用的简陋坦克有着很大的不同。和拥有两座炮塔的英国坦克相比，中国坦克只有一座炮塔，炮塔上有的是一座双联装火炮，有的是两挺重机枪，但炮塔都可以进行360度旋转，向四周任意射击。在战场上，这些坦克常常伴随着步兵一起行动，给日军造成了很大的损失。
在战争结束后，河本大作通过各种手段了解中国的坦克，终于看到了这种新式武器的真面目，但那时他看到的，都是只有一座炮塔的坦克，而象出现在眼前的这种强大的多炮塔坦克，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和河本大作一样，其实对许多中国人来说，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些“多炮塔神殿”。因此当“陆巡1”型坦克在“弘宪帝国”成立的阅兵大典上第一次亮相时，中国民众的惊讶程度，丝毫不亚于日本的情报人员。
“陆巡1”型坦克在中华帝国阅兵式上的首次亮相向全世界证明了中国工业快速发展所取得的惊人成就（实际上这些坦克的很多主要部件都是在美国订购的，由美国工厂造好后运回中国国内组装），表明中国人在创造新式武器方面，有着不输于西方人的聪明才智。
河本大作紧紧的盯着这些钢铁怪物，仔细地观察着它的细部特征，将这些信息牢牢的记在心里，准备回去后将它们画出来仔细研究。
在这些坦克隆隆驶过新华门之后，紧跟在它们后面的，是一支步兵部队的方阵，当方阵以整齐划一的动作通过新华门城楼，伴随着指挥官的声声喝令，受阅的士兵们齐声断喝，山呼万岁，向城楼上的皇帝袁世凯举枪致礼，而看到他们手中握着的武器时，河本大作全身的血一下子都充到了眼珠上。
这些人手中握着的，竟然全都是一种上了雪亮的三棱钢刺带有长长弹匣的怪异长枪！
他立刻就能断定，对方手中的枪，就是那种传说中可以连续发射的可怕武器。
看着这支大约有2000人的部队精神抖擞斗志昂扬的通过城楼前，河本大作的脸变得苍白起来。
只要稍有一点军事常识的人，都能够看出来，这是一支具有极强战斗力的部队。
河本大作听着不远处的一位中国官员的介绍，他这才知道，刚才他看到的，是中华帝国禁卫军皇家卫队（前身是总统府特别卫队）。
“这是中国最好的部队之一。”美国公使芮恩施感慨的对英国公使朱尔典说道，“可惜并不是所有地方的中国军队，都能够达到这样的标准。”
“中国皇帝陛下组建的准备开往欧洲参战的部队已经完成了整训，作战能力基本接近帝国军队的水平。”朱尔典点了点头，说道，“帝国政府都期待着中国军队能够为协约国的事业做出应有的贡献。”
朱尔典说完，象是不经意的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日本公使小幡，小幡面无表情的看着受阅的中国军队从前方经过，时不时的掏出手绢，擦拭着嘴角。
“中国参加协约国事业的诚意是很明显的，我听说中国参战部队的最高指挥官就是中华帝国的皇储殿下本人。”芮恩施瞅了一眼小幡，说道，“而与此相反，到现在为止，日本仍然拒绝派出陆军到欧洲。”
“日本一心只想从这场战争中捞到好处，而不想付出代价，”朱尔典冷笑了一声，说道，“他们以后会明白，这么做的代价会是什么。”
由于日本人在战争期间的种种表现让英国人十分不满，英国政府内部已经有人提出来“在适当的时机解除英日同盟关系”的论调。而日本人当然对此也有所耳闻。
“有美国和中国的加入，战争的胜利，已经有了保证。”芮恩施说道，“日本将来是会为他们当年的愚蠢而感到后悔的。”
“虽然中国军队的总数很多，但能够用于欧洲战场的兵力仍然有限，帝国政府和法兰西共和国政府最为期待的，仍然是美国军队的帮助。”朱尔典对芮恩施说道。
“中国军队缺少的不是士兵，而是武器。”芮恩施说道，“美国正在为中国生产武器，相信很快便会有更多的中国军队投入战斗。”
两人的目光重新回到了站在主席台前向受阅部队频频挥手的中华帝国皇帝袁世凯，此时的袁世凯一张圆胖的脸上红光满面，写满了笑容，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1917年6月14日，第一批美国军队到达法国。
1917年6月15日，中华帝国参战军改名为中华帝国远征军，袁世凯任命皇太子袁克定为远征军总司令，陆军上将王士珍为副司令，陆军次长陈宦为参谋长。7月4日，第一批中国军队在法国登陆。
“老袁到底还是把他亲儿子派上去了，呵呵。”
躺在椅子上的段祺瑞看着报纸上刊载的关于中国远征军出征欧洲的消息和远征军总司令袁克定陆军上将的大幅戎装照片，脸上现出了揶揄的笑容。
“这位太子殿下根本就不是那块料，我都不敢想，他来指挥会是个什么样子。”陆军次长徐树铮笑着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皇上也不怕他在欧洲把命丢了。”
“不是有王聘卿和陈二庵在吗？”段祺瑞哼了一声，不无讥讽的说道，“王聘卿是北洋元宿，陈二庵素有能将之称，参战军装备又是全国第一，飞机大炮铁甲战车应有尽有，这仗要是还打不赢，可就没天理了。”
听了段祺瑞的讽刺，徐树铮嘴里的一口茶险些没喷出来，侍立在段祺瑞身边的段宏业也禁不住笑了起来。
“咱们中华帝国后继有人，真是幸事。”段祺瑞继续说着反话，“咱们这些老的，早就应该退下来了。”他看了看儿子段宏业，煞有介事地吩咐道，“你一会儿就给我拟个辞呈递上去，我要让贤。”
听了段祺瑞的话，徐树铮和段宏业脸上的笑容都是一僵。
“总长，您这……不是开玩笑吧？”徐树铮小心地问道。
“当然不是。”段祺瑞点了点头，给出了肯定的表示，“我去意已决，你们不用多说了。”
听了段祺瑞的话，徐树铮和段宏业默然不语。
“他黎宋卿都能舍得亲王不做，我还有什么舍不得的？”看到徐树铮和儿子眼中的疑惑，段祺瑞不动声色的笑了笑，“这弘宪皇朝的官儿，不是那么好当的。”
“您要是走了，我这个次长怕是也干不长了。”徐树铮有些难受地说道。
“你别学我，又铮。”段祺瑞说道，“你和我不一样，你现在必须要坐稳这个副手的位子，咱们才能看好戏。”
徐树铮象是明白了段祺瑞话里的意思，面色变得舒展开来。
“是啊，咱们都走了，到时候谁来给他弘宪皇帝收拾这个烂摊子？”徐树铮笑道，“蔡松坡都没走，可能也是这个意思。”
“蔡松坡这个人深藏不露，和那个杨瀚之一样，行事都令人难测。”段祺瑞看着摆放在屋内桌子上的一支霰弹枪，若有所思地说道。
“昨天皇上已经下诏，封杨皙子为内阁总理大臣（首相）了。”段宏业说道，“听说通商大臣有意让那个杨瀚之出任。”
“不可能的。”段祺瑞笑着摇了摇头，“你不了解老袁，这样的事，他是不会做的。”
听了段祺瑞的话，徐树铮和段宏业的脸上再次现出了惊讶之色。
“何以见得？”徐树铮问道。
“他老袁现在是在养着杨瀚之这头老虎，等到需要的时候，再撒手放出去，所以老袁是不会让他真的去当文臣的。”段祺瑞说道，“这样的年轻将才，老袁是不会放着不用的，哪怕是为了牵制咱们这些老兄弟。将来老袁还是会让他回到武职上的。”
“不错，当初他任用蔡松坡，又想让黄兴出任陆军总长，就是为了牵制住北洋这帮老兄弟。”徐树铮叹息了一声。
“所以这也是他杨瀚之和蔡松坡高明的地方。”段祺瑞说道，“他们俩都明白老袁的心思，所以都不着急，全在那里等着。”
“他们俩不着急，可还有人会着急的。”段宏业突然说道。
听了段宏业的话，徐树铮不由得愣了一下。
“噢？你说说看？谁会着急？”段祺瑞象是猜到了儿子的答案，笑着问道。
“前司法部长梁任公。”段宏业自信地说道，“杨皙子当了首相，他可就不好安排了。”
“好戏其实已经开场了。”段祺瑞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北京，新华宫。
“难得他张雨亭竟然有这份儿孝心。”
袁世凯抚摸着面前的碧玉龙床，脸上满是欣喜之色。
“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宝贝，东海龙王睡的床，怕也不过如此呢。”袁世凯最为宠爱的洪贵妃在一旁笑着说道。
摆放在袁世凯眼前的碧玉龙床长305厘米、宽165厘米、高280厘米，全部采用碧绿的岫岩玉制成，共计由20多个大型玉雕件和数百个小块玉件构成，其造型为晚清家具典型的小开门款式床，并以清宫的金鸾宝座上的龙纹为饰，所有的花板均以宫廷板的龙样雕成，镂雕花纹涵盖了龙凤呈祥、福（蝙蝠）寿（寿桃）双全等各种传统纹样，以龙为主纹。床前垂挂宫灯、璎珞等饰物，也均是由碧玉雕成。玉床构件之间则采用精铜螺丝连接，非常坚固。
整个玉床用料全部为碧绿色的纯正岫玉，整张床净重1.5吨。共用料近5吨，不但用料考究，而且相关的陈设也富丽堂皇，厅檐高悬白瓷镶嵌对联，玉床前置玉香炉一对，床两侧设西洋座钟一对，厅右首置雕工书橱一件，厅柱旁置宫廷式龙椅一对。整体设计完全是宫廷式样，象这样的玉床，连自号“玉痴”的乾隆皇帝也不曾拥有。
在袁世凯称帝后，各地方大员纷纷向新皇帝进献各种奇珍异宝，在这些珍宝当中，数张作霖送的这张碧玉龙床最为贵重。
当然，袁世凯的心里也明白，张作霖给自己送这么贵重的礼物，用意是什么。但现在袁世凯还不打算让张作霖这么快就遂了心愿。
帝王驭人之术的一个最重要的内容，就是制衡，对于刚刚当上皇帝的袁世凯来说，这一套他现在已经可以说玩得炉火纯青了。
“皇上，段总长递辞呈了。”梁士诒急匆匆的走了进来，给袁世凯鞠了一躬后，将一份文件从皮夹内取出，交给了袁世凯。
袁世凯接过段祺瑞的辞呈只略略扫了一眼，便将它抛在了桌子上。
看到袁世凯的脸色起了变化，袁世凯的妃嫔们齐齐告退。
“他这是在向我表示不满呢。”袁世凯冷笑了一声，“他以为我离开了他们这些老人就玩不转了，我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
“段总长这一阵子一直抱病在家，皇上不如亲自去探望一下，再做决定。”梁士诒建议道。
“用不着了。”袁世凯冷笑了一声，摆了摆手，“我上次去他就给我来了个卧床不起，还把我送的吃食都扔掉了，怕我在里面下毒害他，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不识抬举，我也懒得和他计较，他段芝泉不当这个陆军总长，有的是人想要做。”
听了袁世凯的话，梁士诒不吭声了。
“我打算让梁卓如重新出任司法部总长的消息，你透露给他了没有？”袁世凯问道。
“回皇上，已经告诉他了。”梁士诒答道。
“他的反应是什么？”
“他没有表态，我看他似乎是不太愿意出任司法部长。”
“我知道，他是想要当首相。”袁世凯点了点头，有些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卓如追随我多年，文章功夫厉害，可这处理政务么，比起杨皙子来，还是差了一些，要是让他当首相，怕是不服的人会更多。”
“一个司法部长不满意，我看不如将教育部长一职也交给他好了。”梁财神在旁边出了一个大大的馊主意。
“好吧，你再去和他谈谈。”袁世凯说道，“希望他能够满意。”
“好，我这就去。”梁士诒答道。
梁士诒走后，袁世凯坐在碧玉龙床上歇息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开始批阅起当天的文件来。
过不多久，窗外突然传来了隐隐的雷声，袁世凯有些奇怪的抬起了头，看到本来晴朗的天空突然间阴云密布，一轮红日很快的被掩盖在了大片的雨云之中，预示着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见到暴雨将至，两名宫女（太监制度让袁世凯给废掉了，新华宫的服务人员全是女子）进来开始依次将窗户关好，然后向袁世凯施礼后退出。
“天儿变得可是够快的。”袁世凯小声的嘀咕了一句，继续的批阅着手头的文件。

第134章 欧洲战场的中国坦克
1917年7月16日，法国，巴黎。
下了火车的黄兴被拥济的人流裹胁着走出了火车站，刚刚出了站门口，便听到远处便传来隆隆的炮声。
黄兴和几名同行的中国人本能的想要找地方躲避，但却发现周围的人流依然故我，两名嘴里叼着香烟的法国女人用轻佻的目光打量着这几个衣着朴素的中国人，脸上现出了讥讽的神情，似乎是在嘲笑他们的胆怯。
和这两名妓女一样，面对这隆隆的炮声，周围的人们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
和黄兴在其它地方看到的一样，此时巴黎的人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声音。
几年来的流血、饥饿和挫折，已经磨平了法国人民的激情。他们不再象一开始那样的狂热支持战争，而是在忍受战争。昔日的热情已经被战争带来的苦难消磨殆尽，剩下的，只是冷漠和麻木。
“看那里！先生！”
一位中国留学生指着远处爆炸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炮弹的爆炸声变得越来越近，黄兴循声望去，灰暗的天空下，闪动着仿佛红霞般的光亮，带着梦幻般的色彩，显得十分壮丽，容易让人产生一种激动和兴奋，但黄兴却从周围的人们的眼中，看到了厌恶和恐惧。
两名妓女一直在看着这几名和周围显得不太协调的中国人，当她们发现这些中国人当中居然有人对炮击的场面这样感兴趣时，不由得相视一笑，然后起身向黄兴等人走来。
“你们是中国人？”一名妓女笑着吐了个烟圈，在黄兴面前摆了个诱人的姿势，大声的用法语问道。
不懂法语的黄兴被她突然间的这样一问，不由得有些愕然，一名留学生用法语替他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你们的枪在哪里？中国大兵？”另一名妓女问道。
“我们不是士兵！”中国留学生有些恼火地用法语回答道，“我们是来法国考察的！”
“噢？那你一定是中国皇帝手下的大臣了。”妓女腻声说着，上前笑着用手捏了捏气宇不凡的黄兴的衣领，“那你们的皇帝派来了多少人？五十万还是一百万？能告诉我们吗？”
黄兴闻到了她身上传来的混合着烟草味道的脂粉气息，脸色不由得涨红起来，他想要甩开她的手，但又有些不好意思，脸上一时间满是尴尬之色。
“是啊！你们来了多少人？”另一名妓女也笑着说道，“现在巴黎只有两个师的士兵守卫着，该死的德国佬马上就要打过来了。”
听了她的话，几名中国留学生的脸上都现出了惊讶之色。
“她在说什么？”黄兴觉察出了他们神色的异常，问道。
“她说巴黎现在只有两个师，德军马上就要打过来了。”一名中国留学生回答道。
“两个师？怎么会这么少？”另一名中国留学生有些惊慌的问道。
“求求你们，中国人，快来保护我们吧！”法国妓女突然换了一种口气，用一种类似唱歌舞剧似的腔调唱道，“巴黎已经危在旦夕！救救我们吧！求求你们了！我们需要你们！祖国需要你们！法兰西需要你们！”
一名中国留学生终于忍不住了，他上前推开了法国妓女的手，和另外几名学生一起簇拥着黄兴离开。
“欢迎你们到巴黎来！祝你们旅途愉快！”法国妓女在他们的身后大声的笑着，“你们这些炮灰！”
黄兴听着两名法国妓女肆无忌惮的大笑声，转头向身边的人问道：“她最后说的那个词是什么意思？”
“她说我们是炮灰。”一名中国留学生说道，“先生别听她在那里胡说八道。”
“炮灰……”黄兴叹息了一声，目光又重新回到了天边那闪动的红色光芒上。
1917年9月12日，法国北部，某地战地指挥部。
在一间宽敞明亮的会议大厅里，一位穿着挂满了勋章的军服的英国将军正坐在椅子上，闭着双眼，听着围在地图桌前的将领和军官们的讨论，他的脸上始终保持着从容和自信的神情，虽然他的部下们此时的谈论声已经变得越来越高昂。
“坦克已在佛兰德的泥沼地中被证明了，没有丝毫的价值！它的机动性是必须有干燥结实的场地作保证！我们到哪里去找这样适合坦克进攻的场地呢？”一位将军大声的质问道。
“我已经调查过了，在康布雷就有我们所需要的地形。”一位上校冷静地回答道。
“康布雷？在哪里？”另一位将军问道，他的问题招来了几名参谋军官异样的目光，但这些军官们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康布雷是距离帕尚达埃尔——梅西纳战场南四十五英里的一个城镇。该城的南面和西面是一片被小溪和狭堤割裂的白垩土的结实土地。”上校取出了一张地图在桌面上展开，“在诺尔运河和圣康坦运河之间，有边缘曲折的约六英里的旷野，那里是最适合于坦克机动的。德军在这个地区只驻扎有六个师，其中有两个师驻防在这两条运河之间，我们正好可以用坦克来歼灭他们。”
“德国佬已经把每条堑壕挖掘到了4米宽，那些坦克能够越过它们吗？”又一位将军问道。
“我们已经进行过试验，并且准备了万无一失的方法，越过那些战壕没有任何问题。”上校用肯定的语气回答道。
“把成百上千辆坦克集中到前线来，能不走漏消息吗？”
“至于保密问题，是可以采取一些措施来解决的。”上校回答道。“靠近英国防线后面的阿夫兰科特大森林，可为大量坦克提供掩蔽场所。为了不让敌人知道我们的战略计划，在进攻之前，坦克将不准驶进德军阵线的前哨一英里以内的地方。”
听了上校的回答，将军们的心里尽管还有不少疑问，但大多数人都开始倾向于赞同上校的作战计划。
“富勒上校，我想知道的是，我们有那么多的坦克吗？”
坐在椅子上的英国将军抬了抬腿，猛地睁开了眼睛，问道，伴随着他的动作，他脚上的精美的踢马刺快速的转动起来。
“我们有四百辆坦克可以使用。”富勒上校看着这位现在还坚信骑兵的力量的黑格将军，说道，“相关的人员也已经准备就绪。”
“四百辆，太少了。”黑格将军晃了晃脚尖，“和我需要的战斗规模根本不成比例。”
“中国军队带来了六百多辆坦克。”富勒上校说道，“他们的坦克将和我们的一起行动。”
“中国人的坦克？”黑格的脸上现出了好奇的神色，他微微地向前欠了欠身，以示专注，“中国人也有坦克？”
“是的，”富勒上校用肯定的语气答道，“我去参观过他们的坦克，我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坦克比我们设计的要好得多，而且更加小巧灵活。”
“我真是难以想象，中国人会弄出比帝国的设计师还要先进的东西。”黑格用一种略带嘲笑的口吻说道，“你确定你的眼睛看到的是事实吗？富勒上校？”
“他们设计的坦克更加合理，而且经过了战斗的检验，这些坦克曾经在山东战场给日本人造成了很大的威胁，”富勒上校将一几张照片从文件夹里取出，让一位参谋军官交给高高在上的黑格将军，“他们的操作人员也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一套比较成熟的战术。”
黑格从参谋手中接过照片看了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些照片是一位法国摄影师拍摄的新闻照片，上面一个个头戴大檐军帽身穿军服的中国士兵正对着照片，黑瘦的脸上现出憨厚的笑容，在他们的身后，赫然是一辆插着中国国旗的坦克，和英国的坦克不同，这辆坦克的炮塔位于车体上方，并且有两门大炮。
“看样子，中国人将是这次进攻的主力了。”黑格放下了手中的照片，说道。
“不，帝国军队才是主力。”英国第3集团军指挥官朱利安&#183;宾将军答道，“根据我们的计划，投入战斗的一共有二十二个师，其中只有三个是中国师。”
“我们发动突击的主要战术目的，是沿着六英里的前线使用这些机动装甲车辆，在正面猛冲敌人的防线，把两条运河之间的敌人一网打尽，并攻占康布雷镇。”富勒上校补充道。
“我希望你们大家能明白的是，我们的意图不在于要取得一次决定性的突破，这种战术上的突击实际上是一次佯攻，为的是牵制其他战线的德军兵力。”黑格说道，“所以不要在中国人的坦克上寄托更多的希望，明白吗？”
听了黑格的话，富勒上校禁不住现出了愕然之色。
“我还是认为，这次有限的进攻计划需要修改。我们不应该将这么多的坦克的行动限制于两条运河之间的地区，我们应该把坦克沿着广阔的前沿，部署成展开的梯级队形，为前进中的步兵提供庇护。”英国皇家坦克部队指挥官休？埃尔斯爵士建议道，“我和中国军队的指挥官讨论过，他们在山东就曾经这么对付过日本人的阵线，并取得了很大的成功。”
“看样子中国人的成功经验已经开始影响我们了。”黑格面露讽刺之色，说道，“你愿意怎么使用你和中国人的那些小玩具，随你的便好了。但我要提醒你，这次行动的规模有限，除了五个骑兵师，还有那些中国人，你不会有更多的后备军。”
黑格说完，向目瞪口呆的宾将军和埃尔斯爵士点了点头，起身拿过自己那顶漂亮的钉子头盔戴好，转身和副官们离开了。
“您还坚持您的建议吗？”宾将军苦笑了一声，向埃尔斯将军问道。
埃尔斯和富勒对望了一眼，富勒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当然。”埃尔斯坚定地答道，“不过，我们需要中国人更多的帮助。”
1917年10月5日，清晨，5时30分，法国北部，中国远征军前敌指挥部。
“司令！司令！该起了！”一位副官看着还在被窝里打着呼噜的袁克定和他怀里抱着的白人美女，小心地用手推了推他。
“娘的！大清早儿的叫唤什么？滚！”袁克定用手扒拉开副官的手，将被子把自己和法国女人裹得紧了一些。
“司令！王老将军陈参谋长和英国人都在外边等着呢！”副官有些焦急地说道，“不是您昨天现吩咐的，让我这个时候叫您的吗？”
“操！老子把这事给忘了！”袁克定猛地清醒了过来，立刻坐了起来，可能是光光的身子感觉到了寒冷，他立刻又将身子缩进了被窝。
他身边躺着的同样光着身子的法国女人醒了过来，看到袁克定坐了起来，露出了一个慵懒妩媚的笑容，抱住了他，开始在他的胸口亲吻起来。
“行了行了，今儿个早上不行？听见没？”袁克定安抚了一下怀里的法国娇娃，好容易脱出她的怀抱，开始手忙脚乱地穿起衣服来。
在副官的帮忙下，袁克定以最快的速度穿好了衣服，这时两名士兵进来，将床上的法国美女用被子包裹严实，象抬面袋子一样的悄悄抬出了袁克定的屋子，袁克定在镜子前整了整衣冠，清了清嗓子，然后和副官一同走了出去。
袁克定跟着副官来到了会议室，王士珍和陈宦已经早早的等在了那里，屋里还有两位英国将军，看到袁克定出现在会议室里，英国人率先迎了上来。
“好肚油肚……”袁克定用英语和英国人寒喧起来，一位担任翻译的中国军官给他们做了介绍，在分宾主落座之后，两名英国人迫不及待的表明了来意。
“他那意思，是要咱们把部队全押上去？”袁克定听明白了之后，转过头用求助的目光看着王士珍和陈宦。
“难道贵军竟然连一点儿的后备军都没有了吗？”王士珍没有回答袁克定，而是看着英国人问道。
“是的，我们只有五个骑兵师可以用来作为预备队。”英国人回答道，“我们希望中国朋友能够帮助我们。”
“你看呢？养钿？”王士珍看着陈宦问道。
此时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都集中在了陈宦身上。
“我们当然要去。”陈宦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这是我军到欧洲以来打的第一仗，必须要打好。”
“那好吧！”看到陈宦这么说，袁克定痛快地说道，“咱们就全过去！”
听到袁克定自作聪明的话，陈宦的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之色，但转瞬即逝，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娘的！老子好好的战车，给画成了这样一副模样，这些英国人搞的什么鬼？”
中国远征军铁甲车队的一位军官看着自己的“陆巡1”型多炮塔重型坦克被英国人涂摸得一块一块乱七八糟的伪装色涂装，有些恼火地叫了起来。
“这些伪装色可以让咱们的战车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萧逸看着周围一辆辆在森林里隐藏得很好的自家坦克，一时间不由得有些恍惚，“英国人这么做也是有道理的。”
此时的萧逸，并没有想过，自己去参战军后，会这么快便来到了远在万里的欧洲战场。
他现在自己也搞不清楚，当初是因为什么，向杨朔铭要求加入参战军的。
也许，就是为了能够接近这一辆辆的铁甲战车？
天空中突然传来了阵阵轰鸣声，打断了萧逸的思绪，萧逸抬起头，向天空中望去，看到一架架英国飞机在森林的上空不断的盘旋，螺旋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让人感觉头脑发胀。
萧逸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表上的指针指示着现在的时间，6时12分。
一位军官快步跑了过来，将作战命令交到了萧逸的手上，萧逸点了点头，爬进了自己的战车，开始发动起了引擎。
看到指挥车开始发动，周围的中国坦克手们纷纷结束了休息，接连钻入了自己的战车当中，开始发动引擎。
很快，森林里到处都是坦克引擎开动后发出的轰鸣，但是这些轰鸣声却被森林上空的飞机引擎发出的巨大噪声所完全淹没。
“英国人还真是会保守秘密啊！”来自于奉天的朝鲜族坦克手苏欣笑着大声对萧逸说道，“骚点子还真他娘的多。”
“德国人肯定不知道，咱们现在就要收拾他们了。”另一名坦克手李文宇也说道，“这一次咱们可以堂而皇之的报他们当年强占青岛的一箭之仇了。”
“我倒更希望再狠揍一顿日本人。”苏欣恶狠狠地说道，“德国人虽然占了青岛，但好歹还搞了一些建设，日本人他娘的纯粹是打家劫舍的强盗。咱们现在居然和日本人又成了盟友，真是他娘的别不开这个劲。”
“是啊！咱们这一次，等于是在打自己的老师。”萧逸苦笑着摇了摇头，“这感觉还真是不一样啊！”

第135章 康布雷的四国演义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说的就是咱们呢。”苏欣笑道，“德国人好象还没有咱们这样的铁甲战车，我很想看看，他们看到咱们时的表情。”
萧逸笑了笑，没有再说话，而是将精力集中到了操作上。
在完成了所有的准备工作之后，萧逸又看了下表，表上的指针显示着现在的时间：6时20分。
“开路啦！”苏欣喝了一声，开动坦克沿着昨天夜里用线带标记好的车道，捅气冒烟轰隆隆的向前开去。
此时天刚蒙蒙亮，能见度只有约400码左右，但时不时低飞以螺旋桨噪声进行掩护的飞机在飞过时，不列颠帝国的飞行员们仍然能够看到，森林前方一望无际的平原上，排成梯形阵列向前猛冲的钢铁洪流。
前进的坦克队伍中，冲在最前面的是20辆“陆地巡洋舰”，这些庞然大物构成了梯形的顶部，而在它们的两翼，则是中国军队的单炮塔双炮坦克，在他们的外侧，则是英国军队的菱形坦克。在这些坦克的后面，是一队队背着沉重装备的英国步兵。
为了达到袭击的突然性，英军指挥官朱利安&#183;宾将军取消了英军在进攻前例行的弹幕射击，结果使德军遭受了一次完全出乎意料的攻击。当发出震天轰响的坦克群快速地接近德军前线的堑壕时，德军根本没有做出反应。
坦克很快的便冲到了堑壕前，当萧逸从观察窗向外看到远处又宽又深的堑壕时，不由得吃了一惊，立刻下令停止前进。
因为眼前的堑壕宽度和深度，和他们此前得到的情报完全不同。
由于黑格不负责任的将坦克这种新生兵器在佛兰德地区投入战斗，德国人已经觉察到了坦克可能带来的威胁，将堑壕挖掘得更宽，达到了12英尺宽，用来阻止坦克的前进。
现在的萧逸，明白英国人在他的坦克后面捆的那些柴禾捆是干什么用的了。
一批批英国步兵快步上前，将捆缚在坦克身后的柴捆解下扔进了德国人挖的深壕当中，很快便将堑壕填平了一块，搭起了一座座方便坦克通过的桥梁，过不多久，一辆接一辆的坦克便接连越过了堑壕，突入德军的防线。
萧逸透过观察窗，看到不远处的两名戴钉子头盔的德国机枪手正拼命的操纵着一挺重机枪，向自己这边射来道道火流。
子弹打在坚实的坦克装甲上，发出刺耳的叮当声，此时没有等到他的“陆地巡洋舰”开火，一辆双炮塔坦克已经直接向德国人的机枪阵地碾了过去，两名德国机枪手立刻丢弃了机枪向一旁逃开，但随后英国步兵的枪响了，两名德国人的身子一僵，然后晃了晃，栽倒在了堑壕当中。
萧逸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况，和他想象的德国人可能出现的激烈抵抗不同，他看到的景象恰好相反，位于前哨的德军完全被冲上来的钢铁洪流吓呆了，很多人只胡乱放了阵枪便逃走了，更多的人选择了放下武器投降。
萧逸的“陆地巡洋舰”一炮未发的便突入到了德军的阵线当中，更多的坦克涌了进来，而德军在经过短暂的慌乱之后，很快便恢复了过来，普鲁士军人的优良作战素质在这一时刻可以说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看到冲上来的钢铁怪物，德军开始用大炮进行平射，伴随着一发发炮弹落入突击的坦克队伍当中，萧逸知道，真正的战斗，已经开始了。
伴随着德军大炮的轰鸣，坦克部队当中迸出一团又一团的火光，萧逸看到一发大口径炮弹击中了一辆英国菱形坦克，一团巨大的火焰瞬间将这辆坦克包围了，几名浑身是火的英军士兵从坦克里钻了出来，在地上不住的翻滚着。
萧逸意识到了自己的坦克冲得太快，已经陷入到了危险当中，他选择了一个适合射击的位置停了下来，“陆地巡洋舰”仿佛一头发怒的猛狮，一座主炮塔和四座辅助炮塔同时开火，向周围的德军猛射。
“四面开花”的射击果然震撼，随着更多的坦克停下来开始了射击，一队队的德国士兵被打翻在地，更多的德军士兵转身就跑，德军的炮火也变得凌乱和不准确起来。
看到德军溃退奔逃的惨状，萧逸不知怎么，有一种身在梦中的感觉。
直到夜幕降临，英军第3集团军和中国远征军第一师已在六英里的战线上渗入了12000码。这一行动是个无可争辩的胜利——英军和华军以不寻常的不到6000人伤亡的轻微代价，攻占了德军的堑壕。112辆坦克被德军的炮火击毁了，另外有170辆坦克抛锚或者倾覆在了堑壕里，英军和华军一共俘获了17500名德军俘虏。到下午7时，夜幕降临，突击部队已占领了他们突出部的广阔地带，将德军完全逐走，英国的米字旗和中国的五色X字旗一同飘扬在了康布雷镇的上空。由于德军没有坦克的支援，因而这些德军失陷的阵地几乎是不可能受到攻击的。
当胜利的消息传来时，黑格将军的第一个反应，是不相信这是真的。
作为英军在西线的最高指挥官，黑格将军在战场上很少打过胜仗，而对于他的中国盟军，他习惯性的给予了轻视，在很多人看来，他对中国的认识，仍然停留在上个世纪初的水平。因而当康布雷胜利的消息传来时，他对于扩大在康布雷取得的战果全然不知所措。由于没有更多的后备军，英军和华军都无法继续前进（华军的后续部队还在海上没有到达）。
然而黑格在已经到手的胜利上又表现得极为贪婪，尽管得到了参谋们关于德军可能卷土重来的提醒，但他还是坚决不愿意放弃他已经夺得的领土。但是，如果英军和华军留在原地，他们将危险地暴露于德军可能发动的三面进攻之下，而且加上天气反常，出乎意料的提前进入寒冷和多雨风暴气候当中，可能用于作战的时间将很快告终。在这个关键时刻，作为最高指挥官，黑格却始终表现得犹豫不决。
朱利安&#183;宾将军和中国军队的实际指挥官陈宦将军对于黑格的表现十分恼火，他们一再的派人催促黑格调派援军，但黑格却显得有些为难地答复他们说，不要指望再有任何后备军，他手里现在已经无兵可派，而且英军还需要去支撑卡波雷托的士气低落的意大利军队。
把手中仅有的5个作好战斗准备的师调往意大利的决定，是英军指挥机关建立在不完善的情报或有错误的判断的基础上所做出的决定，而事实上，在同盟国集团此前举行的一次高级军事会议上，奥匈帝国和德国的参谋人员已经商议决定，在冬季风暴逼近时，逐渐减少在意大利战线的作战。
宾和陈宦都意识到，他们现在处在了要在力量逐渐递减和没有生力军支援的状况下和德军打上一场大仗的困难境地。
但此时后方的民众却并不了解前线的实际情况，人们被失败的消息折磨得太久了，而康布雷突击作战的成功，无疑让人们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为庆祝在康布雷取得的胜利，伦敦所有的教堂钟声齐鸣庆贺胜利（这在大战中是仅有的一次），在巴黎，各大剧院纷纷上演和中国有关的戏剧，以表示对中国军队的贡献的感激和崇敬，英国国王和法国总统都分别给中华帝国大皇帝袁世凯发去了贺电，“祝贺中国军队所取得的伟大军事成就和对协约国正义事业的贡献。”
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康布雷的胜利只是暂时的。虽然与索姆河战役及佛兰德坦克战的情况相比较，康布雷的战斗表明，集中使用坦克可以打破战场的僵局，但令人遗憾的是，英国人最终没有选择在这条正确的道路上走下去，而他们的敌人，却从这场战斗当中，得到了最大的收益。
对德军的溃败，德军最高指挥官鲁登道夫最初的反应有些慌乱，但他不久就恢复了过来，鲁登道夫在充分了解了前线的战况之后，对他的部下们说，“坦克这种新武器是够讨厌的，但还不是决定性的”。兴登堡对坦克也有一个更为清醒的评价，他对感到惊慌失措的德国皇帝威廉二世这样说道：“英国人和中国人在康布雷的进攻第一次揭示了使用坦克进行大规模奇袭的可能性，这些坦克能够快速越过我们未遭破坏的堑壕和障碍物，这不能不对我们实施防守的部队有显著的影响。步兵感到他们对坦克的侧面装甲实际上无能为力。这些机动车辆一旦突破我们的堑壕线，防守的部队就会感到他们的后方遭受到了威胁，因而便离开了他的岗位。中国人以前就是用这样的战术打败了日本人。这可以说是一个非常成功的作战经验，对我们来说，我们也可以采用同样的办法去对付我们的敌人。”
兴登堡的话又重新给了爱好新奇的“德意志孔雀”威廉二世以巨大的信心，他在结束同兴登堡的谈话之后，便立即下令开始德国坦克的研制工作。而这一决定，则对后来的战局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在仔细分析了战场形势之后，鲁登道夫下令援军急速开往这个防区。德军不失时机地从他们在佛兰德的第4集团军那里得到了增援。其他后备军也从日渐平静的东线通过德国国内高效的铁路网启程前来。由于得到了强有力的增援，德军壮着胆子向由英军和华军的阵地发起了进攻，激烈的战斗在各个战场依次展开，双方的阵线犬牙交错，相互纠缠在了一起，战斗很快便演变成为孤立的、常常是混战的小规模冲突。中国军队象战斗一开始的那样，继续成为战斗的前卫。中国士兵在战斗中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坚强和英勇，他们一寸一寸地坚守着自己的阵地，不到最后时刻坚决不肯放弃。和华军的英勇作战不同，英军士兵士气低落，英军第3集团军因为缺乏后备军而丧失了战斗力，只能在中国军队和为数极少的加拿大和印度的军队的掩护下苦苦支撑，而补充了兵力的德军却能有力地作战。在随后德军的一次密集的大规模反击中，德军一举夺回了战斗第一天失去的一些地方。经过一个星期的激战，英军丢下他们的东方盟友单独逃跑了，华军独立难支，也只能向后撤退，使他们占有的突出部减少到了一半。
由于英军不负责任的撤退使中国军队遭到了很大的损失，中国军队的司令官袁克定皇储去英军指挥部将见到的所有英国人全都大骂了一通，唾沫星子甚至喷到了黑格将军的脸上，令黑格恼怒不已。但即便如此也已经于事无补，黑格仍然拒绝在美军到来之前向防守康布雷突出部的英军和华军增派援军——这倒并不是黑格公报私仇，事实上他也的确无兵可派，由于他手下的军人总是死的出奇的快，伦敦方面留兵不发，不愿意给他的手中增派好不容易在国内新组建的部队，劳合&#183;乔治担心他们一旦到了黑格的手中，就会象落在火焰中的雪花一样的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中国军队所遭受的失败也间接的证实了首相阁下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
在随后的时间里，连续多日的暴风雨阻止了交战双方所有的军事行动。几周来的战斗使英军伤亡了53000人，华军损失了12000人，德军损失的人员同英军的大体相当。有16000多名德军被俘，英军被俘的人数约有9000人，华军约有3000人被俘。大约有一百多辆英军和华军的坦克在战斗中被击毁（德军已经发现他们的一些火炮平射就可以摧毁那些可怕的坦克），差不多同样数目的坦克落到了德军手中，其中包括10辆重型的新式“陆地巡洋舰”。
当德军的大规模反攻和后来英军和华军撤退的消息传到后方时，伦敦和巴黎的欢乐顿时转为沮丧。有关战斗的详细情况也很快的传了开来。很多人通过这些消息得知，在德国人的生力军开上来后，英军士兵眼看着他们的骑兵大批大批的被打死，他们的步兵受到攻击，因为他们所处的地形实际上对坚守和战斗或者安全撤退都不能提供有效的掩蔽。坦克在防守中也起了很大的作用，但当缺少油料的它们一旦成了固定的炮堡用于防守堑壕时，便成了德国大炮的活靶。德国人用火炮将它们一个接一个的摧毁。而对机械擅长的德国人甚至将俘虏过来的英军和华军的坦克进行简单的改装修复后便投入到了战斗当中，这些坦克在战斗中同样发挥了很大的作用，英国人面对自己的坦克，和德国人一样表现得惊慌失措，溃不成军。
德军的进攻遭到了华军的有力抵抗，但由于得不到英军的有效支援，弹药日益缺乏的华军处境越来越艰难，而改变这一困难局面是美军的到来，第一批到达的美军协助华军顶住了德军的进攻，稳住了阵线，但美军也遭受了不小的伤亡，美军在第一天的战斗中就损失了将近4000人，在美军的支援下，英军和华军总算稳住了阵脚，而德军在连续的进攻后也失去了开始的锐气，为了避免更大的伤亡，鲁登道夫果断的下达了停止进攻的命令。随后暴风雨再次光临这一地区，将这里变成了泥沼和洪水肆虐的地方，双方的军事行动就此彻底停止。
康布雷坦克战的结果，交战双方的损失可以说大体相当，谁都没有占到太多的便宜，康布雷战役最重要的结果，就是交战双方都意识到了坦克的重要性。坦克在康布雷的战术部署表明，适当使用充分数量的机动装甲车辆能够有效的改变战斗形势。当英军在康布雷的挫折告一段落后，象以前许多战役结束时所经常做的那样，英国人展开了军事法庭的调查。和往常一样，法庭断定一切灾难性的后果都是下级军官和军士们的过失。将军们的所有行为当然都是无可指责的。而相关的战斗记录则向人们揭示，在德军开始反击之前，英军当中的许多下级军官都深深觉察到敌人反攻的迫近，并不止一次的向他们的上级提出了建议，但英国军官们的警告无一例外的均遭上级指挥官无视。相比之下，华军的情况能稍好一些，由于华军师法德军的关系，华军的高级将领和下级官兵一直没有轻视德军的战斗力，因此在德军的反击开始时华军能够较快的做出反应，因而避免了象英军那样的溃败。
对这次战斗的经验教训，德国人显然总结得更为深刻，在英国军方内部还在为向美国订购4000辆坦克的预算而争吵不已的时候，德国人已经以俘虏的中国坦克为蓝本，开始了快速大规模的坦克生产。而德国人对这些坦克的运用，使得他们差一点赢得了这场战争。

第136章 风云渐涌
北京，新华宫，中华帝国皇帝金色办公厅。
“此次康布雷之役虽然算不上完胜，但仍然是我军出国后的第一场胜仗。”梁士诒对面色阴沉的坐在黄花梨西式靠背大椅上的袁世凯说道，“我军将士在战斗中表现出色，友邦人士皆交口称颂。”
“那又有什么用？不是美国人来的及时，弄不好就全军覆灭了。”袁世凯不无忧虑的叹息道，“德军的战力，的确不是我们能够比肩的。”
从清末一直参与中国国防建设的袁世凯，对于中国陆军的老师德国陆军，现在仍然存有一种本能的恐惧，而这种恐惧，并不是几件新式武器和几场胜仗就可以消除的。
“这一次康布雷之战我军本可大胜，后期失利是因英军缺乏同我军的配合所致。”徐树铮说道，“目前我远征军全军已经陆续到达法国，总兵力近十万人，攻敌或许有所不足，但自保当绰绰有余。”
“话虽如此，但这种规模的仗，咱们本钱太少，还是打不起的。”袁世凯摇了摇头，说道，“刚一开始就折损了一万多人，照这个打法，咱们那十多万人，是支撑不了多久的。”
听了皇帝的话，梁士诒和徐树铮都不言语了。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中国国内的媒体就一直十分关注，和西方世界一开始的普遍看法差不多，中国国内的很多人也都认为，战争会在一到两年内结束，不会有太多的流血，但随后的事实表明，所有的人都错了。
没有人事先会想到，这场战争会波及到全世界，要持续很多年，吞噬掉成百上千万的年青生命，并摧毁掉欧洲文明的根基。
自步入近代以来，西方一直是中国的学习对象，但这一次，面对尸山血海的欧洲战场，很多中国人都变得迷茫了，尤其在中国加入协约国集团参战之后。
袁世凯之所以主张参加这场战争，是把宝押在了协约国集团能够很快赢得胜利上。他一来希望通过参战取得一定的胜利，提高刚刚成立的中华帝国的国际地位和声誉，二来寄希望于战后以战胜国的身份废除当年清朝政府和列强所签订的一系列不平等条约，为中国以后的发展扫清障碍。但当中国真正参战之后，袁世凯却发现，情况比他之前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为了保证中国军队出征欧洲取得胜利，袁世凯差不多是竭尽全力的进行了参战准备，组织十万人的陆军精锐部队远赴欧洲，希望能够取得几场象样的胜利。但康布雷战役的结果却表明，胜利的代价未免太大了。
中国军队在这头一场战役中就损失了一万多官兵，如果这场战争旷日持久的打下去，还不知道将有多少中国人战死沙场。
而另一个要命的问题是，以目前中国的国力，想要维持一支总数10万人的部队在海外长期作战，无疑是相当吃力的。
“美国政府已经同意帮助我国训练更多的军队，并提供相应的物资装备援助。”首相杨度说道，“内阁目前正在对美国方面提出来的军事合作提案进行讨论。”
“说白了就是咱们出人，他们出枪出炮，让咱们替他们打仗。”袁世凯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那位威尔逊大总统也是怕死人太多，不好向国内民众交待，才想出这个主意的。”
听了袁世凯的话，杨度的脸上现出了一丝苦涩。
作为和美国人的直接交涉者，他何尝不明白美国人的意图？
在康布雷战役中，美军伤亡人数虽然远比英军和华军少，但也令美国人心惊不已。而美国人事先也对这场战争可能带来的伤亡估计不足，迫于国内孤立主义势力的压力，威尔逊才想到要利用中国丰富的人力资源的。
美国于1917年正式参战之前，国内所作的准备工作可以说是很差的。当时美国的人口已经超过了一亿，但美国所有的武装人员加起来却只有少得可怜的196000人！其中76000人是陆军的正规军，其余的都是国民警卫队。美军的武器装备不是过时，就是没有。和中国一样，美国也没有单独的空军，陆军的不到60架飞机是通讯部队的一部分，这些飞机的性能很差，连执行侦察任务都是不怎么靠谱的。和战争开始时英法俄三国的情况相似，美国陆军的精锐是用马刀劈砍的骑兵部队，美国的军事工程人员从来也没有考虑过诸如象坦克等武器的制造蓝图（这一点连中国都比不上）。美国政府的军事首脑也不了解军、师或旅的组织情况。自南北战争以来，美国陆军仍然保持以团为单位的建制。美国陆军从里到外没有一个人曾受过堑壕战的训练。
美国其实就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加入到了战争当中的。如果袁世凯了解到美国的战备情况甚至还不如刚刚打败了日本的中国，说不定会把眼珠子瞪出来。
美国总统威尔逊在强烈的反对声中，竭尽全力才说服国会对每一个21岁至31岁的体格健全的美国青年实行征兵制，后来这一年龄段又改为18岁至45岁。根据这项法令，陆续将有400多万人在美国陆军服役，80万人在美国海军服役。美国远征军的指挥权被授予给了潘兴将军，作为美国军队的最高指挥官，这位将军其实只有对付墨西哥土匪和印第安人的经验（英国国防大臣基钦纳勋爵只有对付苏丹马赫迪教徒的经验）。
美国人很快意识到，西线的固定战线式的战术，根本不同于以前的任何一场战争。当代战争是大炮之间使人丧魂落魄的战斗，辅之以机枪、手榴弹和白刃战。在美国加入协约国阵营后不久，数百名英法军官横渡大西洋，去训练新兵的攻守方法，但对很多美国人来说，他们是到达法国之后，才是真正训练的开始。
为了适应战争的需要，潘兴着手重新组建美国陆军，他决定每一个美国师应包含28000人，这个规模大约是英军和法军同等编制的两倍。
由于凡尔登和索姆河这两次“绞肉机式的会战”太过恐怖，威尔逊和潘兴都不希望同样的事情发生在美国军队身上，和英国人一样，他们也看中了中国丰富的人力资源，因此在中国参战之后，美国政府多次提议中国派更多的军队前往欧洲，在了解到了中国政府的财政困难之后，大手大脚的美国人毅然提出来给予中国“物资和财政方面的帮助”，并表示愿意帮助中国训练军队和提供武器，“以使中国可以派出更多的部队到欧洲作战。”
“虽然说此事与国家脸面上有些不好看，但我觉得，这么做对我国来说还是有利的。”杨度看着袁世凯，小心地说道。
“有利是有利，但一个不小心，卖国贼的帽子就好扣过来了。”袁世凯指了指桌子上的报纸，叹息道。
杨度伸头看了一下桌子上的一张《大中华报》，上面的黑字标题《异哉所谓国体问题者》清晰刺目，杨度稍微往下溜了一眼，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盖君主之为物，原赖历史习俗上一种似魔非魔的观念以保其尊严；此种尊严自能于无形中发生一种效力，直接间接以镇福此国。君主之可贵，其必在此。虽然尊严者不可亵者也，一度亵焉，而遂将不复能维持。譬诸范雕土木偶，名之曰神，升诸宏殿，供诸华龛，群相礼拜，灵应如响；忽有狂生拽倒而践踏之，投诸溷藩，经旬无朕，虽复升取以重入殿笼，而其灵则已渺矣。自古君主国体之国，其人民之对于君主，恒视为一种神圣，于其地位，不敢妄生言思拟议。若经一度共和之后，此种观念遂如断者之不可复续。试观并世之共和国，其不患苦共和者有几？而遂无一国焉能有术以脱共和之轭。就中惟法国共和以后，帝政两见，王政一见，然皆不转瞬而覆也，则由共和复返于君主其难可想也。我国共和之日，虽曰尚浅乎，然酝酿之则既十余年，实行之亦既四年。当其酝酿也，革命家丑诋君主，比诸恶魔，务以减杀人民之信仰，其尊严渐亵，然后革命之功乃克集也。而当国体骤变之际与既变之后，官府之文告，政党之宣言，报章之言论，街巷之谈说，道及君主，恒必以恶语冠之随之，盖尊神而入溷藩之日久矣。今微论规复之不易也；强为规复，欲求畴昔尊严之效，岂可更得？复次，共和后规复君主，以旧王统复活为势最顺。使前清而非有种族嫌疑，则英之查理第二，法之路易第十八，原未尝不可出现于我国；然满洲则非其伦也。若新建之皇统，则非经若干年之艰难缔构，功德在民，其克祈永命者希矣。是故吾数年来独居深念，亦私谓中国若能复返于帝政，庶易以图存而致强。而欲帝政之出现，惟有二途：其一则元首于内治修明之后，百废俱兴，家给人足，整军经武，尝胆卧薪，遇有机缘，对外一战而霸，功德巍巍，仪兆敦迫，受兹大宝，传诸无穷。其二则经第二次大乱之后，全国鼎沸，群雄割据，剪灭之余，乃定于一。夫使出于第二途耶，则吾侪何必作此祝祷？果其有此，中国之民无孑遗矣；而戡定之者，是否为我族类，益不可知，是等于亡而已。独至第一途，则今正以大有为之人居可有为之势，稍假岁月，可冀旋至，而立有效。中国前途一线之希望，岂不在是耶？故以谓吾侪国民之在今日，最宜勿生事以重劳元首之谨虑，俾得专精壹虑，为国家谋大兴革，则吾侪最后最大之目的，庶几有实现之一日。今年何年耶？今日何日耶？大难甫平，喘息未定，正宜撤悬避殿之时，今独何心，乃有上号劝进之举？夫果未熟而摘之，实伤其根；孕未满而催之，实戕其母。吾畴昔所言，中国前途一线之希望，万一以非时之故，而从兹一蹶，则倡论之人，虽九死何以谢天下？愿公等慎思之。诗曰：‘民亦劳止，汔可小息。’自辛亥八月迄今未盈七年，忽而满洲立宪，忽而五族共和，忽而临时总统，忽而正式总统，忽而制定约法，忽而修改约法，忽而召集国会，忽而解散国会，忽而内阁制，忽而总统制，忽而任期总统，忽而终身总统，忽而以约法暂代宪法，忽而催促制定宪法。大抵一制度之颁行之平均不盈半年，旋即有反对之新制度起而摧翻之，使全国民彷徨迷惑，莫知适从，政府威信，扫地尽矣。今日对内对外之要图，其可以论列者不知凡几。公等欲尽将顺匡救之职，何事不足以自效？何苦无风鼓浪，兴妖作怪，徒淆民视听，而诒国家以无穷之戚也！……”而催之，实戕其母。吾畴昔所言，中国前途一线之希望，万一以非时之故，而从兹一蹶，则倡论之人，虽九死何以谢天下？愿公等慎思之。诗曰：‘民亦劳止，汔可小息。’自辛亥八月迄今未盈七年，忽而满洲立宪，忽而五族共和，忽而临时总统，忽而正式总统，忽而制定约法，忽而修改约法，忽而召集国会，忽而解散国会，忽而内阁制，忽而总统制，忽而任期总统，忽而终身总统，忽而以约法暂代宪法，忽而催促制定宪法。大抵一制度之颁行之平均不盈半年，旋即有反对之新制度起而摧翻之，使全国民彷徨迷惑，莫知适从，政府威信，扫地尽矣。今日对内对外之要图，其可以论列者不知凡几。公等欲尽将顺匡救之职，何事不足以自效？何苦无风鼓浪，兴妖作怪，徒淆民视听，而诒国家以无穷之戚也！……”
虽然仅仅看完了这一小段，但已经可以让杨度浑身汗出如浆了。
“这个梁卓如，你不想当这司法教育大臣也就是了，偏偏写这么一篇文章出来，不是明摆着要和我割袍断义划地绝交么？”袁世凯不无惋惜之意的叹息道。
“此人文笔厉害，长于蛊惑人心，现下逆党又蠢蠢欲动，要是让他归于逆党一流，对国家当有大害。”徐树铮说道，“绝不能放走了此人。”
杨度听出了徐树铮话中的杀意，不由得心下一凛。
“算了，人各有志，随他去吧。”袁世凯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卓如追随我多年，我能有今日，卓如出力甚多，纵有不是，我也不能刀兵相向啊。”
听了袁世凯不无心酸的话，杨度不由得十分感动。
他当然明白，跟随袁世凯多年的梁启超是因为什么，选择以这样的方式和旧主决裂的。
“只要我们做好了该做的事，卓如还是会回来的。”杨度说道。
袁世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梁启超的事，而是将话题又转到了刚才杨度所说的美国方面的建议上来。
“英国人和法国人已经招募了不少的劳工到欧洲去，这些人当中弄不好已经有人被当成炮灰用了。”袁世凯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咱们中华百姓也是血肉长成，这个事情，还需要好好斟酌，真要实施，必须要有细则，明保我军民权利，否则，还是不谈的好。”
杨度和梁士诒等人连声称是，又开始就一些细节问题讨论起来。
日本，东京。
“在接到美国方面的提议之后，袁世凯和他的内阁成员进行了好几天的讨论，最终决定接受美国人的建议，袁世凯卖国政府表示愿意先行提供50万作战人员给美国。”
“除了作战人员外，袁世凯卖国政府在向外国提供劳工方面也是毫不吝啬的，具体输出劳工的谈判还在进行中，但可以预计的是，数量绝不会少于作战人员。”
听了部下的话，一身和服的民党领袖点了点头。
“那些作战人员都来自于哪里，知道吗？”领袖问道。
“听说都是各省的地方镇守部队和后备部队。”一位革命党人回答道，“主要来自于山东、河南、四川、广东等省和湘楚一带。”
听了部下的报告，领袖冷笑了一声，目光落在了桌子上的地图上。
“他这么一弄，也不怕各省将军造他的反。”
“广东这一次被抽了不少兵参加欧战，现在地方防务很是空虚，这对我们来说，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先生！”一位戴着日本式学生帽的革命党人兴奋地说道。
“是啊！该是咱们为四万万中国人争人格的时候了。”领袖沉声说着，用手在地图上点了点。
“对了，先生，您看这个。”一位年轻的革命党人将一张日本报纸交给了领袖，领袖注意到了上面刊登的梁启超的头像照片和旁边的文章，眼中闪过兴奋之意。
“这篇文章，可是给了袁世凯当头一棒。”领袖说道，“这样一来，进步党就成了咱们的臂助。”
“蔡锷将军是梁启超先生的老师，蔡将军又是参谋总长，对滇军的影响力极大，要是有滇军在昆明呼应，咱们在广东发动，一定能够成功。”老同盟会员朱直信说道。
“海军里也有不少同情革命的志士，对袁世凯复辟帝制不满，咱们也可以争取他们的参与。”另一位同盟会员建议道。
“是啊，海军里对老袁不满的人其实很多。”有人说道，“不过，咱们要是争取海军参与的话，可得赶快，听说老袁要派海军去欧洲和英国海军一同护卫航路和商船，好象就是最近的事。”
听到这句话，领袖的浓厚的眉毛不由得扬了一扬。
“海军如果真的去了英国，那对咱们来说可是好机会。”朱直信说道，“海路畅通无阻，咱们从台湾得到的后援也就没有问题了。”

第137章 历史的拐点
“所以我们必须要尽快的发动，”领袖说道，“听说袁世凯正在千方百计从外国购买军舰，我们不能等到他磨好了刀再动手。”
听了领袖的话，周围的人们都点头称是，而侍立在一旁的吉田春子，看着领袖仿佛君王般从容淡定的气概，眼中再次放射出了爱慕的光芒。
“袁世凯的皇帝梦，很快就要到头了。我们将让茫茫神州大地暗无天日的夜空中，升起民主共和的太阳！”
领袖无比坚定充满豪情的话语给了周围的人们以无穷的信心，有的人情不自禁的低声欢呼起来。
“我们这一次，一定能够成功！”
“革命万岁！”
“民主共和国万岁！”
“要是克强先生现在能回来就好了。”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
“听说克强先生在欧洲考察军事，他要是现在往回赶的话，应该还来得及，只是……。”
“是啊！克强不在，我们少了一员大将啊！”领袖发出了一声粗重的叹息，一些老革命党人的眼中也闪过惋惜之意，只是他们当然想不到，他们的领袖其实在心里的真实想法，和他嘴上说的并不一致。
此时的领袖当然还不知道，远在欧洲的黄兴，正面临一场极大的危险。
“听！什么声音？”
还在睡梦中的黄兴从床上猛地直起了身子，此时的他，感觉到身下的大地仿佛地震了一样的在不住的颤抖着。
同屋的几名中国留学生也被惊醒了，大家都有些不安地对望着，各自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恐之色。
黄兴的目光随即落在了不远处的桌子上，桌子上的水杯，也在不住的颤动着，发出怪异的声音。
黄兴抬头向窗户的方向望去，伴随着远处闷雷般的轰响，红色的光芒在不住的闪动着。
黄兴披上了衣服起身来到了窗前，只见远处的天空中一片火红的闪光，照亮了漆黑的夜空，在这红霞般的光芒映衬下，高大的埃菲尔铁塔的身影都显得分外的渺小。
“是德国人在打炮。”一位中国留学生说道，“太可怕了。”
黄兴知道，这是德法两军在用火炮对轰，只有上千门火炮的炮口喷出的火焰闪光，才可能造成如此壮观的景象。
突然间，天空中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尖啸，紧接着不远处的街道猛地升腾起巨大的火团，震耳欲聋的巨响将黄兴面前窗户的玻璃震得碎裂开来，强烈的震动使黄兴站立不稳，险些摔倒。
两名留学生上前扶住了黄兴有些肥胖的身躯，黄兴并没有注意到迸射到身上的碎玻璃，而是紧紧的盯住了爆炸传来的地方。
就在这轰然巨响中，一座教堂已经彻底的化成了瓦砾。
“老天！德国人的炮弹已经能打到巴黎了！”一位留学生有些惊恐地说道。
“不可能！这应该是德国人的飞船扔下来的炸弹造成的！”
“这么说，德国人要打过来了！”
“那些妓女说的是真的！巴黎现在非常空虚！根本没有多少人守卫！”
听了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黄兴的心里隐隐隐约约的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大家赶快收拾东西，我们离开这里。”黄兴说着，拂了拂身上的碎玻璃，转身开始穿衣服。
很快，几名中国人便收拾完毕，急匆匆的离开了旅馆，来到了大街上。
此时街上也已经聚集了不少惊慌失措的人们，黄兴注意到刚才发生爆炸的地方已经燃烧起了熊熊的火焰，当年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本能提醒着他这次爆炸的不同寻常，他愈发的感觉到危险的临近，他正打算带着大家离开时，天空中再次传来了可怕的尖鸣！
黄兴大吼了一声“快趴下！”，然后猛地卧倒在了地上，听到了他的警告，几名中国留学生也纷纷跟着卧倒。
正当周围的法国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刚刚黄兴还在住着的旅馆突然被一团巨大的火焰所吞没，滚雷般的爆炸声让黄兴的耳朵嗡的一下，什么都听不到了。
碎砖砂石仿佛暴雨一般的从空中落下，掉在了黄兴的身上，好象要把他埋掉一样，黄兴用双手护住头部，一些金属片一样的东西击中了他的手，让他感到刺骨的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黄兴感觉到不再有东西落下，他小心的站起身来，拍掉身上的泥土砂石，转头朝着爆炸传来的方向望去，禁不住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刚刚他和留学生们栖身的那座旅馆，现在已经消失不见了，剩下的，只是断垣残壁和残缺不全的尸体。
黄兴揉了揉被落下的东西砸得生疼的手背，确定了手骨没有受伤，正当他打算搜寻自己的同伴时，目光却突然被脚边的一个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片厚厚的金属碎片。
黄兴俯身将金属碎片捡了起来，他立刻就认出了碎片的材质，这是一块黄铜制成的碎片。
几名留学生这时也纷纷起身，聚拢到了黄兴身边，一位留学生看到黄兴手里的东西，说道：“这可能是德国人扔下的炸弹。”
“不可能是炸弹，德国人的飞机和飞船飞不进来的。”另一位留学生断然否认道。
随着战争变得越来越艰难，法国首都巴黎成了德军重点进攻的目标，为了保卫巴黎，在和德军战线之间的防御地带，法军布置了大量的经过改进的高射炮群和飞行速度很快的飞机。德军为了摧毁巴黎军民的士气，使用轰炸机对巴黎进行夜袭的次数逐渐增多（白天轰炸巴黎基本上是找死），但除了月明之夜外，德军轰炸的准确性几乎等于零。夜晚的巴黎实行了极为严格的灯火管制，不但没有一丝灯光，而且遍布着高射炮，德军的飞机只能在高空投弹，因而无法准确的攻击目标。而在德军飞机来到之前，法国人卓有成效的警报系统也使每个人都有了充分的准备。
为了保卫巴黎，浪漫的法国人煞费苦心的依着流动着的塞纳河的轮廓，在马恩河环形地带的两岸，建造了一个模拟巴黎的城市，用以欺骗德国飞行员。这座假城市甚至被加上了明显的界标，以便于德军飞机的驾驶员易于识别。但看上去德国人并没有上当受骗太长时间。
“不象是炸弹。”黄兴摇了摇头，说道，“炸弹的碎片没有这么厚，这应该是炮弹的弹壳碎片。”
“可德国人的炮打不了这么远啊，先生。”一位留学生说道，“德军阵地离巴黎最近的地方差不多也有六十五英里，现在的大炮，最远的射程也不会超过二十英里，怎么可能打到巴黎呢？”
这位留学生话音刚落，远处的另一条街上再次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升腾起的火光映红了站在街上的人们那一张张惊惧的脸。
“德国人的科技一向厉害，也许弄出了更厉害的大炮也说不定。”黄兴想起了那位在美国巧遇的年轻将军自己设计的重型火炮，一时间不由得有些恍惚，“这高科技的力量，的确是令人难以想象啊！”
正象黄兴所估计的那样，为了能够轰到巴黎，德国的科学家们已经成功研制了三门大炮，每门大炮都有七十五英里的射程——这恰恰就是从巴黎到置放大炮的所在地圣戈班森林的距离！
刚才爆炸所产生的可怕破坏，就是这些被称为“巴黎大炮”的钢铁怪物造成的。
为了能打到巴黎，克虏伯的军械工人制造了到现在为止人类历史上最大的火炮——“巴黎大炮”。这种大炮的炮口直径为8.26英寸（210毫米），炮筒差不多有十二层大楼那么高——长118.2英尺（34米）。由于这么长的炮筒是不可能支撑它的自重的——不论德国人的钢材的刚性多么好，在近炮口处炮筒无可避免地会出现下垂。德国人采用悬臂支架支撑炮筒，克服了这个问题。同时，德国人还设计了可以沿着铁路轨道滚动的有轮缘的车轮，让“巴黎大炮”具有了一定的机动性。“巴黎大炮”总重达375吨，大炮本身就有180吨重。炮筒按固定的50度的角度升高，而射程的增加或减少则由改变黑色火药的数量来调节。巨大的铁路旋车盘可使炮架和大炮作水平面的旋转以改变方向。“巴黎大炮”的炮弹重为276磅（126公斤），是由堆到差不多12英尺高的430磅火药发射的。炮弹以每秒钟五千五百英尺的初速飞向二十多英里高的上空，然后在高高的同温层中几乎没有什么阻力地猛冲，借助地心引力向巴黎作弧形下坠，至于会落到巴黎城里的哪个地方，就只有上帝知道了。
现在的黄兴并不知道刚才被摧毁的自己住过的旅馆，正是“巴黎大炮”的杰作。黄兴也并不知道，正是巴黎大炮使他凭借多年的战场本能感觉到了危险，才没有成为德国人炮弹下的亡魂，也免于了被德国人俘虏的命运。
黄兴看了看火光升起的地方，果断的说道，“我们走吧！马上离开巴黎！”
1917年11月12日，德军攻陷巴黎。
法国首都巴黎的失陷在全世界引起了巨大的震动，协约国集团的士气一落千丈，世界各国的军事观察家们全都震惊不已，而最感到惊骇的，则是刚刚参战不久的中国皇帝袁世凯了。
北京，春藕斋。
此时在这间雅致的建筑里，御前军事会议正在紧张的召开着。
“巴黎陷于德军之手，法军士气大沮，法国政府很可能单方面同德国寻求和解。”国务大臣徐世昌忧心忡忡的说道，“我看这一次弄不好协约国要败在德国手中了。”
“是啊！德军如此能战，英法美三国皆非其敌手，我看我们不如及早抽身为上。”武义亲王黎元洪也跟着说道。
“现在还不到咱们抽身的时候。”参谋总长蔡锷摇了摇头，说道，“巴黎一城之失，不足以左右整个战局，法军虽败，但英美军及我军主力仍在，德军陆上的优势目前仍不明朗。且德军海战未能决胜，无法打破英国海军的海上封锁，其陆军虽进占巴黎，对整个战局并无太大补益。”
“松坡此言差矣，日德兰一役，英国海军损失极重，德国海军已获大胜，是全世界公认的事实，怎么能说未能决胜呢？”黎元洪说道，“这海战的结果就摆在那里，可不是咱们一厢情愿说谁是胜利者的事啊！”
听了黎元洪的话，杨朔铭不由得在心里暗笑了起来。
在现在的时空，历史的进程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而之所以会这样，应该是他这只小小的蝴蝶——确切的说是一只小小的黑暗蝙蝠——努力扇动翅膀的结果。
为了改变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进程，让中国得到更多的发展时间，杨朔铭处心积虑的运用他能够利用的所有手段，他的行动虽然看上去微不足道，但却真正的改变了历史。
第一次世界大战真正的转折点——日德兰大海战的结果，已然和原来的历史出现了巨大的偏差。
在好斗的舍尔海军上将被德国皇帝威廉二世任命为德国公海舰队总司令后，舍尔对于英国对德国发动的“饥饿封锁”一直极为忧心。当威廉二世在美国干预的威胁下降低了潜艇封锁的速度时，他变得更加担忧起来。由于德国海军同英国海军的实力相差悬殊，舍尔一直避免同英国海军进行全面的战斗。舍尔的战术是英国沿海地区进行一系列“打了就跑”的袭击，意欲吸引英舰追击，如果形势对他有利的话，他就要向这些英舰进攻，来改变双方的力量对比。
尽管德国海军实力排名世界第二，仅次于英国海军，但第二和第一的差距仍然相当大，英国海军有37艘无畏舰级的战列舰和战列巡洋舰，而德国的同等级主力舰只有23艘，在大炮的火力方面，英国人占有更大的优势——英国拥有168门13英寸半（343毫米）和15英寸（381毫米）口径的大炮和104门12英寸（305毫米）口径大炮，对付德国的176门12英寸口径大炮。此外英国海军还有34艘重、轻巡洋舰，对付德国的11艘巡洋舰，而驱逐舰的对比是80艘对63艘。
熟知世界海战史的杨朔铭知道日德兰海战的结果对德国的重要性，为了能让德国更长久的抵抗协约国集团，早在战争开始不久后，他就利用“超级电脑眼”的力量在破译德国人密电码之后，成功的通过各种渠道，向德国方面传递了英国和日本海军准备组建联合舰队的假消息。
由于英国海军和日本海军的主力舰装备有威力强大的15英寸（381毫米）和14英寸（356毫米）巨炮，德国主力舰的305毫米炮的威力相对不足。为了能够对抗可能出现的“英日联合舰队”，威廉二世下令给德国海军的四艘“国王”级战列舰换装威力更大的350毫米炮，并加快了四艘“拜恩”级战列舰的建造速度。在日德兰海战开始前，四艘“拜恩”级战列舰全部服役，使德国海军的实力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由于有了和英国人叫板的实力，舍尔开始积极谋划同英国海军进行一次主力决战，由于敌人过于强大，舍尔一开始只派出小批的巡洋舰对英国沿海城市进行炮击骚扰，由于多雾的天气阻止了英国海军的追击。随后舍尔订出了一个方案，想把英国皇家海军诱入圈套。他的诱饵是游弋在挪威海岸的弗兰茨&#183;冯&#183;希佩尔海军上将指挥的分舰队。他推论，英国人是不会派出整个舰队来拦截一次有限的侵袭的。在希佩尔舰队出动后，他将率领德国公海舰队的全部力量在五十英里之后跟着。如果英国海军出击，希佩尔进行象征性的抵抗后就转舵，把追击者引进舍尔的大舰队的射程内。
由于情报工作方面的失误，德国海军的出航计划在前一天就被英国海军知道了，但舍尔的目的是什么英国人并不知道。威廉港的无线电台一直使用舍尔的旗舰“腓特烈大帝”号战列舰的呼号广播，使英国海军部认为德国海军的主力公海舰队仍然留在港内。将近5月底的时候，英国海军的译电员截获了突然出现的大量无线电通讯，表明德国人有异常的海军活动。而在看到苏格兰海岸外有一队潜艇时，更增加了英国海军的怀疑。英国海军上将约翰&#183;杰利科和海军中将大卫&#183;贝蒂都感觉到有意外的行动，他们经过仔细权衡，竟然鬼使神差的想出了和德国人实际上是一样的方案。这个方案就是要诱使舍尔攻击表面上较弱的贝蒂舰队，经过短暂的互相炮击后，贝蒂将退向潜伏在地平线外的英国主力舰队。

第138章 二百万吨钢铁的对撞
1916年5月31日破晓前，希佩尔的旗舰“吕佐夫”号率领诱敌深入的德国海军分舰队驶向丹麦海岸，英国舰队也在5月30日晚出动，就此拉开了举世震惊的日德兰大海战的序幕。
由于这一次交战双方都是主力尽出，仅双方各自的诱饵舰队交火的规模就称得上规模宏大：贝蒂的舰队由4艘战列舰和6艘战列巡洋舰组成，而希佩尔的舰队则包括5艘战列巡洋舰，而且双方都有驱逐舰等轻型舰艇进行侦察。由于英国水上飞机母舰“坎帕尼亚”号因故未能跟随大舰队行动，由此而造成的缺乏空中侦察，对日德兰海战的进程起了重大作用。
贝蒂的航线大致与杰利科保持一致，5月31日下午2时后不久，贝蒂转而向北，于傍晚在斯卡格拉克和主力舰队会合。那时，希佩尔的舰队在以东三十五英里，按平行的航线向北行驶，同时舍尔的主力舰队以五十英里的距离跟踪在后。不久贝蒂的舰队转而向北，东侧翼的一艘轻巡洋舰“加拉蒂”号上的了望员看到远方的丹麦不定期货船“弗约尔”号喷出异常多的蒸汽，“加拉蒂”号离开编队前往查看。与此同时，希佩尔的掩护两侧翼的轻巡洋舰“埃尔平”号，也看见了“弗约尔”号，转舵向其驶去。这两艘轻巡洋舰差不多同时候互相认出来了，火速向各自舰队发出警讯。
如果“坎帕尼亚”号水上飞机母舰同贝蒂的舰队一起航行，对德国海军有利的这场遭遇战是可以避免的，因为交战双方很可能在再往北的地方遭遇，那样德国人就在杰利科的主力舰队射程之内了。“加拉蒂”号和“埃尔平”号相对着全速行进，于下午2时52分相互齐射后停止战斗。在夜幕降临前，269艘战舰——英国149艘，德国120艘——和10余万名左右的海军官兵，在400多平方英里的洋面上，展开了一场空前绝后的大决战。
急于求成的贝蒂下了一道轻率的命令，命令他的6艘战列巡洋舰以25节的最高航速走在前面，同时他的4艘航速较慢但火力更强的战列舰则落在了后面，从而而牺牲了他在数量上近乎二比一的优势。
希佩尔看到贝蒂中计，便遵照舍尔的计划，折向东南，向等在那里的公海舰队驶去。贝蒂在后面紧紧追赶，双方开始了短暂的互射，德国海军官兵的射击技术大大胜过英国海军。下午4时，贝蒂的旗舰“狮”号战列巡洋舰的炮塔中部中弹爆炸，遭到重创；“玛丽女王”号战列巡洋舰则爆炸沉没。几分钟后，英国海军的“不倦”号战列巡洋舰被德国海军“冯&#183;德&#183;坦恩”号射出的两枚炮弹击中，在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中连同1017名船员葬身海底。
贝蒂的舰队遭到了令人震惊的打击，但他仍然决心继续战斗，他坚信4艘“伊丽莎白女王”级战列舰不久就会和他会合。在这里德舰又突然击中了“皇家公主”号战列巡洋舰，把它包围在烟雾和火焰之中，英国海军损失了第三艘战列巡洋舰。
贝蒂的等待没有白费，很快他就和海军上将埃文&#183;托马斯的战列舰中队——“巴拉姆”号、“马来亚”号、“勇敢”号和“厌战”号会合。四艘英国战列舰开始用15英寸重炮猛轰，德舰很快便遭到了可怕的打击，舍尔的伏击贝蒂的方案现在已经无法实现了。他现在不是去把英国分舰队诱入希佩尔的战列巡洋舰和他的主力舰队之间的陷阱，而是不得不伸出他的手来给希佩尔解围了。
贝蒂继续按原来方向航行，在看到德国主力舰队隐隐呈现在地平线上之后，立刻180度大转弯，全速向北行进，以谋求杰利科舰队的大炮保护。埃文&#183;托马斯没有看见转向的旗号，他的战列舰成为德舰炮火的目标，英舰遭受了很大的损失和伤亡。“巴拉姆”号和“马来亚”号数次被德舰击中，“厌战”号的操舵装置也暂时失灵。但“伊丽莎白女王”级战列舰强悍战力也证明了英国人花费的巨额英镑物有所值，英国人在挨揍的同时也打击了敌人；“冯&#183;德&#183;坦恩号”的主炮严重受损，“吕佐夫”号也遭到重创，动力大减，勉强能够继续航行。
下午5时30分，德国驱逐舰看到几艘英国轻型军舰从东北向它们驶来。这些军舰都是侦察舰，属于海军少将霍勒斯&#183;胡德指挥的由三艘战列巡洋舰组成的舰群，是杰利科派来加强贝蒂的舰队的。在短暂的交锋中，德国轻巡洋舰“威斯巴登”号连续遭到猛击，和它的大部分船员一道沉没了。德国的V-48号驱逐舰和英国的“鲨鱼”号驱逐舰也同归于尽。两艘老旧的英国巡洋舰“防御”号和它的姊妹舰“勇士”号在6000码处和希佩尔的战列巡洋舰交战。仅仅不到四分钟，“防御”号舰体炸裂沉没，“勇士”也受了重伤，第二天也沉没了。
两支庞大的舰队互相向对方冲去，英国舰队以每4艘战列舰成一行、六行并列的队形向南航行前进。每行相距2000码，每艘军舰相隔500码。如果要把战列舰部署成舷侧单行，需要四分钟，但这种动作的先决条件是要敌舰正好在前面，并且已经知道它的准确距离。如果敌人迫近左侧翼或右侧翼，则用另一机动动作，使舰队可以向进攻的兵力列成舷侧单行。杰利科不能决定他的机动动作，直到他知道舍尔的航向和方位。在确定德国舰队正好向英国主力舰队的右侧翼行进后，杰利科下令整个舰队向左舷散开，二十四艘巨大的战列舰排成一条15000码长的作战单行，向东南方向行驶。
在英国人这一机动动作完成之前，舍尔并不知道英国主力舰队就在这片海域。当东北方的地平线变成了一片银白色和桔红色闪光的光幕，继之以一阵冰雹般的炮弹的巨大爆炸时，他的轻型侦察舰只几乎来不及向他发信号便被炸得粉碎。杰利科正在做抢占“T”字头的战略机动动作，此时舍尔的舰队在发挥炮火威力方面受到阻碍，而英国主力舰队却能够用所有大炮轰击德舰。
尽管英国皇家海军是在有利条件下射击的，除了炮口发出的闪光外，杰利科的舰只被东方天空的阴霾和德舰烟囱里吹向东方的浓密煤烟所遮蔽。仅仅不到十分钟，舍尔的前锋战舰至少受到了十二次猛烈的齐射。本来就伤痕累累的德国战列巡洋舰遭受了严重的损失，“吕佐夫”号的舰首几乎在水线以下，“冯&#183;德&#183;坦恩”号的上层结构崩塌，大炮歪倒在躺满着已死和垂死的水兵们的甲板上。
舍尔意识到遇上的是英国主力舰队。他没有浪费时间，下午6时36分，他发出了这次海战当中最为关键的“转向西北接敌”的命令，实施“反航战”的德国舰队向英国舰队进行了猛烈的齐射，英国舰队最末端的“阿金库尔”号战列舰率先被四艘“国王”级战列舰击中，起火爆炸，很快沉没。虽然德国战列巡洋舰“德弗林格尔”号已被英舰命中数次，但它还是向胡德少将的旗舰“无敌”号发射了一次致命的齐射，雷鸣般的爆炸把这艘战列巡洋舰炸成了两截，然后连同全体船员沉没了。
英国舰队遭受的可怕打击一时间让杰利科和贝蒂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不知道舍尔已经切上了自己的舰队尾部。此时黑夜已经降临，交战双方的轻型舰艇开始摸着黑大打出手，互有伤亡，由于在黑夜里不辨敌我，双方都在焦急地等候着天亮的决战。
令交战双方都闹心不已的“鱼雷之夜”终于结束了，夜间的混战使英德双方的巡洋舰和驱逐舰及鱼雷艇损失都很大，天亮的时候，日德兰沙洲的海面上，到处都是漂浮着的舰体残骸碎片和阵亡水兵的尸体。
“巨人们的决斗”在6月1日白天展开，英德双方的战列舰队终于开始了面对面真正的交锋，英国舰队排成了长长的战列向德国舰队扑来，英舰依次为“英王乔治五世”号、“阿贾克斯”号、“百人队长”号、“爱尔兰”号、“猎户座”号、“君王”号、“征服者”号、“雷神”号、“铁公爵”号、“皇家橡树”号、“壮丽”号、“本鲍”号、“贝乐洛丰”号、“鲁莽”号、“前卫”号、“巨人”号、“克林伍德”号、“海王星”号、“圣文森特”号、“马尔博罗”号、“复仇”号和“大力神”号，贝蒂的战列巡洋舰和四艘“伊丽莎白女王”级快速战列舰也加入了进来。
德国舰队在舍尔的指挥下奋力杀上，德国舰队依次为“国王”号、“大选帝侯”号、“边境伯爵”号、“威廉王储”号、“凯撒”号、“路易特波德摄政王”号、“凯瑟琳”号、“腓特烈大帝”号、“拜恩”号、“巴登”号、“萨克森”号、“符腾堡”号、“奥斯特弗利斯兰”号、“图林根”号、“赫尔戈兰”号、“奥尔登堡”号、“波森”号、“莱茵兰”号、“拿骚”号、“威斯特法伦”号、“德意志”号、“黑森”号、“波默恩”、“汉诺威”号、“西里西亚”号和“石勒苏益格&#183;荷尔斯泰因”号。希佩尔已经受到重创的五艘战列巡洋舰也跟了上来，准备做殊死一搏。
双方舰队各自进入到射程之后便开始了对轰，一时间海面上炮声震天，弹雨横飞，整个海面为之沸腾，在这连上帝都感觉恐惧的炮战中，谁的火力和装甲防护差谁遭殃，费希尔的“速度就是防御”在这样的战场上完全失去了作用。
由于德国舰队将火力最强的四艘“拜恩”级战列舰放在了中军的位置，而英国舰队的中军则偏偏由相对较弱的战列舰组成，因而这些战舰在德舰380毫米主炮的凶狠打击下很快便招架不住，而英国舰队此时最强的军舰在后卫，它们也将火力集中在了德国舰队后卫的那些老式前无畏舰上。此双方都以猛攻对方的弱舰为主要的手段。
在致命的大口径舰炮的疯狂轰击下，双方的弱舰都遭受了严重的损失，德国前无畏舰“德意志”号、“黑森”号、“波默恩”号、“汉诺威”号、“西里西亚”号和“石勒苏益格&#183;荷尔斯泰因”号这六艘“5分钟舰”在不到20分钟的时间里先后沉没，英国战列舰“贝乐洛丰”号、“鲁莽”号、“前卫”号和“巨人”号也被德舰送进了海底。
在看到已方的战列舰一艘接一艘的起火沉没，杰利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当然不知道，德国人在技术上的熟练要远远的胜过英国人，德舰射出的装有定时信管的大口径穿甲弹一般都能穿过英国军舰的船壳然后爆炸，具有很大的破坏作用。而英国炮弹不能洞穿德舰的装甲钢板，往往碰上就炸。而且德国在信号技术、测距和夜战设备方面也都超过英国主力舰队。而在至关重要的防火系统方面，德国海军更是比英国海军优越得多。英国炮弹在德国军舰的炮塔里爆炸，不会引起进一步的损害，防护得很好的垂直通道，防止火势下窜到弹药库。而德国炮弹在英国军舰炮塔里爆炸时，则会引起下至弹药库的一系列炸药的爆炸。由于英国设计师们过于集中自己的注意力于速度和大口径火炮上，而忽视了其它方面必要的改进，因而在这场关乎大英帝国数百年国运的战斗中吃了大亏。
尽管双方都遭受了可怕的损失，但谁都不肯轻易退却，在双方的战列舰捉对撕杀之际，贝蒂和希佩尔的战列巡洋舰也没有闲着，也在用剩余的炮火做着殊死的较量，由于德舰炮火和防护方面占有优势，英舰的缺陷则过于明显，很快，包括贝蒂的旗舰“狮”号战列巡洋舰在内的所有英国战列巡洋舰几乎全都无一例外的在巨大的爆炸声中断为两截，然后带着船员们迅速的沉入了海底，只有“狮”号的沉没时间稍长，让贝蒂能够在旗舰沉没之前逃上小船。
和英国人的惨重损失相比，德国战列巡洋舰凭借优异的性能多挺了一段时间，但也仍然难逃被击沉的噩运，在四艘“伊丽莎白女王”级战列舰的猛攻下，“吕佐夫”号终于无法坚持。
在打出了“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的旗号后沉没了，紧接着“毛奇”号和“冯&#183;德&#183;坦恩”号也步了“吕佐夫”号的后尘，如果不是四位“女王”在关键时刻转舵支援自己的战列舰去了，被打得千疮百孔遍体鳞伤的“赛德利茨”号“德弗林格尔”号其实也很难逃得性命。
战斗很快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由于四艘德国“拜恩”级战列舰的火力过于凶猛，“猎户座”号、“君王”号、“征服者”号、“雷神”号先后被击沉，杰利科的旗舰“铁公爵”号被打得伤痕累累，全舰大火，但仍然在坚持战斗，最后也沉没了，在这艘英勇的战列舰沉没时，“巴登”号战列舰上的德国水兵亲眼看到杰利科站在舰桥上，与舰同沉。
在英国战列舰一艘接一艘的沉没时，德国舰队也遭到了可怕的损失，“路易特波德摄政王”号、“凯瑟琳”号和德国舰队的旗舰“腓特烈大帝”号也在英舰的猛烈炮火当中沉没，在旗舰遭受重创的时候，舍尔试图更换旗舰，当他来到小艇上不久，便目瞪口呆的看到自己的旗舰迅速的消失在了海面上。
舍尔命令水手们将自己送到离得最近的德国战列舰上去，但却没能成功。此时英国舰队虽然失去了旗舰，但剩下的几艘超无畏战列舰仍然不肯退缩，在坚持着战斗，在它们可以吞噬一切的炮火轰击下，防护较差的德国战列舰“奥斯特弗利斯兰”号、“图林根”号、“赫尔戈兰”号、“奥尔登堡”号、“波森”号、“莱茵兰”号、“拿骚”号和“威斯特法伦”号全都燃起了大火，而这时四艘“伊丽莎白女王”级快速战列舰的到来更加剧了德舰的损失，这些德国军舰在很短的时间里便全部被英舰击沉。
此时交战双方差不多都有一多半的军舰沉入了海底，但战斗却并没有就此停止，尽管双方都失去了旗舰的指挥，但分舰队的将领却全都不约而同的毅然升起了血旗，誓要血战到底。

第139章 贪污犯即卖国贼
英国舰队在战列舰队指挥官杰拉姆中将的指挥下继续战斗，德国舰队则由前卫舰队指挥官保罗&#183;贝恩克少将指挥，继续进行着殊死的搏杀。
由于四艘“伊丽莎白女王”级战列舰的及时回援，英国舰队的火力渐占上风，在英舰的奋力攻击下，德国战列舰“凯撒”号终于无法坚持，这艘战舰燃烧着大火，甲板上满是已死和垂死的人们，在阵阵剧烈的爆炸声中，这艘战列舰终于倾覆，沉入了大海。
此时德国舰队只剩下了四艘“国王”级战列舰和四艘“拜恩”级战列舰（两艘未沉的战列巡洋舰已经完全丧失了战斗力，被迫退出了战场），它们在英舰射来的弹雨中苦苦挣扎，无数次被大口径炮弹击中，被烈焰和浓烟包围，但就是不肯沉没。而他们威力强大的巨炮给予了英国舰队更加致命的打击，着实令德国的造船技师和工人们脸上有光。
看到德舰所剩无几，而英国舰队则在数量上占有优势，急于为舰队司令官报仇的杰拉姆中将求胜心切，指挥英国战列舰企图包围德舰，抢占德舰的“T”字头，将德舰全部歼灭，但他忘记了仅存的这八艘德国战列舰是德国舰队精锐中的精锐，英国战列舰的主要损失都是“国王”级战列舰的350毫米炮和“拜恩”级战列舰的380毫米炮所造成的，结果英国人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在英舰企图完成转弯动作时，德舰用精准的炮火给了英舰以严厉的打击，本来已经受伤航速大减的“英王乔治五世”号当先被“国王”号的350毫米主炮击中，结果发生了致命的爆炸，很快带着杰拉姆海军中将和所有的舰员一道沉没了。紧接着防护较弱的外贸舰“爱尔兰”号也被“萨克森”号一炮击中了要害，在一声巨响当中沉没了。
失去了指挥的英国舰队一时间陷入到了混乱当中，看到有机可乘，德国战列舰一边躲避着四艘“伊丽莎白女王”级战列舰和另外四艘英国战列舰的进攻，一边将火力集中在了“阿贾克斯”号、“百人队长”号和“猎户座”号上，这三艘英国战列舰同样经不住“拜恩”级战列舰380毫米巨炮的打击，接连在爆炸中沉没。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结果，是因为苦味酸装药的英国炮弹低劣的穿甲性能，在这场近距离肉搏战中，英国炮手们打得也相当出色，多次准确的击中了德舰，但由于英国炮弹碰上装甲就炸，想要真正撕开德舰坚厚的装甲需要耗费大量的弹药和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防护性能较差的英国战列舰面对德国人可怕的重型穿甲炮弹，无疑是极度危险的，但大英帝国海军的百年军威和荣誉不容许英国军舰在这样旗鼓相当的战斗中有丝毫的退缩，悲剧则由此产生。
在再次给予了英国战列舰队以沉重打击之后，德国战列舰的情况也变得不妙起来，大部分的主炮都毁不堪用，每一艘军舰上都只有一到两门主炮还能维持射击，贝恩克少将意识到了危险（德国人的谨慎和英国人的鲁莽在这一时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果断地率领德国舰队开始了突围行动。看到德国战列舰要逃跑，英国舰队在西塞尔&#183;伯尔尼中将的率领下紧紧追赶，但此时英舰仅剩八艘，而且全都受了重伤，尤其是埃文&#183;托马斯少将率领的4艘“伊丽莎白女王”级快速战列舰因为战斗多时，动力系统受到了损伤，航速大减，“圣文森特”号、“马尔博罗”号、“复仇”号和“大力神”号也受创甚巨，无法保持原来的火力和航速，但英国人仍然不肯放弃。由于海面上已经完全被浓密的烟雾所笼罩，德舰的身影很快变得朦胧起来，英舰很快便失去了目标。
伯尔尼仍然试图挽回败局，他知道如果让这八艘德国主力舰平安的回到德国后对英国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打算率领英国舰队在德舰前往基尔港的归路上进行截击。英国水手们抓紧时间修理舰体和受损的火炮，准备为牺牲的战友报仇。
舍尔在登上一艘驱逐舰后来到了“国王”号战列舰上，从贝恩克少将手中重新接过了指挥权，在海上漂荡了许久的舍尔和贝恩克少将看法一致，认为现在撤出战斗才是明智之举，为了能够平安返航，舍尔命令发电报要海军部设法核实合恩礁水道有无敌舰出没。德国人的无线电报被英国情报部门截获，并及时通知到了英国舰队。伯尔尼由此推断出了德国舰队的撤退路线，得以抄近路追上了德国舰队。
率先追上德国舰队的是埃文&#183;托马斯的快速战列舰分队，看到英国舰队突然出现，舍尔着实吃惊不小，由于四艘“国王”级战列舰受伤过重，已经无力再战，舍尔率领这四艘战列舰脱离战列，夺路而逃，四艘最强悍的“拜恩”级战列舰则担任掩护，再次同英国舰队展开了激烈的炮战，亡命的德国舰队爆发出了最强的战力，英国舰队也使出了全力，并出动轻型舰艇攻击德舰，这一时刻的战斗德舰的火力占了上风，很快，“巴勒姆”号被“拜恩”号击中，起火爆炸，“马来亚”号在“巴登”号的齐射中倾覆，“勇敢”号被“萨克森”号打掉了最后一座能用的炮塔，动力系统受损，被迫退出了战斗，“厌战”号被“符腾堡”号重创，在烈火和浓烟中狼狈逃走（这两艘战列舰随后完全丧失了动力，在被巡洋舰拖回斯卡帕湾的途中遭到德国潜艇的伏击沉没）。
当伯尔尼发现快速战列舰分队遭到重创之后，他意识到这场战役的失败已经成了定局，他手中硕果仅存的四艘战列舰很难对付四艘“拜恩”级战列舰，再打下去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因而无奈地带着剩余的英国军舰退出了战斗。德国公海舰队剩下的8艘战列舰和2艘战列巡洋舰终于平安的回到了基尔港。
日德兰海战结束了，在这场空前绝后震惊世界的大海战中，英国皇家海军总计损失了23艘战列舰和6艘战列巡洋舰，12艘巡洋舰以及大量的辅助舰艇，官兵伤亡近4万人，可以说主力尽失，盛极一时的“大舰队”就此灰飞烟灭。德国公海舰队则损失了18艘战列舰和3艘战列巡洋舰，9艘巡洋舰，7艘驱逐舰和15艘鱼雷艇，13艘其它舰艇遭受重创，官兵伤亡近3万人，损失也是极为惊人的。
日德兰海战彻底改变了英德两国海军力量对比，成为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转折点战役。在日德兰战役结束后，英国的海上优势不复存在，因此曾经也是海军出身的中华帝国武义亲王黎元洪才会说日德兰战役英国失败了，如果从损失上讲，的确德国人是胜利者。
但杨朔铭知道，现在德国海军虽然拉平了和英国海军之间的差距，但并没有取得绝对的优势，而且因为英国海军的巨大损失所出现的力量真空可以由美国海军和日本海军来填补，而德国则根本不具备这样的条件（德国的盟国奥匈帝国和土耳其都是拉不上台面的小伙伴，不拖后腿就不错了）。因此德国海军虽然凭借日德兰一役获得了暂时的优势，但这种优势注定维持不了太长的时间。因此蔡锷才会说德国未能取得决定性胜利。
“德国海军此前虽扫荡英国海岸，毁其船厂多处，但并没有摧毁英国造船工业的根基。”蔡锷说道，“美国海军已经进驻英伦本土，听说日本海军也准备派大舰远赴英国，这样一来，德国仍然无法打破海上封锁。”
杨朔铭看了看袁世凯，此时的袁世凯脸上阴晴不定，显然是对自己有可能站错了队而担忧不已。
“英国海军虽有美日助阵，但损失过巨，一时难以恢复，如今法国国都已失，俄国连战连败，国内暴乱四起，协约国想要打败德国，已经不可能了。”黎元洪接着说道，“我国不应继续参战，陷入过深，否则协约国战败，我国亦不免大受其累。”
听了黎元洪的话，袁世凯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他的目光来回扫视着群臣，似乎是有些不太甘心。
“现在我国绝不可中途退出。”海军大臣刘冠雄说道，“我国如现在退出协约国，一则失信于友邦，为全球所不齿，二则会给日本以可乘之机，战后如日本再犯我国，当无一国肯出手相助了。”
“刘总长所言极是。”首相杨度说道，“合六大国之力，战不下德国，绝无可能。”
“兵法云：‘带甲十万，千里馈粮，则内外之费，宾客之用，胶漆之材，车甲之奉，日费千金，然后十万之师举矣。’我军如今在欧陆作战之兵已不下二十万人，饷械补给虽有英法美等国接济，但耗费仍不可胜数，若战事旷日持久，我国经济必将难以负担！”黎元洪的声音变得高昂起来，“哪怕最后能够得胜，但打得民穷财尽，对我国又有何益？”
“无论如何，咱们现在也得咬牙坚持，把这一仗打完！”袁世凯有些恼火地说道，“只要把这最艰难的时候熬过去，以后便是我华夏腾飞之时！”
看到袁世凯动了真怒，黎元洪的脸上憋得通红，他强忍住了怒气，没有再说什么。
御前会议就在这样压抑的气氛中结束了，当杨朔铭起身准备和众人一道离开时，一位内宫女官叫住了他。
“杨督办请留步，皇上召见。”
杨朔铭点了点头，又坐了下来，等到众臣依次退出，女官带着他来到了后宫的袁世凯书房中。
脱去了大元帅军装的袁世凯换上了一身团龙纹的金色汉服，显得很是朴素，看到杨朔铭进来，他笑呵呵的打着扫呼，而在袁世凯身边侍立着的一名戴眼镜的瘦高个年轻人，则取过了一张紫檀木椅子，请杨朔铭坐了下来。
杨朔铭立刻便认了出来，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便是袁世凯的第五个儿子袁克权。
袁克权和袁克定袁克文兄弟一样，都是袁世凯很器重的儿子，在袁世凯举行皇帝登基典礼时，曾经让他们兄弟三个同穿一样的太子礼服，用意是什么再明白不过了。
杨朔铭和袁世凯父子见礼之后便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和中国历朝历代臣子见了皇帝都要跪下磕头的礼节不同，袁世凯的弘宪王朝则完全废除了这些旧礼，袁世凯在主持祭孔大典时也不行跪拜礼，使君臣之间更显平等与亲近，这对实行了几千年封建旧礼制的中国来说，无疑是一个很大的进步（曾经是“戊戌变法”的先锋的康有为则对此极为不满，公然叫喊“万国礼教主无不跪，中国民不拜天，不奉耶稣，又不拜孔子，留此膝何为？”）。
和以前中国历朝历代的皇帝不同，登基之后的袁世凯也并不是在任何时候都穿着龙袍（袁世凯的龙袍倒是有两套，是由淘洙设计的汉代龙袍，龙冠也是平顶十二旒的汉冠，但他平时并不穿，只在主持传统的大典时才穿），显得高高在上令人不敢仰视。在接见臣子的时候，他也是象普通人一样的大伙儿一起面对面坐在桌子旁交谈。
“我自从听了瀚之的话，不再把鹿茸灵芝什么的当饭吃，身子确比以前强了不少。”袁世凯笑着亲自端过一杯茶放到杨朔铭的面前，“凡事过犹不及，古人的话说的还是有道理啊！”
“陛下所言极是。”杨朔铭笑了笑，点了点头。
“自你杨瀚之主持全国实业以来，成效显著，远的不说，单是这‘人和医院’，就比以前的太医院不知道强了多少倍。”袁世凯说道，“我听说蔡松坡一直在那里疗养，前一阵子也去做了一次全面检查，用了一些西医的药，好多痼疾都去掉了。宫里面现在已经只知‘人和医院’而不知太医院了。”
“太医院的方子其实也是很珍贵的，只是用药杂质太多，现在也已经和‘人和’合作，采用西法提纯，称为‘中华汉药’，有些补益的方子，陛下感兴趣的话，不如试试。”杨朔铭笑着说道。
“好，等我去看看。”袁世凯说着，话锋突然一转，问道，“川路公司贪污民间集资案，你那里查得怎么样了？”
听了袁世凯的问话，杨朔铭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恨之色，点了点头。
“实情已经基本查清，那些贪墨之徒的行为，简直令人发指。”
“那么说，川路公司挪用民众集资转入股市弁利，并非为了壮实修路资本，而是为了中饱私囊？”袁世凯听到杨朔铭的回答，目光变得专注起来。
“是。川路公司在上海股市中，共计投入了500万元，这是当时川路公司仅余的可动用资金的一半，您要知道，当时沪市的总资金也不过几千万元之数，其陆续挪入沪市的资金，相当于沪市总资金的十分之一，他们是沪市相当有分量的大户的事实，在沪市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想到自己的老丈人黄侍尧为了查出事实真相险些丢了性命，杨朔铭的拳头不由得捏紧。
“如此胆大妄为，真是岂有此理！”袁世凯不由得勃然大怒。
“而且川路公司用这笔钱炒股，绝非公司的公开决策，而是其高管中的少部分人的秘密操盘。公司层面上的公开决策，是授权高管们将这笔款项存款生息，因此规定了在每家银行存款不得超过20万元的上限，目的是为了防范金融风险，但这笔钱却被全部用于炒股。”杨朔铭说道，“事情败露后，其主事者还多方狡辩，说要盘活资金，以钱生钱，但实际上，从负责具体操盘的川路公司总收支人的行为看，可以说是真正的‘老鼠仓’，而且其中还存有严重的贪污行为。在清理清查时，还发现了账目上的很多问题。”
“他们想要让政府以‘铁路国有’的名义接手，目的就是想要政府来当这个冤大头。”袁克权在一旁突然说道，“前清时他们就是这么干的，现在又把老把戏拿出来了。”
“我他娘的才不给他们填这个屎坑呢！”袁世凯怒道，“他们简直是抢劫！是强盗！”
“以政府的名义收取租税无数，时至今日，却一寸铁路未修，而且还想要政府替他们还债，事情被揭露又不惜买凶杀人灭口，可谓歹毒之至。”杨朔铭沉声说道，“我一直认为，贪污犯和那些流氓爱国者，才是真正的卖国贼。”
袁世凯父子可能是第一次听到“流氓爱国者”这个词，不由得全都一愣，然而他们马上便明白了杨朔铭话里的意思。
“贪污犯即卖国贼，瀚之说得好啊！”袁世凯叹息道，“可惜现在，并没有几个人能认识到这一点。”

第140章 海外幽灵
“记得甲午时，日谍宗方小太郎曾给日本天皇的报告中称我国的问题并非只是官场腐败，而是全民腐败。今日川路公司所为，可为佐证。”袁克权说道。
此时的杨朔铭，想到了自己在原来时空的所见所闻和亲身经历，嘴里不由得阵阵发苦。
在那个时代，全民腐败生动地体现在各种体制的企业之中。在政治腐败、全民寻租的条件下，中国的法制逐渐沦为权力的遮羞布，各种公司企业都成为厚黑大行其道的娱乐场。而在这样的环境下，不是监管有多糟糕的问题，而是根本没有监管、也无法监管。
历史在这里，奇迹般地出现了轮回。
“瀚之打算如何处理此事？”袁世凯问道。
“揪出这些蛀虫，依法严惩，并向全国公示其犯罪经过始末，以儆国人。”杨朔铭斩钉截铁地说道。
听了杨朔铭的回答，袁世凯连连点头，眼中闪过赞赏之色。
之所以提出这样的处理建议，杨朔铭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对于后世的“有法不依”“执法不严”等弊端，他是有着切肤之痛的经历的。
对一个国家来说，经济政策和完善的法律制度才是最重要、最基本的社会政策和制度，也是考量当国者执政是否成熟的基本标准。没有稳定的经济政策和法律制度，民众不可能安居乐业，社会不会安定和谐，当国者的政权基础自然也不可能巩固。
结合他在后世的经历和这个时代的实际情况，杨朔铭深深的知道，全民的信用重建、契约精神与法制精神的树立，都是更为根本的基础工程，需要更为漫长艰难的建设过程。只要这些不解决，和尚就一定是歪嘴的，不管是什么样的好经书，也一定会被唱歪。
而现在的他，从收购福州船政局和汉冶萍公司时起，就已经悄悄的走上了这条漫长而艰辛的道路。而眼下川汉铁路公司给他出的这个难题，只不过是个开始。
“盼瀚之扫除路务积弊，修他20万里铁路出来，为我中华建不世奇功！”袁世凯满脸欣慰之意地鼓励道。杨朔铭知道袁世凯这是在向自己暗示会在整顿川汉铁路公司的问题上支持自己，不由得在心里暗笑了一声。
“瀚之军政工业医药皆有所长，克权你以后要和瀚之好好的学学。”袁世凯煞有介事的转头对身边的袁克权说道。
听了袁世凯的话，杨朔铭先是微微一愣，然后立刻明白了袁世凯今天召见自己的真实目的。
“以后凡事就要多和瀚之商量了。”袁克权微笑着朝杨朔铭拱了拱手。
“那可不能白请教，规庵要替我分担些事情才行。”杨朔铭的脑子飞快地一转，马上开玩笑似的接口笑道，“有了规庵帮忙，那可是如鱼得水啊。”
“你们都是年轻人，以后多多走动，好好亲近亲近。”袁世凯和颜悦色地对他们二人说道。
杨朔铭笑着点头答应，但此时他的心里，却感到了一丝莫名的沉重。
召见结束后，杨朔铭出了新华宫，回到了家里，黄韵芝看到他眉头深锁的样子，便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杨朔铭便将今天和袁世凯父子会面的情况和她说了一下。
“这说明，很可能是老袁想要重立太子。”黄韵芝沉吟了一声，“他想给这个小儿子找个硬一点儿的靠山，所以就看上你了。”
“我算什么硬靠山，我手里既没有地盘，又没有钱和兵，”杨朔铭自嘲地一笑，“比我厉害的北洋宿将可是有的是。”
“你现在是没有，可不等于以后没有。”黄韵芝笑着摇了摇头，“老袁能做如此决定，说明他还是有眼光的。”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在法国的袁大太子出了什么问题。”杨朔铭将衣服脱下，随手交给了身边的曦雪，“让老袁改主意想要废长立幼了。”
“这个可能性也很大，听说那位袁大太子打仗的本事不行，但在法国可是没少留下风流韵迹。再说他毕竟身有残疾，作为国家储君形象是差劲了点。”黄韵芝笑道，“袁二公子虽有才学，但文人气太浓，也不象能当太子的样子。”
“夫人所言甚是。”曦雪在一旁说道，“袁二公子是贾府宝二爷一类的人物，诗文虽做得极好，但总透露出萧瑟之气，他这样的人，是不适合当储君的。”
“曦雪姑娘对袁二公子可是挺了解啊。”黄韵芝笑着看了看曦雪，虽然明知道是玩笑话，但曦雪的脸还是红了起来。
“欢场唱酬，诗文应答是少不了的，但曦雪能从他的诗文看出来他的性格，也是独具慧眼呢。”杨朔铭笑着看了看曦雪，“果然不愧为女校书。”
“将军过奖了。”曦雪很快恢复了平日里的柔婉文静，让杨朔铭又小小的惊艳了一回。
而此时他眼神中的细微变化，当然也被耳鬓厮磨的妻子尽收眼底。
“对咱们来说，卷入这夺嫡之争可不是什么好事。”
曦雪转身离开，杨朔铭将目光从她和美丽的妻子身上收了回来，想到今天和袁世凯父子的会面，他刚刚有些舒展的眉头又变得拧紧，“我现在可不想因为这些事情分心。”
听了杨朔铭的话，黄韵芝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爹刚才发来了电报，证据都收集全了。”黄韵芝说着，将一封电报交给了杨朔铭，“他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手。”
杨朔铭接过电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我今天晚上才能决定下来。”
杨朔铭的回答让黄韵芝感到有些不解，她看着他，问道：“你今天晚上还要出去？”
“是。”杨朔铭的目光落在了墙上的日历上，叹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你这大半年的，晚上只有一半的时候在家，也不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黄韵芝有些幽怨地说道，“难道曦雪这样美貌的姑娘都入不了你的眼吗……”
杨朔铭看着她眼中似乎有泪水闪动，不由得朗声一笑。
“你可千万别再往家里买美女了，”杨朔铭笑着将她拉到自己的怀里，他挽起了自己的胳膊，将小臂下的一道细微的伤痕露给她看，“我晚上是去办一些隐秘的事，绝不是寻花问柳，放心吧。”
看着这道明显是极为锋利的利刃造成的伤痕，黄韵芝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今天晚上，应该是最后一晚了。”杨朔铭轻声说道，“过了今晚，他们就不需要我再教什么了。”
日本，东京，某训练基地。
精赤着上身的夏阁哲站在一位日本军官的面前，正用阴冷的目光看着他，尽管那位日本军官在中国人面前一向趾高气扬，但此时的他面对着脸上似乎还残留着血迹的这个身上刺青的年轻杀手，眼中却满是惊惧之色。
他看了看手上的成绩单，下面赫然用日文写着“工作能力极强”的字样。
“恭喜你以最优异的成绩通过了全部的课程，你是第一个取得这样成绩的支那人。”日本军官说着，取过一个圆木印章在成绩单上面盖了一下，“这是配给你的武器，请你签收。”他说着，打开了桌子上的一个小木手提箱，将里面的一把小巧的手枪取了出来。
“这是特制的暗杀用手枪，备弹六发，全部是带有剧毒的子弹。只要击中目标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就足以致命。”日本军官将手枪交给了夏阁哲，夏阁哲摆弄着这把制作精良但却连一个数字符号都没有的手枪，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看着这个野兽一般的年轻中国人表现出来的嗜血杀意，日本军官再次打了一个寒战。
接受日本情报部门训练的中华革命党人有很多，但象夏阁哲这样的杀手，日本人里也是不多见的。
“这位将是你去中国执行任务的搭挡。”日本军官说着，拍了拍手，很快，一位一身中国旗袍的年轻姑娘出现在了夏阁哲的面前。
看到这样漂亮的姑娘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夏阁哲咧着嘴，露出了一个快活的狰狞笑容。
秋山富美子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中国人，脸上始终保持着恬淡的笑容，但内心却不由自主的生出了一丝厌恶。
眼前的中国人，单从相貌上而论，可以说是相当英俊的，他的脸部轮廓精巧细致，属于秋山富美子喜欢的类型，但那时不时流露出来的杀气，却让秋山富美子总生出一种寒透脊背的感觉。
“小姐，你杀过人吗？”夏阁哲看着眼前的姑娘，笑了笑，突然问道。
秋山富美子收起了脸上礼节性的笑容，冷冷地点了点头。
“死在我手里的人，都是支那人。”
“是吗？”夏阁哲用淫邪的眼神看着她，“我还以为你只会生孩子呢。”
“在我眼里，支那人全都是猪。”在对方的目光注视下，秋山富美子感觉自己好象被剥光了衣服正赤着身子站在对方面前一样，尽管内心感觉到了恐惧，但她想起了那些曾经贪图自己的美色但却最终在自己的手中送了命的中国士兵，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侮辱对方的话。
听了她的话，夏阁哲没有说话，而是用充满杀意的双眼紧紧地盯着秋山富美子，他打量着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此时那把带有剧毒子弹的手枪虽然已经被放回到了盒子里，但夏阁哲似乎并没有打算用它的意思。
一旁的日本军官注意到夏阁哲的目光从秋山富美子微露的脖颈肌肤处扫过，一双手也变得青筋暴露，似乎在下一秒钟他就会扑上去，用那双铁钳般的手拧断姑娘的脖子。
秋山富美子的手也渐渐握紧，此时的她已经感觉到了危险，想要伸手去摸腰间的“怀剑”，但手却不由自主的开始发起抖来，她下意识地想要回避夏阁哲的目光，不由得低下了头。
“你输了。”
夏阁哲笑了笑，不再看她，而是将搭在椅子上的衣服拎了起来，合上了木箱，然后拎着木箱转身走开了。
秋山富美子感觉到危险解除，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出了一身的冷汗。
此时的她，眼前不知怎么，一点一点浮现出了秋山真之的身影。
作为家族当中的长辈，秋山真之其实并不赞同秋山富美子从事现在的工作。
“想要征服支那，必先征服满蒙，舍此别无捷径。”
尽管没有得到任何消息，但日本第一天才的秋山真之，却从见到秋山富美子的那一天起，便知道军方情报部门下一部打算采取的行动。
“孙文此人眼高手低，志大才疏，又刚愎自用，不会有任何成功的希望。”
“凡是他参与的行动，没有不以失败收场的，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一直在帮袁世凯的忙，他才是袁世凯的最大帮助者。”
她现在还记得，当她讲述自己脱脸的经历和在中国赣西所见到的一切时，秋山真之那惊讶的表情。
“你如果真要再回到中国去的话，那个叫杨朔铭的年轻人，你不妨多多留意。这个人也许会成为帝国日后最可怕的敌人。”
“一个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在一个中国内陆省份建立自己的工业基地的人，难道不可怕吗？”
秋山富美子现在还记得，已经显出老态的秋山真之，当时那忧虑的目光。
“你还在等别人吗？小姐？”
夏阁哲的声音远远的传来，打断了秋山富美子的回忆。
“来了。”她答应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当夏阁哲带着秋山富美子来到中华革命党在东京的总部（日本黑龙会的总部则在隔壁）时，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的人。
这些人当中，有男有女，大部分都是中国人，但也有一小部分穿着和服的日本人。
很快，领袖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和以往不同的是，领袖今天既没有穿日本和服，也没有穿西服，而是穿了一套中国汉服。
看到领袖的身影，夏阁哲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
夏阁哲是个贫苦人家出身，在他五岁的时候，父亲因为带头抗租，被赶来镇压的官兵活活打死，并砍下了脑袋，在县城门口悬尸示众三日。自从那时起，夏阁哲就变得沉默寡言，脸上永远的失去了笑容。后来母亲带着他改了嫁，他的继父是一位广东的商人。虽然他的生活环境变得好了些，不再象以前那样的饥一顿饱一顿，后来也和其他的孩子一样上了新学堂，可在他的内心深处，却一直有一团冰，冰里包裹着一团火。
但好景不长，过不多久，继父做生意赔了钱，破产了，无奈之下，带着他们母子去美国闯荡，在到达美国不久，继父和母亲就相继离世。
失去了亲人的夏阁哲从此在异国他乡，开始了自己的流浪生涯。
他深深地相信，要不被人欺负，就得做人上人。
他咬着牙，接受着地狱般生活的磨炼，向周围的人们不断的学习着生存的知识和技巧（当然也包括杀人的技巧）
长大的夏阁哲，一直对他现在生活的这个世界，充满了仇恨和失望。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了一本小册子。
那是他的好朋友刘北海送给他的，他一看到这本小册子，就立刻被里面的内容吸引住了。
小册子历数了中国社会的黑暗与不公，并且鲜明地提出，改朝换代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唯一的办法，是革命。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建立民国！平均地权！”
夏阁哲被小册子里面的内容深深地震撼了。
小册子告诉他，成为人上人只能解决一个人自己的悲剧，但却解决不了整个社会的不公！
革命！只有革命才能救中国！
他原本并不知道自己生活的希望在哪里，可看了这本小册子，他终于看到了未来。
小册子的内容，让他的眼前又浮现出了他经常在睡梦中梦到的情景。
流淌在地面上的红红的一片，是从父亲身体里流出的血；萦绕在他耳边的，是地主们嚣张的大笑声和官兵们的枪声，还有官兵马队的马蹄声和喊杀声，以及母亲那撕心裂肺的哭喊。
还有那一颗颗悬挂在城门的人头。
小册子激起了他内心沸腾的热血，融化了他内心深处的坚冰，释放出了他内心的火焰。他后来才知道，这本小册子的撰写者是谁。
他现在还记得，当领袖在演讲台上发出“誓以我血荐轩辕”的誓言时，自己那仿佛全身被热火点燃的感觉。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把这句诗铭刻在自己的身上的原因。从那一天起，他的人生出现了指路明灯，变得不再黑暗。
从那一天起，他便加入到了党的队伍当中，成为领袖最为忠诚的追随者和“战士”。
从那一天起，他就把领袖的思想，当成了自己的思想，党的思想。
他知道，自己从事的是光荣伟大的事业。
他以自己的实际行动，获得了领袖的器重。
在他的眼中，领袖的一切都是无比正确的，他一直认为，只有贯彻领袖的意志，才是他无上的光荣。

第141章 光明的背后
对于领袖的意志，夏阁哲从来都没有怀疑过。
领袖来到临时搭好的高台前，下面的人群立刻产生了一阵骚动。
领袖摆了摆手，向往常一样，开始了慷慨激昂的演讲。
听着领袖历数袁世凯恢复帝制倒行逆施的罪恶，夏阁哲的心底再次升腾起了熊熊烈火。
领袖的演讲深沉而不失激昂，在演讲过程中，时不时被台下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所打断。
领袖的演讲取得了很大的成功，在演讲结束后，一些到场的日本政商要人纷纷上前，同领袖握手，领袖则满面含笑的接受着他们的祝贺。
和夏阁哲并肩站在一起的秋山富美子看着踌躇满志的领袖，想起了秋山真之对他的评价，不由得摇了摇头，她转头看着站在那里激动不已的夏阁哲，心中暗自疑惑起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夏阁哲这样的杀手竟然会如此的痴迷于这样一个人的讲话，在她看来，他的演讲并无太多的出奇之处。
秋山富美子注意到领袖身边站着一个和自己一样身着性感旗袍的年轻女子，她马上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脸上现出了一丝惊奇之色。
正在这时，一位身着西装的革命党人向他们走来，他用赞赏和嫉妒的目光打量了一下秋山富美子，来到了夏阁哲身边，对他低声耳语了几句，夏阁哲点了点头，眼中再次闪过兴奋的光芒，他转头对秋山富美子说道：“和我一起来吧，小姐，我们将有很重要的任务要完成。”
北京，人和医院，室验室。
杨朔铭站在二楼的玻璃窗前，看着那个一身白衣的美丽倩影和助手们在一堆玻璃器皿和各种各样的仪器当中忙碌的身影，嘴角现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位心地善良的中国传统女神医，如今已经成了“中华汉药”的首创者。
采用西方医学的先进提纯技术来开发中国传统医学，虽然说是杨朔铭首倡，但最后能够变成现实，则多亏了眼前的这个姑娘。
女人的感觉总是很敏锐，象是觉察到了有人在看她，柳香芸转头向后望了一眼，正好和杨朔铭的目光碰个正着。
看到他在看着自己，柳香芸的脸不由得变得绯红，杨朔铭笑了笑，指了指腕上的手表，她明白他的意思，向他露出一个抱歉的好看笑容，将手里的试管和烧杯冲他晃了晃，又摇了摇头，示意他别等了。
杨朔铭微微一笑，冲她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
“注意提醒柳姑娘，好好休息。”杨朔铭对身边的人和医院院长说道，“叫她别把身体累垮了，就说是我的命令。”
“您放心好了，我们替您看着她。”医院院长露出了一个会心的笑容，但杨朔铭却没并没有注意到。
“蔡松坡将军的病情怎么样了？”杨朔铭问道。
“手术非常成功，康复后将和正常人一样，估计以后喝酒也是没什么问题了。”院长有些得意的说道，“只是完全康复得需要一段时间了，我们每一天都给将军做身体检查，将军恢复得很好，没有什么问题，刘夫人和潘夫人轮流陪护着呢。”
“那太好了。”杨朔铭的脸上也现出了开心的笑容。
想到自己竟然保住了蔡锷的性命，没有让他的喉结核最终象原来历史时空那样的因为耽于医治而发生癌化，杨朔铭的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刘夫人和潘夫人既然都在，我就不过去了。”杨朔铭看了看表，说道，“礼物就麻烦你替我送过去好了。”
“没问题，您放心好了。”院长答应道。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人的身影急匆匆的出现在了医院的走廊里，他看到杨朔铭，立刻快步跑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杨朔铭接过蔡经远递过来的一张报纸，问道。
“这是‘顺天时报’刚刚登的。”虽然脚步匆忙，但蔡经远的神色却显得十分平静，虽然他知道，这件事应该算得上是大事了。
昔日被土匪挟持上山的农家少年，如今已经成长为干练的军人。
杨朔铭看着报纸上刊载的头条新闻，点了点头。
“他们看样子很会选时机啊。不早不晚，偏偏在这个时候发动。”
“蔡将军要是知道了，只怕……”蔡经远有些担忧地说道。
“知道了也不要紧。他应该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杨朔铭微微一笑。
“他当然知道，多少阴谋，都是借着这样光明正大的题目进行的。”
杨朔铭转过头，望向了窗外的一轮红日。
“这一次，希望能够一次性的把所有的刺都拔掉。”
蔡经远注意到自己的义父眼中突然闪过凌厉的光芒，尽管他不是第一次看到义父这样的眼神，但还是情不自禁的吓了一跳。
“不过现在，我们还是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吧。”杨朔铭轻声说着，眉宇间的神色瞬间恢复到原来的平和样子。
与此同时，在美国的纽约造船厂，身为造舰监督的林郁箐，正在船坞里看着日渐成型的巨大舰体兴奋不已。
也是在这一时刻，在福州船政局，史选侯望着重新矗立起来的厂区和远处已经疏浚完毕的港口，眼中满是欣慰之意。
在汉阳钢铁厂，孙珲和吴杰看着一座座重新冒起了浓烟的烟囱，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之情。
在旧金山“宝燕堂”商行，一身白裙的沈婉君看着从大洋另一头发来的新指令，匆匆忙忙的跳上了马车。
杜邦公司的总部的一间会议室里，几个美国人听着关于欧洲的战局和欧洲药品市场及丝织品市场的盈利报告，对得到的数据震惊不已。
日本，东京，参谋本部。
“……文自癸丑讨逆之师失败以还，不获亲承我父老昆弟之教诲者，于今有数年矣！奸人窃柄，国论混淆，文于是时亦殊不乐以空言与国人相见。今海内喁喁有望治声矣，文虽不敏，固尝为父老昆弟所属役，复自颠沛不忘祖国者，则请继今一二为国人谈也。文持三民主义廿有余年，先后与国人号呼奔走，期以达厥志。辛亥武昌首义，举国应之，五族共和，遂深注于四亿同胞之心目。文适被举为一时公仆，军书旁午，万端草创，文所敬献于国民者，固甚恨不能罄其悃忱。然国号改建，纪元维新，且本之真正民意以颁布我民国约法，其基础不可谓不已大定。故清帝退位，南北统一，文乃辞职，介举袁氏于参议院。盖信其能服从大多数之民心，听义师之要求，以赞共和，则必能效忠民国，践履约法，而昭守其信誓也。当南北两方情志未孚时，文尝任调和，躬至北京，并有‘愿袁氏十年为总统’之宣言。何期袁氏逆谋终不自掩，残杀善良，弁髦法律，坏社会之道德，夺人民之生计。文故主兴讨贼之师，所以维国法而伸正义，成败利钝所不计也。袁氏既挟金钱势力，肆用诈术，而逆迹未彰，国人鲜悟，以致五省挠败，而袁氏之恶乃益逞矣。文虽蛰居海外，而忧国之志未尝少衰。以为袁氏若存，国将不保；吾人既主讨贼，而一蹶不振，非只暴弃，其于谋国亦至不忠。故亟图积极进行之计，辄与诸同志谋之。顾败丧之余，群思持重，缓进之说，十人而五。还视国中，则犹有信赖袁氏而策其后效者；有以为其锋不可犯，势惟与之委蛇而徐图补救者；有但幸目前之和平，而不欲有决裂之举者。文以为此皆有所执持，而其心理上之弱点，则袁氏皆得而利用之，以逞其欲，此文期期所不敢认以为适道者也。袁氏果于是时解散国会，公然破毁我神圣庄严之约法，诸民权制度随以俱尽。文谓袁氏已有推翻民国、及身为帝之谋，而莫之敢信；而亏节堕行、为伥为侦之败类，且稍稍出矣。文于是痛心疾首，决以一身奋斗报我国家，乃遂组织中华革命党，为最严格之约束，将尽扫政治上、社会上之恶毒瑕秽，而后复纳之约宪之治。两年以来，已集合多数之同志。其入内地经营进行者，皆屡仆屡起，不惮举其个人之自由权利、生命财产而牺牲之，以冀奠我华夏。孤行其自信力，而不敢求知于人人，犹之辛亥以前之中国同盟会也。欧战既起，袁氏以为有隙可乘，不惜暴其逆谋，托始于筹安会，伪造民意，强迫劝进。一人称帝，天下骚然，又驱民参加欧战，穷兵黩武。顾独居深念，以为袁氏怙恶，不俟其帝制之招揭；保持民国，不徒以去袁为毕事。讨贼义举，尤当视其职志之究竟为何，其所表示尊重者为何，其策诸方来与建设根本者为何，而后乃有牺牲代价之可言，民国前途，始有攸赖。今义军之举，为出于保卫民国之诚。文誓不为独夫民贼之所左右，则除恶务尽，对于袁氏必无有所姑息。以袁氏之诈力绝人，犹不能不与帝制同尽，文之所持，凡皆以祈向真正之和平，故虽尝以身当天下之冲而不自惜也。文自束发受书，知忧国家，抱持民族、民权、民生三大主义，终始不替；所与游者，亦类为守死善道之士。民国成立，五族共和，方幸其目的之达。乃袁氏推翻民国，以一姓之尊而奴视五族，此所以认为公敌，义不反顾。今是非已大白于天下之人心，自宜猛厉进行，无遗一日纵敌之患，国贼既去，民国始可图安。若夫今后敷设之方，则当其事者所宜一切根据正确之民意，乃克有济。文自审立身行事，早为天下共见，末俗争夺权利之念，殆不待伪造民意，强迫劝进。一人称帝，天下骚然，又驱民参加欧战，穷兵黩武。顾独居深念，以为袁氏怙恶，不俟其帝制之招揭；保持民国，不徒以去袁为毕事。讨贼义举，尤当视其职志之究竟为何，其所表示尊重者为何，其策诸方来与建设根本者为何，而后乃有牺牲代价之可言，民国前途，始有攸赖。今义军之举，为出于保卫民国之诚。文誓不为独夫民贼之所左右，则除恶务尽，对于袁氏必无有所姑息。以袁氏之诈力绝人，犹不能不与帝制同尽，文之所持，凡皆以祈向真正之和平，故虽尝以身当天下之冲而不自惜也。文自束发受书，知忧国家，抱持民族、民权、民生三大主义，终始不替；所与游者，亦类为守死善道之士。民国成立，五族共和，方幸其目的之达。乃袁氏推翻民国，以一姓之尊而奴视五族，此所以认为公敌，义不反顾。今是非已大白于天下之人心，自宜猛厉进行，无遗一日纵敌之患，国贼既去，民国始可图安。若夫今后敷设之方，则当其事者所宜一切根据正确之民意，乃克有济。文自审立身行事，早为天下共见，末俗争夺权利之念，殆不待戒而已除。惟忠于所信之主义，则初不为生死祸福而少有屈挠。袁氏未去，当与国民共任讨贼之事；袁氏既去，当与国民共荷监督之责，决不肯使谋危民国者复生于国内。唯父老昆弟察之！唯父老昆弟察之！”
“……息兵安民，以事建设，乃万民之所共望。吾民既竭诚以望袁，今袁所报民者何如哉？欧战之役，流血万里，人尽好生，独驱我民远赴异域为他乡之鬼，此为何而然？若知袁之暴戾更甚于清，则又何苦膏血万户，以博一人皇帝之雄哉！所以宁死而不悔者，誓与共和相始终耳！今袁背弃前盟，暴行帝制，解散自治会，而闾阎无安民矣；解散国会，而国家无正论矣；滥用公款，谋杀人才，而陷国家于危险之地位矣；假民党狱，而良懦多为无辜矣。有此四者，国无不亡！国亡则民奴，独袁与二三附从之奸，尚可执梃衔璧以保富贵耳。呜呼！吾民何不幸，而委此国家生命于袁氏哉！自袁为总统，野有饿莩，而都下之笙歌不彻；国多忧患，而效祀之典礼未忘。万户涕泪，一人冠冕，其心尚有国民二字存耶？彼既忘国民，即称民贼。吾又焉敢不以身犯难，誓死戮此民贼，以拯吾民！”
“今长江大河，万里以内，汉唐京津，扼要诸军，皆已暗受旗帜，磨剑以待。一旦义旗起，呼声动天地。闽粤旌旗横海，我与诸君子同志树东南之威，掣庭扫穴，共戮国贼，期可指日待焉。书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又曰：‘纣有臣亿万，惟亿万心。予有臣三千，惟一心。’正义所至，何坚不破？愿与爱国之豪俊共图之！”
看完了这篇讨伐袁世凯的檄文，日本陆军参谋长上原勇作冷笑了一声，将檄文扔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文章是好文章，骗骗无知冲动的支那青年人还可以，只可惜还是当不了真正的枪炮。”一位将军说道。
“他要是以为只凭他手里那点人马，在广东一省发动就可以推倒袁世凯，那我们就不得不考虑一下，他是不是精神有问题了。”一位文官说道。
“那位太平天国的天王洪秀全，就是这样一个疯子，占了一个县就称皇帝，好象他们还是同乡吧？”有人在取笑着。
“他比那位洪天王要强一些，至少他明白，没有帝国的支持，他是不可能成功的。”
听着大家的谈论，上原勇作的眉头拧成了两个黑疙瘩。
“他在这个时候发动起义，成功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听说他们在广东有很多内应，而广西的那位陆荣廷将军和云南的唐继尧将军据说也已经和他结成了同盟。”
“这样一来，革命党人在支那南方发动，我们的人在支那北方发动，用不着帝国出兵，袁世凯的帝国将不复存在。”
“能够确定支那海军已经前往欧洲了吗？”一直默不作声的秋山真之突然问道。
“我们已经得到了准确的情报，支那海军第一舰队和第二舰队的所有舰艇三个月以前就已经出发前往英国，协助英国海军对抗德国人。”一位军官回答道，“现在支那沿海已经没有他们的军舰了。”
“支那人的那些小破船，怕是只能给德国海军当靶子了。”有人笑道。
“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做？”秋山真之喃喃自语道。
“他们这么做，只有一个解释。”上原勇作冷冷地说道，“美国人。”
“美国人不但在提供给支那人武器，而且还在帮助支那人训练军队。”有人说道。
听了上原勇作的回答，秋山真之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又不自觉的摇了摇头。
“事情是非常明显的，支那已经成了美国的保护国。”海军军令部长岛村速雄说道，“美国大西洋舰队已经派主力舰进驻英国，其沿海防务空虚，但其在太平洋之舰队却并未东调，难道还不说明问题吗？”
“美国国内造船厂正在秘密建造大型的战列舰，据说这些军舰都是支那海军订购的，是这样吗？”秋山真之听了岛村速雄的话，追问道。
“由于美国人防范极严，具体情况还不太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的几家大型造船厂，确实正在建造巨型战舰。”一位日本海军军官回答道，“据我们的人查到的消息，确实有人说这些军舰都是支那人订造的，但并未得到证实。”
“这是不可能的。”一位情报部门的官员突然说道，“这些军舰不可能是支那人订造的。”
“为什么不可能是支那人订造的？”秋山真之紧紧盯着他问道。
“很简单，支那人没有那么多钱。”这位官员非常自信的回答道，“上一次的战争已经使支那人的财政趋于破产的边缘，他们连制造小型军舰的钱都拿不出来。我们在支那的情报员从中国人的财政部和海军部都得到了可靠的情报，支那人虽然有一个庞大的海军发展计划，但这个计划是为了取得国家预算而弄出来的，根本就不可能实施。”
听到这样的回答，秋山真之似乎松了一口气，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我们这一次的目标，其实是促成满蒙真正的独立，象朝鲜那样的脱离中国。”上原勇作说道，“而那些革命党人，他们只要能始终保持中国处于混乱和分裂的状态，就是最大的成功。”
上原勇作说着，又看了看那份被抛到了桌子上的“讨袁檄文”，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之色。

第142章 布棋
北京，新华宫。
“早就知道他们这帮人不会这么老实。”
今天的袁世凯破例没有召开御前会议，而是在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里，和寥寥几个人坐在一张桌子前，此时的袁世凯身着便服，没有戴帽子，光着油光锃亮的大脑门，就象是和人在谈一笔普通生意的乡间土老财。
此时的袁世凯，已经得知了中华革命党在广东举事的消息。
“逆党趁我海军都去欧洲的时候发动，目的大概是想要从台湾得到日本人的就近支援。”海军大臣刘冠雄说道，“他们可以说是早有准备的。”
“单就广东一地，他们还掀不起什么大浪。”杨度冷笑了一声，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上的地图，“龙济光要是顶不住，从湖南和江西两路调兵过去，就可以灭了他们。”他不经意的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的杨朔铭，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和反应，然后又用暗示的目光望向袁世凯。
自从上次抗击日本侵略的战争结束后，杨朔铭的赣军能战之名已经遍传天下，在杨度看来，只要赣军出动，便可将广东的革命党军队一鼓荡平。而现在如果想要派人前去南方平乱，杨朔铭无疑是极佳的人选。
但袁世凯似乎没有注意到杨度的目光，他看着地图，指了指云南和广西两省，有些恼火地说道：“问题是陆荣廷很可能和他们是一伙的。唐继尧的态度也很可疑，蔡松坡现在偏偏又生病住院，不能视事……”
“绝不能让他们把川滇黔桂粤等省连成一片。”徐树铮斩钉截铁地说道，“为今之计，当火速用兵讨之。”
“你认为当如何用兵？”袁世凯问道。
“可速调湖南江西两省兵马入粤，和龙济光部会同征剿，”徐树铮答道，“我参战之部队现又编练完成三师，可暂时不必前往欧洲，直接开往广东平乱。”
“军费那里没问题吧？”袁世凯抬头将目光转向了杨度和梁士诒，仍然没有理会杨度眼神中的提示。
“陛下放心。”杨度率先回答道，“府库虽算不上充盈，只是略有结余，但打这一仗还不成问题。”
“是啊是啊，没问题没问题。”
梁士诒听到袁世凯的问话，眼中刚刚闪过一丝忧虑之色，但听到杨度的回答，立时本能的附和道。
做为中国政界的“梁财神”，把持交通银行的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家底，但他刚才在看到杨朔铭的目光时，便硬生生的转了话口。
为了得到现在的财政大臣官位，他不惜将交通银行的准备金尽数的搬到了袁世凯的内库当中，如今的交通银行，只是一个凭信誉发行纸币的空架子。
当然，如果不是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出人意料的帮了他一把的话……
“瀚之以为如何？”袁世凯注意到梁士诒的目光似乎望向了另一个方向，他看了看一直没有说话的杨朔铭，突然问道。
“我觉得，此次平乱，重点在北而不在南。”
杨朔铭的话音虽然不高，但却让屋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吃了一惊。
“瀚之此话怎讲？”袁世凯惊讶的问道。
“事有反常即为妖。”杨朔铭平静地说道，“逆党此次发动，时机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很有利，但他们却敢于孤注一掷，似有所恃。”
“瀚之以为所恃为何？”杨度追问道。
“逆党敢于发动，是因为背后有日本的支持，”杨朔铭说道，“但他们毕竟势单力薄，如滇桂二省不附逆，我军可一鼓而平之，除非日本在我国北方还有布置，以收南北夹击之效。”
“瀚之的意思是说，满蒙可能有变？”徐树铮明白了杨朔铭的意思，额头竟然渗出了汗珠。
“日本图谋满蒙已非一日，其国内曾有‘如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中国；如欲征服中国，必先征服满蒙’之论，而据称逆党魁首曾与日酋定约，将满蒙分出我中华版图，永远交于日本。”杨朔铭点了点头，说道，“日本可能在我国北方发动的地方，除满蒙外，不做第二处想。”
“瀚之所言不错，辛亥时日本即策动蒙古王公及满清宗社党人叛乱，妄图使蒙古脱离我中华版图自立，所幸逆谋为我军政当局侦获，未能得逞。”袁世凯的脸色一时间变得异常难看，“其后两年叛乱纷起，皆为我军所破。这几次叛乱的背后，其实哪一次都有日本人的影子。”
杨朔铭当然明白袁世凯说的是什么。早在1912年，日本便策划了满清宗室肃亲王善耆出逃，在内蒙古策动蒙古王公的叛乱，并秘密向蒙古运输武器，妄图建立脱离中国的“满蒙王国”。日本偷运到中国的武器随后即被中国东三省当局破获，中国军队又及时出击，打退了外蒙古军队对内蒙古的进犯，才没有使日本人的阴谋得逞。
“那新整编完成的三个师，就不要去广东了。”徐树铮说道，“不如放到蒙古更为妥当。”
“就这么办吧！关于个中缘由，皙子你就辛苦一趟，去和英美两国公使说明。”袁世凯说道。
听到袁世凯这么说，杨朔铭知道，自己的“布棋”，已然完成。
现在，就是等着好戏开场的时候了。
从新华宫出来，杨朔铭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中国国社党的党部。
为了能够尽快的扩大党的影响，在江雪莹的提议下，“中国国家社会民主工人党”去掉了“工人”二字，改名为“中国国家社会民主党”。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江雪莹看着杨朔铭，微微一笑。
“老袁没有再封你官儿吗？”她看着杨朔铭竟然穿着一身朴素的汉服，笑着问道。
“当然没有。”杨朔铭笑着看了看这位年轻的“党首”和她身边的青年才俊们，“我还怕他给我的官儿太多，你们大家好不高兴了。”
“我还以为你会借此机会从老袁那里争回军权，助孙先生一臂之力呢。”江雪莹紧盯着杨朔铭的眼睛，象是想要知道他现在打的到底是什么算盘。
“现在还没到我重穿军服的时候。”杨朔铭摇了摇头，“而且，我也不会去帮助你们以前的‘老领导’。”
“为什么？难道你觉得我们的国家现在的样子很好吗？”江雪莹的脸色微变，说话声音也不由得高昂了起来。
“当然不好。”杨朔铭看到她竟然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淡淡地一笑，“我只是不想推翻了一个袁皇帝，又弄出来一个孙皇帝。”
听了杨朔铭的回答，江雪莹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凌厉起来。
“孙先生是要维护约法，重建共和，不是要当皇帝！”
“他想要做的，是不叫皇帝的皇帝。”杨朔铭冷笑了一声，从衣袋内取出了一个信封，交给了江雪莹，“看看这个吧。”
江雪莹看到杨朔铭的动作，眼中的疑惑之色渐浓，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恢复了平日的神态，然后上前从杨朔铭手里接过了信封打开，取出了里面的信纸看了起来。
她的目光仅仅扫了信纸几下，脸色便变得铁青。
“里面的照片，你可以好好的看一看，是不是他本人的笔迹和印章。”杨朔铭说道，“千万爱国军民流血牺牲所要维护的权益，他已经白送给日本了。”
“我明白了。”江雪莹的身子象触电似的颤抖了一阵，然后很快恢复了平静，表现出了非凡的定力，杨朔铭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在心里暗暗赞叹不已。
“对不起。”江雪莹突然向杨朔铭鞠了一躬，说道。
“不知者不怪，不用道歉。”杨朔铭看着她说道，“我急急忙忙的来这里，就是怕你们受了煽动，做出傻事。”
“不会的。”江雪莹此时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您认为我们现在应该为国家做些什么？”
杨朔铭听出了她话里着重强调了“国家”二字，眼中现出了欣慰之色。
“让更多的国人知道真相。”杨朔铭说道，“一篇锦锈文章，顶得上十万雄兵，越多的人知道真相，无辜的人流的血就越少。”
听到杨朔铭学着她的语气，在话里着重强调了“无辜的人”这四个字，江雪莹微微一笑，眼中的凌厉之意全去，但很快她的脸色又变得凝重起来。
“若是老袁胜了，他的皇帝位岂不是做得更稳了？”
朱凤知道江雪莹在担心什么，在一旁替她问道。
“在这场斗争中，将没有胜利者。”杨朔铭的脸上现出了一个在这些年轻女子看来非常动人的笑容，“真正的胜利者，就是真正‘再造共和’的那个人。”
“我知道你说的那个人是谁。”江雪莹看着杨朔铭，似笑非笑的说着，将手中的信交给了朱凤。
“那个人是谁？”朱凤不解地问道。
江雪莹向坐着的杨朔铭努了努下巴，眼中刹时闪过无比自信的光芒。
“我原以为他杨瀚之会借此机会要求到南方督师呢，想不到他竟然什么动作都没有。”
段祺瑞缓缓从椅子上直起了身子，站了起来，他一只手转动着两只光润的玉球，一边晃着头颈，一边在屋子里来回的踱起步来。
“徐叔叔也说，他本来以为老袁会封杨瀚之为江西将军，统军去打孙大炮，但老袁任命去南方平乱的，却是唐天喜和马继增。”段宏业说着，给父亲奉上了一杯香茶。
听到“唐天喜”三个字，接过茶杯刚呷了一口的段祺瑞猛一个趔趄，将一口茶水全喷了出来。
段宏业有些奇怪地看着在那里哈哈大笑的父亲，眼中闪过疑惑的神情。
“马继增这人还算不错，”段祺瑞笑着放下了茶杯，用手使劲捶了捶胸口，“可那个唐天喜……他算个什么东西啊！他这样儿的，也能提兵打仗？”
“此人不也是将军府将军吗？”段宏业有些奇怪的问道。
“将军是不假，但他这个将军……算了，不说了。”可能是怕说出唐天喜的真实身份会让儿子对当今皇上产生不好的联想，段祺瑞适时的停止了自己有些失态的笑声。
“这个杨瀚之能猜到日本人可能在满蒙耍花样，不愧为智将二字，小徐这一回能捡一场大功，应该好好的感谢他才是。”
“老袁刚刚任命徐叔叔担任西北巡阅使，统率新编的三个师去蒙古。并让张雨亭将军暂时代理奉天将军，应该是对着日本人去的。”段宏业说道，“徐叔叔去蒙古倒还好说，可张雨亭刚刚把段芝贵从奉天赶跑，外面风闻日本人正在拉拢他，老袁却还要提拔他，儿子想不明白这当中的缘由。”
就在昨天，原来主管东三省的“御殿下”段芝贵匆匆忙忙的离开奉天回到了北京，随后袁世凯便下谕旨让张作霖暂时代理奉天将军兼东三省巡阅使。
“张雨亭在东省根基已成，日本人拉拢他，最终的目的是吃掉东三省，东三省现在已经是他老张的地盘了，他会同意让日本人这么来么？”段祺瑞笑着看着儿子，“老袁让他先尝尝奉天将军的滋味，不也是拉拢他的办法么？而且还不用花什么本钱。”
“儿子懂了。”段宏业恍然大悟，不由得连连点头。
“蔡松坡那里有消息么？”段祺瑞问道。
“听说他动过了手术，现在一直在人和医院里疗养。”段宏业说道，“老袁前些天还亲自过去探望过他呢。”
“他蔡松坡的举动这一次也很怪。”段祺瑞皱了皱眉，“这可不太符合他的性格。”
“父亲是不是认为他有可能去联合孙大炮？”段宏业问道。
“如此良机，‘北蔡南杨’竟然无一丝一毫之动作，真是太过反常。”段祺瑞摇了摇头，自言自语的说道。
此时的段祺瑞并不知道，“北蔡南杨”二人并不是一点动作都没有，如果他真正知道他们俩在干什么，只怕是会大吃一惊。
广东，广州。
“早知道他龙济光是草包一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一位一身日式军服挎着腰刀骑在马上的英武将军扶了扶眼镜，笑着对身边的一位青年军官说道。
“袁世凯也只会任用这样的草包。”青年军官笑着说道，眉宇间掩饰不住自得之色。
“现在广东全境已经全在我们手里，但还远远不够，钟正。”戴眼镜的将军笑着用马鞭指了指远处的隐藏在薄雾中的山川，说道，“我们很快就要和袁世凯的主力精锐碰面了，我倒要看看，他们是不是象日本人说的那样厉害。”
“我也想瞧瞧，天下无敌的赣军到底是怎么一番模样，能当得了咱们革命军的锋锐。”青年军官也跟着说道。
骑在马上的这位革命军将军，就是革命党人当中大名鼎鼎的陈英仕。
陈英仕1878年出生于浙江湖州一个商人家庭，读过七年私塾，15岁丧父，1906年春东渡日本，先后学习过警察、法律和军事学。同年冬加入同盟会。和同时代的浙江籍革命党人相比，他出道较晚，那个时候的他并不出色，直到回国时仍是默默无闻，历史上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而他最初的崭露头角，是在1908年回国后在上海的活动。1907年徐锡麟秋瑾被清廷杀害后，上海的革命力量受到严重挫折，几乎停止了一切活动，两广、云南的起义屡屡失败，同盟会内部意见分歧，上层发生严重分裂，光复会又重新自立门户。从1907年到1910年是同盟会成立以来最困难的时期。在这种困境下，陈英仕在上海重整旗鼓，打开了局面，从空言渐进于实行，“党势为之一振”。
陈英仕平日里自称书生，但他却一向行动果断、敏捷，以“四捷”著称（口齿捷、主意捷、手段捷、行动捷）。武昌首义之后，上海不久也宣告独立，“汉口一失，英仕则能取上海以抵之，由上海乃能窥取南京。后汉阳一失，党人又得南京以抵之，革命之大局因以益振。则上海英仕一木之支者，较他着尤多也。”
二次革命之后，孙氏第二次流亡日本，痛感失败是党内意见不一造成的，决心组织一个高度服从领袖的革命党。陈英仕极力支持孙氏毁旧党造新党的主张，成为孙氏最重要的助手，并在中华革命党里任总务部长，主持组织工作，地位仅次于孙氏。
中华革命党所采取的帮会秘密结社的组织方式和用来约束党员、控制组织的一整套方法，最初就是陈英仕向孙氏建议并且得到孙氏的同意。中华革命党章规定，入党要履行严格的手续，要填写誓约，其中有“永守此约，至死不渝，如有二心，甘受极刑”这样类似黑社会的语言。党员还被要求绝对服从党首的命令和意志，党员如果叛党，除本人处以极刑，介绍人也要负连带责任（从这些方面来看，中华革命党更象是一个帮会式的组织，而不象是革命的政党。因此也难怪黄兴这样的革命元勋都拒绝参加）。
陈英仕惯用刺杀手段，曾在上海组织暗杀了袁世凯的得力大将上海镇守使郑汝成，并策动“肇和”舰官兵起义。虽然事败，但却给了袁世凯以极大的震骇。

第143章 革命的和被革命的
对于袁世凯帝国政府的很多人来说，陈英仕的名字所带来的恐怖感，就相当于后世的本拉登带给美国人的影响。
“二次革命”的失败给了孙氏以极大的刺激，孙氏认为，“革命失败是因为军事准备不足的关系，党从今后一定要非常注重军事”，并决心建立真正的革命武装。孙氏的武装计划得到了日本方面的大力支持，孙氏因此号召党内有军事经验的党员集中到日本进行“军事再复习”（实际就是接受日本方面的军事训练）。
如今的陈英仕，在完成了“军事再复习”后，已经成为了“中华革命军”的最高军事统帅。
作为曾在日本留学过军事的陈英仕，对日本军队的作战素养一直很是敬服，而在那场日本对中国发动的侵略战争中日本军队的败绩，他始终认为是日军兵力不足以及运气太差的结果。
而他身边的那位军官——中华革命军广东军团参谋长江钟正，更是根本不相信，袁世凯的北洋军，竟然会比日本近卫师团还要能打。
江钟正1887年出生于一个盐商家庭，父亲于1895年病殁后，江钟正由母亲含辛茹苦抚养成人，幼年入私塾诵读经史。1903年入奉化凤麓学堂，两年后至宁波箭金学堂就读。1906年初肄业于龙津中学堂，4月东渡日本，入东京清华学校，结识陈英仕等人，受到反清思想的影响。年末回国，1907年江钟正考入保定全国陆军速成学堂，学习炮兵科。1908年春赴日本留学，入东京振武学校，1910年冬毕业后，曾在日本陆军第十三师团第十九联队为士官候补生。在投身革命后，深受孙氏的器重，辛亥革命爆发后，江钟正赶回上海，受陈英仕指派，先率先锋队百余人至杭州，参加光复浙江的战斗，随后在沪军都督陈英仕部任沪军第五团团长。
和陈英仕一样，江钟正在军事方面主要的功绩，也是体现在暗杀方面。
由于武昌起义和上海起义的实际发动者是光复会，光复会对革命队伍当中的这些捡现成便宜的人十分反感，为了能够独占革命胜利的果实，江钟正1912年1月受陈英仕派遣，带人暗杀了光复会领袖陶成章。由于暗杀一个阵营的同志震动太大，在案发后江钟正避往日本。1913年“二次革命”起事后，江钟正又在上海参加攻打江南制造局，事败后隐居上海，10月加入孙氏重新组建的中华革命党，11月再次东渡日本。1914年7月，江钟正被派往上海协助陈英仕从事反对袁世凯的地下革命活动。1916年复返日本，接受日本方面的军事“再复习”，江钟正在日本完成“再复习”后。奉孙氏命潜回广东，就任中华革命军广东军团参谋长。
在民党领袖确定了要在中国国内发动起义后，江钟正积极筹备，并搜集了大量关于广东军事防御方面的情报，为起义发动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1917年11月26日，“第二次广州起义”正式发动，取得了很大成功，起义军很快便夺取了当地守军的弹药库，并击败了前来攻击的袁军。到了12月中旬，拥护袁世凯的龙济光部便被驱逐到了海南岛上，广东全境已经宣告彻底光复。
对于起义获得的巨大成功，革命党人们兴奋不已，此前因日军战败而对袁世凯军队所产生的忧惧之心至此一扫而光。
现在的陈英仕和江钟正，颇有一鼓作气直捣黄龙的气势。只是他们现在还想不到，他们所能取得的最好战绩，也仅限于此了。
远处的炮声渐趋消沉，陈英仕举起了望远镜，向远处升腾起黑烟的地方望去，突然间，一名骑马军官的身影出现在了前方。
江钟正也看到了这名革命军军官，他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惊慌之意，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名军官看到了并辔而立的司令官和参谋长，立即纵马飞奔而来，正在这时，不知从哪里突然打来一枪，这位军官的身子一缰，然后猛地从马上摔到了地上，翻滚了一阵，便不动了。
陈英仕和江钟正大吃一惊，立刻翻身从马上跳了下来，迅速的躲在了一处土坡之后。
枪声也惊动了陈英仕和江钟正的卫队们，一个个卫兵立刻聚拢到了他们的身边，将他们围在了中间，并端起了步枪，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这里很可能有敌人。”江钟正有些紧张地掏出了别在腰间的手枪，看着四周，说了一句废话。
陈英仕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他冲自己的卫队长许从智挥了挥手，打出了个“搜索”的手势，许从智点了点头，带着几名卫兵弯腰躬身，快步的向刚刚子弹射来的方向冲去。
“子弹好象是从林子里打过来的。”江钟正指着不远处的一处小树林说道。
陈英仕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一片小小的树林。
“距离太远了，不可能是那里。”陈英仕摇了摇头，“他们应该就在这不远。”
江钟正刚想再说点儿什么，只听远处猛地传来了“嘭”的一声闷响，江钟正和陈英仕立刻转头望去，看到那里不知怎么升起了一股淡淡的白烟。
江钟正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天空中传来了刺耳的尖啸，陈英仕面色大变，猛地伏下了身子，只见远处正排成散兵线的革命军队伍当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大的爆炸，两名革命军士兵的身子立时被气浪掀飞，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看到这明显是一发炮弹爆炸造成的伤害，江钟正不由得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此时的他根本想不出来，是什么样的炮能在这么近的距离上发射。
而且尤其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对方的发射速度不但很快，而且竟然能够在发射完毕之后迅速的转移阵地！
虽然江钟正曾经留学日本学习炮兵科，但他在学习期间多数时候干的活都是刷洗拖拉火炮的马，真正的东西一点儿也没有学到，在“军事再复习”的时候，曾经一度受到过一些同志的嘲笑。
陈英仕有些紧张地看着刚才爆炸的地方，此时革命军士兵们在一位军官的指挥下，一阵排枪爆豆般的打了过去，但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因为很快，在另一个位置，又是这样“嘭”的一声，紧接着革命军队伍当中再次传来了爆炸，又有数名革命军士兵被炸飞，有的人被当场炸死，受伤的则倒在地上，大声的哀号起来。
看到这一幕，陈英仕不由得气往上冲，他吼了一声，开始指挥部下向那个打一炮便换一个地方的家伙包抄了过去。
江钟正意识到了陈英仕这么做的危险，但此时他想要出声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他本能的想要过去帮忙，但不知什么力量阻止了他的动作，他依旧的伏在那里，举起了挂在胸前的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战况，寻找着开炮者的身影。
很快，江钟正便看到，一个人正敏捷地冲到了一棵大树下，伏在地上，他的一只手擎着一个圆筒样的东西，让它以一定的角度竖立在地上，而另一只手则将一样东西放在圆筒的筒口处，只见他的手一松，便是“嘭”的一声，一股白烟冒了出来，紧接着向他进攻的革命军士兵队伍里便传来了爆炸声。
看到了敌人的身影，革命军士兵们一边开着枪，一边向手持圆筒的人冲去，而对方似乎并不害怕，而是一边镇定自若地调整着手中圆筒竖立的角度，一边飞快地用另一只手装填着炮弹，而随着他的动作，一发发炮弹总能准确的落到革命军士兵的队伍当中。
江钟正看着这另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看着革命军士兵离他已经很近了，这时突然又有一个人出现了，这个人的手中端着的，是一支看上去又短又粗的枪，他冲着逼近自己伙伴的革命军士兵吼了一声，猛地扣动了扳机，只听“砰”的一声，枪口闪过一道暗红色的火苗，前面的一排革命军士兵立时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已经带着部下冲了过去的陈英仕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大吃一惊，停下了脚步，只见那名敌人没有停下脚步，而是抢步上前，一边奔跑着，一边用手中的枪向革命军士兵开火，每伴随着那沉闷而可怖的枪响，革命军士兵便会倒下一排。
而在这名突然出现的枪手的掩护下，那名炮手又接连打出了多发炮弹，将好多革命军士兵炸得血肉横飞。
“散开！你们这些笨蛋！”许从智看着这么多的部下竟然奈何不了两个敌人，不由得恼火地大叫了起来。
许从智的话音刚落，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响，他的头顶突然迸射出一团血雾，连那顶大檐日式军帽都被打飞。
看着许从智慢慢的摔倒在了地上，江钟正的心一下子变得冰冷，无比的恐惧一下子攫住了全身。
陈英仕眼看着许从智倒下，一时间震骇不已，竟然呆住了。
江钟正在心里暗叫不好，他正要出声提醒陈英仕，那恐怖的枪声再次的响了起来，江钟正看到陈英仕的头部和刚刚倒下的许从智一样，迸出了大团的血雾，大檐军帽被整个的撕开，子弹穿透头骨所产生的冲击波竟然将陈英仕的眼镜也击碎了。
此时，在一棵大树上，一个人正伏在树杈间，举着一支长长的枪，透过枪上那细细的瞄准镜，仔细地观察着已经中弹的陈英仕的反应。而他的瞄准镜里的十字线，正缓缓的随着枪管的重量，向下移动着，由陈英仕的头转到了他的胸口。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已经准备要扣下去，但这时瞄准镜里的中华革命军司令的身子却晃了晃，终于向前扑倒，他的手这才一点一点的松开。
“要是孙大炮也在这里，以后的仗就不用打了。”他自言自语的笑了笑，将瞄准镜向另外的方向移开，对准了另外一名革命军军官。
这名革命军军官似乎缺少军人应有的胆色，此时的他不但没有履行自己的职责，竟然可耻的转身跳到了一匹马的马背上，纵马向后方没命似的逃去。
“老哥儿，你这胆子也太小了吧？俺们只不过才来了六个人啊。”树上的枪手鄙夷地冷笑了一声，用十字线锁定了对方。
“别跑！着！”枪手猛地沉沉低吼了一声，扣动了扳机，骑在马上的那名革命军军官连人带马应声而倒。
此时又一阵连续而轻快的枪声传来，革命军队伍当中再次传来了惨叫声。
可能是知道新战友出现了，枪手猛地收起了枪，机警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直起身子从树上跳了下来，向战场中心快步冲去。
江钟正醒来的时候，周围已经听不到任何枪炮声了。
此时的他，正斜躺在地上，身子在微微的抽动着，伴随着每一下的抽搐，大团大团的血从他的嘴里和鼻子涌了出来。
江钟正感觉自己的身子随着血液的流失，正在一点一点的变冷。
也许是失血引起的意识模糊的关系，此时不知怎么，江钟正的眼前，竟然浮现出了比自己大好几岁的妻子的面容。
此时的她，正用惊慌和哀怨的眼神看着自己。
江钟正在小时候极为顽劣，母亲为了管束他，提前给他套上了宠头，早早的为他娶了一位比他大好几岁的媳妇。虽然贤惠勤俭的她一直默默的象姐姐一样无微不至的照顾他，支持他求学从军，但在他的心里，对她其实是没有多少感情的。
但此时此地，他不知怎么，却异常的思念起她来。
他看着她，想要和她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突然间，发妻的面容一点点的扭曲，最后变成了一个光着头颅目露凶光的男子的面孔。
这名男子，正用冷峻的目光看着他，在他的手里，赫然拎着一支带有细长的望远镜筒一样的东西的怪异长枪。
“这个竟然还有气儿。”另一张差不多同样狰狞的面孔出现了，面颊上还带有斑斑的血迹，“你这狙击手的枪法也不行啊。”
说话的这个人，手里拎着的，是一支带有长长的弹匣和套筒式枪管的怪枪，枪口似乎还在冒着轻烟。
“离心脏就差那么一点点。”又一个手拿同样怪枪的人出现了，他的另一只手里，则握着一柄细长的砍刀。
“他现在肯定很难受，给他个痛快的吧。”
“那就用刀好了，咱们的弹药消耗得不少，能省一颗子弹就是一颗。”
“嗨！知道吗？咱们这一回可是中大彩了！”不远处的一个人兴奋地叫了起来。
“中什么大彩了？”那名拿着带镜筒的怪枪的人回头问道。
“头儿，知道被你爆头的那个戴眼镜的家伙是谁吗？”
“是谁？你认得？”
“是‘杨梅都督’啊！”
“陈英仕？那个人是他？”
“没错儿，头儿！这一次咱们可是立了大功了！”
“怎么能确定是他？”
“刚才在他身上找到印章了，再说了，那一身杨梅大疮，除了他‘杨梅都督’，别人怕是也长不出来啊！”
听了他的话，旁边的几个人全都嘿嘿怪笑起来。
“好事是好事，但还得让上边确定一下。”为首的枪手皱了皱眉，说道。
“这可难了，咱们总不能把他的尸首带回去吧？咱们是有任务的，再说了，那病可是……”
“把脑袋砍下来带回去就行了。”
“对了，头儿，这一个好象官儿也不小，要不要一并把脑袋砍下来？”一个人指着倒在地上的江钟正问道。
听了他的话，江钟正的身子因为恐惧而剧烈地抽搐起来。
“砍了吧。”对方轻蔑地看了江钟正一眼，转身离开了。
“好咧！”持刀的人将枪背在了身后，改成了双手握刀，看着奄奄一息的江钟正，露出了一个残酷的笑容。
“革命革命，你们这帮人整天就知道革别人的命，是不是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会来革你们的命，是不是！你这个混蛋！”
“孙大炮他娘的口号喊得山响，人事一件不做。竟然要把满洲白送给日本人！你他娘的！你知不知道老子的老家就在松花江边儿上？你他娘的怎么不把你老家送给日本人？嗯？！”
对方说到气头上，狠狠的踹了江钟正几脚。
江钟正的身体被踹得象面口袋一样的滚了几滚，但此时的他，已经感觉不到痛楚了。
“你跟他废什么话！有能耐捉住了孙大炮，再当面好好给他几个嘴巴子。”
“捉住孙大炮，老子非活扒了他的皮！娘的！倭寇在俺老家烧杀抢掠的时候，你们怎么连屁都不放一个？！嗯？！日本人签‘二十一条’那会儿，你们上哪儿去了？嗯？！操你妈的！”
“没听唐将军说吗？北京杨将军告诉他的，那会儿，孙大炮已经和日本人签了个什么‘十九条’，比那个‘二十一条’还要坏。”

第144章 不当圣人
听到同伴的这句话，持刀的枪手更加愤怒，他看了看一动不动的江钟正，一刀闪电般的砍下。伴随着激扬的鲜血，被砍下的头颅滚到了一边。
另一位枪手将陈英仕的头颅也砍了下来，又将从他身上收集到的证物收好，然后起身离去。
北京，天桥，五福茶馆。
“……原来老孙在革命的那会儿，拿了小日本儿的钱，这个内幕被光复会的陶成章给‘抓’到了！陶成章把它公布出来，并联合了一些人要求改选，他们革命团体里面不要老孙做同盟会的总理了，所以老孙和光复会陶成章他们结了梁子。到了陶成章在上海又要招兵买马的时候，上海的都督陈英仕派他的手下的小哥们，小老弟江盖世和王竹卿，趁着陶成章在住院的时候，到医院里面去，朝陶成章头上开了枪，当场把陶成章打死，然后江盖世就逃到日本。老孙当时还假惺惺的发表通电抓这个凶手，陈英仕也说抓凶手，大家都在喊抓凶手，可原来凶手不是别人，其实就是老孙手下和陈英仕手下的江盖世！他娘的整个是一大骗局！”
“记得不，老孙南京做临时大总统的时候，他要的是总统制不要内阁制，可把总统让给老袁……不，当今皇上以后，又要求改回来，改成内阁制，不要总统制。你们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全世界都知道，咱们北京这个才是中国的中央政府，这是全世界各国都承认的。可是，他老孙竟然在广州又搞了一个政府，他自己封自己是什么中华民国海陆军大元帅。请问他这个做法，算不算分裂割据啊？”
“……前一阵子报上就登了‘唐人街蒙难记’悼念黄远生，凶手都抓到了，就是老孙指使手下干的，而且还把污水泼到了大总统——不，当今皇上身上……”
“……老孙本就是洪门会党的人，他手底下有不少亡命之徒，专门办这个事，以前咱们都不知道，象上次去美国洛杉矶和日本人谈判的杨朔铭将军，也遇到了他们的杀手，所幸杨将军艺高人胆大，擒下了凶手，才知道黄远生被杀的真相，还了当今皇上一个清白……”
“……老孙一向心狠手辣，他连他们自己一个阵营的革命元勋，自己的这种革命同志都要给干掉，其实不光是陶成章，据说‘宋案’其实也是他一手操控的……”
“……老孙那人，其实整个儿就是一个说书的，实际上他的话水很多油很少，根本不象那些一个劲儿鼓吹革命那样的民主，只不过特会煽动。他讲的慷慨激昂，博得不明白的人给他的鼓掌呐喊。我听过他的演讲，也跟他谈过话，跟他本人谈过话，你们知道吗？他是不准人反驳的，不准人反驳他的，提不得意见，谁的意见也不听……”
“是吗？当今皇上对不同意见的人还没象他样呢。”
“要不怎么叫孙大炮呢。”
“你知道吗？谁要是反对孙大炮，他抓到第二天就枪毙，如果他真是象他说的那样，真正讲三民主义的人，主张民主民权民生，民权主义里面可是要保护基本人权的啊，你怎么可以头一天抓到人，第二天就枪毙啊？人命关天，那是要经过完整的法律上面的审判的手续啊，当今皇上还没敢这么做呢。怎么也没有那么快啊，怎么可以第二天就枪毙？第二天就枪毙……”
“当初民国又转回帝制的时候，我就想，这不是开历史的倒车吗？都说了民主共和比皇帝好啊？但现在看来，只要能让老百姓过上安生日子，都是一样。至少，咱们现在见了皇上和大臣们，这不用下跪了就很好。这就是进步。”
“上次打败小日本后，当今皇上现在把国家治理得刚有一个眉目，老百姓才过得安稳一些，这老孙就在广东又闹开了，这不明摆着为了自己的私欲不把老百姓当回事吗？当初日本人逼咱们认可‘二十一条’，都下最后通牒了，他怎么哑巴了？现在‘二十一条’没有了，他又说当今皇上这不对那不对卖国什么的，真是欠抽！”
“没看报上说吗？这就是当年，日本人提出‘二十一条’，逼着当今皇上接受，就在咱们誓死力拒‘二十一条’的时候，孙大炮就有一封秘密的信，给日本首相，他说：请你们支持我打倒老袁——就是当今皇上，我给你们更好的条件，比‘二十一’条，比你们要的条件还好的条件！你说什么意思啊，‘二十一条’大家都知道，这可是大大的卖国的条约，卖国的条款，他这里的意思就是说‘我孙大炮卖国比他卖得还多！’为了夺权上位，他竟然可以牺牲咱们中国的利益到这个程度。他还自称爱国呢，他才是卖国的掮客！他当时一个窝子的革命战友，铁子，黄兴黄克强知道吧？都忍不住了，他说啊，我们再也不要反对政府搞这些劳什子革命，搞这些所谓的政治斗争了，再这样搞下去啊，咱们中国可就被卖光了……”
“孙大炮一伙这一次在广东发动，听说声势很大，好象云南的唐继尧和广西的陆荣廷都和他通声气了……”
“哎！看这个哎！这报纸又爆新料的哎！”
“看这里！原来他孙大炮是靠日本军阀来养的！看，孙大炮的亲笔字，面致首相大隈重信伯爵，孙大炮亲笔字，看到没有？大隈首相伯爵阁下拜鉴，看到没有？……这一段，一年以来屡蒙我公资助，得到你对我的帮助，得以收拾余烬，把我的班底能够维持下来。这是他亲笔写给的信，证明了什么？证明了这革命党的口口声声的打倒独裁军阀口号都是骗人的！他们才是真正的汉奸卖国贼！日本人给他钱让他回来捣乱的！看到没有，白纸黑字证明了！他拿了日本人的钱！为日本人办事！”
“嗨！看这个！这还有他和日本人签的那个‘十九条’呢！……此辈平日行为，向以颠覆祖国为目的，而其巧为尝试，欲乘国民之愤慨，借簧鼓以开衅端，其居心至为阴狠……看！这是当今皇上的批语。皇上早看清他们的真面目了……”
“不过听说镇守广东的龙济光已经让孙大炮给撵到海南岛上去了……”
“那些个草包窝囊废，不值一提，听说李纯将军和张敬尧将军已经率赣军入粤讨贼了……”
“赣军当初打得倭寇抱头鼠蹿，这一次孙大炮肯定讨不了好……”
“孙大炮有滇桂两省支持，弄不好真要出事……”
“只要赣军一到，肯定把他们全灭掉！”
“这可不好说，听说赣军不少是原来从土匪当中招安的，李纯和张敬尧都不是能带兵的人，未必能调动得了这帮狠人……”
“现在还没有消息表明，滇桂两省附逆，我们还是不要杞人忧天，乱了自家的阵脚。要是真有这事，皇上肯定得御驾亲征……”
“孙大炮嘛叫大炮，就是指他好放空炮，不干实事。他其实搞什么革命的营生，也是想要当皇帝！”
“你说这话，有根据吗？”
“当然了。你知道吗？他早年在家里的时候就有老婆的，后来还收了个小妾，就是他老婆的陪嫁丫环，这一妻一妾都给他生过儿女，可他后来竟然说革命和家庭不能两全，就离婚了，孩子也没要。你说，有这样的父亲吗？对自己的妻儿老小都这样，可能对老百姓好吗？”
“也可能他是怕牵累家人才这么做的吧，造反可是要全家杀头的。”
“可他到了日本以后，又弄了好几个日本女人当秘书——其实就是小老婆，都是十五六岁的妙龄女子……”
“舍弃结发妻子，甘心做倭奴龟婿，真是不知廉耻！狗彘不如！”
独自坐在一张小茶桌旁的江雪莹抚摸着冒着淡淡的白气的青花瓷茶杯，默默地听着周围的茶客们对时事的议论，一时间百感交集。
从参加革命到现在，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如今的形势，竟然会发展到了这一步。
她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一向景仰的民党领袖，现在在中国普通民众心目中的形象，已经到了如此不堪的地步。
“怎么想起一个人在这里喝茶了？”
一个全身裹在黑色皮衣当中戴着墨镜的年轻人坐在了江雪莹的对面，笑着问道。
“没什么……”江雪莹收回了自己的思绪，她抬起头，看着对方，虽然看不到对方脸上的表情，但她还是能感觉到，墨镜后的那双眼睛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你督办大人一个人跑到这里，也不怕蹦出个刺客什么的。”江雪莹看了看孤身一人的杨朔铭，微笑着提醒了他一句。
“放心，我有布置的。”杨朔铭微微转头，目光飞快地扫视了一下四周，“其实我自己收拾他们都行，用不着这许多人陪我来。”
江雪莹的目光跟着他向周围望去，但她却没有能够发现，周围的人，哪些是杨朔铭带来的“这许多人”。
“这两天事情多，而且也许过一阵子我就好不在北京了，咱们还是长话短说吧。”杨朔铭说道，“我说的那些俄国人，你见到了没有？”
“是‘冰火’和他们谈的，我没见到他们。”江雪莹从怀里取出了一封信，交给了杨朔铭，“听‘冰火’说，事情很顺利。”
“好极了。”杨朔铭将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信低飞快地扫视了一眼，又将信重新收好。
“不过，还有一个情况，‘冰火’要我告诉你。”
“哦？什么情况？”杨朔铭问道。
“他们能这么快在俄国起事，其实是得到了德国人的资助，”江雪莹说道，“其实不只是资助，还有实际行动，他们是坐德国人的火车回国的。”
“原来如此，和日本人对付咱们中国的手法差不多。”杨朔铭仰了仰头，张大了嘴，露出了一个夸张的恍然大悟的表情，笑着说道。
江雪莹知道他扮出这种表情是因为什么，脸上不由得现出了羞惭之色。
“北京的天气真冷。”杨朔铭的目光望向远方，轻声说道，“不过，我想现在的俄国，应该是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了。”
“我可不想让中国也变成那个样子。”江雪莹想起了“冰火”告诉她的关于“俄国十月革命”的见闻，不由得握紧了拳头，“那不是革命，是屠杀。”
“放心吧，我绝不会让这种情况在中国出现。”杨朔铭转过头望着她，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刚才说你过一阵子就要离开北京了，是去南方督师吗？”江雪莹想起了刚刚杨朔铭说过的话，立刻问道。
“差不多，”杨朔铭点了点头，“又得了个南直隶巡阅使的职位。”
“恭喜恭喜，总算又拿到兵权了。”江雪莹的眼睛一亮，但想到杨朔铭将要兵锋所指的地方，她的目光又变得黯淡下来。
“希望你这一次，不要大开杀戒。”江雪莹说道，“有些人只是受了蒙骗，只要让他们知道真相，他们是会改正错误的。”
“我尽力。”杨朔铭明白她的意思，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尽管他的话说的十分诚恳，但江雪莹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给我的印象，是一个和我们差不多一样，充满了激情和理想，还有人文情怀的年轻人。”江雪莹看着杨朔铭，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隐藏多时的话说了出来，“可现在，我感觉，你好象有些变了。”
“我都哪些地方变了，能告诉我吗？”杨朔铭的身子略略前倾，有些好奇地看着她，问道。
“你似乎也喜欢上摆弄这些阴谋诡计了。”江雪莹想起了最近自从报上刊载了那些消息之后，民间的舆论风向所起的变化，轻声说道，“是不是再好的人，只要从事了政治，就都会沾上政客的劣根性？”
“想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这些变化的吗？”杨朔铭明白她在说什么，他紧盯着她的剪水双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这当中的原因，你想知道吗？”
“你说。”江雪莹迎上了他的目光，虽然她并没有感觉到他的目光和刚才有什么变化，但还是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哆嗦。
“就是在美国和日本人谈判的那一次，他派人来杀我的时候。”杨朔铭平静地说道，“从那一天起，我就知道，我没有办法再去当圣人了。”
“你，韵芝，还有大家，是我到这个时代以来，最早认识的人。”杨朔铭缓缓说道，“你们大家对我来说都很重要，我要想不让你们和这个国家一道滑入黑暗的深渊，就不能去当圣人。”
听了他的话，江雪莹垂下了头，她现在已经明白了杨朔铭话里的意思，但对他为什么要说“来到这个时代”，却感到有些不解。
“自古以来，圣人都是死人。”杨朔铭苦笑了一声，“人死了才能成圣，我现在还不想死，也不能死。”
江雪莹幽幽叹息了一声，重新抬起了头，目光又恢复到了平日的从容和淡定。
“祝一切顺利。”她举杯对杨朔铭说道，仿佛忘了手中的是茶杯而不是酒杯。
新华宫，议事堂。
“……自国体问题发生后，群情惶骇，重以列强干涉，民气益复骚然，全谓大总统两次即位宣誓，皆言恪遵约法，拥护共和，皇天后土，实闻此言，亿兆铭心，万邦倾耳。记曰：‘与国人交，止于信。’又曰：‘民无信不立。’今失言背誓，何以御民？比者代表议决，吏民劝进，推戴之诚，虽若一致，然利诱威迫，非出本心，而变更国体之原动力，实发自京师，其首难之人，皆大总统之股肱心腹，盖杨度等六人所倡之筹安会，煽动于前，而段芝贵等所发各省之通电，促成于继，大总统知而不罪，民惑实滋。查三年十一月四日申令，有云：‘民主共和，载在约法，邪词惑众，厥有常刑，嗣后如有造作谰言，紊乱国宪者，即照内乱罪从严惩办’等语。今杨度等之公然集会，朱启钤等之秘密电商，皆为内乱重要罪犯，证据凿然，应请大总统查照前项申令，立将杨度、孙毓筠、严复、刘师培、李燮和、胡瑛等六人，及朱启钤、段芝贵、周自齐、梁士诒、张镇芳、雷震春、袁乃宽等七人，即日明正典刑，以谢天下。更为拥护共和之约言，换发帝制永除之明誓，庶几民议顿息，国本不摇。尧等夙蒙爱待，忝列司存，既怀同舟共济之诚，复念爱人以德之义，用敢披沥肝胆，敬效忠告，伏望我大总统改过不吝，转危为安，否则此间军民，痛愤久积，非得有中央拥护共和之实据，万难镇劝。以上所请，乞以二十四小时答复，谨率三军，翘企待命。开武将军督理云南军务唐继尧，云南巡按使任可澄叩。”
“他娘的唐继尧！现在你想起拥护共和来了！”
袁世凯咆哮着，将手中的电文狠狠的摔到了桌子上。

第145章 大漠奇兵
“这才几天功夫就变了嘴脸！你早有维护共和的心思，怎么还附和着发什么赞同帝制的通电？我给你加官晋爵的时候你怎么也接了？”
“无耻！狗！狗！一条狗！”
袁世凯在屋内大声的咆哮着，一拳重重的擂到了紫檀木桌子上，桌面上的精美的“居仁堂”款彩瓷杯顿时跳了起来，然后重重的落在了桌面上，但让人惊奇的是这些杯子竟然没有一个碎的，充分证明了景德镇特制的“弘宪瓷”的质量。
看到袁世凯如此暴怒，屋内所有的大臣将军一个个噤若寒蝉，额头都是冷汗直冒。
“陛下息怒。”国务卿徐世昌在这个关键时刻表现出了应有的沉稳，“日前曾接到云南各种电呈，并没有发现有反叛形迹，这道密电，也许是乱党假冒的。”
听了徐世昌的话，袁世凯喘了口粗气，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你可用政事堂的名义，马上电询云南，问来电是否假冒。”袁世凯说道，“你大概就这么说：顷悉来电，内容与前三日致统率办事处参谋部及本堂电，迥不相同，本堂决不信云南有此悖逆之事，想系他人捏造代发，请另具邮书，亲笔署名。”
徐世昌答应了一声，对一位机要秘书点了点头，秘书飞快地将刚刚袁世凯说过的话记了下来，然后转身离开。
“不管这电报是真是假，我们还是必须要防患于未然。”一直没有说话的内阁总理大臣（首相）杨度说道，“不光是云南，贵州，四川，广西也要早做提防。”
“我已经任命了杨瀚之出任南直隶巡阅使，整顿兵马，以为后援。”袁世凯说道，“陈宦不日即可从欧洲返国。有他们在，他孙大炮闹得再凶也不怕。”
听了袁世凯说调中国远征军的实际指挥官陈宦回来，杨度徐世昌等人全都吃了一惊。
“如果不想让逆党之势蔓延，莫若让杨瀚之统领诸军，分进合击，协同作战。”杨度想了想，措了下词，向袁世凯建议道，“此次剿逆，我军应速战速决，不给日本以支援逆党之机。”
袁世凯听了杨度的建议，脸色变得有些阴郁，他缓缓的点了点头，“先看看李纯马继增唐天喜他们打得怎么样吧！”
杨度听了袁世凯的回答，明白他仍然对杨朔铭这个后起之秀不太放心，不由得在心里暗自叹息。
“松坡的病情怎么样了？”袁世凯突然问道。
杨度没想到袁世凯会问这么一句，不由得有些吃惊，但他嘴上却立刻回答道：“三日前我曾去‘人和医院’探望过松坡，医生言松坡术后康复得很快，我见松坡气色很好，但言语仍然有些不便，身子也瘦了一些。”
“参谋部的事，他现在怕是顶不起来了。”袁世凯握了握拳头，言谈举止又开始变得烦燥起来，“陈二庵急切又赶不回来……”
“陛下不如亲自前往段府，请芝泉出山。”杨度又建议道。
“皙子所言甚是，”徐世昌也说道，“皇上还是去一趟的好，有芝泉出山，皇上当得一大臂助。”
“不是我不想去看他！他这个人那种刚愎的性子你们也不是不知道！”袁世凯有些恼火地摆了摆手，“他就是不赞成我当这个皇帝！我怕要是把这个位子让给他，他才肯出来！”
听到袁世凯的声音又高了起来，杨度和徐世昌对望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屋内的空气一时间变得有些沉闷，而就在这时，蔡廷干快步的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清脆的脚步声在这个时候显得格外的清楚。
袁世凯转头看到蔡廷干面带喜色的样子，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捏了一份电报，脸色不由得舒展开来。
“什么事？这么匆匆忙忙的？”袁世凯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问道。
“刚刚收到李纯将军来电，赣军健儿击毙逆党贼酋陈英仕，并斩获其首级！”蔡廷干大声的说道，“李将军正差人星夜将首级函送京师！”
听了蔡廷干的话，屋子里的人们全都喜动颜色，而袁世凯则象打了兴奋剂一样，猛地抢步来到蔡廷干面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电报，仔细地看了起来。
“这还差不多。”在看完了电报之后，袁世凯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这上面也没说，是谁这么能干，立了如此一场大功。”
“听说是赣军中的特种部队所为。”蔡廷干说道。
“特种部队？”袁世凯的眉毛扬了一扬，“什么特种部队？”
“是杨瀚之在赣西镇守使任上时建立的一支精干的小部队，专司侦察渗透等特殊作战任务，据称当中不少人是杨瀚之亲手训练出来的敢死之士。”蔡廷干没有听出来袁世凯刚刚问话的深意，而是照直答道，“该部在夺取青岛要塞时曾立下大功。”
“噢，原来如此。”袁世凯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一边对蔡廷干说着，一边将电报交给了徐世昌，“让陆军部问一下具体经过，好明令褒奖有功人员。”
蔡廷干答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他陈英仕惯用暗杀等下三滥手段残害无辜，这一次终于授首，郑子敬在天之灵，当含笑九泉了。”袁世凯叹息了一声，说道。
听了袁世凯的话，杨度徐世昌等人也连声称是。
袁世凯说的郑子敬就是原来的北洋海军宿将郑汝成，被袁世凯委任为上海镇守使，“二次革命”时因固守江南制造局力挫革命党人的进攻，成为上海革命党人的首要打击目标。1915年11月10日，郑汝成被陈英仕指派的杀手投弹炸死，终年43岁。郑汝成之死令袁痛惜不已，袁世凯下令“郑汝成追封一等彰威侯，照上将阵亡例从优议恤”，给治丧费银二万元，拨予天津所属小站营田3000亩给其家属，以资赡养，并在上海及原籍为郑汝成建立了专祠。
对于刺杀郑汝成的元凶陈英仕，袁世凯一直感到十分痛恨和恐惧，而现在陈英仕已然伏诛，袁世凯当然可以松一口气了。
“徐又铮那里有没有消息？”袁世凯又问道。
没有人回答。
看到袁世凯的脸色又有些阴郁，徐世昌宽慰他道：“蒙古大漠浩瀚无垠，消息难通也是正常的，想必过些日子就会有捷报传来。”
“但愿如此。”袁世凯叹息道，“现在也只能等着了。”
外蒙古，大漠。
“看！那是咱们的飞艇！”
边防军第二旅旅长楚向征指着天空中漂浮的一个个巨大的银白色物体，有些兴奋地说道。
“杨瀚之有心了，”坐在“人和重工”仿制美式汽车生产的四轮指挥卡车里的徐树铮抬头看着飞行中的巨形银梭，感叹道，“要是没有他给了咱们这么多好东西，咱们想要深入这大漠，还真是不太容易呢。”
“那帮蒙古喇嘛要是看到这玩意儿，非傻了眼不可。”楚向征的目光仍然停留在飞艇上。
这些先进的飞艇，是杨朔铭专门为了徐树铮进军蒙古的军事行动而制造的，不但可以用于侦察和通讯，还可以携带特制的重型炸弹用于轰炸。
对于迷信的蒙古人来说，这些从天而降的怪物所能产生的心理震撼，要比一支武装的军队大得多。
“这一次非让他们服服帖帖的归顺我中华不可，”徐树铮从飞艇身上收回了目光，冷笑了一声，“到时候可别逼得老子大开杀戒。”
“上次陈都护使给外蒙开出的条件太过优厚，哪怕就是成了，以后说不定哪一天他们就又想和咱们中华离心离德了。”楚向征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看一辆卡车后面拖曳的大炮，“这一次他们敢再说个‘不’字，老子就把库伦给平了。”
“楚将军此言差矣，咱们这一次是为了和平的目的而去的，那库伦也是咱们中华的城市，可不能给毁了，”一位坐在车后座上的一身汉装的中年人笑呵呵的说道，“杨督办可是说了，要在那里开银行的。”
听了这位中年人——中国交通银行第一副总裁方文林的话，徐树铮呵呵一笑，点了点头。
对于此次如何在外蒙古展开行动，杨朔铭已经和徐树铮达成了具体的方略。
在辛亥革命爆发后，沙皇俄国政府认为“这是吞并中国领土达到历代沙皇宿愿的最好时机”，俄军趁中国陷入内乱无暇顾及外蒙，以“保护领事馆和侨民”为借口，派军队进驻库伦，并一手导演了“外蒙古独立”的闹剧。
当库伦宣市“独立”和签订“俄蒙协约”的消息传到全国后，举国上下舆论大哗，群情激愤，全国各政党团体及各族各界纷纷集会、游行示威，发表通电，怒斥俄国妄图吞并我国蒙古地区的侵略行径。在愤怒声讨俄国罪行的同时，中国各界民众也联合起来，以实际行动保护昔日中国在蒙版图，上海、香港、烟台等地的码头工人纷纷罢工，拒绝装卸、搬运俄国人的货物。汉口俄商各砖茶厂的中国工人也举行了同盟罢工。中国各地群众纷纷抵制使用华俄道胜银行的纸币，拒绝向该银行存款，手持华俄道胜银行纸票一齐涌向要求兑银，北京华俄道胜银行三天内就被提取现金二百五十万元，致使该银行所发行的纸币不能在市面上流通。
在全国人民抗俄呼声的推动下，中华民国政府成立后当即严正电告外蒙当局，“外蒙同为中华民族，数百年来，伊如一家……各蒙与汉境，唇齿相依，蒙古与内地、宗教种族、习尚相同，合则两利，分则两伤，切勿惑于邪说、贻外蒙无穷之祸……各洲独立之国，必须人民财富兵力政治皆足自存，方可成一国，而不为人所吞噬，蒙古地面虽广，人口过少，各部蒙古合计尚不及内地一小省之数。……且蒙古自奉黄教以来，好生忌杀已成天性，各部箭丁只知骑射，刀矛尚不能备，何论枪炮……著即立刻取消独立，仍与内地联为一国，则危机可挽，邦本可固。否则阋墙不已，祸及全国，将有同为奴隶之悔！”勒令外蒙当局取消独立。
面对中国政府的警告，外蒙当局仍然执迷不悟，在得知内蒙西蒙各王公拒绝脱离中国独立后，竟悍然出兵侵犯内蒙，外蒙军先后进犯张家口等地，并在内蒙各地流窜骚扰，残害汉民百姓。为了对付外蒙军队的进犯，民国政府先后调集热河、张家口、山西、绥远等地驻军，在东起昭乌达盟、西迄乌兰察布盟的广大地区对窜犯内蒙古的外蒙军队进行了全面和不间断的反击，历时数年，方将外蒙军队逐出内蒙。
由于中国军力不足，加上民国成立以来国内政局动荡，因而未能对外蒙古独立做出强有力的反应，虽然后来成功迫使外蒙古取消帝号，承认中国的宗主权，但外蒙古却在事实上取得了“自治”的权利。
在沙俄不断向蒙古蚕食渗透之际，日本也将魔爪伸向了这里，为了阻止俄国和日本对蒙古的野心，民国政府一直想方设法试图恢复中国对蒙古的主权。而这一次，机会终于来了。
由于俄国国内爆发了革命，外蒙古傀儡政权失去了“斯拉夫保姆”，加上西伯利亚铁路被俄国军管后俄国输入蒙古的商品物资日渐减少，使外蒙古的经济陷入了困境，很多外蒙王公和下层民众要求回归中国的呼声日高。在这种有利的形势下，为了“防患于未然”，中国军队得以大举进入蒙古。
当然，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和一只“黑暗蝙蝠”悄悄的扇动翅膀有关。
而为了将俄国势力彻底从蒙古排除出去，杨朔铭和徐树铮的方略，除了从军事上控制蒙古以外，还有经济方面的举措。
由于蒙古地区的商品物资供应大多来自于中国内地，“独立”后中国和蒙古的商业来往减少几近断绝，俄国通过西伯利亚铁路对蒙古的物资供应最多只能达到“独立”前的百分之三十，在西伯利亚铁路实行军管后连这百分之三十也没有了，蒙古上下苦不堪言，而杨朔铭给出的“在蒙古设立中国银行”的主意，就是打算从经济方面控制蒙古。这也是他派方文林和一些“非战斗人员”随军前来的原因。
“放心好了，杨瀚之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要是再不把蒙古漂漂亮亮的收回来，可就有些对不起他给的这些好东西了。”徐树铮的目光重新回到了远方的大漠上。
此时，火红的太阳正高悬在空中，而在蓝天白云之间飞行的飞艇，显得那样的雄伟壮观。
“离库伦还有多远？”徐树铮问道。
“还有差不多20里路。”一位参谋对照了一下地图，回答道。
“带的东西太多，也他娘的有坏处，就是走的太慢了。”徐树铮有些恼火地说道。
“要不让骑兵先走得了。”楚向征建议道，“兵贵神速啊，现在还不知道俄国人在库伦有多少人马呢。”
“好！”徐树铮略一思忖，点了点头，大声说道，“传我的命令！让骑兵团先过去！”
库伦，甘丹寺。
“如果让俄国的‘红色瘟疫’传到蒙古来，那我们就全完了！活佛！”
“俄国人的革命，革的就是有权有势又有钱的人的命！他们建立的政府，是向着穷人说话的！象我们这样的喇嘛和王公贵族们，肯定是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是啊！活佛！不管怎么说，俄国人是再也靠不住了！”
“还是撤治回归中国吧！活佛！”
哲布尊丹巴听着一从喇嘛和王公们的哀求，开始不住的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此时此刻的他，对于当初听从俄国人的蛊惑“独立”而感到追悔莫及。
现在俄国国内的革命已经席卷全国，受俄国人指使而“自治”的外蒙古已经失去了“保护”，而对于俄国革命可能输出到蒙古来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他是十分清楚的。
实际上，“自治的蒙古”本来就是沙皇俄国趁着中国满清王朝崩溃之机，向中国政府进行政治讹诈的产物。当时的中国政府由于面对国内的严重危机形势，几乎无力反击。因而在沙俄的压力下，中国政府在保证“外蒙古为中国领土的一部分”的前提条件下，被迫允许外蒙古“自治”。可以说，沙俄是“自治蒙古”的保姆，它一手控制着蒙古的政治、经济和外交事务，哲布尊丹巴政府只不过是沙皇俄国的傀儡而已。
而俄国十月革命的爆发，对“自治蒙古”来说，好比是釜底抽薪。沙俄的倒台使“自治蒙古”丧失了自己的靠山，在社会各个方面丧失了的依托。面对这种突然出现的复杂形势，哲布尊丹巴虽然号称拥有“大智慧”的活佛，也和许多脑满肠肥的喇嘛王公一样，感到茫然不知所措。

第146章 漠北蒙古，重归华夏
哲布尊丹巴当初同意外蒙古独立，原本是因为办事大臣三多在蒙古施行新政过急，加上杭达多尔济等少数王公从中煽动挑唆。结果等到蒙古真正“独立”之后，和内地的经济联系大大减少，加上俄国对蒙古的掠夺，以及国内“黄党”和“黑党”相持不下，喇嘛王公们争权夺利，结果使得蒙古的政治经济陷于绝境，连政府的日常施政开支都难以筹措。哲布尊丹巴对当初一时孟浪，脱离中国的行为，现在已经感到无比的痛悔。
俄国驻库伦领事奥尔洛夫看着双目深陷已经失去了光彩的活佛，眼中闪过忧虑之色。
由于日夜焦思苦虑，身为活佛的哲布尊丹巴沉溺于“性命群修”（群P？）的放荡生活中，结果不幸感染了梅毒，加之终日饮酒不已，竟然导致双目失明。
虽然哲布尊丹巴是俄国所立的傀儡，但在蒙古人民的心目中，仍然具有极大的影响力。而刚才的谈论表明，俄国正在失去对蒙古的控制。
自从俄国投身于欧洲的战争之后，在战场上节节败退，对远东地区已经无暇兼顾，更不用说外蒙古了。因此外蒙的亲俄势力在急剧减弱，再加上俄国利用《俄蒙协议》对蒙古的大肆掠夺，使蒙古王公和平民都遭受了惨重的损失，更激起了外蒙官民的忌恨，使外蒙各界进一步倾向于回归中国。
站在旁边的奥尔洛夫想要给哲布尊丹巴鼓劲，他上前说道：“尊敬的蒙古国大皇帝，苏维埃分子在俄国的胜利只是暂时的，请您完全不必担心。现在沙皇陛下的忠勇帝国军队将士，仍然在同苏维埃的叛乱分子作战，我相信，过不了多久，属于伟大仁慈的沙皇的帝国政府会重新控制局势。沙皇陛下对蒙古的‘自治’与‘独立’也将竭尽全力。”
听了翻译的话，坐在宝座上的哲布尊丹巴露出了一个莫测高深的微笑，他转过头，用已经失神的双眼对着这位已经丧家的沙皇走狗，不冷不热地说道：“多谢贵国政府的关照，只是面临这样严峻的形势，我想沙皇陛下的帝国恐怕很难有机会再恢复昔日的威严了。”
听了哲布尊丹巴的话，奥尔洛夫的脸上现出恚怒之色，他刚想再说，一直默不作声的日本领事松井石根走了过来，以一种傲慢而又温柔的语调对哲布尊丹巴说道：“大皇帝高见，眼下沙皇的帝国已经不比昔日了，而蒙古的地位也处于危急的关头，如果弄不好，苏维埃的势力插入进来，只怕到那时，蒙古的王公贵族和喇嘛僧侣们的脑袋都将被扔进垃圾堆里去了！”
松井石根一边说着，一边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哲布尊丹巴的脸色。
此时哲布尊丹巴的脸上满是惊惶焦急的神色，好象马上要大祸临头了似的。
松井石根并不知道，当他向这位“日光皇帝”说话的时候，活佛的脑子里立刻便闪现出了1914年私下写给日本天皇的一封信。
在这封信中，哲布尊丹巴请求日本大正天皇对蒙古的“独立”和“自治”政策表示支持。果然在第二年，日本就向中国政府提出了“二十一条”，其中要求把内蒙古东部地区变成日本的殖民地，也就是说，日本将成为“自治蒙古”的邻居！
而日本在中国拒绝“二十一条”之后悍然出兵进攻中国，也让那时的哲布尊丹巴对日本人的反应，既感到震惊恐惧，又抱有一丝希望。
“我们日本帝国乃仁德宽厚之国度，一心想扶持东亚兄弟国家摆脱贫困，实现富强，所以想借大皇帝的威望，建立‘大蒙古国’，把布里亚特蒙古、内蒙古、外蒙古、巴尔虎、青海以及其他蒙古民众居住的地区联成一片，建立一个大统一的蒙古国家。如果大皇帝愿接受这个请求，我将代表日本政府向大皇帝保证，一定能够实现这一宏伟目标！”
“是啊！有日本帝国的大力支持，我们一定能建成崭新的蒙古大帝国！”一位被日本收买了的僧头说道：“我们不应该被中国政府捆住手脚，也不应该被俄国的势力所压服。我们应该弘扬祖先成吉思汗的遗志，用我们自己的力量，在友好的日本帝国的协助下，重建自己的‘大蒙古国’！”
此时这位愚蠢无耻的喇嘛首领已经把中国、俄国看成是外蒙古的敌人，而把真正的敌人日本当作了朋友，甘心认贼作父，置国家民族利益于不顾。
听了这个家伙的话，哲布尊丹巴眨了眨已经失明的干涩双眼，正在寻找着词句，以求既不得罪日本领事，又达到拒绝的目的，他突然听到宫外传来了阵阵的巨大喧嚣声。
“发生了什么事？”哲布尊丹巴的心底莫名的感觉到了不安，不由得从宝座上直起了身子。
松井石根转头望向窗外，突然看到一个巨大的椭圆形阴影似乎遮挡住了阳光，不由得心中一凛。
而此时他也已经听清楚了，外面的喧嚣声，是人群的呼喊声！
松井石根随着人群来到了宫外的方场，他看到无数的人正跪在地上，朝着天空顶礼膜拜，不由得抬头向空中望去。而当他看清楚天空中出现的是什么时，面色不由得微微一变。
一艘横亘于空中银光闪闪的巨型飞艇，在刺目的阳光照耀下，显得分外雄伟。
对于飞艇这种东西，松井石根并不陌生。在日本国内，飞艇并不是什么稀罕物事。对给英国造成了“齐柏林大恐慌”的德国有名的“齐柏林”式飞艇，他也不是没见过。但此时此刻，在这里见到如此先进的飞艇，仍然给了他相当大的震骇。
他从飞艇艇首那张牙舞爪的带翼飞龙徽标，就已经认出来了，这是一艘中国飞艇。
中国飞艇缓缓飞到了甘丹寺的上空，然后停住不动了，紧接着又有三艘同样的巨型飞艇飞了过来，齐齐的在甘丹寺上空列阵。
而在飞艇的下方，那巨大的炸弹外挂架清晰可见。
松井石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住足够的从容和镇定，他从中国飞艇身上收回了目光，正好和望向自己的俄国领事奥尔洛夫的目光碰了个正着。
松井石根和奥尔洛夫不约而同的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此时此刻，他们都知道，无论他们再和那位失明的活佛，“日光皇帝”说什么，也都于事无补了。
1918年2月14日，中华帝国陆军部次长兼西北筹边使徐树铮率边防军进入库伦。
“巴特马多尔济阁下，本人此次受中央政府委派，专程来解决蒙古问题。以前的总督陈轶陈大人曾跟你们商议过此事，但遗憾的是未能妥善解决，故中华帝国大皇帝特派我来查问此事。中国有句老话：‘敬酒不吃吃罚酒’。面对现在的国际和国内形势，我希望巴特马多尔济大人以国家大局为重，弃小利而全大义，自动宣布：你们自愿无条件放弃自治，并请求将外蒙古重新归入中华帝国版图。”
听了徐树铮的话，蒙古“内阁总理大臣”巴特马多尔济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他象是吓傻了一样，呆坐在那里，看着徐树铮和他身边配着“五十响连珠盒子炮”的卫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现在是以中华帝国西北筹边使的身份和你说话，请你认真听好。”徐树铮想起了杨朔铭交待给自己办的事，伸了伸手，站在他身边的方文林立刻将一份用蒙汉两种文字拟好的文件交到了他的手中。
“这里面的条款，主要有八条，即改进蒙地医药卫生条件，增加蒙古人口，发展繁荣黄教，开发蒙地矿藏，建立中国银行，修建公路铁路，发展蒙地工农商业，赔偿蒙地汉人商民财产损失。这些是为蒙古问题所专门制定的优待条例，也是本使在蒙地施政的基础，请务必签字确认接受。”
“我……我不能签这个字……”巴特马多尔济好容易镇定下来，他哑着嗓子，用绝望的目光看着徐树铮，嗫嚅着说道。
“我限你一天之内，立即呈递由哲布尊丹巴活佛签署的取消独立和自治的呈文。否则，我就直接去找哲布尊丹巴活佛签字，要活佛直接下令取消独立和自治，然后回头再来商谈相关的优待条例，只是到那时，恐怕条件就不会象现在这样的优惠了。”徐树铮的声音一时间充满了浓浓的杀气，“敢有反对者，本使格杀勿论。”
听了徐树铮说出“格杀勿论”的话来，胖胖的巴特马多尔济竟然直接从椅子上瘫倒在了地上。
看着蒙古总理的那副熊样，徐树铮在心里暗暗好笑，他摆了摆手，两名卫士上前将巴特马多尔济从地上拎了起来，放到了椅子上。
“我要面见活佛，再做决定……”巴特马多尔济哆嗦着说道。
“可以。”徐树铮点了点头，他看了看腕上的手脚，沉声说道，“你们最好快点商量，我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巴特马多尔济连连点头，然后飞也似的逃出了屋子。
“他不会就这么跑了吧？”方文林注意到这位身形圆胖的蒙古总理竟然跑得比兔子还快，不由得好笑地问道。
“所有的寺庙宫殿和官邸我都派上人了，有谁敢跑，就直接开炮轰平了他。”徐树铮冷笑道，“只怕他们没有那个胆子。”
“城内尚有俄军3000余人，日军1000余人，要是他们和那些蒙古鞑子勾结起来一起对付咱们，怕是有些麻烦。”方文林提醒徐树铮道。
听了方文林的话，徐树铮和楚向征的脸上都现出了惊奇之色。
“看样子你们没少在这边儿下功夫啊！”徐树铮看着方文林，意味深长地说道。
“杨督办不止一次说过，商战兵战，道理都是一样的，必须要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方文林笑了笑，说道。
现年三十三岁的方文林，本是英国汇丰银行的高级职员，对银行业务极是捻熟，曾上书财政部要求中央政府统一全国币制，引起了梁士诒的注意，将他聘请到交通银行任职，由于在交行内未获更多重用，方文林一度想要辞职另谋高就，直到他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遇到了那个主管全国实业的年轻督办，他的人生轨迹才发生了变化。
对于杨朔铭交给他的在蒙地完成金融改革的任务，此时的他，充满了志在必得的信心。
“方总裁说的不错，蒙古之所以欲图分裂，皆为俄日所怂恿。”楚向征说道，“如今俄国内乱，无暇顾及东方，已经不足为虑，所虑者，日本耳。”
“杨督办虽去军职，但于国事仍极为关注，我们这些人来之前，他不止一次的告诫我们，哪怕在蒙古站稳了脚跟，对于日本人也不可以疏忽大意。”方文林说道。
“杨瀚之做事处处留心，又不计私利，顾全大局，仅这一点，就非常人能及。”徐树铮点了点头，“这是我最佩服他的地方。”
“日本素来有吞并我国北部领土之意，为掩人耳目防止列强干涉，日本又多方伪装其侵略计划，我出兵之前，杨瀚之为我军置办军械，就托人捎来情报，说日本有个什么‘大蒙古国’的计划，假如让这个计划成功，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徐树铮想起了在北京的时候，一开始袁世凯要求他在蒙古撤治后便立刻撤兵，只留兵6000驻扎时，他据理力争的情景。正是由于得自杨朔铭处的情报，他才得以据此说服袁世凯改变计划，将这三个原本用于平定南方叛乱的精锐师留驻蒙古。
而此时的徐树铮并不会想到，正是这份情报，使袁世凯同意增加蒙古驻军，保住了这塞外广阔的土地，还有那被俄国私下强夺的唐努乌梁海地区，一并留在了中国版图，成就了他一生当中最辉煌的功业，有了“左文襄公第二”的美名。
1918年2月17日清晨，外蒙古“撤治”的请愿公文终于被递交到了原中国驻库伦都护使衙门。
“外蒙自前清康熙以来即隶属中国……自道光年变更旧制，有拂蒙情，遂生嫌怨，迨至前清末年，行政官吏秽污……外人乘隙煽惑，遂肇独立之举……迄今自治数载，未见完全效果，追念既往之事，令人诚有可叹者也。……自俄内乱以来，红俄白俄，频繁骚扰，又有布里亚特蒙古背信弃义，勾结匪徒，破坏侵掠，官民困顿，苦不堪言。……蒙地土旷民贫，生计向来薄弱，财政支绌，枪乏兵弱，无法自立。如今内政外交危困已达极点，因此召集诸王公会议，决议取消自治，恢复前清旧制，受华夏册封，重归版图，共享幸福……此前同外国所订之约，一概无效……”
看着请愿公文上面巴特马多尔济本人的签名和后面依次联署的外蒙各部总长次长的长长签名，徐树铮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在呈递公文仪式结束后，立刻便举行了取消蒙古独立自治的典礼。
在这个清凉的早晨，从图勒河北岸的绿宫到大库伦黄宫门口的“呼尔迪”（庙门口设立的转经鼓），一路排列着荷枪实弹的中国士兵。而从库伦东南方郊外直到黄宫正殿的中央门口，则除了站立着的全副武装的中国士兵，还有数辆炮口高昂威风凛凛的坦克。
在接到信号之后，这些钢铁怪物突然发动起来，紧接着炮口喷出了道道火焰，所有的坦克鸣炮三响，宣告典礼正式开始。
炮声响过之后，哲布尊丹巴和他的大臣以及宫廷侍卫们骑着马，缓缓从绿宫中走出，经过中国士兵的队列，当“日光皇帝”一行人来到黄宫门口时，并不是象以前那样的从中门进宫，而是穿过中国士兵的队列，从边门步行进入宫中。随后，徐树铮一行人乘座挂有五色“X”字国旗的汽车，伴随着军乐驶来，在黄宫正门前停下。徐树铮等人下了汽车，中国士兵随即把中华帝国“弘宪皇帝”袁世凯的画像放在了轿子上，抬进宫去。随后徐树铮等人也步行进入宫中。
此时在黄宫的宫门和正殿大门前，交叉飘扬着巨幅的五色“X”字国旗，而双目失明的哲布尊丹巴并没有看到，此时的他脸色显得有些不自在，他摘下了用来遮挡眼睛的水晶墨镜，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此时徐树铮等人也走进了正殿，抬着袁世凯画像的中国士兵将画像放在了正中原来属于哲布尊丹巴的“皇位”上。
“请活佛向中华帝国大皇帝陛下行三鞠躬礼！”一位中国军官挥动手中的指挥刀，朗声喝道。
哲布尊丹巴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唯唯诺诺的在侍卫的搀扶下，面向袁世凯的画像，规规矩矩的弯腰行了三个九十度的鞠躬礼。

第147章 帆樯重现
哲布尊丹巴向袁世凯画像礼毕，徐树铮将中华帝国政府颁发的“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汗”金印和委任状授予哲布尊丹巴，接着举行外蒙古各盟王公和原自治政府官员向袁世凯画像行礼的仪式。在典礼结束之后，外蒙古各官署衙门全部被封闭，门前设立了中国武装警卫队。徐树铮随后以西北筹边使的身份，下达解散和复员蒙古一切军队的命令。蒙古当局随后向徐树铮交出了9000余支步枪，5门大炮，10挺机关枪，以及大量的炮弹和枪弹。徐树铮只给哲布尊丹巴留下了60名卫士充当侍卫。至此，外蒙古的最高主权和所有的政权，全都转入到了西北筹边使行署中。
而杨朔铭则是在南行的飞艇中，从报纸上看到外蒙古取消独立和自治的消息的。
“蒙古重回我中华版图，真应该好好庆贺一下。”
坐在杨朔铭对面的全国实业督办处首席工矿顾问丁文江笑着放下了报纸，“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过去勘查一下。”
丁文江15岁时东渡日本求学，1904年由日本赴英国留学，攻读地质学和动物学，回国后历任工商部矿产司地质科科长和矿产地质调查所所长，是中国著名的地质学家。
“是啊！有机会，我也想去见识见识这蒙古大漠，到底是怎样一番景象。”杨朔铭的目光望向了窗外，“不知道有生之年，能否走遍我中华的锦绣山川。”
听到眼前的年轻将军竟然一副老气横秋的语气，已经是中年人的丁文江不由得笑了起来。
“有了这飞艇，去那里应该是不成问题的，报上不是说了，徐又铮将军之所以得成大功，这飞艇出力甚多，瀚之造出了这空中飞舟，当真是便捷无比啊！”丁文江望了望窗外，感叹道，“我以前根本都没想到，现在竟然能够坐上咱们中国人自己造的飞艇。”
“这飞艇的设计制造，其实本来也不算什么。”杨朔铭微微一笑，说道。
“瀚之此言差矣，此等飞艇，连西国航空界人士观之，皆交口赞誉其性能先进，”丁文江听了杨朔铭的话不由得愕然，“丁某自登艇后，对其构件之复杂，也是咋舌不已。以我国现在之技术，能制如此飞艇，简直可以说是奇迹。”
丁文江当然不知道，这种先进的硬质飞艇之所以能够在中国横空出世，完全是因为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的一双“鬼眼”。
“丁兄可知，如今我中华和欧美诸国相比，最大的差距是什么？”杨朔铭知道丁文江没有明白他的意思，笑着问道。
“瀚之这个问题，最近常常见诸报端，国内学界争论也是异常激烈，丁某十五岁留洋求学，后遂立志工业救国。”丁文江回答道，“依丁某所见，我国同泰西诸国乃至最大的差距，是工业技术。”
“丁兄其实只答对了一半。”杨朔铭叹息了一声，说道。
“瀚之说的另一半是指什么？愿闻其详。”丁文江扶了扶鼻梁上的圆形眼镜，脸上现出了关注之色。
“所谓科学技术的差距，其实只是表象。”杨朔铭说道，“因为技术的载体，是人。如今咱们中华和欧美诸国的差距，是人才。”
听了杨朔铭的话，丁文江不由得连连点头。
丁文江并不知道，杨朔铭现在最为担心的，是他不能尽快的将自己“超级电脑眼”中所存储的高科技知识，传授给更多的国人。
技术对他的眼睛来说，根本不是问题，问题是，现在除他之外，并没有人能够真正的掌握它们。
“瀚之所言极是，如果缺少某项技术，可以想办法从外国引进，但如果是人才的话，是不可能总依靠引进的。”丁文江正色说道，“受教了。”
“龚自珍有诗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但人才从来都不是自天而降的，”杨朔铭说道，“所以我希望，在探查矿务之余，希望丁兄能将胸中所学，尽数传授于我华夏聪颖子弟。”
“瀚之放心，新建之中华地质大学，小小教员，当有丁某一位。”丁文江明白杨朔铭说这番话的苦心，当即答应道。
“那我在这里，先谢谢丁兄了。”杨朔铭郑重地说道。
“不过，看着瀚之给我的这些宝图而不去把这些好东西找出来，我这心还真是……”丁文江指了指身边不远处的一个厚厚的文件包，眼中再次闪出了兴奋之色。
在这个厚重的文件包内，装着的，是杨朔铭根据“超级电脑眼”的资料绘制的中国石油分布图。
“要知道，咱们国家煤多油少，要是真能找到了大油田，那可是抱了金娃娃啊！”丁文江看着杨朔铭说道，“我实在是想不出来，瀚之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价值连城的资料。”
“资料的来源出处，丁兄就不必深究了，能找到油就行。”杨朔铭实在是懒得再向这些国内的知名专家再解释关于他的这些图纸的来历，故意莫测高深含糊其辞的来了一句。
象把自己眼中的东西变成图纸送给国内有关方面的专业人士这样的事，他已经做了不知有多少次了。
而从现在开始，丁文江们得到这样的宝贵资料，既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福州，马尾港。
“这个家伙还真是创意无极限啊！”
史选侯打开了一张画着辅助巡洋舰的图纸，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这张画得极为精确的所谓“简图”上，描绘的是一种用货轮改装的辅助巡洋舰，根据用途的不同，有三种型号，从外观上看，这种辅助巡洋舰和外国同类舰艇最大的不同，就是在舰体的中部，一种型号搭载着两艘小型鱼雷艇，另一种型号则搭载着两架水上飞机。
而图下的说明，则是“仅供阁下参考”。
“我有时候在想，要是他来管这个造船厂，是不是咱们就可以看到更多这样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史选侯的得力助手——马尾造船厂的设计师茅雷在一旁说道。
“怎么？你是不是说我连这种改装的东西都设计不出来？”史选侯佯怒似的瞪了茅雷一眼，自负的说道。
“茅兄难道忘了？这两天试航的‘海瑞’号，就是带着飞机的啊。”在史选侯身边的一个年轻人笑着说道。
“是是是，这‘海瑞’号将飞机置于舰上之设计，开我国造舰史一代之先河，实出于史公之手。”茅雷呵呵一笑，小小的捧了史选侯一句。
“咱们国内，还是缺少相关的人才。”史选侯看了看身边的年轻人——“人和船舶重工”飞行器工程处主任巴玉藻，叹息了一声，“要不是蕴华归国来助我，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完成杨瀚之的这个设想。”
听了史选侯的话，巴玉藻微微一笑，说道：“瀚之将军要巴某回国报效，巴某身为炎黄子孙，敢不从命。”
现年26岁的巴玉藻生于江苏省镇江市，巴玉藻自幼聪颖好学，13岁时考入南京水师学堂，17岁时以品学兼优被选派留学英国，攻读机械工程。1909年，巴玉藻被选派赴英国留学，学习制造船炮。次年即考入阿姆斯特朗学院学机械工程，继而进入维克斯造船厂实习。欧战爆发后，巴玉藻从英国转赴美国，考入麻省理工学院航空工程系继续深造。巴玉藻刻苦攻读，仅用6个月的时间便拿到了航空工程学硕士学位，被聘任为英国寇蒂斯飞机制造厂设计工程师和美国通用飞机制造厂总工程师。巴玉藻虽然身在国外，但始终心系祖国。当他得知在祖国军队抗击日本侵略时飞机起了巨大的作用，心中激奋不已，遂生回国报效之念。而在接到杨朔铭的邀请后，1917年秋天，巴玉藻毅然辞去了两家外国飞机制造厂的高级职务与优厚待遇，回到了祖国，开创中国自己的飞机制造业。
巴玉藻回国后，在杨朔铭的安排下进入了“人和船舶重工”，在马尾造船厂建立了一个飞机制造厂，他被委任主任职务，制造负责飞机和培养飞机制造人才。在巴玉藻的努力下，飞机制造厂很快便初具规模。巴玉藻利用自己所学，将江西人和公司生产的第一代飞机做了改进，进一步提高了该型飞机的性能，并和史选侯一道，创造性的将飞机和军舰结合了起来。
“如今咱们这厂子总算成形了，该考虑大展宏图了，不能总在这些小船上下功夫。”史选侯想到了前些天从美国传来的关于新式战列舰建造的消息，内心一时间激荡不已。
在史选侯最初奉杨朔铭之命来到福州船政局后，这里荒凉破败的景象一度令他痛心疾首。他下决心要让这座昔日的“东亚第一船厂”重新成为中国造船业的龙头。为了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完成造船厂厂区的建设，史选侯和同道们经过了难以想象的艰苦努力，他们依靠当地工人的双手，从地下挖出了几百万块砖头和几十吨的废钢铁，清除了丢在原船坞荒草地上的没有爆炸的炮弹。一位船厂的老工人曾对来访的《亚细亚报》记者骄傲的说：“光我们拣出来的砖头，就盖起了4座共70间职工宿舍和3排36间办公室。”在上下一心的努力下，马尾造船厂奇迹般的重新站了起来。
由于德国实施的“无限制潜艇战”给协约国的海上航线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史选侯敏锐地抓住了时机，以为协约国补充商船为契机，为马尾造船厂争取到了宝贵的订单。经过不懈的努力，马尾造船厂在昔日的废墟当中很快站了起来，第一批货轮的下水就以优异的质量赢得了英国人的称赞。
第一笔买卖的收入不但使马尾造船厂摆脱了困境，并且收入不菲，使贫苦的造船工人们不用再担心温饱。
正是这种基于养家糊口而诞生的创造力，给了造船厂的人们以新的希望。如今，厂里又拿到了不少的订单，船东大都来自英国、法国和美国。虽然这只是拿到了给别人打工的上岗卡，但从这一时刻起，寂寥多年的厂区又重新开始焕发出生机。而好多曾经留学欧美的高级工程师和技术人员也看到了希望，纷纷回国，重新来到马尾，经营中国的造船事业。
“是啊！听说瀚之将军把上海的江南造船厂也拿下了。据说要在那里建立全国最大的造船工业基地，咱们可不能让人给比下去了。”茅雷说道。
“这一次成功建造4000吨级的巡洋舰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史选侯充满信心地说道，“只要小步快跑，完成技术改造和升级，万吨大舰不是梦想！”
刚刚建成不久的“海瑞”号巡洋舰的顺利试航，意味着在沉寂多年之后，中国造船业重新崛起的开始。
“海瑞”号巡洋舰的标准排水量为4200吨，采用三膨胀往复式蒸汽机，双轴双桨，最大航速30节，续航力在15节时为4000海里。“海瑞”号的武器装备包括2座双联装“斯柯达”150毫米主炮，4座“斯柯达”单装100毫米副炮，三座双联装37毫米机关炮和2座双联装533毫米鱼雷发射管，并且携能够搭载侦察机一架（没有机库）。
马尾造船厂的舰船设计师们在设计“海瑞”号的时候，充分考虑了中国现时国情，由于中国缺油而多煤，由此该舰的动力舱室被设计的很长，烟囱也多达4座，就是为了用效率较低的燃煤锅炉配三膨胀往复机让该舰的航速能够达到30节。至于为什么坚持使用三膨胀往复机而不采用新式的涡轮式蒸汽机，则是因为三膨胀往复机的维护比涡轮机要简单得多，可以减轻中国海军的压力。由于中国海军本身就缺少足够的舰艇，大批主力舰艇前往欧洲参战更加剧了这一困难，为了防卫警戒漫长的海岸线，中国海军高层的一些人打算让新下水的军舰能够承担自北跨南的高强度勤务任务，也就是俗话说的“当驴使”。在这种思路的影响下，“海瑞”号采用这样的设计方案也就不足为奇了。
此时的“海瑞”号，已经完成了新一轮的试航，正缓缓驶入马江。
“咱们中国海军自从民国元年以后，就再也没有进行过远洋训练。自从我当上这个劳什子的舰队司令之后，我就没怎么再出过海！”
蓝建枢站在“海瑞”号巡洋舰的舰桥上，望着远处的罗星塔，有些激动地说道。
“是啊，这么多年了，咱们中国海军，终于又有了自己家造的巡洋舰了。”站在他身边的李和摸抚着舰桥的拦杆，一时间感慨万千。
蓝建枢看着李和，知道他又想起了以前的往事，也跟着叹息起来。
现在的李和，虽然已经官至海军中将，但熟悉中国海军历史的人差不多都知道，在甲午年那场关系中国未来国运的战争中，李和是中国自制的第一艘装甲巡洋舰“平远”号的舰长。
在大东沟，李和就是指挥着这艘国产的巡洋舰，同日本联合舰队旗舰“松岛”号巡洋舰进行了激烈的厮杀，给予了敌舰以重创。
而在甲午大东沟海战当中立下功勋的“平远”舰，则正是福州船政局制造的。
如今，李和又站在重新焕发生机的马尾造船厂建造的这艘新一代国产巡洋舰“海瑞”号上，想起昔年的往事，忍不住泪眼滂沱。
“今天其实是个好日子，咱们又有新军舰了，而且是4000吨的巡洋舰，你应该高兴才是。”蓝建枢的眼睛也有些湿润，他拍了拍李和的肩膀，安慰他道。
“是啊！按照吨位算起来，这可是咱们中华海军的第二大舰了。”李和拭去了眼角的泪水，哽咽着说道。
听了李和不无苦涩之意的话，蓝建枢苦笑着点了点头。
在这艘新舰动工之后，中国海军官兵们就满怀期待的等着这艘4000吨的巡洋舰，因为从建国以来到现在，中国海军已经整整七年没有造过一艘这么大的新军舰。
即使是全中国装备最为精良的第一舰队，主力也不过仅仅只是四艘老旧的巡洋舰而已。
在中国加入协约国阵营参战后，在日德兰大海战结束后，应英法美三国的要求，中国海军也派舰到欧洲参战，四艘老式巡洋舰随即远赴英伦，虽然中国海军的军容士气和精神风貌赢得了欧美同行的广泛好评，但他们带来的军舰，却成为了外国军事评论员取笑的对象。
在这四艘中国海军的“主力舰”中，吨位最大的“海圻”舰是1898年完工的，舰龄已经接近20年！
20年！整整20年过去了！中国海军却几乎还在原地踏步！

第148章 海鲨故地祭忠魂
“不管怎么说，现在总算又有了一个好的开始。”蓝建枢望着远处的海面，深吸了一口海风，“咱们中华海军，还是有机会追上来的。”
“可如今内外皆干戈不息，国家没有安心发展的时间，”李和握了握拳头，说道，“君不见，广东如今又成了革命党人的天下了。”
作为中国海军的高级将领，对于邻近福建的广东的局势，蓝建枢和李和一直都是十分关注的。
“以前海军同情革命者甚多，如今乱党受日本指使作乱的真面目已然被揭破，只怕未必再有人肯信他们那一套虚假宣传了。”蓝建枢冷笑了一声，说道，“日本当真是亡我之心不死啊！”
“只是可惜这新舰入役未久，我水兵尚需时日与之磨合，要不然，真想现在就开过去轰他娘的！”李和一拳砸在了舰桥的装甲板上，发出“砰”的声响，引来了几名军官异样的目光。
“是啊！不用多，哪怕再有二三艘这样的战舰，咱们现在就可以把广州夺回来！”蓝建枢说道。
“这马尾造船厂让杨瀚之弄得这么快就起来了。”李和望着远处的罗星塔和造船厂区巨大的烟囱冒出的浓烟，感叹道，“我真是想不出来，他是怎么做到的。”
“是啊！简直就是变戏法一样，当初福州船政局划归海军部管辖，因苦于经费无所措置，数年间仅靠变卖废铁旧机器度日，可到了他杨瀚之手里，几个月就大不一样了，当真是钱能通神。”蓝建枢苦笑了一声，说道，“就象他以前和咱们说的，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可他的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啊！”
“他都说了，是海外的捐款，咱们又何必深究呢？”李和笑了笑，说道，“只要他能给咱们中华海军弄出更多更好的战舰，你我管他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此时渐渐落山的太阳已经将天际染成了一片红色，看着太阳即将没入地平线之下，蓝建枢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若你杨瀚之就是为了咱们中国能有一支大海军，我当然没二话，一如继往的支持你到底！可要是你有别的目的，那就别怪我……”
最后这句话，蓝建枢到底没有说出口。
黄海，大东沟海面。
“我们已经驶进大东沟了，艇长。”
“我看看。”听了副艇长李金林的话，已经升任中国海军“飞鱼9”号潜艇的肖永林少校压抑住内心的激动，接过了潜望镜，仔细地观察着海面。
大东沟！
从1894年9月17日那天起，当弥漫的硝烟伴随着隆隆的炮声从这片海域升起的时候，发生在这里的那场海上血战，便成为全体中国人心中永远的痛。
从那一天起，这片海域便牢牢的铭刻在中国人的心目中。
从那一天起，在中国人的记忆中，这片海域便成了中华民族百年的耻辱。
和英文中的“滑铁卢”以及俄语中的“对马”所带表的特殊意义一样，从那一天起，大东沟在中国人的字典之中，已经不再是一个地名。
此时的大东沟，海面的上空被大片翻卷的乌云所笼罩，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年，那一天，那炮声震天的一刻。
“上浮！”肖永林沉声下达了命令。
副艇长大声的重复着命令，艇员们立时开始忙碌起来，伴随着浪花涌动，“飞鱼9”号潜艇浮出了海面。
在乌云滚滚的海面上，“飞鱼9”号潜艇以10节的航速缓缓驶入了这片具有特殊意义的海域，肖永林和几名部下来到了指挥塔上，目光凝重的望着这片风平浪静的海面。
“电告基地司令部！我艇已驶入大东沟海域！”
压抑住内心的激动之情，肖永林沉声命令道。
“电告基地司令部！我艇已驶入大东沟海域！”
站在舰桥上同样微皱着眉头、目光凝重的副艇长李金林，在静默了数秒后对身边同样肃然的部下重复着命令。
作为一名中国海军的军官，他当然知道这片海域对于中国海军来说，意味着什么。
二十多年前的那一天，北洋舰队惨败于这片海域。如今在这片海域的海底，“致远”、“经远”、“超勇”、“扬威”四艘在那次战役中沉没的北洋海军军舰的残骸，仍然静静的躺卧在这片海域的海底泥沙之中。
这片海域，便是那些海军将士的忠魂们的归宿之地。
作为中国海军最早的潜艇部队军官，曾经在曹妃甸海战当中驾驶袖珍潜艇击沉日舰立下赫赫战功的肖永林，从此迷上了潜艇这种新式武器。
从自己参加那次战果足以洗雪中国海军奇耻大辱的水下进攻战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的一生，将和潜艇结下不解之缘。
那一仗，自己和三位战友驾驶着那艘小小的仿佛玩具一般的袖珍潜艇，便给予了不可一世的日本战列舰以前所未有的重创。
而现在，他脚下的这艘“飞鱼”级潜艇，无论从性能还是吨位和武器装备各方面，都要比“织女梭”级袖珍潜艇强出不知多少倍。
“飞鱼”级潜艇是江南造船厂最新制造的潜艇，水面排水量为692吨，水下排水量为886吨，动力装置采用先进的柴油机电动机双动力，配备有从美国引进的新式柴油机（功率为1850匹马力）和电动机（功率为1200马力），水面航速可达12.5节，水下航速为8.5节，在水面航速8节时续航力为8500海里，水下航速5节时为76海里，最大下潜深度能够达到45米，武器装备为4座533毫米鱼雷发射管，携带6枚鱼雷，配有一门75毫米甲板炮，甲板炮备弹300发。艇员计军官4名，士兵30名。
和令协约国谈“艇”色变的德国海军U型潜艇相比，中国的“飞鱼”级潜艇在性能上还有一定的差距，但对于中国海军来说，“飞鱼”级潜艇却无疑是跨越时代的产物。
而这级代表了中国目前造船工业最高技术水平的潜艇，其主要的设计来源，却是那个主管全国实业的年轻人。
而此时刚刚下了飞艇坐上汽车的杨朔铭，也接到了从上海吴淞口海军基地转来的“飞鱼9”号潜艇驶入大东沟的电报。
在距离大东沟另一端的上海，杨朔铭将手中的电报紧紧的抓在了手中，坐在汽车中的他，向窗外的海面望去，面色显得分外的凝重。
坐在他身边的曦雪看着杨朔铭带有强烈的悲愤和杀意的双眼，不由得吓了一跳。
“水兵的坟墓，总是没有鲜花的……”杨朔铭自言自语的说道。
听了他的话，曦雪明白他想起了什么，眼中也闪过凄凉之色。
此时杨朔铭的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隆隆的炮声，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那些英勇无畏的海军将士们同日寇拼死血战的情景。
作为中国海军潜艇部队的实际缔造者，让中国的第一级主战潜艇进入大东沟其是出自于杨朔铭本人的一个宿愿。
因为对于他而言，大东沟这个地方，有着特殊的意义。
在他所在的那个时代，在大多数的中国人眼中，大东沟代表着中华民族的百年国耻，历史上那支曾经被称为“亚洲第一舰队”的北洋舰队在威海卫的全军覆灭，使得后世的无数“愤青”“爱国者”对这支舰队的官兵们恨得咬牙切齿。在痛骂满清朝廷腐败无能的同时，也将各种各样的罪名扣到了那些为国家民族力战到最后一刻的无辜官兵身上！
“贪污腐化”、“作战无能”、“素质低下”、“贪生怕死”诸如此类等等等等的名号，扑天盖地的压在了这些在那场关乎中国未来国运的海战中英勇作战、不死不休的官兵们身上，而不顾最明显的事实和最基本的常识！
“将军……”
看到杨朔铭脸上的哀伤之色越来越重，曦雪想说些什么，但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该如何说出来。
对于杨朔铭的悲伤，虽然作为一个女子，她也知道出自何处。
甲午年间的在大东沟那场海战，凡是中国人，闻者莫不悲愤莫名，伤心欲绝。
因为在这个时代，还没有那么多的出于不可告人的目的的无耻谰言，加到那些长眠在海底的英雄头上。
而在信息发达的后世，却有那么多的人，无视历史事实，刻意的歪曲历史，用完全黑白颠倒的所谓“主流史观”，在学校当中一代又一代的误人子弟！
连北洋海军的敌人日本人都有“敌舰奋战至殁，当瞑目于海底”的评价，而作为英雄以生命捍卫的后人，竟然不惜一遍又一遍地去咀嚼重复那些无耻的谎言，诋毁自己的先祖！
长眠于海底的英烈，怎么可能瞑目！
“总有一天，我要为这些英雄正名！”
那时的杨朔铭，便在心底发出了庄严的誓言。
而一想起后世他经历的那些令人心痛的往事，杨朔铭的内心就悲愤难禁。
此时的杨朔铭，仿佛又回到了中学的历史课堂上。
在老师不厌其烦的又讲到“北洋海军官兵在主炮炮管上晾衣服”时，他当面向历史老师质问时的话，又在耳边回响起来。
“老师，你知道不知道，‘定远’舰的主炮口径是多大？距离甲板的高度又是多少？”
“一个人要如何才能冒着摔死的危险，爬到光溜溜的炮管上去晾衣服？”
而这样质疑权威的结果，是罚站，找家长。
但生性执拗的他，拒绝认错。
“我没有错！我为什么要认错！？”
“不管是当时日本随军记者的笔记，还有当时服役于北洋海军的外国雇员的回忆录，都高度评价了北洋海军官兵在大东沟海战中的表现！”
“老师，你知道马吉芬这个人吗？”
“我来告诉您他是谁，老师，他当时是‘镇远’号铁甲舰的枪炮二副，美国海军中尉。这位外国人曾经在大东沟海战中英勇作战并且身负重伤！在战争结束后，他回到国内后著书立说，到处演讲，不遗余力地叙述北洋海军官兵的英勇战斗事迹，呼吁给战败的北洋海军以应该得到的尊重！以扭转当时人们对北洋海军的偏见！老师！”
“老师，您知道吗？他在曾经的上司和战友丁汝昌、刘步蟾、杨用霖自杀殉国的两周年纪念日自杀了！为的是用他的死亡来捍卫警醒我们的同胞！”
老师最终无法和他辩论，而是选择了另外一种方式来开导他。
“……我知道，你是个好学的好孩子，你的成绩一向很好，而且课外知识面也广，但你要知道，考试的时候，你知道的那些是不能当成正确的答案的！我也承认，你讲的有道理，可我教给你的，是历史的主流观点！是春秋大义！明白吗？你要想考上重点高中，考上大学，就必须要按我教的来答题，明白吗？”
“我和你说这些，是为了你好！我可不想看到你因为受这些‘非主流观念’的误导，耽误了自己的学业，毁掉自己的前途！”
面对老师充满温情和关爱的告诫，他第一次沉默了。
但在他的内心，一直为那些长眠于大海的英雄愤愤不平。
因为少年时的经历，他对于北洋海军，更多了一份关注。
而在有了互联网之后，他有了接触更多的知识的机会，也对那段历史，有了更深的了解。
而随着对历史了解得更深刻，对充斥在周围的谎言，他的反感也变得越来越强烈。
“将军，您没事吧？”曦雪有些担心地看着他，轻声又问了一句。
杨朔铭好容易回过神来，他苦笑了一声，对曦雪问道：“曦雪知道北洋海军的事吗？”
“知道一些。”曦雪微微一笑，说道，“我以前在云吉班的时候，有个姐妹就是安徽人，是当年北洋水师提督丁汝昌大人的老乡。”
“噢？”杨朔铭听了她的话不由得一愣，“她知道丁提督家乡的事？”
“是啊，我记得她说过，她的家离丁大人的家乡高林乡郎中村不远，她小时候和伙伴们去玩过，在村子后面小山坡上的荒草丛里，看到了一大片墓碑。她当时不知道害怕，只觉得石碑上刻的字很好看。后来大人告诉他，那些是当年投奔丁大人的北洋海军官兵的墓地。”
听着曦雪的讲述，杨朔铭的脸上现出了专注之色。
“她后来又去了那里玩了好多次，村里的老人告诉她，这些坟墓都是夫妻合葬墓，她当时很羡慕夫妻俩死后也能呆在一块儿，她仔细地看着墓碑，学着认上面的字，看着看着，她突然发现，每块墓碑上男人去世的日子都是甲午年八月十八日，死因都写着血战身亡，而每个女人的去世的日子，都是两个月以后。她很奇怪，就问老人是怎么回事，老人说，那是因为全村投奔丁大人的男人牺牲两个月以后，消息才传到家乡，而他们的遗孀在得知消息后，全都在同一天选择了自尽，随夫而去了。”
曦雪的叙述的语气虽然一如往日的平淡，就象是在讲述一个年代久远的小故事，但此时在杨朔铭听来，却无异于平地惊雷！
“我还不知道有这样的事……”杨朔铭的拳头因为用力捏紧，关节已经变得发白了。
这些事情，竟然一直被后世由谎言铸就的所谓的“主流史观”所掩盖，令人根本无从得知！想到那些触目惊心让人忍不住热泪盈眶的墓碑，还有那些被扣了百年屎盆子的北洋海军将士所遭受的不白之冤，杨朔铭感到自己的心仿佛在流血。
北洋之后无海军！指的不是海军的军舰，而是随着北洋的战败，那些流逝的海魂，还有消失的民族自信心和自豪感！
如果说有什么可以找回那些走向大海的海魂的话，那就是重建海军，重建北洋，最终以真正的胜利，洗雪甲午之耻！
就在此时，“飞鱼9”号悄然驶入了大东沟海域，肖永林在经过仔细校对后，指挥“飞鱼9”号停泊于当年战场上。
在浮在海面的中国潜艇上，祭奠北洋海军先烈的仪式，正式开始。
肖永林打开了杨朔铭亲手拟就的祭文，朗声念了起来：
“前清光绪甲午年，日寇犯我属邦朝鲜，侵陵我疆土，杀戮我百姓，我北洋海军奋起应战，虽船行不速，炮力迟缓，然全军上下，将士用命，有死无退，奋勇杀敌，义无返顾，其浩然之气，惊天地而泣鬼神！虽不幸战败，然身虽死，而海军之声威弗替，由是即以报国也！愿我北洋海军忠魂，在天安息！”
肖永林的话音一落。“飞鱼9”号上的甲板炮便鸣放起来，隆隆的炮声响彻海空。此时此刻，中国海军的将士们，用这样的方式向那些长眠于海底的北洋海军的先辈们表达着自己崇高的敬意。
在隆隆炮声之中，在艇首处，两名水兵抬着一副花圈，在花圈上系挂有五色国旗和上一次海战中缴获自日舰的日本海军军旗，在庄重的炮声中，花圈被从艇首扔进了大海。
二十多年来，这是中国海军第一次在这片海域祭奠在甲午战争中为国捐躯的北洋海军将士。

第149章 日本海军的“面子工程”和袁大太子的难题
在完成了祭奠先烈的仪式之后，肖永林正打算开始今天的海上打靶训练，远处的海面上却突然现出了几道淡淡的烟柱。
“来的好象是军舰。”副艇长李金林举着望远镜一边望着，一边说道，“可能是日本人。”
肖永林转头看了看那道道排列整齐的烟柱，眼角微微动了动，他转过头，注视着在海面上漂浮的花圈，在看到花圈一点一点的没入波涛中后，他沉声命令道：“火速下潜！”
随着他一声令下，甲板小组飞快地忙碌起来，很快，一切准备就绪，所有的艇员依次进入了舱内，奔向各自的岗位，最后进入艇内的肖永林飞快地将舱盖盖好，来到了指挥舱里。
“飞鱼9”号潜艇很快便下潜到了潜望镜深度，肖永林伏在潜望镜前，仔细观察着海面，很快，一艘接一艘的日本军舰出现在了眼前。
“是日本军舰吗？”李金林问道。
“是。而且是以前没见过的大家伙。”肖永林看着海面上那巨大的狰狞怪舰，冷笑了一声，将潜望镜让给了副艇长。
李金林接过潜望镜，将眼睛凑到了镜头前，不由得吃了一惊。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艘高大怪异的巨型战列舰。
“好家伙，估计差不多有三万多吨了。”李金林说道。
“应该只多不少，你注意到没有，它足足有六座主炮塔呢。”肖永林冷哼了一声，“火力还真是强得狠呢。”
“我记得英国好象有一艘七座炮塔的类似的怪物，不过在日德兰海战中让德国人给爆了。”李金林的目光仍然没有离开潜望镜，“日本人这是想超过英国，成为海上霸主呢。”
“把图册子给我。”
肖永林指了指一处角落，示意一位部下把艇上配备的“万国舰艇图册”拿来。
“六座主炮塔，舰首两座，舰尾两座，两座烟囱间一座，烟囱和后桅间一座。”李金林很有默契的说着，根据他的描述，肖永林将图册打开到了“日本”的一栏，快速地翻动了起来。
很快，肖永林翻到了一页船图后停了下来。
“‘扶桑’级战列舰，34700吨，全长205米，宽28.65米，吃水8.7米，24座油煤混烧锅炉。主机功率40000马力，最高航速23节，续航力14节8000海里，12门双联装356毫米45倍口径主炮，16门152毫米50倍口径副炮，4门76毫米高射炮，侧舷装甲带最厚处305毫米，炮塔正面装甲305毫米，炮塔顶部装甲114毫米，炮座装甲203毫米，甲板装甲64毫米，司令塔最厚350毫米。”
“三万四千七百吨，这可能是日本人最大的军舰了。”李金林回身来到了肖永林的身边，看着图册上的数据，有些奇怪的说道，“他们把这玩意儿开到咱们家门口是什么意思？”
“它们这肯定是往旅顺去的，”肖永林的眉头渐渐的拧紧，“找地方上浮发报，把消息报告给基地和海军部。”
“将军，我们的通讯员截听到了一份无电线通讯，据分析可能是一艘支那船只发出去的。”
在“扶桑”号战列舰的舰桥上，舰长岛内恒太少将向日本联合舰队司令吉松茂太郎报告道。
“你是说，这附近有支那人的侦察船在活动？”吉松茂太郎皱了皱眉头，目光快速的掠过浩瀚的海面，“可我们没有发现任何船只啊。”
“我怀疑，这一带有支那人的潜艇在活动。”岛内恒太答道，“很可能是一艘支那潜艇发现了我们。”
听到“支那潜艇”这个词，吉松茂太郎的面色立时阴沉了起来。
对于曹妃甸海战的详情，经过日本情报人员的不懈努力，日本海军高层已经知道了，是什么东西给日本海军造成了自建军以来的最为严重的损失。
曹妃甸海战的结果证明了小小的潜艇足以毁灭耗资巨大的海上霸王战列舰，给了日本军政当局以极大的震动，一些日本海军将领提出应该加快日本海军潜艇部队的建设，而后来发生在大西洋的大规模潜艇战更是让日本军界认识到了潜艇的巨大威力，对于拥有潜艇的弱小的中国海军，日本海军从此少了一分轻视，多了一些警惧和关注。
“你的意思是说，支那海军已经有了能够到外海远航的潜艇？”吉松茂太郎问道。
“是的，将军。”鸟内恒太点了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这么快，以支那人落后的造船技术，不太可能。”吉松茂太郎自言自语的摇了摇头，象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安慰的理由。
“支那人的工业技术和帝国相比一直非常落后，这是毫无疑问的事实，”岛内恒太说道，“但也不能排除，他们在某些方面可能会走得比我们想象的远。上一次他们就从米国人那里得到了重要的支持。支那现在已经是协约国内重要的一员，听说米国和英国都在帮助支那人训练军队，并给他们提供武器，支那人通过这个有利时机，从美国和英国秘密购进潜艇也是非常可能的。”
“你说的有道理，米国是帝国未来最危险的敌人，他们一直想要利用支那的资源和人力来对抗帝国。”吉松茂太郎说道。
想到这艘以日本的国名别称“扶桑”命名（日本战列舰多以古代藩国命名）象征着日本海军世界第三大海军的地位的主力战列舰有可能处于狡猾的中国潜艇的威胁之下，吉松茂太郎的心里不由得一阵发冷。
1906年英国战列舰“无畏”号的问世宣告了一个海军新时代——“无畏舰”时代的诞生，同时也极大地在世界范围内激起了更为炽烈的造舰竞赛，到了1912年，英国接连完成了4艘“猎户座”级新型战列舰，这型军舰将主炮口径从12英寸（305毫米）骤然提高到了13.5英寸（343毫米），同时采用了将五座主炮塔全部置于舰艇中央线这种更为合理的配置方式，而其他各种性能相对于以往的“无畏舰”亦有过之而无不及。对于这种强有力的新型战列舰，英国的报界媒体纷纷以“超无畏舰”的美名形容，因此，世界海军竞赛的焦点又聚集在了这种“超无畏级”的竞赛上。
对于这种趋势，相对保守的日本海军当局也开始了反思，他们暂时放弃了“自力更生”“闭门造车”，而是虚心将目光重新对准了欧洲。日本海军向英国维克斯公司订购了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战列巡洋舰“金刚”号，该舰和同期英国同类战列巡洋舰“狮”级相比，舰体更大，火力更强，速度更快，而且设计更为合理。以至于英国在建造“虎”号战列巡洋舰时，反过来参考了“金刚”级的设计思路。而日本也从英制舰艇上学到了第一流的造舰技术，根据英制的“金刚”号，日本自己仿制了另外的三艘同型舰，此举将日本国内的造舰技术水准又提上了一个台阶。于此同时，日本自己建设“超无畏”战列舰自然成了日本海军随后的目标。
日本“超无畏”舰的设计是从1910年开始的，野心勃勃的日本海军依然紧抓自己一贯的传统，永远将目标放在世界第一的位置。其最初的“超无畏”战列舰便被要求设计成一种排水量超过世界任何一艘军舰，航速也要比别国通常的战列舰要高，至于最主要的主炮装备，目标当然也是世界第一。经过激烈的讨论，“扶桑”级的主炮设计还是采用了和“金刚”级一样的双联装同型炮塔，以便于训练，同时也将炮塔全部装备在中心线，以便于发挥最大的侧舷火力。
这种世界上最大的“超无畏级”战列舰可谓汇集了日本海军的最高技术，从她被冠以日本美称的“扶桑”之名就可以知道日本军方对其的期望。不过，虽然当时日本的造船工业以及设计能力已经取得了相当的进步，但若要设计生产世界最高水准的“超无畏”舰还是显得非常吃力。以前还都是处于仿制阶段，现在却要一举开始建造世界上最大最强的战舰，因而这种不顾实际的“造舰大跃进”无情地遭到了现实的严厉惩罚。
由于过度追求“火力世界第一”，整个军舰的一大半都被炮塔占据，一旦向侧舷以最大火力进行齐射，射击产生的炮烟和气浪会密布整个军舰，这些炮烟和气浪自然会给上层建筑带来破坏，除此以外，还有别的麻烦，由于后部射击指挥所也被四号、五号主炮塔夹在中间，炮击产生的炮烟和气浪会给射击指挥所的观测带来致命的影响。此外，从该舰的主炮配备状况看，一号二号炮塔、五号六号炮塔分别以“背负式”布局配备在前后，中间的三号、四号炮塔却是以独立状态安装在舯部，在射击指挥上也难以形成一个强大的炮群。
为了建造这艘当时世界上最大的战列舰，日本国内各大工厂纷纷进行了扩建，“扶桑”号于1912年在吴海军工厂开工。当时在船坞内建造三万吨级战舰在世界范围内还属于最早的尝试。两年多以后的1914年3月，“扶桑”号的舰体基本完成。“扶桑”号最终在1915年11月加入现役，当年英国和德国在多格尔沙洲进行了一次主力舰之间的遭遇战，次年更是展开了规模空前绝后的日德兰大海战，日德兰大海战的结果给全世界的海军带来了各种经验教训，可以说给了这以后军舰的设计建造带来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冲击。“扶桑”级的二号舰“山城”号在1913年11月20日于横须贺海军工厂动工，1915年11月3日下水，虽然有了吸取经验教训强化结构的机会，但是，原来从英国订购的主炮钢材等国外订购材料因英国战事吃紧而无法供应，尽管日本国内的生产能力也相应跟上了进程，但“山城”号的竣工还是要比“扶桑”号晚了两年，直到1917年3月31日才加入了战列。
虽然“扶桑”级战列舰在设计方面本身还有着这样或那样的缺陷，但是“面子工程”毕竟还是“面子工程”，对于这级饱受日本国民期待但结果却差强人意的超无畏战列舰本身所存在的弱点和不足，无论是身为联合舰队司令官的吉松茂太郎，还是身为“扶桑”号舰长的岛内恒太，甚至日本政府高层的一些人都知道得非常清楚。这也是为什么在海军主力于日德兰一役尽行摧折的英国一再强烈要求下，日本却只答应派“香取”、“鹿岛”、“伊吹”等“前无畏”式战列舰和早期战列巡洋舰“鞍马”出场。
“传令各舰加强警戒！注意敌人的潜艇！”吉松茂太郎大声的命令道。
“他们是不是发现咱们了？”
此时，在“飞鱼9”号潜艇里，伏在潜望镜前的李金林看着日本舰队轻型舰艇在变换着阵形，有些吃惊地问道。
“刚才的无线电报让他们听到了。”肖永林微微一笑，“看样子他们对潜艇还是很害怕的。”
“上次让咱们打怕了。”李金林笑道，“何况，还有德国同行的光辉战绩，他们不害怕才怪。”
“走吧，咱们离开这里。”肖永林命令道。
“不打算做一票，把这日本第一大舰干掉？”李金林半真半假的笑着说道。
“来日方长，不急在这一时。”肖永林接过望远镜，看了看如同众星捧月般前进的“扶桑”号战列舰，冷笑了一声。
李金林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随着中国潜艇兵们的操作，“飞鱼9”号潜艇在水下灵活的转头，向日本舰队相反的方向驶去。
蔚蓝色的海面透下的缕缕阳光，照在潜行的潜艇身上，映出潜艇矫捷的身影，而在海底的深处，一艘沉舰的残骸清晰可见。
法国西北地区，南特。
一队又一队头戴钉子头盔的德国士兵举着手中的冲锋枪和步枪，迈着沉重的脚步，向前移动着，而在他们的脚边，到处都是战死者的尸体，这些尸体大都穿着英军的军服，戴着平底锅头盔，但他们绝大多数人的面孔，都是东方人，只有一小部分尸体能看出来是白人。
一名德国士兵注意到了一具军官模样的尸体上似乎闪动着一个红色的东西，他停下了脚步，来到了尸体旁边，轻轻拈起了那个红色的东西看了看。
那是一枚拴着圆形方孔金钱的精美中国结。
德国士兵刚把中国结放进了衣袋内，背后便传来了一位德国军官的厉声呵斥，他立刻快步跟上了伙伴，踉踉跄跄地向前冲去。
听到远处传来的回荡在空气中的德语叫喊，躲在农舍里的袁克定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紧握着手里的黄金勃朗宁手枪（英国国防大臣基钦纳勋爵的赠品），小心地从破碎的窗户向外望去，当他看到又有几名德军士兵出现的时候，立刻把头又缩了回来。
听着德国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袁克定悬着的心暂时放了下来。他的身子缓缓从墙边滑倒，手里的黄金手枪也掉在了地上。
回想起到欧洲来的日日夜夜，和前些天所经历的可怕遭遇，袁克定双手捂住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现在的他，已经成了不折不扣的光杆司令。
在巴黎被德军攻陷后，协约国军队一时间士气大沮，一溃千里。英法军队面对德军的凌厉进攻，节节败退。虽然初来乍到的中美军队英勇作战，但由于协约国军队指挥系统的臃肿和扯皮，加上英国人和法国人特有的傲慢和对东方人的偏见，中美军队虽然取得了一定的胜利，但对大局无法起到扭转乾坤的作用。由于英法军队的盲目后退，战斗力较强的中美军队反而成为了德军攻击的重点对象。
在巴黎陷落后，中国军队在陈宦的指挥下顶住了德军的进攻，暂时稳住了阵脚，但中国南方发生“暴乱”的消息传来，对远离家乡的中国远征军官兵产生了相当不利的影响，而对欧洲战况并不清楚的袁世凯为了对付受日本支持的革命党人，下令陈宦回国指挥平叛，由王士珍指挥中国远征军作战。这一决定加剧了中国远征军的不利处境。
在陈宦离开后不久，因年事过高连日操劳和水土不服，王士珍病殁于军中。名义上是中国远征军最高统帅的袁克定一时间慌了手脚，由于他对于指挥军队作战根本就是一窍不通（本来就是来镀金走过场儿的），除了下令“全军死守阵地”以外，就只能一个劲儿地发电报向皇帝老爹允许自己“辞职归国”，请求老爹“另外简选贤能，来法统军”，袁世凯当然明白自己的儿子根本不是带兵的料，于是同意了袁克定辞职，由江苏将军“宣武上将军”冯国璋接替他统率中国远征军。
但让袁克定没有想到的是，冯国璋在接到命令后，却一直没有动身。

第150章 魂断异乡
袁世凯当然明白冯国璋为什么不愿意到欧洲去，对于这位北洋系的老兄弟，他一时间又不好强令他离开自己的地盘，只能电告儿子“稍安勿躁”。由于中国远征军事实上失去了最高指挥官，在战场上的各支部队陷入到了各自为战的境地。为了不让中国军队就此崩溃，一直负责训练中国军队的美国军事顾问团向美军最高统帅潘兴将军提议，由潘兴暂时负责指挥中国军队作战。为了尽快扭转西线的不利战局，潘兴采纳了部下的这个扩大他手中指挥权的建议，在潘兴的授意下，由协约国最高军事委员会向中国政府提出了要求将中国军队的指挥权移交给自己的要求。正愁找不到谁来代替陈宦的袁世凯对此欣然表示了同意，于是潘兴开始统一协调指挥美军和华军作战。
在总算把中国军队最高指挥权这个“烫手的热山芋”交出去了之后，如何平安的回到中国便是摆在袁克定面前的头等大事，而由于日德兰海战德国公海舰队取得了暂时的优势，加上德国无限制潜水艇战的发动，使海上航路变得异常危险，而巴黎陷落之后，在德军的猛烈进攻下，法国北部地区很快沦陷，靠近英吉利海峡一侧的法国海岸也通通落入到了德军手中，横渡英吉利海峡前往英国然后转道回中国已经变得不可能了。潘兴为了让“中国皇太子”能够平安归国，特意为他安排了一支中美混合部队，一路护送他前往南特，再从圣纳泽尔上船回国。
但让潘兴和袁克定都没有想到的是，德军恰在此时又发动了一次大规模的攻势。
在长达数十英里的战线上，数千门德国大炮同时向协约国军队的阵地开火，协约国军队的官兵们在猛烈的炮火和毒气下被打得根本抬不起头。轰击开始后的头几个小时里，处在阵地前方的美军指挥系统就陷于混乱了。前沿地区的美军指挥部、军火库、通讯中心和铁路枢纽及火车站，都被德军头一轮的炮火击中。
当细微的晨光照射到滚滚的硝烟和火焰中时，大量德国坦克和步兵出现在了弹幕后面。不到一小时，他们就占领了阵地的前沿，而处于美军后方的法军甚至没有时间炸毁横跨在卢瓦尔河上的桥梁——桥上早己挤满了大量步行奔赴南岸的德军士兵。到日落时分，德军窜犯的地方比堑壕战开始以来的哪一天都多。
和德军之前采用的高大笨重的“A7V”坦克不同的是，德军使用了一种和中国坦克类似的，重量10吨左右，装有一门20毫米炮和一挺机枪的新式坦克。同时，在德军的坦克部队中，还配备有相当数量的缴获自中国军队的坦克。
在德军滚滚向前推进时，协约国军队反击乏力，在法军的指挥部里，法军将领竭尽全力的想要阻止德军向纵深快速推进，但士气涣散的法军缺乏对付德国坦克和用冲锋枪武装起来的步兵联合进攻的手段和经验，在德军的猛烈打击下，法军丢弃了阵地，把它们毫无保留的暴露于入侵的德军面前。成千上万惊慌失措的法军士兵扔掉了武器和军装，然后消失在络绎不绝经过城区向南逃亡的成群结队的平民当中。
在法军全线崩溃的同时，英军和中美联军也遭到了德军可怕的攻击，驻守于南特外围的中美联军为了顶住德军的进攻，毅然用手中刚刚收到不久的美制坦克联合步兵发动了一次规模宏大的反冲击，在德军前进的阵线当中形成了一个楔形突出部，成功迫使德军后退，而此时英军再次上演了以前可耻的行为，抛下友军单独后撤，中美联军的这次宝贵反机所取得的战果被白白浪费掉了，在得到了援军的德军的猛烈攻击下，中美联军被迫放弃了阵地，南特被德军攻占。
而此时的袁克定本来有机会可以从南特前往圣纳泽尔，但他一路为了躲避德军的炮火走走停停，结果错过了最佳的逃离时机，同前来进攻的德军碰了个正着。
虽然他的部下无论是中国人还是美国人，都表现出了应有的忠诚，而且他们用手中的先进武器给了德军以很大的杀伤，但毕竟寡不敌众，很快便一个接一个的倒在了德军的枪下。
为了活命，袁克定也头一次的和部下一起，抄起了“五十响盒子炮”参战，并亲手击毙了两名德军士兵，但这些，都不足以使他脱离危险。
可能是觉得自己现在的表现和“中华帝国皇太子”的身份不太适合，袁克定好容易止住了自己的悲泣，以前经历过的为数不多的军事训练让他将注意力又集中到了周围的环境上来。
他现在知道，自己想要平安的脱脸回国，可能性已经是微乎其微了。
从刚才发生的战斗来看，这一带已经成了德军的天下，对他这个脚有些跛的人来说，想要步行逃离这里几乎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远处再次传来了阵阵德语的呼喝声，让袁克定的心再次揪紧。此时的袁克定，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了自己在柏林的日子来，心里不由得一动。
1912年袁克定在河南老家骑马的时候不慎摔伤，因为医治不及时而落下病根，走路有点跛态，袁世凯看了十分心痛，便于次年送他到德国继续治疗。
德国皇帝威廉二世见中华民国大总统的长子前来就医，十分重视，款待殷勤。威廉二世经常举行盛大的宴会，每次都会请袁克定参加，并且不止一次的告诉袁克定，“中国现在实行民主共和制度，并不适合中国的国情。中国要想繁荣富强，应该向德国学习，实施君宪帝制。”并要袁克定回国后一定转告袁世凯，中国如果要恢复帝制的话，德国一定尽力襄助。
不仅如此，在袁克定完成治疗从德国启程回国的时候，威廉二世还特意写了一封信让他转交袁世凯，信中的要旨则是关于中德两国亲善提携，并劝告袁世凯早日称帝。
在德国治疗期间，袁克定就为德国所取得的成就惊叹不已，由此也对德国实行帝制之功效深信不疑。1914年，36岁的袁克定从德国怀揣着一个皇帝梦回了国。回到北京后，袁克定在家中刮起了一阵“德国旋风”，他给自己和弟弟们都定做了一套威风凛凛的德国亲王将校服，俨然以“太子”自居。
而威廉二世的那封信，对于袁世凯最终下定决心恢复帝制，也起了不小的作用。
想到自己当年和威廉二世相处甚欢的往事，袁克定在心里暗暗叹息。
对于老爹要他来欧洲统兵对德作战的“镀金”安排，他其实并不是太情愿。
在德国治疗期间，他亲眼见识过德军的勇悍善战，装备精良，加上中国陆军一直师法德国陆军，他和老爹一样，本能的对德军存有根深蒂固的恐惧。在到达欧洲之后，中国远征军的实际指挥者是陈宦。袁克定本人一直竭力避免和德军接触，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有一天会沦落到这样山穷水尽的地步。
如果自己真的被德军俘虏，德国人看在他和他们的皇帝的“旧交”份上，也许不会为难自己的吧……
可自己身为堂堂中华帝国的皇太子，如果当了德国人的俘虏，以后哪怕能够回到故国，以这样的奇耻大辱，恐怕也很难登上皇位了……
正当袁克定在那里胡思乱想之际，德国人的喊叫声似乎变得近了。
袁克定猛地抓起了掉在地上的勃朗宁金手枪，小心地向外探了探头，立刻便看到一队德军士兵向他所躲藏的农舍方向走来。
袁克定本能的举起了手中的金手枪想要瞄准，但当他看到德国人手中的“花机关枪”时，右眼皮不由得一阵狂跳，他想了想，还是将金手枪垂了下来。
对于德国人手中的这种武器，袁克定现在可以说已经十分熟悉了。
能在战场上和华军的“五十响连珠盒子炮”对射的，也就是这种冲锋枪了。
在中国远征军到达欧洲参战后，德军很快便领教到了部分华军精锐士兵装备的“五十响”的厉害，德军将领意识到了轻便的单兵速射武器在战场上的巨大价值。而此时德国军方正在寻找一种能够打破堑壕战僵局的战法，经过多方研究论证，德军将领首创了“步兵渗透”战术，即经过特种训练的德军突击队跟随延伸的炮火从敌军防线薄弱处向内渗透，避开设防坚固的要塞，不与守军纠缠，而迅速向纵深穿插，破坏敌军的指挥系统和炮兵阵地。这种新战术要求突击队员具有良好的机动性和猛烈的火力，德军装备的笨重的毛瑟步枪显然不能满足要求。而华军配备的“单兵自卫速射武器”（德国人给中国“五十响”起的名字）是一种很好用的自动武器，德国著名军械设计师施梅瑟受此启发，在追求近距离的猛烈火力的设计思路下，研制成功了MP18式冲锋枪（中国士兵称为“花机关枪”）。
MP18冲锋枪全长815毫米，枪管长200毫米，枪重5.2公斤，装弹量为32发，射速每分钟450发。MP18采用开膛待击的自由枪机式原理，由于其部件加工主要靠机床冲压成形，尽量减少了旋、削、磨等工序，对机床的精密性要求降到了最低，使其生产成本和工艺都得以大大降低，可以很方便地快速大量生产。由于该枪只能连发射击，因此还设有专门的保险机构，并采用了蜗牛式弹鼓供弹。
MP18冲锋枪可以说是世界上第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冲锋枪。该枪发射9毫米手枪弹，虽然射程近，精度不高，但非常适合单兵使用，由于具有较猛烈的火力，加上易于生产，所以得以在德军当中迅速装备起来。一支MP18冲锋枪加上数枚手榴弹，便成为了德军突击队员的标准装备。德军在实施“渗透作战”的时候，常常是每两个冲锋枪手配备一个带小推车的弹药手，再加上背满手榴弹的掷弹兵，带着手枪和磨尖的工兵铲的近战兵，以及背MG08机枪的机枪手，组成一支突击小分队。这样一个小分队在从协约国军队防线的薄弱处渗入后，在遭遇近战中的火力之猛烈，常常令协约国军队难以抵挡。这也是为什么德军能在很短的时间里取得如此大的胜利的原因之一。
此时的袁克定，曾经不离左右的那支杨朔铭送给他的“五十响盒子炮”在打光子弹之后，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现在他手中只剩下了这支礼品金手枪，用这样的一支枪和武装到牙齿的敌人搏斗，最后的结果不用想都可以知道。
看着德军士兵开始搜索起农舍来，袁克定在内心挣扎了一番之后，终于放弃了以“太子”之尊和德军士兵拼命的打算，他慢慢的直起身来，双手高举，从门口走了出去。
看到袁克定的身影出现在了农舍门口，德国人全都吃了一惊，立刻将手中的“花机关枪”转向了他。
“别开枪！别开枪！”袁克定大声的用德语喊着，一边高举着手里的金手枪，一边跛着脚向前走去。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一名德国士兵手中的“花机关枪”便冲他开火了，这时他身边的一名德国士兵似乎反应了过来，猛地用手推了他一把，将他的枪口转到了旁边。
一连串的子弹从袁克定的身边飞过，打在身后农舍的砖墙上，袁克定的腿不由得一软，一下子瘫倒在了地上。
德国士兵们冲上来将袁克定团团围住，一名德国士兵高声喝骂着踹了他一脚，另一名德国士兵则伸手揪住了他的头发，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袁克定手里的金手枪被德国人一把夺下，没等他再说什么，一名德国士兵用枪托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头上，袁克定感到双目一阵眩晕，不由自主的又摔倒在了地上。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吼叫声，德国士兵们停下了手，迷迷糊糊浑身战抖的袁克定被一只有力的手从地上拉了起来，袁克定感到有什么东西从头顶流了下来，热热的，粘粘的，他伸手摸了摸，放到眼前看了看，立刻看到了手上的鲜血。
袁克定好容易站稳了身子，这时他才注意到，阻止同伴殴打自己的，是一个身材瘦弱留着怪怪小胡子的年轻德国人。
这个年轻的德国士兵——确切的说是一位通讯员，正用锐利的目光仔细地打量着他。
袁克定努力的冲他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这时另一名德国士兵来到了那位似乎在同伴当中很有威望的小胡子通讯员身边，将那支金手枪拿给他看。
小胡子通讯员接过金手枪看了一下，眼中闪过惊奇之色，随即朝着袁克定用德语问了一句。
只会三句半德语的袁克定没有听明白他在问什么，他正打算向对方公开他的身份，希望能够得到相应的高规格战俘待遇，另外一名德国士兵却突然冲了过来，指着袁克定大声的冲小胡子通讯员吼叫了起来。
小胡子通讯员听了他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怒色，他瞪着对方，恶狠狠的大声回答着，对方猛地推了他一把，却马上被他身边的战友一把推开。
被推开的德国士兵显然被激怒了，他上前再次和小胡子通讯员争吵了起来，虽然听不懂他们在吵什么，但袁克定能够确定一点的是，他们的争吵内容，和自己有关。
双方吵得越来越厉害，小胡子通讯员显得极为愤怒，他很快便将对方骂得哑口无言，对方怒气冲冲的转身朝圈外走开，小胡子通讯员瞪了他一会儿，转头对袁克定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似乎是在安慰他不要害怕。
小胡子通讯员将手里的金手枪在袁克定的眼前晃了晃，嘴里在不停地说着什么，象是在问他这把枪的来历，袁克定正努力地措着自己肚子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德语词汇，却突然看到刚才那个和小胡子通讯员争吵的德军士兵又折了回来。
袁克定的目光落到了对方的手上，他看到对方的手里拿着一支美国造左轮手枪，不由得吃了一惊，他意识到了危险，刚想转身跑开，对方便将左轮手枪举了起来，冲着他连开了三枪。
小胡子通讯员跳了起来，想要阻止对方，但却来不及了，对方在他冲到近前的时候，又对准已经倒在血泊中的袁克定开了两枪。
倒在地上的袁克定用失神的目光望向天空，他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在迅速的变冷，麻木，然后失去了知觉。
周围忽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最后，是永恒的黑暗。

第151章 粤民何辜
广东，广州，粤秀楼。
“滇军已然入川，我军却迟迟未有进展，却是为何？难道赣军真的就是不可战胜吗？”
领袖一拳重重的砸在了桌子上，大声吼道。
“赣军装备精良，久经战阵，非我军仓促集合缺少训练之师所能抵挡。”中华革命军广东第一师师长兼任广东省省长的陈炯明说道，“敌我力量相差悬殊，我军能阻住其不入粤境，已经是尽了全力了。”
“这话可不象是你说的，竞存。”领袖用严厉的目光看着手捧军帽笔直的站在面前的陈炯明，沉声说道。
“事实如此，赣军当年青岛一役，逐退日军，能战之名天下皆知，而我军自举义以来，不过旬月，虽光复广东全境，然牺牲之重，人所共见，元勋宿将，多有凋零。”陈炯明迎上了领袖的目光，说道，“我军如今能否自保，尚在未知之数。”
听了陈炯明的话，领袖的脸一时间变得铁青。
此时的领袖并不知道，陈炯明为了照顾他的情绪，并没有把咽在肚子里的那些苦水全倒出来。
他一想到前线为革命大业而牺牲的众多将士，就忍不住阵阵心痛。
曾经亲临前线的陈炯明，对赣军武器装备之先进，作战素质之高，已经有了深刻的认识。
再响亮诱人的革命口号，面对由大炮、战车和飞机武装起来的作战意志坚定的强大对手，也通通都是浮云。
对于为了那个渺不可及的目标而牺牲这么多的同志的所谓“复国大业”，陈炯明已经感到难以忍受。
“赣军再能打，他们一共才多少人？咱们有多少人？难道十个还打不过他一个？”领袖的话里隐藏不住深深的怒意，“要是象你说的，他们早就该打到这里了！”
听了领袖的话，陈炯明无奈地闭上了嘴巴。
他当然不能告诉领袖，在他看来，之所以赣军一直没有打到广州城下，并不是不具备这个能力，而是很可能不愿意这么干。
在双方交战的这些日子里，赣军一开始就给了广东革命军以沉重一击，不但将企图进入江西的广东革命军前部全部歼灭，而且竟然能够派出小部队奔袭革命军后方，杀死了陈英仕和他所有的卫队，其战力之凶悍，完全超出了缺乏军事训练的革命党人的想象。
不但进攻江西的革命军被打了回来，企图进入湖南和福建的革命军也都遭到了严重的挫折，灰溜溜的退了回来。
领袖亲自拟定的革命军兵分三路北伐的战略计划失败后，陈炯明等革命军将领最为担心的便是强悍的赣军乘胜追杀过来，但让他感到惊奇的是，在将革命军撵回广东之后，赣军却莫明其妙的停止了追击，仅仅满足于阻止革命军窜犯湘赣闽三省。
对于赣军的行动，革命军将领们在庆幸之余，也都感到很是疑惑。
在陈炯明看来，赣军之所以会如此的“手下留情”，完全是不想“手足相残”的关系。
对于一向赞成“联省自治”的陈炯明来说，有些话他是没有办法和领袖说的。
看着默不作声的陈炯明，领袖有些烦乱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陈炯明立正戴好军帽，向领袖行了一个军礼，正要离去，远处却突然传来了阵阵炮声。
领袖平静地直起了身子，来到了窗前，伸出了手，一直侍立在他身边的吉田春子立刻将一副望远镜恭敬地交给了他。
领袖举着望远镜向远处的海面望去，除了淡淡的黑烟，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但陈炯明却从这隆隆的炮声，感觉到了不祥的气氛。
“让人查一下发生了什么事，然后马上回报。”领袖放下了望远镜，转头对陈炯明说道。
“是。”陈炯明再次向领袖敬礼，然后转身快步的离开了。
领袖看着陈炯明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皱着眉头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
“先生在担心陈将军的部队打不过江西兵吗？”吉田春子突然问道。
“不是打不过，是他们不肯好好的打。”领袖转身回到桌前坐了下来，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他陈竞存一向主张南方五省联省自治，对北伐光复大业本就没有多少热情，稍微碰到些困难，就想着打退堂鼓了。”
吉田春子听了领袖的话，漂亮的大眼睛闪过一丝哀愁之色。
“我不能就这样的让他们牵着鼻子走。”领袖的眼中闪过凌厉的杀意，“革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容不得任何犹豫和软弱。”
领袖的话音刚落，远处的炮声突然变得密集起来。
领袖再次来到窗前，凝望着远处升腾起来的浓烟，突然象是想起了什么，面色不由得一变。
“果然是他娘的日本人在搞的鬼！”
站在“利川”号浅水炮舰上的陈恩焘看着眼前不断爆炸的武装货轮和从上面不断的跳入江中的日本船员，冷笑了一声。
“是啊！看这炸得和烟花似的，要没有军火都他娘的出鬼了！”站在陈恩焘身边的“利川”舰舰长张斌元指着漂浮在江面上大声用日语求救的日本水手说道，“日本人这一次可是抵赖不掉了。”
“派小艇下去，把落水的都救上来，回去咱们好和日本人打官司。”陈恩焘命令道。
张斌元答应了一声，向一位军官吩咐了几句。
而就在这时，远处的岸上闪过数道红光，伴随着声声炮响，空中传来炮弹“呜呜”的破空之声，紧接着在距离“利川”号不远处的海面上，腾起了高高的水柱。
“他娘的！老子不打你们，是看在上头指示都是中国人尽量不手足相残上面，你们他娘的竟然还敢来惹老子！”张斌元朝岸上挥了挥拳头，大声骂道。
“他们这是看日本人给他们的军火没了，有些急眼了。”陈恩焘冷笑道，“只是就凭他们那打炮的准头儿，想要打咱们，简直是个笑话。”
对于海军江防舰队的指挥官陈恩焘来说，用手中的四艘新锐浅水重炮舰去对付由革命党人占据的虎门炮台，根本就不在话下。
在马尾造船厂重新开工之后，一直依靠清末的破旧炮舰和商船维持着的海军江防舰队突然得到了通知，海军部为他们在马尾造船厂订造了四艘新式内河浅吃水重炮舰，并且已经开工。大喜过望的陈恩焘现巴巴的跑到马尾造船厂打听消息。此时船厂方面已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完成了一种重炮型内河炮舰的方案设计，这种浅水重炮舰可以满足缺船少舰的海军江防舰队的火力需求，甚至可以用来给陆军提供火力支援。而且这个设计方案在送交海军部后，也得到了海军部的首肯，向江南造船厂和大沽造船厂发送了该方案的图纸，要求照此方案再建造4艘，用于加强天津方面的海上防御力量。
马尾造船厂的设计方案强调了火力、防护和居住性，这种重炮舰舰长61米，最宽12米，吃水1.2米，标准排水量子力学680吨，采用蒸汽往复机动力，燃煤锅炉，双轴双桨，最大航速为12节，续航力10节时可达1500海里。
该级炮舰的武备包括舰首一座单装180毫米主炮，装甲炮塔壁厚76毫米，该炮系“人和枪炮厂”的180毫米重炮改装后的产物，此外还有两座单装105毫米炮，一座单装150毫米炮，20毫米机关炮两门。舰上配备探照灯一部，3米测距仪一部。
在马尾造船厂工人的日夜赶工下，四艘新式炮舰很快入役江防舰队，分别被命名为“利川”、“利峦”、“利江”、“利平”，游弋于海江之中。
“奶奶的龙济光，好好的炮台，一炮没放就全让给乱党了，真他娘的丢人！”张斌元看着岸上不断开火的炮台，有些恼火地对陈恩焘说道，“要不要给他们来点儿厉害尝尝？”
陈恩焘看了看海面上仍然火光冲天的两艘日本式武装货轮，目光转向岸边的炮台，摇了摇头。
“算了，反正咱们的拦截任务已经完成了，这一次先放他们一马吧。”陈恩焘想起了加入到了革命党阵营中的老战友程璧光，神色不由得有些黯然。
听了陈恩焘的话，张斌元也叹息了一声，下令通知各舰集合，退往海口。
此时，站在一座炮台里的程璧光，看着四艘炮舰竟然没有向岸上开炮，而是缓缓的调头驶向远处，眼角不由得渗出了泪花。
此时的程璧光，对自己以前的行为，感到了深深的后悔。
程璧光是广东香山县人，父亲程培芳是美国华侨，程璧光在兄弟中排行老三。程璧光15岁考入福州马尾船政学堂驾驶班，毕业后历任南洋水师“超武”炮舰管带、“元凯”炮舰管带、福建水师学堂操演教习、广东水师“广甲”巡洋舰帮带等职，积功擢都司，调升“广丙”舰管带。甲午大东沟海战中，程璧光指挥“广丙”舰发炮击伤日舰“西京丸”，在激战中程璧光腹部被弹片击中，血染征袍。甲午战争失败后，程璧光因被派遣递交投降书给日本海军司令伊东佑亨，被清廷解职，返回故乡，后来在其弟程奎光的劝导下，加入了反清秘密组织兴中会，反清起义失败后，程璧光逃亡新加坡，后经李鸿章极力推荐，请免程璧光的所有罪责，得以复职。程璧光回国后继续供职于海军。后历任兵舰管带、船政司司长、巡洋舰队统领等职。1911年程璧光率“海圻”号巡洋舰远赴英国，参加英王加冕仪式。后因古巴和墨西哥发生大规模的排华事件。程璧光遂率舰访问古巴，当地华人热烈欢迎，而古巴总统慑于“海圻”舰军威，只得向程璧光表示：“古巴军民绝不会歧视华侨。”“海圻”舰在古巴停泊，计划休整后访问墨西哥，墨西哥政府不等“海圻”舰造访，便就排华事件向清政府赔礼道歉，偿付受害中国侨民生命财产损失。中国军舰这才取消了访问。程璧光在航行中进行了中国外交史上一次成功的炮舰外交。辛亥革命爆发后，清朝海军纷纷加入到革命阵营当中，起义各舰代表共同推举他举为起义海军司令部总司令。中华民国建立后，由于程璧光倾向革命，袁世凯对他很不放心，召程璧光来京，委任他担任海军高级顾问和陆海军大元帅统率办事处参议等职，加以笼络的监视。在得知袁世凯打算复辟帝制后，程璧光内心非常苦闷，曾在给朋友的书信中写下了“惟时事不佳，实足令人厌世，恨不得早死为快也……”的词句。
在中华帝国建立后，程璧光和段祺瑞一样，选择了称病辞职，袁世凯倒也没有太过为难他，而是放他回了广东老家。回家后的程璧光本打算从此不问世事，但在中华革命党于广东发动反对袁世凯的起义之后，接到革命党领袖邀请的程璧光还是选择加入到了起义队伍中来。
但令程璧光始料未及的是，这场看似轰轰烈烈的反对袁世凯的中华帝国的起义，和他原来想象的却是大相径庭。
在广东革命军政府成立不久，便开始了大举北伐，滇桂省的援军也陆续开到了广东，支援革命军北伐，在将龙济光部逐出广州之后，为了应对可能到来的北洋军的大规模反扑，革命党人开始大举扩军，广州及附近一带地区一时间各路军队云集，计有由滇军、桂军组成的“西路讨贼军”，粤军许崇浩部的“东路讨贼军”，还有各类经改编后冠以“中华救国军”、“中央直辖军”（说白了就是土匪改编的），总计不下20万余人，这当中还不包括各种名目的“民军”。这些军队借口饷械无着，将所在驻地的税收自行截收，以充伙食。一军作俑，他军效尤，于是广东全省的收入，为军队所截收殆尽，丝毫不归省库。特别是占据了广州及广九、广三、粤汉铁路沿线富庶之地的滇、桂军，截取当地税收，导致广东的财政税收体系受到严重冲击，各项主要税收均呈锐减之势。
而为了筹集北伐的军费，满足大兵压境的需要，广东革命军政府采取“军事优先”的财政政策，大肆向民间搜刮。革命军政府开始经常性的向广州市的商人和邻近各县紧急摊派军费。在北伐开始不久，广东革命军政府便要求各商会和慈善机构5天之内分别筹集60万元军费，要求丝绸、当铺商人分别“捐赠”紧急军费40万元和20万元。广东革命军政府财政厅还下令所有地方税和厘金分别增加20%和50%，每5天缴付一次。不久，广东革命军政府又下令东莞、番禺、香山、新会和顺德的沙田早稻每亩征收2角特别军费。两月后又令较富裕的香山、南海、番禺、顺德、新会、台山、鹤山和开平等县每日须解款800至3000元到省城，以应“军事急需”。可能是觉得这样做还不解渴，为了征集更多的军费，革命军政府还下令全省预征下一年的钱粮，随后又令省署管辖下的各地区行政长官半个月内筹集紧急军费20万元，各地分别按地区大小分别筹集500至2000元不等。不久广东省财政厅又下令在新会县一次性征收“葵亩捐”，每亩收1元或按3000把葵扇计1亩征收。
除了这些等于直接明抢的征税办法之外，广东革命军政府还想出各种五花八门的间接办法另辟财源，一是放开赌禁和烟禁。由于广东民间一向赌风甚炽，赌税收入因此成为政府税收很重要一部分。滇桂联军入粤后，迅即划地为牢，开放赌禁，收取赌税。特别是滇军，占据赌博最盛行的广州、佛山一带坐收赌饷，其中最大宗的是每月约100万元的“番摊赌税”。广东革命军政府为了筹集军费，公开使其合法化，设立了专门的“筹饷局”，其主要饷源就是“番摊赌税”。“筹饷局”的职能就是将分散的赌税集中管理。滇桂军入粤后，借口军费无着，公开买卖鸦片，并公然以烟土代饷，每两折价2元至3元不等。
除了开放赌禁烟禁，广东革命军政府还采取了拍卖、举报官产、公产的办法增加收入。所谓官产、公产，前者指的是珠江沿岸日渐淤积形成的土地、清朝八旗兵及家属的聚居地等，后者指的是公共财产，如神庙、寺院及各县大族在广东（主要是广州）的宗祠、书院、会馆等。
凡有告示的官产拍卖虽然都有拍卖底价，却很难见到最后公开的成交价。因为，大量的官产拍卖未严格按原有程序办理，而是秘密成交，有权势者乘机中饱私囊。

第152章 “奇怪战争”中国版
因为“拍卖”的“官产”实际上都是老百姓的产业，广东革命军政府“官产拍卖”的作法引起了社会的强烈不满。佛山各界代表在商会集会，抗议全省官产清理处拍卖并指责革命军政府“只顾军事于当前，而置地方于脑后。”
然而，引起社会更大动荡的，是全省官产清理处随后实行的“举报官产办法”。此办法一出，社会上“有产业在市之业主，无不奔走骇汗，人心惶惶，惴惴然不知自己的房屋铲在何时，陷入恐怖浪潮之中”。由于投机分子乘机陷害别人以谋取私利，使社会越来越陷入到严重的动荡不安之中。除了这些办法，革命军政府还想出了“招商承办厘税”（这种征税办法最早源于清朝咸丰年间的“包捐”制度）、“扩大征收房屋捐税”、“强行征收商业牌照税”等，而除了新增税种外，其它各类名目的捐税更是多得难以一一罗列。
伴随着严重的财政危机，是广东社会矛盾日趋激化。主要表现在军民关系紧张、政府财政信用降低以及罢市、抗税情况增多。
革命军队巧立名目强取豪夺，在当时已经是司空见惯之事。最典型的，是军队以“护商”的名义欺诈商人。革命军人一般在水、陆两路设立各种名目的“护商机关”，商旅一过必定征收“保护费”。仅韶关至广州，途中便有20余处这类关卡。最大的有3处：隶属于广东江防司令部的“护商事务所”、隶属于驻粤滇军第三混成旅的“护商队”、隶属于广州警备司令部的“护商监理处”。“此等护运机关，直等海盗之营寨”。
由于广东革命军政府失去了财政信用，社会上抗税、罢市之风此起彼伏。大元帅府财政部迫于无奈，宣布推迟两个月偿还一切到期债务。此后，大元帅府财政部、广东省财政厅分别陆续发行没有抵押、缺乏信用保证的“军用手票”、“国库券”、“地方短期抵纳券”、“广东省金库券”等约数百万元。然而，几乎无一完成发行任务，少量流向市面的亦常遭到广东商人的抵制。
由于革命军政府没有了信用，广州米行商人集会，抗议政府在无抵押情况下向米商借军粮。后来革命军政府财政当局不得不以米行集中的沿江一带价值约32万元的公地作担保，才向米商借得24万元的军粮。而当大元帅府军政部再次要求米商提供3万石军粮时，米商们则以“前番所欠粮款尚未付清”为由予以拒绝。
为表示对当局财政政策的不满，广东各地的许多商人、企业主往往采取消极躲避的方式。当大元帅府宣布实施“征收广东全省爆竹类印花税暂行章程”时，广州市郊不少烟花爆竹厂或停产或将工厂迁出广州地区。随后广州总商会许多会董因不堪多方索款要求，纷纷避匿。同月底，香港南洋烟草公司广州办事处为躲避省财厅提出的5万元借款要求，突然关门。
除了巧立名目强取豪夺之外，另外令广东民众惊恐不已的是革命军的强行拉夫。
由于“北伐”“西征”的失败使得革命军兵员损失惨重，大元帅府令广州市警察局于24小时内募兵30000人送往东江战场。而大本营兵站总监报称“数月来在广州市所募夫役五万余人，已雇募殆尽”，于是革命军政府批准各地驻军在驻地“自行补充兵源”，此举使军队随便拉夫的行为公开化，“以至行人奔避，商贾裹足”，光天化日之下甚至多次发生开枪打死民夫之事，“各军司令部前环立妇孺，涕泣哀求，凄惨之极”。
为表示对革命军政府当局的不满，广东的许多商人和企业主一开始采取消极躲避的方式，或停产或将工厂企业迁出广州地区，广州总商会许多会董因不堪勒索，纷纷潜逃。而普通民众的反抗则激烈得多，罢市、抗税行动此起彼伏，使广东社会矛盾趋于激化。一位美国《纽约时报》的记者在发回国内的报导中这样写道：“……广州的罢市风潮此起彼伏，已成了司空见惯的事情。”
“广州的居民已经对孙政府完全失去了信任，站到了革命党人的对立面。”
“说到农民，他们认为革命党人的事业纯粹使农民遭殃。农民停止交税，拒不交售军粮，持械到军队后方骚扰的事情，时有发生。”
“……现在的广州，商店关门，工厂停工，对于商人和企业主来说，并非初衷。但他们确实已经无法在革命的空气当中生存下去，只能做出这种无奈的选择，而由此带来的人民失业、物价飞涨、官商对立、社会矛盾激化，是任何有理智的政府都不愿意看到的……”
而广州地方政府的官员私下里也承认：“……自革命军兴以来，粤民供给饷糈已多，现军饷已无可搜罗，官产（指拍卖的官产）亦已垂尽，至有天怒人怨之象。”
由于革命军政府的横征暴敛和强征民夫，使原本具有“革命传统”的广东民众对革命党人大失所望，对革命党人发起的“北伐”“东征”由一开始的积极支持最后变成了完全失去了兴趣，革命党人和广东民众的矛盾日趋激化，已经变得无法调和。
对于这一切，身为广东人的程璧光都看在眼里，但却没有丝毫的办法可想。
在亲眼看到革命党人的最高领袖对广东所做的一切之后，程璧光只能在日记里发出了“粤民何辜”的悲叹。
而刚才前来拦截炮击从台湾开来的日本军火运输船的中国海军的新式炮舰，在战斗中却表现得充满了理性和温情。自开战以来，中国海军的炮舰只对岸上进行了有限的几次炮击，而且都集中在了炮台等军事目标，尽量避免伤及无辜民众。
事实上，从革命军在广东发动反袁起义之后，进出广州的海上航路就经常遭到中国海军的舰艇拦截检查，但只要不搭载军火，“民船尽皆放行，无所侵犯”，和革命军对待民众的态度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对于中国海军在战斗中的护民之举，程璧光感激之余，对于他一直反对的在北京的那位袁大皇帝，也变得不那么反感了。
而此时的程璧光并不知道，中国海军之所以会有这样的举动，以及为什么赣军会打出这样一场“奇怪战争”，全都和他从未谋面的一个年轻人有关。
赣州，郊外，野战机场。
“总算看到你来了，瀚之。”
看着跳下军用卡车的杨朔铭，唐璟微笑着迎了上来。
尽管此时的唐璟身着军服，显得十分英武，但他面对杨朔铭，却并没有敬军礼，而是向杨朔铭伸出了手。
杨朔铭笑着用力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随即亲热的拥抱在了一起。
“这阵子真是辛苦你了。”杨朔铭和唐璟放开手后，并肩的走在了一起，而在唐璟身后的唐夫人，看到陪同杨朔铭前来的曦雪和香芸两个美女，先是一愣，然后笑着和她们打起了招呼。
唐璟也注意到了杨朔铭的爱妻黄韵芝并没有跟来，陪着他来的竟然是另外两个不熟识的美女，不由得笑了起来。
“没有你辛苦。”唐璟的目光扫过曦雪和香芸，笑道，“我这边按照你的指示，仗打得其实挺舒服的，还得了这个。”他指了指挂在胸前的一枚白虎勋章，“只是李纯和张敬尧不太高兴。”
杨朔铭明白唐璟话里的意思，不由得朗声一笑。
为了对付革命党人的进攻，袁世凯任命张敬尧为湘南镇守使，坐镇衡阳，以阻挡广东革命军北犯，同时命江西将军李纯统率赣军由江西出兵，攻击广东革命军，命李厚基为福建镇守使，阻挡广东革命军进入福建。同时命马继增率北洋军第六师、唐天喜率北洋军第七混成旅为赣军后援。
对于袁世凯派来心腹马继增和唐天喜作为后援，李纯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这两只部队名义上是后援，实际上“督战”的意思比较多一些。
对于袁皇帝的“上有政策”，李纯当然也是“下有对策”，他的办法就是自己也不出动，而是派另外两支地方部队前去打头阵，自己则坐镇省城南昌，静观时局。
在接到袁世凯进兵的命令后，李纯便调赣西镇守使唐璟和南昌镇守使徐元锦率军迎战广东革命军，他当然知道这两人都是杨朔铭的班底，未必会服从自己的调遣，但让李纯没有想到的是，唐璟和徐元锦在接到命令后，很快便集合起本部人马，开赴前线去了。
李纯当然不会想到，唐璟和徐元锦是接到了杨朔铭的电报之后，才动作这么快的。
唐璟率军一举歼灭了广东革命军的前部，而随后又派特种作战分队斩掉了革命军首领陈英仕和江钟正的首级“函送京师”，获得了袁皇帝的褒奖。而徐元锦则应福建镇守使李厚基的请求，率军进入了福建，和闽军歼灭了进入福建的广东革命军“东路讨贼军”大部，击毙其首领许崇浩和刘毓英。
以后事态的发展大大的出乎李纯的意料。在打了这几个“开门红”的胜仗之后，唐璟和徐元锦便不再前进了。唐璟驻留于粤赣边境，而徐元锦也驻留于闽粤边境，这两支赣军都开始“深挖壕、高筑墙、广积粮”，不再采取任何主动进攻的军事行动。
面对这样的局面，李纯除了发几封电报“问明战况”，也是无可奈何。
对于这两支由杨朔铭调教出来的能征惯战的部队，他原本就没指望能听自己的话。
为了免掉可能出现的“纵敌玩寇”的罪名，李纯多次向北京的袁皇帝递交了战报，但在此期间，赣军的防御作战却又取得了辉煌的战果。
在赣军停止前进后，得到了喘息之机的广东革命军再次发动了大举进攻，但却无一例外的在设防严密的赣军面前碰得头破血流，在遭到了惨重的损失和伤亡之后，广东革命军被迫放弃了进攻，转入了防御。只是进攻湖南的广东革命军取得了一定的进展，但在得知另外两路人马失败之后，因害怕遭到围歼，也火速的退入境内自保。
对于赣军防御战的胜利，对欧洲战况一直极为关注的袁世凯却给予了很高的评价，他认为赣军学到了西方“堑壕战”的精髓，因此才能“以少胜多，以精破劣，以静制动，大获全胜”，因而袁世凯并没有追究唐璟和徐元锦二人不进兵的缘由，而是分别给予了二将丰厚的奖赏。
当然，袁世凯也明白，唐徐二人也许是听了“某个人”的幕后指挥，才会这么干的。
事实上，袁世凯猜的不错，从广东爆发革命时起，杨朔铭的“幕后操控”就一直没有停止过。
对于唐徐二人异常战场表现的原因，李纯当然也是心知肚明，他索性上书袁世凯，要求派杨朔铭前来“统领全军，协力会剿，以速全功”，在北京的首相杨度为了尽早扑灭广东革命，也向袁世凯一力举荐杨朔铭，但袁世凯对杨朔铭显然并不那么放心，经过仔细考虑，他给了杨朔铭“南直隶巡阅使”的职位，并派他南下，“会同诸将进剿粤匪”。
对于“南直隶巡阅使”这个职权的份量，杨朔铭其实是知道得非常清楚的。
事实上，这个“南直隶巡阅使”的职权非常有限，名义上有指挥南方诸省军队的权力，而实际上并非如此，所谓的“一个萝卜一个坑”，南方各地诸侯林立，除非对自己有利，没有人会情愿听命，而杨朔铭手中并无一师一旅，他现在所能施加较大影响的，只有海军和新组建的空军，以及唐璟和徐元锦的两支赣军。
“听说你打了几场恶仗，连陈英仕这样的粤匪大头目的脑袋都砍下来了。”杨朔铭看了看停在野战机场的一架架战斗机，向唐璟问道，“弟兄们的伤亡不大吧？”
“有这么多坦克大炮，还有飞机，要是折损太多，我可就不是人了。”唐璟笑着摇了摇头，“放心吧。这一阵子，弟兄们都盼着你回来，好打一场象样的大仗呢。”
“大仗倒是不一定能有。”杨朔铭笑了笑，说道，“我现在想的，是怎么样以最小的代价和最简捷的方法，快点结束这场战争。”
“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唐璟指着停在机场远处机库内的一架架大型飞机，笑着说道，“从你让这些轰炸机飞过来的那一天起，我就明白了。”
杨朔铭笑了笑，转头向机库的方向望了望，他看着那里的一架架“汉德利&#183;佩季0/100”式轰炸机，嘴角现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残酷笑容。
他的下一步行动，就是要靠这些从美国订购以及随后中国仿制的大型轰炸机来实现。
“汉德利&#183;佩季0/100”型轰炸机是著名的飞机设计师汉德利&#183;佩季设计的。1911年，汉德利&#183;佩季便着手设计双发轰炸机。1914年12月，根据英国海军部的技术要求，汉德利&#183;佩季利用以前的技术积累，设计出了一种大型双发巡逻轰炸机，即“汉德利&#183;佩季0/100”型轰炸机。
“汉德利&#183;佩季0/100”轰炸机全部采用木质结构，加布质蒙皮，双机翼采用正常布局，有明显上反角和6组翼间支柱，而且下翼比上翼短一截。有意思的是，为使这种非金属结构的飞机在恶劣天气中和夜间免遭侵蚀，这种轰炸机的机翼外段可以做90度向后折叠，便于英军标准野战飞机库的收纳，这在大型飞机中是极其罕见的。该机有一个矩形断面的长机身，机腹向头尾两端上斜。机头端是射手兼投弹手座舱，这在当时重轰炸机中是通用的布局。紧接着是一个并列双座座舱，是飞行员和领航员或机械师的座席，都呈敞开形。“汉德利&#183;佩季0/100”型轰炸机有两枚平尾和两枚垂尾，保证了长途飞行中的平稳性。起落架为并列四个单车轮，另带一个尾橇。在机身的两侧，上下翼之间，装有2台罗-罗公司生产的“鹰”式水冷活塞发动机的短舱，在中央翼下方，通常可挂8枚113公斤炸弹，机上配有4—5挺自卫机枪。
“汉德利&#183;佩季0/100”轰炸机的翼展为100英尺，因此被命名为“0/100”型，其机长为62英尺10英寸，空重8000磅，最大起飞重量14000磅，最高飞行速度可达每小时76英里，是当时英国制造的最大的飞机。
英国人赋予“汉德利&#183;佩季0/100”轰炸机的首要任务，是执行夜间轰炸任务（因为过于笨拙无法躲避德军昼间战斗机的猎杀），由于在战斗中表现良好，“汉德利&#183;佩季0/100”引起了美国方面的注意，美国开始仿制并装备“汉德利&#183;佩季0/100”轰炸机，而美国方面的行动，又对空军处于初创时期的中国产生了极其重要和深远的影响。

第153章 广州上空三十分
美国空军装备的“汉德利&#183;佩季0/100”轰炸机很快便引起了中国军方的关注（当然这当中少不了某只“黑暗蝙蝠”的通风报信和暗中推手），随后，包揽了中国军队后勤供应的杨朔铭便从美国购进了三十架“汉德利&#183;佩季0/100”，组建了中国的第一支轰炸机部队。
在上一次抗击日本侵略的战争中，中国军队的参战飞机数量虽然不多，但却发挥了不小的作用，在战争结束后，飞机在战争中的作用引起了中国朝野上下的广泛关注，由于中国目前还没有能够用于轰炸的大型飞机（日本也没有），而发生在欧洲的大规模空战和对地面目标进行的轰炸作战给了中国人以很大的启发，要求建立中国自己的航空兵部队的呼声日高，中国由此掀起了一场发展飞行器的狂潮。
作为一个熟知历史发展走向的穿越者，杨朔铭深深的知道，不是光用钱就能为中国买来航空工业，为了能建立中国自己的航空工业，杨朔铭准备采用“小步快跑”的方式，让中国的航空工业能够追赶上世界的潮流。杨朔铭在买进“汉德利&#183;佩季0/100”的同时，也将相关技术资料和实验数据（由于英国拒绝向中国方面提供相关技术，这些东西当然来自于杨朔铭的“鬼眼”）交到了“人和”公司下属的飞机制造厂中，开始了“汉德利&#183;佩季0/100”的仿制工作。
经过中国技术人员的不懈努力，“汉德利&#183;佩季0/100”于1918年年初仿制成功，并成功生产了30架。
如今停在赣州野战机场的这40架“汉德利&#183;佩季0/100”中，便有10架是出自中国技工之手。
望着野战机场上停着的这40架大型轰炸机，看着这些轰炸机庞大的身躯，一向沉静稳重的杨朔铭，脸上也忍不住现出了激动的神色。
而一想到一会儿这些轰炸机将要去的地方，他又禁不住在心底发出了深深的叹息。
在没有穿越到这个时代之前，他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和那位后世教科书里的伟大革命先驱，会成为死对头。
对于一个穿越者来说，这个人，本来应该是人们竞相“抱粗腿”的对象才对。
“报告将军，部队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轰炸机队领队官向杨朔铭举手敬礼，大声的报告道。
此时轰炸机飞行员们已经在自己的战机旁集合完毕，而地勤人员也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检查工作，整个机场弥漫着一种大战来临的气氛，虽然现在天空仍是一派风和日丽。
杨朔铭收回了有些感伤的思绪，举手回礼，领队官立正转身，跑回到了队伍当中，杨朔铭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一个个斗志昂扬的战士，眼中满是赞许之意。
“你这一阵子没有派多少飞机去广东吧？”杨朔铭问道。
“没有，从接到你的电报之后，除了必要的侦察，再没有派飞机过去。”唐璟明白杨朔铭在担心什么，笑着说道，“就是怕会打草惊蛇。”
“怎么没见到九妹？”杨朔铭想起了那个英姿飒飒的俏美姑娘，不由自主的问了一句。
“她现在就在飞机上，”唐璟笑道，“她迷上飞机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她已经是侦察飞行队的成员了。”
“九妹眼神儿好，干这个倒是比较适合。”杨朔铭想象着唐九妹开飞机的样子，笑了起来。
“我没告诉你，她还打落了一架日本飞机的事吧？”唐璟象是想起了什么，叹息了一声，说道。
“日本飞机？”杨朔铭听了唐璟的话不由得一愣。
“日本人支援给乱党的飞机，飞机是日本造的，但驾驶飞机的飞行员是中国人。”唐璟摇了摇头，感叹道，“以前你说乱党是受日本人的支使，我和内子还都有些不信，但现在，我信了。”
听了唐璟的感叹，杨朔铭笑了笑，突然吟诵道：“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时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当真如此啊！古人诚不我欺也！”唐璟叹息着点了点头。
杨朔铭看着唐璟，知道他的心结此时已经解开。
作为一位草莽出身的将领，唐璟和这个时代的许许多多具有激进思想的人一样，对于革命有一种盲目的热情。他们身处剧烈变化的这个时代当中，常常无法看清那些引领革命的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群人。
其实，哪怕是在资讯信息发达的后世，想要真正的破除“迷信”，看清某些历史人物的真面目，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古往今来，许多历史人物都是如此。一些历史人物因为死的时候劣迹还没有暴露，被当作正面人物来评价，而在他死后一段时间，其生前的劣迹逐渐暴露，遂至臭名昭著。可见“盖棺”亦不能“定论”，正如白居易用诗的语言所说的那样：一个人的真伪优劣要让时间来检验。
唐璟看着一架架整装待发的轰炸机，问道，“你打算现在就开始吗？”
杨朔铭的“超级电脑眼”闪过现在的时间，他冷笑了一声，点了点头。
“早点结束吧，广东老百姓已经被祸祸得太久了。”
杨朔铭发出了“行动”的命令。
轰炸机队指挥官发出了行动指令，一个个飞行员登上了各自的飞机，以无比熟练的动作开始了操作，伴随着轰炸机螺旋桨发出的巨大轰鸣声，身为这次行动的总指挥的杨朔铭，感觉到自己开创了一个新的历史时代。
四十架“汉德利&#183;佩季0/100”型轰炸机，今天将从这里启程，执行它们有生以来第一次轰炸任务，它们轰炸的目标，则是广东革命军政府所在地，广州。
更确切一点说，是设在粤秀楼的大元帅府。
“这轰炸机还真是不错，难怪英国人不肯轻易的放手给咱们。”唐璟自言自语的说道。
看着一架架轰炸机在轰鸣声中驶入跑道，杨朔铭内心因为即将开始对历史上的革命先行进行的“斩首”行动而产生的郁闷之情一扫而光。
在这些轰炸机当中，有十架是中国人自己仿制生产的，看着这些模样有些怪异的大型轰炸机，杨朔铭知道如果以后世的眼光来看，这种双翼重型轰炸机简直就可以说是简陋粗笨的木质老古董。但对于这个时代的中国来说，拥有这样的轰炸机，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想到因为自己的出现，中国的航空工业开始了悄无声息的起飞，杨朔铭的内心充满了成就感。
在这个时代的中国，“汉德利&#183;佩季0/100”无疑是最为出色的轰炸机。
“知道吗？九妹不止一次和我说起过对你的一个评价。”唐璟忽然转头看着杨朔铭的眼睛说道。
“哦？是什么？”杨朔铭嘴上答应着，但目光始终盯着即将起飞的轰炸机群。
“她说，你将来如果是一个军阀的话，也是一个‘高科技军阀’。”唐璟笑了笑，转过了头，将目光也落在了轰炸机上。
“高科技军阀么……”杨朔铭没有想到那个曾经和自己换枪的姑娘会给自己这样一个评价，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听说现在公司里正在琢磨研制更大的轰炸机，有四个螺旋桨，比现在的这种会飞的更远，更快，带更多的炸弹，”唐璟接着说道，“我想也许用不了多久，我就能看到了。”
“不错，因为未来的战争，将不再只局限于陆地和海洋，还将延伸到天空和水下。”杨朔铭自言自语的说道。
很快，第一架轰炸机带着震耳的轰鸣声缓缓的从跑道上拉起了庞大的身躯，而站在不远处望着已经起飞的轰炸机的曦雪，仰望着空中巨大的飞机身影，心中的震撼之意，是杨朔铭无法想象的。
“咱们正是因为有了这些好东西，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才一直保持着不败的纪录。”唐璟说道，“要是有这样的飞机成千上万架，咱们中华军队，将会成为全世界最强大的军事力量，再也不用怕日本人了！”
“想要取得战争胜利，不能只依靠一个兵种，而是多兵种的有效合作。”杨朔铭笑了笑，说道，“因为战争打到最后的时候，飞机可能会被打下来，军舰可能会被打沉，真正最后用来决定胜负的，还是只有两条腿的人。其实无论是航空兵还是海陆军，都不可能仅仅依靠自身就能赢得战争的完全胜利，航空兵的用途，是争夺制空权，轰炸地面目标。为陆军的进攻扫清道路。同时对敌军的纵深展开战略轰炸。战争的紧终胜利，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听了杨朔铭的话，唐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杨朔铭之所以和唐璟说这样的话，是因为他刚刚已经发觉了，由于此前抗击日军的经验和新式轰炸机的出现，中国军队当中，类似“大空军”的思想已经开始在高级将领们中间产生，作为一名熟知战史的穿越者，杨朔铭不反对中国建立一支强大的空军，也支持西方新兴的“空军致胜论”，但他知道，这种“空军致胜论”，是建立在和海陆军的紧密合作的基础上的。
“这一次，咱们打掉的，是倭寇的爪牙和帮凶，希望下一次，让这些炸弹结结实实的落到他们的头上！”唐璟看着在空中列阵的轰炸机群，狠狠地挥了挥拳头。
“奶奶的，这到了天上，还真他娘的冷啊！多亏老子有准备，把老婆织的围巾戴上了！”
穿着一身皮制飞行衣的轰炸机分队领队刘昭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查检了一下伸出机舱的带散热片的机枪管，感觉到身上有些许冷意。
“等回去让嫂子也给咱织一条。”另一名飞行员姜大伟笑了起来。
“没问题！”刘昭维笑着回头看了看，“不过，前提是你得有命回来。”
“操！老子当年在青岛，开着一架飞机，愣是把日本海军的四架飞机打得着了火，还赏了日本军舰一梭子，这会儿和那时候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姜大伟大笑着说道，“乱党能上天打老子的人现在还在他娘的肚子里呢！”
“咦，你姜大伟怎么也改口叫‘乱党’了？”姜大伟身边的一位战友笑着问道。
“奶奶的，老子以前不知道他们这帮人打着革命的名义做的这许多坏事，”姜大伟有些气闷地说道，“老子上他娘的恶当只有一回，这回非把他们通通炸上天不可！”
来自吉林的姜大伟，一想起革命党人把东三省许给日本人的那个“十九条”，气就不打一处来。
“我说，这些新式炸弹不会提前爆炸吧？”姜大伟转头向不远处的一架友机望了望，他立刻便看到了几米开外的两个炸弹挂架上挂着的数枚标识着狰狞可怖的骷髅头标识的巨大炸弹，不由得吐了吐舌头，问道。
“放心吧！这些炸弹都是带有保险机关的，不落地是炸不了的！”一位投弹手笑着答道。
姜大伟所看到的这些炸弹，都是采用触发式引爆装置的，引爆装置被设计成只能在自由下落过程中解除保险，然后在撞到地面目标的时候才引爆炸弹。每枚炸弹的尾部，都有一个小小的象螺旋桨似的装置，在炸弹向地面坠落时，产生的强大气流会让这个小螺旋桨通过旋转从炸弹尾部脱落，以达到解除保险的目的。在小螺旋桨脱离炸弹之后，仍然需要剧烈的碰撞才能引起炸弹爆炸。而平时只要小螺旋桨还在炸弹上，炸弹就没有爆炸的可能。
虽然听了战友的话，但姜大伟还是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看这些距离自己很近的炸弹，正当他在脑海里想象着这些炸弹爆炸起来的样子时，前敌指挥官的吼叫声便从驾驶室传了过来。
“快要到达目标上空了！大家作好准备！”
听到了前敌指挥官的话，原本轻松的气氛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刘昭维离开了自己的座位，站在了木质的舱板上，以无比纯熟的动作拉动了机枪的枪栓，操作着机枪，准备随时向可能出现的敌机射击。
作为一名曾经驾驶侦察战斗机的飞行员和“空中神枪手”，刘昭维自从来到轰炸机队之后，随着训练的深入，他对这种轰炸机的性能已经有了全面的了解，这种双翼大型轰炸机虽然马力强劲，飞得又远（从赣州到广州可以飞三个来回），但过于笨重，面对他曾经驾驶过的“人和”侦察战斗机，基本上可以说是活靶。
“大家不用担心！乱党的飞机早都叫咱们的战斗机给打掉了！一会儿要扔炸弹了。你们这些乡巴佬可以先看看风景！下面就是乱党的老巢广州！那可是花花花世界啊！”
在气氛骤然变得紧张之后，机舱内又传出了前敌指挥官放肆的大笑声，这时刘昭维才想起来，经过前一阵子的战斗，革命党人手里有限的几架飞机都已经被击落了，除非现在有大雁飞过，否则对他这个空中神枪手来说，在这天上，还真没有什么好打的东西。
此时姜大伟饶有兴趣地看着云雾下面的街市，伴随着轰炸机的不断接近，远处的粤秀楼清晰可辨。
“发现目标！”
“准备投弹！”
伴随着声声喝令，“汉德利&#183;佩季0/100”轰炸机很快便开始了投弹，在投掷炸弹的时候，无所事事的姜大伟饶有兴趣地从瞪大了眼睛，朝下面仔细地观看着。
随着炸弹挂架的逐个开解，一枚接一枚的硕大炸弹被丢出了舱外。炸弹尾部的小螺旋桨伴随着气流开始飞速旋转，然后从弹体脱离。在被扔下大约十多秒钟之后，炸弹便撞到了目标，巨大的火光和烟尘立刻升腾起来，又过了几秒钟之后，姜大伟便感觉到了轰炸机随着到来的冲击波而产生的颤动。下面的地面上闪过橘黄色的火焰，爆炸扬起的黑色烟尘随之升腾到了空中。
此时，一身洋装打着花伞的吉田春子正快步走在街上，她手里提着的篮子里，装着的是领袖爱吃的糕点。
正当她快要走到接近粤秀楼的一条胡同时，突然看到天空中一架架飞机的巨大身影。
吉田春子的心一下子揪紧，她已经看出来了，这些面貌怪异的大型飞机，是奔着粤秀楼的方向飞去的。
想到了一个小时前还带给她极度快感的领袖可能遇到的危险，吉田春子丢掉了手里的花伞和篮子，发疯一样的朝粤秀楼的方向跑去。
而就在她冲出胡同来到街心的时候，此时的街心四周和街道两旁，站满了仰面朝天的惊诧人群。
吉田春子用力的分开人群，向粤秀楼冲去，而就在这时，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远处的粤秀楼瞬间被巨大的火焰和浓烟吞没。

第154章 惊变
看到这令人震惊的一幕，围观的人群发出了惊骇的喊叫，而人们的惊叫声很快又被接二连三巨大的爆炸声淹没。随着一架架如同展翅大鹏一样的大型飞机从人们头顶上空掠过，更多的炸弹从天而降。
吉田春子看着已经完全化成了火焰中的废墟的大元帅府，从心底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她拼命的向前跑去，周围的人们看到这个一身洋装的漂亮姑娘很可能要做傻事，几个好心人立刻拉住了她，但她由于跑得过于猛力，竟然将拉住她的几个人全都扯得和她一起摔倒在了地上。
摔倒的吉田春子奋力的想要爬起来，此时天空中再次掠过一道黑影，紧接着炸弹破空而至的刺耳呼啸声便传了过来，她本能的和周围的人们伏在了地面上，蜷曲着身体，双臂护住了头部，很快，又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传来，带着火焰的碎木片和砂石瓦砾从天空中落了下来，打在吉田春子的脸上，生生的疼，空气中很快便充满了浓重的硝烟味道。
爆炸声一阵响似一阵，一个伏在她不远处的小贩抱着脑袋蹲在那里，可能是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可怕的景象，吉田春子看到这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竟然吓得象个孩子一样的大声嚎哭起来。
吉田春子痛苦闭上了眼睛，不再看这个胆小的男人，此时的她，已经放弃了去救领袖的打算。
从这可怕的爆炸声她就已经能够知道，没有人能在这样的轰炸下幸免。
吉田春子的眼前，不知怎么又浮现出了领袖的音容笑貌。
想到刚刚二人还有过的最后一次激情缠绵，她的眼角渗出了泪水。
“好象都没炸弹了吧？”
刘昭维从座舱向外探了探身子，看着下方升腾起的巨大烟柱和在空中盘旋的轰炸机群，心里同样感受到了一种别样的震撼。
象这样的壮观的轰炸景象，他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
为了这次行动能够成功，轰炸机队也进行了多次投弹训练，但那都只是单架轰炸机进行的轰炸，象这样四十架轰炸机集中轰击一个目标比谁投得准的打法，他以前也没经历过。
“真他娘的过瘾！看到没？应该是炸成白地了。”姜大伟大声的感叹道。
刘昭维看到周围并没有原来预想中的“敌人的战斗机”出现，放下了手中的机枪，取过一副望远镜向烟雾和火焰升腾起来的地方望去。
此时的粤秀楼，已经完全消失在了他的视野当中。
刘昭维放下了望远镜，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此时的表针显示，这一次的轰炸行动，不多不少，一共刚好用去了三十分钟。
看着烟柱周围如同蚂蚁般远远散开的人群，刘昭维差不多能够确定，曾经处在爆轰中心的人，已经不会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指挥官下达返航命令的声音再次从机舱传了过来，在飞行员们的操纵下，一架架轰炸机转动着巨大的身躯，开始向来时的方向飞去。
此时，在远处的一座小山上，一个人也和刚刚的刘昭维一样，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转身快步的跑下了山坡。
“刚刚收到了广州那边儿的无线电报，目标已经被完全夷平，估计不会有人生还。”
听了通讯员的报告，杨朔铭的眉头皱了皱。
“光看到目标被摧毁还不够，我需要知道他确切的消息。”
“他们还说正在确认逆党首领是否身亡，可能需要一点时间。”通讯员说道，“一有消息，他们就马上通知我们。”
“知道了。”杨朔铭点了点头，通讯员立正敬礼后，转身快步离开了。
天空中突然传来了阵阵飞机引擎的轰鸣声，杨朔铭转过身，望向窗口，刚好看到曦雪正坐在窗前，静静地望着天空中出现的一架架轰炸机，幽幽的叹息了一声。
“怎么了？”杨朔铭感觉到了她心中的惆怅之意，问道。
“我在想，这飞机最初的发明者，实在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曦雪轻声说着，剪水双瞳仍然在凝望着碧蓝的天空。
“以前我听先生说书时，最着迷的就是那些能够除暴安良的大侠们。他们有那么多的本事，可以百步之内取人首级，又能够飞檐走壁，在天上飞来飞去，官府也抓不到他们。能练就他们那样的一身本事，一百个人里面也没有一个。可现在，有了这飞机，连普通人也都能飞上天了……”
听着曦雪的话，杨朔铭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盯着她的双眸，平静地听着她的述说。
“……百步之外取人首级，和洋枪相比，也已经不足为奇了……这些，也许就是将军常常说的，科技的力量吧。”曦雪转过头，看了看杨朔铭，又露出了那种让他异常惊艳的可爱笑容。
“是的，科学技术，才是文明前进的真正推动力。”杨朔铭象是开玩笑似的说道，“象大侠除暴安良这样的事，现在几个普通人开着飞机就可以做了。”
曦雪听了杨朔铭的话，眼中不自觉的闪过一丝不以为然之色，虽然转瞬即逝，但却仍然没有能够逃过杨朔铭的眼睛。
“这次轰炸行动成功了。”曦雪转过头，数着在天空中盘旋的一架架轰炸机，脸上现出淘气的表情，就象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咱们的飞机都回来了，一架也没有少。”
杨朔铭听了她的话，起身来到了窗前，此时一架轰炸机已经稳稳地停在了跑道上，地勤人员正快步的冲向了刚刚停稳的战机，杨朔铭注意到机首的机枪手迫不及待的向地勤人员打出了“胜利”的手势，一颗有些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北京，新华门广场。
“号外！号外！我军航空兵轰炸机队空袭广州！粤匪首领尽数毙命！”
“号外！号外！四国盟军今日收复法国重镇南特！”
“号外！号外！俄国暴乱席卷全国！”
听到报童的叫卖声，原本坐在花坛旁的一个一身西装的长发年轻人闪电般的冲到了报童面前，一把夺过了报童手中的报纸，迫不及待的翻动了起来，报童让他的动作给吓了一跳，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报童随即伸出手向他要钱，却被他粗暴地一把推倒在了地上，报童随即开始大哭起来，引来了路人的纷纷围观指责。
抢报纸的人的注意力似乎全都集中在了报纸的内容上，对报童的哭喊和路人的指责充耳不闻。远处的两名带着腰刀的巡警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开始走了过来，而就在这时，一位一身中国式旗装的年轻女子快步走了过来，将倒在地上的报童扶了起来，她拍了拍报童身上的灰，柔声的安慰着报童，将一枚银元塞到了报童的手里，报童立时破涕为笑，起身谢过她后转身跑开了，围观的人群也立时散去。
两名巡警看到人群散去，随即停下了脚步，他们打量了一下原地还剩下的这一对青年男女，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开了。
秋山富美子看着两名巡警渐渐的远去，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她转过头，看着仍然死死攥着报纸的夏阁哲，眼中闪过一丝恚怒之意。
“先生啊……”夏阁哲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报纸，脸上全是丧魂落魄的表情，秋山富美子注意到他的手在不住的颤抖，不由得暗暗心惊。
她根本想不到，这个可怕的嗜血杀手，一部冷血的杀人机器，竟然会变成这样一副样子。
“先生，你死的太惨了……”夏阁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时间泪如泉涌。
“你现在最好不要这个样子。”秋山富美子有些无奈地白了夏阁哲一眼，说道，“如果引来了巡警，我想无助于我们完成任务。”
“我要杀了袁世凯！”夏阁哲听了秋山富美子的话，面色立时变得狰狞起来，他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将报纸狠狠地塞到了秋山富美子的手里。
听到夏阁哲说出这样一句话，秋山富美子大惊失色，她飞快地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人注意夏阁哲刚才的“大逆不道”之言，这才松了一口气。
秋山富美子的目光扫过手中的报纸，当她看到这张《亚细亚报》的头版上刊载着的“航空轰炸队奇袭粤匪巢穴”的消息后，这才明白，夏阁哲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对于夏阁哲来说，革命党人的最高领袖，简直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而现在，这尊神，已经在轰炸机的轰击下，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我们的目标，不是那个居住在那里的人。”秋山富美子说道，“我们要对付的人，是他手下的两员大将，你要搞清楚。”
听了秋山富美子的话，夏阁哲的表情立刻恢复了常态，他站在那里，面色阴沉的点了点头。
“杀姓杨的和姓段的，是先生交给我的任务，我是一定会完成的。”夏阁哲冷冷的说道，“杀那个狗皇帝，是我自己的任务。”
秋山富美子听到了他的回答，欣慰地点了点头，她掏出手帕上前，用无比温柔的动作轻轻的擦去了夏阁哲脸上的泪痕和鼻尖挂着的鼻涕，一如她刚才对报童做的那样。
“我们走吧，还有不少事情要做呢。”夏阁哲面无表情地晃了晃头，在她完成了这个动作之后，轻轻揽过她的纤腰，带着她走进了街上的人流之中。
新华宫，议事堂。
“消息属实么？”
袁世凯用手绢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抽了抽鼻子，哑着嗓子问道。
“是，殿下的遗体已经被收复南特的我军官兵找到……”杨度看着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的袁世凯，小心地回答道，“潘兴将军正在着手安排殿下的灵柩回国……”
听到杨度的回答，袁世凯双手掩面，再次不顾形象的放声痛哭了起来，而站在他面前的杨度、梁士诒、陆征祥和段芝贵等人也全都跟着垂泪。
“请陛下节哀。”
好容易等到袁世凯平静了下来，杨度试着劝慰道：“现在正是对乱党用兵的关键时刻，陛下千万不可因此而乱了方寸，否则于国于家都无所助益。”
袁世凯点了点头，勉强止住了泪水，他拿过桌子上的电报，再次看了起来。
“逆党如今失去首脑，已经乱了阵脚，可以进兵了。”袁世凯看着电报说道，“杨瀚之用飞机炸广州匪巢这一手干得漂亮。”
“杨巡阅使的意思是想尽量减少广东民众的伤亡，因此才把最新从美国订购的轰炸机全用上了，”杨度看到广东的军情分散了袁世凯的注意力，心里不由得很是高兴，他立刻说道，“广东如今已经不足为患，杨巡阅使所虑者，是云南的唐继尧和广西的陆荣廷。”
“这两个都是墙头草，如今乱党已经倒了，他们是会看清形势的。”梁士诒在一旁说道，“他们弄不好就会直接降了。”
“南方军阀素来狡赖而阴狠，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杨度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说道。
“就是他们真的降了，也不能让他们再留在云南和广西了。”段芝贵说道。
“是。马上发电报给前线诸将，要他们火速进兵！”袁世凯有些烦乱地说道，“把唐继尧和陆荣廷都给我抓来！碎尸万段！”
听了袁世凯的话，杨度和梁士诒等人全都吃了一惊。
“陛下三思，如果唐继尧和陆荣廷有意归顺，还是以招抚为上。”杨度小心地建议道，“云南和广西地处偏僻，交通不便，又多瘴疠，大军进出不易，一旦稍有挫折，不免震动全局……”
“那你们看着办吧！”袁世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烦躁地摆了摆手，转身进入了内堂，将目瞪口呆的群臣全都扔在了那里。
杨度眼看着袁世凯的身影在门口消失，不由得叹息起来。
“这消息是真的？”
“千真万确，安夫人说，现在宫里已经哭成一团了。听说今天早上，英法美三国元首都发来了唁电呢。”
段祺瑞起身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开始来回的踱起步来，一直侍立在父亲身边的段宏业看着父亲的动作和神态，不由得微笑起来。
“真是皇天不佑，看来这弘宪王朝的日子就要到头了。”前来报信的副官罗凤阁高兴地说道，“干爹可以复出了！”
“这件事对咱们来说只怕未必是好事。”听了罗凤阁的话，段祺瑞摇了摇头，面色变得阴沉下来，“袁克定这个人，志大才疏，文不能拿笔，武不能提枪，要是真的当了皇帝，其实倒还好对付，他这一去，其实对咱们并没有好处。”
听了段祺瑞的回答，罗凤阁的眼睛一时间睁得大大的，他不由自主的挠了挠耳朵，显然并不理解段祺瑞的话。
“父亲所言极是，袁家二公子是个吟风弄月的主儿，对时事并不热衷，当太子的可能性很小，袁家小五子比起他来，则要难对付得多。”段宏业看到罗凤阁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便给他解释了一下，“要是袁家小五子当了储君，到时候咱们的麻烦肯定要大得多。”
“那咱们该怎么办？”罗凤阁听到这里，脸上不由自主的现出了一丝惶急之色。
“怎么办？凉拌。”段祺瑞此时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他的脸上随即现出了一丝自信的笑容。
“干爹的意思，是以不变应万变？”罗凤阁试探着问道。
“嗯。”段祺瑞不可置否的哼了一声，示意段宏业取过纸笔来。
段宏业麻利地为父亲取过纸笔，罗凤阁见状也讨好似的上前，为段祺瑞研起墨来。
段祺瑞接过儿子递过来的笔，略一思索，便开始写了起来，罗凤阁和段宏业都知道他的习惯，知趣地退到了一边，并没有看他写的内容是什么。
段祺瑞很快便写好了一封信，然后取过信封，亲手封好之后，交给了罗凤阁。
“我要你去南方一趟，亲手把这封信交给杨瀚之。”段祺瑞指着信封上面的名字说道，“一定要亲手交给他，他也许会给你回信，也许只是要你捎个口信，但无论给你的是什么样的答复，你都要尽快的赶回来告诉我。明白吗？”
“干爹放心好了！我一定把这事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罗凤阁大声的答应着，随即接过信封，立正敬礼，然后转身离去。
看着罗凤阁的身影在门口消失，段宏业有些担心的对父亲说道：“光派他去能行吗？要是一旦信落到了老袁的手里，怎么办？”
“不论这封信是否到了老袁手里，最后的结果对咱们都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段祺瑞呵呵一笑，说道。
段宏业有些惊奇的看着父亲，他刚想问父亲在信里都写了些什么，却突然看到刚刚出去的罗凤阁又慌慌张张的跑了回来。
“发生了什么事？这么慌张？”段祺瑞有些不满地问道。
“皇上……和后宫的娘娘……遇刺了……”罗凤阁上气不接下气的答道，显然是刚刚才知道消息后，就一路跑回来报告了。

第155章 帝都枪声
瞄准镜的瞄准线缓慢而又平滑地移动着，滑过宫殿木质的窗棂，此时，夏阁哲手中的经过改装的俄国“水连珠”步枪骄傲地在窗口后面慢慢转动着。尽管长长的枪筒，厚重的桦木枪托和支架都限制了他在射击之后快速逃离的能力，但他明白，必须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才可以开火。
而现在他已经知道，在他完成任务以后，将不会遇到马上的追击。
在日本情报部门的大力支持下，他已经对这座皇宫内部的情况一清二楚。
袁世凯在即位之初，鉴于民国时期暗杀成风，深恐自己遭到暗算，因此大力加强了北京城的警备工作，他居住的新华宫，也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但再坚固的堡垒，也容易从内部被攻破。自从日本入侵中国失败之后，袁世凯便成了日本情报部门关注的焦点，在无孔不入的日本人的金钱攻势下，以前“枪弹”没有能够做到的事，“银弹”却做到了。
这也是为什么夏阁哲能够轻易的混进这座看起来如同铁桶一般的皇宫却没有被任何人发觉的主要原因。
此时的夏阁哲，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水连珠”上的特制瞄准镜，盯着袁世凯的寝宫。
一阵强风刮来，吹起了大红色的窗帘，夏阁哲瞥到了屋内精美木床上的一个个白晰诱人的胴体，呼吸不由得一顿。
此时的夏阁哲，情不自禁的想起了自己在美国第一次杀人的情景。
那时的他，只有13岁。
而就是在那一年的那一天，他也第一次体会到了作为一个男人的极度快乐。
那一次，为了永久摆脱一个来自广东的地头蛇欺凌，夏阁哲决心让他和他的全家从这个世界上永远的消失。
夏阁哲揣着一把旧式左轮手枪闯入地头蛇的家里，而那个家伙当时却正在和一个女人在床上鬼混。
地头蛇的相貌丑陋，但却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年轻老婆。因此地头蛇平日里最大的乐趣，就是和比他小上二十多岁的老婆在床上淫乐。
夏阁哲冲进了屋内，狠狠地开枪把床上紧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打死。地头蛇死的情景夏阁哲已经忘了，但那个女人中弹以后大声哀叫和挣扎的情景却深深的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血花飞溅，全身不住的抽搐，那个女人栽倒在地头蛇的身上，她细长丰腴的雪白大腿架在地头蛇的身上，长长的头发半遮住俏丽的瓜子脸，半张的喘息红唇……这一幕让夏阁哲突然感到身下变得异常地坚硬，而且伴随着一种非常奇怪的异常舒服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夏阁哲兴奋得发狂，他象一头嗜血的狼一样在房间里搜寻着其它生命的痕迹，他冲到了楼上，看到了地头蛇的两个女儿。
那是两个穿着漂亮的洋装的女孩，和她们丑陋的父亲不同，她们和他们年轻的母亲一样美丽。她们紧缩在一起，用惊恐的目光看着夏阁哲。
几乎想都没想，夏阁哲便朝她们举起了枪，一个年岁稍大一点儿的女孩这时勇敢地跳了起来，想要保护她的妹妹，这个有着长长的头发身材苗条看起来很是文静羞怯的少女，挡住了射向妹妹的子弹。
一道血花在她鼓涨的胸口飞溅开来，她的身体仍然紧靠着墙，挡着她的妹妹；夏阁哲看到她嫣红的嘴唇喷出了鲜血，染红了她的长裙，显出了一种别样的妖异而痛楚的美……妹妹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在这一瞬间，惊恐的神情从她的脸上消失了，她默默地把已经吐血的姐姐推到了一边，让自己的身体面向着夏阁哲的枪口。
处于亢奋中的夏阁哲几乎毫不犹豫地向她连开了两枪，一颗子弹射进了她的腹部，而另一颗子弹则钻进了少女的胸部，几乎是准确无误的钉在了她小小的、硬硬鼓鼓的左乳上面！
看到这一幕的夏阁哲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下有什么东西非常快美地一涌，然后是一阵热流不受控制地喷拥而出！一跳一跳的，而每跳一次就是一阵特别舒服的放射，那兴奋的感觉，让他几乎晕厥了过去！！……
从那时起，夏阁哲便知道自己的与众不同。
从那时起，他脑中经常出现的幻想，便是美丽女人的血、痛苦和死亡。
在参加革命党之后，对夏阁哲来说，他算是找到了一个他喜欢的职业。因为尽管党需要大家经常去做暗中消灭敌人的事，但大部分的人溺于传统观念，都不喜欢杀女人，但夏阁哲对此却没有任何犹豫。每当党要杀掉的人家属当中有女人而且是年轻漂亮的女人的时候，那么夏阁哲几乎可以说是争着抢着要执行这样的任务。
因为每一次执行这样的任务，他都能获得异样的快感。
风将窗帘吹到了一边，可能是觉得在这样幽深的宫殿里不会有人看到，屋子里的人们没有想到重新遮挡窗户，透过窗口，夏阁哲清楚地看到了床上的一位宫妃的身体。
而他想要狙杀的真正目标，就躺在那位宫妃的身边。
瞄准线在瞄准镜里面放到了宫妃结实地隆起的胸乳上面，夏阁哲全血的血液一时间全都充到了眼睛里，他紧紧盯着那诱人的凸起，甚至可以从红色抹胸的轮廓下面猜到乳珠的位置——而那里，正是和瞄准线重合的地方……
此时的夏阁哲，没有去看美丽的宫妃身边那个肥胖的男人，瞄准线稍为向内移动，便从左乳处移到了那个美艳的女子的胸部中心，而那里，正是心脏的部位。
夏阁哲让瞄准线放过姑娘胸乳的诱人弧线，向下移动，瞄准线滑过薄薄的红衫盖住的平滑的腹部，然后是丰满结实的一双美腿。自从在日本受训之后，完成了狙击手的所有课程的夏阁哲，最喜欢让瞄准镜的瞄准线在女人的身上移动，就好象他自己的手在抚摸着这个女人一样。
夏阁哲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手指搭在了扳机之上，他知道，床上的下一个女人将不会有那么多的时间来让他享受这种从容选择射击女性身体部位的快乐。
夏阁哲继续移动着瞄准线，直到瞄准线重合在宫妃鼓鼓的右乳上面，他的手指随即扳下了扳机。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响，宫妃右乳的边缘部份出现了一个黑洞，在这个黑洞旁边的红色在急剧地扩散，染红了她身下的床单。
宫妃大声地哀叫了起来，此时应该是疼痛充满了她的身体，她的双腿紧夹在一起，然后缩在了那里，本能地弯着腰，想要减少疼痛。
看到她无比痛苦的样子，夏阁哲的身体再次涌出了激烈兴奋的快感。
宫妃的惨叫声惊动了刚刚云雨之后在她身边喘息的中华帝国皇帝，此时由于那位中弹的宫妃背对着他，他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当他抬起身子，想要用手扳过那位宫妃的肩膀时，夏阁哲再次扣动了扳机。
皇帝的头部瞬间绽开了一道血雾，他肥胖的身躯立时象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猛地倒在了宫妃的身后，不动了。
看到自己一枪中的，夏阁哲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容。
他知道，中华帝国皇帝被自己的这支由日本军械技师精心改装过的“水连珠”射中脑袋，不会有再活着的可能。
“水连珠”即俄国的“莫辛纳甘”1891式步枪，中国人一般称呼其为“水连珠”，这种步枪进入中国的时间很早，最早可以追述到1900年的义和团时期。当时俄军进占东北地区，清军及抗俄义勇军多次同俄军英勇作战，但却伤亡惨重且屡战屡败。因为当时中国人接触的大多是使用老式黑火药枪弹的单发步枪，而俄国人使用的却是发射无烟药枪弹的“莫辛纳甘”连发步枪，中国人使用老式黑火药枪弹的步枪发射时枪声沉闷，硝烟经久不散，而相比之下“莫辛纳甘”式步枪不仅发射时烟雾少，而且枪声清脆，特别是手动供弹的弹仓式连发设计，供弹、发射动作干脆利落，连续发射时如同水珠溅落，故此得到了“水连珠”的称号。1904年在中国东北爆发的日俄战争，是中国人大范围接触这种步枪的开始。由于这场战争的规模很大，日俄双方出动了上百万大军在广阔的战场进行大规模厮杀，不管是旅顺口，沙河还是规模最大的奉天会战，战败的俄军都有大量的枪支遗失在战场上，被中国人捡到。
“水连珠”属于旋转后拉式枪机的手动步枪，以前常常被认为是一支笨重、落后的武器，其实并不尽然。与后期的德国“毛瑟”步枪等比较，它自然有些落伍，但在同时代的武器中却属于佼佼者。虽然“水连珠”只比“老套筒”晚诞生了三年，但无论从射击精度、工艺性、使用的可靠性和维护的简便性上，还是从各项细节的设计上，“水连珠”都要明显高出一筹。
由于“水连珠”简单可靠，非常符合中国工业化程度低、士兵受教育程度低的实情。对只经过短期训练就补充到部队的成批新兵来说，简单的“莫辛纳甘”往往比精细的“毛瑟”步枪更容易掌握，在缺乏保养和维修的战场条件下也更容易操作，同时还能有效地避免浪费子弹。因而深受中国人青睐。日俄战争最后以日本的胜利结束，日军缴获了相当数量的“莫辛纳甘”步枪，而在这场战争中，大量的日军士兵被使用“莫辛纳甘”步枪的俄国士兵狙杀，日本人对这种性能很好的步枪也极为注意，对这种步枪进行了一定的研究，并将一定数量的“莫辛纳甘”改装成了适合狙杀作战的狙击步枪。
而这一次，日本情报部门为中华革命党培训的“特殊工作人员”所配备的狙击专用枪，就是经过改装加了瞄准镜的“水连珠”！
给去中国的特务人员配备这种枪，日本人其实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因为派到中国来的大部分是中国人，而他们都是出自中华革命党，使用的又是俄式步枪，一旦任务失败被中国方面抓到，无论如何，是赖不到日本的头上的。
此时“水连珠”清脆的枪声已经惊动了宫廷卫士，夏阁哲听到了他们的喊叫声和奔跑的脚步声，但此时的他，却并没有收手的意思。
他无法放过击毙这些美貌的女子带来的无上愉悦的快感诱惑。
夏阁哲再次扣动了扳机，子弹呼啸着从枪口射出，穿进受伤流血的宫妃的肉体。宫妃再次惨叫了一声，从她胸口喷出的鲜血立时把她身前的锦被喷红了一片。
刺耳的枪声让睡在床上的另外一个同样光着身子的宫妃惊醒了过来，这个身材微胖体态丰满的妃子发现了皇帝和他身前的女人状态有些不对，她马上直起了身子，转身想要从龙床上逃走，但是一颗子弹从她的背后直接射入，射断了她宽宽的肚兜背带，穿过了她的身体，从她的右乳最丰满的地方穿了出来，并且把她的右乳尖以及旁边的肉红浅晕化成了一束鲜红的女性的血雾，喷在了龙床的幄幕上面。
这个被击中要害的妃子没有怎么叫，她挣扎着想把身体支撑起来，但正在吐血的她所能做到的，只不过是翻过身来倒在了床上，她的双腿吃力地蹬着，丰润的嘴唇抽喘着空气，胸前破碎的米色肚兜已经渗透了血，变成了红色，夏阁哲透过瞄准镜可以清楚地看到她暴露出的半个乳球。夏阁哲再次扣动了扳机，枪又响了一声，她全身随之一震，左乳刚好被肚兜盖住的地方爆出了一朵红花，她的茁壮健美的双腿胡乱的踢了几下，便不动了，只剩下她无神的双眼大张着，向夏阁哲所在的方向看着。
而看到这一幕的夏阁哲就在这一瞬间，感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激射，极度的快感让他的身子都开始发起抖来。
确定了中华帝国皇帝和他的两个爱妃都已经毙命，夏阁哲刚刚以无比纯熟的动作重新装好了子弹，便看到了一位军官和几名卫士正叫喊着“护驾！”从一个院子里冲了出来。
夏阁哲正打算瞄准目标，只听“砰砰砰！”连声枪响，几名中国卫士立时倒在了地上，剩下的人马上散了开来，有的躲在花坛下，有的躲在了假山后，开始朝子弹可能射来的方向胡乱放起枪来。
夏阁哲意识到除了自己，可能还有帮手存在，他调转了瞄准镜，向另一个方向瞄去，立刻便看到了一个人正背着枪的身影，从红色琉璃瓦的宫顶一闪而过。几乎与此同时，几发子弹击中了宫顶，将几块红色的琉璃瓦击得粉碎。
夏阁哲知道这个人可能是自己的某位同样在日本受过专门狙杀训练的战友，他立刻重新瞄准了一位躲在假山后的中国军官，不假思索地一枪射出，这位军官从假山后面露出的半拉脑袋立时迸出一团血雾，他高举着双手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眼见是不会活了。
夏阁哲迅即将枪口转向了另外一名中国卫士，将他一枪射倒，而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射来了几枪，打在夏阁哲藏身之处的周围，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夏阁哲意识到了自己的位置已经暴露，他拎着枪闪身跃起，跳下了宫檐，身后随即传来了子弹飞过发出的“嗖嗖”声。
可能是因为刚才激射过度的关系，他落地的时候竟然没有站稳，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而这时几名中国卫士发现了他的身影，立刻或用手枪或用步枪，朝着他打了过来。
一连串密如雨点的子弹横扫了过来，打得夏阁哲抬不起头来，夏阁哲知道，这是宫廷卫士们在用那种可怕的“五十响连珠盒子炮”向自己射击。
夏阁哲一边跑一边抽出了腰间的“莫辛纳甘”左轮手枪，转身连开数枪，试图拉开同敌人之间的距离，虽然他又击倒了两名中国卫士，但中国卫士们的人越来越多，并且在后面紧追不舍。不远处又有人将子弹射进了追击的人群，又有几名中国卫士倒地，但中国卫士们立刻便用密集的枪击予以回敬，夏阁哲顾不上回头，他几步来到了一处矮墙边，手脚并用，象猴子一样的攀过了墙，几步蹿上了屋顶。
因为刚才的过度激射，蹿上房顶的夏阁哲感到小腿肚子在不住的颤抖，而就在他在来到屋顶的一刹那，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阵枪响，夏阁哲突然感觉到后背似乎被人用锤子狠狠的砸了一下，他的身子晃了晃，然后便从屋顶滚落了下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夏阁哲感到全身好象散了架一样的疼痛，他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还没等到他站直身子，只听枪声连珠价的脆响，夏阁哲立刻便看到自己的身上绽开的道道血花。

第156章 国力不如为之奈何
此时，在宫殿库房的一处角落里，身穿普通宫女服色准备接应夏阁哲的秋山富美子从窗口小心地向外张望着，她刚好看到夏阁哲浑身是血站在那里，正摇摇晃晃的举着手里的枪，向身后追来的中国卫士们射击着，但从摇晃的枪口来看，这些射击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又是一连串的子弹横飞过来，击中了夏阁哲，夏阁哲摔倒在了地上，手里的粘血的枪也都掉落了，他面朝下的伏在地上，努力的想要用双手支撑起身体，但他努力了几次，都没有能够成功。
秋山富美子拔出了腰间的左轮手枪，本能的想要冲出去救他，但当她看到聚拢过来的中国卫士时，理智的放弃了这个想法。
夏阁哲费力的在地面上爬着，想要去抓掉在不远处的左轮手枪，这时两名中国卫士冲了过来，一名卫士一脚将左轮手枪踢飞，另一名卫士则用手中的“五十响盒子炮”对准了在地面上爬行的夏阁哲，猛地扣动了扳机。
秋山富美子看到“五十响盒子炮”的枪口喷出长长的火舌，血泊中的夏阁哲身子象被击打的面口袋一样在不住的抽动着，到处是飞溅的血花，秋山富美子不忍心再看下去，她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便转身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当杨度等一干中华帝国军政要员惊闻宫变来到新华宫的时候，宫中已然乱成了一团。
杨度等人来到袁世凯的寝宫，此时在内务部大臣朱启钤的主持下，袁世凯和两名宫妃的尸体已经被移入了临时的殓房。
此时的寝宫之内血迹还没有被完全清除掉，室内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道，看着床上淋漓的鲜血，杨度的心忍不住阵阵紧缩。
杨度快步的离开了寝宫，来到了临时殓房内，工作人员见到首相来临，明白他是来瞻仰皇帝遗容的，便轻轻的揭开了一张木床上的锦绣幄幕。
此时的袁世凯的身体已经被清理过了，他身着军服，躺在床上，双目微闭，神态显得很是安祥，只是额头的弹洞仍然清晰可辨。
看到袁世凯的遗容，杨度忍不住流下泪来。
“凶手抓到了没有？”面色苍白的蔡锷向站在杨度身后的内务部大臣朱启钤和步兵统领江朝宗问道。
“凶手共计九人，六男三女，七人被卫兵当场击毙，二人重伤被擒时咬舌自尽。”江朝宗用嘶哑的声音答道。
“死人不会说话，那就是说，没有办法通过他们查到主使者了？”蔡锷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那倒也不全是。”江朝宗摇了摇头，他转身冲蔡锷等人招了招手，向屋外走去。
杨度蔡锷等人跟着江朝宗来到了另外一间屋子里，进到这间由库房临时改建而成的停尸房内，杨度第一眼便看到地上整整齐齐地躺着九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而在不远处的一张木桌上，摆放着数支长枪和几把短枪，还有匕首和绳索等物。
杨度和蔡锷等人来到了尸体旁，江朝宗摆了摆手，一名卫士伸出手将尸体上覆盖的白布完全揭开，九具精赤着身子的青年男女的尸体立时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看到三具女尸也是光光的躺在那里，杨度和几位文臣的脸上都现出了一丝尴尬之色。
“松坡，你看这个。”
江朝宗没有觉察到杨度等人的脸色有异，他马上给出了为什么这么处置的答案，他来到了被打得千疮百孔体无完肤的夏阁哲的尸体前，用手指了指夏阁哲胸前仍然十分清晰的“誓以我血荐轩辕”几个字的刺青，对蔡锷说道。
蔡锷来到夏阁哲的尸体前，仔细的看了一眼，浓黑的眉毛顿时拧紧。
“也就是说，他们是……逆党？”杨度也看到了这几个刺青大字，不由得失声道。
江朝宗点了点头，来到了一具女尸旁，向大家招了招手，杨度看着这具胸脯高耸的艳尸，脸上现出了迟疑之色，而蔡锷和陈宦则面不改色的来到了女尸旁。
江朝宗指了指女尸的双乳中间，蔡锷和陈宦不约而同的俯下了身子，两人立刻都发现了刺在那里的一面类似日本国旗的旗帜图案。
“这是逆党的旗帜徽号，青天白日。”江朝宗说道。
听了江朝宗的话，杨度等人顾不得“男女礼防”，纷纷围拢了过来。
“不错，确是逆党徽号。”
“真是可恶！”
“真该把他们碎尸万段！”
蔡锷对周围人们的议论充耳不闻，他双眉紧皱，象是在思索着什么。而陈宦的目光则离开了女尸的胸间，落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陈宦踱到了桌边，取过一支“水连珠”看了看，眉头也象蔡锷一样的紧皱了起来。
“这些都是凶手使用的？”陈宦问道，尽管他问话的声音并不大，但还是让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是。”江朝宗答道，“都是俄式的枪械。”
听了江朝宗的回答，蔡锷转身也来到了桌旁，他拿起了一支“莫辛纳甘”左轮看了看，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还真是做得不留痕迹。”蔡锷将手枪扔回到了桌上，冷笑了一声。
陈宦放下了手中的“水连珠”步枪，拿起了放在桌上的一柄环首匕首，仔细地审视了起来。
“宫禁一向戒备森严，他们这么多人，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混进来，而且还带有枪械，视禁门如无物，这可真是奇了。”蔡锷沉声说道，“应该是有内鬼接应。”
“是，我卫队与凶手交战时，内宫仆役便有多人潜逃，现已不知去向，这当中肯定有为凶手接应者。”朱启钤在一旁回答道。
“凶手所用枪械，俱为俄式，其欲盖弥彰之意，可谓用心良苦。”陈宦看着手中的匕首，冷笑道，“只是还是漏出了马脚。”
“什么马脚？”蔡锷立刻问道。
陈宦用手摸了摸匕首的刃部，然后将匕首交给了蔡锷。
蔡锷接过匕首，也象陈宦一样的摸了摸匕首的刀刃，也是一愣。
“这匕首已经钝了。”蔡锷有些奇怪的说道。
“这把匕首从外形看，和我国民间的匕首完全一样，但是松坡如果你仔细看，就会发现，这匕首的问题很大。”陈宦说道，“它的长度要比我国民间所使用的匕首长很多，而且脊背也很厚。”
听了陈宦的话，蔡锷又仔细的看了一下匕首，果然发现和陈宦说的一模一样。
“刚才松坡也已经注意到了，这把匕首原本是很锋利的，但现在已经变钝了。”陈宦说道，“松坡知道为什么这把匕首会变钝吗？”
蔡锷摇了摇头，而此时听到陈宦的讲述，杨度等人也纷纷围了过来，凝神倾听着陈宦的讲解。
“松坡看这里，”陈宦指着匕首柄部的粗大圆环，“这个环首，也做得更为粗大，这里有很重的磨损痕迹，这是系绑绳索所造成的，而我国的匕首环首相对较细，而且平日只拴系红绸以为装饰，造成的磨损和这种痕迹完全不同。”
“养钿的意思是……”听陈宦说了半天，还是没有说到问题的关键，江朝宗变得有些焦躁起来。
“我说这些的意思，是想告诉大家，这柄匕首是特制的工具，可以用来翻越城墙，刃部变钝，是因为在墙体插过的缘故，做得如此厚重，是为了能够用来当踏脚工具，配以绳索，则是用来回收。”陈宦说道，“而这样的用法，则非乱党当中的江湖中人所惯用，倒是和日本忍刀的用法完全一致。”
听到陈宦的最后一句话，所有的人脸上全都现出了恍然大悟之色。
“江统领如果不信，可派人查探宫墙和立柱，看有无刀刺痕迹。”陈宦说道。
江朝宗立刻大喊了一声，几名卫士快步来到了屋内，江朝宗对他们吩咐了几句，卫士们领命而去。
“不管逆党有无内鬼接应，以他们那些人的才智，是弄不出这样攻进深宫刺王杀驾的阵仗的。”陈宦的脸色变得阴郁下来，“除非他们有人在日本人那里受到过专门的训练，才可能如此轻易的得手。”
“不错，这一击而中的本事，的确不象是逆党眼高手低的作风。”杨度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说明，刺驾这件事，日本人早就筹划很久了。”
“养钿分析的虽然不错，但现在问题是，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表明，日本人参与其中。”蔡锷叹息道，目光又落在了桌子上的“水连珠”上，“日本人在谋划这件事的时候，已经考虑过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了。”
“就是有直接证据又能怎样？”陈宦冷笑了一声，“哪怕有凶手活着，招认是受日本人指使，我国难道要因此和日本重新开战不成？”
听了陈宦的话，屋内所有的人脸色都是一变。
“我们这里没有直接证据，杨瀚之那里倒是有日本直接支持逆党的证据。”陈宦看着蔡锷的脸色由青转白，继续用讥诮的语气说道，“江防舰队的新式炮舰，在珠江口及虎门湾多次拦截击沉到由台湾开往广州的军火运输船，并俘获过船上的日本水手，所录的口供都指向日本政府，可又能怎么样？咱们难道要去炮轰台湾不成？”
“是啊！外交部曾据此向日本方面多次提出严正交涉，可日本人一句‘民间企业所为，和日本政府无关’便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咱们也拿他们没有办法。”一直没有说话的国务卿徐世昌哑着嗓子说道，“我国目前的国力军力虽比民初已大大加强，可要当真和日本开战，却还是万万不能啊……”
愤懑已极的蔡锷猛地一拳击在了桌子上，桌子上放的枪械匕首等证物全被震得跳了起来。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蔡锷的吼声在屋内回荡着，震得人人耳鼓发麻。
所有的人都静静的站在那里，很快屋子里便变得鸦雀无声。
杨度的目光扫视过众人，最后落到了蔡锷身上。
“陛下在世时，常勉励我等埋头奋斗十年，再和日本抬头相见，如今十年之期未到，国家却经此惨变，而此刻内外形势皆不容乐观，咱们切不可自己先乱了阵脚。”
杨度的话对暴怒的蔡锷起了一定的作用，蔡锷深吸了一口气，好容易才恢复了常态。
“事发突然，咱们现在还是想想如何善后吧。”徐世昌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说道，“如果让国家因此而陷入动乱，便是我等之罪过了。”
听了徐世昌的建议，屋子里的人纷纷称是，一干军政要员们便在这小小的停尸房里开始商议起善后事宜来。
广东，韶关，南直隶巡阅使行辕。
“乱党怕是没有这等手段，能在戒备森严的深宫之中刺驾成功。”杨朔铭放下了手中的加急电报，说道，“看这手法，倒象是日本人干的好事。”
“很有可能，应该是受过专门训练的人干的，革命党人只怕没有这样的高手。”徐元锦说道，“宫禁应该是戒备森严的，如果不是一群高手，恐怕连门儿都进不去，更别提得手了。”
“就是知道了是日本人在搞鬼，又能怎么样？”唐璟苦笑了一声，“现在咱们想要因为老袁遇刺这个事和日本开战，怕是有些困难。”
“不过照现在这个样子发展下去，顶多再过十年，咱们中华就有和日本一较短长的实力。”徐元锦自信地说道，“而且咱们中华和日本，将来必须通过一场决战，真正分出胜负，才可能真正的和平相处。”
“是啊！咱们中国现在还是和日本差得太远。”杨朔铭听出了唐璟话里的无奈之意，既感到有些心酸，但也感到了一丝欣慰。
杨朔铭感到心酸，是为袁世凯的突然去世不能马上为他报仇和中国再次面临的危险局面而感到难过和担忧。
袁世凯纵有诸多不是，而且还逆着历史潮流当上了皇帝，但袁世凯毕竟不同于以前中国历朝历代的那些封建皇帝，他是武人出身，却有心在自己的手中完成中国的宪政建设，可惜壮志未酬身先死，而袁世凯这一去，中国再无有足够威望领袖全国的人物，对于中国来说，很可能是又一场动乱的开始。
对杨朔铭来说，他现在最急迫的任务，就是避免中国陷于军阀混战的动荡局面。
而让杨朔铭感到欣慰的是，他手下的这两员得力干将，已经真正的成长了起来。
现在的唐璟，已经不是在天云山云石寨当山大王时那样的心高气盛天不怕地不怕了，现在的徐元锦，也不在是那个带着五十个人就敢夜袭匪巢的双龙镇保安队大队长了，从刚才他们俩的话里就可以知道，他们现在对中国和日本的差距，有着十分清醒的认识。
“老袁死的时候，还有两个妃子陪在身边一起风流，黄泉路上，也算是不寂寞了。”比较有恶作剧天赋的徐元锦觉察出了杨朔铭脸上的悲伤之意，笑着开了死人一句玩笑。
“电报上说，老袁去后，只有朝鲜的那位姨太太自杀殉节了。”唐璟叹息了一声，“老袁得妻如此，也算不枉活一辈子了。”
袁世凯遇刺后，由于害怕在全国范围内引发震动，杨度对外严密的封锁了消息，对于袁世凯遇害的详情只字不提，但杨朔铭却通过自己暗中建立起来的秘密情报网，第一时间知道了这场惊天大变的详情。
随同袁世凯遇害的两名妃子，一名是袁世凯最为宠爱的洪贵妃，另一名则是花界“总统”花元春。
洪贵妃原是袁世凯第六个姨太太，聪明美貌，又能言善辩，曾多次进言劝袁世凯称帝，因而极得袁世凯宠爱。花元春是去年的花魁，因组织“花界请愿团”为袁世凯称帝立下了汗马功劳，被袁世凯收入了后宫。
这两个促成袁世凯当皇帝的女人，本以为从此以后能够荣华富贵享受一生，但却没有想到最后等待她们的，竟然是这样一个结局。
袁世凯一共有一妻十五妾，而最后随夫而去的，竟然是来自于朝鲜的金氏。
想到袁世凯其余的妻妾此刻很可能正在为老袁身后的大批财富而勾心斗角，杨朔铭也禁不住叹息起来。
“京里如今可是不太平，你把老婆孩子都留在了京城，可是不太好。”唐璟看着杨朔铭，象是突然问道，“不用把她们娘儿俩接来吗？”
“他现在身边不缺人伺候，早就把原来的枕边人忘了。”徐元锦笑着说道。
杨朔铭听了徐元锦的话，呵呵一笑，摇了摇头，并没有给他们俩做什么解释。
事实上，之所以这一次他公然带着曦雪和香芸出来，而把黄韵芝和年幼的儿子留在了家里，正是为了保护这母子二人的安全。
让黄韵芝母子留在京城，可以得到他训练出来的精锐的卫队保护。而他公然把曦雪和香芸两个绝色美女带在身边，是向那些看不见的敌人发出误导的暗示，告诉他们，他身边的这两个女人才是他最为重视的。

第157章 威武艨艟终出世
当然，这些缘由，他是不能对任何人说的，否则后果会很严重……
三个人正在说着话，一位副官进来，向在座的三人各行了一个军礼，然后向杨朔铭报告道：“报告将军！陈炯明将军和程璧光将军到了！”
“他们还真是守信用。”杨朔铭笑着点了点头，起身对唐徐二人说道，“算是有胆色，走吧，咱们去迎迎他们吧！”
“败军之将，谅他们也不敢不守信用。”唐璟笑了笑，和徐元锦一道起身，向屋外走去。
从半履带装甲汽车上下来的程璧光，看着停在机场的一架架大型轰炸机，震惊之余，面色显得有些难看。
他当然知道，就是这些轰炸机，将广东军政府大元帅府所在地的粤秀楼，炸成了一片白地。
而那一役的死难者，几乎包括了所有革命党人的重要骨干。
这也是为什么能够轮到他和陈炯明前来同杨朔铭谈判的原因。
想起了在那些在虎门炮台前游弋的中国海军新式炮舰，程璧光的心因为马上就要见到那个神秘的年轻人而略略感到了一丝激动。
两名前来接应的赣军军官看到一身海军中将军服的程璧光和一身陆军中将军服的陈炯明，齐齐举手敬礼，程璧光和陈炯明举手回礼，两名军官带着他们向远处的一栋西洋别墅式建筑走去，而走不多远，程璧光便看见三个身着迷彩军服的人在几名军官和卫士的簇拥下出现在门口，迎着他们走了过来。
程璧光此前虽然没有见过杨朔铭，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三个人当中哪一个是正主儿。
双方的联络军官开始给他们相互介绍，程璧光陈炯明和杨朔铭唐璟徐元锦三人分别见礼，并客套寒暄了一番。
陈炯明看着面前这个面貌俊秀如同美女一般的年轻人，眼中闪过难以置信之色。
此时此地，他仍然很难将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和驱逐日军收复青岛的大名鼎鼎的“北蔡南杨”中的“南杨”结合起来。
一行人随后来到了客厅，分宾主落座，程璧光飞快地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了一下客厅内的陈设，发现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布置，一颗略微有些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这间客厅宽敞明亮，陈设简朴，但在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却赫然摆着几艘大小不同的军舰模型。
作为从北洋水师时代过来的中国海军宿将，程璧光注意到这些大大小小的军舰模型竟然没有一艘是自己以前见过的，而且看上去设计得很是先进，不由得暗暗心惊。
“恒启兄和竞存兄远来，一路鞍马劳顿，本该休息下才是，但二位也都知道，目前时局将有大变，所以我也就不和二位兜圈子了。”杨朔铭开门见山的说道。
“瀚之的意思，是要我们无条件投降了？”陈炯明盯着杨朔铭的眼睛，缓缓问道。
“都是中国人，自家兄弟，息兵言和，谈不上谁向谁投降。”杨朔铭和气地一笑，说道。
陈炯明没有想到杨朔铭会做出这样的回答，不由得微微一愣，一时语塞。
“要不是为了使广东百姓免于战祸，我们今天也不用坐在这里了。”唐璟可能是对杨朔铭的回答气势不够感到有些不满，冷冷地说了一句，“我们可不想象你们的那位大元帅那样，不给广东老百姓留活路。”
听了唐璟的回答，陈炯明和程璧光的神情都变得黯然神伤。
从中华革命党在广东发动“起义”以来，广东老百姓所受的苦难，身为广东人的陈炯明和程璧光都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但却无能为力。
“恒启兄和竞存兄都是广东本地人，爱民之心和我们一般无二，所以在这一点上，我想我们应该是没有多少分歧的。”杨朔铭看到谈判刚一开始就有些冷场的迹象，笑着说道。
“是，遵照瀚之老弟的意思，我们已经和贵军实现了全线停火，”此时程璧光已经对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生出了好感，“两边百姓往来，也均无阻碍。”
“好象并不是全线停火吧？”徐元锦笑了笑，说道，“前些天好象还打起来了呢。”
“那是桂军和滇军干的！我敢以人格担保，我广东子弟兵绝无向贵军开火之事！”陈炯明大声说道。
“那就是说，你们其实约束不了这些‘革命同志’？”唐璟冷冷地问道。
“这个麻烦，我们是会解决的。”陈炯明想到那些划地为王对当地百姓横征暴敛的滇桂“援军”，咬了咬牙，说道。
“以你们现有的兵力，对付不了他们。”唐璟哼了一声，说道。
陈炯明的眼中闪过一丝怒色，他猛地想要站起来发作，却被程璧光用手紧紧的拉住了。
“时间紧迫，咱们在这里每浪费一分钟，广东的百姓便多遭一分钟的难，只有咱们破除成见，紧密合作，才可能保境安民。”杨朔铭说着，摆了摆手，一位军官上前将一份协议交到了陈炯明和程璧光面前，“我的意思，广东马上宣布归服中央，地方官员保留原任，军队接受中央政府改编，助中央平叛，前罪则一概勾销，二位以为如何？”
“要我们去给袁世凯的儿子当奴才，恐怕办不到。”陈炯明将文件接了过来，并没有看，而是直视着杨朔铭说道，“我有一个建议，和瀚之的办法有很多类似之处，不知瀚之是否愿意听一下？”
“竞存兄想说的，是‘南方五省联省自治’吧？”杨朔铭象是知道陈炯明的建议是什么，不由得微微一笑。
听了杨朔铭的话，陈炯明的身子不由得一震。
陈炯明的眼中再次现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正是。”陈炯明把心一横，朗声说道，“陈某乃辛亥一老卒，毕生为民主共和奔走，绝不为帝家鹰犬！袁家皇朝的奴才，陈某毫无兴趣！闽粤湘滇桂五省，同气联枝，为我华夏半璧根基之地，如能联省自治，为我华夏之新表率，荡涤瑕秽，开一新天地，何不为美？”
“瀚之自主政赣西，强军富民，赣民仰望，如能举赣省加入联省自治，我东南新天地必成，以华夏半壁为全国之师，则共和中国必成。瀚之以为如何？”
陈炯明说完，紧紧地盯着杨朔铭，等待着他的回答。
杨朔铭没有回答陈炯明，而是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反问道：“贵党领袖于粤省举事，口号即为‘推翻帝制，恢复共和’，竞存以民主共和能生根于中国而为毕生奋斗之目标，与领袖思想并无二致。以竞存之大才，为何却不见重用？竞存可否告我？是否也是因为这‘联省自治’的主张？”
“我所倡议联省自治，是为了真正能在中国实现民主共和，不象某些人，挂着民主共和的羊头，卖的却是专制独裁的狗肉。”陈炯明说着，从衣袋内突然掏出了一把小小的手枪出来。
看到陈炯明的动作，杨朔铭身边的唐徐二将和卫士们脸色都是一变，手不自觉的都向枪套摸去，而杨朔铭只是双眼微微一眯，却并没有什么动作。
此时的他，通过“超级电脑眼”已经判断出了，陈炯明的动作并没有恶意。
陈炯明苦笑了一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的卫士不要妄动，他向前欠了欠身子，拿枪的手轻轻向前一推，这支小小的手枪快速划过长长的桌面，刚好在杨朔铭的面前停下。
杨朔铭用手轻轻的拿起了这把小巧的德国造“毛瑟”小手枪，好奇地把玩了一下，然后向陈炯明投过询问的目光，等待着他的解释。
此时坐在陈炯明身边的程璧光，也用惊诧的目光看着陈炯明，不知道他这是要干什么。
“瀚之想知道这把枪的来历吗？”陈炯明看着杨朔铭说道，杨朔铭点了点头。
“这把枪，是被你用飞机投炸弹炸死的那个人，交给卫兵用来杀我的。”陈炯明的话里透着说不出的辛酸和苦涩。
听了陈炯明的话，不但杨朔铭、唐璟和徐元锦三人面色一变，连程璧光的脸上都现出了无比震惊之色。
“他一意要驱民北伐，我主张保境息民，联省自治，这本是政治分歧，要其主旨，都是一心为国，且同为党内同志，可竟然到了用这种手段的地步，着实令人寒心。”陈炯明说着，声音变得嘶哑起来。
听了陈炯明的解释，杨朔铭震惊之余，内心已是一片雪亮。
在原来的历史时空中，他在中学上历史课的时候，老师不止一次的讲到，陈炯明在国民革命军北伐的关键时刻背叛革命，发动叛乱，并炮轰广东大元帅府，想要打死伟大的革命先行者，致使北伐失败，伟大的革命先行者被迫逃到军舰上避难，而年轻的国母则为了掩护领袖脱险而不幸流产，以至终身不育。
杨朔铭现在还记得，老师讲到这段“悲壮的历史”时，那为之沧然欲涕的表情。
可历史的真相，果真如此吗？
喜欢刨根问底的杨朔铭，对于伟大的革命先行者一直十分信任的陈炯明，为什么要在“革命形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突然叛变革命，甚至于要致伟大的革命先行者于死地而百思不得其解。
而现在，他却从陈炯明的嘴里，知道了真正的答案。
“竞存是怎么知道此事的？”程璧光问道。
“他派来刺杀我的人，是大元帅府的卫士，这把枪便是他交给那名卫士的，但那名卫士知道我陈炯明罪不至死，没有听他的命令，而是跑来告诉了我。”陈炯明说道，“我害怕此事一旦声张出去，有碍革命大业，于是隐忍不发，只是嘱咐那名卫士不要泄漏，并安排他到外洋避难。”
“现在，这些事情，已经不怕别人知道了。”陈炯明的目光扫视过对面，最后又停留在了杨朔铭身上。
此时的杨朔铭，看着手中的小手枪，想起了自己在美国洛杉矶时的遭遇，炸平粤秀楼所残留的那一点道德负责罪至此消逝得无影无踪。
“竞存所言南方联省自治，不失为民主共和之一尝试，然而现在却并不是进行这样尝试的时候。”对于任何有可能导致中国陷入分裂状态的事物都抱有极度警惕的杨朔铭先是对陈炯明的良苦用心表示了理解，但马上又用委婉的语言给予了否定，“如今日本对我国又蠢蠢欲动，欲将满蒙分裂出我中华版图，若现在东南半壁联省自治，与自立一国何异？这岂不是给日本人送了一份大礼么？”
听了杨朔铭的话，陈炯明叹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显然，对于日本长久以来对中国所持有的野心，陈炯明也是非常清楚的。
对于伟大的革命先行者一直接受日本的帮助，他一直也是不赞同的。
“我知竞存之意，重在‘自治’而不在‘联省’，所谓‘联省’，迫于无奈自保之法也。”杨朔铭象是早就窥破了陈炯明的心思，娓娓说道，“而‘自治’则需在共和之国才有可能实现，‘共和’若复，‘联省’便无意义，我若许竞存以‘共和’，竞存可否放弃‘联省’呢？”
“瀚之怎么能证明，能够许给我‘共和’呢？”陈炯明笑了笑，反问道。
杨朔铭微微一笑，向身边的几位卫士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把桌子上的军舰模型都搬过来。
“此舰为我在美国订购之最新式战列舰，满载排水量近五万吨，三座406毫米45倍径三联装主炮，主装甲带为350毫米，最高航速可达31节，其吨位之大，装甲之厚，火力之强，泰西诸国所未有。”杨朔铭指着这些军舰模型当中最大的一艘说道。
陈炯明和程璧光瞪大了眼睛，仔细地看着这艘战列舰，眼中满是惊讶之色。
“竞存兄和恒启兄知道此舰的舰名吗？”杨朔铭接着问道。
陈炯明和程璧光对望了一眼，下意识的一起微微摇了摇头。
“此舰名为‘共和’级战列舰。”杨朔铭说道。
“‘共和’级战列舰？”程璧光喃喃自语着，而陈炯明的双目则一下子放出了异样的光芒。
“不错，就是叫‘共和’级战列舰。”杨朔铭说道，“该级舰共计六艘，首舰名为‘共和’号，二号舰名为‘民主’号，三号舰名为‘宪法’号，四号舰名为‘自由精神’号，五号舰名为‘独立’号，六号舰名为‘民族’号。”
听到杨朔铭说出六艘新式战列舰的名字，陈炯明如释重负般的喘了口气，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此六舰现在何处？建成了没有？何时能够归国？”程璧光有些焦急地问道，全然没有发觉自己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
“此六舰已然建成，并在美国完成了海试，不过，她们在回国之前，还得在欧洲先行‘历练’一番。”杨朔铭笑了笑，摆了摆手，一位军官将一份英文报纸送到了程璧光和陈炯明的面前。
看着报纸上冒着黑烟破浪而行的钢铁巨舰和下面的英文花体大字标题，以及详细的说明，对英文极为熟悉的程璧光，双手也开始颤抖起来。
陈炯明的英文水平不高，但报纸照片下方醒目的“The－Imperial－Chinese－Navy”他还是认得的。
这是自晚清北洋舰队成立以来，中国海军第二次被冠以这样的名号！
此时的程璧光，双眼竟然不自觉的流下了眼泪。
程璧光身边的陈炯明强自抑制住内心的激动，他看不懂下面的英文介绍，但照片上战舰舰首醒目的双龙舰徽和舰尾的巨大汉字舰名，却毫无疑问的表明了她们的身份。
“此舰归国之日，便是再造共和之时。”杨朔铭的声音将陈程二人从激动的思绪当中拉了回来。
“也许用不了那么久。”徐元锦在一旁笑着插了一句。
“想不到瀚之竟然能做下如此伟业。”陈炯明叹息了一声，和程璧光对望了一眼，转头看着杨朔铭，说道，“既然如此，敢不从命。”
英国，朴茨茅斯军港。
“立——正！敬礼！”
伴随着一位中国海军军官的口令，在“共和”号战列舰的高高舰桅之上，一面军旗冉冉升起，只是让在场围观的众多华侨们感到惊讶的是，这一次升起的军旗，不再是他们以前看到的“红地蓝光白花瓣膏药旗”，而是一面从来没有见过的旗帜！
这面旗帜上，红蓝两色之间，是一个明黄色的大大的汉字“人”字！
而停泊在不远处的一些中国海军的辅助舰艇，也几乎在同一时刻，将以前舰桅上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海军旗降了下来，换上了红蓝黄三色“人”字旗。
“中国人在搞什么鬼？”站在甲板上观礼的一个头戴高高的圆礼帽身穿笔挺的燕尾服身材略显肥胖的英国绅士模样的人向身边的一位英国海军军官问道。
“北京发来了电令，命令这些军舰全都换上这种新的海军旗，丘吉尔爵士。”军官回答道，“原来的海军旗据说是中国叛乱分子所使用的旗帜，现在已经被废弃了。”

第158章 秋山之殁
丘吉尔张了张嘴巴，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听说中国南方发生的叛乱已经平定了，那位喜欢革命的冒牌博士听说已经被中国军队的轰炸机投下的炸弹给炸死了。”丘吉尔想起了最近以来发生的重大事件，嘴角现出一丝不易觉察的讥笑。
“是这样的，爵士。”那位海军军官——海军部助理罗伊斯上校回答道，“这表明，中国南方发生的叛乱将很快被平定。”
“可现在中国政府却不得不面临一场巨大的内部危机。”丘吉尔看着舰桅上迎风飘扬的红黄蓝三色“人”字旗，忧心忡忡地说道，“这个刚刚成立的帝国根基并不稳固，皇太子刚刚阵亡不久，皇帝便又遇刺身亡，在新的皇位继承人被确定下来之前，肯定要经过激烈的斗争，我担心中国会因此陷入混乱之中，而那将毫无疑问的影响到我们的事业。”
“是啊！我们现在非常需要中国的兵力来对抗德国人。”罗伊斯上校也叹息道，“我们的重要伙伴俄国已经倒下了，中国如果也倒下的话，对我们来说，将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在法国的中国军队已经达到了六十万人，经过我们训练的中国士兵是优秀的战士，吃苦耐劳，勇敢善战，是我们对抗德军的重要力量。”丘吉尔的目光落在了美制中国战列舰的三联装巨炮上，脸上现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而在日德兰的那场大灾难后，我们急需军舰来保卫我们的海岸。在这些中国人订购的战列舰没有到来之前，我甚至连觉都睡不好，现在这些漂亮的小姑娘总算来了。”
“她们能来，算是太好了。”罗伊斯上校说道，“只是，操纵这些小姑娘的人，还没有经受过真正的海战洗礼。”
“我真的很难想象，中国人的设计师，竟然能设计出比帝国海军最强大的战列舰还要好的军舰。”站在不远处的新任“大舰队”司令贝蒂海军上将听到了丘吉尔和罗伊斯海军上校的谈话，来到了他们的身边，“而美国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他们造出来，也是一个奇迹。”
“据说这是一级快速战列舰，在她们面前，‘完美之猫’已经没有任何优势了。”丘吉尔看着贝蒂过来，和贝蒂打了一个招呼，意有所指的说道。
听了丘吉尔的话，贝蒂的脸上现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日德兰大海战中，英国海军一代英杰费希尔的“速度就是防御”理论不但让英国海军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而且也使得英国数百年的海上霸权摇摇欲坠。在这场决定英国百年国运的大海战中，英国海军的战列巡洋舰队全军覆灭，战列舰队也损失惨重，而且还搭上了“大舰队”司令杰利科海军上将和数万海军官兵的性命。在海战结束后，死里逃生原本以为自己会得到“威廉&#183;华莱士的刑罚”的贝蒂被任命顶替在海战中与旗舰同沉的杰利科海军上将的位置。
日德兰大海战使协约国的海上优势被彻底打破，损失巨大的英国海军无力阻止德国海军的进犯，德国海军频频光顾英国本土，德国舰队对英国海岸炮台、港口和城市进行了多次炮击，不但造成了巨大的破坏，也给英国民众带来了极大的恐慌。在此期间奉行“见敌必击”的贝蒂虽然率领残存的英国舰队主动出击，同德国海军交手数次，并取得了一些胜利，提高了英国军民的士气，但却无助于扭转整个战局。
而在德军准备入侵英国本土的消息传来之后，英国政府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不断的向盟国求助，在得知美国为中国海军建造的六艘战列舰已然完工之后，英国政府先是向中国外交部提出重金购买，后又打算租借，中国外交部在海军部的压力下委婉地表示了拒绝，但同意派遣这六艘战列舰前往英国助战，由于在美国受训的中国海军官兵此前没有操纵大舰的经验，为了能让这六艘宝贵的战列舰能够早日发挥应有的作用，经中美英三国政府协商，最后达成了一个“海军合作”协议，协议规定由美国海军派有经验的现役军官上舰担任舰长，中国人担任副舰长，军舰主要由中国水兵操纵，美国海军技术人员随舰指导，前往英国对德国海军作战。
经过这样的一番折腾之后，中国海军的这六艘新式战列舰便在中美两国海军官兵的操纵下，离开美国，到达了英国，加入到了协约国海军方面作战。
“不光是这些海上巨兽，美国人为中国海军制造的轻型舰艇也非常有特色。”罗伊斯海军上校没有注意到丘吉尔话里的讽刺之意，他指着远处停泊的一艘中国轻巡洋舰说道，“据说主要设计也出自中国的设计师。”
丘吉尔和贝蒂不约而同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的是一艘漂亮的轻巡洋舰，和英国人的同类舰艇不同的是，这艘标准排水量3500吨的轻巡洋舰，配备有三座双联装主炮（口径150毫米），但布置的方式，却采用了另类的“前一后二”背负式，而尤为特别的是，其艏部防浪桥楼后有一座三联装鱼雷发射管（533毫米），一号烟囱与二号烟囱之后则均为一座四联装鱼雷发射管。
这样的设计清楚地表明，这是一艘以鱼雷为主要进攻武器的巡洋舰（重雷装轻巡洋舰）。
“这不算什么，帝国的造船技师才是世界第一流的，帝国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造船工业，只要我们能从这一次的危险当中脱出身来，用不了多久，帝国海军便会拥有更加强大的战舰。”丘吉尔自信满满地说道。
“这些战列舰比美国海军现有的战列舰都要强大，美国人竟然允许中国海军的主力舰超过自己，真是奇怪。”贝蒂看着出现在舰桥上的美国舰长，有些奇怪的说道。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丘吉尔笑了笑，说道，“美国人肯给中国人造这么强大的战列舰，是为了帮助中国对抗日本，同时也说明，他们将给自己的海军建造更为强大的战列舰。”
“中国人的战列舰主炮已经达到了十六英寸（406毫米），排水量也已经接近50000吨，美国人要是建造更强大的战列舰，主炮口径肯定将超过这个标准，吨位也将更大。”贝蒂说道，“我们也要建造更大更强的战列舰才行。”他转过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几艘飘扬着“菊花太阳”旗的日本军舰，发出了一声冷笑，“我们不能让日本人这么看帝国海军的笑话。”
听了贝蒂的话，丘吉尔和罗伊斯上校看着那孤零零的几艘日本军舰，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对于中国战列舰“雪中送炭”式的到来，英国朝野上下莫不欣喜若狂，为了表示感激和友好，英国政府官员赶到中国劳工的家中慰问并送去了慰问金，英国妇女纷纷穿戴起中国式的衣裙以示庆贺，连英国首相劳合&#183;乔治都发出了“我们终于又安全了”的感叹，而已经因达达尼尔海峡作战失败而去职的英国海军大臣丘吉尔，则在下院发表了热情洋溢的演讲，盛赞“中国在协约国事业当中所起的伟大作用。”
而作为英国主要盟友的日本，在英国的强烈催促下，却只派出了“香取”、“鹿岛”、“筑波”、“生驹”、“鞍马”、“伊吹”等老式前无畏舰前来充数，对于英国政府一再要求的“金刚”级战列巡洋舰和“扶桑”级战列舰，日本政府却坚决不肯拿出来。日本人对待盟友的态度和同为协约国成员的中国相比，差距简直不可以道里计。对于日本人在战争中不肯出全力反而趁英国无力顾及东方而大捞好处，英国人感到屈辱和愤怒，尤其是遭受了日德兰之役惨重损失的英国海军。
“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丘吉尔冷笑了一声，“我想，等这场战争结束，也就是我们和日本人的同盟关系结束的时候。”
“在帝国海军重新拥有这样的新式战列舰之前，先让我们借着中国人的手，狠狠的教训一下德国人吧！”看着“共和”号战列舰高昂的主炮，贝蒂的脸上现出了一个恶狠狠的表情。
此时，在“香取”号战列舰的舰桥上，一位身着海军中将军服的日本将军，正用呆呆的目光，看着远处飘扬着“人”字旗的中国战列舰。
这个人，便是已经升任为日本海军第二舰队司令官的秋山真之。
“那是支那海军的战列舰，是么？”看着战旗飘扬缓缓开出港口的“共和”号战列舰，秋山真之轻声的问道。
“是的，司令官阁下。”一位参谋军官回答道，“是支那人在米国购买的最新式的战列舰，排水量接近五万吨，主炮口径是十六英寸。”
可能是为了不让身体虚弱的司令官感到难受，参谋军官在回答的时候，刻意强调了一下“在米国购买的”这一句。
“十六英寸……”秋山真之喃喃自语道，“这可是比‘伊势’号的主炮口径还要大啊……”
“是这样。”参谋军官有些不情愿的说道，“据说这些新式战列舰的速度更快，在测试时达到了31节的航速。”
“这怎么可能？……”秋山真之的脸上竟然现出了一丝惊恐之色。
“支那人一向愿意夸大其词虚张声势，这也许是他们在帮米国人的造船厂打广告。”参谋军官说道，只是在秋山真之听来，未免有底气不足之嫌。
“可‘伊势’号也只能达到23节的航速啊……”秋山真之握紧了拳头，象是在竭力要自己镇静下来。
看到司令官的脸色不太好，参谋军官理智地闭上了嘴巴。
“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钱来向米国人购买战列舰？我记得支那政府的外债一直很高，他们连盐税都抵押出去了，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的收入？”秋山真之向是在朝自己发问似的说道。
“听说是支那政府从海外移民那里募集到了大笔捐款，他们用这些钱购买的战列舰。”参谋军官回答道。
“捐款也不可能有这么多，不可能的。”秋山真之皱紧了眉头，低声说着。
不知过了多久，秋山真之举起了胸前的望远镜，向中国战列舰望去，而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那在舰桅上迎风飘扬的红黄蓝三色“人”字战旗。
“那是他们的海军旗么？怎么换了？”秋山真之自言自语的问道。“它表示的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支那人把旗子挂倒了，应该是个‘Y’字。”参谋军官想不出来该如何回答，只好试着给出了一个驴唇不对马嘴的答案。
“不，那是一个字，一个汉字的‘人’字……”秋山真之缓缓的放下了望远镜，自己说出了答案，“蓝天之下，红色的土地之上，一个人站在那里，一个支那人……”
参谋军官有些不解地看着这位显得神神叨叨的司令官，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在日本海军内部的很多人看来，“第一天才”秋山真之的精神，从日俄战争结束时起，就已经有些不正常了。
在对马海战结束后，秋山真之因为承受不了这样的精神重压，变成了一个性格古怪的人。他在给军令部的总结报告里头四个字写的赫然是：“天助神佑”。曾经在对马海战当中为日本建立“旷世殊勋”的秋山真之，在日俄战争结束后便成了一个满脑子怪力乱神，成天吁吁叨叨的海军中将。很多人对于秋山真之竟然变成了这副样子而感到奇怪。
其实，在秋山真之身上出现这种怪象，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事实上，秋山真之从本质上说是个文人，他可以说是被他的哥哥秋山好古忽悠的从了军，其实他并不适合充满血腥杀戮的战场。日俄战争结束后，秋山真之曾经一再要求从海军退役，出家去当和尚，可是如果他真的那样做了的话，对日本海军来说，无疑会大失颜面，所以秋山真之的要求一直没有得到批准。尽管秋山真之的要求被日本政府拒绝，但为了安抚这位“第一天才”，日本政府反而还给秋山真之不断的加官进爵，一度任命他担任日本海军省最重要的军务局局长，军衔也升到了海军中将。
在欧洲的战争爆发以后，日本趁列强无力东顾，大举入侵中国，结果遭到惨败，由于秋山真之在战前的“先见之明”又一次应验，因而更加受到器重。在战争结束后，秋山真之又被任命为第二舰队司令官。此时秋山真之已经被诊断患了腹膜炎，但他却坚决拒绝去医院找医生治疗，而是不断的去庙里求神拜佛，并且立下遗嘱坚决要儿子代父出家去当庙里和尚！
在很多人看来，这位“第一天才”秋山真之将军，其实是被日俄战争累疯的，在日本流传有这么一句话：“日俄战争要去了儿玉源太郎的肉体，要去了秋山真之的精神。”其实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此时中国战列舰汽笛长鸣，站在舰桥上迎风而立的秋山真之猛然惊觉，他紧握双拳站在那里，呆呆地注视着中国战列舰一艘接一艘的从面前驶过，略显单薄的身子在不住的颤抖着。
“这些战列舰的设计风格，和英国德国米国的战列舰都不相同……”秋山真之的脸上再次现出了惶急惊恐之色，“难道，是支那人自己设计的吗？……”
“好象是的，司令官阁下。”参谋军官小心地回答道，“听说设计图纸来自于支那福州马尾造船厂，由于支那本土现在还不具备自己建造大型军舰的能力，因此才将设计方案和图纸交给了米国的造船厂，由米国造船厂建造。”
“他们怎么可能做到这些？”秋山真之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难道……”
“不可能！这不可能！支那人的科学技术，不可能超过日本！这不可能！”秋山真之大叫了一声，突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然后身子慢慢的软倒。
参谋军官大惊失色，他上前一把抱住了司令官的身体，然后开始大声的呼救起来，几位军官手忙脚乱的上前将秋山真之抬了起来，下了舰桥，向医务室跑去。
“日本人的船上好象出事了。”
站在“共和”号战列舰舰桥上的徐振鹏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有些奇怪的说道，“象是有人受伤了。”
“很可能是日本人看到了中国海军拥有这样强大的战舰，嫉妒羡慕和仇恨交织在一起，因而病倒了。”担任“共和”号代理舰长职务的美国海军上校施奈德用不太流利的汉语笑着说道，“根据我们的情报，日本海军现在还没有吨位这样大的战舰，中国海军这一次，走到日本海军前面去了。”

第159章 贝蒂的计划
“听说日本人把他们的主力战列舰都开到旅顺去了。”副舰长沈鸿烈上校看着远处的一艘艘日本前无畏舰，冷笑了一声。
徐振鹏听出了沈鸿烈话里的弦外之音，眼中也闪过一丝愤恨之色。
沈鸿烈1882年出生于湖北天门，自幼勤奋好学，1900年沈鸿烈府考即得中秀才，执教于府学。1904年进入武备学堂，后参加湖北新军。1905年春，沈鸿烈以官费留学生身份赴日本海军学校留学，同年在日本加入了同盟会。1911年夏毕业回国，加入清朝海军，由海军“楚观”舰候补管带起步，先后担任清政府军咨府及参谋部海军局科员。1911年10月沈鸿烈参加辛亥革命，曾任海军统领、宣慰使，参与策动长江下游清朝海军起义。1912年，沈鸿烈担任中华民国南京临时政府海军部军机处参谋。1913年调任北京总参谋部海军局上校科长。1916年3月，受海军部派赴美国任海军武官。
沈鸿烈作为一名曾留学日本的海军军官，又曾经参加过同盟会，对日本其实是存有一定的好感的，但这些仅存的好感，随着日本逼签“二十一条”遭拒随后大举入侵中国的炮声而彻底消失了。
在日本海陆军大举入侵中国之后，在北京的沈鸿烈深知中国海军的实力不足以对抗日本，因而忧心如焚，但随后曹妃甸海战的捷报传来，让沈鸿烈的精神为之一振。作为在北京总参谋部海军局任职的军官，近水楼台的他想方设法知道了曹妃甸海战的详情，对提供新式漂雷的杨朔铭便存了一份景仰之情。
在抗击日本侵略的战争胜利结束后，沈鸿烈被任命为驻美武官，在美期间，他便听到传闻，中国政府在美国有一个什么“一揽子”的购舰计划，他一开始以为这些是中国海军部故意放出的迷惑日本人的烟幕弹，因而并没有在意。
作为曾在京任职的海军军官，沈鸿烈当然了解中国政府目前的财政状况，让现在的中国政府拿出如此巨额的接近天文数字的资金在美国采购军舰，还不如让母猪上树来得更容易一些。
但让沈鸿烈始料未及的是，这件事竟然真的成为了现实。
他现在还记得，当自己接到北京海军部的电令，前去美国纽约海军造船厂接收“共和”号战列舰时的心情。
当时的沈鸿烈，甚至于对这份从北京来的加急电报的真实性产生了怀疑。
但当沈鸿烈风尘仆仆的赶到纽约，亲眼看到那艘已经完成了全部舾装的巍峨巨舰时，不由得流下了激动的泪水，而所有的疑虑，至此烟消云散。
在和那位造舰监督林郁菁博士几次畅谈之后，他才知道，这些艨艟巨舰的诞生，和那个叫杨朔铭的年轻人，有着怎样的联系。
而现在沈鸿烈也想不明白，身为“全国实业督办”的杨朔铭，是怎么弄来这购舰的大笔资金的。
但不管怎么说，中国海军舰艇“一步登天”式的升级换代总是令人兴奋的现实，对于这些“细枝末节”，沈鸿烈也不愿意再去费心思了。
从那时起，沈鸿烈便将全部的心思，都用在了这艘战列舰上。
由于英国自日德兰海战后迫切需要大型战舰保卫本土，为了让这六艘整齐簇新的新式战列舰尽快发挥作用，中美英三国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完成了相关的合作办法，而中国海军官兵们也深知责任重大，在“为国争光”思想的激励下，开始了刻苦的训练。在老牌海军大国英国和新兴海军强国美国的帮助下，中国海军战列舰队很快便完成了相关的训练科目，在到达英国之后，已经初步具备了战斗力。
在中国战列舰队到达英国之前，为了防止德国陆军在海军的掩护下在英国登陆，美国海军大西洋舰队的主力就应英国政府的要求紧急进驻英国本土，美国海军先后派遣“内华达”号、“俄克拉荷马”号、“宾夕法尼亚”号、“亚利桑那”号四艘战列舰到达英国，会同英国海军实施海上防守作战（美国人对德国公海舰队在日德兰海战的强悍表现也感到恐惧），在得知美国海军和日本海军到达后，面对重新具备了一定实力的协约国海军兵力，德国海军再次采取了日德兰海战以前的“打了就跑”的战术，对英国本土实施破坏性的袭扰作战，由于各国海军号令不一，德国舰队先后和美国海军及日本海军发生过数次遭遇战，但结果都以交战双方的怯战图而告终。
为了能够重新夺回制海权，维持对德国进行的海上封锁，在英国的倡议下，协约国方面成立了海军联合指挥部，统一协调指挥中美英日四国海军作战，英国“大舰队”司令贝蒂担任总指挥官，但到现在为止，这种史无前例的“混合搭配”作战所取得的战果却乏善可陈。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因为协约国海军高层对兵力不足的担忧，担心以现在的战列舰兵力不足以对抗德国海军，但在六艘中国战列舰到来之后，这种担忧便不复存在了。
以这六艘新式战列舰的实力，消灭整个德国公海舰队似乎都不是问题。
现在，一如继往象以前一样胆大妄为的贝蒂，准备用这些中国战列舰和德国人放胆一搏。为此他制定了一个大胆的主动出击计划，但作为这个计划的主角，中国海军的将领们却感到了忧虑。
头一次出战就可能要面对让雄风一时的大英帝国海军谈之色变的德国“拜恩”级战列舰，这个考验，对于从来没有这种海战经验的中国海军官兵来说，未免太难了些。
而尤其是让中国海军官兵们感到愤怒不已的是，日本人不派主力舰到欧洲战场，反而把主力舰开到了中国的家门口，而中国海军最强大的战列舰队此时却不能作出相应的反应，反而要和这个曾经的凶残敌人合作，在欧洲的海面打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战！
“我也听说了这个消息，但日本人现在还没有采取什么对中国的不利行动，我们还是不要为这件事烦恼了。”舰长施奈德上校可能觉察出了他的中国战友所流露出来的危险情绪，笑着打圆场说道，“我们还是想想，怎么完成这一次的战斗任务吧！”
“这个不用多想，只要德国人的军舰敢出来，我们就有把握把他们打成零件。”沈鸿烈自信地一笑，说道。
“我担心，德国人这一次知道了消息，只怕是未必肯出来了。”徐振鹏说道。
对于经过了短时间高强度训练的中国炮手的技术，沈鸿烈还是相当有自信的。
“你的部下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我亲爱的朋友。”施奈德舰长笑了笑，看着甲板上的中国水兵，说道，“我也希望，这些棒小伙子们能够尽快的成长起来。”
听了美国舰长的话，徐振鹏和沈鸿烈不再说话，二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集中在了舰桅上猎猎飘扬的红黄蓝三色“人”字旗上，脸上也现出了热切的神色。
这面旗帜所赋予的“顶天立地中国人”的涵义，已经在他们的心底得到了认同。
“这一次，我就是要让全世界看看，站起来的中国人是个什么样子！”沈鸿烈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怒吼。
此时，在送行的人群的欢呼声中，六艘中国战列舰驶出了朴茨茅斯，向东北方向驶去。
“英国人出来了，将军。”
在“拜恩”号战列舰的司令塔里，一位参谋军官说着，将一份通讯员截听来的电报译稿交给了德国公海舰队司令舍尔。
此时，德国公海舰队的八艘主力战列舰，四艘“国王”级战列舰和四艘“拜恩”级战列舰正在海面上破浪前行。
“一共有六艘英国战列舰，呼号是从‘复仇’号上发出的。”参谋军官说道，“我们初步判断，这六艘战列舰是‘马尔博罗’号，‘复仇’号，‘决心’号，‘雷米利斯’号，‘大力神’号和‘圣文森特’号。”
“英国人想要干什么？”舍尔看着电报，眉头一点一点的拧紧，“这和他们前些时候的表现很不相配啊。”
“我们大家都认为，英国人很可能想要再和我们进行一次‘斯卡格拉克’式的海上决战。”参谋军官回答道。
听到“斯卡格拉克”这个词，舍尔的脸上现出了一丝自得的微笑。
作为德国海军最引以为傲的辉煌战果，日德兰之战被德国人称为“斯卡格拉克的黄金”，在德国人的字典里，“斯卡格拉克”已经不在是一处小小的海峡的名字，而是德国海军的光荣和骄傲。日德兰海战是舍尔海军生涯当中的巅峰时刻，每当有人提起“斯卡格拉克”这个词，舍尔总是会露出这样开心的笑容。
“这是我们求之不得的事情，让我们把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通通送到海底去吧！”舍尔挥舞了一下手臂，有些兴奋的大声说道。
“不过，我们大家都觉得英国人的行动这一次还是有些异常。”参谋军官不想扫舍尔的兴，但本着尽职尽责的精神，他还是提醒舍尔道，“我觉得，他们很可能是诱饵。”
“把你们的想法直接说出来，不要这么吞吞吐吐的。”舍尔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说道。
“是这样的，将军，不知道您注意到没有，自从美国人给中国人建造的那些战列舰来到英国之后，英国人的勇气似乎又恢复了。”参谋军官说道，“如果他们想要象上一次对待希佩尔将军的舰队那样，想要把我们引入中国战列舰的伏击圈，我认为我们的处境将会非常的危险。”
“美国人给中国人建造了目前世界上最强大的战列舰，但中国人未必知道该怎样使用它们。”听了部下说出心里的担忧，舍尔不由得仰天大笑起来。
“中国人自从上个世纪输给日本人之后，已经没有海军了。”舍尔说道，“要是他们真的敢把那几艘战列舰开出来，正好给了我们一个消灭它们的机会。”
“可是，将军，那毕竟是406毫米的大炮，和接近50000吨的巨型战舰啊。”参谋说道，“而且据说它们的速度很快，甚至可以和战列巡洋舰媲美。”另一位参谋看到舍尔毫不在意的样子，提醒了他一句。
“406毫米的大炮又能怎么样？我们正在建造的‘俾斯麦’级战列舰，要比这些美国人粗制滥造的破玩意儿强大得多！”舍尔冷笑了一声，“在斯卡格拉克，英国人的战列舰主炮口径要比我们的大，但还不是一样被我们送进了海底？”
在日德兰海战结束后，德国海军虽然取得了胜利，但也遭到了不小的损失，为了尽快补充损失的主力舰，德国人在“拜恩”级战列舰的设计基础上进行了强化改进，开始了“俾斯麦”级战列舰的建造，该级舰共计四艘，分别以“俾斯麦”、“沙恩霍斯特”、“格奈森瑙”、“布吕歇尔”四位德国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名人的名字命名。
日德兰海战中，由于德舰火炮口径普遍低于英舰，在海战中也吃了不少的亏，根据海战的经验教训和德国皇帝威廉二世的指示，德国的造舰技师也修改了正在建造中的“俾斯麦”级战列舰的主炮口径，将其由原来的380毫米，提高到了403毫米。
对于这样巨大口径的主炮，好大喜功的威廉二世似乎还觉得不够，为了满足他的虚荣心，他竟然要求给新设计的“威廉大帝”级战列舰装备420毫米口径的主炮！
“不过，如果今天的情况和斯卡格拉克之战的情况出现了巧合的话，我们会很危险，”参谋再次提醒舍尔，“上一次希佩尔将军可以由公海舰队来解围，而这一次如果发生了同样的事，又有谁会给我们解围呢？”
“好吧。”舍尔想了想，说道，“我们还是小心一些吧，如果英国人还想象上一次那样的逃跑，我们在追击的时候必须要小心。”
舍尔的话音刚落，舷窗外的灰暗天空闪过了道道光亮，紧接着便是低沉的隆隆雷电声。
“这样的能见度，对英国人和中国人来说，都是一种折磨。”舍尔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当然，我们也不例外。”
“将军，英国人现在应该就在我们前方30海里的位置。”一位使用德国最新研制的无线电定位仪的军官向舍尔报告道。
“看样子又有一场混战要打了。”舍尔轻声的说道。
“德国人会象上一次那样的上当吗？”
几乎与此同时，在“复仇”号战列舰上，一位负责观测的军官自言自语的问出了心里的担忧。
“当然，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个一口吃掉我们的好机会。”
伯尔尼中将站在舰桥上，看着舰桅上悬挂着的“大舰队”司令贝蒂海军上将的将旗，不动声色的回答道。
此时英国海军的六艘战列舰，正快速的向前行驶着。
为了尽可能的引诱德国人前来进攻，贝蒂想出的办法和日德兰海战当中英国人用过的办法几乎完全相同，就是让伯尔尼中将率领的六艘英国战列舰及其直卫舰艇所组成的英国主力舰队驶往德国海岸，在旗舰“复仇”号上悬挂贝蒂的将旗，舰上的无线电台也用舰队总旗舰的呼号发报，使德国人误以为这是由贝蒂指挥的英国主力。
贝蒂判断，舍尔在得知自己再次亲自出马后，肯定会率领德国公海舰队的全部主力前来迎战，因为想要对付由三艘“复仇”级战列舰为主力的英国舰队，德国公海舰队除了四艘“国王”级战列舰和四艘“拜恩”级战列舰外，基本不做第二人想。
按照计划，伯尔尼中将冒充贝蒂引出德国舰队主力之后，将竭尽全力的同德国人大战一场，在力不能支后转舵逃跑，将德舰引至六艘拥有毁灭性火力的中国快速战列舰的炮口之内，由这些来自于美利坚的海上巨兽来撕咬德舰，并将它们粉碎。
贝蒂之所以要求伯尔尼中将务必同德国人缠斗苦战一番后再掉头逃跑，一方面是为了把戏文做得真实，引诱德国人毫无怀疑的上钩，另一方面也是对中国战列舰队的作战能力还保有一丝疑虑。
毕竟，中国人拥有这样的超无畏式战列舰，也不过才几个月的时间。让这样一群毫无作战经验的水兵来进行这种关系大英帝国未来国运的战斗，可以说是冒着极大的风险的。
“‘冠军’号发现敌舰！”一位英国军官突然大声的报告道，声音里透着难言的兴奋，“德国人来了！”
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下，在有些发黑的海平线上，突然现出了几个闪动的亮点，紧接着便是几声低低的脆响。

第160章 雄风不在
伯尔尼中将不用望远镜观察就能够知道，那是担任侦察的“冠军”号驱逐舰和友舰一起正在和德国舰队的前卫舰艇交战。
伯尔尼中将大声下达了作战命令，随即来到了舰桥上，“发现敌舰”的警报响彻海空，此时“冠军”号的无线电台在不停地发报，报告着敌舰的数量和方位。
得知自己面对的是德国公海舰队的主力四艘“拜恩”级战列舰和四艘“国王”级战列舰时，伯尔尼中将的脸上现出了欣慰的笑容，对“冠军”号和其它担任侦察的英国轻型舰艇的表现十分满意。
而“冠军”号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表现，也是日德兰海战血淋淋的教训之一。
在日德兰海战一开始，本来为主力舰队担任侦察和直卫的英国轻型舰艇便犯了一个重大的错误，他们光顾着和德国人的轻型舰艇交战，完全忘记了侦察的任务，没有一艘驱逐舰想到要向旗舰通报敌人的情况，结果导致舰队指挥官对敌情判断不明，出现了以后的一连串令人扼腕叹息的失误，最终令英国人在整场海战当中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而这一次的战斗，吸取了血的教训的英国人并没有出现日德兰的失误，而是马上将战场的情况准确的报告给了旗舰。
在得知了德国舰队的方位和航速后，伯尔尼打算横切德舰的舰列，抢占“T”字头，便下达了转向的命令，很快，德国战列舰的巨大舰影便出现在了海天之间。
看到英国舰队转向，德国战列舰快速的追了上来，也开始了转向动作，德国人的意图显然和英国人一样，也是要抢占“T”字头，尽管英国人抢先一步，但德舰凭借高速冲了上来，使英国人的企图破了产。
当看到德国战列舰和自己快处于平行状态之时，双方的距离已经接近到了18500码，伯尔尼中将果断的下达了开火的命令。英国战列舰一艘接一艘的开火了，巨大的炮口喷出长长的火焰，第一排炮弹向德国舰队飞去，德国战列舰周围的海面瞬间腾起高高的水柱，海面立时沸腾起来。
同样也是日德兰海战的经验，在意识到了测距仪的不足之后，一向自大傲慢的英国人不得不低下头来，想方设法进行改进，为所有的战列舰配备了性能先进的斯各特指挥仪，而这些改进的效果，则在现在的战斗中体现了出来。
英国战列舰的准确炮击并没有让德国人产生丝毫的犹豫，在双方距离进一步接近之后，德国战列舰开火了，一马当先的“拜恩”号率先开火，紧随其后的“巴登”号、“萨克森”号和“符腾堡”号也纷纷开火，和“马尔博罗”号、“复仇”号、“决心”号和“雷米利斯”号对射，四艘“国王”级战列舰速度稍慢，在五分钟之后追上了前队，集中火力向英国舰队最后面的“大力神”号和“圣文森特”号开火。
继日德兰海战之后，英国海军和德国海军的又一次海上主力决战，就此展开。
双方舰队射出的炮弹如同流星般掠过海面，不断的落入水中爆炸，在海面上形成了巨大的弹幕森林，此时双方的交战距离已经接近13000码，双方的战斗也不断的升温，德舰不断的向英舰射出密集的炮弹，英舰则奋力还击着。
而在交战一开始，伯尔尼中将就迫不及待的让通讯兵向身后的中国战列舰队发出了秘密的“召唤”。
由于英国舰队是以六敌八，已经在数量上处于劣势，四艘“复仇”级战列舰对阵四艘“拜恩”级战列舰尚可不落下风，而“大力神”号和“圣文森特”号想要顶住四艘拥有350毫米主炮的“国王”级战列舰，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大力神”号和“圣文森特”号都是305毫米主炮的老舰，而“国王”级战列舰的350毫米主炮无论在口径还是射速方面都占有巨大的优势，对于贝蒂交待的“苦肉计”，伯尔尼中将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做到。因此伯尔尼中将才做出了马上召唤中国战列舰前来参战的决定。
而后来发生的事情表明，伯尔尼中将的这个决定，是非常正确的。
“发现敌舰！”
在“共和”号战列舰的司令塔里，一位通讯员将电报交给了副舰长沈鸿烈。沈鸿烈飞快地将电报看完，将电报递给了舰长施奈德上校。
“这么快就该我们上场了，伙计们。”施奈德上校笑了笑，将电报还给了沈鸿烈，他转过头，对表情严肃的贝蒂说道，“让我们把德国人送进地狱吧！”
“希望伯尔尼能够拖住敌人。”贝蒂点了点头，说道，“给日本舰队发电报，让他们马上过来。”
施奈德上校向一位负责通讯的军官吩咐了一下，军官转身快步的离开了。
“我只想把日本人送进地狱……”听了贝蒂的话，沈鸿烈在心里小声的嘀咕了一句，但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显露。
施奈德舰长随即下达了战斗命令，“共和”号战列舰开始加速，以28节的高速破浪前进，在她的身后，另外五艘同级舰也跟着旗舰加速，此时海面上的风浪骤然变得大了起来，站在司令塔里的贝蒂看着一个接一个迎面打来的巨大浪花，有些恼火地骂了一声。
“希望一会儿天气能变得好些。”施奈德上校也注意到了天气的异常，不无担忧地说道。
施奈德舰长的话音刚落，通讯军官便急匆匆的赶来，面色苍白的将一份电报交到了贝蒂的手中。
“‘大力神’号爆炸了！长官！”
“该死！”贝蒂飞快地看了一眼电报，将电报紧紧的攥在了手中，脸上现出了焦虑之色。
“大力神”号战列舰是“巨人”级战列舰的第二艘，是为了对付德国1908年海军法案而建造的一级战列舰，属于“巨人”级的“大力神”号排水量23050吨，长1689米，宽25.9米，吃水8.1米，动力系统功率为25000匹马力；但最高航速仅能达到21节，在10节的航速下续航力为6100海里。“大力神”号拥有10门5座双联装12英寸50倍径主炮，20座单装4英寸50倍径副炮，3座21英寸水下鱼雷发射管。“大力神”的主装甲带最大厚处为11英寸，甲板装甲厚1.75至4英寸，炮塔正面装甲为11英寸，炮座12英寸，司令塔11英寸。“巨人”级战列舰是“海王星”级战列舰的改进型号，火力系统同“海王星”级相同，相比之下，主要加强了防御装甲，水线装甲带、水密隔舱以及炮座的装甲厚度也有所增加，并加强了弹药库的防护。“巨人”级战列舰的前部主桅位置被挪到了前部烟囱之后，为了有效的控制重心，取消了舰体后部的主桅，服役以后又拆除了部分影响射界的小艇飞桥。
尽管做了种种的改进，但到了日德兰海战的时候，和新锐的德国战列舰相比，“大力神”号无论是武备还是装甲防护，都显得薄弱了些。在日德兰海战中，“大力神”号的姊妹舰“巨人”号便被德舰击沉，“大力神”号由于战斗开始时位于阵列的最后，遭到德国战列舰炮火照顾的时候相对少些，最终逃得了性命，但这一次，“大力神”号的好运终于到头了。
“报告！‘海南’号发现敌舰！”一位军官再次大喊了起来，司令塔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贝蒂听到报告，立刻来到观察窗前，举起了望远镜。
远处的海面上，大团的乌云密布在天空中，让人感觉似乎黑夜在提前来临，尽管能见度很差，但贝蒂还是很快便发现了海面上的一艘艘朦胧舰影，以及伴随着沉闷的爆炸声的道道红霞般的光芒。
“不要紧，只要我们能够抓住敌人，这样的代价还是值得的。”施奈德上校安慰了英国“大舰队”司令一句，“我们很快就可以给他们些厉害尝尝了！”
施奈德上校说完，转身大喊道：“都看清楚了！我们的敌人就在前面！让我们好好的教训一下德国小胡子！送他们下地狱！”
施奈德上校激励部下斗志的话很快便传遍了“共和”号战列舰的每一个角落，他的话在美国海军官兵当中引起了不小的反响，但对中国水兵们来说，效果则并不明显。
而就在这时，海面上再次升腾起的巨大烟柱和暗红色的火苗，如同闷雷般的爆炸声让司令塔里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不寒而栗。
“看！又发生爆炸了！好多的烟啊！”在“共和”号战列舰的一号主炮塔里，中国炮手汪国盛看着海面上的巨大爆炸，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看样子象是英国船倒霉了。”另一名炮手李泽喜有些担忧地说道，“看这炸的，连模样都看不清楚了。”
此时的海面上，巨大的爆炸接二连三的传来，很快，舰长的声音再次在扩音器内响起。
“小伙子们，我是舰长！我在这里向你们报告一个不幸的消息！我们又损失了两艘英勇的军舰！‘大力神’号和‘圣文森特’号在德国人野蛮卑鄙的进攻下爆炸沉没了！现在，打击敌人的光荣任务已经落到了我们的身上，让我们用实际行动为这两艘军舰上牺牲的官兵报仇吧！战斗从现在开始！我希望我们的每一个人，都能象平时训练所表现的那样优秀！正义的事业在等待着我们！让我们战斗吧！消灭敌人！”
听了舰长的战前鼓动，美国炮手们发出了阵阵高呼，脸上的表情也开始变得狰狞起来，而对于英文水平普遍不高的中国炮手们，这番话所起到的作用则根本看不到，至少在表面上。
“刚刚爆炸的都是英国船！先爆炸的那一艘是‘大力神’号！后爆炸的那一艘是‘圣文森特’号！”汪国盛说道。“上面的那些英国后生全都完了！”
“‘圣文森特’号也爆炸了？不是带‘圣’字的都不怕打么……”脑子里还存有不合时宜的思想的李泽喜吃惊地看着海面上高高升起的烟柱，目光呆滞地嘀咕道。
“把你们的精力集中到操作上！战斗马上就要开始了！”负责指挥的美国枪炮官举着手中的指挥刀，声嘶力竭地用英语大叫道。汪国盛和李泽喜等中国炮手吐了吐舌头，没有再说话，而是开始奋力的操纵着提弹机，将一枚巨大的炮弹从弹药库提了出来，推入到了巨大的炮膛中。
“‘国王’号发来了电报，他们击沉了‘圣文森特’号！”
在“拜恩”号战列舰的司令塔里，舰队参谋长兴奋地对舍尔海军上将说道，“他们真是好样儿的！”
舍尔尽管心里也很激动，但他表面上却仍是一副不动声色莫测高深的样子，他点了点头，没有看舰队参谋长手中的战报，而是举起了望远镜，仔细地观察起海面的情况来。
舍尔仔细地数了一下，果然，现在在他面前负隅顽抗的，只有四艘英国战列舰了，而在英国舰队的阵列之后，则是两根巨大的冲天烟柱。
“让他们追上来，我们不能让英国人从手里跑掉。”舍尔命令道。
可能是因为日德兰大海战“曾经沧海难为水”的关系，在舍尔看来，四艘“国王”级战列舰能够击沉“大力神”号和“圣文森特”号，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战绩。
“圣文森特”号是英国朴茨茅斯海军造船厂1907年12月30日开工建造的战列舰，1908年9月10日下水，1909年5月完工。同级舰为“克林伍德”号和“前卫”号，其中“克林伍德”号为达文波特海军造船厂建造，1908年2月3日开工，1908年11月7日下水。1910年4月完工。“前卫”号由维克斯造船厂建造，1908年4月2日开工，1909年2月22日下水。1910年5月完工。这三艘战列舰均为“贝乐洛丰”级战列舰的改进型，排水量为22800吨，长536米，宽84米，吃水8.2米，采用蒸气机动力，最高速度为21节。和“贝乐洛丰”级战列舰相比，“圣文森特”级主要提升了火力，配备了5座双连装50倍径12英寸主炮，20座单连装50倍径4英寸副炮，3座18英寸水下鱼雷发射管。装甲防护也有了加强，主装甲带7至10英寸，甲板装甲为0.75至3英寸，炮塔装甲11英寸，司令塔装甲11英寸。
在日德兰海战中，“前卫”号被分配在英国海军第四战列舰分舰队中，跟随杰里科上将的旗舰“铁公爵”号作战。而“圣文森特”号和“克林伍德”号则被分配在第一战列舰分舰队。在德国舰队可怕的穿甲弹攻击下，“前卫”号和“克林伍德”号全都被“拜恩”级战列舰的380毫米主炮击穿了弹药库引起殉爆而沉没，受创甚重的“圣文森特”号因为排在整个舰列的最后，并且是和强大的“复仇”级战列舰作战而侥幸生还。
而这一次，“圣文森特”号又是跟随“复仇”级战列舰出战，碰到的对手也是比“拜恩”级弱一个档次的“国王”级战列舰，但却最终没有能够逃过被击沉的命运。
事实上，进入“无畏舰”时代后，在欧洲列强海军战列舰更新换代越来越快的趋势下，舰龄并不算太长的“圣文森特”号面对比它晚四年开工的“国王”级战列舰，已经没有任何优势可言了。
在英国“超无畏舰”陆续开工的刺激下，一心要和英国人一较高下的德国于1911年开工建造了“国王”级战列舰。“国王”级战列舰的排水量为28380吨，长175.4米，宽29.5米，吃水9.1米。动力系统采用少量燃油锅炉驱动3台蒸汽轮机，主机功率43300马力，航速为21节；续航力12节时可达8000海里，21节时为2400海里。“国王”级的主炮为10门双联装350毫米50倍口径主炮；14门单装150毫米口径副炮；10门单装88毫米炮；5座500毫米鱼雷发射管。侧舷装甲带最大处13.8英寸，炮塔装甲11.8英寸，司令塔装甲13.8英寸，甲板装甲2至4英寸。
“国王”级战列舰在原来的“凯撒”级战列舰主炮炮塔布局的基础上进行了改进，舰体艏艉各有两座主炮塔，采用背负式布置，舯部一座主炮塔，全部主炮塔沿舰体中线布置，战时可以保证全部主炮舷侧齐射时的火力发挥，而且有利于加强装甲防御能力。同时德国人还改进了舰体水密隔舱，将其整体防护性能大大提高。

第161章 接触
相对于换装了13.5英寸口径主炮的英国超级无畏舰，“国王”级原先准备使用的还使用的305毫米50倍口径主炮在火力方面略显不足。应威廉二世的要求，“国王”级最后换上的，是新式的350毫米主炮。
在1916年5月，四艘“国王”级战列舰全部参加了日德兰大海战，作为公海舰队的“第二主力”和英国舰队进行了殊死搏杀，击沉英舰多艘，立下了赫赫战功。但四位“国王”因为苦战多时，也受创极重，战后全部进坞大修，在德国工人疯狂的努力下，仅三个月后便告修复。修复后的“国王”级四舰随同“拜恩”级四舰频频攻击英国海岸，给英国民众造成了极大的恐慌。除“威廉王储”号外，“国王”级的其它三艘于1917年10月还进入过波罗的海，加入针对俄国的作战行动，并在海战中击沉了俄国海军的一艘战列舰。
对于“国王”级战列舰来说，“圣文森特”号这样的战列舰已经不能称之为对手了。
只是此时的舍尔还想不到，再过一会儿，他所率领的四艘“拜恩”级战列舰和四艘“国王”级战列舰，将遇到前所未见的可怕敌手。
此时英国舰队已经意识到了再打下去的话，很可能要面临一场灭顶之灾，伯尔尼中将在“复仇”号上发出了“转向撤离”的命令，并下令直卫舰队向德国舰队发起鱼雷进攻，掩护战列舰撤退。得到了信号的英国战列舰开始调头，而担任直卫的英国巡洋舰和驱逐舰则集体冲了上来，顶着冰雹一样的弹雨向德国舰队射出了鱼雷，然后飞快地转身拉烟逃命。
此时英国舰队大大小小的舰艇全都施放出了烟幕，海面上一时间浓烟滚滚，能见度在急剧下降，但舍尔通过望远镜，仍然能够看清楚，一艘接一艘的英国军舰拼命地吐着烟，把自己隐藏在烟幕当中。
看到敌人表现出来的狼狈相，舍尔的心里充满了鄙夷，此时的他，早把战前舰队参谋的提醒忘到了脑后。
“我们追上去！把他们通通送进海底！”舍尔大声的命令道。
从日德兰海战后，德国海军里充满了乐观主义情绪，在很多德国人看来，英国人引以为傲的大舰队已经不复存在，打垮协约国里最难对付的英国，已经不是什么问题了。
在这段时间里，德国人频繁的主动出击给了英国人以极大的惊扰和损失，很多的港口和造船厂都受到了很大的破坏。而因为受这种乐观主义情绪的驱使，哪怕是面对进驻英国本土的中美日三国海军，德国人也并没有放在眼里。而德国人先后同协约国海军进行的几次小规模战斗的结果更助长了德国人的乐观情绪和胜利的信心。此时此刻，不光是舍尔，德国舰队的全体官兵，似乎都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悄悄的来临。
“我们的战列舰过来了。”
“共和”号战列舰的舰桥上，高举着望远镜的贝蒂说道，“看样子他们进行了一场苦战。”
“他们的情况看起来很不妙。”美国舰长施奈德上校看到弹痕累累的四艘英国战列舰，有些吃惊的说道。
听了美国人的惊叹，虽然贝蒂知道对方可能并没有什么恶意，但心里还是禁不住感到恼火。
事实上，“复仇”级战列舰本来就是为对付“拜恩”级战列舰而建造的，但现在却被敌人这样的撵着打，属实是很没面子的事情。
1913年，英国海军为了回应德国建造“拜恩”级战列舰，预算批准建造5艘“复仇”级战列舰（因舰名首字母均为R，也称“R”级）。“复仇”级战列舰的正常排水量为28150吨，满载排水量31500吨，舰长190.3米，宽27米，吃水9.2米，主机功率40000匹马力，最高航速21.5节，续航力：12.5节时可达7500海里，21节为2400海里，拥有8门双联装15英寸（381毫米）42倍径主炮，14门6英寸45倍径副炮；2门76毫米炮；水下533毫米鱼雷发射管4具。侧舷装甲带最厚处13英寸；主甲板3至1英寸；炮塔正面装甲13英寸，炮座10英寸，司令塔11英寸。
“复仇”级战列舰的布局与武器系统与“伊丽莎白女王”级快速战列舰基本相同，只是舰体长度缩短，防护上略有改进，并且采用单烟囱。出于对战时石油供应的担忧，“复仇”级的动力系统在设计阶段便改回了燃煤型锅炉，此举遭到1914年重新担任第一海务大臣的费希尔爵士的强烈反对，虽然经过了重新修改，但“复仇”级的锅炉舱空间被设计得过于狭窄，致使航速相对“伊丽莎白女王”级有所减低。
“复仇”级战列舰共建造了5艘，其中“复仇”号和“皇家橡树”号参加了日德兰海战。“皇家橡树”号在战斗中被德国“巴登”号战列舰击中主炮塔，引起弹药库殉爆，最终沉没。“复仇”号在激战中也受到重创，在发现了炮塔防护和防火措施方面的设计存在不足（英国战列舰和战列巡洋舰的通病）之后，英国海军部紧急对剩余的战列舰进行整改。但由于经费的问题，改装只完成了一小部分。
而现在，英国人在经费方面的吝啬所导致的恶果显现出来了。
而对于英国海军官兵来说，他们的对手——德国人建造的“拜恩”级战列舰的强大火力和超强的防护及抗沉性能，已经成了他们的噩梦。
受英国海军“伊丽莎白女王”级快速战列舰装备了15英寸口径主炮的情报刺激，德国海军开始设计建造搭载380毫米口径舰炮的“拜恩”级战列舰，并于1913年批准建造预算。
“拜恩”级战列舰的标准排水量为28530吨，满载排水量32200吨。舰长180米，宽30米，吃水9.39米。动力系统采用11台“桑尼克罗夫特”燃煤锅炉，3台蒸汽轮机，主机功率48000匹马力。最大航速为23节，续航能力12节时为5000海里。
“拜恩”级战列舰拥有8门双联装380毫米45倍径主炮，4座双联装炮塔，双联装主炮炮塔采用与“伊丽莎白女王”级相同的船体前后对称各布置两座“背负式”的布局，另有16门单装150毫米副炮，10门单装88毫米炮，5座600毫米水下鱼雷发射管。
注重防护的德国人把“拜恩”级战列舰的装甲设计得十分强大，其侧舷装甲带最大为350毫米，其舷侧和水平装甲厚度都远远超过英国海军的“伊丽莎白女王”级战列舰，其炮塔正面装甲厚350毫米；司令塔装甲厚350毫米，并采用三层装甲甲板，每层都厚近30至40毫米，“拜恩”级的装甲总重比“伊丽莎白女王”级多出约1000吨，而且防护范围更为全面。为了提高射击精度，德国人还设计了坚固的三脚桅，桅楼上设有先进的射击指挥仪。因为担忧战时波斯湾和巴库两个主要的石油产地的原油都会被英国和俄国所垄断，“拜恩”级战列舰的动力系统全部使用燃煤型锅炉（“萨克森”号搭载有巡航用的柴油机）。
“拜恩”级战列舰的4艘同级舰都参加了举世震惊的日德兰大海战，取得了骄人的战绩，并且以其强大的火力和出色的防护性能为世人瞩目。在日德兰海战后，“拜恩”级四舰又多次出战，扫荡英国海岸，而英国人原本用来对付“拜恩”级战列舰的“复仇”级，却根本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象在这次战斗中，“复仇”级竟然沦落成为了吸引“拜恩”级进入伏击圈的诱饵。
“我们已经快看不到他们了。”
看到四艘“复仇”级战列舰还在拼命的拉烟掩护自己，徐振鹏感到有些好笑之余，也为德国舰队的强大战力而感到心惊不已。
逼得一度雄霸七海的大英帝国海军战列舰拉烟逃命，德国人是第一个做到的。
警报声在不断的响起，此时担任中国舰队前卫侦察任务的“海南”号重雷装轻巡洋舰，已经冲出了英国人放出的烟幕，过不多久，德国舰队便出现在了面前。
“马上报告旗舰！发现敌舰！”站在“海南”号舰桥上的舰长卫伦泽少校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下达了战斗命令，“准备战斗！”
而此时，德国舰队的直卫舰艇也发现了“海南”号，一边开炮一边冲了过来。
卫伦泽冷笑了一声，在他的指挥下，“海南”号巡洋舰猛地调头，冲出了德舰的弹幕，和另外冲上来的两艘中国驱逐舰一道，向一侧驶去。
冲在最前面的德国巡洋舰“哈默林”号看到这一幕，并没有觉察出有什么不对头，此时德国军舰上的人对这些打着以前从没有看见过的“人”字旗的军舰是什么来路感到有些疑惑，但他们并没有停下脚步，直到他们看到了前方出现的巨舰身影。
首先是巨大的舰桅刺破了海平面，紧接着，一艘艘巨大的战列舰的轮廓显现了出来。
当看到高悬着“人”旗出现在面前的巨型战列舰时，“哈默林”号的舰长鲁特少校手中的望远镜竟然不自觉的从手中脱落了下来。
虽然他还不清楚中国海军“易帜”的事，但从那个大大的汉字“人”来判断，这些出现在面前的艨艟巨舰，就是传说中的中国人的新式战列舰。
“……刚才我们大家还在相互开着玩笑，说中国人根本没有海军，他们的战列舰只是个笑话，但现在，我们大家看到敌人出现之后，谁也笑不出来了。”多少年后，鲁特舰长这样回忆道，“我们调整着测距仪和望远镜，放大了20倍，我能够看到那些以前从没见过的巡洋舰和驱逐舰正在向旁边开去，似乎是想躲避即将到来的巨型炮弹的打击。很快，真正的敌人出现了，我看到了一艘从未见过的大型军舰，它给我的感觉，高大，壮美，杀气腾腾，果然是那种吨位接近50000吨的巨舰，我们的船也开始转舵，和驱逐舰鱼雷艇一道撤离，因为我们大家都明白，一会儿的战斗，我们恐怕帮不上多少忙了。”
过不多久，德国战列舰队也发现了新敌人。
“……现在的海面上波平如镜，虽然天气不是很好，海上的烟雾也没有散去，但我还是能够辨认出敌人的巡洋舰的身影，那是一艘看起来很漂亮的船，应该是敌人的侦察舰只，它看到我们之后，转了个身便消失了，接着我又看到了另外几艘巡洋舰或者驱逐舰模糊的身影，他们也在加速离开，我突然意识到敌人的主力舰可能就在眼前，我想起了从海军部得到的那些关于这些美国人按照中国人提供的设计图纸和要求建造的战列舰，正在犹豫要不要和他们打上一场，而敌人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贝蒂这样回忆道，“六艘外观呈灰黑色，显得又高又大，它们仿佛上古时期的巨兽，不住地喘息着，迈着沉重的脚步向我们驶来，使人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舍尔在战后，这样用笔记录下了当时自己所看到的情景：
“……我身边的参谋在数着敌人的数量，一共有六艘敌人的战列舰，它们在海里仿佛一座座移动的山峰，由于我们正在追击英国人的战列舰，此时恰好和敌舰处于相向行驶的状态，看着这些钢铁巨兽在飞快地变大，和那指向我们的炮口，我的心里突然感觉到了危险，我记起了部下的忠告，后来国内有很多人指责我胆怯，我承认，我当时确实是害怕了，而且是因为敌人过于强大而感到害怕。我立刻下令所有舰艇原地转向，马上撤退。我现在依然为我当时能够果断的做出这一决定而感到庆幸……”
六艘中国战列舰散发出的强大气场让舍尔魂不附体，在双方还没有驶近交战距离时，八艘德国战列舰便开始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实施罕见的“敌前转向”机动动作，而与此同时，德国巡洋舰和驱逐舰再次冲了上来，这一回轮到德国人拼命施放烟雾并发起鱼雷攻击了。
战斗首先在轻型舰艇之间展开，“哈默林”号巡洋舰快速的冲向第一艘中国战列舰，接连射出了鱼雷，中国战列舰立刻便发现了在海面上飞蹿而来的鱼雷航迹，开始转向规避，看着这艘巨大的战列舰在海面上灵活地转动着身躯，德国人不由得为其优良的操作性能而发出由衷的赞叹。
德国轻型舰艇的第一轮鱼雷攻击并没有取得任何战果，所有发射的鱼雷都被中国战列舰灵巧的规避了开去，而德国人反而为此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而这样的结果却不是中国战列舰的副炮造成的，而是中国战列舰队的直卫舰艇。
在看到德国舰队转向并发觉敌人的鱼雷攻击之后，中国舰队的轻型直卫舰艇冲上来驱赶德国人，中国巡洋舰和驱逐舰开始了猛烈的射击，两艘中国轻巡洋舰竟然在侧舷面对德国巡洋舰的时候便射出了鱼雷，“维滕贝格”号巡洋舰猝不及防之下，当即被一枚鱼雷击中了舰体中部，在一声巨响中断成了两截，很快便消失在了海面上。
在中国直卫舰艇向德国轻型舰艇猛烈开火的时候，重新排好阵列的中国战列舰也开始用副炮射击，一时间昏暗的海面上全是弹雨火流，德国巡洋舰和驱逐舰瞬间被层层弹幕所笼罩，很快，又有一艘德国驱逐舰“V25”号被击中，在一连串的爆炸声中葬身大海。
此时所有的德国战列舰全都已经完成了“敌前转向”的动作，原先处于舰队后卫位置的四艘“国王”级战列舰成了前队，四艘“拜恩”级战列舰则变成了后队，所有的德舰都全速的想要脱离战场，而且看起来他们象是要成功了。
但让德国人没有想到的，是中国战列舰的速度要比他们快得多。
在发觉德舰逃跑之后，贝蒂下令中国战列舰“全速追击”，六艘“共和”级战列舰开始接连加速，以接近26节的高速开始了追击。
当看到中国战列舰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身后时，舍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舍尔并不知道，“共和”级战列舰使用的GE蒸汽轮机体型小巧但马力巨大，而且采用的是烧重油的“威尔考克斯”锅炉，测试最高航速曾经达到惊人的31节，而在平时的训练中也跑出过28节的航速，而此时以26节航速进行追击，对于“共和”级战列舰来说，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而“拜恩”级战列舰最高航速为23节，而要想跑出这个速度，还得冒把锅炉烧坏的危险才可以。

第162章 交锋
在德国人无比恐惧的目光中，中国战列舰不一会儿便从德国舰队的左侧紧紧的追了上来。
可能是为了不被德舰抢占“T”字头，中国战列舰队在追上了四艘“拜恩”级战列舰之后，并没有马上开火，而是继续开足马力前进，一直越过了“后队变前队”的四艘“国王”级战列舰。
指挥四艘“国王”级战列舰的德国分舰队指挥官巴恩克中将意识到了中国战列舰打算横切自己的企图，立即下令德舰开火，阻止华舰转弯。在他的命令下，“国王”号战列舰率先开火，紧接着“大选帝侯”号、“边境伯爵”号和“威廉王储”号也开火了，四艘德国战列舰都将炮火集中到了正在转弯当中的“共和”号战列舰上。一时间“共和”号战列舰的周围海面象开了锅一样的沸腾起来。
在“国王”号开火之后，四艘“拜恩”级战列舰也开火了，将炮火指向处于队列尾部的中国战列舰，此时所有的中国战列舰都没有开火，仍然在全速前进，显然是想要不惜一切代价完成转弯动作。
看着一艘艘巨大的新式战列舰从眼前驶过，舍尔的心被汹涌而出的恐惧所攫紧。
舍尔知道，如果让中国战列舰完成了抢占“T”字头的机动动作，他本人不但会失去日德兰海战大胜所带来的光环，很可能还会成为对马海战中的罗日捷斯特文斯基第二！
从天上被一下子打到地下的滋味，是谁也无法承受的。
此时的舍尔已经下定了决心，准备牺牲轻型舰艇来拯救自己的主力舰队免遭全军覆没之厄。
舍尔努力的让自己的头脑冷静下来，他想了想，立刻向直卫舰队发出了这场海战当中的又一次关键命令：
“所有的巡洋舰和驱逐舰向敌舰发动冲锋！”
而就在舍尔刚刚发出这道命令的时候，眼前的中国战列舰便一艘接一艘的开火了。
“……就在那一瞬间，我看到远处的天空闪过红霞般的光芒，中国战列舰的身影在炮口焰发出的红光映衬下，仿佛一头喷火的‘许德拉’。”“国王”号战列舰的舰长布劳宁豪斯上校这样回忆道，“所有的中国战列舰全都开始了射击，天边被染得一片通红。紧接着一颗颗巨大的炮弹便从天空中砸了下来，就在离‘国王’号不远的位置的海面爆炸，中国人的首轮齐射全部失的，在海面上激起了高高的水柱，没有一发炮弹击中我们的船，但很快，中国人便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开始了第二轮的齐射，而这一次的准确度显然很高，因为这一次，我们的船被击中了。”
“‘国王’号被一发406毫米炮弹直接命中，巨大的爆炸震动全舰，让这艘战列舰的舰体在海水中剧烈的抖动起来，‘安娜’炮塔直接被报销了，幸运的是火焰并没有延伸到下面的弹药库，否则，这一次的打击就会要了我们的命。”
中国战列舰队在短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五次齐射，大口径炮弹仿佛山崩海啸般在德舰的队列当中爆炸起来，“国王”号又被击中了一次，整个舰体被火焰包围了起来，紧接着“边境伯爵”号和“威廉王储”号也被击中，“边境伯爵”号中了两发炮弹，两座主炮塔被废；“威廉王储”号被击中一炮，舰首被击穿了一个大洞。
此时，中国战列舰队已经凭借高速完成了对德国舰队的横切，德国人的死亡之幕此时已经完全拉开。
看到德国战列舰陷入困境之中，得到了舍尔命令的德国轻型舰艇奋身杀上，企图干扰中国战列舰地狱般的炮击，但中国战列舰队的直卫舰艇窥破了德国人的企图，冲上前来阻止德国人攻击自家的战列舰，双方的轻型舰艇再一次的展开了混战。
由于德国轻型舰艇没有能够阻止中国战列舰的机动，很快，在距离“国王”号11000码的距离上，“共和”号再次开火，陆续带动整个舰列向右舷齐射，中国战列舰队在不到10分钟的时间里进行了15轮齐射，火力主要集中在德国舰队阵列前方的四艘“国王”级战列舰身上，首当其冲的“国王”号又接连中了两炮，舰上的火势进一步蔓延，“仿佛一座燃烧的干草堆”，连分舰队指挥官巴恩克中将都受了伤，遭受重创的“国王”号没有再等候旗舰的命令，在舰长布劳宁豪斯的率领下开始转向，单独脱离了阵列。
第二个遭受地狱般炮火洗礼的是“边境伯爵”号，它接连被三发406毫米炮弹击中，三座主炮塔全部失去了作用，炮塔内的炮手非死即伤。“大选帝侯”被击中了一炮，也很快的着起火来。“威廉王储”号被击中达四炮之多，也是满舰大火，舰上的水手和炮手伤忙惨重，医务室很快人满为患，到处都是缺胳膊少腿的伤员，但很快更不幸的事情发生了，一发406毫米炮弹直接击中了医务室，造成里面所有的医生和大部分的伤员死亡。
在“国王”号战列舰转向后，身后的“边境伯爵”号、“大选帝侯”号和“威廉王储”号也跟着开始转向。
在“拜恩”号上的舍尔看到四艘“国王”级在一瞬间被打得全都着起火来，一时间不由得忧心如焚，而此时六艘中国战列舰仍然在快速的前进，更深入的切过德国舰队的前方，并且一刻不停的用压倒性的炮火压制德国舰队。
远处比自己的座舰大上一大圈的中国战列舰的炮口连续不断的喷出火焰，刺耳的炮弹破空呼啸声和爆炸声让舍尔的心一阵阵揪紧，浑身上下充满了无力感。
正当舍尔感到无比绝望之陆，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情发生了。
为首的“共和”号战列舰突然开始向另外一个方向转向，不一会儿便停止了炮击。而在这艘巨舰身后不停的开火的另外五艘中国战列舰也跟随着旗舰的方向驶去。
此时的舍尔，看到华舰做出的这个令人无比惊讶的动作，一时间张口结舍，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而他的部下也是一副惊讶万分的样子。
舍尔已经下定了决心，只要自己这一次能够平安的回到威廉港，在自己没有和敌人相匹敌的战舰之前，他决不再冒这样的险了。
中国战列舰意外的机动动作和高速度使德国舰队获得了宝贵的逃命机会，德国舰队一边拼命开火还击，一边竭尽全力的向中国舰队所在相反的方向驶去，力求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尽快的拉开距离，脱离同华舰的接触。
而舍尔现在还想不到，在中国战列舰上，有另外一个人和他一样，心情无比的震惊和恼怒。
“怎么回事？我们这是要往哪里去？”贝蒂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又惊又怒地问道。
“不知道。”舰长施奈德上校和副舰长沈鸿烈上校对望了一眼，各自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样的惊讶和莫明其妙的表情。
“难道我们的船上有德国人的亲戚不成？”贝蒂的嗓门不自觉的大了起来。
“舵手没有得到我们的命令，是不可能进行这样的操作的。”徐振鹏冷静地想了一下，说道，“我认为，是我们的舵机发生故障了。”
“赶快查明情况！”贝蒂看着渐渐远离的德国军舰，急得大叫起来，几名中国军官快步的冲了出去。
“发信号！让‘民主’号不要跟着我们！马上去追击敌人！”贝蒂大声的命令道。
此时由于德舰的距离越来越远，中国战列舰都不约而同的停止了射击。在得到了“共和”号的命令之后，“民主”号接替了舰队旗舰的位置，带领另外四艘中国战列舰重新回到了正确的航向上，追击德国舰队去了。
事实上，正象徐振鹏所估计的那样，“共和”号的舵机在这个节骨眼上，偏偏发生了故障。
此时，一队机械师和水手在充满着白汽和浓重油烟味道的舵室里汗流浃背地忙碌着。
由于“共和”级战列舰是中国在美国订购的最大项目，而且中国政府出于担忧日本海军随时会入侵中国的考虑，要求美国按照战时生产标准生产“共和”级战列舰，以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完工，尽快形成战斗力，以应对日本海军的威胁。对于中国政府的要求，美国方面尽可能的给予了满足，美国人采用了“流水线作业”和“标准化备件”等多种方法，果然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便将“共和”级六舰全部完工，并且通过了中国方面的验收，显示出了美国造船工业强大的生产能力和过硬的技术水平。
“共和”号战列舰是1916年5月10日在纽约海军造船厂开工建造的，于1918年3月11日下水，应英国方面尽早参战的要求，同年6月1日即加入中国海军现役，并开赴英国作战。在正式入役之前，为了不让人说自己偷工减料和拖延工期，“共和”号经过了多次测试，表现良好，赢得了外国观察家们的一致好评，连中国方面的造舰监督林郁菁博士也对“共和”号在测试当中所表现出来的优异性能感到异常满意。
尽管如此，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六艘“共和”级战列舰毕竟是刚刚下水不久的新的不能再新的战舰，不但舰上的机器需要磨合，还需要操纵这些巨舰的水手和她们的磨合，但可惜的是，本土急需大型军舰保卫的英国人，没有给中国水兵和他们所操纵的战舰进行必要的磨合的时间。
虽然有英国和美国海军的帮助，但对于磨合时间过短的问题，中国海军欧洲派遣舰队司令徐振鹏中将还是向英国方面提出过质疑，并对在战斗中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表示担心，但一心想早日报日德兰海战一箭之仇的贝蒂却告诉他的中国战友：“战斗是最好的磨合。”
此时此刻，求战心切的贝蒂，对“共和”号战列舰在战斗的最关键时刻突然出现的状况，心里也是隐隐感到一丝后悔。
两名负责查看意外情况的军官下到了舱内，来到了舵室，机械师们和水手们一起，竭尽全力的开始排除故障，并要求战舰停车。两名军官在询问了一番后，又连跑带颠的来到了舰桥上，向贝蒂进行了汇报。
“停车。”贝蒂下达了停车的命令，以方便维护和排除故障。他焦急地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然后又举起了望远镜，向销烟渐散的海面望去。
“中国人的战列舰少了一艘。”
正在亡命飞奔的舍尔听了一位参谋军官的报告，转过头举起望远镜望去，果然发现，紧紧追赶在德国舰队后面的中国战列舰，少了一艘。
“中国人使用的全都是新船，可能出了什么机械故障，不然的话，我们是根本不可能逃脱的。”舍尔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心有余悸的说道，此时的他并没有告诉他的部下，他笔挺的海军上将军服的衬衣，刚才已经完全被冷汗湿透。
“我们的危险还没有结束。”舍尔看着远处渐渐变近的中国战列舰队，心里仍然充满了忧虑。
“是啊！他们的速度太快了。”
“拜恩”号战列舰的舰长马尔福上校举着望远镜，盯着追上来的中国战列舰队，突然建议道：“我们现在就给他们来一个横切怎么样？”
听了马尔福上校的建议，舍尔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但一双深陷的眼睛却瞬间放射出犀利的光芒。
“我们现在横切他们的话，可以给巴恩克中将的四艘战列舰以脱离的宝贵时间，如果我们能够抢占对方的‘T’头，可以集中火力攻击一艘敌舰……”
“不用说了！马上开始！他们要上来了！”舍尔转头又看了一眼远处的敌舰舰影，大声的下令道，“左转90度！拦住他们！”
马尔福大声的下达了命令，很快，伴随着声声刺耳的汽笛声，“拜恩”号一马当先的调转过头，向中国舰队前来的方向驶去，在“拜恩”号的身后，收到了命令的“巴登”号、“萨克森”号和“符腾堡”号也跟随着旗舰开始了转向动作。
快速追上来的“民主”号战列舰突然发现四艘“拜恩”级战列舰脱离了阵列，调转过头来拦住了自己的去路，舰长雷恩斯上校马上意识到了德国人想要干什么，大声的下达了转向的命令，但由于“民主”号冲得太快，当他的命令下达的时候，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加速的德国战列舰已经完成了横切的动作，并且在第一时间内开了火。
伴随着德舰齐射的道道火光，“民主”号瞬间被笼罩在了弹雨火墙之中。
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民主”号先后被德舰射出的7发380毫米炮弹击中，舰面一片大火，上层建筑在霹雳般的爆炸声中炸开，无数残骸和碎片夹带着人体的残肢断臂飞上了半空，情象十分可怖。
虽然遭到了四艘德国“拜恩”级战列舰的集中火力攻击，但“民主”号却没有丝毫的退避之意，她身上的坚固装甲，挡住了德舰射来的如雨炮弹，而在经过短暂的犹豫之后，“民主”号的9门406毫米主炮开始了怒吼。
巨大的炮管如同巨龙喘息般喷出长长的火焰和道道黑烟，炮口喷出的气浪在海面打出道道巨大的波纹，远处的“拜恩”号战列舰周围瞬间腾起了高高的浪花，“拜恩”号发生了剧烈的摇晃，似乎象是要一下子掀翻过来一样。
高高的水柱盘空而下，打在了“拜恩”号的舰桥上，海水裹挟着细小的弹片从观窗窗飞溅到了司令塔里，司令塔里的人们一时间东倒西歪，海水打湿了桌子上的海图，两名参谋军官也被弹片击伤了手臂。
“他们打得还真是准啊！”舍尔感叹道。他顾不得被弹片击中的危险，抢步来到了观察窗前，举着望远镜，向远处如同发怒的喷火巨龙一样的中国战列舰望去。
又有两颗380毫米炮弹呼啸着击中了中国战列舰，使舰上的火光变得更猛烈了，但“民主”号的还击炮火却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仍然在不停的向德舰开火。
“好船呐！”舍尔看着在烈火中不断开火的“民主”号战列舰和不顾大火在舰面上奋勇扑救大火的人们，脑中竟然不由自主的涌出了诗一般的话语：
“好船呐，你从那遥远的海岸旁，载着我热爱的战友的遗骸。
驶过广袤平静的洋和海，请张足翅膀，送他回故乡。
送他给空为他哀伤的人；迅捷的船犁碎那倒影在。
水中的枪杆，驶过那大海，送回他灵柩，愿一路平稳。
愿整夜里没有厉风搅乱，你疾驰的船身，直到晓星——
晶莹得如我们爱的明净——照在曙色里沾露的甲板。
把你的光洒遍昊昊苍穹，船前的长天哪，愿你安息；
和风啊，愿你也象他安息——象我的挚友，我最亲爱的兄弟——”

第163章 再战赫尔戈兰
尽管遭到了四艘德国战列舰的猛烈打击，但“民主”号却越战越勇，在短短的五分钟内，“民主”号便打出七轮准确的齐射。
一发406毫米炮弹直接击中了“拜恩”号的舰首，舍尔看到眼前红光一闪，紧接着便是巨大的爆炸声，整个“拜恩”号的舰体仿佛地震般的开始剧烈颤抖起来，舍尔感觉自己的身体好象被抛了起来，然后又重重的被摔下，他好容易才让自己站稳，没有摔倒。
阵阵灼人的热浪直冲观察窗，涌进了司令塔里，舍尔感到气息一窒，整个司令塔内部立时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道。
“他们打得不错，”舍尔重新站直了身子，赞叹道，“真令人难以置信，他们是第一次进行这样的战斗。”
“是啊。”马尔福上校也感叹道，“很难想象，这是新手打出来的成绩。”
舍尔重新站到观察窗前，举起了望远镜，此时中国战列舰和“拜恩”号的距离又变得近了许多，舍尔看到望远镜中的“民主”号战列舰的大火已经熄灭了不少，但仍然在冒着滚滚的浓烟，尽管遭到了可怕的打击，这艘巨舰的主炮却一刻也没有停歇，不时的喷吐着长长的火舌。
看着这艘巨舰愤怒咆哮的样子和舰桅上高高飘扬的那面陌生的写有中国汉字“人”的旗帜，舍尔的心中再次出现了刚刚诗意般的惺惺相惜之意。
此时，“民主”号战列舰的舰体再次闪过一道火光，紧接着便是浓重的黑色烟柱升腾起来。而这艘巨舰在刚刚完成了一次齐射之后，便停止了炮击。
“我们打中它的要害了！”马尔福舰长兴奋地大叫了起来。
舍尔和司令塔里的军官们紧紧地盯着“民主”号，似乎在等待着对方象英国人的那些薄皮大馅的战列巡洋舰一样，发生剧烈的爆炸，然后断成两截，飞快地沉入海中的那一刻，但过了好一会儿，这样的一幕，终究没有出现。
又有两发炮弹击中了“民主”号，让这艘巨舰再次着起火来，但火势不一会儿便被扑灭了，此时的中国战列舰三座巨大的三联装主炮全都沉默了下来，只有副炮在继续开火，向海面上企图进犯自己的德国轻型舰艇射击。
可能是看到有机可乘，四艘“拜恩”级战列舰集中火力拼命向这艘巨舰倾泻着弹雨，但中国战列舰却仍然倔强地在海面上破浪前进，承受着德国人钢铁弹雨的洗礼。
“他们竟然不肯离开。”马尔福舰长感叹道。
“他们是在为其它的中国军舰争取战机。”舍尔点了点头，随即大声的命令道，“我们不要上他们的当！如果再有一艘这样的中国战列舰的话……”
舍尔的话还没有说完，德国舰队的阵列当中突然腾起一道炫目的火光，紧接着便是雷鸣般的巨响传来。
“是‘边境伯爵’号！她中弹了！”马尔福舰长大叫道。
舍尔举着望远镜望去，果然看到“边境伯爵”号已经燃起了大火。
在远处的浓烟中，四艘中国战列舰的身影正在快速的变大。
“他们想要横切我们的尾部！”舍尔意识到了自己的舰队所处的巨大危险，立刻大声的命令道，“我们快走！马上！”
而就在这时，主炮沉寂了多时的“民主”号战列舰突然恢复了射击，“拜恩”号的周围瞬间又掀起了高高的水墙。
德国战列舰放弃了对“民主”号的进攻，开始转舵逃跑，而五艘中国战列舰则紧紧的咬住德舰，向位于阵列最后方的“威廉王储”号狠狠开火，“威廉王储”号在五分钟内连中4发406毫米炮弹，舰面上顿时一片狼藉，但“威廉王储”号也用主炮接连击中了中国战列舰“宪法”号，使其舰首燃起了大火。
“该死的德国人！他们逃跑了！”“宪法”号战列舰的美国舰长加兰德上校有些恼火地看着这一幕，狠狠地挥了下拳头。
“……德舰火力航速均不及我舰，然其战术灵活，炮技高超，战意高昂，加之德舰质坚甲固，虽为我舰击中多次，仍坚持不肯沉没……”此时，在“宪法”号战列舰的司令塔里，副舰长李景曦看着远处不断开火的德舰，在一张纸上记下了这样的话语。
对于德国人在海战当中表现出的机智和顽强，中国海军官兵们也从心底的给予敌人以应有的赞誉。
“‘民主’号的主炮塔只剩下一座可以射击了。”李景曦说道，“德国人还真是够倔。”
“德国人是分开逃跑的。”一位对战场观察得极为细致的中国海军参谋军官用流利的英语说道，“我们也应该分开追击，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跑掉。”
听了这位军官的话，加兰德舰长的脸上现出了一丝犹豫。
“看！‘民主’号象是出了什么问题。”一位军官指着前方笼罩在浓烟当中的“民主”号战列舰说道。
“刚才被德国人抢占了‘丁’字头，挨的炮弹太多了，可能是出了什么故障。”另一位军官说道。
李景曦仔细地看着“民主”号，他很快便判断出来，“民主”号的航速正在快速减慢。
“给‘民主’号发信号，问问他们怎么样了。”加兰德舰长命令道，“无线电信号发出后，再用旗语重复一遍。”
一位军官答应了一声，领命而去，“宪法”号则仍然保持着原来的航速追击德舰，而此时的“民主”号却忽然偏离了队列，并且慢慢的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他们竟然不回答我们？”等了好一会儿，并不见“民主”号发出任何回应，加兰德舰长不由得很是奇怪。
李景曦举着望远镜仔细地观察了一下遍体鳞伤还在冒烟的“民主”号，对加兰德说道，“‘民主’号应该是受了重伤，出现了机械故障，停止了前进，他们不回答我们，很可能是无线电通讯系统和信号旗都被打坏了。”
“根据战时操典，我们现在应该接过舰队的指挥权。”刚刚建议分头追击德舰的那位参谋军官有些焦急地说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不能再犹豫了！”
加兰德舰长看着舰影已经变得很小的德国战列舰，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好吧！告诉他们，现在是我们指挥！”
“发信号给其它的军舰！让‘自由精神’号跟我们走！干掉那四艘‘拜恩’！让‘独立’号和‘民族’号追击那四艘‘国王’！”
很快，海面上四艘仍然保持有完整战斗力的中国战列舰分成了两队，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全速驶去。
“是哪个没脑子的家伙出的这个愚蠢的主意？怎么能这么分散兵力？”
在“共和”号战列舰的司令塔里，贝蒂接到了从“宪法”号战列舰上发出的信号之后，不由得大吃一惊。
“也许战场的情况已经起了不同的变化。”徐振鹏对贝蒂话里“愚蠢”的字样感到有些不满，但他出于礼貌和对贝蒂这位身经百战的虎将的尊敬，并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到现在为止，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德国人很可能在我们的打击下遭到了重创，想要分开逃跑，因此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你说的有道理，徐。”贝蒂起身来到海图前，看着绘图军官在海图上描绘的各舰航线和自己所处的位置，不由得苦笑了起来。
“我们竟然不知不觉的又来到了赫里果兰湾。”
徐振鹏有些惊奇的看着贝蒂，不明白他对赫尔戈兰湾（作者注：德语称“赫尔戈兰”—Helgoland，英语则称为“赫里果兰”—Heligoland）何以如此的印象深刻。
象这场边跑边打的海战现在打到了赫尔戈兰湾附近海域，“共和”号的舵机又是在这里出的故障，徐振鹏早就知道了，并不是等到贝蒂说出后他才反应过来。
对于这座小岛的历史和重要的战略意义所知不多的徐振鹏，并不清楚，围绕着这座小岛，都发生过怎样惊心动魄的故事。
赫尔戈兰岛位于德国湾深处的咽喉位置，逼近德国各主要港口和河流入海口，拥有与其面积极不相称的重大战略价值。在1890年前，这个小岛一直处于不列颠帝国的保护之下，德国人对此如鲠在喉，但在这一年的7月1日，随着英德两国签署了《赫尔戈兰条约》，时任英国首相的索尔兹伯里勋爵不顾维多利亚女王的强烈反对，违背赫尔戈兰岛岛民的意愿，把这个被称作“北方的直布罗陀”的重要岛屿拱手出让，换来了德国不在万里之遥的非洲东部继续扩张殖民势力的保证。
从表面上看，德国显然是上述条约的受益者，从那时起，赫尔戈兰湾完完全全地成为了德国人的前院。条约原本规定德国应保持这个宁静的半自治岛屿上“原有的法律和习俗尽可能地不受打扰”，但德国皇帝威廉二世很干脆地对这个规定予以无视，这座小岛很快被建成一个针对英国的军事基地。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时，赫尔戈兰岛上的岸炮、港口、兵营、工事等配套设施一应俱全。岛上的原住民全部被遣送去了德国本土，其中符合条件的男子被征召服兵役。为了防止英国人利用明显的地理标志进行航海定位，谨慎细密的德国人将岛上始建于17世纪的万格罗克教堂也强行拆毁了。
在英国人向德国人转让赫尔戈兰岛的时候，有不少英国“愤愤”怒斥《赫尔戈兰条约》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丧权辱国的“卖国条约”，居然将一个完美的对德作战前哨轻易让出，“象是卖了一笼鸡”。但从以后发生的事来看，索尔兹伯里的眼光远非“愤愤”们所说的那样狭隘，在《赫尔戈兰条约》中，英国所得到的好处远远大于所失去的：随着德国海军实力的增强和英国对德“封锁政策”的变化，在战时保持这一前哨基地的可能性和必要性都值得怀疑；而这个条约却有效地抑制了德国在东非的扩张，稳固了英国的殖民利益。在开战后，英国得以相对容易地将德国势力从东非连根拔除掉。而得到了赫尔戈兰岛及附近海湾的德国人，虽然一度曾为自己的战线向外延深而欣喜若狂，但在开战后却发现“近程封锁”虽然不存在了，而英国人的“远程封锁”依然使德国海军的战略环境并无太大的改观。
精明的德国人隐约猜到了英国舰队正有意识地想要脱离同德国舰队的接触，以免被消耗。不肯善罢甘休的德国海军决定坚持既定的消耗战思路，将战线继续向外延伸，在布雷舰和潜艇远赴英国海岸的同时，轻型舰艇的防区也渐渐扩大。
自从英德两个海军大国相互开战以来，大不列颠就一直期待着第二个“特拉法尔加”的出现。“远程封锁”虽然能稳妥地收获胜利，但其过程却如同蒸馏水一样的平淡无奇，这与英国民众对皇家海军的热切期望可是有着相当大的落差。数百年来根深蒂固的海上优势意识煽旺了争强好胜的火焰，纳税人投入军备竞赛的血汗钱需要用捷报来还本付息。随着西线节节败退的噩耗不断传来，英国公众更加急切地需要一个胜利来挽回心理平衡。然而德国人却一直闭门不出，英国“大舰队”一直在赫尔戈兰湾外徘徊等待，颇有孤掌难鸣的失落与懊恼。
求胜心切的英国海军看到德国人不愿意轻易的走出赫尔戈兰湾挨揍，摸清了德舰活动规律的英国海军准将凯斯打算率领一支由轻型舰艇组成的舰队杀入海湾内拿德国人的巡逻舰队开刀干他一票，当时的英国海军大臣温斯顿&#183;丘吉尔已被国内民众和海军内部的求战呼声逼得焦头烂额，正需要一场攻势来抚慰国内的焦躁情绪，海军部也在策划派遣陆战队在比利时港口奥斯坦德登陆，有必要提前消除德国轻型舰艇的侧翼威胁。凯斯的这个“简单而大胆”（丘吉尔语）的计划很快打动了海军大臣。丘吉尔随后批准了这个计划。
1914年8月28日，赫尔戈兰湾海战正式打响，英国海军先以潜艇为诱饵，将德国巡逻舰队成功诱出，但在战斗开始后却状况连连，原定的支援舰队赶到战场却找不到目标，通讯人员漫不经心的失职和官僚主义作风，使这场迷雾中的缠斗成了一场乱七八糟不明敌我的混战，加上德国支援舰只的不断赶到，使进行偷袭的英国轻型舰艇很快陷入了不辨敌我进退两难的境地。如果不是贝蒂果断的率领五艘战列巡洋舰冒险前来支援，将德国舰队击退，这场偷袭将演变成一场灾难。
赫尔戈兰湾之战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英德两国之间的首次大规模海上交锋，胜利当然毫无疑问的属于英国。此役德国海军有3艘轻巡洋舰、1艘雷击舰被击沉，1艘轻巡洋舰、1艘雷击舰和2艘扫雷艇重创，英国海军舰艇无一沉没，1艘轻巡洋舰和3艘驱逐舰重创。
对于不了解过程、只在乎结果的大多数英国人来说，这个期盼已久的胜利无疑是一针兴奋剂。但对于局内人士来说，这次辉煌的胜利与灾难之间只有一线相隔，它暴露出皇家海军在计划、通讯、协同等方面的诸多问题。但对贝蒂来说，这场海战是他海战生涯的一次难忘的闪亮。
赫尔戈兰湾海战的规模虽然不大，但影响却相当深远。这场海战的失利促使德国人认真反思，补上了原先防御体系中存在的重大漏洞（与此相反的是，沉醉于胜利喜悦中的英国人却没有认真吸取教训），双方的对峙重新回到一种稳定而又无趣的状态之中。不久贝蒂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他曾在给妻子的信中写道：“……他们知道我们会来，所以缩头不出。我担心这些下流胚再也不肯出来，只会派些布雷舰和潜艇。……他们也可能采取主动，派出战列巡洋舰队来一次猛冲。……似乎我们要在捞不到机会好好打一仗的情况下度过这场战争了，这个想法可真叫人难以忍受。”贝蒂的预言惊人地准确。直至1916年年初，德国人一直在北海采取守势，潜艇和布雷舰主演的破交战成为德国海军的代表曲目；战列巡洋舰的偶尔出击构成难得一见的花絮；战列舰队之间的华丽交锋仍是英国人的一厢情愿。一心想观赏大场面的英国皇家海军军人们失望地发现刚刚开演的是一部平淡的肥皂剧，他们闷闷不乐地靠上椅背，却不知道有一天，当那场令他们盼望已久的“诸神的黄昏”的大戏真正上演时，最终的结果会让他们从此如坐针毡，穷于应付。
而现在，时间仅仅过去了4年，贝蒂却感觉到，差不多同样的一幕，又要在赫尔戈兰湾上演了，只是这一次的主角，不再是皇家海军了。

第164章 日本人的“支援计划”
“德国人在日德兰也损失很大，他们的主力舰现在都没有补充上，”英国海军助理参谋埃文斯少校听到了贝蒂的叹息，象是为了表现英国皇家海军在日德兰的战绩而说道，“这也是我们呆在这里已经有一会儿了，却连一艘大一点的德国船都没有看到的原因。”
“德国人没有大船出来，并不等于我们就很安全。”贝蒂似乎对这位军官的话感到有些不满，他用纠正的口吻说道，“我们要是一直这样的呆下去，就会成为德国潜艇的活靶。”
这位看上去脑筋有些迟钝的英国军官没有听出来贝蒂话里的另一层含义，他听到贝蒂担心德国潜艇的进攻，立刻建议道：“我们应该让巡洋舰拖带这艘战列舰返航。”他转头看了看徐振鹏和几位中国军官，“让这艘宝贵的军舰停在这里是非常危险的。”
“再给他们二十分钟的维修时间。”听了部下的建议，贝蒂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强忍着没有发作，而是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心有不甘的说道。
“要不要给日本舰队发信号？”这位英国军官看了看司令官的脸色，再次提出来了一个建议。
在他提出这个建议之后，司令塔里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
“你觉得日本人的那些破船来到这样的战场会起作用吗？”贝蒂有些愠怒地向埃文斯少校问道，并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了看在场的中国海军将官们。
此时司令塔里的中国军官们脸色都很平静，他们不约而同的将目光集中到了埃文斯的身上。
“日本人的船还是能派上用场的。”埃文斯少校一本正经的说道，“至少可以帮助我们缠住德国人。”
听了这位英国军官的解释，几位中国军官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色，他们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但嘴角似乎都现出了一丝不易发觉的笑容。
“这个主意不坏。”贝蒂显然对日本人也没什么好感，他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也该让日本人为这场战争做点儿贡献了。”
“给日本舰队发电报！通报我们的方位！要他们火速前来支援！”贝蒂大声的下达了命令。
而就在贝蒂话音刚落之际，“共和”号战列舰的舰身突然颤抖了一下，紧接着人们的脚下传来了阵阵轻微的震动。
“他们把舵机修好了？！”一位英国军官惊喜地大叫了起来。
“我们的机械师和水手是好样儿的！”贝蒂看了看表，眼中闪过赞许之色。
在美国机械师和中国水手的共同努力下，修复“共和”号战列舰受损的舵机，只花费了十五分钟。
“发电报给其它各舰，要他们马上通报战况和所在位置！”贝蒂再次大声命令道，此时他的话语里，是难以言表的兴奋，“来吧！让我们找到德国佬！好好的揍他们一顿！”
“报告！长官！收到英国舰队发来的电报！”
在“鞍马”号战列巡洋舰上，一位军官将刚刚收到的一份电报交到了日本欧洲派遣舰队司令加藤宽治海军中将的手中。
加藤宽治接过电报，飞快地扫了一眼，脸上现出了冷酷的笑容。
“我早就说过，中国人只会搞一些偷鸡摸狗的把戏，当他们遇到真正的战斗，就会原形毕露，哪怕他们拥有目前世界上最强大的战列舰。”
加藤宽治将电报交给了身边的舰队参谋长佐藤铁太郎，佐藤铁太郎看完后，也发出了一声冷笑。
“这说明，英国人又遇到难处了。”佐藤铁太郎看着加藤宽治说道，“要去帮助他们吗？”
“你觉得我们该不该过去？”加藤宽治反问道。
“如果是英国人想要在赫尔戈兰湾打一场轻型舰艇之间的偷袭战，我们倒是可以过去帮忙。”佐藤铁太郎笑了笑，说道，“可现在，那是战列舰之间的战斗，我们可是连战列巡洋舰都不是啊。何况，我们的任务是护航，并不是参加这样的进攻。”
加藤宽治明白佐藤铁太郎话里的意思，不由得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是啊，没错，在他们眼里，我们的船是‘垃圾’。”
加藤宽治自嘲似的话里所说的“垃圾”，就是目前他踩在脚下的“鞍马”号战列巡洋舰和身后的“伊吹”号战列巡洋舰。
“鞍马”号和“伊吹”号是同级舰，标准排水量14626吨，满载排水量15595吨，舰长147.8米，宽23米，吃水8米。“鞍马”号的动力系统采用2台直立式四气筒三段膨胀式蒸汽机，28座“宫原”式燃煤锅炉，总功率22500匹马力，“伊吹”号的动力系统为2座直结齿轮减速涡轮机，18座“宫原”式燃煤锅炉，总功率可以达到24000匹马力。“鞍马”号的最高航速为20.5节“伊吹”号稍快，可以达到21.5节。
“鞍马”级的舷侧装甲为178毫米，甲板装甲76毫米，炮塔装甲178毫米，司令塔装甲228毫米，火力系统为2座“四一”式305毫米45倍径炮，4座双联装“四一”式203毫米45倍径炮，12座单装“四一”式120毫米40倍径炮，4座单装“四一”式76毫米40倍径炮，并配有3具457毫米水下鱼雷发射管。
日本人将“鞍马”级称之为“巡洋战舰”，但在英国人眼里，这两条船最多只能算是大型装甲巡洋舰。其实在日本人的记录当中，“鞍马”级的代号为“寅号装甲巡洋舰”。虽然两舰在1912年8月的舰级就已经变更为“巡洋战舰”，即战列巡洋舰。
“鞍马”级是“筑波”级的武备强化型，日本曾经不止一次的声称“筑波”级是世界上第一艘战列巡洋舰。而事实上，“筑波”级说是战列巡洋舰实在是勉为其难。其实“筑波”级于1905年建造伊始就是按照装甲巡洋舰标准来建造的，设计方案并无丝毫创新之处，只是装甲更厚些，拥有战列舰的305毫米主炮，13750吨的身材也让它成为装甲巡洋舰中的大哥级人物。由于当时的日本海军并无战列巡洋舰这种舰种使用的需要，这和英国及德国这两个战列巡洋舰的鼻祖国是有很大区别的，“筑波”级的20500匹马力也使其只能达到20.5节的最高航速，不要说英国“无敌”级战列巡洋舰的26.5节的航速，就是和1899年建造的“蒙默斯”级装甲巡洋舰的23节也有差距。因此即便是“筑波”级的后续型“鞍马”级，也只能达到接近22节的水平（其后的“金刚”级才是师从英国后真正的日本战列巡洋舰，27节的航速与其战列巡洋舰的称谓也算般配）。这样的军舰被称为战列巡洋舰，英国人赋予其“垃圾”的称号其实并不算过分。
“鞍马”号于1905年8月在日本横须贺海军工厂开工建造，由于此时日俄战争已经结束，因为大量俘虏的俄国战列舰需要进行修复改装，因此其建造工时大幅度延误，直到1907年10月才下水，比与其晚开工1年4个月的姐妹舰“伊吹”号同时下水。“伊吹”号同“鹿岛”号和“香取”号属于同一批军舰，代号为“子号装甲巡洋舰”，排在“筑波”号和“鞍马”号之前，但由于其船台被让给“安艺”号的船壳建造，因此也迟迟没有开工。好容易等到开工之后，进度则极其迅速，6个月后便已下水。之所以会这样，是爱好虚荣的日本人为了对抗英国“无畏”号开工4个月就下水的记录，所有工人都停休加班所致。
“伊吹”号和“鞍马”号的外形极其相象，区别只是“鞍马”号的烟囱稍显细长而已。“筑波”级的设计主管近藤基树造船中将在设计“鞍马”级的时候，还参考了“萨摩”级战列舰的设计方案，值得一提的是，“伊吹”号在日本主力舰中首度采用了涡轮机驱动，其主机是从美国进口的燃气轮机。美国海军在数年后才在“北达科他”级战列舰上搭载此类主机。这一点小小的技术抢先，曾经令日本的造船技师和技术人员以及历史研究者们沾沾自喜。
“鞍马”号1905年8月23日动工，1907年10月21日下水，1911年2月28日竣工。1911年4月曾在第二舰队司令官岛村速雄的率领下赴欧洲参加英王乔治五世的加冕典礼，1912年列为战列巡洋舰，在日本参加欧战之后，是欧洲派遣舰队的旗舰，该舰在太平洋搜索过德国的东亚舰队。在日德兰海战结束后进驻英国本土对抗德军。“伊吹”号1907年5月22日在吴海军造船厂动工，1907年11月21日下水，1909年11月1日竣工。1911年曾前往暹罗参加暹罗国王拉玛六世的加冕典礼。第一次世界战爆发后，“伊吹”号先是被往澳大利亚沿海对抗德国东亚舰队，随后护送澳大利亚运兵船前往欧洲，1915年曾跟随英法联合舰队参加加里波利登陆作战。“伊吹”号是最早的一艘在战时接受英国海军部指挥的日本军舰，加藤宽治则是最早乘座“伊吹”号前来欧洲同英国人进行战术交流的日本将领。由于日本对欧洲的战争根本毫无热情，不肯派主力舰前来欧洲助战，反而对侵略中国兴趣浓厚，将“金刚”这样的优秀战列巡洋舰派去打中立的中国，这使得英国人对这个满肚子小算盘的东方盟友越来越不满，连带着“鞍马”和“伊吹”这些派到英国的军舰也不受待见。英国人把护航一类比较脏乱苦累鸡零狗碎又不容易出成绩的任务交给了日本舰队的这些“垃圾”船来打理，使加藤宽治不但没有学到英国人的战术精髓，反而惹了一肚子的闷气，反而惹了一肚子的闷气。
但对于加藤宽治来说，这一次来欧洲参战也不算全无收获，以他在欧洲的所见所闻，加藤宽治意识到，德国在战舰、潜水艇、大炮、坦克和飞机的技术方面，都要领先于英国和法国。这使以前一直以英国海军为师的加藤宽治认识到了日本的差距，并且在心里滋生出了对德国人的景仰之情。
这一次的海战，其实本来是没有日本人什么事的，日本舰队此前的任务一直是给运输船队护航，由于日舰无论从火力、防护还是航速，都不能和新锐的德国“拜恩”级战列舰相比，因此英国人对舰队决战一类的计划，一般是不告诉日本人的。直到日本舰队出海后，加藤宽治才通过自己的基地无线电台发出的密电得知英国海军部有一个主动出击诱敌出战并歼灭之的计划的存在。这倒不是英国海军部故意向自己的盟友隐瞒，在此前的三天，加藤宽治一直随舰队出海，英国海军部的一些参谋军官认为这样的秘密作战计划不属于日本舰队巡航所急需的战术情报，所以没有必要通知正在海上的加藤宽治，只须作为一般的情况简报通过海底电报发到日本舰队的驻地，留待日本舰队司令回港后阅读。而在保持通讯畅通方面，日本人显然比英国人更加尽职尽责，因此在这个消息到达日本舰队驻地之后，日本舰队在驻地的主管人员立刻就通知了加藤宽治。
加藤宽治得知基地紧急发来的通报后，对英国人的这个作战计划大大的鄙视了一番。
在加藤宽治看来，自美国人给中国建造的战列舰到来之后，协约国海军在兵力上的劣势已经得到了扭转，在拥有优势兵力的情况下还要搞什么“诱敌深入”的劳什子实在是愚蠢，而且还要冒险。作为一名海军军人，先天优越感很强的加藤宽治曾经想帮助贝蒂修改这个计划，但作为协约国舰队的一名司令官，他实际掌握的只是日本自己的舰队。对于英国海军部的计划，他只有建议的权力。于是加藤宽治两次向英国海军部发报，要求得到更多的计划细节，并用词委婉地建议将取消所谓的“诱敌”，集中全部力量同德国舰队再进行一次“日德兰式的会战”，并且表示日本舰队愿意参加这样的决战。而英国海军部在收到这两份电报时的心理活动实在是一件很有趣的事。英国海军战时参谋长斯图第和很多英国人一样，对日本人没有什么好感，相互之间的交往只是为了各自的利益打算，由于英国和日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有些微妙。日本人虽然操蛋，但毕竟是他请来的客人，如果让日本舰队参战，一旦日本舰队“人品”太好，捡了便宜，对英国人来说是非常没有面子的事。而现在这位日本舰队司令却却暗示说想要插一脚进来，斯图第感到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日本人的挑战。同时，他也担心这个冒险的作战计划会如同滚雪球一般的越滚越大，最终把所有的协约国舰队全部卷进去，而一旦出现差池，后果将是灾难性的。可能是出于这样的原因，英国人给日本人的回复简短而又冷淡，海军战时参谋长给日本人发的电文的前一半是不容置疑的：“运输船队急需日本舰队护航。”但在电文的后一半，英国人的态度似乎却又有所松动：“如果方便，可以派出战列巡洋舰就近支援。”考虑到这个回复仍然没有提供哪怕一丁点儿关于这个作战计划所必须知晓的细节，以及接受加藤宽治建议的样子，日本人基本上可以断定英国人的回复缺乏和盟友全力合作的诚意，英国人的内心深处仍然是防着日本人的。但加藤宽治此时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他立刻在电文后半句话的授权范围内发挥主观能动性，在完成护航任务之后，命令第1战列巡洋舰中队（2艘战巡）和第1轻巡洋舰中队与原定计划中的海岸巡逻舰分舰队会合，一同执行“支援”任务。
日本人的这个决定毫无疑问是想要在一直为他们羡慕嫉妒恨的中国战列舰队和德国人拼个两败俱伤之后上场捡现成便宜，但加藤宽治开始着手布置这一切的时候，他的内心感受可以说很象一个背着父母多吃了一颗糖果的小男孩。直到日本舰队在海上集结完毕时，加藤宽治也没有向英国海军部透露他的“支援”计划的分毫。
“现在，是我们证实自己力量的时候了。”加藤宽治好不容易止住了自己的笑声，对佐藤铁太郎说道，“现在的英国人，在看到我们之后，只怕要把他们以前说的那些不负责任的话都收回去了。”
“是这样。”佐藤铁太郎看着有些得意忘形的司令官，小心地措了下词，提醒了一下加藤宽治，“不过，司令官阁下，这份电报只是要我们赶往赫里果兰湾附近参加战斗，却并没有透露出关于战斗方面的情况，对于敌我双方的损失更是只字未提，您不觉得这里面可能有问题吗？”

第165章 “国王”折戟和“日耳曼孔雀”的战略错误
听了佐藤铁太郎的话，加藤宽治拿过他手中的电报，又仔细的看了一遍，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
“我们可以接受他们的命令，但不妨在时间和方式上斟酌一下。”佐藤铁太郎进一步说道，“这封电报说明，战场目前位于赫里果兰湾外海，这说明德国舰队在出战后已经发现了英国人的企图，打算逃回德国，我们现在不妨直接前往赫里果兰湾，堵住德国舰队的退路，德国舰队和中国人的战列舰打了这么久，损伤一定非常严重，我们就在他们的家门口打一次伏击。”
“德国人在那里布设了不少水雷，不利于大型舰艇机动，我们得尽量使用驱逐舰发动鱼雷攻击，最后用大炮解决掉他们。”加藤宽治用赞赏的目光看着这位在日本海军当中素来有“天才”称号的舰队参谋长，同意了他的建议。
加藤宽治随即发出了命令，很快，一艘接一艘的日本军舰开始跟随旗舰“鞍马”号转向，朝着赫尔戈兰湾的方向驶去。
此时的加藤宽治并不知道，“天才”佐藤铁太郎对战场形势的判断虽然相当准确，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已经不是他们所能掌控的了。
“我们恐怕是回不了家了。”
在“国王”号战列舰上，用绷带吊着一条胳膊的巴恩克中将有些绝望地对舰长布劳宁豪斯说道。
布劳宁豪斯叹息了一声，刚要说话，司令塔外便传来一阵刺耳的呼啸声，紧接着便是一声滚雷般的巨响，巴恩克和布劳宁豪斯双双摔倒在了地上，一股热浪从观察窗扑面而来，细小的弹片打在司令塔内壁上，象子弹一样的来回飞射，两名参谋军官被击中了要害，惨叫着倒了下来。
两名没有受伤的军官分别扶起了巴恩克和布劳宁豪斯，巴恩克顾不得自己被再次击中的危险，来到了观察窗前，举起了望远镜，透过弥漫在海面上的硝烟，巴恩克看到中国战列舰巨大的身影在烟雾中若隐若现，那时不时从炮口喷出的火焰闪光，每闪动一次，都让巴恩克的心里一阵悸动。
在舍尔率领的四艘“拜恩”级战列舰的拼命掩护下，巴恩克中将率领四艘“国王”级战列舰杀出重围，一路亡命朝着赫尔戈兰湾狂奔而去，但他们的对手中国海军却马上看出了端倪，很快也分兵两路追了上来。
尽管追击的只有两艘中国战列舰和它们的直卫舰艇，但此时四艘“国王”级战列舰已经被打得个个带伤，德国人已经丧失了和中国战列舰正面交锋的勇气。
在刚才的战斗中，这些拥有406毫米巨炮的钢铁怪兽已经用它们强横的实力为自己的存在做了证明。
在分头追击开始后，在战斗中一直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的“独立”号和“民族”号战列舰凭借高速，很快便追上了巴恩克中将的舰队，排在舰列最后的“威廉王储”号首先跌进了中国战列舰张开的火网，“独立”号和“民族”号的18门406毫米主炮在11000码的距离上向德舰猛烈开火，炮火全部集中在了“威廉王储”号上。“威廉王储”号接连被5发406毫米炮弹击中，腾起了熊熊大火，很快“威廉王储”号的主炮塔全部失灵，火力大减，航速也开始变慢。
看到“威廉王储”号基本丧失了战斗力，两艘中国战列舰并没有一鼓作气将“威廉王储”号送进海底，而是继续高速前进，在8000码的距离上向“威廉王储”号前方的姊妹舰“边境伯爵”号猛烈开火。
面对两艘吨位火力都要比自己大得多的战列舰的进攻，“边境伯爵”号虽然奋力抵抗，但却根本无法抵挡中国战列舰的凶猛炮火，它被接连击中了7发炮弹，其中的6发是406毫米的炮弹，本来已经受了重伤的“边境伯爵”号的舰身被打得一片狼藉，大火四散飞扬，由于舰体有多处被中国战列舰击破，海水汹涌而入，“边境伯爵”号终于支持不住了，它开始摇晃了一下，舰首部分首先开始下沉，“边境伯爵”号随即脱离了编队，驶往附近的海岛搁浅。
中国战列舰紧接着将炮火对准了仓惶飞奔的“大选帝侯”号上，“大选帝侯”号被接连击中15发炮弹，满舰燃起大火，但由于没有被击中要害，加上德国战舰优良的抗沉性设计，尽管“独立”号和“民族”号向它们倾泻了大量的炮弹，但这艘蹒跚着前进的德国战列舰仍然倔强地不肯沉没，让两艘中国战列舰上的中美海军官兵吃惊不已。
在看到“大选帝侯”也即将残废之后，中国战列舰用猛烈的炮火开始攻击“国王”号，此时双方的交战距离已经接近到了6700码，海面上的浓雾也已经变得稀薄了，这使得中国战列舰的炮击异常准确，对于“国王”号来说，被打残或者沉没只是时间问题了。
“我们上一次在斯卡格拉克虽然打赢了英国人，但这一次，在自己的家门口，却败给了中国人。”巴恩克中将看着不停的向“国王”号倾吐着炮火的两艘中国战列舰，叹息道，“我本来以为我们已经取得了制海权，但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表明，我们错了。”
“没有制海权，就没有不列颠帝国的存在。”布劳宁豪斯阴沉着脸说道，“我们的陛下和海军部以及总参谋部，都应该好好的反醒一下我们的海上战略。”
巴恩克听了布劳宁豪斯的话，无奈而又悲哀地点了下头，表示赞同他的看法。
在进入19世纪时，处于巅峰时期的英国皇家海军恰似一支风格霸道的足球队，他们惯于先下手为强，常常一开战便对敌对国港口展开“近程封锁”，阻绝敌国的航运，禁闭敌国舰队，从源头上将对手逐出海洋，这可以说是既精明又咄咄逼人的优秀战略！然而斗转星移之间，工业革命的大潮席卷全球，限制住了军事浪漫主义者的手脚。烧煤、烧油的蒸汽军舰取代了风帆战舰的地位，一跃成为海战的中坚和主角，尽管蒸汽军舰火力强大，装甲坚厚，但受燃料补充的限制，蒸汽军舰在续航力上远远不如那些张着风帆的前辈们那么飘逸潇洒。如果想要保持住有效的制海权，就只能花更多的钱建造更多的军舰进行轮换，才能确保封锁线上始终保有足够数量的舰艇。这样的战略，对于财大气粗的大英帝国还可以忍受，但对于一些经费并不充裕的国家，追求这种“帝国主义玩具”所付出的代价可不是闹着玩的。
由于海军军费的连年激增使富甲全球的“日不落”大英帝国也感到越来越吃力，而且经过不断改良的水雷、鱼雷和潜艇也使得敌人军港周围的水域变得危机四伏。于是在1913年——也就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的前一年，英国在经济和军事的双重压力下放弃了传统的近程封锁政策，开始计划对多年以来的头号假想敌德国采取远程封锁。
北海天然的地理形势构成了远程封锁的基石。南北走向的不列颠岛犹如一道长达1000多公里的防波堤，将北海与大西洋基本隔断，只留下南北两个出口，如此天造地设的地形大大降低了封锁难度，象“海权论”的作者马汉就曾对此评论道：“控制德国（通向大西洋）的通道乃是大不列颠不由自主的冲动。”在开战前夕，英国皇家海军在北海水域展开三支封锁舰队，集中了几乎全部无畏、超无畏战列舰和战列巡洋舰的“大舰队”负责镇守北方出口；由水雷、前无畏战列舰、驱逐舰和潜艇将狭窄的南方出口——英吉利海峡封得密不透风；由轻巡洋舰和驱逐舰组成的分舰队巡逻于北海南部，策应南北方向两支舰队的封锁活动。英国人的新政策封闭了德国通往远海的大门，将其压缩在北海这个大号牢笼中。封锁线虽然较以往有所后撤，却并不意味着德国就能在笼中闲庭信步，因为英国皇家舰队将以平均每周两次的频率在北海北部进行攻势性扫荡，迫使德国公海舰队的每次远航都要冒着与优势对手对抗的风险。英国希望通过这种“物理封锁”与“心理威慑”并举的方式，将德国海军牢牢压制在北海一隅的赫尔戈兰湾内。
大海另一边的德国却对自己最危险的邻居英国的策略变化一无所知，多年以来，德意志帝国海军上下都坚信好斗的英国佬必然会在开战后立即攻入赫尔戈兰湾，对德国海岸展开近程封锁。对此德国海军已经在各方面做好了针对性准备，有的德国人甚至说“战前的我们整个舰队的训练体系、甚至是一定程度上的造舰政策和某些特定的性能细节（例如大量建造作战半径较短的雷击舰）都是基于英国人会用优势舰队封锁赫尔戈兰湾这一假设前提。”一旦战争爆发，德国海军将在赫尔戈兰湾内部署水雷、潜艇和轻型舰艇，利用内线优势逐渐消耗英国封锁舰队，等到双方实力大致平衡时再出动战列舰队一决雌雄。而作为决战兵器的战列舰和战列巡洋舰，则在平时全体熄火停泊在杰德湾内，这种做法恰似一柄双刃剑，它固然可以减少机械损耗、简化保养，却也大大限制了主力舰队紧急出动的能力。因为首先是锅炉生火升汽的过程很费时间；另外，吃水较深的战列舰和战列巡洋舰受到杰德河口水位的限制，只能在上下午各6小时左右的涨潮时间内通过，因此无法在赫尔戈兰湾和杰德湾之间任意机动。考虑到有朝一日德国公海舰队的主力参加湾内决战时需要足够的机动空间，德国海军高层还有意识地限制了水雷的布设范围。
1914年8月5日英德两国进入战争状态。随后成群结队的德国雷击舰和扫雷艇在轻巡洋舰的带领下驶过赫尔戈兰湾空荡荡的水面时，却诧异地发现预想中的敌人“近程封锁舰队”根本就不存在！而根据潜艇发来的情报，德国人隐约的猜到了英国舰队正有意识地脱离接触，以免被消耗。不愿善罢甘休的德国海军决定坚持既定的消耗战思路，将战线向外延伸，找到并紧紧咬住英国舰队。在布雷舰和潜艇远赴英国海岸的同时，轻型舰艇的防区也渐渐扩大，但仍然不见英国人的踪影。
随后发生的第一次赫尔戈兰湾之战、多格尔沙洲之战和日德兰大海战对于德国的海军战略产生了重大影响。虽然日德兰大海战德国公海舰队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辉煌胜利，成功的打破了英国的海上封锁，但俗话说“杀敌一万，自损三千”，德国人自身的损失也非常大，虽然战列舰队的主力四艘“国王”级战列舰和四艘新锐的“拜恩”级战列舰都还健在，但德国皇帝威廉二世还是为他的心肝宝贝蒙受这样的损失而感到痛惜不已。日德兰海战结束后，为了尽快的结束这场旷日持久“让德国把血流尽”的战争，威廉二世一度想要利用德国海军所取得的海上优势在英国本土实施登陆作战，但随后中美日三国海军进驻英国让威廉二世和他手下的将军们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虽然成功的打败了英国皇家舰队，但英国皇家舰队仍然还保有一定的实力，并且得到了日本舰队和中国舰队的支援，而对于和英国一直联系紧密的美国人自1910年至1914年以来一直大力建设的“两洋海军”，威廉二世并没有一战而胜的把握。
在西线陆战胜利在望的前景下，威廉二世不愿意再让实力相对陆军较弱、缺少胜算的德国海军承担风险，在他看来，在德国陆军打垮法国之后，一支实力完整的德国公海舰队将成为对英和谈的重大砝码。基于这一点，威廉二世下令德国舰队“保持攻势的同时，尽量避免可能导致更大损失的作战活动”。虽然在日德兰海战之后，德国舰队又多次出击，扫荡英国海岸，给英国的造船工业以很大的破坏，但这些胜利对于改善德国的战略环境所起的作用有限，威廉二世所提出来的这个“保守的进攻”战略实际意味着由提尔皮茨热情倡导、德国海军为之精心准备十余年的“内线削弱——主力决战”计划在开战后仅仅实施了不久便不幸夭折了，取代它的是有些三心二意的“避战保船”和继续扩大的潜艇战。此后，受发生在东方的曹妃甸海战影响，德国海军在赫尔戈兰湾内布设了大量的水雷，以前轻型舰艇原本喘不过气来的巡逻大大减少，释放出来的兵力被投入到其他更为急需的任务（潜艇战），战列巡洋舰队从此不熄火地在杰德河口待命，并始终保持一个战列舰中队处于战备状态；单舰作战也被严格禁止。这一变动刚刚开始实施确实给英国人造成了极大的阻碍。在日德兰海战遭受重大损失的英国皇家海军在得到了盟友的支援之后，重整旗鼓，企图再次突入赫尔戈兰湾对德国海军进行偷袭伏击作战，这一次的行动吸取了以前的教训，计划严密，兵力充足（协约国舰队的全部主力都参加战斗），希望能诱出德国公海舰队的主力。然而德国人已经对英国人的计划有所察觉，担任诱敌任务的英国舰队始终没有遭遇到一艘德舰。而英国人又计划在另一个时间故伎重演，但在计划过程中却收到了潜艇的报告，称在港湾内发现了大量新布设的雷区，使得英国人随后取消了这种“诱敌——伏击——聚歼”的计划，转而一心一意的等待重新获得优势的兵力，同德国人再打一次华丽的舰队决战。
对于威廉二世保守的海军战略，德国公海舰队的很多将领并不认同。他们很清楚，由于不列颠帝国掌握着全世界最庞大的造船工业，以及巨额的财富，重新变出一支更强大的战列舰队只是时间问题，更何况他们还有美国这个“世界工厂”在背后撑腰。而对于德国来说，德国想要建设一支同等规模的舰队，受资源、财力和人力所限，需要更多的时间。如果德国海军不趁着日德兰海战大胜所带来的短暂优势有所作为的话，用不了多久，形势就将再次发生逆转。
而随后发生的事实表明，德国海军将领们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让德国人始料未及的是，英国人面对日德兰海战所造成的惊人损失，竟然会想到利用美国的资源、工业、技术，中国的人力，英国的金钱，在短时间内弄出了一个“协约国舰队”来取代“大舰队”用以扭转战局的办法。

第166章 追逐战
对于新生的“协约国舰队”，德国人感受到了相当大的压力，面对这样的局面，舍尔打算趁这支力量虽然强大但毕竟是多国海军拼凑的舰队还无法有效的配合作战之前，再来一场主力决战，将其摧毁。根据这个想法，舍尔对德国公海舰队的作战任务重新做了调整，他将破坏敌人海上航路的任务交给了希佩尔的战列巡洋舰队和潜艇部队，而他本人则亲自率领战列舰队前往攻击英国海岸，趁“协约国舰队”还没有完成全面集结各个击破。
但舍尔没有想到的是，美国人给中国建造的这些巨型战列舰，威力竟然强大如斯。
对于中国在美国订造六艘战列舰和六艘战列巡洋舰的事，在美国的德国间谍已经得到了部分消息，并在第一时间发回到了德国。德国皇帝威廉二世对这件事表示了关注，但包括舍尔在内的德国海军高层对此却不以为然，他们认为一向债台高筑财政收入的大部分都得用来还赔款的中国政府根本不可能拿出这么多的钱来建造这些巨大的“海上吞金兽”，德国政府的官员们也宽慰他们的皇帝，认为来自于美国的情报有误，但好大喜功性格缺陷的“德意志孔雀”在这件事上却表现出了少有的审慎，他一面要求情报部门尽快查明情况，一面要求德国海军谨慎行事，“以保存我们的舰队为第一要务”。同时威廉二世还积极通过私密渠道进行活动，试图瓦解“英法美日俄华”六国协约集团。
舍尔将皇帝的告诫视若无睹，他决心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在安排已定之后，他便和希佩尔分头率舰队出击。但让舍尔始料未及的是，“传说”中的中国战列舰不但存在，而且和德国工人建造的战列舰一样坚固，而火力和航速则远远的超过了德国战列舰。
舍尔的轻率让德国舰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而现在，四艘德国“国王”级战列舰面对两艘中国“共和”级战列舰，不但没有丝毫胜算可言，甚至于连保命都很困难。
“不管怎么说，我们是在和比自己强大得多的敌人作战，哪怕最终的结果是失败，也无愧于德意志帝国海军的光荣！”巴恩克中将凝视着仍然在向自己的“国王”号倾吐炮火的中国“独立”号战列舰，悲壮地说道。
“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听到巴恩克中将的悲凉之语，布劳宁豪斯舰长有些难过的问道。
“陛下的意见是对的，我们现在的任务，不是要战胜敌人，而是要想办法保存我们宝贵的战舰。我们现在距离赫尔戈兰湾已经不远了，中国人没有足够的力量将我们全部消灭，我们就利用一下这最后的有利条件吧！”巴恩克中将看着布劳宁豪斯舰长说道，“只是，我们得有所牺牲才行。”
布劳宁豪斯舰长明白了巴恩克中将的意思，他叹息了一声，不自觉的伸出手摸了摸藏在衣袋内的妻儿照片，点了点头。
“发信号！解散编队！全速驶往赫尔戈兰湾！”巴恩克中将大声的命令道。
“德国人果然狡猾，我们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
在“独立”号战列舰的舰桥上，美国舰长约翰逊上校对副舰长杨启祥上校说道，“他们打算分开逃跑了。”
杨启祥上校举着望远镜，观察着海面的情况，此时的德国舰队的舰列已经散开，此前已经受了重伤的“边境伯爵”号最先脱离了阵列，蹒跚着掉头向远处驶去，而现在“威廉王储”号和“大选帝侯”号也分头向不同的方向撤退，只有德国人的旗舰“国王”号势若疯虎般的朝着“独立”号冲了过来。
“这艘德国船是想要牺牲自己托住我们，给他们的战友以逃跑的时间，”约翰逊上校看着在“独立”号的弹雨中挣扎着还击的“国王”号，似乎对德国人的勇敢产生了敬佩之意，他转过头，用略带考问的语气向杨启祥问道，“你看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杨启祥字昌侯，是湖北宜昌人。他1905年东渡日本留学，先后入日本商船学校及日本海军大学。辛亥革命前回国，后任职于中华民国北京政府海军部及参谋本部第六局。由于中国海军内部的派系纷争，非闽系的海军军官不能够在舰上任职，因而在“中美海军学校”成立后，不甘心一辈子坐办公室的杨启祥便由海军部派往美国留学，以获得能够统率战舰的资格和技术。杨启祥本就有海军底子，加上本人聪明勤奋，认真刻苦，在校学习期间以成绩优异获得美国教官的好评。1917年6月26日杨启祥授海军中校。1918年1月30日晋升为海军上校，并如愿以偿的担任“独立”号战列舰的副舰长。
“我们先打掉他们还能跑得动的船，那些已经受了重伤的残废，可以交给巡洋舰和驱逐舰来收拾。”杨启祥想了想，回答道。
听了杨启祥的回答，约翰逊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你回答得非常好，杨。”约翰逊上校笑着点了点头，“来吧！让我们给这艘勇敢的德国军舰以应有的礼赞吧！”
美国海军上校说着，下达了作战命令，很快，“独立”号将炮火集中到了“国王”号上，“民族”号则转头向逃跑的“大选帝侯”号紧紧的追了过去。在得到了命令之后，一直在旁边作壁上观的中国海军轻型舰艇开始如同群鲨噬鲸般的向受了重伤航速大减的“威廉王储”号和“边境伯爵”号聚拢过来。
一场激烈的追逐战爆发了。
此时受损的动力系统已经抢修暂时恢复了航速的“威廉王储”号正拼命向赫尔戈兰岛拔足狂奔，试图寻求岛上的210毫米岸炮庇护，几艘德国驱逐舰在它的身边护卫着，而中国海军的轻型舰艇则高速追赶，紧紧掩杀。很快，德国人离家门口便只有一步之遥了，而就在这里，中国护卫舰队也追上了“威廉王储”号，以“海越”号轻巡洋舰为首的中国直卫舰队占尽了场面上的优势，但此时海面上忽然刮起了大风，大团的黑云涌现在天空中，急剧下降的能见度和汹涌的海浪影响了中国炮手的发挥，但中国巡洋舰还是取得了不小的战果，一顿炮乒乒乓乓的打将过去，将德国雷击舰“V32”号击沉。很快，奋力突进的“海越”号又突破了德国人的内线防御圈，德国驱逐舰和鱼雷艇四散奔逃，扫雷艇“D122”号舰桥中弹，艇长阵亡，“T139”号也被打成重伤。此时德国军舰已经接近了赫尔戈兰岛，虽然德舰一个劲儿地向岸上发信号求助，但德国海岸炮兵却因为浓雾障目无法辨明目标，而始终一炮未发。
穷追猛打的中国直卫舰队的海军官兵此时已经能够透过朦胧的雾气依稀看到赫尔戈兰岛60余米高的红色峭壁，此时正在执行巡逻任务的德国轻巡洋舰“乌耳姆”号和“考夫博伊伦”号接到了“威廉王储”号发来的求救信号，急急忙忙的赶来救场，双方的巡洋舰一碰头便捉对厮杀起来。属于“海南”级重雷装轻巡洋舰的“海越”号150毫米主炮的炮弹如同雨点般落下，一时间“乌耳姆”号仿佛在沸水中航行，很快，“乌耳姆”号的一门105毫米火炮便被击毁。尽管清楚火力不敌，但为了达到掩护友军撤退的目的，“乌耳姆”号竭尽全力的和“海越”号交战，直到整个舰面被打成一片火海，所有的火炮全都毁损才掉头撤走。与此同时，另一艘“海南”级重雷装轻巡洋舰“海州”号也与“考夫博伊伦”号陷入苦战之中。“海州”号虽然在纸面数据上显著优于1906年下水的老迈对手，但她的磨合时间太短的缺点却严重影响了战斗力的发挥。在开战不久，舰尾的1门150毫米炮便卡壳了，剩下的一门也被打坏，鱼雷发射管报废，一时间只有舰首的一门150毫米炮能够还击，另外两门完好的76毫米火炮也因为出现故障而无法向“考夫博伊伦”号开火，一时间场面极为被动。在激烈的对射中，“海州”号中弹18发，但奇迹般地只有15人阵亡，12人受伤。死者之一是“海州”号的信号官约瀚&#183;迈克罗夫特上尉，当时他正站在中国舰长宋式善少校身边报告损伤情况，不幸被弹片击中陨命，成为这场海战当中第一个阵亡的美国海军军官。虽然“海州”号的火力密度有限，但是还击的效率还是很高的，她一共击中了“考夫博伊伦”号11发炮弹，其中一发150毫米弹命中了“考夫博伊伦”号的舰桥，造成舰长以下47人非死即伤，“考夫博伊伦”号不得不拖着官。虽然“海州”号的火力密度有限，但是还击的效率还是很高的，她一共击中了“考夫博伊伦”号11发炮弹，其中一发150毫米弹命中了“考夫博伊伦”号的舰桥，造成舰长以下47人非死即伤，“考夫博伊伦”号不得不拖着右倾的舰体退出了战斗。
在双方轻巡洋舰互殴之际，中国驱逐舰对拼命夺路而逃的“威廉王储”号发起了猛烈的进攻，一口气射出了20多枚鱼雷，但由于德国战列舰副炮的猛烈击干扰，这些鱼雷统统失的，没有能够击中目标，而海风停息之后，海面的浓雾变得越来越大，交战双方很快都失去了辨明目标的能力，炮声渐渐的平息下来。
击败了德国轻巡洋舰的两艘中国重雷装轻巡没有追赶敌人，而是转头寻找德国战列舰，此时中国直卫舰队拔剑四顾，却已看不到任何德舰的踪迹，海面上空空荡荡，惟有暗藏敌意的浓雾笼罩四周。由于过度的向东追击，使得他们离德国人的基地十分接近，而在交战中“海州”号又早早地受伤，轮机舱进水，航速降至19节，无法高速脱离，中国直卫舰队开始重整编队。
在经过一番无效的搜索之后，中国直卫舰队开始回头向西，而就在此时，他们几乎立刻与踏雾而来的另一支德国雷击舰队相遇！
此时来的是护卫“边境伯爵”号的德国雷击舰队，这些德舰利用大雾的掩护，成功的绕过了中国轻型舰艇，眼看着将要到家了，德国人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却没想到鬼使神差的在这里和一支中国轻型舰艇构成的舰队碰了个正着！德国雷击舰队的旗舰“V197”号立刻迎来了一阵急骤的弹雨。德舰急转南下，恐怖地发现前面赫然出现的两艘中国轻巡洋舰拦住了去路！
出现在德舰面前的，是同属“海南”级重雷装轻巡洋舰的“海吉”号和“海锡”号，这两艘轻巡洋舰属于“民族”号战列舰的直卫舰队，在和驱逐舰追击“大选帝侯”号时一路搜索到了这里，此时“海吉”号和“海锡”号无意中与“海越”号及“海州”号所率领的驱逐舰队达成了夹击效果！接连四次齐射过后，中国轻巡洋舰的射击变得越来越准确。看到前有狼后有虎，“V197”号决定孤注一掷，掉头返回。德国人的急中生智似乎起了作用，中国第1驱逐舰支队对此猝不及防，愣了一小会儿才开火，浓雾和双方此时超过50节的相对速度也影响了命中率，“V197”号竟然毫发无伤地穿过了第一列中国驱逐舰。而第二列中国驱逐舰已经有了准备，一通排炮很快就将“V197”号打瘫在了海面上。战斗经验不多的中国驱逐舰群如同美国西部电影中的印第安人一样围着受伤的对手转圈，用主炮在700码的距离上狂扫滥射，把“V197”号打成了漏勺，溢出的蒸汽混合着浓烟弥漫在舰上，不时因为火焰和爆炸而扩散到四周。“V197”号在抵抗了一阵之后，炮火终于沉寂了下来，她的命运已经注定，重伤的舰长下令安放炸药自沉。中国驱逐舰也随即停火，并放下小艇前去打捞生还者。一部分德国海军官兵误会了中国人的好意，此刻德意志帝国海军的旗帜仍然在桅顶飘扬，并未降下表示投降，出于战士的本能，他们坚信小艇正载着敌人前来夺舰。为了宣布战斗还没有结束，一位德国上尉指挥一门88毫米炮击中了200码外赶来救援的“猎12”号驱逐舰，被激怒了的中国水兵立即恢复了炮击。这时自沉炸药也炸响了，“V197”号高悬着战旗沉入了大海。
几乎与此同时，一连串令人啼笑皆非的误会造成的悲喜剧也悄悄的上演了。
而这场误会的起因，就是想要捡便宜的日本人因为通讯方面的失职所造成的。
日本舰队在偷偷地完成了集结后，便全速开赴赫尔戈兰岛。很快，日本舰队便到达了预定的伏击战场，而对于“日本增援舰队”全然不知的中国军舰在看见两艘非己方的军舰的身影远远地经过时，立即合乎逻辑地将其判定为敌舰。
而实际上，出现在中国轻巡洋舰面前的，是日本装甲巡洋舰“春日”号。
“春日”号装甲巡洋舰的排水量为7628吨，舰长111.73米，宽18.9米，吃水7.32米。主炮为一门254毫米炮和两门203毫米炮，以及14门152毫米炮，10门80毫米炮和6门47毫米炮，动力系统为2部往复式蒸汽机，输出马力13500匹，最大载煤1180吨，最高航速20节，拥有4座450毫米鱼雷发射管，其水线装甲带为88至180毫米，甲板装甲50毫米，炮塔装甲150毫米，司令塔装甲75至360毫米。
“春日”号装甲巡洋舰是日本海军根据1903年提出的“三三舰队”紧急追加案而购买的。该级舰共2艘，即“春日”号和“日进”号。两舰舰原是意大利建造的，但下水后卖给了南美国家阿根廷，被阿根廷人命名为“里瓦达维亚”号和“莫雷诺”号，准备用来与智利海军交战。但后来智阿两国关系缓和，阿根廷人取消了购买合同，2舰遂被留滞于意大利的船厂之中。日俄战争前2舰被日本抢购，充实到了海军之中。两舰为典型的意大利风格，即主桅位于舰体中央，两座烟囱分别布置在主桅前后。
“春日”号于1902年3月10日在意大利热那亚的安萨尔多船厂开工建造，10月22日下水，1904年1月1日被日本人改名为“春日”，1月7日建成。2月16日回到日本横须贺港。4月6日被编入第1舰队第1战队。1904年5月14日，“春日”号在旅顺水域与中日甲午战争的功勋舰“吉野”号巡洋舰相撞，结果“吉野”号被直接撞沉。“春日”号后来参加了黄海海战与对马海战。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春日”号于1917年4月26日被编入欧洲派遣舰队，开赴英国参加对德作战。

第167章 三岔口
此时由于乌云和浓雾的关系，周围的能见度极低，“春日”号装甲巡洋舰如同虎入狼群般的一头冲进了战场，此时的“春日”号也把出现在面前的中国军舰当成了敌舰，连识别信号都没有发出，便向其中体型较大的军舰开始了射击。
面对中国海军的轻巡洋舰和驱逐舰，“春日”号算得上是庞然大物了，其254毫米主炮和203毫米主炮的强大火力具有无可比拟的优势，在“春日”号的快速而又猛烈的齐射攻击下，中国驱逐舰“猎19”号和鱼雷艇“角12”号猝不及防，中弹起火，很快便在爆炸中沉没。
看到“敌舰”的强大火力所带来的威胁，主炮全毁的中国海军“海州”号轻巡洋舰顶着弹雨快速接近了“春日”号的侧舷，在500码的距离上向“春日”号进行了一次史无前例的鱼雷齐射。
和世界各国海军的轻巡洋舰不同的是，“海州”号所属的“海南”级轻巡洋舰的另一样主要进攻性武器便是她配备的十一具鱼雷发射管，可以对体型较大的敌舰进行致命的鱼雷齐射。
令人心惊胆战的十一道鱼雷航迹出现在了海面上，但可能因为能见度过低，也可能是粗心大意的关系，负责了望观察的日本水兵竟然没有发现这近在咫尺的危险，结果“春日”号接连被三枚鱼雷命中，在一连串的巨响之中爆炸成为了一堆燃烧的残骸，很快便沉没了。
在“海州”号完成了一次鱼雷齐射后，借着爆炸的“春日”号产生的熊熊大火，“海越”号轻巡洋舰注意到在已经被击毁的“敌舰”身后，又有数艘军舰的身影在向中国军舰喷吐着炮火。“海越”号立即转向，让过侧舷，向前进中的敌舰打出了又一轮的鱼雷齐射。
“春日”号的爆炸给前进中的日本舰队造成了极大的震骇，差不多所有的日舰都开始了射击，炮口焰的闪光将天边映得一片通红，而此时一些军舰了望哨上的日本水兵突然发现海面上可怕的鱼雷航迹，大声的发出了警报，日本军舰汽笛长鸣，一艘接一艘的开始转向规避，一些日本军舰拼命的转动身子躲避在海面上飞蹿而来的鱼雷，日本舰队一时间乱成一团。
尽管日舰在第一时间进行了规避，但还是有军舰步了“春日”号的后尘。“明石”号防护巡洋舰成了第二艘被鱼雷击中的倒霉蛋。
“明石”号是日本于1894年8月6日在横须贺海军工厂开工建造的防护巡洋舰，1895年5月27日命名为“明石”。1897年12月18日下水，1899年3月30日建成。1900年6月18日被编入常备舰队。8月6日被派往中国大沽，镇压义和团运动。日俄战争中被编入第2舰队第4战队参战。并被编入第1舰队第4战队参加了对马海战。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于1914年编入第2舰队，参加进攻中国青岛的战斗。随后又参加过日本入侵天津的战斗。1917年3月6日被编入欧洲派遣舰队第2特务舰队，前往欧洲海域作战。
“明石”号的排水量远比“春日”号为小，仅为2756吨，主要武器是2门152毫米炮和6门120毫米炮，航速20节。在看到“春日”号爆炸后，“明石”号一边开炮一边向“春日”号起火的方向冲去，试图对“春日”号进行救援，但却没想到被鱼雷击中。“明石”号的舰体远比“春日”号脆薄，一声巨响之下被炸断成了两截，很快便消失在了海面上。
除了“明石”号，在阵列后方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的“笠置”号巡洋舰也被一枚鱼雷击中，被当场剖腹，405名日本水兵连同他们的舰长一起葬身鱼腹，“笠置”号的沉没给予了周围的日本军舰以极大的震骇，很多日本水兵目睹“笠置”号沉没的惨状，使连日来一直处于紧张状态的他们当中很多人患上了神经衰弱症，他们当中的一些人后来甚至于因为歇斯底里精神崩溃，不得不被送回国内。
日本舰队因为鱼雷攻击而陷入到了巨大的混乱当中，此时的中国舰队还没有意识到他们打的其实是“自己人”，看着海面上熊熊燃烧的舰艇残骸，很多中国海军官兵都发出了兴奋的欢呼。而为了帮助已经失去了全部主炮的“海州”号，“海越”号重新转向东面。这个决定需要冒相当大的风险，且不说“海越”号本身已经负伤，驱逐舰队因为高速机动而散落四处。此时攻击德国战列舰的计划已经出现了太多的变化，中国直卫舰队的指挥官判定“德国增援舰艇”正在迅速赶来。在又经过一阵短促的射击后，被突然出现的日本舰队追散的中国驱逐舰支队的8艘驱逐舰现身归队。随后很快便有电报从舰队总旗舰“共和”号战列舰上传来，贝蒂在电报中询问各舰所在位置，以及敌舰分布情况，并通报了日本舰队前来的消息，中国舰队的指挥官这才觉察刚才的战斗很可能是一场“误会”后，为了不影响军心，他并没有向部下做什么解释。“闯了大祸”的“海越”号巡洋舰又做了一个180度回转，召集其它各舰高速撤离。由于在刚才的恶战中，“海越”号的锅炉水管被日本人射来的炮弹打了个洞，在脱离战场之后，“海越”号的航速已经不足10节，指挥官决定利用战斗间隙进行紧急修理。不久，“海吉”号和“海锡”号奉命靠上舷来，四舰并肩停泊，轮机声沉寂下来，修理小组如同工蚁般的上下忙碌起来。此时的日本舰队派出驱逐舰侦察敌情，试图追击，它们仍在中国舰队的不远处徘徊，担任外围警戒的中国驱本舰队派出驱逐舰侦察敌情，试图追击，它们仍在中国舰队的不远处徘徊，担任外围警戒的中国驱逐舰不时看到日本军舰在雾中穿进穿出，似乎在保持接触。
经过水兵们的疯狂努力，很快“海越”号的航速便重新恢复到了20节，除了两门机关炮以外的全部火炮均恢复使用。受伤远比“海越”号为重的“海州”号也修复了两门150毫米主炮，当受伤的中国军舰轮机重新轰鸣之时，另一场战斗也即将开始。
在得到了德国战列舰的呼救信号之后，德国轻巡洋舰开始分散出动，为了赶时间，德国人没有刻意地在途中集结兵力，因此德国人的轻巡洋舰都是各自到达并投入战斗，彼此之间缺乏联系和配合。
首先出场的是“奥格斯堡”号轻巡洋舰，一位中国海军军官在报告中写道：“我们遭到一阵极为猛烈和精确的炮击。一次次齐射落在二、三十码的距离上，但无一命中。有两枚鱼雷向我们射来，瞄得很准但射程不足。”中国舰队的12艘驱逐舰立即投入反击，一条鱼雷擦过德舰舰首，另一条在舰尾下方滑过却没有爆炸，吃了一惊的“奥格斯堡”号扭头躲进雾中。激战多时的中国直卫舰队此时已经开始急着脱离这块是非之地，但还没等中国舰队退场，“富尔特”号轻巡洋舰又登上了舞台。离得最近的“海吉”号被迫转向，回头接战，但战斗经验不足的“海吉”号官兵这一次把“富尔特”号误认作是一艘火力强大的德国装甲巡洋舰，便一边开火一边不断的向贝蒂求救。贝蒂的第一个反应是让日本人分出两艘巡洋舰前去支援，但日本人却坚决不肯分兵，而是要把舰队牢牢地集中在手上，日本人很快带着全部军舰驶来。而此时在“海吉”号疯狂的鱼雷攒射之下，“富尔特”号也不得不退却了，中国舰队再次转向撤离，两个多小时的激战已经让中国轻型舰艇个个带伤，弹药消耗也极大，很多头一次走上海战战场的中国水兵身心俱疲，战斗力严重下降，出于对同日本人合作的厌恶，“海越”号巡洋舰在向日本舰队发出了“敌舰正在快速集结”的警告信号之后，撤出了战场。
中国直卫舰队的撤出和日本舰队发来的战况报告（日本人也没有意识到是中国人揍了他们一顿）使贝蒂意识到德国战列舰队虽然遭到重创，但轻型舰艇仍然是巨大的威胁，此时的贝蒂正率领“共和”号全速向“宪法”号和“自由精神”号同四艘德国“拜恩”级战列舰激战的战场赶去，为了支援陷入困境的中国舰队，他把属于“共和”号直卫舰艇的“海南”号轻巡洋舰和4艘驱逐舰派向刚刚发生混战的战场，支援那里的中国舰队。但贝蒂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这一命令，更加剧了战场的混乱。
因为此时日本舰队的主力舰，悄无声息的登场了。
正当日本巡洋舰队疲于应付“德国轻巡”地狱般可怕的鱼雷进攻时，加藤宽治和他的2艘战列巡洋舰以及4艘驱逐舰正徘徊在西北30英里处。他整个上午到现在都在监听湾内的电讯，从电讯显示出的信息，“天才”参谋长佐藤铁太郎判断出了日本巡洋舰队与中国雷击舰队之间发生了“误会”，也知道中国舰队“正在陷入困境”。中国人在4个小时的时间里只是断断续续地向西挪动了17海里，现在又在离赫尔戈兰岛仅19海里的敌方腹地被德国人拖住了。德国援兵显然“正在不断到达”，已经出现了四艘德国巡洋舰，其中一艘有可能是大型装甲巡洋舰。这也就是说，即便“鞍马”号和“伊吹”号在场，也不足以确保占据上风（希佩尔是德国战列巡洋舰队司令官，也是赫尔戈兰湾的最高守将）。糟糕的是，根据加藤宽治手头的潮汐时刻表，他清楚地知道德国人在午后不久就可以出动战列巡洋舰，届时若是面对德国公海舰队自日德兰一役后残存的战列巡洋舰的阵容，他的2艘“准战巡”也只不过是螳臂当车而已，自保尚且存疑，更不用说支援了。
加藤宽治在“鞍马”号的舰桥上来回地踱着步，作为日本舰队的最高级军官，胜败就取决于他的一个决定。而眼下要作出这个决定并不容易，他现在无法坐视自己的前卫巡洋舰队遭到敌人围攻而无动于衷，但如果挥师前进，就会将自己暴露在德国人的战列巡洋舰以及水雷和德国潜艇的威胁之下，此时的他，考虑的已经不是如何捡中国人的便宜了，而是如何使自己的舰队在这场混战当中全身而退。
“我认为德国潜艇的威胁不大，因为现在海面非常平静，雾已经散了许多，德国潜艇伸出水面的潜望镜很容易被发现，因此潜艇不太敢过于接近我们的船以避免挨撞，况且潜艇的水下速度尚不足以追踪高速前进的巡洋战舰。”
佐藤铁太郎知道加藤宽治在担心什么，用恳切的语气对他说道。
加藤宽治皱了皱眉，看了看腕上的手表。
由于德国重型舰艇的出港时间已经临近，留给他考虑的时间并不多。
“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我应该前去支援和索敌，但如果损失一艘宝贵的巡洋战舰，全体日本国民都不会宽恕我。”加藤宽治叹了口气，似乎为自己原来想要捡便宜的想法而感到后悔。
“我们一定要去。”佐藤铁太郎用坚定的语气回答道，“刚才中国人的电讯里还说过他们曾经遭遇过德国人的战列舰，现在还没有涨潮，德国人的重型舰艇不可能出动，我认为他们碰到的，是已经受伤想要逃回赫里果兰湾的德国战列舰。如果我们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将他们送进海底。”
听了佐藤铁太郎的这番话，加藤宽治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率领日本舰队的主力向东南方向急驰而去。
而此时此刻，日本巡洋舰队终于和德国轻巡洋舰交上了手。
在中国舰队撤离后，痛骂了一番“贪生怕死的支那猪”的日本巡洋舰队继续搜索前进，而此时海雾在海风的吹拂下散去了很多，能见度急剧升高，“吾妻”号装甲巡洋舰前方6英里处的前卫驱逐舰“木神”号随即发现了一艘德国轻巡洋舰。
在接到了支援和接应受伤的战列舰进港的命令之后，德国轻巡洋舰“珀尔修斯”号从埃姆斯河口出航，只用了一个半小时就截到了日本巡洋舰队的前面，由于浓雾的掩护，日本舰队离德国海岸实在是近得可以。“珀尔修斯”号自南而北横越日方舰首，并发动舷侧齐射，迫使部分日舰转入同向交战，以延缓日本舰队的前进速度。“珀尔修斯”的炮手技术不错，频繁形成跨射，但却无一命中。6艘日本驱逐舰立刻发动雷击，射出的鱼雷也同样落空。在双方交火近20分钟后，“珀尔修斯”号突然发现左舷前方出现了浓重的黑烟，这是中国海军“海南”号轻巡洋舰和另外2艘同级姊妹舰“海吉”号和“海锡”号，以及4艘驱逐舰。
“珀尔修斯”号立即右转脱离，刚好躲过了对方的第一次齐射，对此一名德国军官在日记中赞叹道：“敌舰虽说是在转向，但他们的第一次齐射也打得非常近，没过多久我舰就数次中弹。”在“海南”号上的中国海军官兵着看着对手“很明智地像头雄鹿一样的逃跑了”。但南逃的“珀尔修斯”号一头撞上了日本舰队的主力，随着加藤宽治的一声令下，6艘日本驱逐舰展开了攻击队形，全速向德舰突进，为了提高命中率，许多驱逐舰一直冲到了1000码内。腹背受敌的“珀尔修斯”号此时不断被炮弹击中，她绝望地将火力集中到来袭的日本驱逐舰身上，这固然是为了反制雷击，但更象是出于临死前拉人垫背的觉悟。她的射击惊人地准确，冲在最前面的“木神”号驱逐舰刚刚射出两条鱼雷，就接连挨了三发105毫米炮弹，烟囱被打飞，弹药开始殉爆，舰长上原太一中佐双腿负伤，但仍坚持留在舰桥上指挥，但该舰很快又被击中舰桥，上原太一和四名军官当场阵亡，“木神”号紧接着又挨了一炮，被击中了要害，在一声巨响中炸成两段，消失在了海面上。紧随其后的“槲”号驱逐舰运气不错，没有中弹；但三号舰“晓”号却被一次齐射打中了四发105毫米炮弹，立即失去动力。这时一艘赶到战场的德国鱼雷艇向“晓”号射出了一枚鱼雷，在深灰色的海水中犁出一道不断延伸的白色气泡尾迹，此时的“晓”号舰上起火，左侧轮机已经完蛋，舵被卡住，根本无力躲闪鱼雷。鱼雷正中舰体，“晓”号的舰体被猛烈的爆炸掀出了水面，落回水里后又是一阵剧烈摇晃，然后在一瞬间分解成了零件。

第168章 伯爵帝侯同归天
看到接连损失了两艘驱逐舰，恼羞成怒的日本人将全部炮火倾泻到了“珀尔修斯”号上，“珀尔修斯”号虽然竭尽全力的同日本军舰作战，但在排水量9307吨的“吾妻”号装甲巡洋舰203毫米主炮和152毫米副炮的狂暴打击下，很快失去了抵抗能力，但哪怕是击沉这样一艘轻巡洋舰，“吾妻”号也进行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炮轰才告成功——日本人的苦味酸炮弹同样存在穿甲能力不足的毛病，最后“珀尔修斯”号燃起了熊熊大火，在火光和爆炸声中沉没了。
而正当“吾妻”号上的日本官兵看着渐渐消失在海面上的“珀尔修斯”号和挣扎在海水当中的德国海军官兵而狞笑不已的时候，远处灰暗的天空下突然闪过一片红霞般的光芒，紧接着是雷鸣般的巨响，空中突然传来大口径炮弹穿破空气时发出的刺耳呼啸声，还没有等到日本人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吾妻”号的周围便掀起了高高的水柱。
很快，日本人从望远镜中发现开火的竟然是一艘德国战列舰！
德国战列舰精准的炮火让日本人惊恐不已，在“鞍马”号上的加藤宽治立刻下令驱逐舰上前攻击，而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冲在前面的“吾妻”号便中弹了，加藤宽治看到“吾妻”号腾起一团又一团巨大的火焰，修长的舰体在爆炸中折断成了两截——“吾妻”号在短时间里连中8发大口径炮弹，发生了弹药库爆炸——剧烈的爆炸竟然将“吾妻”号的舰底炸出海面十几米高，包括舰长八木良一在内的650余名日本海军官兵无一生还。
“是‘威廉王储’号。”站在“鞍马”号舰桥上的佐藤铁太郎对加藤宽治说道，“它只用两座主炮塔开火，竟然还这么厉害。”
“我们一定要打沉它！”加藤宽治看着渐渐消失在海面上的“吾妻”号装甲巡洋舰，一时间恼羞成怒，他挥舞着胳膊，大声地下达了作战命令，“让‘伊吹’号跟上来！我们送他们去下地狱！”
虽然“吾妻”号的沉没给了日本人的士气以很大的打击，但当日本人看到远处步履蹒跚的德国战列舰只有孤灵灵的一个时，日本人的勇气似乎又恢复了。没有等到在“鞍马”号上的加藤宽治下令，12艘日本驱逐舰便高速向“威廉王储”号扑了过去。
知道已经闯进了敌人包围圈的“威廉王储”号也看到了远处出现的两艘日本“准战巡”，它似乎对自己的命运已经毫不在意了，两座残存的主炮塔不断的喷吐着长长的火苗，而副炮也将周围的海水变得沸腾起来。
日本驱逐舰高速接近“威廉王储”号，连续不断的射出了鱼雷，然后飞快地转舵逃命，“榆”号驱逐舰可能是贪功心切，一直冲到了“威廉王储”号约500码的距离才发射鱼雷，就在“榆”号驱逐舰射完鱼雷准备转向跑路时，“威廉王储”号主炮射出的一发350毫米大口径炮弹击中了这艘可怜的日本驱逐舰，“榆”号仿佛一条玩具小船般的被从海浪当中掀了起来，在一声巨响之中断成了两截，而几乎与此同时，“威廉王储”号的舰尾也被“榆”号射出的鱼雷击中，腾起了高高的水柱。
由于被击中了舰舵，“威廉王储”号开始在海上缓慢地兜起了圈子，直向日本舰队迎头驶来。见到有机可乘，加藤宽治立刻指挥“鞍马”号和“伊吹”号迎了上去，“鞍马”号的305毫米主泡在12000码的距离上开始了齐射，紧接着“伊吹”号也跟着开火了。
一发又一发305毫米炮弹向“威廉王储”号飞去，击打在德国战列舰布满累累弹伤的躯体上，发出夺人心魄的巨响，看着德舰身上发出的道道炫目的闪光，加藤宽治知道自己的火炮威力不足，照这样的打法，哪怕是对方放弃抵抗，想要击沉这艘德国主力舰，最少得轰上两三个小时。
已经卡死的舰舵带着“威廉王储”号向日本舰队怀中靠去，看到德舰火力不强，其它的日本军舰也纷纷聚集过一来，用各种各样口径的炮向“威廉王储”号射击，而此时又有两枚日本驱逐舰射出的鱼雷击中了“威廉王储”号的舰体，“威廉王储”号的舰体剧烈地抖动起来，主炮也沉寂了下来。
看到德国战列舰的主炮哑了，惊喜若狂的日本人靠了过来，用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炮围着这艘巨舰开火。一名“鞍马”号上的日本军官在日记中这样写道：“……我们向她逼近，每次齐射都能击中，她已经被黄色的火焰和黑色的浓烟所包裹……两个烟囱全都塌了下来，从两舷破口处探出头来的红色火舌表明船体内部火势熊熊……她的主桅慢慢倾斜，就像一棵大树，缓缓地躺倒在了前甲板上。……我们后来救上来的舰体内的幸存者提供了更多的战斗细节，他们手持电筒，在渐渐倾斜的舰体内部摸索逃生，炮手、传声管员、弹药输送小组都被炸成了碎片。上层甲板上满是废墟、火焰、灼热和尸体，我们的炮弹爆炸残留物形成的令人窒息的黄绿色气体四处蔓延。”为了不让“威廉王储”号落入到敌人手中，“威廉王储”号的舰长汉斯&#183;冯&#183;佩奇中校下令将军舰自沉，并命领全体船员穿上救生衣，他下达完命令，便跨出司令塔，旋即中炮身亡。但战意旺盛的舰务官鲁夫少校拒不从命，他下令继续战斗，由于主炮全都毁不堪用，德国人便用副炮坚持还击。一位日本军官面对此情此景，油然生出敬意：“‘威廉王储’号表现出不可思议的勇敢……我最后一次看见她时已是彻底的残骸，整个舰体中部已经沦为一个冒烟的地狱，但她仍用两门舰首炮廓和一门尾炮喷吐出愤怒和抗争的炮火，就象一头受伤发狂的老虎。”
在日本军舰的疯狂围攻下，“威廉王储”号的抵抗终告停止，加藤宽治也下令停火，“白砂”号驱逐舰放下了小艇，救起了56名落水者。看到德舰甲板上挤满了移动不便的伤员，“白砂”号冒险接近“威廉王储”号。约220人在火焰和浓烟之中撤到了日本驱逐舰上。但有一位在运送伤员时表现得非常积极的年轻德国军官此时却拒绝离舰，日本人虽然百般劝解，但那名军官只是站着不动，高傲地向日本人敬了个礼，简单地说：“谢谢，不。”“威廉王储”号终于沉没了，那名德国军官最终没有能够获救。
伴随着“威廉王储”号的沉没，这场“三岔口”式的混战总算告一段落，加藤宽治清点着自己的战果，虽然以一大票巡洋舰和驱逐舰才换来了击沉敌人一艘战列舰，但他总算保住了“鞍马”和“伊吹”两条准战巡，这样的结果，已经让他谢天谢地了。
而让加藤宽治意想不到的是，很快，败下阵来的德国战列舰和他们的致命追击者就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在“共和”号恢复动力之后，贝蒂一直没有能够看到敌舰，此时的他仍然尽力保持着对整个舰队的指挥，而他并不知道，德国人无论战列舰还是轻型舰艇虽然已经被打散了，但德国人的轻巡洋舰却一次次钻出大雾，看到落单的协约国舰只便试着攻击，而当大批协约国舰艇杀到时又被迫退去。这种打法虽然对协约国舰队的威胁不大，却有效地拖住了追击者的步伐。由于贝蒂不清楚目前的战况，只能被动地等待，而他很快便得到报告，因为浓雾的阻隔，追击德国人的中国战列舰全都失去了目标（一方面是北海变幻莫测的天气的原因，一方面则是中国海军官兵们的战斗经验不足，遇到此类情况应对不当），贝蒂只好下令集合，但命令下达了好久，却一直不见回音。
正当贝蒂心焦气躁之时，一个巨大的灰色舰影突然自西方的雾中浮现，此时贝蒂不知怎么，心头涌起了某种大难临头般的不安与紧张。但这种不愉快的味道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了望员大声报出“宪法”号的名字，舰桥上的愁容在瞬间烟消云散，轻松和欢乐的波浪席卷全舰，不一会儿，另外四艘中国战列舰也顺次出现在了视线中，“她们各自紧随着前舰的尾迹出现，如同特快列车一般风驰电掣而过。”一位英国军官在日记中兴奋地写道，“战舰的甲板上空无一人，烟囱喷吐着股股浓烟，巨大的炮塔探出长长的炮管，向前高高的昂起，似乎渴求着战斗。”一艘中国驱逐舰上的一位中国上尉也目睹了同一景象：“‘共和’号、‘民主’号、‘宪法’号、‘自由精神’号、‘民族’号和‘独立’号一齐向我们驶来，恰似上古神兽行走于一群猫犬之间。她们如洪荒怪兽一般庞大、冰冷和凶悍，看起来是如此坚固，如此的震人心魄。她们跟随着我们的脚步，追击敌人来到了这里，我们把方才的敌人指给她们看……随后各奔西东……片刻之后我们便听到了巨炮的轰鸣声。”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首先有人报告听到远处传来炮声。不久在左舷的雾中隐约现出炮口闪光，开始只是时隐时现的微微亮光，很快就能辨认出些许橘红和金黄的色彩。过不多久，‘威廉王储’号千疮百孔、火魔肆虐的躯体出现在眼前，几艘日本巡洋舰正毫不手软的射击，他们射出的炮弹又引发了更多的爆炸和更大的火灾。……我想日本人当时看到我们出现时一定非常惊异，他们会担心我们夺走他们的战绩，可惜他们错了，雄狮当然不会跟鬣狗争抢猎物，很快，旗舰下令左转绕行，让日本人独自享用他们的美味。”
很快，中国战列舰队与轻巡洋舰和驱逐舰队发生目视接触，起初粘住中国舰队不放的“奥格斯堡”号和“富尔特”号见势不妙，立即掉头跑路，“奥格斯堡”号成功的逃脱了，而“富尔特”号的运气显然不够好。贝蒂凭借中国快速战列舰的速度优势，轻松切断了“富尔特”号的退路，并始终将其保持在视线内。在7000码的距离上，“富尔特”号成了一个绝好的移动靶，“‘共和’号的炮塔缓缓的转动着，指向那个可怜虫……不一会儿，巨炮便轰鸣起来，其它各舰也相继开火。”一位英国军官写道，“不一会儿，德国巡洋舰舰就被重型炮弹击中多次，她勇敢地用她那小小的6英寸（实为105毫米）炮瞄准我舰司令塔还击。有人感觉到小不点的6英寸炮弹击中了指挥塔装甲，弹片嘶嘶地飞开了。几分钟内，那艘德国巡洋舰就成了一堆刻钢铁。”
而就在这时，一艘双烟囱的德国战列舰驶出浓雾，出现在了贝蒂面前，这是刚刚抵达战场的“大选帝侯”号，她对于战况还懵懵懂懂，航线恰好横越过“共和”号的舰首。贝蒂立即抛下垂死的“富尔特”号，扑向新的猎物。沈鸿烈命令枪炮官切换射击目标，“枪炮官迅速将主炮塔从左舷转到右舷，重新开火。我们进行了三次猛烈的齐射，敌舰完全被火焰和爆炸所包围，我只看见不断的爆炸和高高升腾起来的水柱。”在如此近的距离上，“大选帝侯”号的闪避效果微乎其微，“第一次齐射在大约330码处形成近弹，第二次的落点已非常接近，掀起的水柱淹没了前甲板。”“共和”号的第三次齐射命中了目标，其余各舰也相继加入。中国战列舰在3000至6000码的距离上射击了约20分钟，在目标周围不断掀起连串的倒挂瀑布。“大选帝侯”号的中弹数字已经无法统计，她完全被大火和浓烟包裹。
即使是在这场一边倒的畅快战斗中，贝蒂心中的弦依然崩得紧紧的，由于长时间的作战，中国战列舰的弹药和燃料都消耗很大。随行的中国驱逐舰不断的发现了一些露出水面的水雷。而德国潜艇仍然是贝蒂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在确定“大选帝侯”号已经完蛋了之后，贝蒂抛下这艘奄奄一息的德国战列舰转头回驶，并向湾内全体协约国舰艇发出撤退信号。
虽然此时距离他加入战场还不到50分钟，但贝蒂清楚地知道，他还有另外的目标需要攻击。当中国战列舰队经过仍然坚持在水面上的“富尔特”号时，“共和”号在2500码距离上用两个前炮塔齐射两次，把这堆残骸送入海底。四艘驱逐舰刚想靠上去救援，却发现了潜望镜的踪迹，只好转舵离开。
“大选帝侯”号上的人们看着中国战列舰队转身离去，不禁庆幸不已。但是由于灭火设备全毁，舰上的火势已经失去控制，官兵们在舰长科尼特的带领下，集合到了前甲板上，准备弃舰，他们向德皇三呼万岁后齐唱德意志帝国国歌，连伤员也参加了进来。在一些士兵的提议下，又为军官们欢呼三次。万幸的是，过了不一会儿，德国轻巡洋舰“丽塔”号和“斯特劳斯”号出现了，救起了幸存者。有一段时间“大选帝侯”号上的火势渐息、爆炸也减少了，爱舰心切的科尼特舰长便准备要求“斯特劳斯”号拖带。然而就在这时。“大选帝侯”号却突然倾覆沉没了。
由于大雾的存在，邻近的其他德国轻巡洋舰逃脱了厄运。如果天气晴朗，她们在中国战列舰面前必定是九死一生。
此时的贝蒂，仍然希望能够将其余的德国战列舰全都干掉。
“我真的不明白，怎么会让他们在眼皮底下逃掉。”
在“共和”号的司令塔里，贝蒂看着各舰发来的战报，眉头又开始不自觉的皱紧。
“东方人毕竟不太适应北海的天气变化，”舰队参谋长看着远处又升腾起来的浓雾，说道，“现在正是北海的多雾天气，比今天的雾更大的时候多的是，很难辨清目标，再说中国水兵以前并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战斗，能够取得今天的成绩，已经相当不错了，我们不应该再苛求他们了。”
贝蒂摇了摇头，正要说话，远处却突然传来道道红光，紧接着便是隆隆的炮声。
“怎么回事？”贝蒂和军官们一起冲到舰桥上，向远处望去。
“是德国战列舰的炮声！我们找到他们了！”一位英国军官兴奋地大叫了起来。
“那里……是日本人的位置？”贝蒂举着望远镜向红光传来的地方望去，有些惊讶的问道。
“应该是。”徐振鹏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点了点头，用暗带嘲讽的语气说道，“他们今天的运气一直很好。”
“让他们马上通报情况！”看到远处的炮击变得越来越激烈，贝蒂有些恼火地命令道。
对于日本人今天为什么会提前出现在赫尔戈兰湾的原因，贝蒂其实心里是非常清楚的。
贝蒂的话音刚落，在“共和”号左舷不远处的浓雾之中，一个灰色的巨大舰影若隐若现。
此时的雾越来越大，颇有伸手不见五指之势，而从对方的位置判断，对方正和“共和”号相向而驶，而且距离“共和”号很近，但速度似乎并不快。
“开炮！打它！那是敌舰！”沈鸿烈突然大叫起来。
伴随着他的命令，“共和”号的主炮塔开始缓缓的转向了左舷，听着炮塔转动发出的轧轧声，徐振鹏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远处的舰影突然放射出浓艳的红色闪光，紧接着便是雷鸣般的巨响，伴随着炮弹呼啸破空之声，“共和”号的一号主炮塔突然爆起巨大的火焰。
强烈的冲击波横扫而来，将舰桥上的人们全都掀翻，一些细小的弹片打在司令塔装甲板上，擦出了道道火星，几名军官被弹片击中，立时发出了痛苦的叫声。

第169章 脱逃
贝蒂和徐振鹏沈鸿烈等人纷纷摔倒在了舰桥上，而就在这时，“共和”号战列舰的406毫米主炮也开火了，伴随着雷鸣般的巨响，远处传来了阵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由于刚才摔倒的时候头磕碰到了装甲钢板上，贝蒂感到头昏眼花，但当他听到远处传来的爆炸声时，他马上一跃而起，目光焦急地循声望去，立刻看到了那里腾起的熊熊火光。
“打的好！就这样！狠狠地打！送他们下地狱！”贝蒂看到中弹的德国战列舰的身影，兴奋地挥舞着拳头大叫起来。
此时在“共和”号身后的“宪法”号也发现了目标，跟随着“共和”号一起开火了，紧接着“自由精神”号也开始向敌舰射击起来。
406毫米巨型炮弹接连不断的砸中德舰，德舰的舰体不断的升腾起巨大的火焰，贝蒂焦急地举起了望远镜，却突然感到头顶有丝丝的细流从额头淌下，模糊了望远镜的镜头。
贝蒂下意识地用手抹了一下，手指立刻沾满了鲜血，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受了伤，一位军官见状，一边大声地呼喊着医生，一边用一方白手帕捂住贝蒂头顶的伤口。
贝蒂对部下的动作丝毫没有感觉，他用袖子擦了擦望远镜筒上的血迹，再次举起了望远镜，此时六艘中国战列舰都已经向敌舰开火，炮弹密如雨点的射向德舰，德舰此时已经完全丧失了抵抗能力，成了一堆漂浮在海面上的废钢铁。
面对这样强大的火力，没有任何军舰可以经受得住这种打击。
而尽管遭到了可怕的炮火摧残，但德舰却仍然顽强地停在海面上不肯下沉，德国军舰的结实程度也着实让中国水兵们开了眼。
“‘海豹’号驱逐舰发来电报，说敌舰是‘边境伯爵’号。”一位军官向贝蒂报告道，“敌舰已经丧失战斗力，‘海豹’号打算对其进行鱼雷攻击。”
“好吧！”贝蒂不想在这艘已经丧失了战斗力的敌舰身上再浪费炮弹，于是下令各艘战列舰停止射击，改由驱逐舰发动鱼雷攻击。
尽管到现在为止贝蒂已经知道，自己的力量占有绝对的优势，但对于到现在还没有现身的四艘“拜恩”级战列舰，贝蒂仍然保持着一丝应有的警惕。
作为一位业务熟练的海军宿将，对于经过长时间战斗的中国战列舰的弹药和燃料消耗，贝蒂的心里也是非常清楚的。
“‘海豹’号、‘海狮’号和‘坚强’号正在向敌舰驶去。”一位军官报告道。
“走，让我们看看日本人那里发生了什么事。”贝蒂抬起了手腕，提了提粘满鲜血的袖管，看了看手表上指示的时间，“希望德国佬剩下的主力舰全都在那里。”
“我们的燃料恐怕坚持不了太久了。”一位军官提醒好战成性甚至可以说有些鲁莽的贝蒂，“我们现在返航还刚好够用。”
“大不了让巡洋舰把我们拖回去好了！”贝蒂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血迹，狠狠地说道。
此时，英国驱逐舰“海豹”号已经接近了在海面上无助地漂浮着的“边境伯爵”号。
“啊！我的上帝！”
看到奄奄一息的“边境伯爵”号，“海豹”号上的一位负责观察的英国海军军官忍不住大声的感叹起来。
此时“边境伯爵”号的舰体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几乎失去了它原来的形状，浓重的黑烟不断地从各个地方猛烈地向外喷冒着。舰面的上层建筑，烟囱、桅杆、舰桥等等通通都被炮火打掉了。在浓烟下，阴郁灰暗的舰体上，可以看到一条条高高蹿起来的红色火舌。但是，吸引英国人注意的，即不是浓烟，也不是烈火，而是“边境伯爵”号周围接连不断升腾起来的巨大水柱。在远处，六艘中国战列舰的主炮和副炮正朝着它倾泻着大量的炮弹。遍体鳞伤的“边境伯爵”号没有一刻不被近失弹的水柱所包围。密集的弹雨使英国驱逐舰根本无法靠近，驱逐舰上的人们尽量不去注意这令人眼花缭乱的海面，尽量的仔细观察。而这时英国人又看到了另外一种情象：在“边境伯爵”号疮痍满目的舰体上，从舰首到舰尾，炮弹接二连三地在爆炸，烈火浓烟象火山爆发那样的向外喷冒。英国人能够清楚地看到，“边境伯爵”号的所有主炮塔都已经完蛋了，有一座炮塔的顶盖被整个的掀掉了，炮口高高地昂起，而另一座炮塔的炮口却无力地垂向最大的俯角。但是，在靠近舰尾的一个地方，一门火炮却还在射击。它歪歪斜斜地向远处模模糊糊的一艘中国战列舰射出一发又一发的炮弹，英国人看到，在烈火和浓烟中，一些德国水兵仍然在奋不顾身地设法装弹、瞄准和射击！
很快，中国战列舰一艘接一艘的停止了炮击，海面上变得安静下来，“海豹”号大着胆子接近了“边境伯爵”号，就在它冲到近前的一瞬间，英国人看到了一副令人惊叹不已的景象！“边境伯爵”号上竟然还有不少的人影在那里晃动，他们在接连不断的爆炸和升腾起的火焰当中不可思议地依然活着！这些人爬过破败不堪的舱面，从烈火熊熊的战舰上跳进波涛翻滚的大海里。
此时“海豹”号上的舰员们亲眼目睹了这个时代的海军的威力的最高表现，目睹了这艘曾经在日德兰海战当中给英国海军以巨大伤害的军舰是怎样被高度集中的强大火力所摧毁。此时的英国人，对于这样强大的力量竟然出自于他们以前一向看不起的中国人的战舰，心里未免泛出阵阵的苦涩。
当“海豹”号和其它几艘英国驱逐舰驶近“边境伯爵”号时，“边境伯爵”号已经是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破损不堪了。巨大的舰身正在缓缓下沉。“海豹”号在近距离向“边境伯爵”号的右舷发射了两枚鱼雷。紧接着“坚强”号驱逐舰绕到了“边境伯爵”号的左舷，也射出了两枚鱼雷，伴随着四声巨响，“边境伯爵”号巨大的舰体在弥漫的烟雾之中翻沉在了北海的波涛之下，海面上只留下无数漂浮着的碎片和在水面上拼命挣扎着的德国海军官兵。
“‘边境伯爵’号被击沉了，长官。”
一位军官向把头缠得如同穆斯林一样的贝蒂报告道，贝蒂的嘴角露出一丝残酷的笑容，他点了点头，下令舰队向日本舰队激战的方向开去。
“让我们看看，日本人都碰到了谁。”
“伯尔尼中将的舰队回来了，”这时一位参谋向贝蒂报告道，“他们曾同德国人的四艘战列舰进行过短暂交火，而后失去了目标。”
听了参谋的报告，因为接连击沉了三艘敌舰而变得兴奋的贝蒂，脸色又阴沉了下来。
“要是放跑了他们，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贝蒂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看了看周围的部下，沉声说道，“让我们抓紧时间行动吧！先生们！”
几位军官忙着传令，很快，“共和”号战列舰庞大的身躯开始转向，朝着日本舰队所在的方向驶去。
“我们打中他们了！”
在“国王”号的舰桥上，巴恩克中将举着望远镜，一边观察着战况，一边说道。
此时，一团巨大的烟柱正从“伊吹”号上高高地升起。
布劳宁豪斯舰长也从他的望远镜里看到了同样的情景。
“那是一艘日本军舰。”布劳宁豪斯说道，“如果我没记错，那应该是‘伊吹’号。”
“是一艘大型装甲巡洋舰，不过日本人好象是把它当作战列巡洋舰的。”巴恩克中将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冷笑道，“我还是头一次看到跑得这么慢的战列巡洋舰。”
“如果我们的主炮塔还有一个能够使用的话，我们刚才就可以打沉它了。”布劳宁豪斯的话里隐藏不住深深的惋惜之意。
由于“国王”号同中国战列舰苦战多时，受创极重，在好容易摆脱掉敌舰的追击来到赫尔戈兰湾时，只有一座主炮塔还可以使用，而这时“国王”号恰恰又碰到了前来拦截的日本舰队，早将生死置于脑后的德国人被日本舰队发现后当即开炮，已经被德舰打晕了头的日本巡洋舰队立刻四散奔逃，看到德舰已经受了重伤，捡便宜心理又占了上风的加藤宽治率领“鞍马”号和“伊吹”号上前向德舰发起了猛攻，但却没有想到不但便宜没有捡到，反而让德国人给狠狠修理了一番。
炮战一开始，“国王”号战列舰的350毫米主炮就准确的击中了“鞍马”号，将其舰面变成一片火海，“鞍马”号的两座主炮塔全部被废，所幸轮机无损，在一片浓烟之中，“鞍马”号狼狈地逃离了战场。
“鞍马”号逃离后，“伊吹”号继续同“国王”号交战，虽然“国王”号现在只有两门350毫米主炮可以使用，但德国大口径穿甲爆破弹的威力却是“伊吹”号这样“薄皮大馅”的“准战巡”所无法承受的，而尽管“伊吹”号的305毫米主炮多次击中了伤痕累累的“国王”号，却因为炮弹威力不足的关系，始终无法给予“国王”号以真正致命的伤害。而在连中了两发“国王”号射出的350毫米炮弹之后，“伊吹”号也和“鞍马”号一样，忙不迭地拉烟逃命去了。如果不是“国王”号重伤之下难以追击，弄不好这两艘日本“准战巡”就要挂在这里了。
“还没有总旗舰的消息是吧？”
看着带着烈火和浓烟消失在雾中的日本军舰，巴恩克中将问道。
“没有。”布劳宁豪斯舰长摇了摇头，“从我们和他们分开后，就一直没有收到任何信号。”
听到布劳宁豪斯的回答，巴恩克中将的脸上竟然现出了一丝莫名的欣慰之意。
“那就是说，他们可能平安的回家了。”巴恩克中将说道，“我们总算保住了公海舰队的火种。”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布劳宁豪斯叹息着说道，“这一次的战斗表明，我们又失去了制海权，回到了日德兰战役以前，而我们的敌人，却变得更加强大。”
“中国人的战列舰并不是不可战胜的，等我们的‘威廉大帝’级战列舰和‘约克’级战列巡洋舰下水，我们会再取得一次日德兰战役一样的胜利，重新夺回制海权的。”巴恩克中将充满信心地说道。
“发现敌舰！”了望哨突然大声的喊叫起来。
巴恩克和布劳宁豪斯不约而同的举起了望远镜，果然，在茫茫的雾霭当中，一艘接一艘巨大的舰影闪现在了眼前。
“是中国人的战列舰。”布劳宁豪斯认出了来的是谁，不由得有些绝望地说道。
“为了德意志帝国海军的荣誉，我们只能选择战斗。”巴恩克中将看了看舰长，用沉痛的声音说道。
象是知道他们会作出如此的选择，没有等到他们下达命令，“国王”号仅剩的一座主炮塔便开始轰鸣起来。可能是因为处于绝境的关系，德国炮手的射击异乎寻常的准确，第一次齐射便准确的击中了目标。看着巨大的中国战列舰上腾起的火光，巴恩克忍不住再次赞叹起来。
“小伙子们今天的表现已经不能用‘出色’这个词来形容了。”
“国王”号的炮火立时招来了可怕的报复，中国战列舰一艘接一艘的向它开火，整个海面顿时沸腾起来，随着隆隆的炮声和阵阵的弹雨，“国王”号的周围激起了无数高大的水柱，从中弹的舰体喷出的浓烟，夹杂着火炮发射的硝烟，在波涛汹涌的灰色海面上空旋绕飘浮着。
“是他们在打‘国王’号，是吗？”
此时，在不远处的浓雾之中，四艘弹痕累累的“拜恩”级战列舰正悄无声息的快速行驶着，在舰桥上，一位军官将截听到的敌舰无线电通讯信息交给了舍尔时，舍尔下意识的问道。
自从借着浓雾的掩护成功的脱离了中国战列舰的攻击之后，根据舍尔的命令，四艘“拜恩”级战列舰一直保持着无线电静默，并且全力监听着赫尔戈兰湾交战各舰的通讯，因而舍尔能够清楚地知道战场的情况。
“是的，将军。”这名军官有些难过地说道，“根据我们截听到的消息，‘边境伯爵’号、‘大选帝侯’号和‘威廉王储’号都被敌舰击沉了。现在他们正在进攻‘国王’号。”
“明知道我们的战友在遭受劫难，而我们却无法采取行动，没有比这更让人痛苦的事情了。”舍尔叹息了一声，抬头看了看“拜恩”号战列舰已经被打得扭曲变形的前主炮塔，悲哀地摇了摇头。
此前和中国六艘大型战列舰的交战，是舍尔永远都不想再回忆起来的噩梦。
如今这四艘好不容易借助“上帝的呼吸”（北海突如其来的浓雾）逃出中国舰队包围的“拜恩”级战列舰，战斗力已经下降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此时面对优势的敌人，如果贸然投入战斗的话，只怕不但救不了“国王”号，很有可能还会把自己全都搭进去。
此时的舍尔，只能接受一个逃兵的耻辱。虽然他知道，此时“国王”号上的巴恩克中将和他的部下，就是知道了他的决定，也不会怪他。
“我们还是快点离开吧！”一位参谋军官看到舍尔脸上现出的不忍表情，指着不远处出现的一座航标灯塔说道，“我们就要到家了，绝不能让敌人发现我们。”
舍尔面色阴郁地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说话，而是最后望了一眼远处的火光，转身离开了舰桥，来到了军官餐厅里。此时餐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在战斗告一段落之后，饥肠辘辘的军官们轮流来到这里享用面汤、热咖啡和罐装牛肉。看到舍尔进来，军官们上前和他用力握着手打着招呼，庆贺大家彼此都还健在，期盼着能够重新看到基尔运河的铁桥，舍尔看到大家的脸上都带有死里逃生的庆幸笑容，忍不住再次在心里叹息起来。
此时，餐厅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闷雷似的爆炸声，几名军官不自觉的回头看了看舷窗，而舍尔则端座在那里，呷了一口热咖啡，并没有和他的部下一样转头去看。
或者更准确一点的说，是不忍心去看。
“它爆炸了。”
在“共和”号战列舰的舰桥上，中美英三国军官一同举着望远镜，看着在火焰和浓烟中挣扎着的“国王”号，此时“国王”号还在发生着断断续续的爆炸，少半截舰体已经没入水中，但仍然不肯沉没。
“命令各舰停止炮击。”贝蒂透过望远镜，看着正将伤员抬上救生艇的德国水手，用沙哑的声音命令道。

第170章 画饼充饥终不再
“共和”号战列舰的主炮停止了射击，沈鸿烈下达了救援命令，中国驱逐舰“猎17”号奉命驶向行将沉没的“国王”号战列舰，对德国人实施救援。
此时的贝蒂正想下令继续展开搜索，了望哨突然大声的喊了起来：“左舷发现潜望镜！”
舰桥上的人们听到喊声后全都吃了一惊，徐振鹏和沈鸿烈举起望远镜，顺着了望哨所指的方向望去，他们只隐约的看到了一丝泛白的浪花。
所有的人都紧盯着海面，但过了好久，另人望而生畏的鱼雷航迹却并没有出现，舰桥上的人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用担心潜艇。”贝蒂看到两位中国海军将领神情紧张的样子，笑了笑，象是安慰他们似的说道，“潜艇在浅海区尤其是类似赫里果兰这样的多岛屿和暗礁的海域，事实上可供机动的范围是很有限的，对我们构成不了威胁。”
“是的，在这一带海域，鱼雷艇和驱逐舰的作用会更大。”徐振鹏放下了望远镜，说道，“潜艇在海岛和礁石众多的地区，活动范围甚至不如巡洋舰。”
“没错，德国人的轻巡洋舰和驱逐舰才是我们真正的威胁。”一位英国参谋军官接着建议道，“我们的舰体过大，在这一带无法实施有效的编队机动作战，而且我们还要考虑燃料的问题。现在让这些宝贵的战列舰继续留在这里是非常危险的，我们已经取得了胜利，应该返航了。”
听了这位部下的话，贝蒂沉吟了一下，脸上现出犹豫不决的神色。
“我们这一次虽然没有找到那四艘德国战列舰，但以后还会有机会，除非德国人又回到从前的老样子，继续当缩头乌龟。”另一位参谋也说道，“这次战斗的结果是我们又重新掌握了制海权，这个事实已经不会改变了。除非我们这六艘优秀的战舰也遭到了损失。”
贝蒂沉思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
此时好斗的他已经冷静了下来，果断的决定撤出战斗，不再为了消灭那四艘“拜恩”级战列舰而让这宝贵的六艘新式战列舰处于危险之中。看到贝蒂终于同意撤退，徐振鹏和沈鸿烈等中国海军将领的脸上都不自觉的现出了如释重负的神色。
贝蒂抛开了已经难逃一死的“国王”号踏上了回程，并向赫尔戈兰湾内的全体协约国舰艇发出了撤退信号。很快，率先得到消息的日本舰队如临大赦般的先行集队而去。
看着北海仍然硝烟弥漫的海面，贝蒂转过头对身边的中国同行微笑着说道：“从今天起，中国海军在世界上的地位，已经确立了。”
“尽管出了这样那样的问题，中国海军的小伙子们今天还是用自己的行动，为他们的祖国增添了荣誉，”海军助理埃文斯少校也热情洋溢地说道，“在今天这样一个伟大的日子里，我们的鲜血流到了一起，取得了辉煌的胜利！愿上帝保佑这段鲜血凝结而成的友谊！”
听到英国人的溢美之辞，徐振鹏和沈鸿烈凝望着桅杆上高高飘扬的“人”字战旗，一时间不由得热泪盈眶。
“第二次赫尔戈兰之战”的捷报传遍了不列颠小小的国土，1918年7月30日傍晚，当中国战列舰队驶入斯卡帕湾，经过停泊的英国舰队和美国舰队时，英美海军同僚们的热烈欢呼声经久不息。“共和”号战列舰第一次抛锚失败，只得单舰调头再次经过舰列，重新响起的欢呼声丝毫不逊色于刚才的那一次。来自“宾夕法尼亚”号战列舰的敬意显得更实在一些，美国水兵们主动帮助凯旋归来的“自由精神”号战列舰装煤（这可是海军里数一数二的苦差事）。受伤恢复部分动力的中国“海州”号轻巡洋舰沿着诺尔河而上，返回英国查塔姆海军造船厂进行大修时，沿途的河岸上观者如云，一片震天的欢呼声。英国海军大臣和一些海军部官员亲自登上“海州”号慰问中国海军官兵，在一些英国记者看来，英国海军大臣的热情近乎于谄媚。中国海军官兵们不知道的是，一首颂扬他们在“第二次赫尔戈兰之战”中的英勇表现的诗歌已经开始流传，描绘中国海军官兵英勇作战的画像也很快会在伦敦销售。
对于不了解过程只在乎结果的大多数英国公众来说，这是他们期盼已久的自日德兰海战以后最为辉煌的一次胜利，在这次海战当中，协约国海军共计击沉德国海军战列舰4艘，轻巡洋舰2艘，驱逐舰3艘，扫雷艇1艘，重创轻巡洋舰2艘，驱逐舰1艘。对英国海军来说，他们在日德兰海战的惨败又得到了补偿，但这样的胜利也并不是全无代价，在这次海战中，协约国海军损失了2艘战列舰（英国的），4艘巡洋舰和3艘驱逐舰（日本的）。
这次海战的胜利毫无疑问的给英国公众打了一针兴奋剂，使英国人重新从对战争的绝望当中挣脱出来。这次胜利的结果意味着对战争至关重要的制海权又重新回到了协约国手中（不是英国），《泰晤士报》、《每日电讯》都用大字标题醒目地报导了这次胜利，一些报纸甚至用“第二次特拉法尔加”来形容这次海战。
但对于一些军事观察家们来说，这次辉煌的胜利也暴露出了协约国海军在作战、通讯和协同等方面的很多问题：由英美海军军官率领的中国海军官兵虽然战斗意志高昂，表现出色，但因为缺少足够的编队作战经验，以及通讯方面的失误，使这场海战由预想的主力决战变成了一场各自为战的混战，而混战发生的地点又是礁石和水雷密布的赫尔戈兰湾更进一步的增加了战斗的危险性。而日本舰队的吝啬和自私自利使得计划中的支援兵力形同虚设，无形中增加了协约国舰队的损失。
这次海战的结果也证明，美国为中国战列舰制造的406毫米舰炮在战列舰之间的决战中具有一锤定音的威力，中国大型快速战列舰的压倒优势在此战中表现得淋漓尽致，充分证明了高速主力舰在前卫战中的重大作用。中国轻巡洋舰配备的150毫米炮在轻巡洋舰之间的交战中也占有上风，由此英国海军后来更多的增加了轻巡洋舰上的6寸炮的比例。
对于“第二次赫尔戈兰湾海战”的意义，后世的史家鲜有评述，因为这场海战无论从规模还是影响，都和日德兰大海战相差甚远，但仍然有不少学者对这次海战对欧亚政治格局产生的影响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并且得出了很多启示。
很多研究者们认为，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中国海军主力尽出，前往欧洲参战，为中国后来成为巴黎和会“六大国”之一和同日本并列为亚洲两大强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在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时，英国在远东只剩下寥寥几艘老式战舰，面对神出鬼没的德国袭击舰，防御方必须拥有足够的巡逻舰只才能抵御，而此时大英帝国海军主力全都集中于本土，能够用于拦截德国袭击舰的舰艇很少，结果使海上航线遭受了很大的损失。为了安抚暴跳如雷的英国商会和议会党派，英国海军大臣丘吉尔向英国公众保证，英国在远东的盟友日本会弥补这个战略缺口。然而面对企图独霸亚洲的日本盟友，英国内阁就是否邀请日本海军协助护航产生分歧。英国外交大臣爱德华&#183;格雷爵士就曾直言不讳的说：“不能让日本海军参加进来，因为日本的野心很大，它不仅要吃掉德国在中国的势力范围，还想把所有欧洲国家的势力赶出亚洲并取而代之。”
对于是否邀请日本参战，英国人一直举棋不定。但从1914年底开始，随着德国海军加强袭击行动，特别是逐步推行“无限制潜艇战”，处境异常困难的英国不得不改变初衷，央求日本参与协约国海军的护航行动。不料日本大隈重信内阁却摆起了架子，拖延出兵欧洲的决定。到了1916年，德国海军采取新战术，让潜艇在一系列协约国港口外秘密布雷，导致大量协约国商船沉没。当年2月，英国政府再次向日本发出正式求援，日本人这才派了一支驱逐舰队前往新加坡，负责守卫重要的马六甲海峡。至1917年初，德国“无限制潜艇战”日益猖狂，英国商船的建造速度都赶不上被击沉的速度。为挽救危局，英国直截了当地希望日本派军舰参与印度洋和地中海水域的护航任务。面对英国的急切求助，日本人却把价码抬得更高了，新上台的日本首相寺内正毅不仅要求英国在未来战胜德国后完全承认日本在太平洋岛屿上攫取的既得利益和在中国的“特殊利益和地位”，同时还要英国在未来重建的国际关系中支持日本的大国地位。
英国人对于日本人的狮子大开口感到越来越难以忍受，而日本入侵中国的失败使得英国人对日本军队的战斗力产生了怀疑。而中国成功战胜日本的侵略使英国朝野不少人改变了对中国军队的看法。英国政府为了换取中国派出海陆军支援欧洲战场，在私下向袁世凯的中华帝国政府开出了“外交支票”，答应在世界大战结束后协助中国废除一切不平等条约，收回全部主权。事实上，英国拉拢中国参战的条件和盟友日本的要求是自相矛盾的，但经过仔细权衡利弊，英国首相劳合&#183;乔治最终选择倒向中国，这为后来日本在1922年巴黎和会上的“外交总失败”埋下了伏笔。
尽管没有得到英国政府的满意答复，出于对战后日本利益的考虑，日本政府还是决定参战。1917年3月，日本正式向欧洲派遣了第一支舰队。这支规模不大的舰队穿过印度洋，于4月4日到达亚丁湾，先在该水域护送法国商船转运中国陆军士兵到非洲吉布提登陆，然后继续北上。到5月初，日本海军的护航舰队抵达英国统治下的地中海要塞马耳他，并以此为基地，保护协约国通往法国马赛、意大利塔兰托和埃及各港口的交通线。
在日本舰队到达马耳他的时候，恰好是协约国在地中海性命攸关的时候，当时协约国商船的损失量已经达到创纪录的300余万吨，仅1917年4月就损失了21.8万吨。英国人甚至考虑放弃地中海航线，日本舰队的到来，无疑是雪中送炭。
但日本护航舰队的作用很快便被来自于美国的中国海军战列舰队所抵消了。
在日德兰海战结束后，损失惨重的英国人迫切需要大型战舰保卫本土，英国人一再向盟国求援，但英国人的盟友日本人却始终不肯派大型战舰前来。和日本人的表现相反，美国政府和中国政府却十分积极主动，美国海军先后派遣4艘战列舰到达英国。而尤其让英国人感激的是，中国海军不但把国内仅有的一点海军家底——几艘老式巡洋舰送到了英国，还把最新在美国订购的6艘大型新式快速战列舰也派了过来。
英国人对中国海军的战斗力一直抱有怀疑，哪怕这支来自东方的海军突然多了6艘强大无比的战列舰，英国人认为中国水兵很难驾驭这些新式战舰，但在“第二次赫尔戈兰湾海战”结束后，英国人则不再怀疑中国海军的战斗力了。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尽管日本在欧洲的战争中还是出了力的，但由于中国对战争的贡献要远远的大于日本，而且随着日本侵略扩张野心的恶性膨胀，再加上支持中国的美国在英国外交领域中的地位超过日本，英国在巴黎和会上最终还是选择支持了中国。在后来的华盛顿会议上，英国依照美国的意愿，体面地埋葬了英日同盟，之后又处处冷落日本。而恼羞成怒的日本则悍然的发动了对中国的全面侵略战争，并在后来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倒向了纳粹德国。
如果没有1918年7月这一天的这一场海战，也许中国乃至整个世界的历史，会走上另外一条轨迹。
北京，海军部。
得到欧洲海战大胜消息的刘冠雄合上了手中的报告，一夜未曾合眼的他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了一口气，来到了窗前。
此时正是清晨，一轮红日已经从天边升起，给远处新华门广场旗杆上高高飘扬的五色“X”字国旗渡上了一层金辉。
阵阵的清风吹来，让他的兴奋的头脑一点点的恢复了往日的清醒。
自从得到战列舰队扬威异域的消息后，他就一直感到难言的激动和兴奋。
作为一名参加过甲午大东沟海战的老海军战士，他深深的知道，从这一天起，“北洋之后无海军”的日子，已经结束了。
此时的刘冠雄，一想起那个神秘的年轻人，就有一种身在梦中的感觉。
刘冠雄此前也从未想过，自己为中国建立一支大海军的梦想，会在这个年轻人手中实现。
刘冠雄转身来到了文件柜前，将柜门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厚厚的档案袋，档案袋有些破旧了，但上面的大字标题仍然清晰可辨。
刘冠雄打开了档案袋，取出了里面的文件和表格，目光禁不住湿润起来。
“海军部呈第一次置舰计划”
“中华民国二年三月二十一日”
“附呈：海军第一次制舰计划案一册”
“第一、守防计划”
“附表1：各要港守防舰艇营库厂坞分配表”
“附表2：守防舰艇及营库厂坞分配人额及年费表”
“第二、巡防计划”
“附表3：巡防舰队分配舰船概述如下：第一队包括战斗巡洋舰2艘、一等装甲巡洋舰2艘、二等穹甲巡洋舰4艘、三等穹甲巡洋舰6艘、侦察巡洋舰2艘、运输船2艘；第二队包括一等装甲巡洋舰4艘、二等巡洋舰4艘、三等巡洋舰6艘、侦察巡洋舰2艘、运输船2艘；第三队与第二队相同。”
“附表4：巡防舰队分配人额及年费表”
“附表5：海军第一次制舰艇费按年分配表”
“附表6：守防舰艇营库厂坞大小舵力制费表”
“附表7：巡海舰队大小能力制费表”
“战斗巡洋舰规格：排水量：26000吨，舰长：590英尺，舰宽：90英尺，吃水：28英尺，速率：28节，马力：30000匹，护甲：12吋，主炮：13.5吋10尊，副炮：6吋快炮14尊，3磅快炮6尊，鱼雷管：4，机关：特尔滨机，每艘制费：210万镑，只数：2，制费总数：420万镑。”
“装甲巡洋舰规格：排水量1万吨、24节、7.5英寸炮4门、6寸炮6门、3磅炮25门，单舰造价80万镑。”

第171章 南征
“附表8：现在与将来之经常费及舰艇艘数吨数比较表”
“参谋部呈《民国三年至十年第一次造舰计划案并理由书》（中华民国二年四月五日）：”
“……制舰之要在于衡趋势、审敌情、量国力。观于三国协商（协约国）与三国联盟，其维持海军之军事者若何？英德违言与日美竞争，其苦心经营海军者若何？殖民商业之发达、巨舰大炮之采用，地无东西，国无大小，靡不集全力于此，以图生存，如是则趋势明矣。再战再胜，执东亚之牛耳，同盟、协约居列强之中枢。北据镇海，以窥燕都，南挟台澎，以伺闽粤。以十万虎貔之将士，挟八十万之新式铁甲，横行黄海，据门户而进窥堂奥。此敌不摧，国何以立？顷者，政海风潮，桂氏去位，山本继之，易陆以海，其政策毋难预料。同盟鼓吹，特外交诡术，抚万里之海疆，将御海其谁恃？如是则敌情审，国力悉。苟参以趋势，勉以自强，非准预想敌国只海军扩张计划，以定吾制舰政策，则国事殆未有济。……按，自日俄战后，日本海军扩张案以一千九百二十年为期，定战斗舰、巡洋舰之舰龄为二十年，舍其旧而新，是谋计至该时应有之武力如次：战斗舰22艘（总吨位470584吨），装甲巡洋舰24艘（总吨位308347吨），侦察舰11艘（总吨位59395吨），鱼雷猎舰141艘（总吨位90345吨），潜水艇57艘（总吨位21297吨）。……现在武器进步一日千里，必舍短取长，乃可制敌而不于敌所制……兹试准日本之武力为理想之筹备，则我国至一千九百二十年应有之舰船如次：1920年（即民国十年）前我国海军之理想扩张案：战斗巡洋舰：排水量28000吨，速力29节，只数30，总吨数846000吨，总价目865200000元；侦察舰：排水量3500吨，速力28节，只数12，总吨位42000吨，总价目43160000元；鱼雷猎舰：排水量1000吨，速力30节，只数100，总吨位100000吨，总价目15100000元；大潜水艇：排水量740吨，速力20节，只数20，总吨位37000吨，总价目12257000元。”
“……倘挟此新式之强大武器，继以优秀勇迈之将士，则东亚海权可操左券。奈人才缺乏，库款空虚……矧如上计，制舰经费其总额至需十二亿元以上，八年分计划每年亦需一亿四千八百余万。异日工商发达，国是大定之会，固宜乘机奋起，步武列强。兹则不得不暂取守势，取其收效易者而实施之。于是变易前述之理想扩张案如下表：”
“民国二年至十年海军扩张计划案：战斗巡洋舰8艘，230720000元；侦察舰8艘，28840000元；鱼雷舰40艘，20824000元；航洋潜水艇12艘，19848000元；甲种小潜水艇24艘，14688480元；乙种小潜水艇4艘，1186112元。”
刘冠雄看着这些纸面有些泛黄的档案材料，想起了当年的往事，一时间不由得心潮起伏。
刘冠雄手中的，便是他在1913年3月21日向当时还是中华民国大总统的袁世凯呈交的名为《海军第一次置舰计划》的海军建设方案。
这份海军建设方案，可以说凝结着众多中国海军军人的心血。
在民国建立之后，刘冠雄等人根据中国的国力现状，拟定民国海军初期的发展战略为建设成一支“守势海军”，即需要通过购舰建成巡弋防御舰队和守卫防御舰队两支海上力量。
但可惜的是，当时的中国财政状况极为恶劣，连政府的日常办公开支都很难保证，更别说给海军拨款购置新舰了。
尽管困难重重，但当时的大总统袁世凯同样出身北洋，对于甲午之败有着切肤之痛，他考虑再在三，还是尽量的想方设法加强海军的建设。并着手调拨款项，先将清朝在海外所购置的无力续款的舰艇尾款付清，使这些舰艇大都顺利的开回了国内，加入到了中国海军的阵列当中。
袁世凯的行动给了刘冠雄等中国海军将士以极大的鼓舞，他们坚信政府财力充裕后一定会拨出巨款用于海军建设，决定不能错失良机，而应进一步加大购舰计划的规模，增加资金请求的额度。
刘冠雄之所以如此，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从甲午战败之后，日本对中国步步紧逼，很大程度上依仗的，就是强大的海军，刘冠雄的海军建设方案，实际上是将日本海军定为假想敌的扩张计划。
但刘冠雄心里也明白，这样的海军扩充案，里面不光有战列巡洋舰，还有一打装甲巡洋舰和为数众多的辅助舰艇，所耗费的资金完全超出了中国的财政承受能力，是不可能被批准的。但刘冠雄和大家的想法是，不管提交一个多大规模的扩充案，毫无疑问都要“打折扣”，与其因为“打折扣”而什么都得不到，倒不如把海军扩充案的规模再做得大一点，好在“打折扣”之后能够给海军多留点实际的东西。
新的制舰计划将从10年分期付款建设改为了9年，并列入了一口气购买8艘战列巡洋舰的方案，单舰吨位也提高到了28000吨，仅此一项预算开支就超过了2亿银元！
而让刘冠雄惊奇不已的是，最终袁世凯竟然批准了这个看起来象是“画饼充饥”的海军建设计划！
如今袁世凯已经做古，当年他对此究竟是如何想的，现在谁也不可能知道了。
刘冠雄随手翻看着这些旧档案，突然，从档案的纸页当中，掉出了一张舰船的设计线图，刘冠雄拿起这张线图看了起来，一双手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
线图上描绘的，是一艘战列巡洋舰。
这艘战列巡洋舰带有明显的英国风格，五座双联装主炮塔全都沿中轴线布置，火力十分强大，一望而知是为了对付日本海军的“金刚”级战列巡洋舰而设计的。
想到画这张图的人现在已经不在了，刘冠雄忍不住叹息起来。
刘冠雄放下了这张线图，打开了自己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了另外一张线图。
这张线图上描绘着的也是一艘巨型战舰，她的外观看起来和威震异域的“共和”级战列舰很是相似，同样拥有三座三联装主炮塔，呈前二后一“背负式”布局，但她相对尖细的舰首和方形的舰尾，以及不同于“共和”级战列舰琵琶形的舰体，表明她并不是“共和”级战列舰或其改良版，而是另外一级军舰。
在这张线图的上方，赫然标注着的，是“光荣”级战列巡洋舰。
此时的刘冠雄，再次看到这张图纸，内心仍然压抑不住那种激动和兴奋。
因为图纸上的战舰，正在一点点的变为现实。
现在，“光荣”级六舰正在美国的造船厂里如火如荼的开工建造着。
现在的刘冠雄，一想到自己竟然儿戏般的同意了那个当时还是官卑职小的“赣西镇守使”的叫杨朔铭的年轻人好似“天方夜谭”般的“海军紧急扩充案”，仍有一种恍如隔世般的感觉。
他从第一次见到这个年轻人起，就感觉到这个年轻人身上，那种不同寻常的气质。
这个年轻人，在经历了同日本海陆军在青岛血战的战火洗礼之后，对中国海军的建设，表现出了一种让人难以想象的狂热。
刘冠雄现在还记得，自己把当年和大家一道制定并经袁世凯批准的“海军置舰计划”和那张战列巡洋舰的线图拿给这个年轻人看时，这个年轻人根本没有感到吃惊，甚至脸上还有些不以为然的表情。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这个年轻人的自信是从哪里来的。
现在的杨朔铭所带给中国海军的，已经远远的超过了他当初无奈之下画的那张大饼。
而在杨朔铭的疯狂购舰计划当中，他这个海军大臣和所领导的海军部，起的其实就是个青铜印章的作用。
至今刘冠雄仍不明白，他是怎么在海外筹集到这么多的购舰资金的。
刘冠雄放下了手中的旧档案，重新拿起了关于欧洲的海战报告，他将一张大幅的“共和”号战列舰的黑白照片和手中原来的战列巡洋舰线图做了下比较，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此时，办公室的门忽然开了，一身海军中将军服的李和走了进来。
“消息传得真快。”李和将手中的一份报纸递给了刘冠雄，“我估计全世界这会儿都好知道了。”
“这一次海战的意义，不亚于日德兰那一仗。”刘冠雄看了看手中的报纸上大幅的中国战列舰队进港照片，说道，“英国人如此重视是必然的。”
“只是不知道这些战舰何时才能回来。”李和注意到了桌子上的旧档案和线图，不由得感慨起来。
“杨瀚之要求尽快完成全国各军港的挖底疏浚工程，这可得看你李大将军的了。”刘冠雄笑了笑，说道，“要不然这些大船开回来，也没有地方停。”
“放心好了，这件事用不了多久，”李和苦笑了一声，说道，“他杨瀚之给了这么多钱，要是不能如期完工，可就太对不起他了。”
“是啊！有了钱，还真是好办事。”刘冠雄放下了手中的报纸，“我现在也想不明白，他杨瀚之是怎么从美国筹集到这么多的购舰资金的。”
“反正不会是美国人借给他的。”李和笑了笑，说道，“我倒宁愿相信，这是他在美国炒股赚的。”
“我倒是听人说过，他把大笔的资金投入到了美国股票和期货市场，赚了很多钱。”刘冠雄说道，“据说他一次都没有赔过。”
“他好象是在那边儿做类似的交易，”李和说道，“我在广东见到他的时候，他的秘书要他签发的，有不少是给海外的贸易商行的指令，很多都是和各种期货有关的。”
“要是这些购舰款都是这么来的，那他可太厉害了。”刘冠雄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自己掏腰包以助国用，我是头一次看到他这样的人。”李和的脸上现出了敬佩之意，“行事颇有当年李文忠公之风。”
“可惜，袁公走错了这一步，而且弄得出师未捷身先死，李文忠公之遗志，怕是无人可继了……”
听了李和的话，刘冠雄想到了遇刺身亡的袁世凯，神色不由得有些黯然。
“国家既然无君，还要这帝国的帽子干什么？”李和想起了现下的时局，忍不住愤然说道，“莫不如恢复共和好了！”
“他杨皙子要作诸葛孔明，扶保幼主，只怕未必能够如愿，”刘冠雄叹息道，“眼下用不了多久，必当有一场大变，时局会如何发展，实是令人不胜堪忧。”
李和明白刘冠雄话里的意思，也跟着叹息起来。
在袁世凯和他的大儿子袁克定双双故去后，以中华帝国首相杨度为首的君宪派人士想要拥立袁世凯的二儿子袁克文即位，但袁克文坚辞不受，杨度等人遂立袁世凯生前十分钟爱的第五子袁克权为帝，并于即日诏告天下，照会中外使臣。
刘冠雄等人心里都明白，袁克权虽然聪颖过人，但毕竟年幼，身无寸功，想要驾驭袁世凯生前都摆弄不好的一班旧臣宿将，是根本不可能的。更何况在北洋集团内部地位仅次于袁世凯并拥有强大潜势力的段祺瑞一向反对帝制，对于这个已经处于风雨飘摇之中的中华帝国来说，一场暴风雨来临之后，等待它的结果是必然的垮台。
“杨瀚之现在哪里，你知道吗？”刘冠雄收回了思绪，向李和问道。
“我乘舰返京的时候，他听说要去广州。”李和说道，“广东如今已经平定，据称他打算海陆并进向广西和云南进兵了。”
“说是进兵，打大仗的可能性不大。”刘冠雄想了想，说道，“他以前就说过，华夏军人，枪口应该对外，不应对内。这一次他平定广东，其实基本可以说兵不血刃就拿下来了，我估计广西和云南也是一样，何况云南还是蔡松坡的地盘。”
“是啊！他心里其实是赞同共和反对帝制的，从他给这些铁甲巨舰起的舰名就能看出来。”李和指了指报纸上“共和”号战列舰的照片，叹息着说道，“此次程璧光陈炯明能够幡然悔悟，率军来归，和他这‘华夏军人枪口只对外不对内’的理念也是有很大关系的。”
“只可惜咱们中国，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象他这么想啊！”刘冠雄意有所指的说道。
广州，南直隶巡阅使行辕。
“他陆荣廷既然就是想打，那咱们也就别和他客气了。”徐元锦指着地图对杨朔铭说道，“不给他们点厉害尝尝，他们是不会服软的。”
“话虽如此，但广西的情况和别处不同，咱们不能轻敌。”唐璟说道，“他陆荣廷手下的兵很多都是由土匪改编而来，这些土匪兵作战相当凶悍，枪法也都不错，咱们这一次想要打赢，怕不是那么容易。”
“不错，广西地形复杂，河道众多，不利于铁甲战车出入，且丛林密布，飞机侦察不易，要想打败他们，还得另想办法。”杨朔铭看着地图，双眉慢慢的开始拧紧。
此时伴随着他的思路，“超级电脑眼”在快速的闪动着关于广西省的相关图片，并给出了大量的信息。
“你打算怎么办？”徐元锦注意到杨朔铭的眼睛又开始闪动着暗红色的光芒，知道他已经有了主意，立刻问道。
“这一次，怕是还得着落在海军身上。”杨朔铭若有所思的轻声答道。
听了杨朔铭的回答，徐元锦和唐璟又是一愣。
“马上发电报，要海军把所有的炮艇都给我调过来，要快。”杨朔铭转头对一位军官说道。他看到徐唐二将一脸不解的表情，便用这样一句命令当成了给他们俩的解释。
听了杨朔铭的话，徐唐二将的脸上立刻现出了恍然大悟之色。
“和你杨瀚之在一起，总能学到新鲜东西。”徐元锦哈哈一笑，“这一下子他陆老鬼可有得好看了。”
“杀敌一万，自损三千，咱们宁可多费点事，多花些钱，用些好的装备，也要尽量避免伤亡。”杨朔铭笑了笑，说道，“能让仗打得容易，少死人，这就是科技的力量。”
“那些轰炸机也可以用上。”唐璟若有所悟的说道，“那上面的机关枪一扫一大片，还有炸弹，正好可以用来对付桂军的堡寨。”
“不过，陆荣廷这一次敢公然和咱们叫板，似乎是有什么别的依仗。”一直没有说话的陈炯明突然说道。

第172章 初战合浦
“竞存认为他陆荣廷的依仗会是什么？”杨朔铭转过头看着陈炯明，平静地问道。
“民心。”陈炯明迎上了杨朔铭的目光，直截了当地答道。
“民心？”听了陈炯明的回答，徐元锦和唐璟全都愣了一下。
“据我所知，他陆荣廷据桂多年，于当地鲜有建设之举，民心从何而来？”唐璟也从杨朔铭的眼中看到了疑惑之色，替杨朔铭问了一句。
“惊天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陆氏之所以能够久据桂地，并不是象瀚之主政赣西那样，为当地民生建设付出良多。”陈炯明看了看杨朔铭，转头意味深长地对唐璟说道，“他为广西百姓做的，甚至不如惊天在天云山为当地百姓做的多，但他能收取广西民心，靠的是安定广西局面与民生息。”
听了陈炯明的话，唐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竞存可否说得详细一点？”杨朔铭看着陈炯明说道。
“陆氏安定广西，首在剿除广西游勇一项。”陈炯明说道，“广西游勇发起于边关，曾扬威异域，其活动的旺盛时期，是在1884年之后，也就是中法战争之后，当时被裁撤的抗法士兵和内地清军的叛逆兵勇，逼上梁山，相结成旅，而后渐与会党结合，结援抗法。游勇前期为保卫我边疆，抗击法寇蚕食我西南二省多有贡献，可是到了后期，游勇渐渐兑为匪类，其成员良莠不齐，更有甚者，拉夫、铲村、劫掠、抽行水、献纳等恶事层出不穷，百姓深恶痛绝，游勇还通过肃杀恐怖的拜台、入湾等活动勒索百姓资财，迫使百姓在其势力庇荫之下求生。后期游勇为非作歹，到处皆然，清末壬寅（1902）、癸卯（1903）两年，广西南宁等地匪盗猖獗、绑票勒索，打劫村庄，无所不有。陆氏亦本为游勇，于甲午年受清廷招抚，任清廷巡防军管带，时年36岁，先驻龙州，后移防南宁、贵县办理清乡，招剿游勇，陆氏受命之后，施展其在游勇中具有的潜在影响，招徕右江百色地区至云南境内的游勇大头目投降自新，个别不愿意投降者，则被其各个击破，至该年年底，右江游勇乃平。后年两广总督岑春煊入桂剿匪，又重用龙济光和陆荣廷，以‘剿抚兼施’的两手平柳庆地区游勇。龙氏在前面进剿，陆氏则跟在后面招抚，所有较大的游勇头目都给陆氏招抚过来。后年三月陆氏回师左江，又把宁明一带的游匪招了，自是广西境内游勇悉平。陆荣廷剿抚游勇后，地方为之平靖，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休养生息，由是广西民心皆归陆氏，直至今日。”
“原来如此。”杨朔铭想起了自己在原来的时空中大学历史课堂上听到的一些关于“游勇抗法”的溢美之词，嘴角现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苦涩笑容。
如果不是这位在后世的历史书中骂名缠身的“革命叛徒”陈炯明亲口告诉自己关于广西游勇的事，他很难想象，广西军阀陆荣廷竟然会凭借收服游勇而取得广西民心。
在杨朔铭原来所在的历史时空中那些所谓的“史学研究领域”里，总是流行这样的方式：就是对于历史上的劳动人民的“起义”和“斗争”，如太平天国和义和团，只能颂扬，不能讲其中的落后面和局限性。讲了就有可能被说成是“不看主流和本质”，甚或被扣上“丑化和污蔑劳动人民”的帽子。所以只要是劳动人民的起义和斗争，不管它有什么缺陷和落后的东西，也要“热情歌颂”；而对于当时的封建统治者和有争议的历史人物所做的一些符合人民愿望的事情，不管他在当时的历时条件下曾经起过怎样的有益作用，也要“立足于批”！不但要“残酷斗争，无情打击”，还要“踏上一万只脚”，“永世不得翻身”！
“竞存还没有说说，他陆荣廷是怎么‘劫粤济桂’的啊。”一直没有说话的程璧光忽然说道，“这也是他陆荣廷能够得广西民心的原因之一。”
陈炯明苦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自桂军入粤之后，陆氏借口北伐需饷，开弛赌禁，并接管兵工厂、造币厂等要害部门，将其掌握在自己的亲信手里。广东各兵工厂造出的枪械子弹，首先满足桂军运回广西，粤人不能染指，造币厂造出银毫，一概运回桂省，使广西财政金融绰有余裕，而广东银根短拙，毫币低落，粤人损失，几逾千万，至于运米营私，包运鸦片、私卖矿产等等，视粤省为桂省之乳牛，桂省大小官员，大多成了富翁，民众亦得享安乐。如此种种，桂省官民当然感激涕零了。”
“他们干了坏事，又要钳人嘴巴，有报社记者编辑抗议开赌，揭露桂系官场内幕，皆被以‘挑拨军心’等罪名逮捕枪毙。”程璧光的眼中闪过愤恨之色，“如此等等，桂系在广东尽失民心，以至瀚之挥师入粤时，桂军欲增兵坚守以拒瀚之，陆氏却打电报给其部众，指示‘不必加兵守城’，因为‘民心已去，守之有损，弃之有益’。此语表明陆氏深知民心的重要，因此才会不遗余力，以邻为壑，笼络人心。瀚之如欲平定桂系，此处不可不防。”
“看样子，对付陆荣廷这样的角色，还得另费些周折。”杨朔铭听了陈炯明和程璧光的话，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从地图桌旁站了起来。
“云南的唐继尧，有蔡松坡对付，现在麻烦的，就是这个陆荣廷了。”徐元锦说道，“只要把他搞下去，大事就可以定了。”
“只怕未必。”杨朔铭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了地图上湖南省的位置处。
“瀚之是担心那个老唐的本家？”徐元锦立刻便猜到了杨朔铭心里的想法，笑着看了唐璟一眼，开玩笑似的说道。
唐璟听了徐元锦的话，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想到袁世凯的“心腹爱将”唐天喜在原来的历史时空中的所作所为，杨朔铭的脸上也现出了一丝怪异的笑容，让陈炯明和程璧光一阵恶寒。
陈炯明和程璧光当然想不到，此时杨朔铭的心里在想什么。
杨朔铭记得他在网上看过一些历史资料，袁世凯称帝后，“护国运动”的开始本在其预料之中。但是一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细节却真正影响了历史的走向。压垮袁世凯洪宪帝国的关键小人物，就是这个唐天喜。
唐天喜本是出身戏班的男优，很早便被袁世凯收入府中（据传袁本人有龙阳之好），成为了袁世凯的亲信，并一路钻营爬升到了北洋军第七混成旅旅长的位置。在护国战争爆发后，南方当时的情势并不象历史教科书所描绘的那样，形势一片大好，云南护国军和北洋军第三师缠斗于四川境内，桂粤两省虽然举旗响应，但对袁世凯威胁不大，因为只要在湘赣的北洋军第六师在，护国军就难有进展。北洋军第六师师长马继增是忠于袁世凯的，本来问题不大。偏偏在这个时候，唐天喜哭着喊着向袁世凯请战，要去南方平乱，袁世凯听信了唐天喜的话，就让他率领北洋军第七混成旅南下做监军。但让袁世凯没想到的是，一向贪财的唐天喜被湘军赵恒惕用30万大洋收买了（可谓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之明证），在一天夜里反过头来突袭北洋军第六师的师部，打死了马继增，北洋军第六师的主导权一下子落入到了李纯手里，李纯一向主张南北调和，选择了中立，南方的局面就此垮了下来。袁世凯得知消息后连病带气，不久便一命呜呼，帝制一梦，就此终场。
而如今袁世凯已经遇刺身亡，历史走上了另外一条轨迹，唐天喜这样的丑角，还会上演什么样的戏码呢？
此时的杨朔铭，想到了唐天喜被金钱收买后叛变的历史掌故，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竞存和恒启说的这些情况，非常有用，而且给我提了一个醒，也许咱们用不了花费太大的代价，就可以拿下广西。”
“瀚之又有什么好主意了？”徐元锦看到杨朔铭的眼睛又现出了那种狡黠的光芒，知道他很可能又有了什么“损招”，不由得笑着问道。
听了徐元锦的话，唐璟、陈炯明和程璧光的脸上都现出了专注之色。
“陆氏所谓得广西官民之心，凭的是一个‘利’字。”杨朔铭说道，“‘以利合之，利尽则散’。我们不妨双管齐下，在军事进攻的同时，好好的利用一下这一点。”
“好主意。”徐元锦最先明白过来，不由得抚掌大笑起来。
“瀚之爱惜将士民力，令人可感。”陈炯明也明白过来杨朔铭打算怎么做，苦笑着点了点头，“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只是正象瀚之刚才说的，‘以利合之，利尽则散’。”唐璟看着与会的几个人，笑了笑，突然说道，“那咱们这些人现在，算不算是一样的利益结合体呢？”
唐璟的话让本来有些热闹的会议一下子变得有些冷场，几个人相互看了看，都没有说话，而是把目光都集中到了杨朔铭的身上。
杨朔铭想起了自己在原来的历史时空当中的那些惨痛的经历，不由得在内心深处发出了一声深深的叹息。
在那个经济和人的贪欲一样高速发展的时代，不也一样充斥着各式各样的利益团体吗？而在这些利益团体的相互角逐当中，有多少普通人的幸福被生生的碾碎？
从自己来到这个时代，不再仅仅为生存而拼杀之后，自己的努力方向，就已经确定下来。
但为了这个目标，自己现在却也要采用原来历史时空当中那些人所使用的手段了！
“老唐你这是想提醒瀚之，但话说的有点过了，”徐元锦的笑声打破了尴尬的沉默，“咱们哥儿几个在一起共事，可不仅仅是为了牟利的生意伙伴啊。”
“那是什么？”唐璟笑了笑，转头看着徐元锦，反问道。
“你我和瀚之最早相识，现在站在这里，是单纯为了利益么？如果是利益的话，咱们已经得到的够多的了。”徐元锦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陈炯明和程璧光，“竞存和恒启能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陈炯明和程璧光相视一笑，程璧光撇了撇小胡子，示意陈炯明先说，陈炯明想了想，说道：“我说不上来，但我知道，我们和陆荣廷唐继尧孙大炮他们，是不一样的。”
“有这句话就够了。”唐璟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了杨朔铭，“我相信，很多人和我以及竞存的想法，是一样的。”
杨朔铭看着大家，心里突然莫名的涌出了阵阵暖意。
“行了，关于这个问题的讨论到此为止。”杨朔铭笑着冲大家摆了摆手，将话题转到了眼下所要应对的局面上来，“现在想想，怎么能把他陆荣廷手下的那些兵将一下子打疼镇服。”
广西，合浦，江防要塞。
伴随着声声巨响，沿廉江口布设的桂军炮台一座接一座的腾起了浓烟。
“这就是赣军的轰炸机？”
钦廉镇守使沈鸿英躲在一处掩体内，用望远镜观看着天空中飞过的一架架大型轰炸机，脸上现出一丝惊恐之色。
“是啊！老总！”一位歪戴着军帽的桂军军官用手枪的枪管顶了一下帽檐，又用袖管擦了擦脸上的油汗，满面惊慌地答道，“奶奶的！这帮兔崽子扔下的炸弹象是长了眼睛，专门找咱们要害的地方下手，弟兄们死伤惨重哦……”
这位军官话音刚落，象是要配合他说的话，远处的一座炮台突然间发生了剧烈的爆炸，沈鸿英的脚下一晃，险些摔倒，他一把扶住了那位军官，站稳了身子，循声望去，只见高高腾起的烟柱遮住了日光，让掩体内的光线瞬间暗淡了下来。
沈鸿英知道，这应该是炮台弹药库被击中后才会出现的景象。
“奶奶的！这么惊天动地的……”那位军官的话被再次响起的爆炸声所掩没，沈鸿英面色苍白的注视着在已经完全隐没在火光和硝烟中的炮台，内心的恐惧感变得越来越强烈。
出身绿林的沈鸿英历经战阵无数，也经历过多次生死危难，但没有哪一次，象今天这样的让他感到如此的恐惧和无力。
“怪不得这个姓杨的能在青岛把日本人打跑，有这些玩意儿，鬼也害怕啊……”
沈鸿英看到从一架轰炸机的机腹抛下的巨型炸弹落在了地面，一道火光一声巨响，炮台的护墙便消失不见了，腿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
而就在这时，因硝烟腾空而变得有些昏暗的宽阔江面上，突然出现了几个快速移动的小黑点。
“老总！咱们撤吧！要不然，不用他们打上来，咱们就全都得给炸死！”一名副官劝说道。
沈鸿英对副官的话充耳不闻，他举着望远镜，不再看天上的飞机，而是瞄向了江面。
“那是赣军的炮艇，贼他娘的凶！咱们江面上的航道就是它们给封的！”副官知道沈鸿英在看什么，在一旁解释道。
沈鸿英紧紧地盯着江面，很快便看清了这些身形小巧俊秀却充满着杀气的炮艇的模样。
出现在沈鸿英面前的是四艘内河炮艇，前后各有一座可以旋转的炮塔，这些炮艇的外形基本一致，所不同的是前两艘炮艇的艇首主炮塔是双联装炮，后两艘则是单装炮。
这四艘高悬着红黄蓝三色“人”字旗的炮艇快速的从江面上驶过，此时被轰炸机轰炸过的桂军江防炮台已是一片狼藉，面对突如其来的江面上的敌人，只有零星的几门炮在开火，但炮弹都偏得远远的，对这些炮艇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
四艘炮艇很快开始了对岸射击，伴随着道道火光和声声霹雳般的巨响，还在试图还击的几处桂军炮兵阵地很快便化成了一堆废墟。
桂军抵抗的炮火此时完全的沉寂了下来，四艘炮艇在江面上巡弋着，很快，一艘接一艘的运兵船出现在了江面上。
沈鸿英意识到了即将要发生什么事，他的脸色变得更白了。
“老总！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副官也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事，带着哭腔说道。
沈鸿英手中的望远镜掉落了下来，他失魂落魄的任由几位部下连拖带拉的冲出了掩体，至于向哪里逃，他自己都不知道。
“桂军的炮台竟然这么不经打。”
站在“利捷”号炮艇上的唐九妹举着望远镜，看着江岸上的一片火光和浓烟，轻声说道。
“他们弄的，都是吓唬老百姓的东西，碰到真正的硬手，就不行了。”站在她身边的一位中国海军军官笑着看着这个腰间别了两把盒子炮的姑娘，说道，“桂军的装备和训练其实是很差的，根本没法和赣军相比。”

第173章 打疼敌人
“赣军的装备原来也不咋地，要是没有杨瀚之将军，比桂军也强不了多少。”另一位海军军官听到他们之间的谈话，笑着接了一句，“咱们海军能有这样的新式炮艇，不也是拜杨将军所赐吗？”
“是啊，杨将军总是能事先想到别人想不到的地方。”炮艇艇长说道，“原先给咱们内河炮艇的时候，咱们也没想到，能用在这边儿。”
随着杨朔铭重整海军军备的进程，在平南之战爆发之前，杨朔铭便有了重新组建海军江防舰队支援陆军作战的计划。
由于中国南方诸省境内江河纵横，水网密布，而且一些江河都有入海口，海军可以派舰部署到内河流域，为陆军提供火力和后勤支援，为了能够尽快的让海军形成战斗力，杨朔铭报请北京，提出自筹经费，重建海军江防舰队的设想。刘冠雄审核了杨朔铭的提案后上报给了袁世凯，袁世凯召见了刘冠雄、蓝建枢、徐振鹏、李和等海军将领，征询了他们的意见，几位海军将领都认为杨朔铭的方案可行，因为南方各省诸侯一向不大驯服，一旦有事，南方纵横密布的水网将是进军的巨大阻碍，如果能在南方内河流域部署堪用的内河舰艇，无疑将大大的强化北京政府在南方的威权，而杨朔铭提出的自行组建更是为中央政府节省了相应的经费。于是袁世凯便放权给了杨朔铭，要他兼任海疆巡阅使，负责重建海军江防舰队。
此时的杨朔铭身为全国实业督办，与国内各大造船厂有着密切的军火贸易往来，而此时国内最大的两家造船厂马尾造船厂和江南造船厂都被巡洋舰和自由轮的订单塞得满满的，腾不出手来建造这些小船（事务繁杂财大气粗的杨朔铭也懒得在这些小船上费心思），在得知海军要建造内河炮艇后，几家民营造船厂得知到了消息，纷纷拿出了各自的方案，海军部派往各地的购舰代表最终看中了大沽造船厂的方案。
大沽造船厂给出的内河炮艇方案其标准排水量为270吨，采用蒸汽式往复机动力（大沽造船厂为了迎合杨朔铭“高科技”的口味，原本建议柴油动力化，但海军方面认为中国境内多煤少油，采用煤炭利于补给，坚持采用蒸汽往复机，而且紧急情况下还能在沿岸砍伐薪柴应急，再者蒸汽动力可以向舱室提供蒸汽利于在北方寒冷的环境下持续作战），双轴双桨，最大航速13节，续航力1000海里，武备甲方案包括艇首一座双联装120毫米炮，艇尾一座单装120毫米炮，桅楼顶三挺12.7毫米机枪，艇上同时还配备有3米测距仪一部，探照灯一部。
武备乙方案则是将火炮改为两座单装150毫米炮。
两种方案报给杨朔铭之后，杨朔铭认为两套武备方案都很适合海军使用，便决定全部采用。于是内河炮艇的建造任务就这么敲定了，根据海军部拟定的舰艇命名规则，这级内河炮艇被命名为“利捷”级炮艇，1918年6月首艇“利捷”号和同级艇“利绥”、“利济”、“利通”（前两艇为甲种案火力配置，后两艇为乙种案火力配置）在大沽造船厂完工，在很快完成了各项测试之后，随即南下，率先加入到了江防舰队之中。
唐九妹听到海军军官们话中流露出的对杨朔铭的深深崇敬之意，心里不知怎么，竟然生出了别样的悸动。
此时的她，又回想起和杨朔铭林中赛枪和后来巡山换枪时的情景。
巡山换枪的那天晚上，她陪着傅大军师和他一起夜谈时，他对她说过的话，现在仿佛仍然在耳边回响。
而自从那一天起，自己的人生，便走上了另外一条轨迹。
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是那个腰佩双枪另人望而生畏的女土匪了。
她现在也很难想象，自己竟然会完成这么多的课程，学会这么多以前从来不知道的东西，认识这么多她以前根本接触不到的人。
到底是什么促使她完成了这一切，她到现在也说不清楚。
也许，是为了能和他有更多的语言吧？
唐九妹感觉到自己的脸有些微微发烫，她放下了望远镜，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战事上来。
此时天上的轰炸机和江面上的四艘新式内河炮艇已经将登陆部队的阻碍全部扫除，运兵船上的陆军战士们很快便有条不紊地开始了登陆行动。
“快点快点！别磨磨蹭蹭的！别让广东的弟兄看咱们江西子弟兵的笑话！”
已经是陆军上尉的赵二虎挥动着手里的一支“五十响连珠盒子炮”，催促着身边的部下涉水登岸。
“俺不怕他们广东人笑话，俺只想着俺家里的媳妇……”一名战士笑着接口道。
“操！你不回去你媳妇才高兴咧！”赵二虎笑骂了一声，踢了对方屁股一脚，“别忘了，能娶上媳妇，养得起家，这些都是怎么来的！”
“俺也想要媳妇！”有人跟着起哄道。
“打完了这一仗就有了！现在都他娘的少在这里叫欢！”赵二虎想起了家里怀孕不久的妻子，心里也感到暖乎乎的。
作为杨朔铭“高薪养军”策略和“保家卫国”思想的受益者，赵二虎和许许多多的赣军战士们一样，有着完全不同于这个时代各地方军队的风貌。
这也是除了装备先进以外，赣军的作战能力和意志要远远的高于桂军和粤军的主要原因之一。
两个团的登陆部队很快的上岸完毕，赵二虎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和部下们一道向桂军的要塞工事冲去。
在进入要塞之后，赵二虎才发现，论跑路的本事，桂军似乎比赣军要强上不少。
“他们跑得可是够快的啊！”赵二虎看了看一些倒毙在地上的桂军士兵尸体，不由得感慨了道，“简直和兔子一样。”
“老赵，如果真的打起来，你估计他们能顶多久？”一位赣军军官拍了拍一门没有被摧毁的大炮，笑着问道。
“目前咱们从训练质量上就已经远远的强于任何的一支国内地方部队，而且咱们现在人手一支步枪，配弹量有200多发，班长士官和各级指挥人员更是人手一把手枪和连珠盒子炮，每个连还配有两挺重机枪和两门迫击炮组成的火力排，咱们这种火力强度，在国内就是老大！就是放到欧洲，也是只称第二，没有敢称第一的！就凭他陆老鬼那点匪兵和那几枝老掉牙的破枪，用不了几次，咱们就可以把他们全都打光。”赵二虎捡起了一把桂军士兵丢掉的步枪看了看，又轻蔑地扔在了一边。
听了赵二虎的话，担任向导伴随赣军作战的粤军官兵们全都是一脸羡慕和畏服之色。
“他沈鸿英看样子平日里真就是这样带兵的。”一位粤军军官上前翻了翻一位被弹片打死的桂军军官的口袋，将里面的烟枪掏了出来。
看到这根制作考究的烟枪，赵二虎厌恶地皱了皱眉。
为了进军广西，赣军的侦察员和情报员事先收集了大量关于桂军情况的信息，转给了赣军的一线军官们，赵二虎和大家都知道，沈鸿英对他手下的官兵训练，着重强调跑步、爬山、射击三项，在桂军中，沈部的行军速度快是出名的，往往一日夜行100多里地。当然，这并不能说明沈军的作战能力高。虽然有陆荣廷的约束，但沈鸿英部的匪气过重，军纪并不怎么地，象沈军作战时，沈鸿英总是以“发洋财”“大口抽烟”等比较现实的口号鼓励官兵冲锋，而且沈军根本不讲究什么战略战术。
“这一次打死了他们不少的人，可惜都是空军和海军干的，没咱们多少事。”一位赣军军官用脚踢了踢面前的尸体，不无惋惜地说道。
“上边吩咐下来了，不要击溃战，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歼灭战。”赵二虎看着没有经历过多少战阵的粤军官兵，大声说道，“现在是海军和空军帮了忙，再往前，就是咱们的事了。咱们也得象海军和空军一样，既然要打，就打他个狠的！要把这帮广西土匪打疼、打怕、打晕！让他们一见到咱们腿肚子就哆嗦！要让陆老鬼他们知道，他们不管有多少人，在咱们面前，都是开胃下酒的菜货！”
此时的赵二虎已经从军有些时候了，而且经历过山东抗击日军战火的洗礼，他和他手下许许多多的赣军官兵一样，面对敌人的时候，本能的表现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昂扬和自信，而这种气质，在中国军人的身上，已经消失很久了。
而此时此刻，赣军官兵们身上所体现出来的这些不一样的东西，正潜移默化地感染着粤军的将士们。
在完成了对江防要塞的占领之后，赵二虎所在的先头部队没有停下来，而是紧紧的展开了追击。
登岸后站在一处高地上的徐元锦，拿起挂在自己胸前的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向远处的树林溃逃的敌人。
因为杨朔铭大力改进军备的关系，早在战前，徐元锦所部就得到了大量的“人和”公司自行生产的仿制德国“卡尔&#183;蔡司”式望远镜，以赣军现在的规模，基本每一个基层指挥官都能够配备一个，这相对于中国目前的军队营级军官甚至团级军官才能配备一个望远镜的标准来说，已经是不得了的事情了。但杨朔铭对此并不满足。此时的徐元锦并不知道，杨朔铭打算在一两年后技术条件一旦成熟，就上马中国自己更为先进的光学仪器厂，而且是要采用后世的高科技标准来生产最先进的光学仪器。
溃不成军的桂军涌进了树林，而尾随追击过来的赣军士兵们则在树林边停止了追击。徐元锦看到几名军官聚到了一起，在相互嘀咕着什么，不由得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之色。
赣军所在的位置离桂军可能隐藏在树林里狙击阵地大约有800多米的距离，那些比较有战场经验的赣军军官显然不是瞎子，他们应该是已经注意到了敌人在树林里设置的狙击阵地。
由于情报工作的得力，加上曾经和桂军是友军的粤军提供的情况，对于桂军可能采用的战术，赣军官兵们心里都有数，因此在桂军逃入树林之后，赣军官兵们并没有冒失的进去追击。
桂军官兵多是土匪出身，多年的劫掠生涯使他们练就了一手好枪法，而且精于丛林作战和游击作战，针对此类情况，和土匪们打了多年交道的徐元锦当然不会让自己的部队轻易的吃这样的亏。
“通知炮兵，目标，前方树林，火力覆盖。”
此时面对装备低劣的桂军，徐元锦根本不想保留什么实力，他准备直接让身后的炮兵将敌人的阵地一次性地来个火力覆盖。
可能是受了杨朔铭“多用钢铁，少流鲜血”思想的影响，在徐元锦的眼中，对于那些和自己出生入死多年的老兄弟以及自己一手训练出来的这些新兵，有着一种分外的珍惜。
在这些人当中，绝大部分人仅具备了小学文化，但在现在这个时代，放眼整个中国，又有哪个省能找出这样的“高学历”军队？就象杨朔铭经常说的那样，战争结束以后，还需要这些人开汽车开飞机开轮船，培养一个这样的战士所付出的时间、金钱和心血，并不比培养一名军官少。
现在因为杨朔铭的关系，徐元锦虽然对钱已经没有心疼的感觉了，但是他心疼这些和自己朝夕相处了这么久的战士。
接到了命令的炮兵很快便开火了，一发又一发的炮弹落在了那片不大的树林当中，一团又一团的火焰腾空而起，紧接着便是大团大团的黑烟。
看到树林变成了一片火海，徐元锦的心里不知怎么，并没有太高兴的感觉。
他知道，在这样的炮火攻击下，隐藏在树林里的人能活下来一半就算不错了。而当炮击结束，步兵进入林子之后，等待这支桂军的，就只有覆灭的命运。
仗虽然打得很痛快，但徐元锦却感觉不到那种痛快淋漓杀敌的畅快感觉。
难道是因为这些被打死的，也同样是中国人？
现在的他，非常理解杨朔铭为什么要想到多使用“银弹”而不是炮弹了。
第一轮火力覆盖很快结束，赣军战士们冲进了火还没有完全熄灭的树林，而就在这时，零星的枪声响了起来。
几颗子弹瞬间从赵二虎的身边飞过，他闪电般的伏到了一颗树下，这时不知从哪里打来了一枪，一位担任向导的粤军士兵立刻惨叫了一声，倒在了地上。
赵二虎看到这位粤军士兵倒在那里抽搐着，用手捂住了腹部，大声的哀号着，另一位粤军士兵想要过去救他，却被旁边的一位年轻的赣军战士拉住了。
“别乱动！你过去不但帮不了他，只能白送了自己性命！”这位赣军战士看到对方试图挣脱自己的手，便训斥了他一句。
此时又有一枪射来，打在了倒地的粤军士兵的腿上，使他叫得更加悲惨，伏在不远处的几名粤军士兵看得双眼冒火，破口大骂起来。
赵二虎正在根据对方刚刚打来一枪的方向搜寻着隐藏的敌人，而就在这时，一名应该是狙击手的赣军士兵举起了手中的步枪，猛地开火，远处的一个身影立时应声而倒。
“现在可以去救他了。”赵二虎向几名粤军士兵晃了晃头，两名粤军士兵应声而起，将受伤的战友拖了回来。一名赣军的医务兵飞快地冲了上来，开始为伤员处理伤口。
此时树林里还不时的有子弹飞来，但很快，四处都响起了机枪和“五十响连珠盒子炮”的吼叫声，以及毛瑟步枪清脆的响声。残存桂军的射击虽然准确，但很快便被赣军的强火力压制了下来。本来有些胆怯的粤军士兵也壮着胆子跟着开火了。
自由射击的赣军战士们打的极为凶狠，平日里严格训练出来的射击水平开始发挥惊人的作用。赣军高水平的射击此时发挥出了最大的杀伤效果，多数负隅顽抗的桂军士兵倒下后便一声不吭地死掉了，因为他们身上的中弹部位基本都是胸腹头颈等要害部位。
赵二虎没有射击，而是举着望远镜好整以暇的观察着战况。赣军战士们基本上都是枪枪见血弹弹咬肉，几乎没有人能逃开，但粤军士兵的射击效果就要差上许多了，很多人的子弹打出去都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战斗很快便结束了，在赣军战士们高效率的杀伤下，很快，树林里的桂军残存士兵的抵抗便结束了，除了地上的死尸，还有一些人艰难地向前爬去，这是些被打伤的桂军士兵，他们当中有不少人爬了不远便停止了爬动，留在身后的，是拖得长长的血迹。

第174章 俘虏“莫屠户”
南宁，广西军政府行署。
“乓！”“乓！”“哗啦！！”
清脆的瓷器破碎声又一次从内堂里传出，胆战心惊的站在门口边上的丫鬟仆役以及卫兵们都下意识地面露惊恐之色。
从早上到现在，他们已经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个被砸碎的东西了。
从接到前线战报的那一刻起，里面的主人就一直处于这种狂乱的状态中。
“将军又发火了？”一位一身军装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子急匆匆的走来，刚好听到里面的声音，他立刻停住了脚步，在门口小声地向一名卫兵问道。
“是……打今儿早上就一直这样……都是那份战报惹的……”卫兵认出了他是陆荣廷的妻舅谭浩明，低声答道。
“哪里来的战报？”谭浩明问道。
“好象是合浦和钦州一带的战报，那边打了败仗……”
“哦，我知道了。”谭浩明点了点头，他低头看了看手中公文包，深吸了一口气，敲响了那扇木门。
“进来！”从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带着烦躁和不安，还有深深的怒意。
“将军。”中年人推开门进到了屋内，他看了看满是碎瓷片的地面，小心翼翼地避开它们，快步走到了那张考究的西式办公大桌前。
此刻，坐在西式靠背大椅上的陆荣廷正满面怒色地望着进来的人。
“又有什么事？好事还是坏事？”
谭浩明苦笑了一声，打开了公文包，取出几份文件放到了陆荣廷的办公桌上。
“真是想不到，这个姓杨的小子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陆荣廷看过那几份文件后，便忿忿地把它们往桌子上一丢。
“看样子他当年在青岛抗击日军的战绩，并不是吹出来的。”谭浩明说道，“如今他们的炮艇都已经开进来了，以咱们现在的力量，怕是很难抵挡。”
听了谭浩明的话，陆荣廷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桌子上关于钦州、廉州和合浦方向的战报上。
“一天之内竟然把沈鸿英的人马吃了个干净，我真是纳了闷了，就是吃草，也不至于这么快啊！”
“赣军素来能战，装备精良，远非我军可比，又有海军炮舰相助，我们就是暂时能打赢，时间一长，也将难以抵挡，”谭浩明说道，“为今之计，还是以‘和’为上。此人能容得了陈炯明那帮人，未必容不下咱们。”
“你要我陆荣廷一把年纪，向他一个毛头小子，袁世凯的奴才磕头？”陆荣廷恼怒地捶了一下桌子，大声说道。
谭浩明闭上了嘴巴，在心里却发出了不以为然的感慨。
说那个姓杨的年轻人是袁世凯的奴才，那当初在袁世凯称帝之后，给你陆大将军的“耀武上将军”的封号，是不是就不应该接受呢？
“我让你查他资金的来源，你查得怎么样了？”陆荣廷问道。
“他的资金主要来源于美国。”谭浩明说道，“虽然具体的来路尚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此人定是受美国财团支持的，就象孙大炮是受日本财团支持的一样。只是美国人比日本人更舍得下本钱。”
“要是这样的话，事情就已经全都清楚了。”陆荣廷的眼神变得愈发阴冷，拳头也不由自主的握紧。
“如今袁世凯已经死了，帝制难以为继，京中不日定当有大变，只要我们能坚持住，就还能保住这西南半壁……”陆荣廷自言自语的说着，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杀意，“他姓杨的就是有美国人撑腰，又能怎样？”
“将军的意思是？……”谭浩明让陆荣廷眼中的杀气吓了一跳，他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沈鸿英那个不争气的混蛋有消息没有？”陆荣廷问道。
“还没有。”谭浩明有些尴尬地回答道。
听了谭浩明的话，陆荣廷的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
“沈鸿英所部一向军纪败坏，战力极差，此次丧师，也在意料之中。”谭浩明赶忙说道，“假手赣军除此祸害，倒也省去了咱们不少的麻烦。”
“嗯。”陆荣廷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接下来要看莫荣新和陈炳昆他们打得怎么样了。”
“打是一方面，咱们还是应该预留后手，姓杨的那里，不如想办法联络一下。”谭浩明再次建议道。
“那你就想办法去试试吧。”陆荣廷含糊地答道。
听了陆荣廷的回答，谭浩明顿时面露喜色。
此时谭浩明根本没有想到，陆荣廷的心里，打的却是另外一副算盘。
谭浩明告辞离开之后，陆荣廷按了按铃，一位副官快步跑了进来，陆荣廷低声冲他吩咐了几句，然后取过支票本，提笔在上面写了几下，然后将支票撕下，交到了副官手里。
“钱不是问题，要是不够，再和我说就是了，给他们现银都行，不一定非得是‘金鱼黄’。”
“是！”
“一定要把事情办好。听说这个姓杨的身上有功夫，很不好对付，你必须要找几个手硬的会用快枪的人才行，而且要绝对可靠。明白吗？”
“是！请将军放心！”副官立正敬礼，肃然答道。
“快去吧！”陆荣廷点了点头，摆了摆手，副官快步转身离开了。
陆荣廷看着副官的身影在门口消失，目光重新回到桌子上的战报上来，他想起前线的战事，眉头又禁不住皱紧。
听到从头顶上传来的飞机引擎轰鸣声，山坡下的广西桂平镇守使莫荣新一时间心胆俱裂。
他现在当然能够明白，为什么沈鸿英会被打成了光杆司令了。
在一开始莫荣新接到命令率兵迎战赣粤联军时，他的心里便有不祥的预感。
对于曾经威震山东日军的杨朔铭，他的心里一直怀有本能的畏惧，更何况这个人仅仅用了几个月的时间便平定了广东全境。
对于陆荣廷要他来和能征惯战的赣军死掐的命令，他在肚子里已经骂了不下一百遍了。
可军令如山，莫荣新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带着本部人马赶往前线。出于对赣军航空兵部队的恐惧，莫荣新采用“昼伏夜行”的方式前进。此前他已经得到了消息，赣军一部已经沿着浔江一路向西水陆并进，先后攻克梧州和蒙江，兵锋直指桂平。莫荣新率军好容易赶到了贵港，刚刚落下脚来，江面上便出现了赣军的炮艇。
而这头一天的战斗，就让莫荣新领教了赣军的厉害。
赣军在炮艇和飞机的掩护下极为嚣张地在江岸登陆，看到赣军的人数不多，还不到一个营，莫荣新打算“半渡而击”，于是派出三个团前去进攻，结果只打了不到二十分钟，自己派上去的三个团就只回来了一半的人。
放下一直观望的望远镜，莫荣新只感到自己的嘴巴阵阵发苦。
莫荣新虽然是靠着和陆荣廷的关系才升任到现在的桂平镇守使位置，但并不代表着他就是一个只会钻营的兵头。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月，任人唯亲的人是死的很快的，没有点真本事，想要在这个时代立足是非常困难的。哪怕是关系再硬，陆老鬼也不会随随便便的交给他这么多人马去折腾，从出道到现在，莫荣新也是经历过大大小小的不少战阵后才最终获得这个职位的。
但是刚才发生的战斗却不能不让他从骨子里感到震恐。
刚刚他也看到了，敌人的部队虽然人少，但无论军官还是士兵，装备却都异常精良。对方配备的机关枪不但泼弹如雨，使用步枪的普通士兵出枪也出奇的快、准、狠，相比自己手下的人，那边随便一个人放在这边都可以称得上是万里挑一的精锐，哪怕即使是将自己不久前刚刚组建的一个精锐的混成旅来回搜刮几遍，能达到这种要求的人也不会超过五十个，而对面的部队居然能拥有这么多的精兵，怎么能不让莫荣新感到震惊和恐惧呢？
除了对赣军官兵的作战素质感到畏惧，更让莫荣新感到恐怖的，便是那种一打起来便如同飞蝗火龙般的火箭来。
对于这种在山东战场令日军魂飞丧胆的武器，莫荣新早有耳闻，但最开始他只把这种武器当成了民间以讹传讹的传说故事，并没有当真，而就在几天前，在亲眼看见自己的一个主力团的全体官兵一个不剩的丧命于这种武器排山倒海般的攻击下后，他终于知道，当初报纸上的报导，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轰！”“轰！”
阵阵剧烈的爆炸声传来，莫荣新吓得一缩脖子，和几个部下跌跌撞撞的冲进了一处掩体里。
“他们的轰炸机又来了。”一位副官惊魂未定的说道。
“这么个炸法，谁受得了啊。”有人接口道。
“这仗根本没法打啊……”
“怪不得他们能打跑日本人……”
由于连日来没完没了的轰炸，桂军官兵的承受能力已经达到了极限，因此他们才敢于毫无忌讳的在长官面前这样说。
一枚炸弹就在莫荣新躲藏的掩体不远处爆炸，巨大的声响震得掩体内的人头昏眼花，莫荣新被震下的灰尘呛得咳嗽连连，而此时，一名通讯兵连滚带爬的冲进了掩体里，手里紧紧的攥着一份电报。
“报……报告长官！李长官的急报！”
莫荣新好容易从眩晕状态当中恢复了过来，他迫不及待的接过了电报，打开只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就变了。
“李汉英这个混帐王八蛋！竟然把老子的后路丢给敌人了！”
听到莫荣新气急败坏的大叫声，掩体里的人们脸上全是一副哭丧着脸的表情。
“长官！我们现在怎么办啊！”一位副官带着哭腔问道。
“传我的命令！马上开始突围！一步也不要停顿！要连续不断地冲过敌人的阵地！后退者！杀无赦！”
莫荣新说着，脸上重又现出了以前人称“莫屠户”时经常表现的那种狰狞之色。
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莫荣新其实并不是在那里发失心疯，因为就目前来看，这个方向的敌军虽然有天上飞机的支援，但似乎并没有火箭炮等重火力，因此如果凭借着人数上的绝对优势去冲击，也许能冲上去和敌军绞在一起，顺势冲出包围圈。
莫荣新的判断其实不能说有错，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所面对的敌人之所以没有在正面阵地上摆放重机枪这些重火力武器，是把它们都放在了后面。
而当莫荣新的部队开始嘶喊着向前发起冲锋的时候，挡在他们面前的赣军将士也知道，敌人这一回是要拼命了。
很快，双方再次迎头交上了火，这一次，被包围的桂军不再象刚才那样的怯懦和畏缩，人类求生的本能使他们身上原来的亡命血性被激发出来，这一次莫荣新也不再心疼什么部队的伤亡了，他知道，如果拿不下前面的小山坡，他和所有的人全部都得躺在这里。
桂军疯狂的进攻终于起到了一定的效果，蜂拥而上的桂军士兵竟然暂时弥补上了火力方面的不足，这种不顾伤亡的亡命冲锋让桂军一下子冲破了刚才始终无法逾越的死亡线，在山坡下的掩体里，莫荣新看到自己的部队借助着尸体的掩护，终于贴近了前方的敌军阵地。此时的莫荣新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心中不由得一阵狂喜。
可惜的是，还没等他高兴多久，山坡上便响起了密集刺耳的机枪吼叫声！
一挺挺重机枪喷吐出道道火流，子弹穿透了敢于阻挡自己飞行路线的阻碍，刚刚接近到赣军阵地堑壕的桂军士兵们仿佛镰刀下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还没有等莫荣新骂出声来，从山坡后面传来一连串的闷响，天空中瞬间出现了发出凄厉声响的几十个酒瓶子一样的物体，飞速向这边落了下来。
“赶快卧倒啊……”莫荣新身边的一位桂军军官话音刚落，那些个黑影触地后所产生的气浪和破片便将山坡前覆盖清扫了一遍，躲在掩体里的莫荣新看着被炸得血肉横飞的桂军官兵，全身如堕冰窖。
虽然赣军步兵装备的步枪、冲锋枪还有重机枪目前仍然是最为主要的武器，但迫击炮和手榴弹这些爆炸性武器却已经升级换代，使用的不再是爆炸力不足的黑火药和易燃易爆的苦味酸炸药，而是新式的塑化胶基炸药，这种炸药的爆炸威力要远远的大于以往的任何一种装药，因为考虑到手提式迫击炮是近距离的火力支援武器，装药量相对少些，但其所产生的杀伤半径却也达到了近20米左右，而大口径的迫击炮是中远距离的火力支援、压制性武器，装药量相对要多得多，所产生的威力差不多可以和这个时代的榴弹炮相媲美，40至50米左右的破片和冲击波杀伤半径可以保证一个敌人都不漏掉。而刚刚这些迫击炮弹所显示出来的威力直接将赣军阵地前100至300米范围内站立着的敌人全部放倒！
很快，硝烟一点一点的散去，被迫击炮轰击过的区域再也没能看到一个能站立起来的人。
面对如此强大可怕的火力打击，还在山坡脚下尾随进攻的桂军士兵都被吓的停住了脚步，呆呆地站立在那里看着，此时此刻，不光是山坡下的桂军，就连赣军阵地上的战士们也被这样恐怖的火力攻击给震住了，他们一个个不由自主的也停止了射击，呆呆地看着不远处那一片自己的战友所造成的尸堆和弹坑。
“大家一起喊！放下武器！缴枪不杀！！”正在指挥战斗的赣军上尉雷震春（雷把头）看到这种场面，明白这是迫降敌人的最好时机，立刻指挥着战士们大声地呼喊起来。
此时残存的桂军已经彻底的丧失了战斗意志，而这时从山坡上传来的劝降声音一下子让他们萌生了求生的希望，当第一个桂军士兵丢下枪按照对方的喊话高举起双手之后，很多桂军士兵也纷纷跟着丢下了手中的步枪，举起了双手，虽然也有一两名军官仍在挥舞着手枪命令士兵捡起武器继续战斗，可没过一会儿，便飞来一颗颗子弹，准确地将他们一个个爆头，而恐惧和震骇让更多的桂军士兵不由自主地丢下了武器。
丧魂落魄的莫荣新和军官们走出了掩体，他看着一个个呆立在身边的士兵，不知怎么竟然伸手掏出了腰间的手枪，木然地指向自己的太阳穴，而两名桂军军官见状立刻疯了一样的扑上来，一名军官一把夺下了他手中的枪扔在了地下，另一名军官则抱住了他，号啕大哭起来。
此时，天空中几架飞机的身影一掠而过。
“这样也不错。”
坐在一架侦察战斗机后座里的杨朔铭从望远镜当中看到了这一幕，不由得微笑了起来。
“你说什么？”
坐在飞机驾驶员位置上的唐九妹转过头，好奇地看着杨朔铭，用嘴向前努了努，指了指后座的双管机枪，“怎么？不想朝下边来上一梭子？”

第175章 雏鹰
“我又不是屠户。”杨朔铭笑了笑，并没有去碰那挺机枪。
“那个‘莫屠户’可是在下边呢，”唐九妹朝下张望了一下，随手推上了航空机枪的枪栓，“你要是同意，我就宰了他。”
莫荣新本人嗜血好杀，清末镇压玉林、陆川、桂平、昭平、平乐、东兰等处的会党游勇时，所到之处，便大肆烧杀，手段极为残忍。桂平绿林头目被俘，莫荣新亲自用马鞭将其抽击毙命。作战期间，莫荣新日必杀俘，在桂平新圩，一日即斩杀二十四人，还多次将斩下的人头，令人挑去江口圩去示众。1910年岑溪县民众为抗议地方官吏加征屠猪税，进行武装反抗，附近各县会党纷纷参加，莫荣新率军残酷镇压，将居民村庄和房舍全部焚毁，民众死伤千余人，被俘者亦惨遭杀害。1912年5月19日，莫荣新受陆荣廷委派，到达梧州后，又忠实执行陆荣廷的意旨，大肆逮捕民军和会党成员，诬指为“匪类”，加以杀害。“无日不有枪毙，其至日杀四、五十人者。”由于他嗜杀成性，桂平人便送了他一顶“莫屠户”的帽子。
对于“莫屠户”，唐九妹对他早有耳闻，她也是出身绿林，对于这样一个刽子手，她当然不会有任何的好感。
“算了，暂时先留他一命，他应该还有别的用处。”杨朔铭看着和部下一起痛哭流涕的莫荣新，说道。唐九妹微微一笑，喜滋滋地瞥了他一眼，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飞机的驾驶上。
对于她来说，此刻二人的独处，是最为难得的美好时光。
此时的杨朔铭，却并没有注意到坐在前方的姑娘的心理小动作。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地面上的战况所吸引。
虽然刚才的战斗算不上是全灭敌人，但是现在，杨朔铭还是很高兴地看到，赣军的军官们能够及时地掌握住敌军的心态而随时对作战方式做出调整，虽然自己的部队歼灭下面的敌人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但能减少自身伤亡和弹药的消耗使敌人投降屈服更是自己想要的。
刚刚在天上观察战况，杨朔铭就已经大体知道了自己部下的伤亡情况（“超级电脑眼”已经帮他完成了对他所能看到的战场上的敌我伤亡数字统计），和死伤惨重的桂军相比，虽然赣军的伤亡微乎其微，而且这种伤亡在其他军阀的眼中简直就是一个奇迹般的胜利，但在杨朔铭的心中，这些他辛苦培养起来的精锐士兵都是中国未来不可替代的财富，具有无可估量的价值。要知道，在现在的中国，能拿枪打仗的人太多，但学过知识而且能学以致用的人太少，而能把学到的东西发扬创新变成有用的实物的人，就更少了。而这些士兵将来，将象一个个火种一样，把新的科技血液注入到古老的中华文明的血脉当中。
唐九妹驾驶着飞机调头向另外一个方向飞去，杨朔铭注意到了一支医疗救护队出现在了战场上，他举起了望远镜，立刻便认出了那个俏丽的身影。
柳香芸仔细地看着面前的一个被步枪子弹击中右胸的赣军战士，用手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试探着他是否发烧。这名战士的伤口已经被强效的止血粉止住了大出血，但狰狞的伤口还是明白地告诉她，这名战士的情况现在仍然十危险，看着这名可以说还是个孩子的年轻战士那清秀稚嫩的脸庞，柳香芸的心里感到莫名的一阵刺痛。
年轻的战士还在昏迷着，他的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一只手突然伸了出来，象是在摸索着什么。
“娘……娘……”
小战士的手碰到了柳香芸的手，猛地一把攥住，嘴里的呼喊变得更急迫了。
“娘！……娘！……”
柳香芸的脸微微一红，她本能的想要挣开小战士的手，但却没有挣动，而小战士的呼喊却引起了周围战友们的注意。
看到小战士叫还是大姑娘的柳香芸为娘叫得真切，几名受伤较轻的战士忍不住笑了起来。
“柳姑娘是头一次听人这么叫是吧？哈哈。”
“小林子叫得可真亲哪，呵呵。”
听了战士们的取笑，柳香芸的脸更红了，她用另一只手想要打开腰间的药包，取出里面的“特效药物”（杨朔铭利用“超级电脑眼”里的配方让她制成的有起死回生之效的灵药），但因为姿势别扭，她使了半天劲，却始终没有成功。
一名老战士来到了她的身边，用关切的目光注视着受了重伤的小战士，当他看到柳香芸的动作之后，明白她想要干什么，伸出手帮她打开了药包。
“谢谢你，麻烦你把那个蓝色的小瓶子给我。”柳香芸感激地看了一眼这名老战士，要他帮自己取药。
老战士点了点头，用布满老茧的手从药包里面取出了一个细小的蓝色玻璃瓶，柳香芸用一只空手接过玻璃瓶，直接扣在了小战士的腿上。
药液迅速通过针头进入小战士的体内，小战士有些扭曲的脸一点一点的变得安祥，身子也不再抽搐了，只是他仍然紧紧的握着柳香芸的手，不肯松开，嘴里还是一遍一遍的叫着“娘……”，让柳香芸的脸仍然保持着鲜艳的红色。
老战士看到小战士的动作，深陷的眼窝似乎渗出了泪光。他用手指轻轻的揩了一下眼角，叹息了一声。
“你们认识？”柳香芸看到老战士的动作，不由得问了一句。
“嗯，我们一个村的，小林子今年才十二岁。”老战士点了点头，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小林子的娘去得早，这会儿怕是又做梦了，柳姑娘莫怪。”
“他才这么小，就参军啊？”柳香芸有些惊奇的问道，“怎么不读书上学啊？”
“为了讨生活啊。”老战士答道，“小林子家里有个老爹瘫在床上，还有一个妹子，亏了杨将军，咱们江西的部队待遇就是好，饷银也高，还不象别的地方总克扣拖欠，小林子当兵挣的钱除了吃饭，还能养活家里，供妹子读书，所以肯定要当兵啊。”
听了老战士的回答，柳香芸一下子想起了自己的家乡里的那些同龄的姐妹，不由得默然无语。
自己一直追随在杨朔铭的身边，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在山东期间为自己的家乡百姓所做的那些事。
几名战士听到柳香芸和老战士的对话，纷纷聚拢了过来，七嘴八舌的说起了自己的参军原因。通过他们的谈话，柳香芸这才知道，杨朔铭不同于其他军阀的养军治军办法，怎样改变了这些战士和他们亲人的命运。
“娘！别丢下我！”此时，名叫小林子的小战士的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由于他过于用力，让柳香芸的手感到了一丝疼痛。
看到小战士的眼角淌出的泪水，柳香芸的心里忽然一热，她再次用手抚摸着他的额头，柔声安慰他道：“别怕，娘在这里，啊，别怕，娘在这里。”
听到柳香芸对小战士说的话，周围的战士们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这个姑娘和躺在她身边的小战士身上。
听了柳香芸的柔声呵护，小战士的脸上竟然奇迹般的现出了一丝红润，他的呼吸渐渐的趋于平稳，一点一点的安静了下来，紧握住柳香芸的手也渐渐的松开了。
柳香芸紧紧盯着小战士的脸，确定了他没事之后，才直起身来，轻轻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而看到这一幕，几名战士忍不住低声欢呼起来。
“等小林子好了，一定要他当面再叫柳姑娘几声娘。”一名战士笑着说道。
柳香芸含羞带笑地摇了摇头，收拾好药包，又看了一眼那名仿佛睡着了一样的小战士，转身离开了。
在飞机上的杨朔铭将刚才的一幕完全看在了眼里。
虽然听不到地面上人们的谈话内容，但他通过“超级电脑眼”对人们的唇部动作分析，他清楚地知道每一个人都说了什么，因而对刚才发生的那一幕的详情完全了解。
看着柳香芸天使般的背影，杨朔铭想起自己生命垂危陷入昏迷时，也和那位小战士一样，管当时照顾自己的爱妻黄韵芝叫了好几声妈，嘴角不由得现出了一丝笑意。
在完成了空中视察之后，杨朔铭被唐九妹送回了航空兵临时机场，而就在他刚刚跳下飞机的时候，等候已久的唐璟便立刻带着几位军官迎了上来。
“发生什么事情了？”杨朔铭摘下了自己的飞行帽，问道。
“咱们后院出事了。”唐璟冲杨朔铭挤了挤眼睛，“唐天喜应该是让人给收买了。”
站在杨朔铭身后的唐九妹注意到父亲的表情似乎并不显得紧张，不由得很是奇怪。
“噢？”杨朔铭在心里暗暗一笑，表面上却显得不动声色，“他都干了些什么？”
“唐天喜率兵突袭第六师师部，湘军也趁机发动了进攻，第六师全线后撤，已经溃不成军，马继增将军目前下落不明。”唐璟说着摆了摆手，一位军官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报告交给了杨朔铭。
杨朔铭接过报告，仔细地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将报告重新交给了那位军官，和唐璟等人并肩朝着指挥部走去。
“湖南紧邻咱们的后方，要是让湘军窜入赣西，就麻烦了。”唐九妹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一直很为家乡的父老乡亲担忧，看到杨朔铭和唐璟全都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忍不住插了一句。
唐璟听了女儿的话，笑了笑，说道：“那咱们就借着这个机会，把湖南也拿下来不好吗？”
唐九妹吃惊地看着父亲，象是不明白父亲在说什么，她转过头，向杨朔铭投过询问的目光，杨朔铭看着她惊讶不已的样子，只是淡淡一笑。
“这出戏能唱得怎么样，还得看在台上的人演得怎么样。”
北京，新华宫。
“唐天喜发动叛乱的消息是真的吗？”袁克权有些焦急地向站在面前的梁士诒问道。
“回禀陛下，已经差人去打探详情了，”梁士诒含糊其辞地答道，“从目前的情形来看，很可能是真的。”
“这个忘恩负义的狗奴才！”袁克权从龙座上站了起来，不顾自己的皇帝身份，在众臣面前大声的爆了粗口。
“陛下不必担忧，两广叛匪如今已渐次荡平，湖南纵有此乱，调两广得胜之师入湘，不日便可平定。”杨度看到袁克权快要暴走的样子，强自镇定地说道。
“只怕未必。”武义亲王黎元洪出班说道，“如今真正平定者仅为广东一地，广西叛军虽遭重创，但陆荣廷仍在负隅顽抗，滇黔等地叛军仍在，而湖南又遭此大变，只怕有延及全国之势。”
听了黎元洪的话，袁克权的脸又变得白了起来。
“黎王叔是不是说，这一次的叛乱是万难扑灭了？”袁克权回到了自己的龙座上，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了下来，问道。
“真正的叛乱者是革命党人，如今已经被剿灭了，其它的所谓‘附逆’省份，如滇黔湘桂等省，乃是不满先皇变更国体，参加欧战，劳民伤财，是以举兵力争。”黎元洪有些费力地措着词，对袁克权说道，“如果陛下能够顺应民意，改弦更张，此次南方之乱可不战而平……”
“荒谬！”杨度听出了黎元洪话里的潜台词，立刻大声的喝止住了他，“一派胡言！真是一派胡言！想要变更国体，万万不能！”
看到杨度发须倒竖的样子，黎元洪并没有和他争辩，而是站在那里连连冷笑。
此时的袁克权倒是显得十分镇定，他看了看在下面交头结耳窃窃私语的群臣，转向黎元洪问道：“若依黎王叔所言，朕下诏退位，恢复共和，南方军阀仍不肯息兵，又当如何？”
听了袁克权的问话，黎元洪一时语塞，他想了想，答道：“若南方军阀仍不罢兵，黎某愿亲率湖北健儿，与之决一死战。”
听了黎元洪底气显得不是很足的回答，袁克权不由得朗声一笑，杨度用赞佩的目光看了这位年轻的皇帝一眼，没有说话。
“黎王叔的才略胆识，朕是知道的，但黎王叔毕竟年事已高，这一次平乱，黎王叔还是不要参与的好。”袁克权看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黎元洪，话语转为温和，算是给他找了一个台阶。
“陛下的打算是……”杨度看到袁克权的脸上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坚毅神情，暗暗心惊之余，心里也感到了一丝宽慰。
看现在这位“袁小五”的表现，倒是很有一代雄主的味道在里面。
“唐天喜本是先皇家奴，如今背主投敌，情殊可恨，而先皇之所以驾崩，乃是为乱党所暗害，朕决定率军御驾亲征，亲手为先皇报仇，众卿以为如何？”
杨度万万没有想到袁克权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不由得大吃一惊，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做答。
“这个……万万不可啊！陛下！”徐世昌急得双手乱摇，出班说道，“兵凶战危，陛下若有什么闪失，叫我们大家如何对得起先皇啊……”
“朕意已决，徐伯伯不用再说了。”袁克权斩钉截铁地说着，目光转向了参谋总长蔡锷，“陆荣廷唐继尧唐天喜诸人，皆欲分裂我中华之野心家，如不除之，与国与民皆有大害。只要能平定此次叛乱，国家归于一统，至于国体问题，朕愿交由全体国民公决。若民意向往共和，朕绝不恋此虚位。”
听了袁克权的话，本来有些乱哄哄的大殿里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下来。
蔡锷显然也没有想到袁克权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抬头看了看不远处墙上的袁世凯巨幅戎装遗像，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深深的叹息。
“想不到这袁小五还是条硬汉子，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在自家的花园里，得到了密报的段祺瑞冷笑了一声，将手中的报告放在了桌子上，“我只怕他有这个心气儿，却没这样的本事。”
“袁小五昨天在西苑校场检阅禁卫军，看样子确实是想亲自上阵了。”段祺瑞的儿子段宏业在一旁说道，“禁卫军的装备据说还在杨瀚之的赣军之上呢。”
“那又怎么样？他袁小五可不是杨瀚之，他老子在世的时候禁卫军还算听话，到了他的手里，只怕他未必指挥得动。”段祺瑞呵呵一笑，说道，“他想要杀唐天喜，恐怕没那么容易。”
“话虽如此，但要是真被他袁小五弄成了这件事，成就了他的名声，他这个皇帝位，只怕是要坐得稳了。”段宏业提醒父亲道，“对父亲来说，恐怕会要大大的不利。”
“是啊！他爹在世的时候，就容不下我，他现在如果想要立威，我这个北洋老人，用来垫刀头是再合适不过了。”段祺瑞叹息着点了点头。
段宏业看到父亲似乎还有犹豫之意，正要继续劝说，一位亲信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第176章 “火轮盘”通用机枪
这名亲信的手中拿了一封信，他快步来到段祺瑞父子身边，将信恭敬地放在了茶几上，然后转身退了出去。
段祺瑞好整以暇的端起茶碗喝了起来，等到亲信的身影消失，他这才放下茶碗，取过信打开看了起来。
段宏业为父亲重新斟好了茶，静静地等待在一旁。
段祺瑞很快便看完了信，不动声色的将信交给了段宏业。
“是山东傅将军来的信。”段宏业没有直接看信，而是瞅了一眼信封，说道，“看样子他有些等不及了。”
“不是他等不及了，是他们傅家等不及了。”段祺瑞露出了一个莫测高深的笑容，“我们现在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段宏业听了父亲的话，打开信仔细地看了起来，当他看完了这封信后，便明白了父亲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不用再等下去了，”段祺瑞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背着手踱了几步之后，对段宏业说道，“是动手的时候了。”
“用不用通知徐叔叔一声？”段宏业提醒父亲道。
“不用了，计划本来就是他定的，只是在具体时间上没定下来，只要咱们一发动，他是会知道的。”段祺瑞说道，“到时候你先给他发个电报就是了。”
段宏业点头答应，将信还给了父亲，段祺瑞接过信，取过一个打火机，将信纸连同信封一起点着。
伴随着在手中跃动的火苗，段祺瑞的眼睛里，似乎也有火焰闪动。
江西，双龙镇。
经过几年的发展，如今的双龙镇，已经由一个古老而又有些偏僻的乡镇，变成了一座繁华热闹的城市。
以前陈旧的砖石街道，已经变成了平整的大路；低矮的草房，也变成了红砖黑瓦的小楼；而那些以前就显得很是气派的高宅大院，门前的路灯也显示出了它们所经历的深刻变化。
以前落后的手工作坊，生产力低下的农业，错综复杂的民间势力，还有那无所不在的土匪和走私马帮，现在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久没回来看看了。”
坐在汽车里的吴杰看着如今已经大不一样的双龙镇，不由得感慨万端的对坐在身边的赵霞说道。
“这才多长时间，要是你回来得再晚些，变化会更多，说不定连家都找不到了。”
赵霞看着一脸风霜之色的吴杰，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吴杰听出了她话里的责怪之意，不由得抱歉地笑了笑，他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将目光重新望向了窗外。
“自从培育出了新型水稻，周围的乡镇都非常羡慕，纷纷过来引进稻种，”赵霞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稻田，说道，“要是全国都能种上这样的稻子，就不会再有人挨饿了。”
“是啊！我现在也想不通，他杨瀚之是怎么让农技学校那帮人弄出这高产稻来的。”吴杰叹息道，“那个高海石也是个厉害人物，杨瀚之给了他资料，他竟然就能弄出实物来。”
吴杰当然不会想到，杨朔铭所创造的这个奇迹，是来自于他的“超级电脑眼”中存储的后世一位伟大的中国人的杰出贡献，他将这些宝贵的资料给了这个时代那些有志于利用科技手段解决饥饿的人们，才使中国人的粮食增产梦足足提前了几十年！
“我也想不出来，”赵霞笑着摇了摇头，“我也没想过，当初那个挨了枪子儿快要不行了的人，竟然是个无所不知的奇人。”
“他创造的奇迹太多了，弄得我现在都有些习以为常了。”吴杰看着开着拖拉机在地里劳动的人们，感叹道。
“这也是大家为什么都义无反顾的跟着他的原因吧。”赵霞开心地看着田野中的人们，说道，“现在，他这个‘高科技军阀’的名声，已经传得越来越远了。”
“‘高科技’之名给他杨瀚之，可谓恰当之极，‘军阀’么，倒也马马虎虎。”吴杰想起了杨朔铭的所作所为，不由得连连点头。
“要致富，先修路，这是他经常说的。”赵霞指了指宽阔的砂石路面，有些幽怨地瞅了吴杰一眼，“咱们这路早就修起来了，十里八乡的人无不称赞其方便，你可倒好，路修通了，人也没有影儿了。”
“我这不是回来了么。”吴杰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很多岁的年轻姑娘，笑着握住了她的手，“要怪，就怪他杨瀚之吧，谁叫他给我安排的事情这么多来着。”
“他又给你安排什么事情了？”赵霞问道。
“他还打算建设几条公路。”吴杰回答道，“他想要让湘赣边境成为无碍通途，让两边的百姓可以自由来往。”
“修路我没有意见，但是修建到湖南的公路，这不是增加了那边儿的军阀和匪帮突袭我们的机会吗？”虽然赵霞对于军事懂得不是太多，但这并不代表受杨朔铭影响的她连这点战略眼光都没有，“那个张敬尧，还有赵恒惕，都一直盯着咱们赣西这块儿是个事呢，更别说让咱们杀了那么多的湘西匪帮了。”
“呵呵，我开始也和你一样，指出来了这个问题，可杨瀚之却说，他要用这个公路告诉湖南那边儿的人，他并不想阻绝两边儿的百姓来往，而是希望两边能够加强商业往来，互通有无，共同富裕。”吴杰说道，“他还说，这些公路对我们真的是很重要，以前的那条小路已经无法承受咱们公司巨大的货运量了，那些小路不仅运力低下，而且运输本价高昂，咱们公司现在生产的产品中只有那些高利润的算得上是暴利性的产品才可以经的起这样的运输成本，要想扩大运力，修路是势在必行之事。”
“那也不能赚钱不要命啊，有了这些公路，湘赣边境便成坦途，敌军要是从这些路开过来，咱们可咋办啊？”赵霞有些担忧地问道，“现在咱们这里的兵力，根本不够用的。”
“至于有军事武装借着这些公路入侵一事，呵呵，你猜他杨瀚之怎么说？”吴杰朗声一笑，“他说，以前咱们还真没有这么多力量每天派军队专门守卫这些公路，但现在咱们的实力不同了，多派一到两个排守卫公路是没问题的。”
“才一到两个排？那兵力也忒单薄了吧？”赵霞惊呼道。
“我当时也这么说，但他却说足够了，他说如果是以前的编制和火力，一个营只怕还不够用呢，但现在咱们有了高科技的新家伙，就能够弥补这个兵力不足的缺陷。”
“他说的是什么新武器？”赵霞问道，“是咱们公司枪炮厂出的吗？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他说叫什么通用机枪。”吴杰答道，“据说又是他杨瀚之指点军工人员弄出来的新玩意儿，因为采用冲压工艺，我这一次回来，也正好想见识一下。”
“通用机枪？”赵霞漂亮的眉毛微微一拧，自言自语道，“怎么叫通用机枪啊？怎么个通用法儿？”
尽管对于机枪这种武器并不陌生，但赵霞还是想不出来，这种通用机枪应该是个什么样子。在她的印象中，她看过的重机枪都是那种又大又笨重、有着粗粗的管子和防盾、带有轮子的机枪，这种被称为“马克沁”的重机枪极为沉重，移动的时候需要几个人来搬运，而这种通用机枪她实在想不出是一种什么样的武器。
此时，就在赵霞满脑子问号地想象着通用机枪是什么样子的时候，几名负责后勤工作的赣军军官已经来到了“人和”枪炮厂，和厂方的相关负责人正在武器试验场测试着即将装备部队的通用机枪。
“这就是杨将军说的那个什么‘通用机枪’？”
负责验收的一位军官看着架在地面上的几挺看起来象是用一些简陋的铁片和一根铁管以及一些铁架胡乱粘接拼凑起来的机枪，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太粗陋了，早知道还不如要‘麦德森’呢。”另一位军官也皱着眉头说道。
早在1908年的时候，广东制造军械的兵工厂就曾经仿制过丹麦的“麦德森”轻机枪（即当时人称的“轻机快炮”），开封兵工厂及其它地方兵工厂也有仿制，但由于仿制的数量都不是太大，未能有效的装备中国军队。在1915年抗击日本侵略的战争爆发后，在当时的陆军部次长徐树铮的指示下，中华民国兵工署向丹麦订购了两批“麦德森”机枪共计1200挺，并且打算让国内兵工厂自行仿制，因此还订购了多台机械。但在1915年8月，生产的全套设备及图纸在海路运输途中被得到了消息的日本军舰野蛮炸沉于海上。尽管国内兵工厂通过从其他途径获得生产图纸（清末时期所仿制过的剩余图纸）和对手头上的“麦德森”机枪进行拆解测绘仿制并取得了成功，但只生产出数量很少的“麦德森”机枪，最终未能大量生产。直到战争结束，“麦德森”机枪只在少数战场上出现过，起到的作用不大。
由于“麦德森”机枪性能可靠，故障率很低，故尔很受一些接触过它的中国军官的喜爱，而当杨朔铭打算给自己的部队配备新式机枪以取代笨重的马克沁水冷式重机枪时，一些人自然而然的想到了“麦德森”机枪，但因为射速较低，而且制造工艺复杂，技术要求又高，最终没有入杨朔铭的法眼。
而杨朔铭给出的设计方案，却是剽窃自几十年后德国人的一款极为优秀的设计！
“模样是有些不好看，但东西绝对是好东西。”厂方负责人象是知道军官们会有此一问，自信满满地一笑，说道，“杨将军当初设计的其实比这还难看，我们还进行了改进，杨将军要求的指标，没有一项没达到的。”
“打一下我们看看。”负责军需后勤的一位年轻军官彭庆中说道。
接到了命令的试枪手跑步上前，以极为熟练的动作架好了这挺通用机枪，开始朝着早就摆设好的标靶进行射击。
“嗤嗤嗤嗤嗤……”
伴随着仿佛撕裂亚麻布的怪异枪声，当最后一颗弹壳从枪膛里带着微烫的温热弹跳出来后，站在射击台后面的所有人都被这种机枪所表现出来的强大威力震住了。
仅仅不到十秒钟，试枪手便将长长的上百发弹链全数打光，若不是试枪手在射击期间为了控制精度，中途进行了调整，几次中断了射击，这个时间很可能再提前。
彭庆中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靶子，此时立着的木质人形标靶已经被打得稀烂，而放置在旁边的沙包、砖墙、木桩等试射物体均被子弹无情的穿透，留下了令人触目惊心的斑痕，而放置在不远处的试验用模拟尸体也已经变成了喷血的漏壶。
“好枪！好枪！真正的好枪！”
“还真是‘枪不可貌相’啊！”
“就是！要是上次打倭寇就换装备了这种机枪，咱们那就是专业的收尸队，根本就不需要俘虏了，不管倭寇冲上来多少人，只要有几挺这样的机枪，我都可以不用迫击炮的支援就将他们全部放倒。”彭庆中两眼放光地看着眼前造型粗陋的通用机枪，感叹道。
“具体数据，说下吧。”一位军官赞叹不已的说道，“行的话，今天我就拿回去显摆一下。”
“现在大家看到的这些机枪是经过改进后批量生产出来的，全枪含脚架12公斤，口径为7.92毫米，使用7.92毛瑟枪弹，既可以用250发弹链供弹，又可以换装80发弹鼓供弹，枪口初速每秒752米，每分钟射速为1000发至1500发左右，采用枪管短后坐方式进行自动复进，全枪长1270毫米，枪管长545毫米，有效射程850米。杨将军称之为通用机枪，因为射速快，火力猛，咱们这里的人管它叫‘火轮盘’。”
“为什么叫通用机枪？是不是既可以当重机枪用，也可以当轻机枪用？”彭庆中象是明白了什么，问道。
“然也。”厂方负责人笑着点了点头，似乎对军官们的反应早在意料之中。
“加上三脚架后有效射程可以提高到1000米，同时精度还可以提高不少，只是重量也增加到了21公斤。”
“真他娘的是好东西啊！”一位军官兴奋地抚摸了一下还带有余温的枪身，“不过这一回，估计是湖南那帮匪类得先尝尝它的滋味了……我操！”
这位军官猛地缩回了抚摸枪身的手，显然是让枪身给狠狠的烫了一下。
“他娘的！这枪管烫的也忒快些点吧！”这位军官一边吹着被烫伤的手指，一边惊讶地说道，“都可以燎猪毛了。”
“刚才几位也看到了，因为射速过快，枪管升温自然要快得多，”试枪员介绍道，“基本上是连续快速打完一条250发的弹链后，就得要更换一次枪管。”
“打完一链就得换枪管子？这可麻烦了。”彭庆中摇了摇头，说道，“这个时间咱们可耽误不起。”
“是啊，要知道，在战场上，关键时刻，别看耽误几秒钟，那很可能就是几条命没了。”几位军官听到经过这么短的射击时间后就需要更换枪管，脸色全都变了起来。
作为全部参加过1915年抗击日本侵略的战争中的军官，具有丰富作战经验的他们当然知道这当中的利害关系。
此时的彭庆中，脑海里又浮现出了因为过度射击枪管过热，不得不在战火纷飞的战场上顶着弹雨给马克沁重机枪的枪管注水的情景。
想起那个因为找不到水而往枪管里尿尿给枪管“降温”结果却被敌人的子弹打中了屁股的战友，彭庆中的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在这些经历过生死考验的军官们脑海中，更换枪管的差事，简直就是一件和大姑娘刺绣的难度差不了多少的“纯技术活儿”。
“给众位演示一下怎么更换枪管吧。”看到军官们的表情由刚刚的极度兴奋转为沮丧，很欣赏这种变化的厂方负责人笑着对试枪员摆了摆手。
彭庆中紧紧地盯着试枪员的动作，只见试枪员托起了通用机枪，扳动了一下枪身下方的一根杠杆，倾斜枪身，带有方形散热片的枪管便自动的从枪身上弹落下来。
彭庆中注意到试枪手在这个更换枪管的过程中根本没有触碰到滚热的枪管便完成了这个动作。拆卸完枪管后，试枪手操起了一根放在身旁的备用枪管，简简单单地往枪身上一卡，一根新的枪管便安装上了，整个更换枪管的过程仅仅用了几秒钟便完成了！
看到这另人吃惊的一幕，几位军官再次张大了嘴巴。
“快速更换枪管，也是杨将军的设计。”厂方负责人不无骄傲的说道，“我们又做了改进，因此变得更方便了。”
“他小杨的脑子，真不知是怎么长的。”一位军官感叹道。

第177章 一定要杀死他
“这种‘火轮盘’机枪的生产速度怎么样？”彭庆中很快的从新枪带来的兴奋中冷静下来，马上提出来了一个比较关键的问题。
“生产速度目前还是有些慢，但比马克沁是要快得多。”厂方负责人回答道，“普通构件都采用冲压法制造，但一些关键的零部件生产比较复杂，这是因为这些零件都是采用机械切削和手工加工制成，因此速度上不来，但是如果以后冲压机和冲压技术能够提上来，这种机枪的生产速度将大大的提高。”
“这么一比下来，‘麦德森’机枪都没法看了。”一位军官感叹道。
“生产速度要是能再快些就好了。”彭庆中看着枪口还在冒着微烟的“火轮盘”通用机枪，摸了摸下巴，“可以多装备一些部队……”
“多装备部队是好，但是，怀华，你注意到没有？这种通用机枪的高射速和高效的压制性都是它的优点，但同时也是它的缺点，”另一位军官说道，“这么高的射速会导致其耗弹量远远大于别的机枪，使用250发弹链还好，要是使用80发的弹鼓，只要三四次齐射就会射光全部的子弹，这种子弹的消耗法咱们可是很可难承受的。”
“你说的对，这给后勤可是增加了不少的压力。”彭庆中点了点头，“象以前一个机枪班只装备两挺马克沁，每挺重机枪平均配弹3000发。但要是配备这种机枪的话，一个主射手，一个弹药手兼副射手，再加上一个弹药手，弹药手每人备三个弹链750发子弹，主射手备两个弹鼓，一共还不到2000发的备弹量，以这种机枪的高射速，还不够两分钟打的。”
“是啊，我看目前生产速度还没跟上来也算是好事，这种通用机枪因为射速太高耗弹量大，不但需要射手很好的把握射击的次数，还需要很好的把握齐射和点射的切换，这样对射手的射击技术就要求较高，更重要的是，我刚才注意了一下，这种枪因为速射太高，不能象以前马克沁重机枪那样的做大面积长时间的扫射，这样如果是遇到象山东安丘那次的围歼战倭寇大范围的区域性的持续冲锋的情况，在没有更多机枪的配置下，我们还是需要马克沁重机枪来维持火力的持续性。”另一位军官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旁边的几名军官都连连点头，表示同意他的看法。
“那咱们就先把各自的意见都综合一下报上去，因为最近很可能就要有军事行动了，估计湖南那帮人要在咱们这边找点事，这种机枪正好可以大显身手。”彭庆中说道。
“湖南那边还敢向咱们这边动手？你从哪得到的消息？怀华？”一位军官向彭庆中问道。
“没听说唐天喜反水了吗？听说是受了赵恒惕的收买，第六师的马继增将军据传已经死在他手里了。”彭庆中笑了笑，说道，“就在前两天，需要优先配备这种通用机枪的连队下边都已经报上来了，全是咱们这边儿的。杨将军也要求把已经生产出来的新式机枪全部调给这边，我就知道，弄不好他们要打咱们的主意了。”
“唐天喜赵恒惕都是些什么东西，就凭他们也敢在太岁面前动土？”一位军官冷笑了一声，有些不屑地说道。
“这可不好说，咱们的主力现在正在广西作战，一时难以调回，他们趁这个机会想要突袭咱们的后方，也不是不可能的。”另一位军官说道。
“咱们还是干好自己的事，以便有备无患吧！”彭庆中说着，目光重新落到了面前的“火轮盘”通用机枪上。
广西，防城港。
“果然是天然深水良港，可容巨舰驻泊。”
站在“海天”号巡洋舰（属“海瑞”级巡洋舰，取“海天”的舰名亦是为了纪念之意）舰桥上的杨朔铭看着碧蓝的海面和远处的海岸，不由得感慨道。
防城港地处低纬度地带，属南亚热带季风气候，受海洋和十万大山山脉的影响，常年阳光充足，雨量充沛，气候宜人。对于不常出海的杨朔铭来说，第一次来到这西南边陲的海上明珠，感觉当然分外的不同。
在贵港的战斗结束后，杨朔铭便乘座自己的专机专门前往已经被赣军攻占的合浦，从那里出发和海军会合。杨朔铭此前已经得到了电报，海军将派新式巡洋舰前来参加平桂之战，同时让他这个海疆巡阅使检阅新舰。
海军是杨朔铭付出资金和心血最多的项目，对于已经在欧洲海面大放光彩的“共和”级战列舰，他目前尚未亲眼得见，心里一直抱憾，而看一看马尾造船厂建造的新式巡洋舰，也是解颐之法。
尽管空气中似乎还留有淡淡的硝烟味道，但此时杨朔铭却没有发现，这里有任何刚刚经历过一场战斗的痕迹。
“所以我们应瀚之的要求，在打这里的时候，尽量不造成太大的破坏。”站在杨朔铭身边的舰长杨树庄笑了笑，说道。
“我们大家这一次也体会到了，这‘银弹’的威力的确比炮弹厉害。”程璧光看着杨朔铭，苦笑了一声。
听了程璧光意有所指的话，站在杨朔铭身后的柳香芸转头向身边的曦雪投过询问的目光，却在曦雪的脸上看到了同样疑惑的表情。
“用这点钱就兵不血刃的让林俊廷交出了这么一座良港，还是蛮划算的。”杨朔铭微微一笑，“他们桂系要都是象他这样的话，咱们倒也省事了。”
杨朔铭从唐天喜叛变的事件当中得到了启发，为了最大限度的分化陆荣廷的桂系军阀势力，他也做起了同样的事情，结果没想到取得的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在杨朔铭的“银弹攻势”下，驻守防城港的陆荣廷部将林俊廷在海军的军舰开到防城海面后，只象征性的抵抗了一阵，便以“保护当地生民免受战火涂炭”为由，向杨朔铭投降了。
对于程璧光等海军高级将领来说，杨朔铭的“银弹攻略”当然不是什么秘密，但对于柳香芸和曦雪等非军事人员，关于“银弹攻略”的内幕详情，知道的就比较有限了。
“那是什么？”柳香芸指着一个方向惊奇的叫喊了起来。
不远处的海面上，一条又一条大鱼一样的物体不断的在海面上跃动，它们银灰色的躯体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和蓝色的海面以及翻动的白色浪花构成了一副奇妙的景色。
“是海豚。”杨朔铭看到柳香芸的脸上现出惊奇和兴奋之色，笑着解释道，“它们在给咱们的军舰领航呢。”
“真的假的？”柳香芸听到杨朔铭的解释，美丽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现出难以置信的可爱神情。
“真的，不骗你，它们是最聪明的动物。”杨朔铭笑了笑，说道，“也是对人最为友好的动物。”
“柳姑娘如果不信，可以去舰首看看，一会儿它们就会跑到舰首前方，给咱们领道儿。”杨树庄也笑着说道。
“我去看看。”柳香芸的脸上现出孩子般天真可爱的神情，让杨朔铭的心里不由得一动。
在原来的历史时空中，他最喜欢的，便是孩子们不带一丝杂质的可爱笑容。
他从眼前的姑娘身上，感觉到了那份难得的不带一丝杂质的纯真。
柳香芸高兴地转身跑下了舰桥，曦雪注意到了杨朔铭脸上的那丝不易为人觉察的特殊表情，不由得微笑起来。
突然间，曦雪看到望着海中跃动的海豚的杨朔铭的眼神似乎变得有些异样。
眼前的杨朔铭，象是想起了什么令他感到不愉快的事。
此时的曦雪当然不会知道，杨朔铭的心里在想着什么。
在原来的历史时空中，作为一名有着特殊的生死经历的年轻人，杨朔铭受生存本能的驱使，不管看到什么，总是不自觉的会想到如何去利用。
眼前的海豚，让他想起了在后世的一些军事杂志中看到的一些资料。
海豚可以说是人类的朋友，它们十分乐意与人交往亲近。除了人以外，海豚的大脑是动物中最发达的。人的大脑占本人体重的百分之二点一，而海豚的大脑占它体重的百分之一点七。海豚的大脑由完全隔开的两部分组成，当其中一部分工作时，另一部分充分休息，因此，海豚可以终生不眠。海豚是靠回声定位来判断目标的远近、方向、位置、形状、甚至物体的性质的。有人做过试验，把海豚的眼睛蒙上，把水搅浑，它们也能迅速、准确地追到扔给它的食物。海豚不但有惊人的听觉，还有高超的游泳技艺和异乎寻常的潜水本领。海豚的潜水记录是300米深，而人不穿潜水衣，只能下潜20米。至于海豚的游泳速度，更是人类比不上的。海豚的速度可达每小时40英里，相当于鱼雷快艇的中等航速！因为海豚的身体呈流线型，皮肤与有良好的弹性，在游动时，海豚收缩皮肤，使皮肤表面形成很多小坑，把水存进来，在身体的周围就形成了一层“水罩”。当海豚快速游动时，“水罩”便包住了它的身体，和它的身体同时移动。借助这个水的保护层，海豚游动时几乎没有摩擦力，也不造成漩涡，因此才会有如此的高速。
正因为海豚这种美丽的海中生物拥有如此多的优点，美国海军曾经试验训练海豚携带水雷对军舰和潜艇进行攻击，据说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而现在的杨朔铭，在看到海豚的一瞬间，竟然也不自觉的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就在这一会儿的功夫，柳香芸俏丽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舰首处，她双手扶住栏杆，迎着海风，好奇地向下探出了身子，向下面招着手，显然她已经看到了那些主动给战舰领航的海豚。
“防城和钦州都已经拿下，咱们下一步，就是要会师南宁城下了。”
程璧光的观察力不如曦雪细致，他并不知道此时杨朔铭的眼中正在不断的闪现着海豚携带水雷攻击舰艇的各种模拟图画，而是将话题转到了眼下的战局上来。
程璧光的话让杨朔铭收回了关于海豚的“联想”，随着他思绪的转变，他的“超级电脑眼”所闪现出来的关于海豚的图像也在一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广西境内敌我双方的战场态势图。
“我怕没等咱们赶到，陆荣廷那家伙就好逃掉了。”杨树庄说道，“就看陆军能不能及时的切断他的退路了。”
“他跑不掉的。”杨朔铭冷笑了一声，说道，“用不着咱们堵他，他也出不了南宁城。”
“那就是说，瀚之已经有所布置了？”程璧光象是猜到了什么，笑着问道。
“就算是吧。”杨朔铭不动声色的笑了笑，“希望莫荣新那家伙的腿够快。”
程璧光和杨树庄不明白杨朔铭为什么会提到被生俘的败军之将莫荣新，二人有些疑惑地对望了一眼，但并没有再问。
“海天”号巡洋舰在两艘驱逐舰的护卫下缓缓进港，杨朔铭一行人离舰登岸，海军少将程耀垣带着已经投诚的桂军将领林俊廷一同前来迎接，看到街道两旁云集的欢迎人群，杨朔铭不自觉的皱了皱眉。
他似乎感觉到了，人群中有异样的目光在注视着自己。
此时的杨朔铭还没有发现，在远处街巷的一个角落里，两个女子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此时此刻的吉田春子，尽管内心充满了仇恨，但第一次见到杨朔铭的她，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便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噤。
此时一身军服的杨朔铭，看上去约有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他的身材虽然只是中等，但却显得十分结实健壮。他面貌俊美，有着浓黑的眉毛和一对精光四射的眼睛，他下巴上没有一丝胡须，头发乌黑，走起路来显得沉稳刚健，步伐坚定，身子如同松树般笔直，一望令人难忘。
“你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了没有？这个人确实是会武功的，而且应该是个搏击高手。”吉田春子身边的秋山富美子说道，“他总是一只脚在前，立在那里如同钉子一样，后腿向前的时候，微微弯曲并向外敞，站立得四平八稳，万无一失，这是一个典型的自卫姿势。现在如果有人想要出奇不意的攻击他，哪怕是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同时突袭，他也一定能够应付自如。”
听了秋山富美子的解说，吉田春子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始终盯在杨朔铭身上，没有一刻离开。
“看到他身后的那两个女人了吗？喜好女色可能是他唯一的弱点。”秋山富美子看着杨朔铭身后不远处的曦雪和柳香芸，冷笑着说道，“我见过他的夫人，非常的漂亮，而这两个女人的姿色显然并不比他的夫人差多少。你看到她们的走路姿势了吗？她们的双腿紧闭，说明她们还是处女。她们应该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富家女子，很可能是他的侍妾，但还没有同过房。你看她们的穿着服饰，虽然显得很朴素，但用料都是上等货色。她们的神态，是那样的雍容典雅。富有之家的千金小姐和丫环的区别，只要看她们的态度是否从容雅静，就能够很容易的辨别出来。”
“中国有句古语，叫做‘英雄难过美人关’。”吉田春子想起了那个曾经占有过她现在已经尸骨无存的人，心里一阵刺痛，“这也许可以算做是中国人的英雄的一个特征吧。”
“你明白这一点，离成功就已经很近了。”听到吉田春子的话，秋山富美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的身手很好，而且护卫的人很多，”秋山富美子看了看周围，“象在这样的环境，使用狙击枪对他进行远距离狙杀的时候，差不多只能有一次机会，而且一旦第一枪没有打中，就很难再有机会了。他手下的护卫也都是高手，不但能护卫他平安离开，而且甚至会马上追过来。”秋山富美子后面说的这些话，其实都来自于夏阁哲的经验。
想到了已经惨死于宫廷卫士枪下的夏阁哲，秋山富美子的心下也是一阵难过。
毕竟，她和那个中国杀手有过数次肉体之欢，而且一开始还是上级要求必须发生的行为，但后来她却习惯了他对她的“野蛮蹂躏”，因此要说一点感情没有，也是不可能的。
“但要是靠近他使用刀杀他的话，只怕会更困难吧？”吉田春子喃喃地说道。
“对，你看他的手指，强健有力，看到他腰上的那把刀了没有？外宽内窄，手柄接近刃部的长度，而且刀鞘是鲨鱼皮鞘，虽然装饰有珠宝玉石，但还是能看出来，它绝不是一把用来装饰的刀，而是杀戮的工具。”秋山富美子说道，“这说明他应该是一个用刀的高手，想以近身格斗的方法用刀杀死他，同样也非常困难。”
“不管有多少困难，我也一定要杀死他！”吉田春子握紧了拳头，低下了头，坚定的说道。

第178章 马脚
“而我们现在想要杀死他，这些传统的方法已经不适用了。”秋山富美子看着有些激动的吉田春子，沉声说道，“我们必须要利用他这个唯一的弱点。”
“是。”吉田春子低下了头，低声说道，“这也许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你有这个觉悟就好。”秋山富美子面露欣慰之色，她看着一身汉式服饰显得秀婉可人的吉田春子，说道，“如果你能够完成这个任务，你就是帝国的功臣。”
“我不想当什么功臣，我只想给他报仇……”吉田春子重新抬起头来，用低得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我想你应该明白，任务一旦失败，你也只有死路一条。”秋山富美子说道。
听了秋山富美子的话，吉田春子的身子不由得微微一抖，但马上便恢复了平静。
“你要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秋山富美子注意到了她的细微变化，平静地说道，“如果你不想去，那就由我来做。”
“我去。”听了秋山富美子的话，吉田春子没有丝毫的犹豫，她立刻回答道，“我要为他报仇。”
“很好，那就拜托你了。”秋山富美子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一旦你失败了，我也会接替你继续完成任务的。”
此时杨朔铭一行人已经消失在了二人的视野当中，吉田春子不自觉的摸了摸藏在衣领间的那柄细小的指缝刀，叹息了一声。
而就在这时，杨朔铭等人消失的方向，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枪声！
吉田春子和秋山富美子全都吃了一惊，二人对望了一眼，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从容的加入到了潮水般向枪声传出的地方涌去的人群之中。
杨朔铭看着倒在地上的四具尸体，手中的枪并没有放下，而是依然保持着射击的姿势。
看到杨朔铭的双眼已经变成了可怕的暗红色，陪同前来的程耀垣和林俊廷都吓得说不出话来。
此时的他们当然不知道，杨朔铭的“超级电脑眼”正在不断的扫描着四周。
现在的杨朔铭，已经变成了一台精确的杀人机器，只要有目标出现，他就会毫不留情的断然开火。
周围的卫士们已经将杨朔铭等人围在了中间，两名卫士上前，仔细地检查起了伪装成防城商界代表的四名杀手的尸体。
在确定了没有危险之后，杨朔铭缓缓的放下了手中的枪。
站在杨朔铭身边的程璧光也放下了手中的枪，他看着杨朔铭眼中的红色渐渐的消退，心中充满了惊骇。
他现在怎么也想不出来，杨朔铭是怎么发现隐藏在欢迎人群中的这四名杀手并在他们要开枪行凶的一瞬间将其全部爆头的。
此时的林俊廷，看着全身充满杀气的杨朔铭，全身抖动得如同筛糠一样，他紧紧地盯着杨朔铭那只持枪的手，生怕他会将枪口直接对准自己。
杨朔铭将枪放回了枪套，脸上仍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似乎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习以为常了。
“报告！将军！我们在他们的身上发现了这个。”一名搜查尸体的卫士上前，将几根金条交给了杨朔铭。
杨朔铭看了看金条上面已经被打平了的金号戳记，“超级电脑眼”再次发动，很快便看出了上面已经破损的字迹是什么。
“是陆荣廷派来的人。”杨朔铭将金条递给了程璧光，冷笑了一声，“他还真是肯下本钱呢。”
“在下……让将军受惊了，我……”林俊廷可怜巴巴地看着杨朔铭，差一点就要跪下。杨朔铭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解释，他知道是怎么回事。林俊廷这才松了一口气，如临大赦般的退到了一边。
刚刚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的柳香芸一直紧握着曦雪的手，依偎在她的身边，当她发现一切都结束了之后，好容易才从紧张状态当中恢复过来，她看了看曦雪，刚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发现曦雪的脸上仍然保持着平日里的恬静从容，竟然没有一丝害怕的痕迹。
此时的曦雪，望着杨朔铭的剪水双瞳中，满是关切和爱慕。
“刚才真是好险啊。”柳香芸情不自禁的说道。
“别怕，凶手都被将军打死了。”曦雪轻轻拍了拍她拉住自己胳膊的手，轻声安慰着柳香芸，但她的目光，仍然留在杨朔铭身上。
此时，在人群中看到这惊人一幕的吉田春子和秋山富美子，目睹地上四名脑袋开花的杀手尸体，全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战。
“你还要不要去？”秋山富美子感觉到了吉田春子内心的恐怖之意，轻声问道。
“要去。”尽管吉田春子回答的声音仍然带有不自觉的恐惧之意，但表达的意思却相当坚决。
已经是入夜时分，在防城的军政府公署内，杨朔铭的房间的灯依然在亮着。
“你累了一天了，去休息吧。”杨朔铭看到侍立在一旁的曦雪不由自主的轻轻打了个哈欠，关心的说道。
曦雪听了杨朔铭的话，向他露出了一个好看的笑容，但仍然呆在原地没动。
“就这几份文件了，我看完也就睡了，”杨朔铭看她不肯走，笑着和她开了一句玩笑，“你要是愿意在这里陪我睡我也不反对。”
曦雪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深深瞥了杨朔铭一眼，微嗔的撇了撇嘴，上前给他砌好了一杯香茶，放在了他的桌上，然后转身迈着轻巧的步子不声不响的离开了。
目送着曦雪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杨朔铭笑了笑，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手头的文件上来。
对于善解人意的曦雪，杨朔铭的心里一直抱有极大的好感，但此时的他，却并没有打算占有她的想法。哪怕是在他和爱妻黄韵芝分别了这么久，身体的欲望极度强烈的时候。
后世的一些可望而不可及的道德标准，在他的身上仍然留有深深的烙印。
杨朔铭很快便将最后的几份文件批阅完毕，正当他放下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准备休息的时候，卫队长龙永华快步走了进来。
“怎么？有事情？”看到龙永华有些匆忙的样子，杨朔铭有些奇怪的问道。
“有一个女人要见您，将军。”龙永华对杨朔铭说道，“她说有机密情报想要当面告诉您。”
听了龙永华的话，杨朔铭的瞳孔微微一缩。
“一个女人？”杨朔铭问道，“就她自己？”
“是的。”龙永华点了点头，“就她一个人，我们问她到底有什么要事要告诉您，她坚持要只和您一个人说。”
“你们搜过她的身了吗？”杨朔铭想了想，问道。
“从里到外都搜过了，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龙永华说道。
听到龙永华说“从里到外都搜过了”，杨朔铭不由得扬了扬眉毛，眼中闪过一丝暧昧的笑意，龙永华当然知道杨朔铭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立刻解释道：“她是女的，男女有别，我们搜她有些不合适，现叫了一名稳婆过来搜的。”
“噢。”杨朔铭点了点头，“什么也没有发现？”
“是的。”龙永华肯定地回答道，“稳婆说了，她全身上下连一件金属材料的东西都没有。”
听到龙永华一开始的回答，杨朔铭本打算要他马上带来人过来见面，但听到他专门强调的后一句话，立刻又警觉了起来。
“手镯戒指发簪什么的也没有吗？”杨朔铭追问道。
“没有。”龙永华答道。
杨朔铭的眉头一点一点的拧紧，脸上现出了一丝冷酷的笑容。
“事有反常即为妖。”杨朔铭象是自言自语的说道。
听了杨朔铭的话，龙永华有些奇怪的看着他，不明白他说的“反常”指的是什么。
“你去把颜射给我找过来。”杨朔铭说道。
很快，吉田春子就被带进了一间房子。
这是一间有些昏暗的小房子，里面坐着两个男人。房间的四周什么也没有，只有屋顶上几盏灯亮着。房间的正中放着一张大桌子，桌子的后面有一张铁床。
这两个男人当中，一个是膀大腰圆的壮汉，另外一个是脸上有刀疤的年轻人，两个人都不是她想要见的那个人。
眼前的情景让吉田春子的心里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看到日本少女站在那里，颜色的嘴角现出了一丝怪怪的笑容，他一件一件的脱下了身上的衣服，很快只剩下了一条内裤。
看到这样的情景，吉田春子已意识到这些男人将对自己做什么。一种绝望涌向心头，吉田春子下意识地向门上靠，但显然不可能有作用，那名大汉猛地上前，粗暴地将她拉进了屋内，推倒在了地上，然后反手将门锁上了。
面对如此的情景，尽管吉田春子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还是情不自禁的感到恐惧。
颜射上前将她一把从地上拉了起来。
“不！……”当颜射的手指抚摸到吉田春子嫩滑臀肉的一刹那，她再也无法忍受的喊叫出来，颜射看到她如同受惊的母鹿般的反应，更加故意的用力的捏抚起来。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不要……你……住手……”吉田春子哭着哀求，双手拼命的压着自己的裙子，但是一点也挡不住男人霸王硬上的蛮力，颜射汗湿粗糙的手掌，硬是伸进了她两条死命夹住的大腿缝隙。
颜射用力的扳开吉田春子一双修长的腿。
“住手！……”
吉田春子用两只纤手紧紧的扯住裙子的两边，但是裙摆已在拉扯中被褪到接近大腿根部，颜射喘着气，眼中布满血丝，一只手扳住吉田春子的膝盖、一只手掌在她大腿根部恣意抚摸着柔滑的肌肤。
“不要！……住手！……”吉田春子仍不认命的在挣扎。
“你不过来吗？”颜射看着那位比他高一个头的大汉，狞笑着问道。
“好！”大汉几步走了过来，颜射放开了吉田春子，退到了一旁，吉田春子屈着身子缩在墙角，激动的啜泣着，一只手压着裙子，一只手护着胸口。
“你最好合作点！不然……”大汉大声的对着吉田春子喝斥道。
吉田春子的身躯不住的颤抖着，泪水收不住的滚下来，大汉弯下身抓住她的腿弯和肩头，她本能的缩紧身子屈起双腿想要躲开。
此时的吉田春子，从没感觉到自己这么无助和害怕过，两个男人虎视眈眈地看着她，脸上全是可怕的狞笑。她知道自己如果反抗的话，很可能会为她带来更大的不幸，她脑中一片混乱和空白，只能放弃挣扎，闭上眼任由对方处置。
大汉抱起了吉田春子，走到屋内中央的大桌上将她放下。吉田春子怯生生的斜坐在桌上，她没有勇气再看这两个男人，此时他们的身影从两面仿佛大山一样的笼罩压迫着她。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吉田春子无助的哀求着。
“放过你？可以！那你就先让我们看看你的身体吧！自己脱，一件都不能留，不然……”颜射怪笑着说道。
“不！……不要！……”
吉田春子看到颜射那猥亵的目光，原本强装的镇定再也无法襟持下去了，她慌忙的开始解开胸前的钮扣。她的上身穿了一件贴身的粉色上衣，下半身是白色的短窄裙，丰满的酥胸紧紧裹在肚兜内，她的腰身细瘦而颀长，两个男人一时间亢奋的盯着吉田春子直吞口水，现场只剩下浓浊粗重的呼吸声。
吉田春子衣服的钮扣一颗颗的松开，原本紧绷的衣襟愈来愈往下的向两边敞开，被抹胸包围住的双乳白皙而丰满，仿佛要将衣服绷裂般的诱人。
两个男人的口水流了出来，吉田春子的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着，垂着泪珠在男人们注视下，一点一点的解开了自己的衣服。
所有的扣子都解开后，吉田春子咬了咬唇，深吸了一口气、从香肩上解下衣服，再慢慢的从手臂上褪下来，冰肌诱人的胴体上还有一袭细肩带低胸的丝薄内衣，她忍不住双臂环抱住自己的胸前，饱满的双乳被压挤的更为诱人。
“抬起头来！”颜射用手指抬高吉田春子的下巴。
吉田春子噙着泪，目光哀羞的望着桌面，一边的肩带悄悄的从雪白的香肩上滑落下来，女人最诱人的部位吸引住身旁男人的目光。
“再脱啊！先把里面的里衣脱下来，再脱裙子！”对方一点儿也没有被吉田春子动人的神情所感动。他站起身，粗暴的捏着她俏丽的脸颊，怪笑着说道。
“能不能……不脱了？……我……”吉田春子羞得哭泣了起来。
“你怕当着男人的面脱衣服？”颜射看着吉田春子，嘿嘿笑道。
吉田春子避开两个男人邪恶贪淫的目光，认命的伸手到衣内解开肩带，丰满柔挺的两团丰乳立刻弹跳出来。闷热的空气加上羞耻，使得她的身体已经被汗湿透了，饱满的肌肤黏在衬里内面而印出若隐若现的肉色，微微颤动的肉团上，有两点诱人的暗红凸起。
“求求你们……不要这样对我……”吉田春子羞得浑身发烫颤抖，紧紧的拥着自己柔软的酥胸，悲伤的抽咽起来。但她娇弱无助的模样，却只是增加了男人眼中的亢奋。
“继续脱！让我们好好欣赏一下！我知道，你已经跟男人抱在一起干过那种淫荡勾当了，嘿嘿！”颜射有些激动的吼叫道。
吉田春子的泪珠滴在胸前浸湿了薄衫，秀乳诱人的肉色变得更加透明，她知道自己已经完全没有逃掉的可能了，即使哭的再伤心还是要继续脱下去，一直到一丝不挂为止。她认命的解开裙带，伸直修长的双腿用脚尖踮高臀部，咬了咬嘴唇，颤抖的脱下了裙子。
“喝！……还真够劲儿！”两个男人发出兴奋的喘息。
吉田春子一双均匀而修直的美腿完整的展露出来，从脚趾、小腿、大腿到臀部呈现出完美而赏心悦目的线条，她羞惭的转过脸，现在她的下身只穿着一条白色的内裤，紧张和闷热使得大腿内侧湿黏黏的都是汗水。
“真是不错啊！我们该怎么开始才好呢？”颜射将一只手放在了吉田春子的肩头上，不住的用邪恶的目光打量着她。
吉田春子颤抖的搂着胸口，近乎半裸的身体，在两个男人面前被残忍的观赏着。
“脱掉身上这件碍事的东西！穿那么多干嘛？”颜射突然大声的在吉田春子耳边咆哮。
吉田春子被突如其来的喝斥声吓了一跳，而颜射却已经扯住她肩头两边的细肩带，用力的往下撕扯着。
“啊！……”吉田春子哀叫了一声，身上的遮蔽应声的被扯裂开来。
颜射将手中的两片薄布扔在地上，惊慌不已的吉田春子用双手紧紧的护卫着丰满的酥胸。
“把手放下来！”颜射大声的喝斥道，他粗暴的抓住吉田春子的手腕，将她的手拉开压在了桌子上。
“不要……”吉田春子又羞又怕的闭起眼睛，将脸转向一边。她的胴体此时已经赤裸裸的暴露在男人面前了，富有弹性的丰满双乳在不住的颤动着，深红的乳尖更是牢牢吸引住了的男人的目光。

第179章 北京政变
“让我们欣赏欣赏你的身体吧！”颜射紧紧的挽住吉田春子的双臂，使她的肩头不得不往后缩，更加的挺出诱人的胸乳。
“你是个淫荡的女人！看看这两个肉团！一定经常被男人吃豆腐吧？”
“奶疙瘩的形状很不错，颜色也很漂亮，一定经常保养吧？”
两个男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吉田春子羞得用手指紧紧掐住颜射的手臂，不住的哀求着，“不要……求求你们……”
吉田春子拼命的摇头乞求着，但她的身体一动，饱满圆润的双乳也跟着晃动起来，缀在上面的深红色的嫩蕾看起来更加让人眼花缭乱。
“这女人其它地方这么苗条，胸脯儿竟然这么有份量，真是难得的好货。”壮汉兴奋而结巴的说道。
吉田春子的肩膀相当纤瘦，有两个深深的肩窝，但胸乳却是异常的丰满而坚挺。她的腰身纤细，缀在平坦小腹上的肚脐眼儿小巧玲珑，紧实细致。沿着动人的曲线看下去，细腰到圆润的臀部展现出优美的弧度，股沟又紧又深，这样饱满的屁股使得她修长的双腿显得更加迷人。而美腿尽头的裸露纤足上各踏着一只绣花鞋，鞋带已经松掉了，玉雕般的白嫩脚趾一根根勾住鞋缘，更加引起蹂躏它们的主人肉体的欲望。
这也是吉田春子为什么能够让领袖如此迷恋的原因。
吉田春子当然不想去激起或挑逗这两个男人的淫欲，但是她天生的美丽动人，还有现在这种又羞又恨的迷人模样，却让两个男人的欲望愈来愈高涨。
颜射迫不急待的扑到桌上，吉田春子一直往桌边缩，但是桌子面积不大根本没让她有闪躲的空间，因此一下子就被颜射抓住压在桌子上了。
“不要……求求你……”
吉田春子拼命的转过脸去避开颜射的脸，但颜射却不可能放过她。他毫不客气的搂起吉田春子纤细的腰身，将温暖的胴体拥向怀里，紧贴在自己的胸膛上，满足的享受着她温软身体的美好触感，吉田春子感到自己裸着的身体被这个男人搂得紧紧的，一种极度的羞辱让泪水忍不住一直涌出来。
“来！躺下去！”颜射抓着吉田春子纤柔的肩头将她压倒在桌上。
“不可以……不要……”吉田春子慌乱的摇着头。
“老实点！”颜射粗暴的把吉田春子压在桌上，狠狠的对她吼叫道。
此时的吉田春子感到自己是如此的孤立无援，面对眼前穷凶极恶的两个男人，象她这样柔弱的女人是根本无法反抗的，而唯一能帮助自己摆脱困境的，就是让他们尽情的糟蹋自己的身体。
此时的吉田春子，眼前突然浮现出了领袖那望着自己的悲悯双眼。
那双曾经令他魂牵梦萦的眼睛给了吉田春子的心里以巨大的勇气，她想起了自己要完成的任务，咬了咬牙，柔顺的躺了下去，但是被泪水打湿的俏脸却自始自终都转向一边，桌旁的地上都是从她身上被剥下的已经撕裂的衣服。
吉田春子几近全赤的躺在桌面上任人宰割，壮汉在桌子的另一头，握住她的脚踝，慢慢的向两边拉开。
“不……”吉田春子哀羞的轻喊着，但是并没有太大的反抗。
吉田春子的小腿先被分开，大腿还矜持的紧夹着，但已能看得到，她腿根中间被内裤裹住的肥美秘境。
吉田春子紧咬着嘴唇，忍受着这无边的耻辱，她知道，自己如果不合作就会吃更多的苦头，只好认命的松开大腿根。
吉田春子除了啜泣外，一切都无能为力，颜射伸出手指压了上去。
“啊……”吉田春子的腰脊马上往上挺起来。颜射一边用手指压按着吉田春子小腹下那饱满的秘部，一边不住的狞笑着。
颜射紧紧盯着吉田春子，手指沿着裂缝的位置不停的来回划着。
“不要！……啊！……”吉田春子的呼吸变得愈来愈急促，长腿细腰丰乳的身体在桌上不住的扭动着。
吉田春子本能的挣扎着，此时她的腿已经被推高到了膝盖，全都压到柔软的酥胸上，雪白的大腿根和胯股间的秘境，毫无抗御的展示出来。
“这样是不是有点过份了？”
在一面墙的后面，透过窥孔观察着屋内状况的龙永华对杨朔铭说道，“要是她不是坏人可怎么办？”
可能是由于眼前的一幕过于活色生香的关系，龙永华感到身上有一种怪怪的燥热。
“那我就脱光了让她看一遍好了。”杨朔铭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窥孔，但他的神色却一直很是平静，语气也一如继往的平淡。
听了杨朔铭的回答，龙永华有些惊讶地咧了咧嘴。
杨朔铭紧盯着眼前的“活春宫”，此时他的身体，对这残虐煽情的一幕竟然没有任何的反应。
此时颜射已经骑到了吉田春子的身上，把巨大的男器狠狠地塞进入了吉田春子的体内。
吉田春子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句短促的低呼，是那种只有经历多次男人的女人才会发出的呻吟，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杨朔铭却听得清清楚楚。
那一句，分明是“亚美帖”！
对于一个从充斥着异国碟片的后世穿越而来的年轻人，杨朔铭太熟悉这个词了。
此时已经沉浸于吉田春子带给自己的快感之中的颜射也听清楚了身下的女人的异国发音，脸色也不由得一变。他猛地从吉田春子的身上跳了起来，可能是刚才过于兴奋了的关系，此时的他刚刚拔出那杆硬挺的肉枪，便忍不住激喷狂射起来。
看到颜射的狼狈相，龙永华忍不住笑出了声。
颜射……果然名不虚传……
此时在杨朔铭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笑意，他面无表情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头儿，她是日本人。”颜射看到杨朔铭的出现，并没有感到意外，他麻利地套上了衣裤，立正给杨朔铭行了一个军礼，说道。
和其他人总称呼杨朔铭为“将军”不同，颜射的称呼却是“头儿”。
“感觉到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杨朔铭看了看颜射，平静地问道。
颜射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杨朔铭微微颔首，颜射和那个壮汉后退了几步，象卫兵一样的侍立在了杨朔铭的身后。
从桌子上翻坐起来的吉田春子此时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全身顿时如堕冰窖之中，她低下头，合拢双腿，用手掩住胸口，一声不响的坐在了那里。
杨朔铭的目光扫过蜷缩着的吉田春子，俯下身子，捡起了她被撕掉的衣服，他紧紧地盯着仍然坐在那里的她，一双手却小心地在衣服上缓慢地摸索着。
虽然没有抬头看他，但吉田春子却能感觉到他在干什么，内心的绝望感觉变得越来越强烈。
杨朔铭很快便找到了隐藏在衣服内的两柄小得不能再小的利刃，他用吉田春子的漂亮红肚兜垫着手指，轻轻的拈起了其中一枚仿佛小剑一样的闪着幽蓝光芒的东西，放在眼前仔细的看了起来。
“超级电脑眼”立时开始了分析，很快，杨朔铭的眼中便闪现出了利刃上毒剂的分析结果。
杨朔铭将这两枚细小的毒刃向后伸了伸，颜射立刻上前小心翼翼的接了过来。
“拿去给柳姑娘看看吧。”杨朔铭说道。颜射和同伴齐齐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了屋子。
杨朔铭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吉田春子身上，他用“超级电脑眼”仔细地来回扫着她的身体好一会儿，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杨朔铭起身取过一件吉田春子的衣服，轻轻的披在了她的身上，遮住了她暴露在空气中的身子。
感觉到衣服重新回到身上后所带来的安全感，吉田春子的身子不由得颤了一下。
“谁派你来的？”杨朔铭淡淡地问道。
“没人派我来，是我自己要来的。”吉田春子低声答道。
“哦？那为什么？”杨朔铭听到这个回答并没有显得很惊奇，仿佛在问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问题，“我们以前有仇吗？”
“派飞机炸毁粤秀楼大元帅府的，是你吧？”吉田春子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她猛地抬起头，看着那张英俊的面孔，大声问道。
杨朔铭点了点头，“是我。”
“你知道你炸死的人当中，有我最亲爱的人吗？”吉田春子说着，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我现在知道了。”杨朔铭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缓缓说道。
“你最亲爱的人，是那位革命军政府的大元帅吗？”杨朔铭想起了自己知道的一些历史秩闻，不由得马上问道。
“他是我最亲爱也是最尊敬的人。”吉田春子点了点头，脸上现出了高傲之色，“你这样的人，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听了吉田春子对自己的评价，杨朔铭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只怕未必。”
“你现在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来杀你了吧？”吉田春猛地挺直了身子，站了起来，他刚才给她披在肩上的衣服，也随之飘落在了地上。
“你现在杀了我吧！”吉田春子向前挺了挺雪白丰满的胸脯，看着杨朔铭，大声的说道，“那样我就可以去和他相会了。”
杨朔铭的目光扫过她坚挺的胸乳，他注意到了那暗红色的凸起，皱了皱眉，当他的目光扫过她平坦滑腻的小腹时，眉头不由得皱得更紧了。
因为此时他的“超级电脑眼”，已经发现了她腹内的异常。
“我现在不会杀你。”杨朔铭收回了目光，冷冷地说道，“你还是等你的孩子出生之后，再和我说这样的话吧。”
听了杨朔铭的回答，吉田春子的身子一颤，刚刚的勇气瞬间消逝无踪，她愣了愣，猛地蹲了下来，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如果那个人现在还活着，知道我把他还未出生的孩子连同孩子的母亲一同杀掉，一定会说我太残忍，可实际上，他做的残忍的事，比我要多得多。”杨朔铭的话语冰冷得能掉出冰渣，“我不会象他那样狠毒，我会让你和你的孩子活着，让你们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中国出现，而这个中国，将摆脱掉他和他的真正后继者带来的无穷祸患和血腥泥潭，真正的走向复兴和强大。”
听到杨朔铭的话，吉田春子止住了悲泣，杨朔铭话里“真正的后继者”这个词，让吉田春子的脸上现出了疑惑不解之色。
“日本才是亚洲真正的领导者，中国只会成为日本的印度。”吉田春子听出来了杨朔铭话里对她的爱人的轻蔑之意，不由得有些气恼地答道。
“这是他和你说的吧？”杨朔铭眼中的轻蔑之意变得更浓了，他盯着吉田春子问道，吉田春子在他的注视下，身体再次感觉到了冷意，不由得点了点头。
“日本从现在起，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我们等着瞧好了。”杨朔铭冷笑着转过身，对龙永华说道，“给她拿几件衣服过来，让她吃点东西，然后放了她。”
听了杨朔铭的命令，龙永华的脸上闪过错愕之色，但他没有多问，而是执行了他的命令。
当杨朔铭回到自己的居所时，发现灯依然亮着，他进到了屋内，看到了坐在椅子上打着瞌睡等他的曦雪，不由得一阵感动。
“怎么还不睡？”杨朔铭柔声问道。
曦雪露出一个暖暖的笑容，取过桌子上的一封电报，起身交给了他。
“京里来的急电，好象是出事了。”曦雪说道，“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我让人找都找不到，所以只好在这里等你了。”
杨朔铭想起刚才自己都干了些什么，脸上不由得微微一红。
刚才发生的事，是万万不能让她这样的好姑娘知道的。
不知怎么，他在她面前的时候，不自觉的会恢复内心深处还保有的一丝纯真。
杨朔铭飞快地打开了电报看了起来，曦雪注意到杨朔铭脸上的肌肉微微和抽动了一下，她知道自己猜得不错，北京城里，确实是有大事发生了。
北京，中华帝国首相杨度府邸。
“凶手捉到了么……”
杨度放下了手中的电报，用哽咽的声音向来送信的内务总长朱启钤问道。
就在刚才，内务部接到了惊天恶耗，率领禁卫军御驾亲征的中华帝国新皇帝袁克权在到达通州后，突遭禁卫军六名士兵以短枪袭射，当场身中数弹，受了重伤，虽经医生全力抢救，仍告不治，与1918年9月20日夜去世，时年仅20岁。
“凶手据称当场被陛下及卫队开枪击毙。”朱启钤叹息了一声，说道，“一个活的也没有。”
“应该会有同党的吧……”方寸大乱的杨度禁不住泪水横流。
“现在追查同党还有什么意义吗？”朱启钤苦笑了一声，看着杨度说道，“这摆明了就是政变啊。”
“政变？”杨度有些明白了过来，“难道……”
“我来的时候，街上已经戒严了。”朱启钤说道，“现在估计想回去都不太可能了，弄不好我今儿晚上就得在你这里过了。”
“戒严？谁下的命令？”杨度问道，“是江朝宗？”
“实施戒严的是傅孝安的第五师。”朱启钤说道，“江朝宗现在弄不好已经让他给缴械了。”
“第五师不是在山东吗？什么时候进京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杨度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不由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杨度的话音刚落，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嚣声。
“怎么回事？”杨度说着，正要出去看个究竟，却看见管家慌里慌张的跑了进来。
“出什么事了？”杨度大声的问道。
“老爷！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的当兵的！把府上团团围住了！”管家惊恐地回答道。
“我是帝国首辅，哪里来的混帐，胆敢围我的宅子！”杨度大怒，起身大步的朝屋外走去，朱启钤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想要拦阻杨度，但却没有来得及，杨度几步抢出屋外，噔噔噔的快步来到了前院。
第一眼映入杨度眼帘的，是一队队拿着上了雪亮刺刀的步枪的士兵，此时杨府的卫队正在试图阻止他们的闯入。
“反了！反了！你们想干什么？还有没有王法？”杨度气往上冲，站在院子里大声的喝骂起来。
进到院子里的士兵们听到杨度的怒喝，显得有些犹豫，而就在这时，一位擎着马鞭歪着脑袋的年轻军官走了进来，他的身后，是几名抬着马克沁重机枪的陆军士兵。
杨度认出了这个年轻军官竟然是段祺瑞的干儿子罗凤阁，不由得愣在了那里。
罗凤阁旁若无人的大步走了进来，挥了挥手里的马鞭，几名士兵麻利地架好了两挺马克沁重机枪，枪口直接指向了杨府卫队。罗凤阁身边的士兵们也都端起了上了刺刀的步枪，指向了院子里的人们。
看到黑洞洞的枪口和雪亮的刺刀对着自己，杨府的卫队和男女仆役们一个个脸色大变，仆人们一下子全都散了开来，而卫士们虽然一个个也拔枪相向，但脸上明显都带着说不出的惊慌之色。

第180章 又是王朝兴替时？
“罗凤阁，你想要干什么？”杨度看到马克沁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尽管心里也感到极为恐惧，但他还是压抑不住用愤怒的声音大声质问道。
罗凤阁笑了笑，悠然自得的上前，把玩着手里的马鞭，笑着踱到了杨度的面前，拱了拱手，说道：“给杨相爷见礼了。本人奉上峰之命前来保护杨相爷一家老小，下人粗鲁，礼数若有不周之处，还请杨相爷见谅。”
“你这是来保护我？”杨度怒极反笑，“真是闻所未闻！再说了，你是奉谁的命令？”
“通州发生兵变的事，想必杨相爷已经听说了。”罗凤阁笑了笑，说道，“此次兵变，皆因我中华军民厌恶帝制，思慕共和，故有此变，而一二不法之徒趁机构煽，欲使国家陷于动乱之中，陆军部为防有不法分子趁火打劫，荼毒无辜百姓，是以宣布京城实施军官戒严。杨相爷家大业大，陆军部段总长为防有人为难杨相爷，是以特地安排本人率队前来保护。请杨相爷一家老小不要害怕，安心呆在家中，不要外出，一切所需用度，皆由本人安排上报，由陆军部军需处供给。”
听了罗凤阁的话，杨度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一时间为之气结。
“如果杨相爷府上有人不听劝告，擅自出门，现在外面可是兵荒马乱的，一旦出了人命事故，本人可不负这个责任。”罗凤阁拍了拍手里的马鞭，看着杨度，意味深长地说道。
杨度听出了罗凤阁话里的威胁意味，一张脸瞬间变得铁青。
“听说此次皇上遇刺，就是他身边卫队里的人干的，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哪！”罗凤阁故作悲伤地哀叹了一声，接着话锋一转，“段总长特意交待，为防止同样的事出在杨相爷的身上，段总长特意要本人接管相府的保卫工作，相府的一切武器弹药，皆由本人掌管。这是为了杨相爷的安全起见，希望杨相爷能够配合。”
罗凤阁说完，也不等杨度的回答，便向身后挥了挥手，他手下的陆军士兵们则纷纷上前，逼住杨府的卫队，要缴他们的枪。
杨府的卫队长脸色大变，他转头向杨度投过询问的目光，杨度叹息了一声，想起了自己的家人，恨恨的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作无谓的抵抗。
“杨相爷果然是识时务之俊杰，这样就没事了。”罗凤阁看到了杨度的动作，不由得呵呵一笑。
罗凤阁手下的士兵上前将杨府卫士的枪械缴了下来，杨度面色灰败的转过身，迈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一直躲在房间里不敢现身的朱启钤看到杨度回来，立刻迎了上来。
“咱们出不去了，是吗？”朱启钤看到此时的杨度一脸的颓唐，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心里不由得一阵冰凉。
“是段芝泉……完了，全完了……”杨度瘫倒在了椅子上，喃喃地说道。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该留着段芝泉……”文人出身的朱启钤可能学得自己这句话说的有些不太合适，也叹息了一声，在杨度身边坐了下来。
“他们怎么就不明白！如今之帝制，和以往历朝历代是完全不同的！是君主立宪，宪政才是根本！”杨度绝望的大叫了起来，“君主立宪和民主共和有什么矛盾的地方？而现在重开武力政争之先例，后来必有野心家群起而效法！我中华则从此沦为修罗地狱！万劫不复啊！”
听了杨度的喊叫，朱启钤想到今后国家的前途命运，也跟着悲叹了起来。
“武力政争之始为赣宁之役，当时即有人言，此为国家取乱之源，以后不复数年，便当有大乱，如今果如斯言啊……”
“你段芝泉不赞同君宪也就罢了，你现在来这么一手，和海外逆党假革命之名行独裁之实有何分别！你就不怕从此成为我中华的千古罪人吗？”杨度狠狠的一拳砸在了桌子上，摆在桌子上的茶碗全都被震得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皙子稍安勿躁，咱们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还是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为好。”朱启钤看到杨度一拳竟然击裂了那张名贵的紫檀木桌，手上也渗出了鲜血，不由得吓了一跳，立刻止住了悲声，劝慰起他来，“能否联系忠义爱国之士，阻止他段芝泉篡权。”
听了朱启钤的话，杨度点了点头，他深吸了一口气，好容易才让自己从狂怒的状态当中平复过来。
“杨瀚之现在广西督师平叛，陈二庵现在四川坐镇，我欧洲参战之海陆军又有70万众，杨瀚之在美订购之巨舰亦入海军，现在英伦驻守，如果能把消息传出去，让他们想办法回师平叛，或可挽狂澜于既倒。”朱启钤有些病急乱投医似的建议道。
“他们俩现在都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杨度摇了摇头，面色转为惨然，说道，“段芝泉是北洋继大行皇帝之后的第一宿将，北洋旧将听命者极多，其实力不容小觑。就算是陈二庵和杨瀚之得到了消息发兵前来，真打起来的话，国家必当陷入分崩离析之局。”
“难道我们要束手待毙不成？”朱启钤悲声道。
“我们不是束手待毙，也不会束手待毙。”杨度心里渐渐的有了主意，他的神色重新转为镇定，“既然他段芝泉想要作出一番事业来，那我就当帮他一回好了。”
“皙子想怎么做？”朱启钤惊讶的问道。
“他想要我交权，我就给他。”杨度沉思了一会儿，喃喃自语的说道，“不过，我得给他提一些建议。”
杨度站了起来，望着窗外碧蓝如洗的天空，长吁了一口气，转身取过纸笔，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了几声清脆的枪声，朱启钤吓了一跳，而杨度却对枪声恍若未闻，全身心的投入到了书写当中。
驸马胡同，杨朔铭府邸。
“夫人，外面打起枪来了！”
银凤听到了外面传来的枪声，有些惊慌的对黄韵芝说道。
黄韵芝也注意到了刚才的枪声，尽管她的心里也很是紧张，但此时的她却没有任何的慌乱之色，她只是点了点头，从床边取过了一把“头把撸子”，挎在了身上，周围的侍女们看到她的动作，也和她一样，取过各自的手枪佩挂在了身上。
当初这些美女很多人都是袁世凯父子送给杨朔铭侍寝的，但不知出于什么样的恶趣味，杨朔铭有空的时候，却不是和她们左拥右抱的享受云雨之欢，而是根据她们本人各自不同的兴趣爱好，教授给她们想要学的东西。当然，有一样是美女们的必修课，那就是射击。
从那时起，驸马胡同便枪声不断，一开始曾让周围的人们十分吃惊，以为杨府总有枪走火，后来他们才知道，那是杨府的美女们在练枪。
在杨朔铭纯粹用子弹喂的训练调教下，杨府美女们的枪法已经可以和服役多年的老兵相媲美了。
而杨朔铭本人的性格和行事方式，也对她们产生了重要的影响。
黄韵芝低头看了看依偎在身边的儿子杨兆中，此时仅有4岁大的男孩看到身边的一个个漂亮阿姨将一把把亮闪闪的勃朗宁手枪检查好，佩带在身上，眼中满是好奇之色。
他幼小的心灵，现在还不理解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此时管家急匆匆的走了进来，看到一屋子的美女在摆弄枪械，不由得吓了一跳。
“有什么消息吗？”黄韵芝抚摸了一下儿子的额头，向管家问道。
“外面来了一队兵，领队的自称是夫人的弟弟，想要见夫人。”管家说道，“他现在正在客厅候着呢。”
听了管家的话，黄韵芝不由得微微一愣，她想了想，拍了拍孩子的小手，示意孩子到银凤那里去。
杨兆中听话的跑到了银凤的身边，银凤抱起了孩子，她听到刚才管家的话，脸上原本忧惧的表情变得舒缓起来。
黄韵芝和管家一道来到了客厅，一位年轻的身着陆军军服的军官正站在多宝阁旁，仔细地观看着陈列在上面的一艘艘战舰模型，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立刻转过身来。
“晟翔？”黄韵芝看着这个高大黑瘦的青年军官，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
“姐。”黄晟翔快步迎了上来，当他看到姐姐的腰间那把醒目的“头把撸子”时，先是一愣，然后便微笑了起来。
“自从你调去了陆军部，这都多长时间了，一直就没有你的消息，”黄韵芝亲热地拉过弟弟的手坐了下来，“这北京城就这么大，想见你一面竟然还这么难，你这些日子都忙什么去了？”
黄晟翔和哥哥黄晟云相比，性格较为沉稳内向，说话不多，不象黄晟云那样的容易冲动，一眼看上去也显得更文弱一些，此时的他听到异母姐姐的问话，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取出了一封信来。
“这是陆军部段总长写给姐夫的一封信，”黄晟翔说道，“麻烦姐姐把信的全文用无线电台转发给姐夫。”
听了黄晟翔的要求，黄韵芝显然感到有些意外，她迟疑了一下，从黄晟云的手中接过了信。
“段总长？是段芝泉将军吗？”黄韵芝接过信后并没有马上打开，而是静静地问了一句。
“是。”黄晟翔点了点头，他看出了姐姐脸上不自觉表露出的疑惑之意，解释道，“通州发生了兵变，皇上已经遇害，为了防止京城发生动乱，陆军部已经宣布对京城实施军管戒严。为防止不法之徒惊扰姐姐，段总长特命我率队前来护卫。”
“是这样啊。”黄韵芝的神色转为平日里的温静从容，她打开了信，一边看着信的内容，一边象是不经意的问道，“段总长怎么知道这里有电台的？”
“因通州发生兵变，陆军部的电报线路被乱兵截断，无线电台和姐夫那边也联系不上，因姐夫喜爱高科技的东西，段总长猜测姐姐家里一定备有和姐夫专门联络的无线电台，是以要我前来一试。”黄晟翔看着姐姐说道，“军情紧急，还请姐姐以国事为重。”
“放心吧，我现在就安排人发信，只是这样一封长信，译成专用密码发出得需要一点儿时间，我尽量让他们抓紧，争取你姐夫今天就能收到。”黄韵芝看完了信的内容，将信重新收好，说道，“段总长要废除帝制再造共和，你姐夫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那就有劳姐姐了。”黄晟翔说道。
“对了，段总长吩咐，因实施军管之故，姐姐和府里的人最近几天最好不要出门，需要什么，告诉我一声就是了，我知会陆军部军需处马上办理。”黄晟翔说着，目光又落到了姐姐纤腰旁的那把大号连发手枪身上，“我的人就驻在对面，府上的卫队人手和弹药如果不够，也告诉我一声，我马上安排。”
黄晟翔话音刚落，黄韵芝便听到外面传来了阵阵怪异的金属轧轧声，眉头不由得一皱。
“是坦克来了，”黄晟翔注意到了姐姐表情的异样，立刻解释道，“它们只停在府外，不会进来的。”
“什么？坦克？”黄韵芝有些奇怪的问道，“坦克是什么？”
“就是履带式铁甲战车，姐夫当年设计的那一种。”黄晟翔笑了笑，说道，“英人为保密起见，称呼此类铁甲战车为‘TANK’，咱们在欧洲的部队后来也沿用了这个称呼，传到国内就成了‘坦克’了。因此等铁甲战车在平坦宽阔之地纵横无阻，故汉译为‘坦克’，即‘坦途克制’之意。”
“那太好了，这种铁甲战车可以一当百，有它们在，我就放心了。”黄韵芝笑道，“段总长想的真是太周到了。”
又和弟弟唠了几句家常之后，黄韵芝便带着黄晟翔来到了后堂的电报房，将段祺瑞写给杨朔铭的信交给了译电员，马上编译发出。
大约三个小时之后，这封信才译完发了出去，在亲眼确定所有这一切完毕之后，黄晟翔才要回了段祺瑞的信件原件，然后起身告辞。
送走了弟弟之后，黄韵芝回到自己的房间，飞快地取出了纸笔，开始凭借记忆将段祺瑞的这封信的内容快速的写了下来。
广西，桂平，南直隶巡阅使行辕。
“陆军部不经由正常的通讯渠道和咱们联系，却转经我家里的无线电台发来电报，”杨朔铭看到几位部下都看完了这封长长的电报，似笑非笑的说道，“看样子段大总长为了‘再造共和’，可是用心良苦啊。”
“这就是你以前和我说过的‘僭主政治’，是吧？”唐璟冷笑了一声，“‘再造共和’，说的倒好听，只怕还不如君主立宪呢。”
听了唐璟的话，徐元锦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而陈炯明和程璧光的脸色却都已经变得相当的难看。
对于富有学识的两位新派军人来说，“僭主政治”所代表的是什么意思，他们知道的相当清楚。
“僭主政治”特指以非法的手段取得政权者建立的独裁统治，也称“无限制的独裁统治”。“僭主”一词起初并无贬义，早期希腊的僭主政治对于肃清氏族制度的残余曾起过积极的作用，但在激荡的政治斗争潮流中却往往不能久存。亚里士多德在分析“僭主政治”时曾有过论断，就是按照道理最能维持统治的是实行仁政，但是僭主是万万不可能实行仁政的，因为这是和僭主利用权力来获取利益的本质需求相矛盾的。
对于是“历史后来人”的杨朔铭来说，他对“僭主政治”所带来的危害和欺骗性，却知道得更加清楚。
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僭主们往往有其自行的一套办法，一是分化民众，阻止民众形成统一的共识，对此限制舆论是必要的。二是恐吓民众，用所谓“千年不变”“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准则，用牢牢掌握的军队来实现恐吓。三是去除威胁，这已经从亚里士多德时代的暗杀市民领袖进化成了十二金人，并以一种愚民化的政策控制任何可能形成武器的东西。
纵观中国历史，从秦以后，没有一个朝代的轨迹能够脱离过这三样必然的把戏！
现在，选择走同样道路的段祺瑞，当然也不可能逃离王朝兴衰的必然规律！
而最终僭主们在人心丧尽之后，最后的苟延残喘只会使做出新的变革的选择变得愈发艰辛，而对于拥兵自重的强烈需要最终将导致军队权力的完全失控，野心家们则从中嗅出军队的利用价值，这样一来，“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不是第一个，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杨朔铭想到自己所在的那个信息化加速开放的社会，心里不由得一阵心痛。
他知道，可以认为1966年前的国家领导政党曾经尝试过采用新的体制来逃离这个必然的历史命运，但是在1976年之后却发生了完全的逆转，那场史无前例的“革命”并没有为中国带来一个新的思想，一个新的政体。而是又一次退化成了又一轮的王朝更替！

第181章 析局
而现在，历史轮回的阴云，又一次飘浮在了中华大地的上空！
而杨朔铭的心里，却一直渴望打破这个轮回！
杨朔铭收回了思绪，此时大家都将目光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上，象是在等待他的决定。
“无论帝制，还是共和，应该在合法的框架内进行选择，而现在却又重开了武力政争的恶例，陷国家民众于无边战火之中，这可不是我想要的。”
杨朔铭目光扫过众将，缓缓说道。他的声音尽管不大，语气也甚为平和，此时几位百战之将却全都感受到了他话语里的凌然之威。
“怎么干，你给个话吧。”徐元锦觉察出了室内的气氛有些压抑，笑着看了看大家，说道。
“我想听听你们大家的意见。”杨朔铭看着徐元锦，平静地说道。
“刚才老段的信大家伙儿也都看了，他写的很是客气，说是要‘再造共和’，‘重开国会’，‘共商国是’，摆明了是忌惮咱们，害怕和咱们刀枪相见。”徐元锦说道，“他老段的实力很强自不消说，但要是和咱们动手的话，就是赢了，实力也会大损，到时候别家的军阀再朝他动手的话，他就好吃不消了，所以说他确实是希望咱们和他们联合起来，我估计他是猜到了你小杨的心思，不愿意打内战，也知道你其实对帝制什么的并不热心，所以才写了这样一封信，而且特意通过你府里的无线电台中转，表明他的诚意。”
听了徐元锦话糙理不糙的分析，杨朔铭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反过来看咱们，现在虽然一路节节胜利，已经完成了对南宁的合围，但湖南那边儿已经出事了，赵恒惕唐天喜他们正威胁着咱们的后方，张敬尧那个熊蛋包是老段那边儿的人，咱们根本指望不上，就是他肯帮咱们出力，就他那两下子，还真就够呛，四川那边的风声最近也不太对，陈宦未必能够镇得住四川那帮小军头。陈宦这人有本事不假，但城府太深，在现在这个情况下，他到底算哪一边儿的还难说。”徐元锦接着说道，“咱们如果现在想要和老段动手，一个不小心就会腹背受敌，所以对咱们来说，哪怕是为了自保，也最好不要和老段动手。”
“这倒也是。”杨朔铭微微点头，低声自语道。
“还有一件事你得注意。”徐元锦看着杨朔铭，嘿嘿一笑，说道，“老段为什么要借你家里的无线电台中转，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在里面，就是你的妻儿还在他手里掐着呢，现在的北京城，可是他的地盘。”
听了徐元锦的提醒，杨朔铭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显露出在意的样子。
“老徐说的有道理。”唐璟说道，“而且如果咱们不同他合作的话，他很可能会和陆荣廷唐继尧联合起来对付我们。”
“陆老鬼如今已经是瓮中之鳖了，麻烦的是唐继尧。”徐元锦说道。
“惊天认为我们应该和他合作，是这个意思吗？”杨朔铭看着唐璟问道。
“我对他段芝泉和袁世凯都没有什么好感。你当然知道，我本来是反对帝制的，但听了你杨瀚之的劝，才没有造反，反而当了他弘宪皇朝的官儿。段祺瑞现在要‘再造共和’，按理说我应该响应才是，但我不相信他夺权之后，能在中国真的实现共和。因此我反对和他合作，但现在的情势对我们不利，所以说有些左右为难。”唐璟笑了笑，迎上了杨朔铭的目光，“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过，我还是和以前一样，相信你的判断，只跟着你走，你小杨要是同意和他老段合作，我没二话。要是你小杨不打算和他合作，而是想要和他干上一仗的话，我还是一样给你打头阵，你在京里的妻儿我也能想办法给你救出来。”
“你打算怎么救他的妻儿？”听了唐璟最后一句话，徐元锦不由得仰天翻了个白眼，问道。
“暂且保密。”唐璟的嘴角露出一个莫测高深的笑容，自信地说道。
“竞存和恒启怎么看？”杨朔铭看了看陈炯明和程璧光，问道。
“正象惊天所说，这段芝泉‘再造共和’的确有很多让人不放心的地方。”陈炯明说道，“但取消帝制恢复共和毕竟是一个很吸引人的口号，我们若此时同其为敌，内外形势都不允许，为了防止陆荣廷唐继尧借此机会翻盘，我们不妨先答应他，然后抓紧时间尽快平定湘桂二省，消除腹背的隐患。哪怕日后段芝泉打算向咱们动手，咱们也能腾出手来应付。”
听了陈炯明的话，杨朔铭缓缓点了点头。
“至于段芝泉控制瀚之的家眷威胁瀚之，我倒觉得可能性不大。”陈炯明看到杨朔铭似乎正在陷入沉思之中，以为他担心在北京的妻儿安危，接着说道，“段芝泉性情刚愎，孤傲自大，但平素一直以新派军人自居，行事还算光明磊落，挟持妇孺等下作手段，乃匪类所为，为其所不齿，他段芝泉一向爱惜羽毛，哪怕是为了名声，也做不出来的。”
“那也未必吧，竞存。”唐璟摇了摇头，表示不同意陈炯明的看法，“通州兵变，袁小五遇刺身亡，你要说和他段祺瑞没关系，恐怕很难令人信服。”
“惊天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段芝泉想要挟制瀚之，没有对瀚之妻儿下手的必要，因为瀚之来南方督师把妻儿留京的举动，就已经明白地表示了，瀚之的行动不会受家人的牵累。对于他段芝泉来说，袁克权则是最大的障碍，他想要‘再造共和’，就必须把袁克权推下台，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杀袁克权的必要。”陈炯明笑了笑，说道，“袁克权之遇刺身亡，不能说和他段芝泉没有一点关系，但要在我来看，这件事的做法不合他段芝泉的风格，很可能是出自徐又铮的手笔。”
“竞存的意思，是小徐揣摩段芝泉的心思，安排人动手做了袁小五，是这样吗？”徐元锦听了陈炯明的解释，笑着插了一句。
“正是如此，以段芝泉对徐又铮的信任，哪怕是徐又铮先斩后奏出了什么事，段芝泉也只会想办法给他兜着，绝不会责怪他分毫的。”陈炯明说道。
“这个小徐，此时远在蒙古大漠，竟然能够遥控京里？”唐璟有些不相信的说道。
“徐又铮是北洋儒将，有‘小诸葛’之称，段芝泉素来对其言听计从，我怕不光是杀袁克权，很可能这个推翻帝制恢复共和的计划，整个儿都是他弄出来的。”陈炯明自信地一笑，答道。
听了陈炯明的话，杨朔铭不由得在心里暗暗点头。
熟知历史的他当然知道，陈炯明关于徐树铮的描述，并不是假话。
徐树铮是江苏萧县人，秀才出身，在民国史上，人称“小徐”，以区别于“老徐”徐世昌。在很早的时候，徐树铮就跟着段祺瑞做事，以其才干出众，很得段祺瑞的赏识。段祺瑞在当了统制的时候，特意把徐树铮送到日本士官学校学习军事。徐树铮在辛亥革命爆发的前一年学成归国，成为当时国内还比较稀罕的日本士官生的一员。从那时起，徐树铮便成了段祺瑞手下的第一号谋臣和大将，段祺瑞对他言听计从，极为信任。在段祺瑞主持陆军部后，徐树铮便成了陆军次长，段祺瑞的部下有事请示他，最常听到的一句话便是“找又铮去。”不管什么事，只要徐树铮这个关口过不去，就别想办成。
不过，得到段祺瑞如此信任和重用的徐树铮，也确实有才，不但文才北洋诸将无人能及，练兵打仗也有一套。徐树铮头脑灵活，博闻强记，有“五官并用”之称，可以一心二用，一边批阅公文，一边谈事情。打电话的时候从不查电话号码，全凭记忆。徐树铮还精于权术，纵横捭阖这一套玩得炉火纯青，心狠手辣，算得上是真正的“出可为将，入可为相”的文武全才。
象这一次出兵蒙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瓦解了俄国和日本妄图分裂蒙古的阴谋，就显示出了徐树铮过人的才干。
当然，徐树铮也并不是一点缺点都没有，由于徐树铮自恃文武全才，自视甚高，中国南北的军人政客巨头，没几个人入他的眼，加上其行事过于狠辣，因而也得罪了不少的人。这最终为他以后的悲剧性结局埋下了伏笔。
“恒启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杨朔铭注意到了一直坐在那里不说话的程璧光眼神似乎有些恍惚，不由得问道。
“我在想，他段祺瑞的钱是从哪里来的。”程璧光笑了笑，答道。
“段祺瑞的钱？”听了程璧光的话，杨朔铭的眉毛不由得微微一扬，眼中现出了关注之色。
“据我所知，瀚之这一次就任南直隶巡阅使，督师两广，其实是自己掏腰包的。”程璧光不无揶揄之意的说道，“不光负责赣军的军费，还要给海军购置舰船炮械弹药，所费之巨，令人难以想象。”
“是啊，现在连咱们粤军和闽军的军费，也都是瀚之包了。”陈炯明说道，“不过瀚之身兼全国实业督办，筹集这些军费应该不成问题吧？”
“谁的钱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瀚之给咱们的钱，是从海外募集以及国内实业的收入截流来的，这些咱们都知道。”程璧光说道，“要是财政部负责，咱们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杨朔铭听出了陈程二将话里的感激之意，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静待着程璧光的下文。
“此次南征之役，各路军马合计不过十余万人，花费就已经不是财政部所能承担得起的。他段芝泉想要实施推倒袁氏恢复共和的大计划，没有钱是万万玩不动的，可他不但玩动了，而且还干得很成功。象禁卫军已然被其收买控制，这收买禁卫军数万官兵的钱，数目也肯定非常可观。”程璧光说道，“瀚之是咱们的财政部，这是咱们都知道的，但他段芝泉的财政部又是谁呢？”
“恒启的意思是……有人在暗中资助段祺瑞？”唐璟象是明白了什么，紧盯着程璧光的眼睛问道。
“是的，而且他们的投入肯定不会少了。”程璧光说道，“段芝泉为北洋宿将，素来知兵，他当然明白，手里没有兵，什么事情也干不成，更别说倒袁这等大举了。而想要有自己的兵，钱是必不可少的，他本人既不象瀚之在地方从事实业，在海外又有投资，有大宗的收入，又不象袁项城那样的拥有万贯家财，这举事之资，只能是别人给他的。”
“有道理。”徐元锦点了点头，“没钱没枪，想倒袁那是自己找死，他段祺瑞应该不会这么蠢，这里头肯定有问题。”
“若究其所得资助的来源，无非国内国外二途。”陈炯明说道，“国内嘛，弄不好是梁士诒反水了，跑去给他段芝泉投怀送抱，也可能另有其人。至于这国外么……”他看了看杨朔铭，忽然缩下了后面的话。
“想要知道是哪个国家押给他段芝泉的注，就看哪个国家能在这件事上得到好处了。”唐璟此时已经完全明白过来，看到杨朔铭一直没有说话，索性直接把窗户纸捅破，“哪个国家最愿意我国陷入乱局，我想大家都知道，不用我说出来了。”
唐璟的意思大家当然都明白，他所指的可能资助袁世凯的国家，就是日本！
程璧光的提醒让杨朔铭的心里一震，虽然他表面上并没有显露出什么。
“恒启所说非常有道理，也给我提了一个醒。”杨朔铭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日本亡我之心不死，我们必须时刻提防才行。”
“上一次日人提出来‘二十一条’逼犯我国，他段芝泉一意主战，事先多有谋划，于抗倭之役立有大功，这一次要是真的接受日人资助，谋夺国政，这前后判若两人，可真是叫人难以想象啊！”陈炯明叹息道。
“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我们以后是会知道的，现在倒是不必为此烦心。”杨朔铭的目光仍然落在程璧光身上，“恒启的意思，是不是也认为我们现在不应该和段祺瑞起冲突？”
“是的。”程璧光说道，“段氏执掌陆军部多年，已经颇有根基，而自瀚之接济海军以来，海军部众人无不服瀚之之能。我敢肯定，海军这一块儿，支持瀚之是没说的。若论实力，我们比段芝泉差不了多少，有些地方还在其上，但正如瀚之先前所言，内战爆发，不论谁胜谁败，国力都将大损，若倭寇乘隙卷土重来，则国家危矣。”
“大家既然这样说，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一会儿就给他段芝泉发电报。省得他担心夜长梦多。”杨朔铭点了点头，起身说道，“至于眼前的仗，该打还得打，先把陆荣廷解决掉再说。”
“唐天喜这个小人也必须解决掉，不能让他威胁咱们的后方。”陈炯明建议道。
“有傅鸿儒那一枝人马在赣西，问题应该不大。”唐璟看了看杨朔铭，说道，“瀚之要是担心，我和老徐就再抽调些人马回去。”
“不用了。”杨朔铭冷笑了一声，说道，“我敢肯定，他唐天喜活不了多久了。”
“瀚之怎么知道呢？”唐璟有些惊讶的和徐元锦对望了一眼，问道。
“他唐天喜30万大洋就可以收买，杀了马继增，这笔买卖还真是划算。这点钱对咱们来说是九牛一毛，但起的作用，比枪炮可是大多了。”杨朔铭笑着打了个响指，“象这样的钱，我也愿意花啊。”
听了杨朔铭的话，唐璟等四将的脸上全都现出了恍然大悟之色。
“陆荣廷那边，这几天也应该有消息了。”杨朔铭象是自言自语的说道。
广西，南宁，军政府公署。
“沈鸿英和莫荣新这两个混帐王八蛋！等老子抓住了他们！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陆荣廷愤怒地拍着桌子，桌面上的精美瓷器全都被拂到了地面上，摔得粉碎，成了他发泄怒气的牺牲品。
正在这时，远处再次传来了阵阵爆炸的声音，夹杂着刺耳的枪声，淹没了他的吼叫声。
陆荣廷止住了吼叫，有些惊讶的站在了那里，此时爆炸声和枪声再次传来，而且听上去正在慢慢接近这里。
“将军！他们在向这边儿打炮呢！”一位副官急匆匆的带了几名卫兵跑了进来，脸上全是抑制不住的惊慌。
“顶住！给我顶住！”陆荣廷跳着脚，再次全无形象地大叫起来。
看到副官和卫兵们满脸失魂落魄之色，陆荣廷气往上冲，大叫道：“告诉他们，给我顶住！只要不让沈鸿英和莫荣新这两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打进来，我陆荣廷的全部家财，全都是他们的！”

第182章 “广西王”归天
此时的陆荣廷，一提起沈鸿英和莫荣新，就恨得咬牙切齿，恨不能马上把他们抓来碎尸万段。
继沈鸿英全军覆没之后，莫荣新也在桂平战败，只带着千余兵马逃回了南宁。不久之后沈鸿英也逃回了南宁。看到二人灰头土脸烟熏火燎的那副惨相，陆荣廷责备的话也没法说了，只能好言安慰了他们一番，让他们在后方募兵，补充部队，以备再战。
此时赣粤联军在江面内河炮艇和天上飞机的支援掩护下，一路长驱直入，兵锋直指南宁，另一路粤军则在海军的掩护下，从海岸登陆，攻下防城和钦州，向南宁直扑而来，南宁城腹背受敌，一时间形势变得岌岌可危，正当陆荣廷手忙脚乱的着手防御时，却没想到沈鸿英和莫荣新突然率兵发难，将在军政府公署的陆荣廷及其卫队包围了起来。
沈鸿英和莫荣新的叛乱让陆荣廷一时间措手不及，如果不是他的卫队拼死挡住了叛军的疯狂围攻和叛军的战斗力过于低下，他弄不好连命都没了。
沈鸿英和莫荣新一开始的进攻十分凶猛，摆明了是想要陆荣廷的老命，对于占地不大的军政府公署，沈鸿英和莫荣新先是以小山炮猛轰，然后发起了强攻，想要强行攻入军政府公署内，所幸陆荣廷的卫队的武器装备比叛军好得多，战斗力也较强，一番激战下来，陆荣廷的卫队竟然以少抗多，打退了叛军的几次进攻。
桂军的火炮本来就不多，经过多日作战损坏了不少，沈鸿英和莫荣新现在的部队都是通过强征拉夫建起来的杂牌军，人员素质很差，武器弹药缺乏，火炮只有几门旧式小口径山炮，而且缺少炮弹。陆荣廷本来担心这两支军队没有火炮，无法在以后的战斗中对抗装备精良的赣粤联军，现在看来，坏事居然变成好事了。
要是沈鸿英和莫荣新有大炮的话，哪怕卫队的战斗力再强，军政府此时恐怕已经成了白地了。
如今的陆荣廷，已经被沈鸿英和莫荣新围困在军政府公署里多日，和外界完全失去了联系。
此时此刻，陆荣廷想起来当年刘古香就义前对自己说过的话，心中不由得愧悔交加。
还是“二次革命”时的1913年，老同盟会员驻柳州巡防第五营统领刘古香与粤督陈炯明相约起义讨袁。可是刘古香的部下有的赞成有的反对。不久，李烈钧在江西失败了，形势逆转，刘古香见势不妙，内部意见又不统一，因而对陈炯明约期共同起义之事犹豫不决。他的一些部下不知底细，因刘古香犹豫不决而产生不满，遂引起了兵变，刘古香夤夜逃匿，被帮统刘震寰找回。刘震寰被部下胁逼出来维持秩序，宣布广西独立，通电讨袁。督带沈鸿英又驱逐了刘震寰，沈鸿英随后把刘古香作为战俘送交陆荣廷以邀功，陆荣廷将案情电报袁世凯，袁世凯复电将刘古香就地枪决。临刑前，陆荣廷在所驻粤东会馆设宴款待刘古香，席间向刘古香出示了袁世凯的电令，刘古香默默无语，陆荣廷当时还问刘古香还有什么话要说没有，刘古香的回答是：“沈鸿英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他今天可以杀我，日后也可以杀你。”
而现在沈鸿英对陆荣廷的围攻，势欲诛陆而后快，可谓正好应了刘古香当年的遗言。
如果说沈鸿英对自己下黑手是有原因的话，而对自己一向忠心耿耿的莫荣新竟然也会反水，则是陆荣廷事前怎么也想不到的。
就在陆荣廷在那里忧急彷徨之际，一发小炮弹带着刺耳的呼啸声飞进了院子里，落在了地上爆炸，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震得陆荣廷头皮一阵发麻，他猛地伏在了地面上，滚到了桌子底下，他身边的卫士则直接卧倒在地。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窗棂击得粉碎，破碎的木片四散横飞，此时的陆荣廷心胆俱裂，生怕下一发炮弹会直接飞进屋子，要了他的命。
可能是叛军炮弹用光了的关系，在这一声要命的爆炸之后，再没有新的炮弹飞过来，只是枪声变得更为绵密了，显然激烈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在确定了没有更多的炮弹砸过来之后，陆荣廷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
“谭浩明他们有没有消息？”陆荣廷拍了拍身上的木屑，问道。
“没有。将军。”一位副官哑着嗓子回答道。
“都他娘的上哪儿去了这是！”陆荣廷恼怒地说道，“赶快过来给老子解围！”
此时的陆荣廷并不知道，他寄托全部希望的谭浩明，也已经陷入和他一样的困境之中。
又到了傍晚，叛军的又一次攻击被打退了，到处都是战死者的尸体，亲自参加了战斗的陆荣廷拎着手枪，踉踉跄跄地返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陆荣廷将打得有些发热的手枪放在了桌子上，倒在了椅子上，不住地大口喘着粗气。
此时窗外的枪声已经渐渐的沉寂了下来，陆荣廷顺着窗口向外望去，看到自己的卫士们差不多个个带伤，蹒跚走了进来，在院子里相互包扎着伤口。此时尽管没有人说什么，但陆荣廷还是能够感觉到，那种沉重不祥的气氛压抑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尽管现在卫队的弹药还算充足，军政府仓库内的存粮也够支撑一段时间，但陆荣廷心里明白，他的手下不可能坚持太久。
想到自己现在竟然沦落到了这般境地，陆荣廷不由得后悔不已。
早知如此，就不该听信孙大炮的蛊惑。
在广西树大根深的他，原以为可以凭借广西复杂的地形、茂密的丛林和军队的支持挡住对手的进攻，牢牢占据这西南半壁。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对手的实力竟然如此的强横，武器装备和战术竟然如此的先进，自己原来看起来相当强大的优势，竟然如此的脆弱。
此时陆荣廷的心里，隐隐的生出了和对手进行和谈的想法。但当他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时，不由得又摇了摇头。
现如今，一切都晚了。
由于沈鸿英和莫荣新已经将他所在的广西军政府公署的一切对外通讯线路彻底切断，现在的陆荣廷，哪怕是想要发一个下野的通电，都不可能了。
陆荣廷明白，哪怕是他此次能够平安的等到谭浩明赶来解围，他“广西王”的日子也到头了，要么去云南寄人篱下，要么干脆下野，去香港当寓公。
此时的陆荣廷，由于和外界消息断绝，尚不知道北京城里已经发生了惊天巨变。
想到前途渺茫，陆荣廷不由得重重的叹息了起来。
疲惫不堪的陆荣廷眼皮渐渐的变得沉重起来，他合上了双眼，不知不觉的进入到了梦乡之中。
在梦中，他似乎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在这个世界中，陆荣廷竟然看到自己一身陆军上将大礼服站在了一间大厅之中，胸前缀满各种勋章，在他的面前，一身大总统礼服的黎元洪正满面含笑地和周围的人们一道鼓着掌，夸赞着他“推翻帝制，再造共和”的功绩……
而在那些鼓掌的人当中，陆荣廷竟然看到了沈鸿英和莫荣新的身影！
沈鸿英和莫荣新也是一身笔挺的军装，他们俩站在唐继尧和赵恒惕的身边，正用嘲笑的目光打量着他。
陆荣廷看到沈鸿英和莫荣新，一时间目眦欲裂，他猛地大叫了一声，伸出手去掏腰间的手枪，想要当场击毙二贼，但是还没有等到他动手，几名军官便蜂拥上前，紧紧的抓住了他，用绳子将他捆绑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陆荣廷拼命的挣扎着，但绳子却越束越紧，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嘴上似乎被什么东西紧紧的堵住了，陆荣廷猛地醒了过来，他睁大了眼睛，看到面前站着几名卫士，正小心翼翼地望着自己。
陆荣廷起身想要站起来，却猛然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的牢牢的捆在了椅子上！
陆荣廷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刚要呼救，却发现自己的嘴也已经被人用毛巾牢牢的绑住了，一丝一毫的声音也发不出来！
陆荣廷拼命的挣扎着，却丝毫不能动弹，他费了半天劲，也只将身下的椅子挪动了一点儿。
“老总，对不住您了。”一位卫士看到陆荣廷确实无法动弹之后，胆子又变得大了起来，他扶了扶有些歪的军帽，上前讪笑着说道。
“老总，您也别怪我们不讲情义，这几天您也看到了，弟兄们为了保护老总，拼了命和沈鸿英那个狗东西干，死伤惨重。弟兄们确实尽力了，但现在仗都打成这样儿了，弟兄们可是犯不着陪着您一道去死，您说是吧？”
“老总，您不知道吧？赣军那边儿贴出赏格来了，要您的人头，五万块大洋呢，那可是白花花的现洋，不是您老弄的那些个‘金鱼黄’票子，弟兄们现在走投无路，您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弟兄们商量了一下，干脆……左右您也是个死，不如给弟兄们做回贡献，您看行不？”
“老总，我们这也是没办法，您不知道，刚才那边儿来人报信儿了，赣军很快就要到了。您那位舅哥怕是来不了了，来了也没用了。他那两下子，根本不是名震天下的小杨的对手。”
“老总，不好意思，我们这就送您上路了，您记住了，来年的这一天，是您的周年。弟兄们以后有了好日子过，不会忘了您的。”
“老总，您放心，虽然小杨那边悬赏要您的人头，但我们肯定给您留个全尸，不让您脑袋搬家，您看我们够意思不？”
听了这几名卫士的话，陆荣廷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事，身子开始剧烈的抖动起来。
两名卫士将一条绳索套在了陆荣廷的脖子上，然后开始用力扯紧，陆荣廷的脸立时涨成了猪肝色，他的双眼先是一阵金星乱冒，紧接着便黑了下来。他的身子开始剧烈的抽搐起来，大小便开始失禁，屋内的空气迅速变得污浊起来。
陆荣廷的面目变得扭曲起来，仿佛狰狞的恶鬼一般，十分吓人，勒住绳索的两名卫士看得心里发毛，手上加劲，很快，一阵轻微的骨胳碎裂的声音传来，陆荣廷的身子渐渐的停止了抽搐，最后不动了。
“妥了。”一名卫士上前仔细的看了看，回头干笑了一声，对同伙们说道。
听了他的话，另外几名卫士也凑上前来，观看起陆荣廷的死相来。
“都他娘的别看了！拖出去领赏啊！等菜哪！”为首的一名卫士有些恼火地低吼了一句，另外几名卫士赶忙停止了观看，开始将陆荣廷的尸体从椅子上解下来，然后悄悄的拖了出去。
南昌，信义恒钱庄。
此时在一处院子里，一队民团正在进行实弹射击，只是他们所使用的枪，并不是步枪，而是一种以前从未见过的怪异机关枪。
伴随着轻快的射击声，六位机枪手正熟练地进行着长短点射的互换，密集的弹雨横扫向前，远处的木质标靶很快便被打得粉碎。
“停！”为首的一个彪形大汉爆喝了一声，六挺机枪立刻停止了射击。
“好！好！好！”
看着枪口还在冒着轻烟的机枪，站在不远处观看射击的一位老人连连拍着手，大声的叫起好来。
“这‘火轮盘子’还真是厉害，称得上弹如雨下。”站在这位老人——傅氏家族的族长傅孝文——身边的牛敬业微笑着说道，“这种机枪比现有的马克沁重机枪的威力要大得多。有了这种枪，就是再有军阀匪帮想打咱们钱庄的主意，也不好使了。”
“看样子，我们还是选对了人。”傅孝文笑着点了点头。
“对于我们的行动，他迟早会发现的。”牛敬业说道。
“京城那边儿有消息么？”傅孝文听了牛敬业意有所指的话，问道。
“刚刚来的电报，杨度交权给老段了，还给老段写了一封信。”牛敬业说道，“只是信的内容是什么目前还不清楚。好象是要求老段以国事为重吧。”
“这个杨度就是个书呆子。”傅孝文冷笑了一声，说道，“袁世凯选这么个人当首相，不坏事才怪。”
“是。”牛敬业继续说道，“昨天咱们在京的人发回了电报，说老段正在和各地方军阀联系，争取他们的支持，老段可能是为了不授人以柄，不打算在恢复共和以后出任大总统、国务总理或陆军部长这三职中的任何一职。”
“只要能够掌握实权，有没有这些劳什子头衔其实并不重要。”傅孝文点了点头，“老段其实是个聪明人。”
两个人正说着话，一位帐房一溜小跑的快步来到了院子里，将一份电报交给了傅孝文，然后躬身退开。傅孝文接过电报看了一眼，便交给了牛敬业。
“陆荣廷被沈鸿英抓住杀掉了。”傅孝文说道，“他杨瀚之的运气还真是好啊！”
“恐怕不仅仅是运气好。”牛敬业笑了笑，说道，“这当中很可能是有隐情的。在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巧合的。”
“要是那样的话，唐继尧的下场怕也是会和陆荣廷一样。”傅孝文点了点头，“杨瀚之是不会让他有机会和老段联合起来对付自己的。”
“三爷（指傅孝安）这一次做得也不错，”牛敬业说道，“若非如此，老段怕是还下不了这个决心呢。”
“老三这一次做得是很好，但也有锋芒过于显露的嫌疑。”傅孝文说道，“不过冯国璋并没有异动，所以问题还不大。”
“要是较起真儿来，冯国璋也算是咱们一条船上的人，三爷的动作只要不威胁到他，他是不会有什么反应的。”牛敬业说道。
“湖南那边儿最近乱成一团，听说唐天喜很可能会打赣西的主意，你要多提醒一下鸿儒，要他严加防范，替杨瀚之把好后院儿。”傅孝文象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说道，“他那一支如今只剩下他自己，他又离家在外独自闯荡了这么多年，这一次虽然和咱们主动联系上了，只怕未必能和咱们真正的和衷共济一条心，所以……”
“这个应该不会，”牛敬业明白傅孝文在说什么，立刻回答道，“就是为了他自己，在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他也不敢完全的置宗族于不顾。”
牛敬业话音刚落，刚才的那位送电报的帐房再次出现在了院子里。
“又有什么消息过来了。”傅孝文说着，从帐房手中接过了电报，他的目光在电报纸上扫过，灰白色的眉毛立时扬了起来。
“还真象你说的那样，估计唐继尧这一回也是凶多吉少了。”傅孝文将电报递给了牛敬业，“这个杨瀚之，难道他想兵不血刃的拿下云南？”
牛敬业接过电报看了起来，脸上现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杨瀚之用的办法，应该和咱们差不多。”

第183章 无心插柳
“这说明，我们还是没有看错人。”
傅孝文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对了，瑶儿马上就要毕业了吧？”傅孝文突然间话锋一转，问道。
牛敬业听到了傅孝文的问话，微微一愣，他隐隐约约的猜到了什么，立刻点了点头，恭谨地答道：“是，再有一个月左右就该毕业了。听说瑶儿的成绩一直不错，在学校里有女博士之称。”
“论年龄，瑶儿也该嫁人了。”傅孝文抬起了头，目光望向远处青翠的山峰，轻声说道。
“是。”此时牛敬业已经完全明白了傅孝文的用意，说道，“瑶儿是您的掌上明珠，可得给瑶儿找个般配的好人家。”
“还用找什么般配的好人家，现成的就在眼前啊。”傅孝文笑了笑，转头对牛敬业说道。
“您指的是杨瀚之？”牛敬业知道傅孝文说的是谁，笑着接口问道。
“可惜，杨瀚之已经有了元配夫人，瑶儿要是过去的话，只怕得受点委屈了……”傅孝文若有所思的说道。
“那倒不一定，以杨瀚之的聪明，他是能够明白这当中的利害的。”牛敬业说道，“以后瑶儿的地位，也许会在杨夫人之上也说不定。”
“说的也是。”傅孝文深吸了一口带有硝烟的空气，说道，“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只是不知道瑶儿是否愿意去给人家做小……”牛敬业说道，“用不用问问瑶儿的意思？”
“不用了，我知道她会愿意的。”傅孝文以不容置疑的口气回答道。
“那就好。”牛敬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要是明年办喜事的话，可就是双喜临门了。”傅孝文自言自语的说道。
牛敬业听到“双喜临门”这个词，明白傅孝文是在说另外一桩“政治联姻”。
远在英国牛津伊顿公学圣文森特学院攻读自然科学学位的傅孝文的六弟傅孝信，已经和英国皇室巴本伯爵家的小姐珍妮丝？阿尔弗雷德？奥斯特&#183;巴本订亲，明年就是完婚之时。而这位巴本小姐的父亲巴本伯爵，便是昔年大名鼎鼎的广东行商集团首富伍秉鉴的后人，中国名字叫伍国华！而他的女儿，那位珍妮丝小姐的中国名字，则叫做伍嘉媛！
对于当年富甲天下的“广东十三行”的伍氏家族，很多人并不陌生。而伍国华，则是伍秉鉴的侄儿。他曾经担任国中国驻英国使馆参赞，在获封为巴本伯爵之后，成为了伍氏家族和英国皇室之间的联系人。
已经融入西方主流社会的伍氏家族，因为生意上的关系，一直和石桥傅家保持着密切的业务往来，而为了加强彼此之间的关系，两家便结成了娃娃亲，而傅孝信和伍嘉媛的婚事，便是1910年定下的。
对于傅氏家族来说，作用能够堪比傅孝信和伍嘉媛婚事的，也就是杨朔铭和傅卓瑶的婚事了。
“到时候，会有一番热闹的。”看着天边的红日，傅孝文自言自语的说道。
北京，陆军部。
“杨瀚之和蔡松坡陈宦都答应和咱们合作倒是挺痛快的，比杨度那个书呆子强多了。”段祺瑞放下了手中的一封封电报，对已经穿上了军服的儿子段宏业说道，“但是就他杨瀚之没有开出价码来，到是让我有些放心不下。”
“别看老袁给他的头衔一大堆，但实在的东西没有多少。就拿他这个全国铁路督办来说，光是一个空衙门，各地也只是公文通知了一下，就没有了。一切全都得他自己掏腰包，结果川路公司根本就不买帐。后来的这个南直隶巡阅使也是一样，南方各省诸侯，除了他原来在江西的那点人马，其余的听他的也不多，如果不是他大把的花钱给海军置办军舰，他这个海疆巡阅使也够呛能当下去。”段宏业说道，“咱们这一次想要真正拉住他，怕是得给他些实实在在的东西。”
“话虽如此，但真要是让他得到一省或数省地盘，就此坐大的话，以后对咱们来说，还是一个大麻烦。”段祺瑞摇了摇头，起身说道，“现在江西基本上已经是他说了算了，李纯根本就是个摆设，他现在又打下了两广和福建，如果滇黔湘三省再落入他的手中，他可就好成了咱们国内第一大军阀了。”他看了看摆放在不远处桌子上的一辆“陆地巡洋舰”的全金属仿真模型，接着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而且恐怕还是国内独一无二的‘高科技军阀’。”
“父亲打算怎么办？”段宏业问道。
“怎么办？凉拌。”段祺瑞笑了笑，说道，“此人当年初次来京之时，曾经主动解除军职，以安老袁之心。我已经在信里向他表明，恢复共和之后，我绝不担任大总统、国务总理，也不再执掌陆军部，就是学他当年对付老袁的那一手。现在有我这个表率在，他若想收伏人心，就必然不会想着去当地方诸侯。”
听了父亲的解释，段宏业想明白了当中的关窍，不由得连连点头。
“不过，我们还是应该防范他在南方的势力扩张。”段宏业说道。
“这是自然，我已经有了准备，现在还不怕他和咱们过招。”段祺瑞又拿起各省将军发来的电报看了看，“冯国璋、曹锟、陈宦、唐继尧、傅孝安、张孝准、张绍曾、张作霖、李纯、陈光远、王占元、张敬尧、赵恒惕还有唐天喜现在都是咱们这片儿的，连黎元洪和蔡松坡也不得不听命于我，不怕他杨瀚之翻上天去。”
“可惜陆荣廷已经让他给灭了，不然的话，陆荣廷和唐继尧加上咱们联手，还是能够牵制住他的。”段宏业说道。
“可惜他陆荣廷白在广西呆了那么长的时间了，唉。想不到没死在小杨的枪下，反而折在他自己的部下手上。”段祺瑞叹息了一声，说道，“这个头开的可是不好，以后把对手完全消灭不给留任何活路的事情肯定会越来越多了。”
听了父亲有些多愁善感的叹息，段宏业在心里颇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这种事情其实是很正常的。
现在的段宏业还体会不到，他的父亲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对了，我让你弄的给各个友邦使馆的照会，都发出去了吗？”段祺瑞象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话头一转，向儿子问道。
“前天就发出去了，但是现在一直没有回音。”段宏业有些气愤地说道，“我挨个使馆亲自去送的，可到如今他们竟然一个露头的都没有！真是欺人太甚！”
“这倒不用急，”段祺瑞满有把握地说道，“他们肯定是会承认咱们的。”
“父亲怎么能够确定呢？”段宏业问道。
“如今欧战正酣，协约各国都打得筋疲力尽，俄国已因国内革命而退出，他们现在最怕的，就是我国退出了。”段祺瑞笑了笑，说道，“只要咱们答应继续参战，他们是一定会来找咱们的。”
段祺瑞父子俩正说着话，一位军官快步走了进来，向段祺瑞敬礼后说道，“报告总长！英国公使朱尔典先生求见！”
段祺瑞和儿子相视一笑，说道，“快请。”
1918年10月10日，段祺瑞在北京宣布取消“中华帝国”，废除弘宪帝制，恢复“中华民国”国号，成立新的中华民国政府，得到全国各省响应。“共和重光”后，原前副总统黎元洪被推举为中华民国大总统，徐世昌担任国务总理，顾维钧担任外交部总长，蔡锷担任陆军部长，刘冠雄担任海军部长，张孝准担任参谋总长，梁士诒担任财政部总长。新的中华民国政府成立后，向协约国集团保证继续参战，很快得到了西方列强的正式承认。
1918年10月15日，广西，南宁，两广巡阅使行辕。
“……自唐继尧主滇以来，私树党羽，穷兵黩武，广搜民财，大兴土木，穷奢极欲，浪费无度，以至人心丧尽。……如今云南全省盗匪充斥，农工辍业，米珠薪桂，十室九空。珍等为解我滇民倒悬，立志扑杀此獠……”
杨朔铭看完滇军将领顾品珍、叶荃、金汉鼎和杨蓁四人联名发表的驱唐通电，向站在面前的那位滇军军官问道：“你们顾司令只留下了枪炮弹药，却把饷银退还，他那么有把握把唐继尧撵下台吗？”
“绝对有把握。”那位滇军军官挺直了身子，口气坚定地回答道。
“只怕你们未必能够抓住他，他唐继尧打仗不行，跑路的本事还是有的。”杨朔铭说道，“你们顾司令的本事，我是很佩服的，但还请他不要大意。”
滇军军官正色说道：“请杨将军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你替我转告一下顾司令吧，为防止唐贼逃脱，我届时将派兵进驻柳州，以为呼应，他还需要多少枪炮，就只管开口好了，”杨朔铭说道，“我在这里等着他的好消息。”
滇军军官答应了一声，立正敬礼，然后转身正步离开。杨朔铭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这才又拿起顾品珍写给自己的信，又看了一遍。
“这个顾品珍倒是条汉子，”徐元锦对杨朔铭说道，“不过他竟然不肯接受咱们的军饷，只要了枪炮弹药。这可就有点奇怪了。”
“他是不想落下被咱们收买的名声。”杨朔铭笑了笑，说道，“这个人打仗是一把好手，但是头脑有些欠灵活。”
“其实用不着他们，咱们自己动手，也一样能够打进云南生擒唐继尧。”站在唐璟身后的唐九妹大声说道。
“话虽如此，但咱们从赣西一路打到这里，部队连续作战，已经很疲乏了，云南和广西一样，地形复杂，不利于大队人马机动作战，咱们就是能打下云南，实力也必然损耗过半，到时候很可能为他人做了嫁衣裳。”唐璟回头瞪了女儿一眼，似乎是在责怪她不该在这样的军事会议上插话。
“不错，”杨朔铭点了点头，“所以说，这点钱花在他们身上，还是值得的。”
“你小杨现在也终于想通了。”徐元锦哈哈一笑，说道，“这一次南直隶巡阅使变成了两广巡阅使，感想如何？”
就在几天前，新成立的中华民国政府发来了易帜电令，同时还有杨朔铭的委任电令。在电令中，新任的大总统黎元洪让陆军部免去了杨朔铭南直隶巡阅使的职务，改任两广巡阅使，兼任海疆巡阅使和全国督办各职。
“我早都料到了。”杨朔铭起身来到了地图前，“不过他段芝泉来这一手没有用，我想要干什么，他是管不了的。”
“是啊，我估摸着，当他知道唐继尧也让你迅雷不及掩耳的给弄下去了，那张脸好更长了。”徐元锦笑道。
在段祺瑞发表“恢复共和”的全国通电之后，担心杨朔铭进兵云南的唐继尧率先通电赞成，以求得到段祺瑞的北京政府庇护，而为了拉笼唐继尧，段祺瑞在恢复了各省督军的职务后，以中华民国政府的名义正式任命唐继尧为云南督军兼任云南省长，并电令杨朔铭停止对云南的军事行动。
对于段祺瑞的电令，杨朔铭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此时赣粤联军已经基本平定了广西全境，由于连日作战疲惫不堪，武器弹药的消耗很大，部队也有一定的伤亡，加上赣军远离故土，很多官兵难以适应当地的水土，进军云南已经变得相当困难，杨朔铭果断的决定放弃对云南的军事行动，而段祺瑞的电令正好也给了他停止进兵的机会。
不打云南了是不假，但这并不妨碍杨朔铭采用另外的办法拿下云南。
根据杨朔铭了解的情况，由于唐继尧在云南的倒行逆施已经引起了滇军内部很多人的不满，滇军第一军军长顾品珍正在蓄谋倒唐，杨朔铭很适时的在里面插了一脚，使这一天得以提前到来。
由于杨朔铭青岛抗日的战功天下闻名，加上进军两广后不但从不扰民，而且还想方设法将战争的范围尽量的缩小，使当地民众免受战火浩劫。使顾品珍等滇军将领心生敬意，在杨朔铭向他们提出来了“合作”的要求之后，很快便得到了他们的响应。
为了能让顾品珍尽快发动，杨朔铭给顾品珍送去了大批饷械，但顾品珍只接受了枪炮弹药，却将饷银退了回来。
在准备完毕之后，顾品珍在叶荃、金汉鼎和杨蓁等人的支持下率军起义，直扑昆明，唐继尧一时间措手不及，现在双方的部队已经展开激战，唐军接仗后连连败退，很多部队倒向了顾品珍，唐继尧“云南王”的日子，可以说已经到头了。
顾品珍的倒唐行动使段祺瑞企图利用唐继尧和其它军阀牵制杨朔铭的愿望全部落空，而此时段祺瑞并不明白，顾品珍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倒唐。
“云南乱了，他老段还得派咱们去收拾这个乱摊子。”唐璟说道，“我估计过不多久，他就好来电报了。”
“不用等他的电报，事急从权，到时候先斩后奏好了。”徐元锦呵呵一笑，看着杨朔铭说道，“顾品珍这个人不错，不如想办法收为己用得了。”
“是啊。”唐璟也笑了起来，“你小杨走到哪个省，就有哪个省人做你的部下。”
徐唐二将的话让杨朔铭想起了一件事，他笑了笑，没有接着他们的话头说下去，而是向一名军官问道：“柳姑娘回来了么？”
“还没有。”那名军官回答道，“柳姑娘去的那个寨子在林子的深处，哪怕就是快的话，也得明天才能赶回来。”
“哦。”杨朔铭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没有再说什么，他的目光重新又回到了地图上来。
唐璟看到杨朔铭的表情，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他转过头，对唐九妹小声的吩咐了几句，唐九妹微微一笑，转身小鹿一样的跑开了。
“你放心吧，柳姑娘是医道圣手，当地布壮土僚敬为天神一样的人物，无论到了哪里，都不会有事的。”徐元锦也看出了杨朔铭脸上不自觉表露出来的关切之意，笑着说道，“我现在才明白，你为什么要带这么多的药品和医疗队过来。”
“陆荣廷在广西这么多年，于当地民生建设毫无举措，很是可恶。”杨朔铭明白徐元锦是在取笑自己用赠药看病的方式收买当地的人心，笑着答道，“这里的医疗卫生条件很差，又多瘴疠和毒蛇，不能不预作提防。我带这么多医疗人员过来，主要是怕我军伤员得不到有效救治。”
“那就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唐璟也笑了起来，“这里的布壮土民十分勇悍，尤其精于丛林山地作战，你小杨这一次，应该是不会白来一趟了。”
“既然他老段要我来当这个两广巡阅使，我不干出一番成绩来，也太对不起他了。”杨朔铭笑道。

第184章 当一回医学家
杨朔铭知道，段祺瑞解除自己的南直隶巡阅使的职务，让自己改任两广巡阅使，表面上看是将两广的地盘划给了自己，但他真实的目的，其实是想要限制自己的力量，让自己尽量远离湘赣等省，防止自己坐大。而两广地区自己刚刚收伏未久，根基不稳，广东经历过革命党人的摧残蹂躏后，经济凋敝，百废待兴，广西多民族杂处，各方面矛盾尖锐，加上湘粤桂三省素来有“火药桶”之称，自己如果真的想在这里打拼出一片象江西那样的工商业基地出来，无疑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但对杨朔铭来说，段祺瑞的安排正合他自己的心意。
两广地区全都临海，对外交通便利，利于发展经济，而广西的壮民向来勇悍，经过有效的训练，可以成为最好的山地步兵。如果自己能把高科技元素融入这片土地，这里必将成为自己的第二个基地！
而让柳香芸等大量医务人员在部队的陪同下深入当地布壮土民村寨救治病人，改善当地的医疗条件，是杨朔铭决定的在广西打开局面的第一步。
“贝呀侬哎——”
“僮家敬酒要唱歌，山歌声声伴酒喝，贵客越多心越暖，贝呀侬哎——好比春风过呀过山坡……”
“贝呀侬哎——”
“客人来到家门口咧，敬上三碗迎客酒，贝呀侬哎——米酒香醇山歌唱，贝侬呀哎——壮家情意捧呀捧在手……”
“贝呀侬哎——”
“山歌出口不能收咧，杯中有酒不能流，贝呀侬哎——酒满敬客莫先喝，贝呀侬哎——一点一滴也呀也不留……”
“贝呀侬哎——”
“一点一滴也呀也不留，山歌不要用钱买，喝酒不够人来酒，天远地远来相见，隔山隔水不隔酒……”
“贝侬呀哎——”
“僮家敬酒要唱歌，山歌声声伴酒喝，贵客越多心越暖，贝呀侬哎——好比春风过呀过山坡……”
伴随着僮族姑娘们甜美嘹亮的敬酒歌，看着和僮族乡亲们一起喝米酒的战士们，一身僮家姑娘服饰的柳香芸感觉到自己身边清新的空气，似乎都带有暖意。
来到僮乡已经有几天了，以前从未来过广西的她，深深地感受到了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内心的那种纯朴和善良。
而对那个要自己和大家来僮乡巡医改善当地医疗卫生条件的年轻的两广巡阅使，她的心里满是崇敬爱慕之意。
他和自己一样，以前也从来没有到过广西，但他却在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就能想到当地民众的生活疾苦。
这是她最佩服他的地方。
根据杨朔铭的要求，除了药品，医疗队还携带有大量的日用品赠送给了僮族同胞，用以改善他们的生活。
心地单纯的柳香芸，并没有想过杨朔铭的这些“感情投资”的真实用意，她只知道，那些和自己一样同属中华民族的骨肉同胞的那种发自内心的感激的真诚笑容，是他们大家此行最好的收获。
柳香芸正沉浸于这美好温馨的氛围之中，一位僮族族长模样的人和一名军官急匆匆的向自己这边走来。
柳香芸注意到了这二人的脸色十分凝重，和周围的欢快气氛很不相符，她意识到有什么事情发生，立刻站了起来。
见到柳香芸，那位僮族长者先是施了一礼，然后不住的一边用手比划着一边说着什么。
“柳姑娘，那边的村子里又有人病倒了，症状象是西班牙流感。”那位军官来到柳香芸面前，对她说道。
听到“西班牙流感”这个词，柳香芸不由得吃了一惊，她顾不上去换衣服，立刻召集下属，上了一辆军用卡车。
在那位僮族族长的指引下，卡车很快便开到了一处村子里，柳香芸当先跳下卡车，第一下映入她眼帘的，便是横七竖八的倒在山路旁的人们，差不多有二三十人，他们当中大部分是僮族人，少数是汉人。在这些人当中，有的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而有的则在那里不时的咳嗽着，有的人甚至咳出了血。
而几位僮族的医师正焦急地站在了那里，显得束手无策。一位巫医还在那里振振有词的念着谁也听不懂的咒语，他们应该已经对病人进行了治疗，但很明显，效果并不怎么样。
柳香芸取过一个口罩戴好，她的同伴们也纷纷戴上了口罩，然后拿过各种医疗器械，开始给病人们检查起来。看到这些军人装束的人们给病人们检查，壮医和巫医们纷纷退到了一边。
“没错，应该是流感。”柳香芸在检查过几名病人之后，果断地说道，“马上在这里设立隔离带吧。通知基地，再送些药过来。”
“这流感怎么会传到这里？”一位部下有些不解的问道。
“那就不好说了。”柳香芸漂亮的柳叶弯眉此时已经拧成了两个黑疙瘩，“先救人再说吧。关键是不能让流感蔓延到其它的地方。”
此时的柳香芸并不知道，她的决定会拯救多少条性命。
当消息传到两广巡阅使行辕时，杨朔铭仍然表现得极为平静，他简单询问了一下情况后，问道：“柳姑娘还在那里吗？”
“是的。”前来报信的医疗队军官回答道，“支援队伍已经出发了。”
“带我去看看吧。”杨朔铭说道。
侍立在不远处的曦雪听到了杨朔铭的话，脸上现出了惊恐之色。
“不能去！太危险了！”她看着杨朔铭，竟然情不自禁的喊了起来。
听到曦雪的喊叫声，屋子里的人不约而同的都将惊讶的目光转到了她的身上。
曦雪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双颊不由得羞得通红，但她仍用祈盼的目光看着杨朔铭，希望他取消刚才的决定。
象是知道曦雪的心意，杨朔铭冲她露出了一个安慰的笑容。
“放心吧。我知道我在干什么。”杨朔铭说道。
听到杨朔铭的回答，曦雪险些流下泪来。
可能是受了柳香芸的影响，她这些天一直对这场席卷全球的可怕流感十分关注。
第一次世界大战进行到了1918年，在这场人类空前规模的自相残杀之中，死亡人数已经达到了1000多万人。对于这场没完没了的战争，欧洲的人们已经陷入到了绝望之中，而这场浩劫仍然却没有走到尽头的意思。而且，就在这场浩劫愈演愈烈的时候，另外一场灾难爆发了。这场灾难的爆发夺去了2000万到4000万人的性命，这就是让后来的人们谈之色变的“西班牙大流感”，也称“1918年流感”。
西班牙流感实际上就是禽流感的变异。西班牙流感的名称虽然和西班牙有关，但却并不是从西班牙起源的，它最早出现在美国堪萨斯州的芬斯顿（Funston）军营中（1918年2月）。“西班牙流感”（SpanishLady）之所以如此命名，是因为流感传到了西班牙，总共造成了800万西班牙人死亡，连西班牙国王也未能幸免，当时西班牙政府首先公布了流感疫情，因而这次流感也就因此得名“西班牙流感”。
1918年3月11日午餐之前，美国堪萨斯州芬斯顿军营的一位士兵感到发烧、嗓子疼和头疼，于是就去部队的医院看病，医生认为他患了普通的感冒。然而，接下来的情况却有些出人意料：到了中午，100多名士兵都出现了相似的症状。几天之后的周末，这个军营里已经有了500名以上的“感冒”病人了。接着，“感冒”很快又传播至底特律等3个城市，到了3月底，“感冒”便由美国远征军的官兵坐船带到了欧洲前线。4月初便传播给法国军队，然后又传给了英国军队和其他协约国军队，5月份到达意大利、西班牙、德国、非洲，印度孟买和各尔各答。6月由英国远征军传播至英国本土，然后到达俄国、中国、日本、朝鲜、越南、菲律宾和新西兰，1919年1月到达澳大利亚，在不到一年时间里便席卷全球！
西班牙流感所造成的灾难是人类流感流行史上最为严重的一次，也是历史上死亡人数最多的一次流疫，估计全世界患病人数在5亿以上，发病率约20%至40%，死亡人数高达4000多万人，比第一次世界大战战亡的总人数还多！这次流感呈现出了一个相当奇怪的特征：以往的流感总是容易杀死年老体衰的老人和儿童，这次的死亡曲线却呈现出一种“W”型，即20到40岁的青壮年人这次也成为了死神追逐的对象。
在这场史无前例的大流感袭击下，美国国内因病死亡人数超过了50万人，仅5月10日一天费城就有759人死于流感，西班牙则有1000万人患病，包括国王阿方索三世在内，马德里三分之一以上的市民受感染，一些政府部门被迫关门，电车停运；在英国，英格兰和威尔士的死亡人数达20余万人，英国国王乔治五世也未能幸免。由于疫情蔓延到了协约国海军，包括英国皇家舰队在内的协约国海军一连三周无法出海，严重影响了海上作战；在印度孟买，由于人口密集和卫生条件恶劣，死亡人数超过了700万；由于流感无所不至，从阿拉斯加的爱斯基摩部落到太平洋中央的萨摩亚岛，无一幸免；一些爱斯基摩人的村庄遭到了灭顶之灾，有一座80人的村子死于流感的竟然有73人；20%的西萨摩亚人死于流感。由于疫情严重，许多国家病人的尸体堆积如山；在加拿大的渥太华，有轨电车没有乘客；在美国，学校，歌舞剧院，电影院没有了昔日的灯光，游泳池和保龄球馆空无一人；在南非，一个小镇由于死人过多缺乏棺木，人们只能用毯子包裹尸体，草草下葬，白天满街都是出殡的队伍，到了夜晚，救护车则在街上穿梭不停。
1918年西班牙流感也波及到了中国，从3月份开始由广州直至东北，由上海至四川，疫情蔓延十分广泛，在北京，巡警竟然患病过半，在哈尔滨，城内40%的居民被感染，学校停课，商店歇业。在上海，约有20%的人患病。在台湾，约有25000人死亡。
西班牙流感一共形成了两个波次，在第一波次还没有完全消停的时候，到了秋天，第二波流感便又袭来。在美国费城，10月份死了13000人，第一周就死了2600人，第二周为4500人。由于死者的尸体太多，很多无人认领的尸体散布得到处都是，政府不得不派出马车穿行在街上，呼唤活着的人走出家门，带走亲人的遗体。
在世界的许多地方，掘墓工人来不及挖掘坟墓。不管是开普敦还是纽约，棺材早已成为了稀缺的东西，很多死者都是裹着毯子匆匆的埋入土中。
这场可怕的灾难给世界各地的人们都留下了终生难忘的梦魇：在澳大利亚，一名妇女看到，仅仅在三个小时的时间里，便有26支送葬队伍经过她的家门口，平均每7分钟一支，可以说几乎是首尾相接。她当时的心情，简直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在南非，一位“感冒”的老矿工希尔握着吊罐车操纵杆的手突然便没了力气，吊罐飞向空中，然后落在了下班的人群之中，40名下班矿工，当场死了24个。而在开普敦，一辆电车只行驶了不到3公里，就有6个人死在了车上。
在巴西的里约热内卢，一个在等班车的男子在街上向人打听终点站，仅仅过了几分钟便倒地死去。
在美国纽约，4个人打牌到深夜，第二天一早，3人便病倒身亡。由于流感横行，口罩成了人们日常生活的必备之物，没戴口罩就别想上公交车。在美国旧金山，为了不让流感传给其它人，一名卫生局的官员甚至开枪打死了一个死活不愿意戴口罩的男子！
在流感的阴影下，人们生活在恐惧之中，惶惶不可终日，连见面也不打招呼，甚至连看也不敢看一眼，象是害怕眼神会传播流感。在芝加哥，一名工人恐惧到极点，心理完全崩溃，他高喊着：“让我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家人！”然后用刀片割开了一家五口的喉咙。
西班牙流感严重影响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进程，可怕的流感让战争中正在打仗的交战双方都没有法子继续打下去。在各个战场，士兵们的枪已经成了拐杖，为了躲避疫情，开小差的士兵源源不断。美国远征军第42师参谋长，第二次世界大战中鼎鼎有名的麦克阿瑟将军，也被流感折磨得奄奄一息，不能自己行动，他只好让4名传令兵用担架抬着他指挥战斗。
由于德军最先在战场上使用了化学武器，当时的人们有很多都以为是德国在捣鬼，使用了生化武器。事实上，德军也饱受流感打击，它的盟国保加利亚、奥斯曼土耳其和奥匈帝国也都出现了大面积的流感疫情，加上在战争中人员和物资损失惨重，难以坚持下去。这些国家在德军处于军事顶峰的时候，却一个个的全都选择退出了战争。
这个时代的人们现在还没有感觉到，这场可怕的流感所造成的死亡会超过打了四年的战争，但作为一个从后世来的穿越者，尤其是经历过“非典”洗礼的杨朔铭，对这种看不见的改变历史的力量的认识，要远远的超出这个时代的人们。
而他想要亲临发现流感疫情的现场，目的也并不仅仅是为了看望受灾的民众，当一把“影帝”。
“曦雪姑娘说的是，这样太冒险了。您还是别去了。”
杨朔铭的部下此时并不明白他的心理，他们和曦雪一样，全都被他此时此刻所表现出来的“忧国忧民”举动感动得一塌糊涂，一位军官听了曦雪的话，也禁不住出言劝阻道。
杨朔铭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要求部下马上备车，看到他的态度如此的坚决，部下们无法再劝，只能领命而去。
此时没有人能够想到，杨朔铭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流感疫情发生现场。
在现在这个时代，由于医学界还没有发现病毒，当时的医学家们一直以为这是一种细菌所造成的传染病，因此并不了解为什么这流感会如此的致人死命。直到1933年，英国科学家才第一次从人身上分离出了流感病毒。在此后来有许多科学家想知道为什么此病毒会如此致命，但都不成功；一是因为其危险性，二是因为当时的所有病死者遗体都已用火处理掉。而流感在18个月之后又离奇的消失了，导致真正的病株根本没有被清楚的辨认过。
而对于杨朔铭来说，利用自己的“超级电脑眼”分析辨认流感病株，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必须要完成的重要任务之一。

第185章 日本式怀柔
对于曾经在青岛成功对日军发动过细菌战的杨朔铭来说，“西班牙流感”的病株对他有着更为重要的用途。
而此时无论是曦雪，还是军官们，都根本不可能知道他这么做的真实目的。
当远在万里之外的北京的段祺瑞得知这个消息时，已经是几天后的事情了。
北京，石井子胡同，边防督办府。
“这个杨瀚之，胆子还真是大，竟然敢亲自去疫区查看疫情，也不怕得了流感就此一命归西。”
段祺瑞放下了手中的密报，笑着摇了摇头，“到底还是年轻人，做事还是过于冒失，考虑欠周，哪怕是想要收买人心，也不是这么个收买法啊。”
“如此看来，这杨瀚之虽有‘高科技军阀’之名，但实不足畏。”段宏业也笑着说道，“要是他这一次真的染上了流感不幸去世，到省了咱们日后的麻烦。”
“别，他现在还不能死，我还指望着他平定南方呢。”段祺瑞说道，“他现在要是去了，南方立时便得乱成一锅粥，以我们现在的力量，想要重新平定，还不知要费多少周折呢。”
“要想全国一统，没有钱没有兵，是万万不行的。”段宏业说道，“而这钱的力量，甚至还在兵之上，象这一次顾品珍起兵倒唐，听说就是受了杨瀚之的收买。”
“他杨瀚之早就意识到了‘孔方兄’的力量了，现在的海军，差不多已经成了他杨瀚之的私军了。海军部的人现在全仰他的鼻息，我现在还是想不通，美国人怎么会这么痛快的给他这么多钱，让他给海军添置新式大舰。”段祺瑞叹息了一声，说道，“其实别看咱们现在算是胜了一局，但眼下在这财力方面，咱们比他杨瀚之，还差得太远。”
“关于钱，对咱们来说，现在已经不成问题了。”段宏业看着父亲，自信地一笑，“用不了多久，他杨瀚之用钱能办到的事，咱们一样能够办到。”
“傅家的财力雄厚是不假，但未必肯把大头用在咱们身上。他们交通系别看暂时乖乖的，和咱们也未必是一条心，他们这些人给的钱，并不是白给的，都是有目的，以后是需要连本带利还上的。哪比得他杨瀚之有自己的金库，可以随时取用。”段祺瑞看到儿子信心满满的样子，有些不以为然的说道，“你有什么把握，敢说他用钱能做到的事，咱们也一样能够做到？”
“他杨瀚之从海外弄回来的钱，说是捐款和贸易收入，只是掩人耳目而已，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美国财团给的钱。”段宏业看着父亲的脸色，说道，“他杨瀚之能这么做，我们当然也可以做了。”
“你说什么？”段祺瑞立刻便听出来了儿子话里的潜台词，不由得大吃一惊。
“美国人给杨瀚之的钱，肯定也不是白给的。只是咱们现在还无法知道，他杨瀚之究竟和美国人达成了何种交易。”段宏业说道，“美国人能够找上他杨瀚之，那自然也有别人看上咱们。”
“你说的这个‘别人’是谁？”段祺瑞紧紧盯着儿子的眼睛，大声的问道。
“父亲当然知道，就不用儿说出来了吧。”段宏业迎上了父亲的目光，并无丝毫畏惧之色，“前些日子，父亲不是安排曹叔叔和日本元老那边接上线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叫曹汝霖去和日本人谈，就是为了获得日本人的支持？”段祺瑞的脸色转青，双眼也跟着瞪了起来，“你都干了些什么？”
“儿只是把父亲正在进行的事业，向前推进了一步。”
看到父亲发怒，段宏业立时在父亲面前跪了下来，但言语间却并无畏惧之意。
“儿子知道，父亲的用意，是想要向日本示好，防止日本人在这个关键时刻给咱们添乱。”段宏业说道。
“你既然明白这一层，难道不知道，我们不可能和日本人走得太近？”段祺瑞有些恼火地看着儿子，跳着脚大声喝道，“你这是在把我往火坑里推，你知道吗？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我们全都得完蛋！”
“儿明白父亲心里的忧虑。”段宏业看着暴跳如雷的父亲，一字一字地说道，“但是儿以为，从父亲让曹叔叔去和日本人商谈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置身于火坑之中了。”
“你说什么？”段祺瑞听了儿子的这一句话，不由得愣了一下，他象是明白了什么，立时冷静了下来。
“父亲难道忘记了，‘交涉者即卖国贼’这句话？”段宏业朗声答道。
这一句“交涉者即卖国贼”如同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让段祺瑞一时间呆立在了那里，作声不得。
“当年日本逼签‘二十一条’，后又侵犯我中华，父亲当时乃是主战最力者，而后抗倭之战功成，父亲主持预防之功极大，是以战后天下仰慕。弘宪帝制兴，父亲又一意抗拒，虽有无赖宵小欲图加害父亲，但以父亲昔年抗倭之功，终不敢有所动。”段宏业说道，“世人皆目父亲为日本之死敌，中华之柱石，而一旦得知父亲与日人之交涉，父亲当然明白，后果会是什么。”
“不错，这‘交涉者即卖国贼’一句，就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段祺瑞叹息了一声，摆了摆手，示意段宏业站起来说话，“李文忠公以同光中兴名臣，尚不免因马关之约而身败名裂，更何况我呢？”
“所以，儿觉得，如果真的有这样一天的话，这样的千古骂名，还是让儿来承担的好。”段宏业说道。
听到儿子的话，段祺瑞不由得悚然而惊，他看着慢慢从地上站起来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迷惘，象是不认识他了一样。
“你到底做什么了？”段祺瑞喃喃地问道，声音里透着一丝嘶哑。
“儿刚才说了，父亲若想真正的完成统一大业，振兴我中华，这钱和兵，是一样都不能缺的。”段宏业说道，“我所做的，就是想给父亲也弄到可以成就大业的足够的资金。”
“所以你就让曹汝霖去找日本人借？”段祺瑞叹息了一声，又问道。
“此一时彼一时，昔年日本为我死敌，安知今日不可为我之强助？”段宏业说道，“好战之日本大隈内阁如今已然倒台，新上任之寺内首相欲同我国交好，颇推诚相与。我如不利用此机会让日本人为我们出点钱，就太可惜了。”
“你的想法虽然不错，但日本人一向精明，他们从来不会花冤枉钱的。”段祺瑞说道，“借钱不是白借，是需要抵押的，咱们现在手里，还有什么可以当抵押的？你若是想要以出卖国家利权来换取日人借款，可就大错特错了。”
“儿当然知道个中利害。”段宏业笑了笑，说道，“所以这件事，还是由儿出面好啊，一旦出了问题，父亲也好脱离干系。”
“办法虽好，可是也太……”段祺瑞看了一眼风华正茂的儿子，叹息着摇了摇头，“这是在玩火啊！”
“是儿在玩火，不是父亲，万一有事，父亲就全都推到儿身上好了。”段宏业满不在乎地说道，“何况，只怕到时候，未必敢有人把‘卖国贼’的帽子扣在我头上。”
“你让曹汝霖去找的谁借的钱？”段祺瑞喘了一口粗气，问道。
“不是我让曹叔叔去找的日本人，是日本人主动找上门的。”段宏业说道。
“噢？”段祺瑞又是一愣，“日本人主动找上门来？”
“西原龟三这个人，父亲听说过吗？”段宏业小心地看着父亲的脸色，说出了一个日本人的名字。
“当然听说过。”段祺瑞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日本，东京，大藏省。
此时，在一间不太大但却很隐秘的房间里，三个日本人象是在闲谈，但他们的谈话内容，却并不悠闲。
这三个人，光头的那一个，是日本首相寺内正毅，另外两人则是大藏大臣胜田主计和那位“无冕大臣”西原龟三了。
“如果我的判断准确的话，中国的内战，很快就要结束了。”
西原龟三将一份新的报告书交给了首相寺内正毅，寺内正毅接过来仔细地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西原君这一次又是辛苦了。”寺内正毅不无赞许之意的说道，“这些情况非常重要，我们也许可以利用好好的利用一下。”
听到寺内正毅的话，西原龟三点了点头，但眼中仍然流露出一丝忧虑之意。
他明白，自己的报告很可能会帮助因“米骚动”弄得焦头烂额的寺内正毅摆脱眼下的困境。
但他也清楚，中国目前的情况，已经变得对日本相当不利。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以来，日本一直对中国虎视眈眈，认为这场战争是日本鲸吞中国的“天佑良机”，但日本首相大隈重信想要把中国一口吞下的野心却碰到了极强的阻碍，日本军事入侵中国遭到了可耻的失败，西方列强也对日本趁火打劫的行为表示极度的不满。由于大隈重信过于强硬的对华政策，不但激起了中国人的强烈反抗，甚至于连原先的亲日派都显得不大亲日了。尤其在日本入侵中国失败之后，日美关系急剧恶化，日本和英国的同盟关系也出现了阴影，在日本政坛有重大影响力的元老们对大隈重信十分不满，在看准了这个机会之后，早有主政日本之心的寺内正毅（时任朝鲜总督）派出了他的密友西原龟三来到中国大量收集大隈内阁的“黑材料”，写成了一份“革命骚乱实情调查书”，回国后在日本议员聚会的场所大肆演讲，结果引起了很大的骚动，日本各政党派别纷纷派人到中国实地调查，向元老们和宫廷打小报告，最终大隈重信内阁因为对华政策的失败而垮台。
有“肥后之俗物”称号的大隈重信宣布辞职后，他推荐原来的外相加藤高明接任首相。不希望加藤组阁的日本元老山县有朋经过与另一元老西园寺公望的商谈，成功地使天皇发布了任命军人寺内正毅为首相的旨意。
在大隈重信辞职仅六天以后，寺内正毅便完成了组阁。寺内内阁的成员都极有特色，寺内正毅本人是有名的殖民主义者，内务大臣是曾任台湾总督和满铁总裁的后藤新平，大藏大臣是朝鲜银行总裁，寺内正毅的密友胜田主计，外交大臣是驻俄大使，日俄同盟的鼓吹者本野一郎，其阁僚中大都是山县派的直系或旁支的军阀政客，并且大多数都是贵族院议员。这说明他在很早就开始筹划组阁了。由此可以想象得到，山县有朋在寺内正毅组阁的时机和实质内容方面都发挥了强大影响力。政友会表示对寺内内阁政策采取就事论事的态度。其它政党方面，第一大党同志会反对后藤新平等人入阁，但没能成功，于是在内阁成立成的第二天联合中正会、公友俱乐部结成宪政会，成为占议会过半数席位的第一大野党。这意味着虽然寺内正毅秉承山县有朋的意志想建立举国一致的内阁，但实际上却成为了一个连少数执政党都没有的毫无根基的非宪政政权。正因为如此，寺内内阁在日本国内被称为“藩阀内阁”、“私议内阁”、“官僚政权”和“妖怪内阁”。
寺内正毅上台之后，为了使日本摆脱因大隈内阁错误的对华政策而导致的不利局面，转变了对华政策，在西原龟三的建议下，一改以前的武力扩张政策，变为经济渗透为主。
西原龟三的建议其实是日本人思维习惯的具体体现：在刚的一手碰到阻碍之后，便很快转到了柔的一面上来。而这“怀柔政策”的具体内容，便是向中国贷款。
西原龟三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人，在寺内正毅担任朝鲜总督期间，便和胜田主计搭档主持朝鲜银行，西原龟三在朝鲜经营纺纱业，在朝鲜银行陷入困局的时候，靠了西原龟三的帮助，不但得以解困，并且有了很大的发展。西原龟三由此和胜田主计及寺内正毅结为至交。
在寺内正毅和胜田主计联袂组阁之后，在胜田主计担任大藏大臣的大藏省，西原龟三虽然没有任何名份，却可以随意出入，指挥秘书，呼来喝去，宛若主人，堪比徐树铮之与段祺瑞，可见其受信任之深。
从某种意义上说，是西原龟三决定了日本对华政策的转变。他一改此前大隈重信内阁支持中国合法政府的敌对方、专门从事内部破坏、激化中国国内矛盾生产内乱的策略，选择支持中国中央政府，扶持这个政府当中的亲日势力，以怀柔政策，“软刀子割头”，实现日本想要从中国得到的一切。这种政策的改变，具体都落实在一系列的对华贷款之上。
西原龟三的计划，是想要借助贷款的办法，“为中日关系打下一个良好的、共同的经济基础”，即通过大量的日元贷款，注入到中国的国家银行诸如交通银行，通过帮助中国整顿金融，改革币制，逐步实现“日中货币混合”，甚至以“助中国政府平定叛乱”为名，向中国提供军械，帮助中国训练军队（这些可是“二十一条”第五号的内容），进而向中国派驻军队，从根本上掌握中国的金融，进而控制整个中国的国家命脉。
“你认为段祺瑞是继袁世凯之后唯一能够统一中国的军事强人，但我现在还看不出来。”寺内正毅又看了一遍报告，说道，“而我更担心的，是那个曾经在青岛击败过帝国海陆军的年轻将军。”
“这个年轻人，应该是美国在中国扶持的代理人。”西原龟三冷笑了一声，说道，“他手里掌握着美国财团提供给他的大把美元，所以他才能在中国南方的军事行动中一再取得胜利。虽然他打过很多胜仗，但毕竟是后起之秀，和中国北洋系的段祺瑞相比，还差得太远。”
“美国人已经为中国建造了六艘大型战列舰，听说美国人还在为中国建造和我们的‘金刚’号一样强大的‘超弩’式战列巡洋舰。”大藏大臣胜田主计不无忧虑的说道，“中国政府是根本不可能拿出这么多的资金来建造这样的大型军舰的，只能是通过美国人的资本来实现，这表明，大量的美元已经注入到了中国的金融系统之中，我们的行动比起美国人来，不但数量少，而且时间也很晚，我担心未必会取得我们想要的效果。”
“我们现在行动还不算晚，对外输出资金也是我国经济自身的需求，”西原龟三说道，“我们国内的资金现在已经大量的过剩，这时加大对中国的投入，不但可以缓解我们自身的压力，还可以得到以前我们采用强硬手段没有能够得到的东西。”

第186章 如此生财？
西原龟三所说的“对外输出资金也是日本经济自身的需求”，可谓一语道破天机。
到了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战已经打了三年半之久，这场战争给远东地区带来的最引人瞩目的变化，就是受一战的“天佑”，日本通过投机或冒险转瞬间成为了“世界强国”，处于空前规模的经济繁荣之中。
第一次世界大战给日本带来的好处可谓说不完道不尽。德国商品在亚洲本来是日本商品的最大竞争对手，现在已经从市场上完全的消失了，英法美等欧洲列强全都倾力于同德国的战争，他们对亚洲的商品输出也急剧的减少了，其结果就是几乎全太平洋地区都发生了商品匮乏的现象，于是日本商品便取得了独占市场的优势地位，以非常高的价格畅销于亚洲太平洋地区。
而对于日本商品，物资匮乏的欧洲方面也倍感需要（其实不光是日本商品，中国也有大宗商品输往欧洲，中国国内的经济也因此而繁荣起来），英国和法国都从日本订购了大量的商品，法国还在日本订购了12艘驱逐舰。随着向协约国输出军需品及轻工业品的增加，以及扩大向美国的生丝出口，在1917年的时候，日本的出口商品价值总额便达到了10.88亿日元，出超额达到了6.15亿日元。
这样百年不遇的好年景在器小易盈的日本导致了十足的经济狂乱。在超额利润的刺激下，日本的社会生产全面攀升。化学工业、轻工业、电力工业的产值普遍增加四至五倍甚至更多，钢产量达到了近80万吨，居世界第九位，船舶保有吨位达到近30万吨，居世界第四位。日本的债权余额也达到了13.71亿日元。日本国内大大小小的公司企业利用国家的优惠政策，很多在短时间里都成为了巨富，社会上借用日本将棋的术语，称这一现象为“成金”。
在这一战时经济的背景下，日本新设企业如雨后春笋般的冒了出来，股市投机亦呈现出了疯狂态势。全国各大企业的资本总利润率由1914年的8.1%达到了20.9%，钢铁和轻工业等部门则达到了200%到300%的前所未有的高水平。大量的日本企业和个人怀着一夜暴富的投机冒险心情，趋之若鹜地投入到了这场“成金”的风潮之中。按照其所从事的职业不同，出现了“铁成金”、“船成金”、“株（股票）成金”、“丝成金”等大大小小的富翁。
特别引人瞩目的是，由于发了战争财，日本从传统的债务国一下子变成了债权国，甚至是其恩主的债权国。在1916年7月，日本就曾借给英国5000万美元用于偿还对美债务，1917年又借给了英国1.5亿美元，使英国得以在纽约外汇市场上维持英镑的汇率。连传统的世界头号放债国法国，也在日本发行了7600万金法郎的国债。而日本的外债由原来的19亿日元降到了16亿日元，对外的债权却由8.1亿日元猛增到了43.7亿日元。哪怕是入侵中国的战争所耗费的巨额军费，也没有能够改变日本债权国的地位。
听到西原龟三这样说，日本大藏大臣胜田主计点了点头，说道：“这两年国内景象极旺，由于年年都有巨额的贸易出超，同时在国际借贷方面，国内金融界出现了资金过剩局面，有巨额结算超收，积累了大量的硬币，这就危害了外汇资金交流。长此放任下去，将使经济严重失调，其结果难保不引起国民经济前途堪忧的局面。”
“是这样。”寺内正毅摸了摸光光的头顶，说道，“为了解决国内过剩资金的出路，日本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加紧对外投资，二是赢利性的借贷。而对中国的这种借贷，我们以后不但可以算经济帐，还可以算政治帐。”
“是的。”胜田主计也说道，“只要控制住了段祺瑞的皖系，就等于控制了中国政府。只要有一个亲日的中国政府存在，西方列强也就说不出什么来了。”
“其实我们的计划在袁世凯刚刚称帝的时候就应该启动，只是因为大隈君的愚蠢，才葬送了最好的时机。”西原龟三叹息了一声，“大隈君不但没有能够让中国陷入混乱状态，反而招致了全体中国人的痛恨和西方列强的不满。结果我们现在开展工作，阻力比以前要大得多。”
听了西原龟三的话，寺内正毅和胜田主计也都跟着叹息起来。
在中国进入“弘宪帝国”时代之后，日本吸取了上一次直接军事入侵失败的教训，打出了一系列的“组合拳”，花了大量的精力和资财，资助袁世凯的敌人，从革命党到宗社党，日本人一律给钱给枪，提供顾问。日本军官在旅顺和大连为蒙古叛乱武装训练士兵。在中国各地的日本浪人，也有组织地寻衅闹事，用西原龟三在报告里的话说，就是“猖狂已极”。
日本人的行动一开始算是达到了目的，袁世凯父子先后遇刺身亡，中国很快陷入了又一场内战的混乱之中，但让日本人没有想到的是，这场被日本人寄予厚望的战争却根本没有达到使中国陷入长期动荡的效果。日本人当然明白，只要中国没有陷入大的混乱当中，以当时日本的国力，是不大可能将中国一口吞下的。大隈内阁急于求成，四下点火的挑衅行为，激起了中国人普遍的恶感和敌视，不但中国民间对日本人的恶感陡然增加，中国社会的上层包括政界人士在内，对日本人的恶感更甚。连那些一向被认为属于“亲日派”的中国官员，如曹汝霖等人，也对日本表现出了敌意和警惕。在西原龟三第一次同曹汝霖见面进行会谈的时候，曹汝霖就毫不掩饰对日本的恶感。连曹汝霖尚且如此，就更别说那些没有日本背景的中国官员了。而西原龟三在到达北京之后，想要亲自晋见段祺瑞，段祺瑞也一直拒绝接见。最后只见到了段祺瑞的儿子段宏业。
除了这些，大隈内阁惹的麻烦还包括和西方列强的关系恶化方面。尽管西方列强忙于欧战，无暇东顾，但并不等于西方列强会对日本入侵中国听之任之。对于西方世界来说，他们绝不会容忍日本吞下中国。因为那样一来，就意味着在东方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那时整个东方都将成为日本的囊中之物，这绝对不是西方列强所乐意见到的。因为这就等于日本一跃成为了世界上的巨无霸，世界的均势将被完全打破。因此在日本悍然入侵中国失败之后，日本和西方世界尤其是美国的关系骤然紧张，英法两国的舆论也对日本相当不满。
对于日本来说，中国实在是太大了。如果还是象上一次那样的贸然开战，以武力征服，后果谁也难以预料（尤其是在中国海军实现了“一步登天”的跨越式发展以后）。而不敢开战，却硬要摆出一副强硬的姿态，一味的咄咄逼人，不仅徒增中国人的敌意，还连带着导致日本和英美出现裂痕，而且裂痕会越来越大。英国和美国对日本的野心已经变得越来越警惕。在欧战期间，日本固然可以小动作不断，但是一旦动作太大，等到欧战结束，西方列强能够腾出手来的时候，日本的处境势必将更为不利。
作为“无冕大臣”，西原龟三明白，日本必须得在欧战结束之前，转变对华政策，并且还要抢得先手。
现在，西原龟三已经有理由认为，美国人走在了日本的前面。
对于中国海军在欧洲参战的战列舰队，日本朝野上下都认为，它们是美国援助中国的最明显的证据。
“你这一次去北京，除了曹汝霖，就是和段祺瑞的儿子碰面，但并没有见到段祺瑞本人。”寺内正毅说道，“他的儿子能够代表他吗？”
“这一点我能够确定。”西原龟三肯定地说道。
“你觉得这个年轻人怎么样？”寺内正毅又问道。
“一个富有智慧和野心勃勃的年轻人，和他的父亲一样，痴迷于中国传统的权谋之术。”西原龟三说道，“只是见识和阅历要欠缺一些。”
“那个叫梁启超的中国人说过，中国的少年人强大了，中国就会强大了。”寺内正毅冷笑着摇了摇头，“我看这句话说的未必准确。”
听了寺内正毅的话，西原龟三的脑海里却浮现出了另外一个年轻的中国人的身影，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噤。
此时他的口袋里，还装着另外一份来自于美国的报告，而这份报告的内容，他却不想让面前的两位至友知道。
对于这份报告，他从接到的那一刻起，便进行了仔细的研究。
因为他相信，在这份报告里，隐藏着那个神秘的中国年轻将军短时间获取难以想象的巨额财富的秘密。
此时，西原龟三并不知道，在英国伦敦乡间的一处华美庄园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在阅读着和他口袋里装着的报告的内容差不太多的信件。
“你相信吗？这个年轻人竟然是通过数学理论和循环理论来预测股票和期货市场的。”
坐在桌前的巴本伯爵伍国华一边说着，一边将信交给了侍立在身边的女儿。
伍嘉媛从父亲手中接过信，略略的看了一眼，目光便变得专注起来。
“……正象天文学家进行的预测一样，我使用几何学、数学这些永恒不变的法则进行预测。”
“我的计算是以循环理论和数学方程为基础的。历史将会重现，这就是我反复强调的观点——预知未来，你必须先要知道过去曾经发生过什么。并且站在一个正确的起点上。”
“《圣经》的传道书里也说过：‘已经发生的，还将发生；已经做的，还将做；同一个太阳下，没有新的东西。’‘过去即是现在，现在过去已有。’”
“这些话再清楚不过地表明，任何事情都将按照固有的周期循环发生，人类的生活，国家和股票期货市场，全无例外。”
“我们都知道，拥有比今天的人类更多文明的大西洋古陆，历经数个世纪沉没于大西洋之下，大西洋人也曾经拥有电话、无线电、收音机和飞机。请相信，这是一个真实的传说。曾给大西洋人带来无限幸福的数学和杰出发明，将再次恩惠于人类，我们已然站在进入另一个伟大时代的门口。”
“请记住，亲爱的，宇宙万物都是处在周期性的循环运动之中，不论是具体的还是抽象的，物质的还是精神的。包括你脑海中的想象，也可以构成循环，并且发生在你的身上。经过多少年以后，你将得到这些结果，或好或坏，完全按照你当初想象的那样。这正是我们需要掌握的真理，有了它，世界将变得更加美好。”
“你每一次来信，都询问我预测股票市场和期货市场的方法。在这里，我将要告诉你，我预测股票期货市场或任何未来事件的方法，是重视其历史，并努力发现我们正处于什么样的循环当中，据此指出其未来的轨迹。未来不过是市场运动的再现。伟大的波动法则，不就是建立在波的相似性原理上吗？也就是相近的原因产生相近的结果。无线电、电话及收音机的发明，都归功于这一法则。制约这种数学法则对未来进行预测的唯一因素是不能正确地理解和掌握历史的数据和资料。如果你站在正确的起点上，又知道再现历史的那种循环，那么预测100年甚至1000年将会同预测1年或者两年一样简单。”
“就在几年前，不只是一般的大众，即使是有科学头脑的人也嘲笑预测，不肯相信它。但是数学——这个整个文明世界承认的科学已经明白无误地证明了历史的再现性，并向我们展示了循环理论，或者类比分析，它是我们发现未来的唯一方法。”
“你总是问我：‘你怎样预测未来循环？’我告诉你，我预测未来循环的时候，强调最重要的事情是要有一个正确的开始。如果我们有一个正确的开始，我们就将得到一个正确的结束。如果我们知道结果的起因，我们也就不会对未来的事件和结果有任何的疑问。我总是在寻找事件的原因，一旦我确认了原因，我就可以肯定我预测未来事件的结果。可是，我并不想解释循环的原因。即使我做出解释，一般大众也并不会接受，甚至不会理解，也不会相信。”
“在每项自然法则中都包括：主要和次要，正、负和中性。所以，对循环来说，也存在着小型、中型和大型之分。或者可以说，是循环中的循环。”
“另外，我要强调的是，时间是证明一切事物的最重要的因素。时间的度量基于地球围绕其轴线的自转。四分钟循环是最小的循环之一，是事物不断重复自身的最活跃的一种频率。其原因是地球每自转一度需要经历四分钟。另一个循环为二十四小时，是地球完成一周自转需要的时间，也是人们经历一天的循环。还有一个重要的循环为一年，是地球绕太阳一周的时间。一年中出现四季的变化，都属于次级的循环。而建立在这些次级循环基础上的主要循环，一般长达100年甚至5000年。若要确定大的事件和重要的变化，最少需要回顾1000年以证实循环的存在。你对《圣经》应该很熟悉，《圣经》里面就有1000年循环的重要证据：‘一将变成一千，小国将变成强国，我，上帝将在这一时间里加速其进程。’‘他手持着龙躺着，这条龙，就是古蛇，撒旦，将缠绕他一千年。’”
“如果我们回溯一千年，我们就会获得充分的证据发现历史正在重演。你对现在发生在欧洲的战争有很深的印象，可是你未必知道，公元前916年的欧洲与一千年后的1916年的欧洲极为相似。在916年，当时的欧洲正经历着战争、恐慌和谷物歉收，部分人为了争夺土地而发生了战争。而在一千年之后，发生了几乎同样的事……”
“这个理论有一定的道理，但也并不全对，超出这种时间循环的事例也有很多啊。”伍嘉媛没有看完信，便将信放在了桌子上，“如果他真的是按照这个理论进行的如此精确的操作，可就太离奇了。”
“是很离奇，我宁愿相信，他说的不是真的。”伍国华笑了笑，说道，“或许，他在用这种办法来迷惑那位美丽的女操作员，想要赢得她的芳心也说不定。”
“不过，他信里说的‘正确的起点’，倒是很有道理。”伍嘉媛又拿起信看了看，说道。

第187章 东方“隐形帝国”
“说说你的看法，珍妮。”伍国华笑着用英语对女儿说道。
“这位年轻的将军是个奇人，他所说的‘正确的起点’，其实才是他这篇‘论文’的重点。”伍嘉媛说道，“我们行商集团之所以能屹立于世界数百年而不倒，不就是因为始终站在‘正确的起点’上吗？”
“是啊！中国有句俗话，叫做‘一步错，步步歪’，的确象你说的，我们这一路艰难的走过来，这‘正确的起点’一个词，就已经概括了。”伍国华想起了艰辛的往事，一时间眼角不由得湿润起来。
“现在，中国差不多已经没有多少人能够记得我们了。”伍嘉媛叹息了一声，说的仍然是英语。
此时，并没有人会想到，这些已经完全“西化”了的中国人，以前的身份是什么。
有清一代，历史上共出现过三个重要的商业群体，即两淮盐商、山西晋商和广东行商，两淮的盐商经营盐业、晋商经营票号、行商的主业则是外贸。其中广东行商的历史最为辉煌，但也最不为后人所知晓。
在康熙帝废除禁海令之后，曾设粤、闽、浙、江四大海关，允许与外界通商。但当时的清廷并没有成型的外贸体制，无力接待外来商船。于是在1686年，粤海关官府招募了十三家较有实力的商行，代理海外贸易业务，即后来俗称的“十三行”。后来行商家数变动不定，少则4家，多时26家，但“十三行”已成为这个商人集团约定俗成的称谓，可以说，“十三行”是清朝的“外贸特区”。
到了1757年，乾隆帝下令“一口通商”，四大海关仅保留广东一处，“十三行”由此达到了鼎盛时期，对中国后来的经济发展甚至世界贸易都产生了重要影响。几乎所有亚洲、欧洲、美洲的主要国家和地区都与“十三行”发生过直接的贸易关系，大量的茶叶、丝绸、陶瓷等商品由此从广州运往世界各地。在此后的100年间，广东十三行向清朝政府提供了大量的关税收入。
“十三行”中以四大巨富潘绍光、卢观恒、伍秉鉴、叶上林创办的同文行、广利行、怡和行、义成行最为著名。其中伍家经营的怡和行与英商和美商每年贸易额达数百万两白银，在中外商界的名号最为响亮。
在清代的三大商业群体盐商、晋商和行商中，行商的资产更为集中，其中经营长达百年的伍氏家族更是让行商的资产达到了历史的顶峰。在18世纪末和19世纪初，伍家的怡和行就成为了广州行商的领头人。自1810年到1850年之间的这四十年，“伍浩官二世”伍秉鉴掌握伍氏家族，伍家在大陆的力量达到了巅峰。在伍国华的这位伯父商业天才伍秉鉴的努力下，怡和行成为了行商中的佼佼者。伍秉鉴被美国商人称为“诚实、亲切、细心、慷慨，而且富有”，英国人盛赞他“善于理财，聪明过人”，伍秉鉴除了和美国商人关系密切以外，同英国商行也有着紧密的联系。伍家既是封建官商，又依靠同西方商人的贸易发财致富。他们同外商联系最为紧密，因而伍家能在东印度公司、散商和美商中左右逢源。不为人知的是，伍秉鉴还是英国东印度公司的“银行家”和最大债权人。东印度公司负责人在每年结束广州的交易前往澳门暂住时，总是将大量的存款和金银交给伍秉鉴保管。东印度公司有时资金周转不灵，也向伍家借贷。与其他行商不同，伍秉鉴很愿意尝试新的投资领域，他持有美国的证券，向美国的铁路建设投资。多方面的投入为他换来了更多的收益。1834年鸦片战争爆发之前，伍家的财产已经达到了惊人的2600万两白银（总价值相当于今天的50亿人民币）。在当时西方人的眼中，伍秉鉴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西方学者称其为“天下第一大富翁”。怡和行也由此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跨国财团。
1840年以前，可以说是广东行商的鼎盛时期，但鸦片战争爆发后，以“十三行”为代表的广东行商集团的辉煌却在战火中走向了没落。
但一个惊人的事实是，以伍家为首的广东行商们，并没有就此走向消亡，而是转移到了海外生根发芽。
就在伍氏跨国财团达到鼎盛的时候，一股暗流正悄然涌动。这时年事已高的伍秉鉴，也已经敏锐地觉察出了即将到来的危机。
由于“十三行”的大部分生意是与另一垄断者即英国的东印度公司做的，东印度公司是大英帝国的全权贸易代表，然而在1834年，东印度公司的贸易垄断权却被英国政府取消了。而当时中国“一口通商”的方式无法满足日渐增长的对外贸易活动，“十三行”与英国自由商人的贸易摩擦日渐升级，已经逐渐变为19世纪中西关系危机的焦点。
伍家的怡和行向来做的是正经生意，茶叶贸易是伍家最主要的业务。但是，一些伍家担保的外国商人为了谋取暴利，往往在货物里夹带鸦片。对于伍家来说，一方面是朝廷官府，一方面是多年来贸易往来的生意伙伴，两边都得罪不起。因此，他们只能尽自己的全力居中化解这些危机。
在林则徐至广州禁烟后，伍家积极配合，将外商上缴的一千余箱鸦片交给了林则徐，但是，林则徐认定这些鸦片是十三行行商与英商串通一气欺骗官府才交出来的，于是派人锁拿伍秉鉴的儿子伍绍荣到钦差大臣行辕审讯。面对官府的淫威，伍家只能妥协，表示愿以家资报效。尽管伍秉鉴曾向朝廷捐巨款换得了三品顶戴，但这丝毫不能拯救他的事业。由于与英国商人千丝万缕的联系，他曾遭到林则徐多次训斥和惩戒，林则徐甚至还下令将涉案的伍绍荣革去一切职衔，逮捕入狱。伍秉鉴不得不一次次向清政府献出巨额财富以求得短暂的安宁。经过如此几番折腾，伍秉鉴颜面尽失，可以说斯文扫地。
1840年6月，英国远征军封锁珠江口，鸦片战争爆发。伍秉鉴父子争取和平解决鸦片问题的努力彻底失败了。伍秉鉴清楚地知道，英国发动这场战争的根源，正是不满广州“一口通商”和十三行的垄断贸易地位，一旦英军获胜，毫无疑问，广东行商集团的独特贸易地位将完全丧失。
为了打赢这场战争，伍家和其他行商，都为这场战争贡献了巨额的财富。战争甫一开始，伍秉鉴和十三行的行商们就积极募捐，出资修建堡垒炮台、建造新式战船、制作火炮枪械。纵然如此，已经落后于时代的清军仍然全线溃败。1841年5月，英军长驱直入，兵临广州城下时，钦差大臣奕山统领的清军无力抵抗，奕山情急之下，竟然想出了一条计策——命令行商们前往调停。广州城外，奉命行事的伍绍荣和行商们与英军首领义律展开了讨价还价。最终，双方签订《广州和约》，按协议，清军退出广州城外60里，并于一个星期内交出600万元赔款；英军则退至虎门炮台以外。这600万元巨款，有三分之一由十三行商人出资，其中伍秉鉴所出最多，共计110万元。
遗憾的是，这次赎城之举没有给伍秉鉴们带来任何荣誉和感激，而是更多的非议。从战争一开始，跟洋人做生意打交道的行商，就被国人扣上了“汉奸”的帽子。不管他们捐献多少银两，为国家和民众做了多少贡献，也摘不去这个帽子。
1842年，鸦片战争以清廷完败结束。《南京条约》签订后，在随后的赔款中，伍家被勒索缴纳了100万元，行商公所认缴134万元，其他行商摊派66万元。清政府在1843年还下令行商偿还300万银元的外商债务，而伍秉鉴一人就承担了100万银元。
此时的伍秉鉴已经意识到，在这样的环境下，他所积累的财富注定不会长久。在战争中，伍家损失了不下200万两白银。但这笔数字，对于这位号称拥有2600万两白银的世界首富来说，并不至于伤筋动骨。此时，深谋远虑的伍秉鉴已经把生意拓展到了海外，行商生意已经不再是伍家唯一的生命线了。然而，在完成了移资海外计划后的伍秉鉴，此时却已是心灰意冷。1843年9月，风烛残年的一代世界首富伍秉鉴，溘然长逝，终年74岁。
伍秉鉴死后，曾经富甲天下的广东十三行开始逐渐没落。随着“五口通商”的实行，广东丧失了在外贸方面的优势，广东十三行所享有的特权也随之结束。许多行商不堪忍受清政府的没完没了的压榨，也纷纷向伍家学样，移资海外。
如今这些在中国大陆消亡多年的行商们，已经完全的融入了西方主流世界之中。
谁也想不到，现在的伍氏家族可是汇丰银行和皇家英格兰银行的大股东，也是太平洋大铁路、纽约城市银行和摩根财团的重要投资者！
而这位受英国皇室诰封的“巴本伯爵”伍国华本人，其实就是皇家英格兰银行的执行董事之一，而这家银行却掌握着“世界货币”——英镑的发行！
如今的伍氏家族，已经可以说是和著名的罗特希尔德家族一样的“隐形帝国”！
“故土没人记得我们，也许是好事。”伍国华收回了思绪，拍了拍女儿的手，安慰她道，“那个满清朝廷把我们看成是背弃故国的假洋人，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而我们为所在国尽忠，如今也已经得到了丰厚的回报，证明了我们的选择是正确的。这也可以说是你刚才所说的‘正确的起点’吧。”
“我们应该和罗特希尔德家族一样，尽量不要参与到政治当中。”伍嘉媛握住了父亲的手，说道，“我觉得，傅家这一次似乎做的有些过火了。”
“傅家的情况和我们不一样，他们立足于国内，想要生存下来，不参与政治是根本不可能的。”伍国华说道，“我现在担心的，是他们很可能选错了人。”
“您认为那位段祺瑞将军没有能力让中国稳定下来，是吗？”伍嘉媛问道。
“以我的观察，段祺瑞的军事才能，应该在那位袁世凯皇帝之上，但他的政治才能，却远远的不及那位皇帝，甚至是皇帝的儿子。”伍国华说道，“他是军人，如果从事军人的本职，会做得很好，但作为政治家吗……”伍国华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之色，“也许，现在还不是我们重回故国的时候。”
“那这位小杨将军，您怎么看？他也是一名军人，但似乎不是正经的军事院校出身。”伍嘉媛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信，好奇的问道，“他可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政治家吗？”
“这个人是难得一见的奇才，似乎无所不知。”听到女儿的问话，伍国华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只是，他的身世疑团太多，我们能够搜集到的关于他的信息太少，而且以他的年龄和阅历，和他现在所建立的功业太不相称了……”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自古英雄出少年’，一个人能够取得这么多的成绩，和年龄的关系也许并不大。”伍嘉媛说着，忽然想起了自己的那位未婚夫婿，俏脸不由得微微一红。
“也许你说的对。”伍国华象是在对女儿说话，又象是在自言自语，“对他，我们还需要仔细的观察一段时间才行……”
正在这时，一位仆人走了进来，将当天的报纸送到了伍国华的面前，然后鞠躬行礼退出。
伍嘉媛望着渐渐陷入到沉思当中的父亲，微微一笑，她没有打扰父亲的思考，而是随手取过了报纸打开。
而当她的目光落到报纸的头版消息时，目光立刻变得专注起来。
北京，新华门广场。
“号外！号外！顾品珍倒唐成功！已经占据云南！唐继尧下落不明！”
“号外！号外！傅良佐就任湘督！”
“号外！号外！美国东海岸发现德国潜水艇出没！”
“号外！号外！俄国暴乱加剧！蔓延全国！”
“号外！号外！协约四国约定共同出兵海参崴！”
“号外！号外！国会重开再即！”
心事重重的梁启超听到报童的叫卖声，上前将一张钞票递给了一位报童，报童接过钞票，高兴地递给了他一卷报纸，然后继续叫卖起来。
梁启超接过报纸后并没有马上打开来看，他看了看表，招手上了一辆人力车，并告诉了人力车夫要去哪里。听了他说的地址，人力车夫竟然面有惧色，但在梁启超又塞给他一张钞票之后，人力车夫不再犹豫，而是将梁启超载在车上，然后拉着他飞奔而去。
不一会儿，梁启超便来到了杨度的首相府门前。
让梁启超感到意外的是，今天的杨府门口，已经没有了那些荷枪实弹杀气腾腾的军人。
梁启超下了车来到门口，敲了敲门，门“吱呀”一声开了，门房小心地从门缝里探出头来，他看到梁启超后，显然认出了他是谁，本来有些紧张的面孔出现了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
“是梁先生啊！快请进！您等着，我马上就去给您通报！”
梁启超点了点头，随着门房来到了客厅里，门房急匆匆的进去通报，不一会儿，杨度便出来了。
“想不到今天圈禁的日子结束，第一个来看我的，竟然是你梁任公。”杨度看着梁启超，笑着说道。
“皙子的气色看起来还不错，就是瘦了些。”梁启超看着面色消瘦的杨度，知道他在这段“圈禁”的日子里应该是没少吃苦，不由得感叹起来。
“能看到皙子如此，我心里总算是一块石头落地了。”梁启超说道。
“是啊，我是弘宪帝制首逆，按道理本不应该活得这么好来着。”杨度不无自嘲之意的苦笑了一声，在梁启超面前坐了下来。
“段芝泉还不至于把事情做得如此之绝。”梁启超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将手里的报纸递给了杨度。
“好多天没看到报纸了，感谢卓如给我送来了这上等之薪。”杨度笑着从梁启超手中接过了报纸，打开看了起来。
“顾品珍倒唐成功，又通电宣布滇省归附政府，这西南之乱，总算是告一段落了。”杨度看了一眼报纸，叹息了一声，“可惜大行皇帝和嗣皇夺权看不到了。”
听到杨度说到死去的袁世凯父子，梁启超也禁不住长叹了一声。
“项城公一代雄杰，于国于民皆有大功，竟落得如此下场，实是可悲可痛。”
“吾所可痛者，乃神圣之君宪主义，经此牺牲，永无再见中国之日。吾伤心绝望，更无救国之方。从此当披发入山，不愿再闻世事。”

第188章 联省共和亦是路
听了杨度心灰意冷的回答，梁启超有些吃惊，一时竟然语塞。
梁启超和杨度本是极相熟的好友，二人初识于“公车上书”，后杨度自费留学日本，与梁启超在横滨相遇，杨度感于“国事伤心不可知”，和梁启超《少年中国说》，做《湖南少年歌》，内有“若道中华国果亡，除非湖南人尽死”之句，让梁启超感佩不已，由是杨梁遂结为天下至好。
虽然因为“弘宪帝制”的关系，一同追随袁世凯的杨度和梁启超一度分道扬镳，但主义之争并不影响二人的私谊。
“杨瀚之止兵柳州，这是要开始专心的经营两广了。”杨度翻过报纸看了看，苦笑了一声，“他还是真的想做这个‘高科技军阀’啊！”
“无论是高科技军阀也好，低能儿军阀也罢，只要想做军阀，国家就不会安宁。”梁启超叹息道。
“项城公故去，再无人能主我中华，以后军阀遍地，狼烟四起，两广能得一高科技军阀，总比那些低能猪脑要好得多。”杨度说着，目光落在了另外一条消息上，“他段芝泉派傅良佐督湘，说是为了响应‘湘人治湘’之民意，用心虽好，只怕效果会适得其反。”
听到杨度随口剖析时局，无不切中要害，梁启超不由得在心里暗暗佩服。
“皙子为何如此说？”
“张敬尧和唐天喜已经把湖南祸害得够厉害的了，他老段要是真心想要为湖南民众结束战乱，就不该再派一添乱的主儿过去，让水更混。”杨度叹息道，“可惜项城公不听我言，没有及早给杨瀚之以军事全权，以至于我三湘之地兵祸连结，民众苦不堪言。”
听了杨度的话，梁启超也禁不住扼腕叹息起来。
自张敬尧进入湖南出任湘南镇守使以来，张氏兄弟在湖南广植私产，大扩私军，滥发纸币，横征暴敛，搜刮民财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不但祸及草根民众，连缙绅富商也苦不堪言。而在唐天喜进入湖南之后，其胡作非为的程度较张敬尧又有过之而无不及。唐天喜为了和张敬尧抢夺地盘和财源，在湖南展开了大规模的混战。
张敬尧一直有段祺瑞的支持，他平日根本不把唐天喜赵恒惕等人放在眼里，一心等着在南方诸省平定之后，捡杨朔铭的现成便宜，当一下湖南督军。但他小看了唐赵二人的野心。在中华民国恢复后，唐天喜立刻通电全国，表示自己当初加入南方军阀行列里的目的是为了“反对帝制”，如今“恢复共和”了，他宣布重新接受北京政府管辖，请北京政府不要派兵进攻他。段祺瑞当然对唐天喜的态度表示了欢迎，特意指示杨朔铭不必进攻唐天喜。唐天喜在解除了后顾之忧之后，大喜过望之余，也做起了督军湖南的美梦，他不敢去杨朔铭的后院骚扰，却联合赵恒惕处处和张敬尧作对，最终导致双方兵戎相见。
张敬尧和唐天喜之间的混战给湖南人民带来了巨大的灾难，在张唐两军杀伐之下，“……湖南七十余县之地，无地不灾，三千万人之家，无家不毁……”，“唐军先去，张军踵来，唐军既掠而过，张军且掠、且淫、且杀而后。”尤其是张敬尧所部在株洲、醴陵烧杀抢掠，无辜民众死者10余万人，“此次兵灾，尤以醴陵、株洲两地最为惨烈，醴陵历经火劫，最烈之时，大火由城镇延烧至乡村，历半月不息，环其地百余里不见人迹者二十余日，战事结束，醴陵县城仅遗二十八人”。“株洲几经巷战之后，已无一户人家，自株洲至萍乡铁路，男女老幼，尸积如山，火车竟不能过……”，“岳阳南关外一带，唐军纵火烧毁民居一千余家……凡唐军所驻之地，门窗，板壁，梁角，堂榭无不拆毁……”
1918年湖南《民国日报》如此形容本省的惨况：“……湖南人死了若干还不算，还要赔上若干财产，战来战去，战到如今，从前金装玉琢的湖南，就变成如今土焦人槁的局面。目下除了高高在上的湖南人，还能享有些微闲福外，其余的湖南人，有槁死在山腰湖畔的，有流亡在异国他乡的，无处不见焦土的颜色，无处可觅完全的住宅。焦土上面立着的人，不是号寒，也是呼饥，住宅里头藏着的人，不是数米为炊，也要折骸以爨，更有那离妇，望秋风而泣，老母倚斜闾而望子。种种惨状更是不胜枚举。”
湖南人民切齿痛恨张敬尧和唐天喜的暴行，时有民谣称：“白脸唐，白脸唐（指做过戏子的唐天喜），杀了我的鸡，吃了我的鹅，还糟蹋了我的老外婆。”“堂堂乎张，尧舜禹汤（均是张敬尧兄弟的名字），一二三四，虎豹豺狼！”
“张唐不除，湖南无望”，为了结束这可怕的苦难，湖南人民开始了轰轰烈烈的“驱除张唐”运动，湖南省内外所有的开明势力全都联合了起来。有社会地位的湘籍士绅，利用一切机会，向各种政治团体、在各种政治场合控诉张敬尧唐天喜等人的罪恶，并且努力发行各种刊物（如《湖南》、《湘声》、《天问》），将张唐在湖南的种种暴行广而告之于全体国人；湘籍学子则联合罢课，并选派代表分赴北京、上海、广州等地请愿；长沙省城的教职员工也加入到请愿大军之中。不到一个月，张敬尧唐天喜的恶名已然举国皆知，全国各界联合会、全国学生联合会以及海外留学生团体纷纷声援，要求北京政府顺应民意，驱除张敬尧和唐天喜。
但令人感到意外的是，由段祺瑞控制的北京政府在汹涌的民意面前，竟然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态度，对张敬尧和唐天喜在湖南的混战毫无作为！
北京政府的行为让湘籍士绅、学子乃至普通民众对北京政府极为失望，湖南人民不甘于被蹂躏的命运，选择了“武力驱除张唐”的道路，自行组织武装进攻张敬尧和唐天喜，本土一些湘军也加入了进来。在张敬尧唐天喜部所到之处，广大农民以锄头扁担为武器，截断交通，夺取辎重，湘军所至，民众主动供应补给者络绎不绝，“输卒纠聚自如，给养望屋而得”，使张唐匪军遭到了沉重的打击，不得不龟缩在几座主要的城市里。
在驱逐张敬尧唐天喜的武装斗争进行得如火如荼之际，湖南人民自发提出来的“湘人治湘”，也提上了日程。新任湖南省长谭延凯发表全国通电，公开提出“湘人治湘”的理念：“各省自治，为吾民共同之心理，……湘人此次用兵，纯本湘人救湘，湘人治湘一致决心……凯及全体人民，……爰本湘民公意，决定参合国会讨论之地方制度，采用民选省长及参事制，分别制定暂行条例，公布实行。”
谭延凯稍后又多次全国通电，宣布“湖南自治”，并提倡全国“联省自治”；并邀请湖南各界名流及各社会团体代表以及新闻记者，举行联席会议，共商“湖南自治”的大计。
谭延凯之所以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湘军假使能够驱除张敬尧和唐天喜，也并无保全湖南全省的实力，张敬尧属于段祺瑞皖系的老人，而唐天喜已经表明了效忠皖系，驱除张唐无疑已经得罪了皖系，因此谭延凯不得不以“联省自治”的办法来抵御，并打算用全体湘民的公意，将皖系的武力阻止在省门之外；再者，杨朔铭的赣军已经平定两广云南，成为国内新兴的一支强大的可以和皖系叫板的军阀势力，谭延凯想借“联省自治”之名，吸引杨朔铭加入，借杨朔铭的军力抵抗段祺瑞。谭延凯认为，杨朔铭如欲北上和段祺瑞争锋，必然取道湖南，以杨朔铭平定两广期间的所作所为看，和段祺瑞相比，杨朔铭显然要开通得多，因而能够阻止皖系势力侵入湖南的，也唯有诉诸湖南全体民意的“湖南自治”了。
面对谭延凯祭出的“湖南自治”法宝，段祺瑞很快便意识到了危险，他一方面下令北京政府“申斥”张敬尧和唐天喜，承认谭延凯的省长地位，一方面将计就计地接过了谭延凯“湘人治湘”的口号，下令派湖南乾城人的傅良佐（段祺瑞的内弟）率军入湘，出任湖南督军。
而一直对家乡湖南极为关注的杨度，当然知道段祺瑞的用意是什么。
对于目前担任两广巡阅使并且拥有海军支持的杨朔铭，段祺瑞一直极为担心，杨朔铭虽然已经同意了二人联手的建议，但段祺瑞并不放心，对杨朔铭的赣军平定两广后并没有进军云南的原因，段祺瑞也猜到了是赣军连续作战需要休整的缘故。而此时湖南的战乱势必影响到杨朔铭的后方，正好可以用来牵制杨朔铭的军力，使其无暇分心。
而在张敬尧和唐天喜打得两败俱伤之后，傅良佐便可入湘一举平定，这样湖南便可成为皖系的势力范围，同时也成了皖系南下的跳板和阻挡杨朔铭北上的屏障。
“其实杨瀚之有力量结束湖南的战乱，但他却在两广按兵不动，”梁启超说道，“莫不是真的对老谭的那个‘联省自治’的提议感兴趣？”
“‘联省自治’又怎么了？所谓‘联省自治’，不外乎两个层面的涵义，即各省自行制定省宪法，依照省宪法自行组织省政府治理本省；再就是在各省自治的基础上，由各省选派代表，制定联省宪法，以实现国家的统一。”杨度答道，“其实这是一种很现实的选择，再怎么说也好过这样的军阀混战。他杨瀚之如果选择联省自治，眼下正当其时。”
听了杨度的回答，梁启超竟然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对后世的很多中国人来说，他们光知道“中央集权”，对于“联省自治”这个词一直相当陌生，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国家制度因为与革命领袖的“北伐统一”路线存在尖锐冲突，一度被简单粗暴地冠以“地方军阀粉饰其割据阴谋的遮羞布”的标签，打入了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而事实上，中国人有这种“联邦制”的国家理想，由来已久，非止一日。在辛亥革命成功，南京临时政府成立后，曾明确表示：“美利坚合众国之制，当为吾国他日之模范。”在袁世凯以大总统身份统一南北后，进步党人掌控舆论，高举中央集权的旗帜；革命党人忧惧袁世凯实施独裁统治，遂在“临时约法”中没有对中央政府与各级省政府之间的关系作任何具体的规定，“二次革命”期间，更是明确的倡议国家应改行联邦制。在袁世凯解散国会后，进步党人也转而开始鼓吹扩大各省自治权。在民国建立后，联邦制的国家理想已经在中国的知识分子当中颇有影响力，如章士钊即屡言“吾国之各省尽可邦而联之，而无碍于国家之统一”。
自辛亥革命以来，联邦自治论已经成为中国知识界最为流行的政治思潮之一。袁世凯称帝后，联邦自治论一度沉寂，此后革命党人在日本人的支持下卷土重来，在南方举旗反袁，明确表示建立的也是中央集权制的共和国。由共和到帝制让人们看到了过度中央集权的危险，而“弘宪帝国”覆灭后出现的军阀混战危险，更将联邦自治论推上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在地方中小军阀层面，大大小小的军头们希望依靠“自治”，能够将北洋系大军阀的“武力统一”挡在省门之外；在民众层面，希望依靠“自治”，结束国家持续动荡带来的灾难和军阀混战的危险；在知识分子层面，上层救国路线已经走了多年，一无所成，反而有造成天下大乱局面的危险，中国的知识分子希望依靠“自治”，尝试着去走另一条中间的救国路线。
作为一个对中国政治现状有着深刻理解的优秀政治家，杨度当然清楚这当中的利弊。
“国会重开在即，他段芝泉却出了这么一招昏棋，只怕要有好果子吃了。”杨度说道。
“国会重开，皙子怎么看？”梁启超听到杨度提到国会重开的事，立刻问道。
“国会开不开，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杨度看着梁启超，笑了笑，说道，“倒是你梁任公可以大显一番身手了。”
梁启超听出了杨度话里的讽刺之意，他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但他的眼中，却不由自主的闪过一丝得意和自信之色。
他没有告诉杨度，国会之所以能够重开，和他的研究系和段祺瑞之间的合作，是有着很大的关系的。
段祺瑞虽然是军人出身，但也知道用文人治理国家的重要性，而且段祺瑞曾留学德国，对西方的代议制也甚是推崇。段祺瑞也希望能够在中国推行代议制，因此在很早以前，就和梁启超、汤化龙为首的研究系展开了密切的合作。
研究系的前身，是进步党，在民元国会时，进步党是除了国民党之外的第二大党，是从晚清时期的立宪派发展而来，在各地颇有根基。袁世凯复辟帝制失败身亡后，梁启超以他的生花妙笔，在引导舆论方面，给了段祺瑞以很大的支持，甚至于连他自己的老师康有为都骂到了。在段祺瑞上台后，研究系和段祺瑞的合作可以说进入了蜜月期。在段祺瑞“平乱”期间成立的临时参议院，就是在研究系的支持下建立起来的，段祺瑞重开国会的意图，也得到了梁启超的大力响应，而新一届国会的体制乃至选举办法，也是梁启超等人一手弄起来的。
梁启超等研究系大佬的如意算盘是这样的：在历经“弘宪帝国”和南方叛乱之后，原来的包括孙氏中华革命党在内的属于国民党的势力已经冰消瓦解，不成形了，而交通系虽然财力雄厚，但并不象一个政党，也没有多大的政治抱负，国内目前能够称得上大党的，就剩下研究系了，因此研究系有望在新一届国会当中，独占鳌头，成为第一大党。
作为研究系的首脑人物，梁启超希望能够在国会选举胜利之后，真正的一展自己的政治抱负，洗雪当年激进的“戊戌变法”不成而导致国家动荡所带来的耻辱。
“此次重开国会，有几件事，还需要卓如你多加注意。”杨度看出了梁启超心里在想什么，提醒了他一句。
“愿闻其详。”梁启超收敛了思绪，脸上现出了关注之色。
“段芝泉此人，可为将而不可为相，更不可为帝，”杨度说道，“他虽然倡议重开国会，但他心里想要的，是一个能听他话的国会，这一点，我想卓如心里应该清楚。”
梁启超听了杨度的话，微微一愣，然后显得有些勉强地点了点头。

第189章 救国之道
杨度注意到了梁启超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他不动声色地一笑，继续说道：“但凡事涉选举，出人意料之处甚多，卓如切不可自信过高，一如当年桃源渔父，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听了杨度后一句话的提醒，梁启超想起了当年轰动一时的宋教仁遇刺案，脸色不由得一变。
“皙子所言甚是。”梁启超的语气变得沉痛起来，“前些天我在《纵横谈》杂志上看到过关于桃源渔父遇刺案的详情披露，凶手竟然是陈英仕，且幕后主使竟为孙氏，真是太过出人意料。”
“我记得那篇文章是一个署名叫‘冰火’的人写的，我是从《京华时报》上看到的。”杨度看到梁启超听进去了自己的话，眼中闪过欣慰之意，“读其文，个中之惊心动魄，不亚于深夜之读惊悚小说，真不知他是从哪里搜罗来这许多证据。”
“该文所指皆有翔实证物，分析又丝丝入扣，合情合理，只怕如今起孙氏于地下，亦难自辩。”梁启超叹息道。
1913年3月20日，国民党代理理事长宋教仁，在上海沪宁火车站遭遇阴谋暗杀。
在后世的人眼中，宋教仁一直是伟大的革命先行者的亲密战友和好朋友，被伟大的革命先行者称为“为宪法流血之第一人”，而那篇看得杨度冷气直冒的文章，却用翔实的史料，向世人揭示出了二人关系的另外一面。
早在1908年11月23日，宋教仁就曾公开表示说：“象孙氏那样的野心家做领导人，中国革命想要达到目的，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的。我们相信，在真正的领袖人物出现之前，努力钻研有关的政治的书籍是得体的。”
1910年12月，宋教仁与日本友人串户真左树的谈话中，又明确的再一次表示说：“孙氏已经是落后于时代的人物，不足以指导革命运动。”
一个被有意忽略掉的事实是，在同盟会及国民党内部，宋教仁其实是最早反对党魁伟大的革命先行者的一个人。但是，宋教仁却没有象章太炎、陶成章等人那样的公开站出来对孙氏进行挑战，也没有象张百祥、刘公、孙武、焦达峰等人那样，另行组织共进会自行其事，而是与谭人凤等人一起，局限在同盟会内部，对伟大的革命先行者实施“架空虚置”。等到辛亥革命胜利之后，宋教仁一方面在国民党内部继续对理事长伟大的革命先行者实施架空虚置；另一方面又打算在国民党占据较大优势的议会中，通过议会政党的责任内阁，对大总统袁世凯实施同样性质的架空虚置，以实现自己充当实权总理的政治理想。宋教仁所从事的政治活动的成功与失败，实际上都根源于此。
宋教仁与党魁孙氏之间不愿合作却又不得不阳奉阴违、架空虚置地进行合作的内心分裂，可以一直追溯到1907年2月28日。他在当天日记中曾介绍说，黄兴因为不同意孙氏把陆皓东生前所设计的青天白日旗充当未来的新国旗，两人之间发生激烈冲突。宋在日记中指出，这场冲突的更加内在的原因，其实是孙氏“素日不能开诚布公、虚心坦怀以待人，作事近于专制跋扈，有令人难堪处故也”！
早在辛亥革命前，孙宋二人便屡有冲突，同盟会曾发生过两次倒孙风潮，而宋教仁当时均未站出来为孙氏说话，以致于陈英仕等“拥孙派”对其十分痛恨。在南京临时政府成立时，宋教仁又与孙氏处处相反，孙氏主张北伐，宋教仁则主张南北议和，推袁世凯为总统。孙氏主张定都南京，而宋教仁与章太炎等人均主张定都北京。
除此之外，二人之政见亦大相径庭，孙氏主张实行美式总统制，宋教仁则主张法式责任内阁制。孙氏要做大权独揽的大总统，不愿受人制约，理由是责任内阁制“断非此非常时代所宜，因为在此非常时代，吾人不能对唯一置信推举之人，而复设防制之法度，而误革命大计。”双方一度争到面红耳赤，最后不欢而散。
和激进的革命派不同，宋教仁一向坚持在宪政民主的制度框架之内从事议会政党非暴力的民主选举、阳光参政及和平竞争。在这一方面，主持缔造国民党的代理理事长宋教仁在党内占有当仁不让的明显优势。但宋教仁的举动，却无形中把国民党内部以伟大的革命先行者、陈英仕等人为首的激进革命派人士，陷入到了“英雄无用武之地”的被动境地当中，从而造成了“党有内哄”的危险局面。宋教仁对于“内哄”的危险局面过于自信的盲目乐观和疏于防范，直接导致他后来在上海沪宁火车站遭受谋杀的悲惨结局！
急于充当“太平宰辅”式的国民党第二号人物的宋教仁，其实是被流落上海的兵痞武士英开枪杀害的，而现场指挥武士英枪杀宋教仁的吴乃文，却是应夔丞任沪军都督陈英仕的谍报科长时的一级科员。应夔丞被租界巡捕抓捕归案，又是吴乃文安排自己在武汉结识的老朋友王阿法出面举报的结果。雷厉风行地把应夔丞、武士英抓捕归案的陈英仕等人，却始终没有把租界巡捕明令通缉的吴乃文抓捕归案。与吴乃文一起现场指挥武士英的陈玉生，在镇江被捕后始终没有出现在宋教仁案的审判席上。这些证据所指向的主使操纵宋教仁血案的幕后真凶，并不是远在北京的袁世凯，而是在上海地区拥有最大军政实力、情报系统以及黑社会势力的前沪军都督、青帮“大”字辈大佬陈英仕等人！而陈英仕利用孙氏出国表面上不知道此事之机，断然杀掉宋教仁，造成既成事实，则可一箭双雕，一方面可为孙氏避嫌，另一方面则可以宋教仁之死激发党人，消除党内非激进势力的影响，继而发起反袁革命，为孙氏上位大权独揽扫除障碍。
而在宋教仁死去之后，孙氏信徒更是以背叛革命、背叛党魁之类的道德罪名，以近乎政治清算的方式对宋教仁做出了这样的评价：“用丢了革命性和主义的一群政治势力集团为基础，去与反革命的官僚妥协，以图在短时期内掌握政权。公平的批判起来，革命党的第一个罪人，实在是桃源渔父。”
“孙氏一向以革命先驱自榜，行事尚且如此，其它的人就更不消说了。”杨度说道，“此次选举贵党虽然赢面甚大，但也万万不可掉以轻心。须知这‘孔方兄’之力，可是比什么主义理想都要大得多。”
“多谢皙子提醒。”梁启超正色说道，“皙子如不弃，出山助我一臂之力如何？”
“我是臭名昭著的帝制祸首，你要我出山帮你，你这选举还想不想赢了？”听了梁启超的话，杨度不由得大笑起来。
梁启超听了杨度的回答，不由得又是一声叹息。
“我若为皙子争得特赦，皙子肯出山否？”
“前路尚远，卓如好自珍重。”杨度止住了笑声，看着梁启超，一字一字地说道，“我自今日起，便一心向禅，从此再不问政事了。”
听到杨度说得坚决，梁启超没有再劝，他默默地起身，向杨度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
目送梁启超的身影在门口消失，杨度看了看扔在桌子上的报纸，也起身离开了。
窗外的风不知怎么忽然变得大了起来，将桌上的报纸吹落了一地，有的报纸飞到了杨度的脚边，而杨度却并没有再看它们一眼。
广西，南宁，两广巡阅使行辕。
“这片土地早已被鲜血染成了红色，不知道还要过多久，才不会被染血。”
在一间不大的书房内，彻夜未睡的杨朔铭和黄兴二人，默默相对坐在了那里。
到现在为止，两人已经谈了整整一夜。
从欧洲历尽艰险回国的黄兴，此时已经沉默了下来，杨朔铭也没有再说话，在长达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两人谁都没有开口，黄兴在不停地抽着雪茄，青花瓷烟灰缸里，满是烟灰和烟蒂，而在一根烟抽完之后，黄兴会习惯性的又点上一根，没有吸烟习惯的杨朔铭，则在那里喝着茶，一杯茶喝完后，他便又会给自己斟上一杯。
抽烟，喝茶，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在这间书房之中，两个人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各自的动作，始终没有人打破沉默。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兵湖南？”
终于，还是黄兴率先打破了沉默。
“时机成熟的时候。”
看着黄兴双眼中流露出的焦急和忧虑神情，杨朔铭不禁心头一痛。
“什么时候算时机成熟？难道要等到湖南人全都死绝了你才动手吗？”黄兴大声的问道。
“现在出兵的话，就算打掉了张敬尧和唐天喜，能保证湖南不再出来一个张敬尧和唐天喜吗？”杨朔铭的声音透着一丝沙哑，“我们的兵力不多，经不起过多的损耗，我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
听了杨朔铭的回答，黄兴再次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克强此次在欧洲考察，所获一定甚丰。”杨朔铭看着黄兴，话锋突然一转，“经此一番游历，克强可否告我，何为强国之道？”
黄兴抬起了头，有些奇怪地看着杨朔铭，说道：“我的想法现在还不成熟，零乱而不成章法，还请瀚之不吝赐教。”
“我所总结的强国之道，尽在此旗。”
杨朔铭说着，用手指了指桌面上摆放着的一面红蓝黄三色“人”字旗。
看着杨朔铭的手指拈过桌面的那面小小的三色旗帜，黄兴不由得微微一愣，显是不明白杨朔铭在说什么。
“此旗分红黄蓝三色，蓝色代表青天，红色喻我中华大地已为血染之地，黄色‘人’字系为炎黄子孙，意指我等炎黄子孙头顶朗朗青天，脚踏血染之国土，做顶天立地之中国人。整面旗象征我中华民族浴血奋起，傲立于世界！”
当杨朔铭一字一字的说出了他设计的这面“准国旗”的喻意时，黄兴看着那小小的三色旗上，听着杨朔铭的解说，眼中渐渐的放出了热切的光芒。
“做顶天立地之中国人……”黄兴喃喃地说着，“好寓意！”
“实际上，这面旗还有另一番寓意所在。”杨朔铭说道。
“另一番寓意？”黄兴有些奇怪的问道。
“现在，我想问克强三个问题。”
“瀚之请讲。”
“这三个问题，第一个，是中国的现状是什么？第二个，是从现状所潜伏的趋势推测，未来的中国将是什么样子？第三个，是我们的使命是什么？”
“中国的现状，可以用‘四病’来概括。”黄兴听了杨朔铭的提问，象是早有准备一样的回答道。
“哪四病？”
“所谓‘四病’，一是‘无知病’，二是‘贫乏病’，三是‘兵匪病’，四是‘外力病’。”黄兴答道，“其中无知病和贫乏病，使中国无法形成有力的社会力量，兵匪病导致军阀横行，外力病使我中华民族工业难得发展。此四病当中，无知病和贫乏病带有根本性，非短期内所能解决，而兵匪病对中国的危害最为严重，是阻碍社会进步发展的主要障碍，是最急需解决的问题。”
“克强总结得可谓精当。”杨朔铭笑了笑，说道。
“除此四病，还有‘五鬼’，乱我中华。”黄兴接着说道，“此五鬼为‘贫穷’，‘疾病’，‘愚昧’，‘贪污’和‘扰乱’。其中疾病是我们种弱的原因，愚昧更不需我们证明的了，因为愚昧，故生产力低微，故政治力薄弱，故知识不够救贫救灾救荒救病，故缺乏专家，故今日国家的统治，还在没有知识学问的军人政客手里。至于贪污，则是我们这个民族最大的特色，而且这个恶习惯其实已经成了各种社会的普遍习惯。”
“克强说的好，想要扫除这‘四病五鬼’，则非此旗所寓之意不可。”杨朔铭点头说道。
“愿闻其祥。”黄兴说道。
“此旗为红黄蓝三色组成，蓝色代表自由，黄色代表民主，红色代表科学，此三色，正是强国之道。”
“科学，民主，自由，非此不足以强国。”
杨朔铭把那这面小小的三色旗帜从旗架上取了下来，平铺在桌上，继续说了起来。
“科学是社会生产力之源，民主为民权之源，自由为创造之源。科学可破除无知愚昧，民主可破除贪污扰乱，自由可破除贫穷，此三者缺一不可。”
“瀚之所言极是，若想去除这‘四病五鬼’，非有科学，民主，自由不可。”
“除此之外，此旗之黄色即黄金，金乃财富之象，是以黄色又代表经济，红者即铁血，血之所以为红色，乃含铁之故也，而铁血即军事。两者可谓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蓝色碧海蓝天之色，所喻之为自由，而此海阔天空之自由，则是由黄色所喻之黄金与红色所喻之铁血为保障，即经济、军事，皆是自由之保障，无论是经济强国或是军事强国，都是一样。”
“一国之对内，当求富民，而富民非以工商立国不可，而若要兴工商，则需扩张民权，盖因有文化之国民，有自由之人民，方能创造财富。”
“一国之对外，当求强国，国强则必以军事立国，只有强大之军事，方可巩固国权，而巩固国权，则需有责任之政府，有民族之政府不可。”
“以中国而言，靠什么来富民？靠的是工商的发达。靠什么来强国？靠的是军事的强大。这就是工商立国和军事立国的意思。要使国家的经济发达，必须要民众能够不断的创造财富，民众就必须要有国民的生命财产的最基本的安全保障。假若民众时时担心自己的生命财产受到威胁，那国家万无经济发达之可能。以欧美各国为例，美国民权最发达，则经济相应为全球之冠。英国次之，故经济亚于美。俄国无丝毫民权可言，故其经济薄劣不堪，此次欧战，穷兵黩武，故有此革命剧变。”
“没有民族之政府，就无巩固国权之可能，所以巩固国权，对于民族政府可谓是首重之事。人民要有权力，首先在人民要有自由。自由为创造之源，民众无自由则无创造力。异族殖民统治之国家，人民无自由可言，故无创造力，此国之所以不昌也。而立宪民族之国家，人民在遵守法律的前提下有其自由，便有巨大之创造力。而有国权的政府，又必须是负责任的政府。”
黄兴凝视着桌面上的三色“人”字旗帜，神情变得愈发的凝重，杨朔铭注意到了黄兴脸上表情的变化，话语也变得越来越坚定有力。
“当务之急，是先建立我中华民族之政府，让此政府成为真正负责任之政府，能给人民以最基本的自由。而民权之逐步扩张，则有赖国民教育功成，国民教育成，则民权成，民权成，则民可兴办工商，工商成，税收广，国家经济发达，军事强国才有实现之基础和保障，而自由之国民，发达之工商，当铸就强大之军事，有强大之军事，则国权可固。国富民强的目的，则自然付诸实现。”

第190章 菜刀勇士
“瀚之是想要以此三色‘人’字旗，为我中华之国旗，是吗？”黄兴象是猜到了什么，问道。
“是。”杨朔铭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克强兄认为，此旗较青天白日旗或‘井’字旗如何？”
“远非彼二旗可比。”黄兴看着杨朔铭的眼睛，注意到那双瞳仁竟然变成了红色，不由得很是奇怪，“瀚之所言，我非常赞同。但我想问一下，瀚之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朝着这个目标而努力吗？”
“是。”杨朔铭迎上了黄兴的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也就是说，这是第三个问题的答案了。”黄兴说道，“也就是我们现阶段努力的使命，是吗？”
“不错。”杨朔铭知道黄兴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正是这样。”
“那么，现在我要瀚之来回答，刚才我们说的三个问题当中的第二个问题了。”黄兴紧盯着杨朔铭那双暗红色的瞳仁，说道，“在瀚之的心目中，未来的中国，应该是个什么样子？或者说，瀚之希望建立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新中国？”
黄兴的问题似乎刺痛了杨朔铭的内心深处，让他不由自主的回想起自己原来的那个时空来。
如果此时的黄兴，能够象他一样的穿越到那个时空，看到那个社会里所发生的那些事，又会有什么样的感想？
黄兴觉察出了杨朔铭脸上表情的异样，不由得微微一愣。
“对未来的中国，我现在还不敢抱太大的期望。”杨朔铭发觉了黄兴微妙的心理变化，收回了思绪，缓缓说道，“我希望未来的新国家，是一个安定的国家，普遍繁荣的国家，文明的国家，现代的统一的国家。其中‘安定的国家’意指包括良好的法律政治、长期的和平和最低限度的卫生行政；‘普遍繁荣的国家’包括安定的生活、发达的工商业、便利安全的交通、公道的经济制度、公共的救济事业；‘文明的国家’意思是普遍的义务教育、健全的中等教育、高深的大学教育，以及文化各方面的教育和普及；‘现代的国家’则包括一切适应现代环境需要的政治、经济、司法、教育制度以及卫生行政、学术研究和文化设施等。”
“瀚之说的好。”黄兴站起身来，将手中抽完的烟蒂在烟灰缸中掐灭，说道，“但我担心的是，建立一负责任之政府，他段祺瑞未必有这个本事。”
“他没这个本事不要紧，我们‘帮’他一把好了。”杨朔铭平静地说道，着重强调了一下“帮”这个字。
“你打算怎么帮他？”黄兴立刻便听出了杨朔铭话里的弦外之音，问道，“难道你想扶保他上位不成？”
“只要负责任之政府能成，谁上位都是一样。”杨朔铭笑了笑，说道，“成事不必在我。”
听到杨朔铭引用自己常说的那一句“成事不必在我”，黄兴想起了自己在同盟会时的那些日日夜夜，内心一时间百感交集。
“瀚之所言，甚合我心。”黄兴正色说道，“从今往后，愿和瀚之携手共进，为新中华而努力！”
“我们不已经在一条船上了吗？”杨朔铭看着神色有些憔悴的黄兴，想要用轻松的语气来缓和一下有些沉重的气氛，笑着说道，“你我现在可是同属一党啊，克强兄。”
“国社党所力倡者为民主，我以为，在民主口号外，不妨再加上科学和自由。”黄兴说道，“以此为党之方针主义。”
“我看以后国社党的党首，非克强兄莫属了。”杨朔铭点了点头，说道。
“是不是党首无关紧要，只要科学民主自由能于我中华大地生根发芽，平生之愿足矣。”黄兴说道。
“此次国会选举，克强兄有什么想法没有？”杨朔铭问道。
“吾党成立未久，根基尚浅，此次国会选举，怕难有大的作为。”黄兴说道，“在我看来，他段祺瑞重开国会，只不过是想要一个听话的御用工具，就是研究系，只怕也未必能够讨得了好。”
“以克强之见，如果他老段想要达到这个目的，最可能怎么做？”杨朔铭又问道。
“当然是贿选了，再弄一个听他话的党出来，在国会里占据多数议席。”黄兴说道，“这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
“那他的钱从哪里来呢？”杨朔铭的嘴角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
听到杨朔铭这么说，黄兴象是想到了什么，面色不由得一变。
“瀚之为海军购舰的资金来源，我是非常清楚的，绝不是象坊间人士所猜测的那样，由美国财团提供。”黄兴说道，“可他段祺瑞想要操纵国会选举，必须要有巨款才成，但这款项的来源……”
“所以说，我们必须要‘帮’他才是。”杨朔铭的笑容变得有些邪恶起来，不由得让黄兴感到一阵恶寒。
“他段祺瑞前些日子刚刚发布了特赦令，黄某竟然名列其中，着实让我没有想到。”黄兴看着杨朔铭说道，“此事是否和瀚之有关？”
“我什么也没做，这应该是他老段自己想到的。”杨朔铭摇了摇头，笑道，“他老段难得能这么开通。”
“要真是这样，我倒应该帮帮他，还上这个人情。”黄兴苦笑了一声，说道。
“克强进京后，不妨去见见他，当面试探一下。”杨朔铭说道，“湖南那边，我现在已经开始着手安排了，克强放心就是。湘民水火，我是不会见死不救的。”
“那好。我先替湖南三千万百姓，谢过瀚之了。”黄兴说着，郑重地向杨朔铭鞠了一躬。
杨朔铭起身鞠躬还礼，此时天刚蒙蒙亮，一缕朝阳透窗而入，将屋内的二人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辉。
“好久没看到这么美的日出了。”黄兴的目光望向窗外，感叹道。
清晨的薄雾笼罩在了大地上，四野里一片寂静，在这座小小的村镇中，和平时期的那种更鼓声没有了，代之而起的，是野狗的吠叫声……
凄厉的狗吠声在平原上传播得很远，令人更增加了不寒而栗的恐惧感！
如今，这里的野狗是多得很，它们繁殖得很快，因为它们有了允足的食粮——那一个一个倒下来的湖南百姓，就是它们美味的食物……
一个人死了，薄薄的土层根本不可能遮掩住尸体散发出的气味，因而一到没有人的时候，野狗就会把死人从土里拖出来，聚而分之，分而食之……
更有那饿得完全没有气力的人们，在他们还没有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就亲眼见着野狗扑到了他们身上，把他们撕吃！
更有那些匪兵头目所驯养的来自于东洋的大狼狗，要是它们听到了主人的厉吠，它们亦会如箭般扑上，咬破那些可怜人的咽喉……
在军阀混战的战场湖南，人们已经绝望地发现，做人比做狗好不了多少！
愈来愈厉害的狗吠声把熟睡中的姐姐惊醒了，她透过窗户向外一望，立刻便看见大堤上黑影幢幢，忙不迭地把妹妹拍醒了过来。
“怎么了？”妹妹揉了揉那睡得朦胧惺松的眼睛，奇怪地望着姐姐。
“你看看大堤上那些是甚么？”姐姐指了指窗外。
“是张敬尧的匪兵！”妹妹仿佛见了鬼似的身子猛然一颤，忙向姐姐问道：“怎么办？”
“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姐姐显得比妹妹要冷静得多，她小心地看了看窗外，悄悄地对妹妹说道：“现在我们暂且先躲到那边的河水里，等他们过去，我们便沿着水道游出河去。”
“好！”妹妹赶紧把重要的东西打了一个包裹，便随着姐姐打开了后门，溜到了那冰冷的水道中……
“骆哥哥他们不知怎样了？”妹妹悄声地问道。
“别出声！”姐姐赶忙制止妹妹，悄悄地说道：“他们并不在这个村中，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你看前边？”妹妹忽然在姐姐的耳畔轻呼了一声。
姐姐定睛往前边望去，见沿着水道的两岸，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匪兵们的队伍，正往前行进着。
好在现在天还没有放亮，姐姐及妹妹也是把嫩白的脸庞贴到了堤岸边，因此匪兵们并没有发现她们。
就这样，当匪兵们走完了这一道河堤后便进入了村内，姐姐及妹妹便趁着这一会儿的功夫，贴着水道没命的逃出了村子。
就在她们离开不久，村内便传出了刺耳的枪声，村里的人们顿时便炸了开来，纷纷地拖男带女往村外逃去，因为他们已听惯了匪兵们的暴行……
当然，也有一些小户人家还不知道发生了甚么事，连忙起身把大门紧紧地关上，再加上那长长的木闩……
当拖男带女的人们赶到村口时，趁着拂晓的微光，他们立刻便见到了匪兵们已经预先布置下了的两挺机关枪，连串的子弹在人们的头上扫过，人们就象潮水般的倒卷而回，涌向了村后。
在那里，也架有两挺机关枪，而机枪手显然没有那么仁慈，水平般地扫出了长长的火舌，刹那间，抢在最前头的人们便倒在血泊中。人群惊叫着连忙又转头逃去，可是，那边的匪兵亦沿着大路进入了村内，人群再也无路可逃，被挤进了村中的一大片空地上！
匪兵们把围住了的外逃人群堵在了一起，然后立即分散开来，各自去寻找着自己想要的东西。
两个匪兵结伴往村中的大屋搜去，这里应该是住着村中的一位富户，此时的他来不及逃跑，正拥着了妻女躲在内房之中。
两名匪兵几下便砸烂了大门，然后便往里搜索着，此时的他们显得很放心，因为根据他们以往的经验，这从里往外闩着的大门就已经告诉他们了，他们必然会有意外的收获。
果然，他们在内房找到了正在颤抖着的一家人，年青的一名匪兵勾了勾枪机，便在男人的胸膛上留下了两个小洞。
“操！你小子枪子儿多了是不是？！不知道现在弹药不好弄吗？”年长的匪兵大声的喝斥道。
“一时手快，忘了……”年轻的匪兵有些讨好地笑了笑。
看着男人倒在了血泊中，他的妻女不由得惊呆了，这太突然的变故令她们吓呆了，她们一时间根本不知该如何反应，只是眼睁睁地望着两个匪兵向她们逼近。
看到两个面容姣好的女人，年青的匪兵迫不及待地向女儿扑了过去，他一边嘿嘿地怪笑着，一边身手直接抓向了她那丰满的胸乳，马上，他便尝到了两记耳光，他看到了年长的匪兵正瞪着自己，这才依依不舍地把年轻的女儿放开，过去撕扯她母亲的衣服。
年纪稍大的匪兵满意地打量了一下年轻的女儿，他猛地把枪往桌面上一放，便把女儿搂进了怀中，一把扯开了她的衣服，露出了里面红色的肚兜。
在撕扯她衣服的同时，这个匪兵当然没有忘记把她的金耳环也除下来，他看到了她手指上戴有一枚玉戒指，也一把撸了下来，忽然他的眼睛又亮了一下，他暂时放开了怀里的女子，转身拿起枪来，用枪托把已经死在地上的男人的牙齿敲碎，把嘴里的那两只金牙取了出来……
年轻的女子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她完全被吓呆了，一时间忘记了哭喊和抗拒，甚至在对方放开她的身体时，她竟然也没想到转身逃跑。
在完成了取金牙的动作之后，年长的匪兵又将目光转向了衣衫不整的年轻女子身上，而正当他再次如同饿狼般扑向年轻女子的时候，却突然发现，窗户的缝隙中，一双充满了仇恨火焰的眼睛！
年长的匪兵吓了一跳，他刚想推开怀里的女子去取自己的枪，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一下子从窗外拱了进来，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儿，来到了他的身边。
对方的手里，赫然捏着一把闪着乌光的菜刀！
寒光一闪，在年轻的匪兵惊恐的目光中，年长匪兵的头颅如同西瓜般的被一切两半！
年轻的匪兵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他发了一声喊，猛地推开了怀里的女人，抓起了自己的枪，但还没有等到他瞄准开火，对方已经扑到了他的身前，将他手中的枪一脚踢歪，然后迎头一刀劈下。
锋利的刀刃砍进了匪兵的面部，发出可怕的骨头碎裂的声响，可能是因为用力过猛的关系，菜刀竟然从刀柄和刀身的连接处一折而断！
年轻的匪兵身子晃了晃，哼也没哼的仰面朝天的向后直挺挺的摔倒在了地上。
看到这血淋淋的一幕，母女二人全都吓傻了，甚至于飞溅的血点落到了脸上和半边光的身子上，她们都没有注意到。
她们呆呆地看着刚刚救下了她们的人，嘤嘤地哭泣了起来。
这是一个身材瘦小的年轻人，大约二十几岁左右年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看不清本来面目，此时的他机警地来到门口，小心地向外张望了一眼，然后快步退了回来。
这个年轻人取下了嵌在已死匪兵面部的菜刀看了看，当他发现这把菜刀已经不能用了的时候，脸上现出了懊恼之色。
“操！这两把菜刀跟了老子这么久，今天竟然全废了！”
年轻人有些心疼地扔掉了手里已经折断的菜刀，取过了两名匪兵丢下的步枪，又搜了搜他们的身上，将他认为有用的物品全都揣在了身上。
而就在他忙着搜集战利品的时候，他身边的母女二人还没有从惊吓当中恢复过来，仍然呆坐在那里，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看着他一个人在那里忙活。
年轻人以其特有的麻利，很快的结束了手头的工作，当他直起身来看到母女二人还呆坐在那里的时候，不由得仰天翻了个白眼，压低了嗓子低吼了一声：“我说，你们还呆着干嘛啊！快跑啊！”
母女二人这才反应过来，猛地止住了悲声，开始整理破碎的衣服，在发觉身上的衣服已经不能穿了之后，母女二人又手忙脚乱地换上了一套衣服，并且开始收拾起细软来。
“我操……”年轻人一脸挫败地看着这母女二人，他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躲在了墙角，将装好子弹的步枪架好，慢慢的从窗户的缝隙伸了出去。
过了好一会儿，这母女二人才将东西收拾好，急急忙忙地各自打了一个包袱，然后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望向保持着标准的射击姿势的年轻人。
“这位大兄弟……刚才多亏了你……”母亲刚一开口，便被年轻人不耐烦地用粗暴的手势打断了。
年轻人的眼睛盯向外面，他又冲母女二人向下摆了摆手，母女二人这会变得聪明些了，她们立刻找了个角落蹲了下来。
几名匪兵有说有笑的从门口经过，拴在步枪上的鸡鸭在不住地叫着，母女二人惊恐地捂住了嘴巴，防止自己情不自禁的发出声来。而此时此刻，那名年轻人的身子却仿佛雕塑般的一动不动。

第191章 三湘义兵
几名匪兵溜了一眼这间带着院子的大屋，在看到已经被踢碎了的木门之后，他们便认为这里已经被人光顾过了，应该是剩不下什么了，因此并没有进来查看，而是说笑着从门前走了过去。
直到所有的匪兵的身影消失，年轻人才慢慢的起身，将步枪从窗口收了回来。
“大兄弟……”母亲噙着眼泪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声音再次哽咽起来，她想对年轻人说些感谢的话，却再次被年轻人粗暴地打断了。
“别叫大兄弟了，婶子！我姓贺，咱们是亲戚，这么长时间不走动，你都忘了？”年轻人一边低声说着，目光却没有离开窗口。
“你姓贺？你是……文长！”女儿象是想起了什么，不由得惊喜地大叫了起来。
“大姐啊！小声啊！”叫贺文长的年轻人有些恼火地瞪了年轻姑娘一眼，姑娘立刻意识到了危险，不由得脸一红，猛地用手捂住了嘴巴。
“原来是小云清啊……”母亲也十分惊喜，“这都多少年没见了，你都长这么大了啊……”
贺文长摆了摆手，示意现在还不是叙旧的时候，他看了看躺在地上一脸一身都是血的远房叔叔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悲伤之色，他取过一件衣服，跪到了尸身的旁边，小心地给尸身盖好，然后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老叔，我来晚了一步，没救得了您老，对不住了。我这就把婶子和大姐带走了，我一定照顾好她俩，老叔您放心吧……”
听到贺文长的话，母女二人再次流下泪来。
贺文长起身拉过母女二人，示意她们俩从后门走，他端着步枪，在她们身后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掩护母女二人悄悄的离开了。
此时匪兵们的暴行还在继续着，村子里的很多房屋都开始燃起了火焰，虽然现在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可熊熊燃烧的火光已经把河水都映红了……
当夜幕再次降临的时候，天色渐渐地变得昏暗了下来，平原上的暮色来得很迟、但来得很是迅速，刹那间，黑暗便遮盖了大地，田野中变得一片昏黑。
此时，在另一处村落的上空，也已经被熊熊的火光染红了，一队一队的匪兵们，正用抢来的破烂的家具门板燃起篝火，把这地狱般的村落映得红红的！
一个个匪兵们坐在一堆堆的篝火旁，嘻嘻哈哈地烧吃着抢劫得来的鸡、鹅以及猪羊，四下里一时间全是漂溢的肉香。
而饥饿了一天的村中百姓，这时却被关在村中最大的屋子中，他们嗅着自己辛辛苦苦所养大的家畜的香味，自己却是饥肠寸断……
孩子们饿得大声哭叫着，但大人们又有什么办法呢？大人们除了要忍受饥饿的侵袭外，还要牵挂着家中亲人的安全。特别是那些家中有妇女被拉出去的人家，此时更是牵肠挂肚，肝肠寸断。
他们当然知道，自己的妻女被匪兵拉出去是没有什么好事的，更何况他们自身也难保，明天有没有性命也不知道，但他们还是不由自主的挂念着她们。
而此时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的妻女在遭受着怎么样的折磨。
篝火旁，匪兵们淫笑着，把挂在马匹上的铃子一个个解了下来，然后又把他们糟蹋凌辱过的妇女们赤身露体地赶了过来，在她们的胸乳上缚上了硕大的铜铃！
匪兵们用上了刺刀的步枪逼迫着她们，用枪托在她们的背上敲着，要她们围着篝火走动……
在匪兵们淫威的摧残下，她们不能不走，可一走起来，一双胸乳就耸跳着，而双乳上所挂着的铜钤就摇响着，发出怪异的声响。
“铃铃……铃铃……铃铃……”
铜铃声在此起彼伏着，有哪一对铜铃不再响动，哪个女人的身体就会被匪兵们用刺刀刺戳，因疼痛而凄惨地哭嚎着……
哭声愈厉害，铜铃也响动得愈厉害，因为谁也不愿被刺刀挑死，只得在匪兵们的狞笑声中拼命地走着……
在她们的心中，早已没有了羞耻，那已经完全被恐惧所替代了，她们害怕死，而且她们害怕这样的被刺刀活活的捅死……
现在的她们，已被匪兵们一个下午的淫威弄得麻木了，她们只能怪自己错生在这个地方，才不能被自已的政府有效地保护着！
她们拖着疲惫的身子，不断地跑跳着……
铃声继续地响着……
当然，也有几个性情刚烈的女子再也抵受不住，一转身就扑进篝火中，让熊熊的烈火洗脱掉自己身上的耻辱……
可能是匪兵们感到玩得疲倦了，于是他们不再驱赶着妇女们，而是纷纷上前各自拥着跑得汗水淋漓的妇女，倒在了篝火旁的草地上，直到此时，这些遭受凌辱的妇女才可以喘上一口气……
但是，她们的一双脚可以停下来，她们肉体的某一个地方却不可能停下来，匪兵们轮流着在她们的身上发泄着最原始野蛮的兽欲，那兽性的发作又教她们陷进另一种恐怖中……
匪兵们在狞笑着、摧残着她们，可怜那些妇女们连喘一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匪兵们就象正在玩着一场游戏，一场视人命如草芥的游戏，因为对他们来说，他们早就已经习惯于此，连丝毫的人性也不存在了！
他们今天在杀戮别人，因为他们不知道明天被谁所杀，只要这场战争继续着、他们就要杀人或者被人所杀，所以，他们要享受着这种和平时代被认为没有人性的游戏！
火，红红的火，冒起的浓烟，席卷着可怜的村庄。
血，红红的血，凝结下来，变成了黑色的块团。
土地养活了人们，可人们现在又慢慢地归化为泥土，把他们在人生里程中从大自然摄取过的东西，又无偿地退还给了沉默的大地。
善良的民众，他们生生息息在这块土地上，但他们却都象散沙似的，被那残杀成性的匪兵把他们随意地凌辱残杀着……
他们并没有错，错的是他们太善良！
而他们此时还不知道，他们很快便会见识到另外一场杀戮！
就在远处的一座小山坡上，一小队身上穿着灰黑色军服，携带着造型怪异的枪械的军人正伏在那里，一位军官模样的人举着一架望远镜，望着远处的篝火和篝火旁发生的凄惨景象，脸上的肌肉微微地颤了颤，手也跟着抖了一下。
在他们身边不远处，赫然躺着几名匪兵的尸体。
“头儿！动手吧！”在他身边的一名军人用浓重的湖南口音说道，他目视着这一幕惨剧，一时间发须倒竖，目眦欲裂。
“再等一会儿。”军官用有些沙哑的声音命令道，他的口音表明，他也是湖南人，“他们的人比我们多得多，我们必须要做到完全的攻其不备。”
军官仍然举着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前方的情况，又过了一会儿，在看到匪兵们完全的沉浸于他们的游戏当中的时候，他果断的打了个手势，下达了战斗命令。
很快，所有的战士三三两两的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过不多久，怪异的“哒哒哒”的枪声便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带着母女二人逃进树林的贺文长突然停下了脚步，母女二人惊讶的看着他的动作，也跟着停止了奔逃。
贺文长回头望了望远处已经火光冲天的村庄，竖起耳朵仔细地倾听着，脸上现出了一丝疑惑之色。
“怎么了？云清？”姑娘有些惊恐地问道。
“这他娘的是什么枪？动静这么怪。”贺文长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向姑娘摆了摆手，示意不要紧。
“怎么可能有这许多机关枪？”
贺文长又听了一会儿，很快，这怪异急促的枪声一点一点儿的平息了下来，贺文长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而是带着母女二人继续向前跑去。
“头儿，都清理干净了。”
彭庆中垂下了手中还在冒着烟的新式冲锋枪，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此时在他的面前，横七竖八的到处都是匪兵们的尸体。
在尸堆之中，隐约还有身受重伤没有断气的匪兵们的呻吟声，而不用突击队员们动手，一些村民听到了呻吟声，有的拿过木棒，有的拿过刺刀，走到受伤的匪兵身前，或打或刺，将对方毫不客气地结果掉。
不远处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哭声，鼓庆中不自觉的循声望去，他看到几名赤着身子的女子正在那里哭泣，而一个姑娘举着一把刺刀，机械地向身边的一具匪兵的尸体胯间猛刺，尽管的飞溅的血点不时的溅到了她的脸上，但她似乎混然不觉，只是木然地重复着自己的动作。直到一名村民赶过来给她披上衣服，夺下了她手中的刺刀。
看到这一幕的彭庆中，心里再次被刺痛了，手中的冲锋枪不自觉的又举了起来，似乎是想要寻找目标射击。
“怀华，没事吧？”一名受了轻伤的军官注意到了彭庆中铁青的脸色，关切的问道。
彭庆中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重新垂下了手中的新式冲锋枪。
“咱们这一次杀是杀得痛快了，可回去怕是不好交待了。”这名军官晃了晃手里同样型号的新式冲锋枪，苦笑了一声，“咱们这次劫了军火库，偷了这许多‘火龙杆子’出来大杀四方，小杨知道了，不气疯了才怪。”
“他小杨现在不出兵，我们就用实际行动催促他出兵。我就不信他小杨看了这些，还坐得住。”彭庆中看着周围的匪兵们的尸体，恶狠狠地说道，“这‘火龙杆子’反正是刚研发出来的新枪，就权当测试好了。”
彭庆中1898年出生于湖南湘潭，幼年只读过两年书，因家贫而辍学务农，曾下过煤窑作工，幼时便备尝艰辛。彭庆中性如烈火，疾恶如仇，15岁时曾参加饥民抢粮，遭官府通缉，遂背井离乡，1915年入赣军当兵，在杨朔铭创办的赣军夜校学习，以成绩优异毕业，成为了一名赣军后勤军官。
彭庆中出身下层，关心民间疾苦，常常用自己的军饷周济困难的战友和穷苦人家，并且在军中秘密组织了“救贫会”，成为其会长。作为一名出身湖南的军官，彭庆中一直对家乡的情况十分关注，在此次湖南陷入前所未有的军阀战祸之后，彭庆中从报纸上和湖南籍学生那里了解到发生在家乡的惨祸，愤激欲死，他先后多次给上峰写信，要求赣军出兵助湘省军民驱除张敬尧和唐天喜，但一直没有回音（他毕竟只是一名负责后勤的军官）。
在得知家乡的战祸愈演愈烈之后，彭庆中决定不再等待，他秘密联络参加“救贫会”的湘籍子弟，暗中组织了一支突击队，在一天夜里盗取了兵工厂里的大量军械弹药之后，潜入湖南，开始了打击张唐匪军的行动。
由于在赣军担任军职多年，对于“高科技军阀”杨朔铭组建的完全不同于中国其它地方部队的赣军，彭庆中有着很深的感情。为了不影响赣军的军事行动，他没有打军械库里的装备的主意，而是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从兵工厂里偷出了最新研制的刚刚批量生产不久的新式“花机关”冲锋枪（不是历史上的德国“花机关”）和相当数量的通用机枪，作为突击队的装备。
“花机关”冲锋枪是“人和”公司的枪械设计师丁宁设计的一种新式的冲锋枪，因为枪管具有网状散热筒，和德国的MP18式冲锋枪一样，也被称为“花机关”，由于其火力威猛，也被称为“火龙杆子”，意思是开火象火龙喷火一样。
在欧洲战场上的德军受华军“五十响连珠盒子炮”的启发，研制并大量装备了MP18式冲锋枪，这种被中国人称为“花机关”的冲锋枪在战场上发挥了巨大的作用，给协约国军队造成了极大的威胁，受德国冲锋枪的影响，中国的枪械设计师们也注意到了此前一直作为单兵自卫武器使用的“五十响连珠盒子炮”在战场上的不足之处，也开始研制真正的冲锋枪，中国版“花机关”因而应运而生。
中国“花机关”冲锋枪的外形和德国MP18冲锋枪有些相似，但有着很大的不同，中国“花机关”的枪形更为结实厚重，也更大一些。该枪全长912毫米，枪管长230毫米，口径9毫米，重量为4公斤，射速为每分钟700发，最大射程600米，有效射程160米，采用弧形的50发弹匣，为了方便卧射，弹匣是插在枪的左面的，枪管外有套筒式的散热管，枪托为木质。
为了最大限度的方便生产，中国“花机关”的制造大量采用了冲压锻造工艺，结构也尽可能的简化，除了枪托和扳机座外，其它的关键部分的零件都可以直接从标准圆钢、方钢材料或管材上下料加工，全枪最复杂的零件是枪管和弹匣，如果预先有这两个零件，一个熟练的技工可以在一天之内做成一支“花机关”。
中国“花机关”在研制成功后进行了测试，很受赣军官兵们的好评，因而杨朔铭决定大量装备，但由于目前的产能有限，而且各兵工厂已经接到了优先生产通用机枪的通知，因而头一批“花机关”生产出来之后，因为数量仅有300支，因此并没有马上装备到部队当中。
但谁也没有想到，一群三湘子弟兵竟然抢先把这些新式冲锋枪偷了出来，并带着它们打回了老家。
“等打完了这一仗，我亲自去向小杨将军请罪，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个人的，和弟兄们没有关系，要杀要剐随他的便。”彭庆中不想让战友为将来的前途担心，大声说道。
“怀华，说这话可就见外了。”听了彭庆中的话，那位军官的眼睛竟然有些湿润，“娘的！只要能杀了张敬尧和唐天喜这两个王八蛋，老子就是死也甘心了！”
“告诉乡亲们，赶紧躲到山里去。”彭庆中吸了吸鼻子，强忍住眼中的泪水，平静地说道，“让弟兄们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军官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彭庆中坐下来整理身上的装备，他检查了一下身上的弹匣，叹息了一声，将心爱的“火龙杆子”冲锋枪背到了身上，拿起了一支从匪兵手里缴获来的步枪。
“花机关”的火力虽猛，但弹药消耗量也很大，彭庆中已经给大家下了命令，除非是关键时刻，尽量使用从敌人手里夺来的枪械弹药。
就在这时，几位老人带着一队年轻人快步的走了过来。
看到他们过来，彭庆中站了起来，白发苍苍的老人来到他身边，猛然跪下，而老人们身后的年轻人也全都跟着跪下了。
彭庆中吃了一惊，刚要伸手扶起老人，老人却用力推开了他的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彭老总，求你带上这些娃娃们，去打张敬尧和唐白脸！”

第192章 恰同学年少
看到老人额头因用力过猛而鲜血直流，彭庆中的心再次颤抖了起来。
“彭老总！俺们全都跟着你！”跪在老人身后的年轻人齐齐发出了怒吼。
彭庆中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拉住老人的胳膊，用力想要把老人扶起来，但老人却执拗地跪在那里，紧盯着彭庆中的脸，任凭鲜血从额上流下，滴落到了衣襟上，地上。
此时彭庆中还有些犹豫不决，而就在这一会儿的功夫，聚过来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他们当中不光有男子，还有好多年轻的姑娘。这些人全都一个个不声不响的跪在了那里，一会儿就成了黑压压的一大片。
彭庆中看着人们眼中那燃烧起来的火焰，全身的血液也跟着沸腾了起来。
不知怎么，在夜校的课堂上杨朔铭讲课时关于“游击战和反游击战”的内容，突然之间浮现在了彭庆中的脑海里。
面对着黑压压的人群和面前满脸是血的老人那期盼的目光，彭庆中拒绝的话终于没有说出口，他一边双手用力的扶着老人，一边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
老人的眼中闪过狂喜之色，他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而老人身后的人群瞬间发出了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彭庆中此时还没有想到，就在这一刻，他的人生和湖南人民的命运，从此走上了另外一条道路。
而另外一幕改写历史的剧目，则在另外一个地方，跟着上演。
在沿着河边步行了三四里路之后，逃难的姐妹俩方才小心地爬上了河堤，她们回身望着远处浓烟滚滚的村落，止不住泪水直流……
“姐姐，怎么办啊？”妹妹哀泣着说道：“村子已没有了！乡亲们都……”
“我们的人能逃出来，这已是万幸了！”姐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哽咽着说道：“天杀的匪兵……”
“我们现在可怎么办哪？”妹妹低声的哭泣着……
“谁知道？”姐姐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总比留在村中幸运，现在说不定匪兵们已经屠村了呢！”
说话间，远处便传来了连续不断的枪声，姐姐的心中不由得一紧……
“这些野兽果然是这么做了！”姐姐的热泪涌了出来，咬着牙关说道：“他们又欠下了我们一笔血债，我一定要他们清偿的！一定！”
“我真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曾要这样狠地对付我们呢？”妹妹仍然在哭泣着，问道，仿佛低年级的学妹在向学姐提问。
“他们不是人，是野兽，贪婪和野蛮是野兽的本性。”姐姐愤怒地说道。
“我不明白。”妹妹摇摇头说道：“政府养着那么多的兵，为什么就容许他们攻进来杀我们呢？”
“听润泽哥说，是政府太腐败了，根本没有力量保护我们。”姐姐说道：“他曾对我提起过，说我们中国军队的武器落后，兼且经过连年混战，各地四分五裂的，并没有一个能在全国行使权力的政府。”
“我们中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呢？”妹妹又问道。
“你问我？”姐姐苦笑着道：“我又问谁呢？”
“我们这一代太不幸了！”妹妹摇摇头说道：“以前曾听父亲提起过，几年前，那么多的倭寇攻打我们的时候，也没有死这么多人呢！”
“妹妹……”姐姐忽然拉着妹妹的手说道：“我们这就去找润泽哥吧！我们必须要和润泽哥他们会合，把匪兵们的罪行告诉他！”
“你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妹妹有些愕然地问道。
“他本来和我们约好了要过来的！”姐姐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我想我们会碰到他的！”
“那我们马上走吧！”妹妹叹了口气道：“不知道他们碰没碰上匪兵！”
“别说这样的话！让人听着揪心！”姐姐听了妹妹的话，漂亮的眉毛不由得拧紧，眼中也情不自禁的闪过担忧之色。
“哈！果然让我猜到了！你心里喜欢他！”妹妹开心地笑了起来。
“你胡扯什么呢？”姐姐的脸上一时间飞满了红霞，显然叫妹妹说破了心事。
“我知道！我知道！他也很喜欢你！”妹妹拍着手笑道，“说不定他以后还是我的姐夫呢！”
“别瞎说！”姐姐又羞又恼地瞪了她一眼，说道：“在这样的日子里，今天还不知道明天的事情呢，怎么又会变成你的姐夫了？”
“事情是明摆着的嘛？”妹妹拉着她的手，微笑着说道：“难道你还不知道他对你的心吗？”
听了妹妹的话，姐姐的眼睛忽然间泛起着灵洁闪亮的光芒，变得大方起来，她笑着拉过妹妹，问道：“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呢？”
“润泽哥样样都好！”妹妹故作哀愁地叹了口气，说道：“可他就是没有什么能力保护我们！”
“他只是个穷学生……”姐姐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又凭什么来保护我们呢？”
“这一次咱们这么多人出来，姐妹们一旦落入匪兵的手中，可就惨了！”妹妹说道：“听说匪兵是不会放过他们所见到过的女人的！”
“那又有什么办法？”姐姐幽幽地说道：“北京政府那些大人先生们光知道争权夺利，南方各省陷入战乱，他们也不管不问，现在根本没有什么人能保护我们了！”
“咦！”妹妹忽然叫了起来，指了指堤上远远赶过来的两个身影说道：“那赶来的人好象是润泽哥和他的朋友呢！”
“是润泽哥……”姐姐仔细地瞧了瞧，惊喜地说道：“那个陪着他的人是蔡文彬！我们快过去找他们！”
两姐妹拖着湿淋淋的身体，快步向赶来的两个青年迎了上去。
此时，她们身后零星的枪声还在响着，烈火烧得更旺了……
“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刘德升紧紧地握着姐姐陶诗咏的手问道，脸上压抑不住惊喜之色。
“你的眼中就有姐姐。”妹妹陶诗吟有些不满地说道：“就没有我这个妹妹啦？”
“不！不！”刘德升有些尴尬地说道：“我一听到消息，马上便和大家从老远的地方赶回来，就是挂念着你们姐妹呢！”
“等你们来，黄花菜都凉了！”陶诗吟撅着嘴唇说道：“要不是那些狗吠声把我们惊醒，你就只能找到我们的尸体了！”
听了妹妹陶诗吟的话，刘德升的脸色更苦了，但他仍然紧紧地握着姐姐陶诗咏的手不肯放开。
“润泽兄原也是这么想的！”蔡文彬这时在一旁笑着打圆场说道：“我们从逃难的老乡那里知道匪兵行动的消息后，现赶回来的，见到了村中起了大火，还以为你们也出事了呢！”
“本来我们也险些遭到毒手。”陶诗咏叹了口气，说道：“当我们从老乡的家中逃到水道后，匪兵就在我们身旁几尺的距离经过，好在天色很黑，我们才没有被他们发现。”
“就你们两人逃出来了？”刘德升问道。
“看来是的。”陶诗咏的热泪夺眶而出：“当时乡亲们正在熟睡中，我们又来不及通知他们。”
“看来他们可能全遭到毒手了！”刘德升叹着气说道。
“有他们会这么残忍吗？”蔡文彬有些愕然地问道：“他们会一下子杀死村中好几百口人？”
“说不定呢！”刘德升默默地说道，“我从学生联合会的侦察员那里得到的消息，负责这次清乡行动的正是唐白脸收编的最残忍的湘西土匪赫老七！”
“你认识他？”陶诗咏愕然地问道。
“不认识！”刘德升苦笑了一声，说道：“但对他所干过的暴行多有所闻，可怜现在乡亲们正在经历着怎样的洗劫啊！”
“润泽哥，能不能想想办法？”陶诗吟天真地问道：“把他们都救出来呢？”
“就凭我们两个人两条枪？”刘德升苦笑着，摸了摸腰间的一把小手枪，叹了口气。
“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看着乡亲们遭难而什么也不做？”陶诗咏难过地问道。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刘德升摇摇头苦笑着道：“我们现在没有实力，也就只有看着他们横行一时了！”
“可！可乡亲们……”陶诗吟的眼睛又红了起来。
“他们所犯下的罪行，将来是一定要偿还的！”刘德升咬了咬牙，说道，“你们先跟着我回家去吧，你们能逃出来，这已经是难于登天的事情了！”
“你那里安全吗？”陶诗吟有些担心地问道。
“放眼整个湖南，在匪兵的铁蹄下，那里还有一块干净的乐土呢？”刘德升悲愤地说道：“说不定那一天他们会火焚了我们的家乡呢！”
“那可怎么办啊？”陶诗吟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们现在能用的办法，就是把这里发生的一切苦难，真实地展现在全国人民的面前！”刘德升终于松开了姐姐陶诗咏的手，拍了拍妹妹陶诗吟的肩膀，用温柔坚定的声音鼓励道，“让全国人民乃至全世界都知道，我们生活在什么样的世界里！让全体爱国军民团结起来，齐心协力把张唐匪帮赶走！”
“话虽不错，可现在，各个省的军政当局全都在作壁上观，根本没有出手帮我们的啊！”陶诗咏想起了自己和同学们奔走呼号以来所得到的结果，禁不住有些灰心失望地说道，“哪怕咱们大家都看好的小杨将军和蔡锷将军，不但连行动都没有，甚至连话都不说一句啊！”
“不会总这样下去的。”刘德升满有把握地说道，“蔡锷将军现在虽然是陆军部长，但已经不是云南督军了，手里没有一兵一卒，是以没有出来为湘民百姓做主。但小杨将军不一样，他手里又有枪又有兵，还掌握着一部分海军和空军，他的军队主力现在广西，一时脱不开身，等到他剿灭了云南和广西的军阀余党，就会掉转枪口打掉张敬尧和唐白脸的！”
“其实说白了，蔡锷将军和小杨将军也是军阀，只不过对老百姓好些，愿意为国家办实事，敢于抵抗外侮，不象张敬尧和唐白脸那样的坏军阀，只知道残害百姓，对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蔡文彬在一旁说道，“可这些军阀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苦的还都是老百姓。”
“是啊，必须要有一个根本的解决办法才成。”听了蔡文彬的话，刘德升皱着眉头，沉声说道。
“我们还是找个躲藏的地方再想根本的解决办法吧！”陶诗咏看着面前的刘德升苦苦思索忧国忧民的样子，禁不住抿嘴一笑。
“对，快走吧！别让匪兵们发现我们！”刘德升醒悟过来目前危险还没有解除，他猛地用一只手拉过了陶诗咏的胳膊，另一只手则拔出了腰间的小手枪。
看到刘德升爱护自己的样子，陶诗咏心里一甜，她任由他拉着自己，身不由已的跟着他的脚步向前跑去，而对于要去哪里，她此时已经顾不得了。
广西，南宁，两广巡阅使行辕。
“一共走了多少人？”杨朔铭放下了手中的电报，平静地向前来报告的军官问道。
“大约有三千人左右。”军官的额头渗出了汗珠，但此时的他却不敢伸手去抹，“大部分是湖南人，有一小部分是四川人。”
“带走的都是轻型装备？”杨朔铭又看了一眼丢失武器的清单，问道。
“是的，主要是新式冲锋枪和通用机枪，以及子弹。”军官说道，“再就是手提式迫击炮，狙击枪也丢了一些。据称当时库里还有120炮和轻型坦克，但他们没有动。”
“他们这是想要过去打游击了。”杨朔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查到他们的头儿是谁了没有？”
“是新编第九旅后勤处的军官，陆军少校彭庆中。”军官回答道，“他是湖南‘救贫会’的会长。据说他们还有另一个主要的头目，名叫朱贷真，四川人，也是少校，本来是滇军那边儿的，顾品珍将军派他来和咱们联络军火接济事宜，他是常驻办事处人员之一，他以前和彭庆中应该不认识，不知道他后来是怎么和彭庆中联系上的。”
听到军官的回答，杨朔铭的“超级电脑眼”立时开始运行起来，很快便显示出了这两个人的详细情况，而当杨朔铭看到二人照片上显示出的相貌之后，禁不住面色一变。
看到杨朔铭脸色有异，报告的军官额头的汗更多了。
“还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杨朔铭的嘴角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说出了一句让全体人员摸不着头脑的话来。
“瀚之为什么这么说？”坐在一旁的陈炯明有些奇怪的问道。
“哦……没什么，随便说说。”杨朔铭笑着摇了摇头，冲报告的军官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下去了。
军官有些吃惊地看着杨朔铭，因为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杨朔铭竟然出乎意料的并没有给他相应的指示。
“湘省子弟兵激于义愤，故有此举，所幸损失不大，瀚之不用太过介怀。”坐在陈炯明身边的程璧光想起了广东让革命党人祸害的时候，身为广东人的自己也险些带人造反的事，不由得替偷盗兵工厂军械打回老家的赣军湖南籍战士们分辩了一句，“湖南被蹂躏成这个样子，身为湘人，他们根本不可能无动于衷的。”
听了程璧光的话，杨朔铭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这件事其实从另外一个角度看，也是好事。”陈炯明看到屋内的气氛有些显得沉闷，笑着说了一句。
“竞存怎么看？”杨朔铭的眉毛一扬，转过头向陈炯明问道。
“要是他们真能打跑了张敬尧和唐天喜，咱们就省事了。”陈炯明说道，“湖南地处南北交通要冲，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北京方面若要大举南征，务求得湖南以遏制西南，威胁两广，而瀚之如欲北伐中原，也务须得湖南以兵锋北指。如今湖南战乱，正好给了瀚之一个收取湖南的机会，但咱们兵力不足，有这样一支奇兵进入湖南，对咱们来说，不正是好事情么？”
“竞存为什么认为我会北伐中原？”杨朔铭笑了笑，又问道。
“我只是依据常理推测，对于瀚之和老段，这湖南都是必取之地。”陈炯明笑着解释道，“他老段之所以没有马上动手，一是担心陷入战争泥沼之中，不能自拔，二是担心瀚之忌惮，和他摊牌。他派傅良佐督湘，傅良佐又行动迟缓，就是想等咱们在湖南和张敬尧唐天喜打得乱成一锅粥，他借张唐之手削弱咱们的兵力，好捡现成的便宜。”
“竞存所言极是，弄不好湖南打成这个样子，就是他指使张敬尧干的。”杨朔铭冷笑了一声，点了点头，“他知道我手头兵力不多，想要借此机会消耗我们的力量，我偏偏不让他如愿。”
“但他这一手也有厉害之处。”陈炯明说道，“湖南邻近江西，联系一直很紧密，湖南感冒，江西发烧，这一次赣军湘籍官兵擅自行动，虽然说是激于义愤，但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其实和咱们直接出兵没有多少分别。”

第193章 战地之恋
听了陈炯明的话，杨朔铭竟然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我们现在没有办法再等下去了，必须要采取行动了。”
“不过，我军自南征以来，叠经剧战，需要休整也是实情，如果现在马上行动的话，不利的地方也有很多，”陈炯明说道，“而一旦战事旷日持久，就会给老段造成可趁之机。”
“说了半天，竞存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究竟该不该现在就出兵湖南？”程璧光有些恼火地看着陈炯明，说道。
“刚才瀚之也说了，现在是我们必须要采取行动的时候了，但行动不一定非得是直接出兵。”陈炯明笑了笑，说道，“具体的行动方法，我们可是有很大的斟酌余地啊。”
陈炯明话音刚落，杨朔铭和程璧光都已经明白了过来。
“三千人怕是还不够。”杨朔铭自言自语的说道，“先打一番电报战也好。”
听到杨朔铭说的这完全不搭调的两句话，陈炯明知道杨朔铭已经完全理会了他的话，脸上不由得现出了自信的微笑。
“我已经给北京发了反对傅良佐督湘的电报，不知道他们收到后会怎么回复。”杨朔铭笑了笑，说道。
“我们以前都小看了这电报战的威力，不过现在捡起来还来得及。”陈炯明笑了笑，说道，“一篇锦绣文章，胜得过十万雄兵，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陈炯明正说着，一位军官快步走来，向杨朔铭敬了一个军礼，将一封刚刚接到的电报交到了他的手里。
“报告将军，北京来电。”
“哪个部门来的？”杨朔铭接过电报后并没有立即打开，而是问了一句。
“是边防督办府。”
“那就是老段亲自来的电报了。”杨朔铭听了部下的回答，笑着望了陈程二将一眼，说道。
“他这个边防督办名义上隶属于总统府，其实是总统府的太上皇。”陈炯明笑道，“他老段说不担任要职，可这权可是一丝一毫的也没放松掉。”
“没有几个人能象松坡和瀚之那样，胸怀坦荡，肯自动解除军权。”程璧光听出了陈炯明话里的弦外之音，叹息道。
杨朔铭打开了电报，一边看着，一边轻声的读了起来，他的声音不大，但陈炯明和程璧光却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谭省长（指谭延凯）清亮淑慎，勤政爱民，唯军旅非所素娴。湘中兵事大起，现仅能固守湘中，故以民事专任。今日文人不能将兵，已为各国通例。为军事计，为湘省计，为祖庵（谭延凯的字）计，皆以专办民事为宜。……湘省易帅，良非得已。以傅专军事，盖几经审慎。傅本湘人，感情素通，断不致因更调而生贰。……明令早颁，势难反复，远承祝念，感何可言！希以此意转告西南诸将为荷……”
“他老段还真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啊。”陈炯明大笑了起来，“人皆言段芝泉刚愎自用，真没想到竟然到了这种程度，张敬尧这样的专门给他抹黑添乱的主儿，他竟然也不舍得丢。”
“这可不仅仅是他性情刚愎的事，”程璧光摇了摇头，说道，“他到现在依然不肯丢卒保车，就已经证明了刚才瀚之说的，张敬尧这么做，是他有意主使的，意在利用湖南之乱牵制江西。”
“可咱们就是不上钩，他现在一定非常难受。”陈炯明笑道。
“他难受不了多长时间的。”杨朔铭将电报递给了陈炯明，嘴角却现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北京，居仁堂，中华民国大总统府。
“张敬尧这个混蛋！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想着要当湖南督军！他还想不想要命了！”
段祺瑞将电报狠狠的掼在了桌子上，“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全都让这头蠢猪给毁了！”
“事到如今，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芝泉。”大总统黎元洪看着段祺瑞，说道，“现在应该立刻通电全国，明令张唐二人之罪，予以罢斥，才是挽回民心的办法。”
听了黎元洪的建议，段祺瑞的脸一时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的嘴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对于张敬尧，他并不是“不想”罢斥，而是“不能”。
只是这“不能”的原因，他是没有办法和黎元洪说的。
“我不明白，芝泉，你到底在犹豫什么。”看着闷声在那里运气的段祺瑞，黎元洪有些恼火，声音也变得大了起来，“你看看现在，他张敬尧和唐天喜把湖南弄成了什么样子！放眼北洋系，现在有哪一支部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帮他说话！”
“我已令傅良佐马上率军入湘就任，就地解散张唐二军，止息战祸……”段祺瑞正说着，一位总统府秘书处的机要秘书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电报。
秘书看到一屋子的军政要人，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但他很快便镇定了下来，来到了黎元洪面前，将电报交给了他。
黎元洪接过电报打开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起来。他仔细地把这封不长的电报看完，走到了段祺瑞的面前，将电报交给了他。
“傅良佐来的急电，又突然冒出了一支湘军，战力极其强悍，已经打掉了唐天喜一万多人的兵力，还通电全国，宣布武力驱除张唐。”
段祺瑞不动声色的接过了电报，看了一眼，他的脸色虽然没有变，但额头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一千多人打掉了唐天喜一万多人的兵力？不是电报局的人把数字搞错了吧？”
段祺瑞似乎忘记了自己是在总统府，他习惯性的对总统府的秘书发号施令起来，“马上让电报局把电文重新核对！不得有误！”
总统府机要秘书先是一愣，他偷眼望了一下黎元洪，在读出了黎元洪同意的眼色之后，立刻便大声的答应了一声，接过电报转身跑开了。
黎元洪刚想说话，总统府外面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山崩海啸般的吼声，吓了他一大跳。
“打倒张敬尧！”
“打倒唐天喜！”
“坚决反对军阀混战！”
“湖南自治万岁！”
听到示威学生们高喊的最后一句口号，黎元洪和段祺瑞的脸色都阴沉了下来。
他们二人都知道，自己又要度过一个不眠之夜了。
同样是这个晚上，在湖南乡下的一个村落中，陶诗咏正伏在刘德升的怀中喘息着，希望刘德升立即就给她一个名份。
而此时妹妹陶诗吟已经被蔡文彬带到了另一个同学们居住的地方。
他们现在正躺在一户普通人家的炕上，一张蓝色的被子把他们裹着，而房中再没有其他的人。
“润泽，要了我吧！”陶诗咏红着脸说道：“我不知道再能保存多久！兵荒马乱中，你还是早点儿要了我吧！”
“可我……我怕害了你！”刘德升叹了口气说道：“诗咏，在这种国破家亡的日子里，我又怎么会有结婚的念头呢！”
“谁说要你结婚呢？”陶诗咏低下了头，轻道：“我只是为了……为了万一！说不定我有一天也会遭到匪兵的毒手！”
“但我怎能因为这样就要了你洁净的躯体！”刘德升深情地拥着她说道：“要知道，可能明天我们就会离别的！”
“我这条命其实是你帮着捡回来的！”陶诗咏苦笑着说道：“昨天早上要不是你掩护我们早逃了一步，现在怕不便宜了那些恶棍啦！”
就在昨天清晨，四个人便遭遇到了一小股匪兵，如果不是刘德升和蔡文彬开枪掩护着姐妹俩逃进了树林，很可能她们便会被匪兵抓走。
一想到自己落入匪兵手中可能得到的结果，陶诗咏就忍不住浑身发抖。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刘德升凝视着眼前的“江南第一才女”，深情地说道：“可我又怎么忍心就这么占有你？我明白，我一直深爱着你，此后我是要负起保护你的责任的，但我现在根本没有这种能力啊。”
刘德升的这番话并不是在那里向心上人表示谦虚。
在同匪兵们遭遇后，虽然他和战友蔡文彬奋不顾身地用手枪在第一时间里向匪兵们射击，但由于没有经过任何军事方面的训练，他们俩很快便打光了枪里的子弹，但却一个敌人也没打死，好在他们几个青年学生在学校体育课一向很好，跑得很快，加上匪兵遭到突然袭击也很惊慌，这才没有出现灾难性的后果。
“谁要你负起什么责任啊！我们现在只有今天，没有明天，等到真的胜利的那一天，我们再做结婚那样的打算吧！”陶诗咏抬起了头，大胆地看着刘德升，“现在，我只想把自己交给你！”
“你真的下了决心吗？”刘德升激动地凝望着陶诗咏，虽然夜色很浓，但他还是能够清楚地望到她那俏丽的脸庞，能够觉察出她此时的身体很热，熨得他的心暖暖的。
“你还不知道人家的心么？”陶诗咏羞涩地说道：“这年头，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送给一个自己最深爱的人，这是多么的不容易啊！”
“诗咏，我爱你！”刘德升深情地吻着她，一只热情的手掌在她那火热的胴体上贴肉地抚摸着……
“润泽，爱我！”陶诗咏忘情地搂住了刘德升的腰腰，情不自禁地叫了起来。
“我爱你！我一生一世都爱着你！”刘德升说着，在被窝中把陶诗咏的衣服一件一件地脱了下来，很快，她发烫的白嫩娇躯便被他拥进了怀里。
陶诗咏把自己温暖柔软的胸脯紧贴在刘德升并不算坚实的胸膛上，带给他一阵一阵的从未有过的温馨感觉，他以前从来想不到，在这样一个山雨欲来的夜晚，陶诗咏竟然这样就把身体交给了他。
刘德升的手掌抚摸着陶诗咏那坚挺柔美的双乳，用颤抖着的声音说道：“诗咏，你不要怪我，当我有一天舍身成仁的时候，你不要说我逃避责任！”
“别这么说！润泽哥！我会受不了的！”陶诗咏将他搂得更紧了，“我爱你，我是自愿的，自愿的！”
刚才爱人的怜惜话语和表露出来的爱国豪情，让他在她心目中的形象更加的高大起来。
“就算有那样的一天，我也希望能为润泽哥你存一点香灯，让润泽哥你心安理得！”受爱人话语的激荡，陶诗咏将自己深藏在心底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那样的话，你不知道，你会多么辛苦！”刘德升爱怜地抚摸着她的胸脯，压抑住了想要吃它们的冲动，继续着自己的甜言蜜语。
“不管有多少痛苦，我自己都会承担下来的！”陶诗咏坚定地说道，“润泽哥，你难道忘了，我们在校园里一同发过的誓言了吗？我现在只希望，我们能早点把张敬尧和唐白脸赶走！”
“这是一个异常艰苦的任务！”刘德升叹息着说道，“你不知道，单凭我们的力量，恐怕不会那么容易把这些吃人的野兽赶出去呢。”
“是啊！任重而道远呢！”
“我们不光要把这些军阀从我们的土地上消除掉，我们还要建设一个光明的、不一样的新天堂世界！”
“你说到那里去了！”陶诗咏觉察到爱人竟然在这个时候跑题了，不由得有些好笑，“天堂就在这里，你现在还要等什么呢？”
“哦！”刘德升有些尴尬地笑了一笑，说道，“诗咏妹妹，我今天可是在干一件我不愿意干的事情呢！”
“难道你不喜欢我？”陶诗咏听到他这么说，不由得幽怨地垂下了头来。
“我怎会不喜欢你呢！”刘德升的双手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她那令人销魂的美丽胸脯，他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抬起她秀美的面庞，深情而又怜惜地说道，“我的意思是说，现在可并不是成家的时候啊，我们每分钟都要准备报国的呢！”
“难道干了这件事情后就不能报国了吗？”
“我怕心有所牵！”刘德升故作忧虑地叹了口气，说道，“每个成了家的男人都必然会有所牵挂的，我怕我从此没了以前的雄心壮志！”
“放心吧！我绝不会扯你的后腿！”陶诗咏沉声说道，“润泽哥，你把我看成是什么人啦？你忘了，我也希望能早日振兴我们的祖国啊！”
“我……”刘德升这时仍然一副认真地表情对她说道，“我们现在是生活在军阀的铁蹄下，谁也预料不到自己的明天，你可千万不要怪我！”
“谁说过怪你呢！”陶诗咏羞怯地说道。
“诗咏妹妹，你真的很美！”刘德升深情地说着，一双手重新又回到她的胸部捏揉起来，而且加大了力度。
“总算听到一句你赞美我的话了！”陶诗咏的脸上现出了无比幸福的笑容，说道：“一直以来，你从来都没有赞美过我，我还以为自己很丑怪呢！”
“可惜你没有机会到外国去！”刘德升用充满赞美之意的声音说道，“要不，也让那些外国人开开眼，看看我们中国的美人！”
“你说什么呢！”陶诗咏的粉拳轻轻地在刘德升的胸口捶了一下，重新变得娇羞起来。
刘德升的双手开始在陶诗咏的身体上肆意地摸着……
直到现在，他才决意要放开心怀的享受这温馨的夜晚，和这美丽的身体及那似水柔情。
此时此刻，他才感觉到，以前亲身涉险的想法是多么的错误，刀口上舐血的日子是多么的难过，而只有现在，与一个漂亮可爱的女孩子躺在床上相依相偎的时侯，他才真正的感悟到，这才是真正的人生啊！
可惜，此时柔情蜜意的两个人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这段感情，注定不会长久！
刘德升发出了一声粗重的喘息，身体猛地翻转，迫不及待地压到了陶诗咏的身上……
“怜惜着我！”陶诗咏在他耳边轻声地呢喃道。
“你怕么？”刘德升搂紧了她，轻声问道。
“有什么好怕的！”陶诗咏显得比他要放开得多，她坦然地说道，“我们之间，总会有这么一天的！就让它早点来临吧！反正我现在是什么都不怕了！”
“那你可要小心了！”刘德升温柔地说着，一边把他那早已昂起头的巨棒向她那已显得湿濡濡的秘洞塞去……
“啊！……啊！……”陶诗咏发出了尖细的喘息声。
“你痛了吗？”刘德升关切地问道。
“你还没进去呢！”陶诗咏轻轻摇了摇头，害羞地说道：“我只是……感到很紧张而已！”
“你应该放松一些。”刘德升一边温柔地抚摸着她的美乳，一边说道：“这样的话，你就不会那么痛了！”
“是应该痛的时候了！”陶诗咏幽幽地说道，“为什么要深藏不露呢？就让它好好的痛痛吧！”
“但你可能会忍受不住的！”刘德升爱怜地说道，仿佛他对这种事情非常有经验。
“试试吧！”陶诗咏说着，紧紧地把刘德升拥住了，一双粉腿更是屈了起来，向着刘德升贴着，耸挺着……
“啊！你好烫呢！”陶诗咏惊叫着说道。
“那是因为，我的心正燃烧着！”刘德升急促地喘息着回答道。
“来吧！”听到爱人发自内心的呼喊，陶诗咏终于闭起了眼睛。

第194章 湘籍赣军？
刘德升拥紧怀中的玉人，双手用力捏弄着她那美丽的胸乳，胯间巨棒更是狠狠地往前顶着，妄图冲破那重重的障碍……
“啊！好痛！……”陶诗咏终于痛得娇呼了出来。
听到了陶诗咏的娇美清细的叫声，刘德升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兴奋，他的全身如同火焰般的燃烧起来，一种强烈的冲动让他不能制止住自己的动作，一瞬间，他冲破了那层层的障碍，到达了那温馨甜美的地方……
“啊！……痛！……润泽哥！你弄得我好痛！”陶诗咏断断续续地说道。
“你忍……忍耐一些！”刘德升喘息着说道：“我们很快便会成功的！”
“我……我现在痛得要命呢！”陶诗咏娇呼着说道：“就象是……被你撕……撕裂开来似的……”
“你……你说过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可我实在是痛！啊！啊！……”陶诗咏哀声叫道，“润泽哥，你停一停，你停一停，让我先歇息会儿吧！”
“可我……我停不下来！”刘德升涨红了脸，说道。
“人家并没有说不给你啊。”陶诗咏哀求道：“我只是要你停停，不要教我那么辛苦而已！”
“我这是欲罢不能呢！”刘德升喘息着说道。
“那……那就由得你吧！”陶诗咏苦笑了一声，紧紧地把刘德升拥抱着，炽热的红唇吻到了他的胸膛上……
“可以了！可以了！”刘德升终于到达了最深的地方，他感到他的巨棒完全的埋没在了她的秘处中。
“啊……啊！”陶诗咏发出阵阵销魂的声息，一声一声地呻吟着说道：“润泽哥！你……你把我挤得好满的！”
“你不满意么？”刘德升喘息着问道。
“满意！满意！”陶诗咏红着脸说道：“润泽哥，我总算是……”
“我也总算是把你占有了！”刘德升这时把动作停了下来，他要先让陶诗咏适应一下，而且自己亦是让陶诗咏夹得很难受。
“啊……润泽哥！我不是在梦中吧？”
“你清清楚楚地躺在我怀中呢！”刘德升吻了吻她那红红的脸庞，柔声问道：“难道你感觉不到我正在吻你吗？”
“感觉到了！”陶诗咏迷迷糊糊地说道：“润泽哥，我感到很幸福！”
“可惜目前我们还不能组织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刘德升叹着气说道。
“这……这样就已经足够了！”陶诗咏欢喜得流着泪说道：“但愿这一刻是永恒的，我们紧紧地连在一起！”
“现在应该没有那么痛了吧？”刘德升关怀地问道。
“还有那么的一点点！”陶诗咏轻轻点着头，享受着这快美的感觉，舍不得把眼睛睁开来。
“那我现在要送给你快乐了！”刘德升心中窃喜，微笑着说道。
“你……你来吧！”陶诗咏羞涩地说道：“但愿你能令我忘却一切烦恼，把昨天的事情全忘记了！”
“这怎么可以的呢？”刘德升认真地说道，“国仇家恨，怎么可以通过这样就简单忘记了呢？”
“那……那实在令我很苦恼啊！”陶诗咏幽幽叹息了一声，说道：“我是不能忘记，但我怕我终生将生活在仇恨之中！”
“爱你的爱人！恨你的敌人！”刘德升认真地说道：“这样，你的人生才有意义！这样，将来你才可以为死去的乡亲们报仇！”
“润泽哥！先不要说那些了，我的心好怕……！”陶诗咏紧紧地把刘德升搂着，仿佛藤缠树一样的缠住了他。
陶诗咏是一个思想开放激进、性情刚烈和为人干练的女孩子，年纪轻轻便成了湖南学生联合会的主席（刘德升才做到湖南学生联合会的干事），而此时在被窝中，作为女子柔弱和需要保护抚慰的一面完全暴露出来。
女人，再坚强刚烈也是女人。
此时的她，已经完全的屈服于刘德升的进攻下。
刘德升和陶诗咏同是湘潭人，二人志趣相投，最初是在“新民学会”的活动中相识，当时刘德升英姿勃勃的风采和办事干练细心果断的气质，让一大批女学生对他钦佩不已。而陶诗咏则更是对他倾慕不已。
现在，压在她身上的是她的爱人，是她所热恋着的男人，要不是战火燃烧，他们可能已经结成夫妇。
尽管二人家境相差悬殊，但他们彼此却有无限的信任。
此时的刘德升，已经把心情完全放松开来了，他要把他浑身所积聚着的爱的能量全部都释放出来，释放到她的体内……
黑夜中，月光下，只见那张蓝色的被褥不断地起伏着，被褥中那两个精赤着身子的人儿，正在放荡地享受着，仿佛要把一生一世的爱，都要在这一晚支付出来似的。
“啊！润泽哥！再用力些吧！”陶诗咏压抑不住兴奋的出声嚷叫道。
“我怕你支持不住呢！”刘德升爱怜地说道。
“我不怕！”陶诗咏秀美的脸庞上已经香汗淋漓，她喘息着说道，“我但愿今晚就死在你的身下，我不愿再看到那些残忍的事情！”
“那我就不再客气了！”刘德升在心里满足地笑着，一下一下地猛烈推动着，把他浑身的爱，都融化在那坚硬的巨杵上……。
“啊……啊……你……好……”陶诗咏的嘴里吐着如同梦呓般的声音。
多少年来，她一直守身如玉，现在一旦开放出来，那可是一股了不得的力量！她现在才感觉到，原来这件事情是这么的美！她不禁欢喜得狂叫了起来……。
“别这么大声啊！”刘德升有些担忧地对她说道：“咱们还没结婚呢！要是让同学们听到了，那多么的不好意思呵！”
“人家都巳经熟睡了啦！”陶诗咏羞涩地笑道。
“才不象你以为的那样呀！”刘德升哈哈笑着说道：“匪兵们对周围村镇的袭掠，可把人们都给吓坏了！现在大家睡觉可都没有以前那么死了！”
“那咱们是时时准备逃亡的了？”陶诗咏一边喘息着一边问道。
“那有什么办法？”刘德升苦笑着说道：“不随时准备跑掉，难道等着让匪兵们抓住杀掉？”
“那我们只有轻声点了！”陶诗咏叹了口气，说道，“这年头，想痛痛快快的嚷叫一下都不可以！”
“所以古语有云：‘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呢！”刘德升苦笑着说道。
“润泽哥，你尽力地来吧！完了这一次，我们又不知什么时候才可以同床共枕的了！”陶诗咏不无哀怨地说道。
“那我先谢谢你！”刘德升感激地说道：“诗咏妹妹，我们还是继续吧！我心急得很呢！”
“是你自己先停下来的！”陶诗咏微笑着说道。
“我是怕你吵醒了大家呢！”刘德升呵呵笑着答道。
“最多我就不叫出声好了！”陶诗咏吃吃地笑了起来。
“如果你真的不那么大声，我就把你推到愉快的极乐世界中去，”刘德升笑着说道：“让你享受到人生的乐趣！”
“好吧！我忍着点，那我就真的不出声了！”陶诗咏娇憨地一笑，顺从地点了点头。
于是，刘德升便展开着沉重的冲刺，向着陶诗咏那新创的小道，一下一下地发掘着，拼命想要掘出那女性的宝藏来。
陶诗咏被他一下一下地推送着，每一下都掀起着她心中的欲浪，她只感到自己在天空中飘舞，感到这世间是那样的美好！
现在的她，只感到刘德升的推送愈来愈厉害，就象随时要把她推倒似的！
她快活地耸弹着自己的丰臀，一下一下地迎接着刘德升的动作，以便增加着他冲刺的力量，令自己得到最充份的享受！
刘德升推着推着，他感到了那套着自己巨棒的地方愈来愈狭窄，而他每行动一次所付出的力量也愈来愈大了！
可这更加刺激起他男性的奋斗心，他努力地冲撞着，要冲破这人为的障碍，教陶诗咏死心塌地的成为他的女人！
刘德升的家境贫寒，而陶诗咏的家却是湘潭有名的富户，在二人的恋情传到陶家后，立刻便遭到了陶诗咏父母兄长的激烈反对。这样的结果曾经令刘德升郁闷了好久，好长一段时间都有意无意的躲避着她。
陶诗咏才华横溢，能诗能文，素有“江南第一才女”之称，同时也是长沙著名的美女。象这样出身富家而又才貌双全的美女，总是会勾起刘德升这样的穷学生的征服和占有欲望的。
为了能让陶诗咏成为自己的女人，刘德升渡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啊！
终于，她的芳心暗暗的许到了风华正茂的他身上，但她的身体，却始终没有给他接近的机会。
而今天，在这样一个夜晚，他终于得偿夙愿。
可惜，他到底是一个初经人事的男人，一个积郁了太久的男人，他有着太多的积聚，终于，他过早地爆发出来了。
有如是黄河缺堤似的，蓬勃的激情汹涌而出……
“啊！啊！”陶诗咏又忍不住声声地尖叫着，那飞溅着的浪花教她迷去了本性，她只觉得自已又被心爱的情哥托了起来，飘呀飘呀的，飘向远方……
“好……好呀！润泽哥！”她欢欣地叫着。
刘德升清楚地感受到陶诗咏仍在一下一下地噬咬着自己，那窄窄的洞儿中好像是长出牙似的。
而现在的她，只感到自己的身体在渐渐地收缩着，而且，每一下的收缩都教她是那么的愉快，她使劲儿地收缩着身体，象是要把他挤夹得把身体里的全部都吐出来似的。
“诗咏妹妹，你夹得我好快活！”刘德升欢畅地说道。
“你不怕我把你夹断了吗？”陶诗咏听到了他的话，含羞带笑地反问道。
“你忍心？”
“我才舍不得呢！”陶诗咏开心地笑道，“你不知道你弄得我多么的快活，我才不要把你的宝贝夹断了呢！”
“诗咏妹妹，我完啦！”刘德升终于吐了一口气。
“润泽哥，不要赶着拔出来！”陶诗咏有些着急地说道：“乖乖地躺在那儿，让我好好地包套着你！”
“那我又会站起来的呢！”刘德升笑着说道：
“那不是更好吗？”陶诗咏的话语里充满了欢乐，“我们又可以来多次了，最好是这样子玩到天亮！”
“这样是不好的！”刘德升连忙说道，“诗咏妹妹，敌人现在就在我们的身边，我可不能拖着副疲乏的身体去和他们战斗呢！”。
“你不愿再爱我了？”陶诗咏有些难过地问道。
“我们来日方长呢！”刘德升轻抚着她的双乳，爱惜地说道。
“但你说过我们还不知有没有明天的？”陶诗咏焦急地说道：“要是真的没有明天，那我们浪费了今晚岂不是很可惜！”
“听我的话，来日方长嘛！”刘德升拍了拍陶诗咏的香肩，悄声说着，象是有些疲倦地沉沉睡去。
但陶诗咏又怎能睡得着呢？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会视男欢女爱为她的第二生命的，况且，她已享受过此中的乐趣，她又怎会轻易的放过呢！
陶诗咏把一条柔嫩的大腿蜷搭到了刘德升的小腹上，玉手更是紧紧地扯着那萎缩下来的男人武器，自顾自地抚弄着……。
已经疲软掉的巨棒湿糊糊的，很多东西都沾了上去，其中有刘德升的，有更多的则是属于她自已的……
每一次，当她把它弄得挺起来后，她都暗暗地满心欢喜着，期望情郎又会爬起来，把她所需要的东西送到她所需要的地方里。可每一次，刘德升都只是悄悄地睁开眼睛，轻轻地吻她一下，然后用温柔的声音对她说道：
“诗咏妹妹，睡吧！时间已经不早啦！”
看到他的反应，陶诗咏的心中很恼火！但她却不敢主动地采取行动。
她不敢，她怕会在心爱的润泽哥心中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她希望能永远地生活在情哥的身边，接受着情哥那骇人巨杵对她的安慰，况且，她更明白象他这样一个有着革命理想的男人的心理……
她以前常常听到他给她念一段诗：
“人的生命是无价的，爱情的价值也是更高的，但要是为了自由的缘故，生命与爱情也是可以抛弃的！”
而她现在，最怕的就是心爱的润泽哥把她抛开了。
虽然是新时代的女性，但她对性的知识并不多，对刘德升的反应，她所能理解的只是：情哥为了保存体力，在匪兵前来袭击的时侯能够掩护她逃命，是不会再给她的了！
而她刚刚才品尝到这美味的东西！
她眼睁睁地看着情哥的巨棒有如迎风摆柳似的，却又不能把它放进自己的身体内，她心中的遗憾可想而知。
但她又深深地爱着他，终于，理性战胜了欲望，她原谅了他，在他身边躺下，紧紧地拥着他，一同进入梦乡之中……
天亮了，陶诗咏和刘德升双双醒来，二人起身洗漱了一番，此时外面传来了阵阵的嘈杂声，陶诗咏知道，是同学们都已经起来了。
尽管条件不佳，但村里的乡亲们还是一大早便为这些为他们的生活和未来命运而奔走呼号的年青学子们准备好了早饭，青年学生们三五成群的围坐在一起，一边吃着，一边谈论着各自的见闻，分享着惊心动魄的经历。
陶诗咏和刘德升也加入到了同学们的行列当中，看到两位学生领袖的出现，同学们纷纷起身打着招呼。妹妹陶诗吟看见姐姐异常于平日的容光焕发的样子，意识到了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不由得又是羡慕又是兴奋。
刘德升拉着陶诗咏和同学们一起坐了下来，他取过一块烤白薯剥掉了外皮，递给了陶诗咏。陶诗咏接过烤白薯，香甜地吃了起来，心里和嘴里一样感觉甜丝丝的。
“知道我们这一次碰上谁了吗？我们碰上小杨将军的队伍了！”蔡文彬的妹妹蔡扬兴奋地说道，“队伍老长了，足足有上万人呢！”
“真的？”听了她的描述，很多同学的眼中都现出了兴奋的光芒。
“当然是真的了。”蔡扬一边用手比划着，一边说道，“我能认出来，他们是从江西来的部队，他们的风貌和咱们本省的军队根本不一样，而且用的武器也不一样呢！大家都见过，咱们湘军用的很多都是老式的‘吹火筒子’，这些队伍里有好多人用的却都是‘大镜面匣子’，几个人抬着一架机关枪，还有那种多管的大炮，而且天上还有飞机呢！”
“是这样。”另一位女同学也说道，“我当时还大着胆子问他们，是来干什么的，他们说，他们是来救湖南老百姓，打张唐匪帮的。他们打着赣军的旗号，但听口音，却是咱们湖南人！”
“太好了！小杨将军果然出手了！”一位男学生挥了挥拳头，开心地大叫了起来。
“是啊！这一次张敬尧和唐白脸死定了！”一些同学情不自禁的欢呼起来。
“湖南总算能从战祸中解脱出来了！”

第195章 拿什么拯救你，另一时空的爱人
听了同学们的话，陶诗咏和刘德升的眼中也现出了喜色。刘德升想了想，起身向同学们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他有话要说。
刘德升在同学们当中的威望显然很高，看到他站起身来，同学们纷纷停止了议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同学们！这是一个好消息！张敬尧和唐天喜就要完蛋了！我们驱除张唐的目的，就要达到了！”
刘德升的话立刻引起了同学们热烈的掌声。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们大家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很多同学甚至因此而被匪兵杀害，牺牲了。但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他们没有白白牺牲，现在！我们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听到这番话，男同学们的脸上都现出了悲愤之色，而陶诗吟蔡扬等一些女同学则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想到牺牲的同学们，刘德升的神色也变有些哀伤。
“但是，同学们！我想要告诉大家的是，我们的任务还没有结束！现在我们湖南，军阀混战的危险仍然没有真正消除！我们这一次打掉了一个张敬尧和唐天喜，要是再来一个张敬尧和唐天喜怎么办？哪怕能把他们打跑，他们又跑到别的省去祸害我们的同胞怎么办？所以问题并没有根本的根决！”
“同学们！我们的民国刚刚建立的时候，在很多人眼里，袁世凯是一个勤政爱民的好领袖，但他后来做了什么？他当了皇帝！大家也都知道，今天的北京政府，是由段祺瑞军阀集团所把持的，段祺瑞曾是我们大大崇敬的抗倭英雄，也是反对袁世凯当皇帝最有力的人。他推翻了帝制，再造共和，本来是大大的好事。可是，他竟然纵容张敬尧和唐天喜在我们湖南为非作歹！唐天喜是袁世凯的狗奴才也还罢了，可张敬尧却是段祺瑞的心腹爱将！正因为如此，所以北京政府才坐视我们湖南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而不救！在这里我还要提醒大家一下，今天小杨将军能够为我们出兵驱除张敬尧和唐天喜，但谁知道小杨将军会不会也和段祺瑞一样，为了谋取个人的私利，变成下一个张敬尧和唐天喜？”
“如果驱除张唐，目的只在于排去非湘军阀，其实仍旧还是换汤不换药！这样的治者，就是尧舜禹汤，我们也都应该给他在反对之列！”
“同学们！我们的国家，现在正在面临着军阀割据的巨大危险！我们必须要想办法阻止我们的国家陷入到这无比危险的境地当中！而现在打倒军阀的最好的一个武器，就是根据于省自治的基础，形成一个大联邦的中国！”
听到刘德升说出“省自治”和“大联邦”这两个词，青年学生们纷纷起立，报以热烈的掌声。
“我们湖南经此惨祸，无论士民绅商，假如是一个湖南人，而不至于全无心肝，大概会人人肯定湖南应该自治！湖南自治是现下唯一重大的事情，关乎我们湖南人生死存亡和荣辱的大事！我在这里劝告大家，劝告我亲爱的同学们，劝告我最亲爱的三千万湖南同胞，我们大家一同来将这湖南自治的海堤筑好！大风和海潮就要来了！这可怕的大风和海潮，不知将要如何的扫荡我们！而我们的海堤尚未筑好，甚至可以说根本没有开始筑，这太危险了！所以我们大家从现在开始，就应该团结起来，为实现湖南自治而努力奋斗！”
“我们的这次驱除张唐运动，其实本来并没有什么成败可言，不过逐去一两个残暴的军阀头目，换一个开明的军阀来当督军省长罢了！但是于这种现象里面，我们能够得到一个极明显的教训：我们知道驱张、驱唐，这种种问题，于我们小民百姓是没有多大的关系的！我们知道政治状况，是由社会状况发生的！政治不良，必是社会上起了什么病的状态！我们要在社会本身上寻出病源来，而后才好对症下药！社会健全，政治绝对没有不健全的！若徒在表面上观察，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结果，只能算是敷衍一时！病根愈积愈深，终必有暴发的一日！所以我觉得，我们以后所应负的责任，就是要努力的改造社会！……”
看到爱人演讲时的飒爽英姿，陶诗咏的双眼满是爱慕和崇敬的光芒。
此时周围满是暴风雨般的掌声，夹杂着同学们的欢呼声，显然大家都已经被他的演讲完全的吸引住了。
正在所有的人都为刘德升的精彩演讲而感到热血沸腾的时候，远处却突然传来了阵阵凄厉的枪声！
本来热闹非凡的会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年青的学生们面面相觑，每一个人的眼中，都闪过了惊恐之色。
根据几天来的经验，大家都明白，这是匪兵们已经接近了的信号。
“大家赶紧撤离这里！”刘德升感觉到了身后陶诗咏那惊慌的目光，他强自镇定地大声说了一句，但话音刚落，他便听到了人群当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冷笑。
“赶紧撤离？说的轻巧，往哪里撤？”一个清朗的女声说道，“你知不知道，就在你刚才慷慨激昂的那会儿，匪兵们已经把这里包围了！”
刘德升循声望去，看见在同学们当中，赫然站着一个穿着普通农户人家妇女常穿的那种蓝布绣花上衣和短裙，以及一条黑色长裤的梳着大辫子的姑娘。
姑娘的面庞十分清秀，但可能是因为长时间日照的关系，皮肤显得有些发黑，但却使她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青春健美的气息。她的年龄不大，此时和几名穿戴装束和农家姑娘差不多的女同学站在了一起，冷眼一瞧看不出多大分别，但此时刘德升却敏锐地感觉到了她身上的那种不同于女学生们娇柔文弱的特殊气质。
“你是谁？”陶诗咏听到她的话，心慌之余，对她冲撞自己的爱人竟然产生了一丝敌意，本能的大声质问道。
姑娘打量了陶诗咏一眼，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她的问话，而是缓步走上前来，站在了刘德升的旁边，向周围的学生们大声问道：“都谁手里有枪？”
大约有十几个男生答应着，举起了手，并把他们身上带的手枪掏了出来，看到这些学生手中那一把把各式各样的“万国牌”手枪，姑娘不由得再次笑了起来。
“就这么几把枪，你们也敢跑到这里和张敬尧唐天喜斗？别开玩笑了！”
“我们虽然力量弱小，但我们有敢和他们斗的勇气！”陶诗咏有些恼火地从刘德升身后冲了出来，瞪着她大声说道，“你到底是谁？凭什么这么说我们？”
刘德升觉察出了眼前的姑娘很可能大有来头，他将陶诗咏拉了回来，上前冲姑娘客气地拱了拱手，说道：“听姑娘这么说，应该是身手不凡了，敢问姑娘身上带了几支枪？我的枪子弹用光了，能借给我一支吗？我愿意留下来，掩护同学们撤退。”
“你有毛病啊？你们一共才几个人几把枪，就想当英雄？是不是书念得多的人脑子都容易生锈？”姑娘轻蔑地瞪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在了陶诗吟身上，“就算你行，难道你这个媳妇还能跑得比骑兵快不成？”
听了姑娘的话，陶诗咏意识到了现在的处境和自己可能得到的可怕结局，不由得慌乱不已，一时间竟然忘了和这个姑娘斗嘴。
听到姑娘称呼陶诗咏为刘德升的“媳妇”，一些同学忍不住笑了起来。
“还说小杨将军是军阀，要不是他，你们今天全都死定了。”姑娘气呼呼地掀起了衣襟，取出了一把造型怪异的单管小手枪，刘德升趁机向姑娘的腰间溜了一眼，注意到姑娘的腰间再没有别的枪了，但在姑娘的后腰上，却有一个横着的刀鞘，露出了黑亮的缠绳刀柄。
“姑娘若有办法救我们大家，还请不吝相救，我们不胜感激，日后必当重谢……”
“得了得了，别再酸了，我受不了。”姑娘微微一笑，大方地摆了摆手，将手中的枪调整好，然后将枪口朝天，举了起来，猛地扣下了扳机。
只听“嗵”的一声闷响，一颗信号弹猛地飞上了天空，发出刺目的光芒。
刘德升和同学们看着划过天空的亮线，一时间眼睛全都瞪得老大，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姑娘扔掉了手里的信号枪，走到一块磨盘石上，抬头仰望着远处的天空，脸上现出了专注之色，看着姑娘迎风而立的样子，刘德升的心里不知怎么竟然有了一丝异样的悸动。
此时远处的枪声变得更为接近了，学生们愈发显得慌乱起来，连一直保持镇定的刘德升眼中都现出了恐惧之色。
此时的刘德升，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气概。
刘德升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姑娘，此时的姑娘并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象是在等待着什么。
枪声愈发的近了，一些学生开始向村里跑去，几个岁数大一些的高年级男生强忍住内心的恐惧，一个接一个的爬到了树上，观察着远处的情况。
“你们想找死吗？”姑娘看到了几名男生的动作，不由得杏眼圆睁，大喝了一声。
姑娘的话音刚落，只听远处“砰”的一声枪响，不知从哪里打来了一枪，一个男生“哎哟”了一声，一下子从树上摔了下来，落在了地上。
看到这一幕，几名已经上树的男生立刻全都不顾一切的跳了下来，有人因为爬得太高，一时心急直接往下跳，摔得头昏眼花，竟然没站起来，横七竖八的躺下了好几个。
姑娘跳下磨盘石，快步来到了树下，将最先被子弹击落的男生扶了起来，这名男生用手捂着大腿，姑娘看到鲜血不住的从手指缝中渗出，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刘德升和陶诗咏也跟着跑了过来，此时那名中枪的男生面色已经变得煞白，姑娘将他的手拿开，查看了一下伤口之后，眉头稍有舒展，她让刘德升和蔡文彬帮忙按住这名男生，伸手利索地拔出了刀，挑开了这名男生的裤腿。
看着姑娘手中的这柄有些象小斧头的乌亮钢刀，陶诗咏禁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姑娘取过一根不长的粗树枝，用刀削去了外皮，将它变成了一根圆棒，然后递给了那名男生，示意他咬住，那名男生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刘德升，刘德升冲他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鼓励的微笑，那名男生狠了狠心，张口缓缓的咬住了圆棒。
“别低头看！”姑娘说着，用刀飞快地在男生的伤处切割开来，在刀尖切入肌肉之后，咬着木棒的男生发出了“唔唔”的声音，身子猛然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刘德升和蔡文彬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没有使她挣脱。看到这令人恐惧的一幕，陶诗咏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不一会儿，那名男生发出了一声粗重的叹息，不再叫了，陶诗咏睁开了眼，看到这名男生仿佛虚脱了一样的躺倒在地，脸上布满了黄豆粒大小的汗珠，他口中的木棒已经被咬得几乎折断了。
姑娘用随身携带的药清理完受伤男生的伤口，收回了手中骇人的钢刀，看到陶诗咏面色苍白的站在那里，不由得笑了笑，将手里刚抠出来的还带有血迹的子弹向她抛来。
“接着！”
陶诗咏下意识地接住了这枚子弹，此时子弹还有些微微发烫，陶诗咏看着手中血淋淋的子弹，吓得惊叫了一声，将子弹扔到了地上。
“幸亏距离远，要不然，他的小命就没了。”姑娘有些好笑地看了陶诗咏一眼，对她说道，“有针线吗？我要给他缝合伤口。”
陶诗咏脸上一红，摇了摇头。
“我这里有针，不过，没有线了。都掉在路上了。”蔡扬有些抱歉地说着，打开了一个有些破碎了的小扁盒，从里面取出了仅剩的一枚缝衣针，递给了姑娘。
姑娘接过了缝衣针，看了看周围的男女学生们，又问道：“谁有线？”
学生们都摇了摇头，这时陶诗咏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脸上不由得一红，轻声答道：“我这里有。”
陶诗咏说着，坐了下来，脱掉鞋子，挽起了裤腿，露出了里面诱人的肉色丝袜。
看到这诱人的一幕，刘德升感觉到自己的嗓子似乎有些发干。
陶诗咏此时并没有注意到情郎的异样，她用手小心地在丝袜上抽出了几根长长的丝线，递给了姑娘。
“不错，好极了。”姑娘点了点头，接过丝线，穿到了缝衣针上，开始为受伤的男生缝合伤口，这名男生又开始大声的呻吟了起来，但他的身子却坚持着没有抖动。
陶诗咏注意到周围的男生们似乎都对自己诱人的美腿投来异样的目光，不由得羞红了脸，她飞快地放下裤腿，盖住已经破损了的丝袜，转身跑开了。
姑娘很快完成了缝合伤口的工作，男生们七手八脚地将受伤的男同学抬了下去，看到姑娘的双手和刀子沾满血迹，蔡扬取过了一个水瓶，给姑娘倒水洗手。
“不知姑娘怎么称呼？”刘德升感激地对姑娘说道，“好让我等铭记姑娘相救之恩。”
“别这么说，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救得了你们呢。”姑娘有些好笑地白了眼前看上去书卷气极浓的这个年轻人，说道，“叫我姜桂珍好了。”
刘德升正要继续对姜桂珍表达一下如同滔滔江水绵绵不绝的景仰之情，密集的枪声再次响了起来，打断了他想要说的话。
“让大家各自找地方！隐蔽！”姜桂珍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她用不容置疑的声音对刘德升蔡扬等学生干部们说道。
刘德升等人答应了一声，立刻开始招呼同学们各自隐藏起来。很快，青年学生们便一哄而散，刘德升在确定同学们全都隐蔽完毕之后，这才和陶诗咏躲在了一处土坡的下面，陶诗咏看着他爱护自己的样子，心里顿时感到无比的甜蜜。
此时陶诗咏并没有发觉，刘德升的目光，时不时的总是瞥向还站在那里的那个叫姜桂珍的姑娘。
姜桂珍转头看了看周围，在看到周围已经空无一人之后，她似乎放下心来，变得更加的镇定和从容，她小心地来到了一处山坡后伏下，向外微微探着头，仔细地看着远方。
刘德升也学着她的样子，探出头向外望去，他很快便看到了远处的烟尘中，大队骑着骡马的匪兵身影，一颗心立刻悬了起来。
匪兵们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清晰，在他们当中，不但有骑兵，而且还有步兵，他们的人数看起来很多，排着散乱的队形向前走着。此时的陶诗咏蜷缩在刘德升的身边，不敢抬头，但她还是能够听到，匪兵军官们传来的阵阵喝骂声和那沉闷的脚步声。
刘德升看到姜桂珍并没有任何惊慌之意，只是时不时的朝着天空张望着，不由得很是奇怪。

第196章 有鹏自天上来
匪兵们的身影变得越来越近了，刘德升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不自觉的伸出手摸了摸腰间，那支已经没有了子弹的小手枪还在，但他知道哪怕这支枪现在有子弹，面对这么多的匪兵，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此时的姜桂珍仍然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她静静地伏在那里，不时的抬头看着天空，似乎是在计算着时间。
刘德升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从接近的匪兵们身上挪开，移到了姜桂珍的身上。他看着姑娘那被蓝布衣服紧裹的凹凸有致的身体，身下竟然莫名的生出了一丝燥热。
姜桂珍象是觉察到了他的异样目光，突然回过头来，一双闪亮的眸子正好撞上刘德升的目光，刘德升不动声色的迎上了她的目光，但一颗心却不由得剧烈跳动起来。
可能是刘德升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关心的成份多一些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姜桂珍盯了他一会儿，嫣然一笑，目光竟然落到了依偎在刘德升身边的陶诗咏身上。
此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了阵阵异样的轰鸣声，姜桂珍猛地抬起头，向远处的天空中望去，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
刘德升和陶诗咏也听到了天空中传来的声音，不约而同的抬起头向天上望去，立刻便看到天空中多了一些黑点，而且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变大。
很快，一架接一架如同展翅大鹏般的大型双翼飞机的身影出现在了天空中，机身和机翼上的彩绘“人”字徽标清晰可见。
地面上的匪兵显然也发现了天空中的异常情况，刘德升看到一位骑在马上的匪兵军官猛地勒住了马，可能是用力过猛的关系，战马受惊直立了起来，险些将他抛了下来。
而此时在他周围的匪兵们则纷纷停止了脚步，抬起头仰望着天空，一些老兵的神情很是凝重，而很多临时收编来的匪兵是头一次见到飞机，他们一个个好奇地瞪大了眼睛，指着一架架从头顶掠过的飞机，议论了起来。他们并没有意识到，毁灭性的灾难将很快的降临到他们的头上。
很快，伴随着刺耳的呼啸声，一颗接一颗的巨大炸弹从飞到他们头顶上空的飞机机腹下坠落，直向匪兵们的阵列中掉下，有过战场经验的匪兵意识到了危险，立刻便卧倒在了地上，而那些初次见到飞机的匪兵们，则还呆立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炸弹落进了他们的队列当中。
一团又一团的火焰升腾起来，大地在脚下不住的颤抖着，让刘德升恐惧到了极点，他和陶诗咏不约而同的抱住了头，大声的尖叫起来，但他们的叫声很快便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淹没了。
差不多和刘德升陶诗咏一样，很多学生也是头一次见到这样震撼的场面，发出了恐惧的喊叫声。
姜桂珍似乎对这样的一幕早有预料，她伏在自己的掩蔽处，双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的看着被炸弹炸得血肉横飞的匪兵们，仿佛在欣赏一幕壮丽的歌舞剧一样。
遭到前所未有的可怕打击的匪兵们乱作一团，他们不顾军官们的喝令叫骂，没头苍蝇一样的四下乱蹿起来，但他们逃跑的速度怎么可能赶得上炸弹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裹挟着弹片的扫荡速度！挤在一起的匪兵们被成片成片的炸飞，断手残肢和碎肉甚至飞到了距离姜桂珍面前不远的地方。
在觉察炸弹的威力达不到自己的藏身之处后，刘德升大着胆子探出头来，观看着前方的战况，当他看到一名骑在骡子（张唐匪军没有太多的马，很多军官骑的都是抢来的骡子）上的匪军军官瞬间被气浪高高掀飞手舞足蹈的滑稽样子时，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随着天上飞机的增多，轰炸变得越来越猛烈，在确定自己不会遭到攻击后，一些男女学生也纷纷携着手从藏身之处站了出来，观看着激烈的战况。
此时匪兵们在这可怕的飞机轰炸下，已经完全丧失了斗志，几名匪兵想要躲避轰炸，拼命的朝前跑着，竟然没头没脑的向学生们所在的方向冲了过来！
看到几名匪兵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离得最近的几名男女学生惊叫了一声，转身向后跑去。
几名脱离险境的匪兵看到前方有人，也是一愣，可能是稍微安全一点儿的环境又激发了他们的凶残本性，他们竟然举起了手中的枪，开始向奔逃的学生们瞄准。
就在这时，一道乌光闪过，一名匪兵扔掉了手中的步枪，猛地捂住了咽喉，还没有等到他倒地，姜桂珍已经闪电般地冲了上来，伸手一把将插在对方咽喉处的钢刀拔了下来，顺手切入了另一名匪兵的胸膛。
一名匪兵此时还没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当他看到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俊秀的姑娘时，不由得愣了一下，刘德升看到姜桂珍冲这名匪兵露出了一个可爱的笑容，随手一刀从他的喉咙一切而过。
这名匪兵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站在那里不肯倒下，而此时姜桂珍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推着他向后退去。
这名匪兵身不由己的向后退了几步，一下子撞中了身后正在开枪的两名同伴，这两名匪兵显得能机灵一些，他们看到了姜桂珍手中握的钢刀，立刻举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向姜桂珍猛刺，姜桂珍闪身躲开，两把刺刀几乎同时刺中了喉部中刀的匪兵，正当一名匪兵想要将刺刀拔出来的时候，姜桂珍已经一刀向他兜头劈下。
看到匪兵的脑袋仿佛西瓜一样的开了瓢，刘德升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而陶诗咏则吓得没命地大声尖叫起来。
最后一名匪兵被同伴的脑血喷了一头一脸，可能是鲜血增加了他的凶性，他狂吼一声，猛地抽出了刺刀，再次向姜桂珍狠命刺来，眼看着刀尖就要刺中姜桂珍那饱满的胸脯，刘德升忍不住大叫了一声“不——”，一下子跳了起来，直向战场扑去。
看到情哥冲了出去，陶诗咏的脑中一片空白，她也喊了一声，不由自主的跟着冲了过去。
姜桂珍猛地身子后倾，仰面朝天的摔倒在了地上，尖尖的刺刀堪堪从她右乳上方划过，没有能够刺中她，由于一刀刺空，匪兵猛地向前趔趄了一步，已经躺倒在地的姜桂珍的身子在地上打了一个旋儿，闪电般地一刀砍在了匪兵的脚踝上。
匪兵大叫了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时刘德升已经冲了上来，一把抓住了匪兵手中的步枪，想要将步枪夺下来，但他的力气显然比这名看起来并不算强壮的匪兵差了许多，尽管他拼命地抓着步枪，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但却根本没有任何作用，两个人你拉我夺的纠缠翻滚在了一起。
两个人在地上接连打了几个滚，力气较大的匪兵很快占了上风，将刘德升压在了身下，陶诗咏看到情哥遇险，发了疯一样的扑了上来，骑在了匪兵的身上，用一双粉拳不住的乱打一气，这样堪比后世“按摩”的打击显然不会有任何效果，匪兵对她的“攻击”毫不在意，而是用力的用步枪压在了刘德升的脖子上。
陶诗咏的意外出现完全挡住了匪兵的身体，一跃而起的姜桂珍看到这一幕，忍不住仰天翻了个白眼。
站在那里的姜桂珍定了定神，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大踏步上前，伸手一把揪住了还在哭叫着乱打乱挠的陶诗咏的衣领，将她一下子从匪兵的身上拉了下来，然后一刀砍在了匪兵的后颈上。
仿佛开出了一道血的喷泉，一股股鲜血激射而出，如同下了一场血雨，飞溅的血点落到了陶诗咏的脸上，身上，手上，而此时的她看着这可怕的景象，竟然停止了哭泣，只是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被姜桂珍砍中的匪兵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的一下子瘫软在了那里，已经几乎要窒息的刘德升用力的将匪兵沉重的尸体从身上推开，躺在那里喘息了好一会儿，才从地上爬了起来。
看到陶诗咏呆呆地坐在地上，刘德升知道她受到了可怕的惊吓，立刻来到了她身边，抚摸着她的胸口和后背，不住地安慰着她。
姜桂珍没有去管这一对小情人，她收刀还鞘，俯身取过了匪兵丢下的一支步枪，伏在了地上，抬枪瞄准，将一个骑着骡子向这边逃跑的匪军军官一枪打翻在地。
看到姜桂珍的动作，刘德升也捡起了一支步枪，拉着陶诗咏在姜桂珍的身边伏下，举枪向匪兵们瞄准。
又有一队匪兵慌不择路的朝着学生们所在的方向跑来，姜桂珍接连几枪射出，将几名匪兵尽数摞倒，刘德升也跟着开火了，但在打了几枪之后，却一个匪兵也没有打中，他叹息了一声，不想再浪费子弹，便停止了射击。
其余的匪兵们仍然没有停下脚步，尽管知道前方可能有人在阻击他们，但他们此时再也不愿意在这炸弹构成的死亡火海里停留哪怕一分钟。他们只想着尽快逃离这没完没了的轰炸。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轰鸣声变得大了起来，一架轰炸机如同鹰鹫般的俯冲而下，飞机上的机枪朝着地面开始了狂风暴雨般的扫射，激射而下的子弹在地面上打出阵阵的烟尘，犹如道道长蛇一般，直切入匪兵们的队列当中，将匪兵们如同兔子般的一个个射倒。
看着这壮观的一幕，刘德升不由得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作为一个文学青年，他还是头一次见到，由高科技形成的武力竟然会强大到如此可怕的程度。
过不多久，天上的轰炸机群已经将地面上的匪兵消灭了大半，地面上倒处都是被炸得焦黑的残缺不全的尸体，剩下的匪兵们不顾一切的向来时的方向奔逃而去。偶尔有几个匪兵被杀急了，用步枪向天上没命地射击，但却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因为暴露目标而被更快的射杀。
越来越多的轰炸机投光了携带的炸弹，开始急速低飞，用机枪向地面进行扫射，整个战斗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屠杀，昔日的杀人者，如今成了被屠宰的对象。
这场大屠杀持续了约二十分钟左右，轰炸机投光了所有的炸弹，开始陆续返航。
“可惜，还是让他们逃走了好多人。”
看到还是有小股匪兵逃脱，站起身来的刘德升不无惋惜的说道。
听到刘德升的话，已经恢复过来的陶诗咏站在他身边，紧紧抓着他的手，望着硝烟弥漫的战场，感觉恍如隔世。
“他们逃不掉的。”姜桂珍看了看他们二人，嘴角现出了一个顽皮的笑容。
看着这位手端步枪衣衫上满是血点的英武女战士，刘德升不知怎么，在心里不自觉的用她和刚刚和他有了鱼水之欢的陶诗咏比较了起来，竟然没有注意姜桂珍在说什么。
“你怎么知道？”
此时的陶诗咏并没有觉察到情郎心里的微妙变化，此时的她对救了情郎一命的姜桂珍好感大增，听到姜桂珍这么说，她立刻问道。
“咱们的队伍过来了。”姜桂珍指了指远方，说道。
陶诗咏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看到逃跑的匪兵们一边开枪，一边向另外一个方向逃去，很快，不知从哪里射来的炮弹落到了他们当中，将他们成片成片地炸翻，侥幸没有被炸死的人则纷纷抛下了手中的武器，跪在地上，高高地举起了双手。
“哪里打来的炮弹？”刘德升被炮声从对女战士的幻想中惊醒，掩饰似的问了一句。
“是手提式迫击炮，在我们江西，只有小杨将军的队伍里有。”姜桂珍答道，言语之中带有明显的自豪和骄傲。
在炮声渐渐平息下来之后，青年学生们纷纷从藏身之地走了出来，他们看着凶残的匪兵所得到的凄惨下场，无不拍手称快，几名男生甚至于诗兴大发，当场作起诗来。
很快，一小队赣军战士出现在了学生们的面前，为首的一名军官手里拎着一支带有弯弯弹匣和蜂窝状枪管的怪枪，来到了姜桂珍的面前，姜桂珍执枪立正，板板地向他敬了个军礼。
军官和善地笑了笑，举手回礼，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了站在姜桂珍身边的刘德升和陶诗咏身上。
“小姜，这二位是？”
听到对方话里明显的四川口音，刘德升不由得微微一愣。
“这两位是学生领袖，也是来帮咱们的。”姜桂珍笑了笑，给刘陶二人介绍道。
“领袖可是不敢。”刘德升谦逊地一笑，向这位军官伸出了手，和他握了握，“在下刘德升，草字润泽，这位是同学陶颖，草字诗咏，我们都是湖南学生联合会的，她是会长，在下忝为干事。”
听了刘德升的介绍，陶诗咏又恢复了往日的自信和从容，她微微一笑，上前落落大方地和那位军官握了握手。
“我姓朱，名岱真，草字文德，和这位小姜姑娘一样，都是赣军。”这位军衔为陆军少校的赣军军官看了一眼姜桂珍，似乎不太愿意介绍自己的具体军职，“是专门来这里打张敬尧和唐天喜的。”
“太好了！我们就盼着你们能来呢！”陶诗咏高兴地说道。
“总算等到小杨将军出手了。”刘德升也笑着说道。
听到刘陶二人的话，朱岱真的脸上不自觉的现出了一丝尴尬之色，而姜桂珍的眼中却满是揶揄的笑意。
“是啊，光出动飞机就能把他们全都炸飞。”姜桂珍笑着说道。
“想不到这飞机的威力，竟至于强大如斯。”听了姜桂珍的话，刘德升也感叹道。
朱岱真看着天空中已经变成了黑点的轰炸机群，感慨地点了点头。
“有了这飞机的掩护，再打不死张敬尧和唐天喜，可就说不过去了。”
1918年冬，由于北京政府在汹涌的湖南民意面前，仍然摆出一种置若罔闻的态度，对张敬尧唐天喜为祸湖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让一直致力于“和平驱除张唐”的湘籍士绅、学子乃至普通民众对北京政府彻底绝望，最终选择了“武力驱除张唐”的道路。1919年初，在湖南民众的支持下，只有不足万余人的一支湘军，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先后将张敬尧和唐天喜所部10余万北洋军打得尸横遍野，溃不成军，创造了中国战争史上少有的奇迹，令一直关注中国国内局势的外国观察家们吃惊不已。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这支湘军能够如此的以少胜多，很多人认为个中原因正在民心：张敬尧唐天喜部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湘民愤恨以极，以各种方式打击张唐匪军，民众自发的截断交通，夺取张唐匪军辎重，使其腹背受敌，不得不迅速退走；而在张唐匪军遭到湘军猛攻之后，北洋系其他部队碍于舆论，没有一个人敢公然站出来支援臭名昭著的张敬尧和唐天喜，使张唐匪军外援断绝；而湘军所到之处，民众则主动以各种方式进行支援，湘军人数虽少，但因为有了民众的支持，可以源源不断的得到各种补给，实力不断的壮大，最终得以战胜强大的张唐匪军。

第197章 民权是争来的，不是送来的
湖南《大公报》的记者如此评价此次战争：“（这场战争）并不是我们湘军的几千多条人枪战胜了在数量上占有绝大优势的匪军，而是我们三千多万湖南人民战胜了两个民贼张敬尧和唐天喜。”
对于这样的说法，很多人赞同，但也有不少人指出，这一次能够在短时间里轻易的达到“驱除张唐”的目的，和邻省江西的大力支援是分不开的。
一些分析人士指出，在本土湘军屡战不利的时候，突然出现的那支打着“护民军”旗号的湘军，其实就是原先赣军当中的湘籍官兵。正是这支雷霆救兵的及时出现，才扭转了这场战争的战局。
一些观察家们指出，这支军队装备有相当数量的“花机关”枪，还拥有迫击炮和火箭炮等先进武器，“彼（指护民军）人数虽少，然武器先进，火力强大，每与匪军接战，皆可以一当十，其势如狂风暴雨，匪军皆不能挡。且又有民众死力相助，故能得奏大功……”
而一些外国观察家们也赞同这种观点，而且他们还指出，“很多地方的匪军都曾遭到可怕的飞机轰炸，一些设防坚固的匪兵们的阵地在来自空中的猛烈打击下，也都弃守了。没有人能够在这样没完没了的打击下坚持下去……事实上，没有来自于空中的支援，这么少的人是没有办法赢得战争的，这是一场令人惊讶的战争，因为哪怕是在欧洲的战场，空中和地面的配合得这么好的战例也少得可怜……这同时也是一场奇怪的战争。一方面是毫无作为的政府，一方面是奋起自救的民众，这场战争将会给中国带来什么样的未来？”
1919年1月20日，北京，居仁堂，中华民国大总统府。
“万急：北京大总统，国务总理钧鉴：自湖南战事发生以来，全国学商各界，莫不归咎于敬尧等，公愤陡起，莫衷一是。而政府知湘省战事，于敬尧等实无干系，故迄今并无责令引退之心，反而温言慰藉。政府知敬尧等实为人受过，深具苦衷。自古以来，但凡国家大事，坏于舆情者屡见不鲜，敬尧等生平于湘民并无恶感，就见闻所及，自敬尧驻湘以来，虽鲜有建设之举，然兢兢业业，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何以残民如斯&#183;以至于内外之人，皆曰可杀？京中诸公，岂无一二智识之士，得辨当中曲直？此中缘由，如不能大白于天下，定当贻害无穷。如今敬尧伏惟我大总统总理宸衷之断，即刻派群情共戴之员来湘省调查，接替敬尧等职务，将一切内情，公诸国人，则群情自见消融，隐患从兹澌灭。湘民既安，国难于以大定，亟谋统一，徐策富强，民国前途，庶几有豸。敬尧等忧患所至，急不择言，临电不胜吁祷之至……”
“他张敬尧发这么一封电报是什么意思？”
黎元洪将电报交给了国务总理徐世昌，皱紧了眉头说道。
徐世昌飞快地看完了电报，眼中也闪过惊奇之色。
“从这封电报来看，他张敬尧似乎是有满腹的委曲啊。”徐世昌说道，“他一再暗示这里面别有隐情，难道……”
徐世昌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的向窗外望了望。
黎元洪当然知道徐世昌的意思，禁不住苦笑了一声。
“他张敬尧不发电报给段芝泉，却发给咱们，怕是有想要拖咱们下水的嫌疑。”徐世昌接着说道，“从这一点上来看，这湖南的乱仗，怕是真的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隐情肯定是有，而且牵扯到的人肯定很多。”黎元洪说道，“至少段芝泉和杨瀚之都跑不掉。”
“杨瀚之？他不是在广西么？怎么会把他也扯进来？”徐世昌问道。
“他人是在广西，但江西现在可等于是他的地盘。”黎元洪说道，“赣西镇守使唐璟，南昌镇守使徐元锦，广东省长陈炯明、福建镇守使李厚基和江防舰队司令程璧光可全都唯他命是从啊。”
“宋卿的意思，是他杨瀚之在暗中支援湘军？”徐世昌吃惊地问道。
“当然了。”黎元洪冷笑了一声，“要不然，湘军哪来的那么多枪械弹药，甚至还有飞机大炮？”
“照此看来，这当中还的确是真有隐情啊！”徐世昌点了点头，“他张敬尧缘何会和唐天喜打成这样？而段芝泉为何不肯罢免张敬尧？杨瀚之又为何不肯直接出手援湘？这当中的疑点的确很多。”
“可现在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了。”黎元洪说道，“就算是确有隐情，那又能怎么样？以现在的情势，谁会肯为他张敬尧这个臭名昭著的民贼说话？”
“是啊！现在替他说话，纯粹就是找死。”徐世昌叹息着说道。
“他张敬尧想要伸冤叫屈，不但找错了人，也找错了时候。”黎元洪随手按下了铃，把一位机要秘密叫了过来。
“把这份电报转抄给督办府一份，马上。”黎元洪吩咐道。
自从新的中华民国政府成立后，边防督办名义上是直属总统府的，但实际上却是北京政府的太上皇，各地发来的公文，除了呈总统府，就是督办府。
“让他老段自己去处理这事吧！”等到秘书的身影消失，黎元洪转头对徐世昌意味深长地说道，“他的宝贝爱将，还是他自己动手吧！”
当段祺瑞看完总统府抄送来的电报之后，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混蛋！”段祺瑞狠狠的把电报摔在了桌子上，“他张敬尧这是想要让我给他当挡箭牌了！”
“当初真不应该让他来办这件事，”刚刚赶回北京的徐树铮看完电报，冷静地对段祺瑞说道，“他现在是怕咱们不管他，所以才发这么一封电报。”
“他自己把事情搞砸了，现在谁也救不了他了。”段祺瑞喘了口粗气，坐下来说道，“我就是想帮他，也无从帮起。”
“湖南这着棋，咱们等于已经输了。”徐树铮说道。
“还没有。”段祺瑞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怎么说呢？”徐树铮微微一愣，和侍立在一旁的段祺瑞的儿子段宏业交换了下眼色，二人眼中都闪过不解之色。
“他杨瀚之到底是年轻人，和那些激进的学生在思想上还是有共通之处的。”段祺瑞将另外一封电报递给了徐树铮，“这是他杨瀚之赞成湖南自治的通电。”
听了段祺瑞的话，徐树铮不由得恍然大悟，他立刻接过电报，看了起来。
“梁卓如也赞成湖南自治，竟然连国会选举这等大事都顾不得了。”段祺瑞说道，“他现在已经离京南下了，估计好到长沙了。”
“湖南自治，对他杨瀚之其实是没有多少好处的，可他竟然大力赞成，真是让人想不明白。”徐树铮放下了电报，脸上的疑惑之色更浓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等着看好了。”段祺瑞说道。
1919年1月17日，张敬尧通电下野，张氏兄弟旋即逃往外省，在省界为湘军所捕获处决。
1919年1月22日，唐天喜率军撤往湘潭，为湘军“护民军”第1师所截击，唐天喜本人被当场击毙，湘军官兵获其尸后悬于城头，以泄民愤。
1919年1月30日，原湖南督军赵恒惕通电下野。
湖南，长沙，岳麓书院，制宪会议会场。
“那位小杨将军已经通电全国，赞成湘省自治，废督裁军，真是想不到啊。”
“那是他看出来了咱们湖南人不可侮，是以有如此通电。”
“不然，他之所以帮咱们，又赞成自治，其实很大程度上还是为其自身打算，借着自治的名义对抗北京政府。”
“连军人口中都会吐出‘自治’这两个字来，总算是自治的动机勃发了，这真真假假咱们暂且不去管他，即此一端，便可以断定我们理想中的联邦国家，迟早总会有实现的希望。”
此时在会场上，一些学者们正在侃侃而谈。
“他们军阀赞成自治的作用，无非是想利用‘自治制宪’这块金字招牌，好拿来对抗某一方面，或应付任何方面，诚意本来是没有一点的。不过他们军阀虽然没有诚意，我们人民却可以拿出要求自治的诚意去顺应他。他既然可以利用这个名义来遂他的私图，人民又何尝不可以利用他的私图来谋群众的公益。”
“湘事糟透，皆由于人民之多数不能自觉，不能奋起主张。有话不说，有意不伸。南北武人，乃得乘隙凌侮，据湖南为地盘，括民财为己橐。往事我们不说，今后要义，消极方面，莫如废督裁兵，积极方面，莫如建设民治。自民国成立以来，名士伟人，大闹其宪法国会总统制内阁制，结果只有愈闹愈糟。何者？建层楼于沙渚，不等建成而楼已倒。如今大乱初勘，三千万人，人人当发言，各出独到之主张，共负改造之责任。”
“如果湖南的事，还是由几个湘籍司令主持，这是‘湘官治湘’，决不可认为是‘湘人治湘’。”
“要‘自治’就不要依赖‘官治’，要谋‘湘人自治’，就不能依靠那些特殊阶级的少数人，政府和特殊阶级的少数人是不一定能够替我们全体湘人谋福利的，我们还是要去‘自求多福’才是。”
“换言之，真正的湖南自治，意即在湖南实现真正的‘民治’，也就是我湘民三千万人，人人当发言，人人要发言。”
“我们将要起草的所谓省自治根本法，不就是湖南群众心里所急欲创造的那部省宪法吗？省宪法的性质，是规定省的组织，省政府各部门——即行政、立法、司法——相互的关系和省政府与人民的关系的。人民对于宪法上的要求，最重要的便是看怎么样规定政府与人民的关系，因为民权的消长，只须争此一点，这一点争不到手，或是所得不满意，旁的事便没有话说了。”
听了学者们的讨论，坐在那里的梁启超不由得连连点头，心里满是欣慰之意。
他知道，自己为湖南自治所做的一切，背后有着湖南民众的觉悟为支撑。
在“驱除张唐”胜利之日，参与请愿驱除张唐的湖南士绅学子就已经意识到，政治问题不能仅仅只有政治方式解决，想要改造政治，必先努力改造社会的认知。如今的湖南知识界，已经不再把希望寄托在军阀和武人的身上，而转而寄望于民众的觉醒和社会自救。在这方面，在场的学者们的意见其实是一致的。
正因为有了这种外省军阀靠不住，本省军阀也靠不住的觉悟，湖南人民已经意识到，要想摆脱战乱过上好日子，必须要“自求多福”，要三千万人起来实现“民治”的觉悟。
而要使“湖南自治”产生法律上的效力，而令南北军阀势力无法可说，首要之务就是必须制定基于三千万湖南人意志之上的“湖南宪法”。基于这一认识，湖南诸公共团体集体向省政府请愿，要求尽快制定湖南人自己的宪法：“此次湘人治湘……欲求自决与自治出于正当之轨道，舍湖南人民自制宪法，更无他道之可循。”
除了为阻止南北军阀势力争夺湖南之外，湖南的知识阶层还希望这部宪法能够起到保障民权的作用。这就要求民众广泛地参与到宪法的制定过程中来。为了唤醒民众的宪政意识，湖南大公报还专门刊文《民权不是送来的》，即旨在唤起民众参与宪法制定的热情。文章说：“湖南人，你们都醒了么？你们在这战乱的日子里所受的痛苦——政府的压抑、议会的愚弄、官吏的敲剥、兵匪的荼毒，哪一样不疾首痛心？趁着这个大法初创的时机，你们就应该要想着：一、我们人民为什么没有权？二、蹂躏我们民权的人，为什么那样横暴？由此推想，我们要怎样伸张民权和怎样去抑制民权的蹂躏者的方法，便可以在宪法上想出来了。我们想出了方法，还须得要把这方法制成条文，安放在宪法内面去，做一个永久的保障。这些不利于特殊势力阶级——官僚政客武人资本家——的方法，拼命去争恐怕还不容易得到圆满的解决，闭目静坐如宗教徒之祷告上帝赐福音，哪里有希望呢？我们在这里再正告湖南人民一句话：‘民权是争来的，不是送来的！’”
如今的湖南的知识界，已经有了“民权是争来的，不是送来的”这般的觉悟，终于使湖南的筹备制宪变成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群众启蒙运动。而最先卷入这场运动的，是梁启超、蔡元培、张东荪、章太炎乃至杜威、罗素这些国内和国外著名的学者。如今在湖南省内部，在省政府与民众之间，最主要的麻烦，是出现了“由官绅制宪”还是“由公民制宪”两条路线的分歧，因这种分歧而导致的请愿和论战，在战事结束之后，便开始此起彼伏。
经过激烈的争论，最终解决分歧的方案是“学者制宪”。这一方案，最早由蔡元培提出。此前蔡元培曾陪同杜威、罗素等外国知名学者前来长沙考察湖南“自治”，那时蔡元培便曾提议湖南的自治宪法应聘请具有专业修养的学者来制定。蔡元培的意见得到了当时的湖南省长谭延凯和湖南督军赵恒惕的支持。而在这一次“驱除张唐”的战争结束后，由省政府出面聘请了大批知名学者，作为湖南省宪法起草委员会委员，象梁启超、王正廷（法学家，《中华民国临时约法》起草者之一）、蒋百里（军事学者，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校长）、石陶钧（军事学者）、彭允彝（前教育总长）、李剑农（联邦主义理论学者）、王毓祥、向绍辑、皮宗石、黄士衡、唐德昌、董维键、陈嘉勋、张声树等人，全都位列委员之列。
“这次起草委员会草拟的湖南省宪法案，我读了三四遍，觉得大体上是很不错的。其长处在于：第一是知道注重民权。看里面规定人民的权利义务，处处都是从实质上划定界域，明白写了出来，不用浑括条文，替恶政府多留蹂躏人权的机会。这一章在本草案中，确实是特放异彩！第二是知道着眼事实，不务为高远之谈，使条文等于虚设；其有根据之法理本应如此规定，而因其种关系即时又行不通者，则变通方法或展缓其施行期限。这都可以见得起草诸君的心思细致！第三是知道求实用不求美观。我起初是一个反对所谓‘学者制宪’的人，就是害怕学者们不甘心自贬‘学者’的身价，专门替我们起草一部‘好看不好吃’的宪法。今读本案，‘不好看而又好吃’的地方很多，这真是出我的意料之外。”
听了梁启超的评价，一些学者纷纷鼓起掌来。

第198章 教育兴国当如是
在接到湖南省政府制定省宪的要求后，学者们在岳麓书院闭门研究了一个多月后，终于拿出了一部《湖南省宪法草案》。
这部宪法草案能够出世，与以梁启超为领袖的进步党一系的学者的理论支持其实是有密切关系的。梁启超在屡次反省自民国建立以来的乱局，将其在很大程度上归咎于《中华民国临时约法》的“因人立法”：当时以孙中山为首的革命党人为了制约袁世凯的野心和夺权，而不惜牺牲宪法文本在学理上的公正性，尤其是破坏了政府和议会之间的权利平衡，为了防止“总统独裁”而导致了“议会民主”。梁启超的这一深刻反省，加上其与湖南宪法起草委员会众学者之间良好的师友关系，因而得以贯彻在了《湖南自治宪法草案》之中。
而正象梁启超刚才评价的那样，现在的这部宪法草案，实在是民国以来最良好、最具可操作性的一部宪法。这部宪法草案不但充满了宪政民主的理想主义，通篇贯穿着“主权在民”和“权利制衡”的政治原则，而且充分照顾到了湖南当日的实际情况，有浓厚的务实情怀。
“既然卓如都如此说了，草案不日便可提交宪法审查会通过。”一位学者说道。
“对了，要不要把这宪法草案给小杨将军一份，让他看一看，好歹人家是第一个通电支持湖南自治的。”另一位学者忽然提议道。
“是啊，这一次要不是他在暗中支持，单凭湘军之力，是打不掉张敬尧和唐天喜这两个祸害的。”有人表示了赞同。
“这是应该的。”梁启超想起了那次蔡锷做东“喝花酒”时酒宴上那位俊雅谦和的少年将军，不由得点了点头。
“他要是不赞同怎么办？”李剑农笑问道。
“我猜他一定会赞同的，而且还会想办法保证这部省宪的落实。”蒋百里突然说道。
“哦？百里兄为什么这么肯定？”一位学者好奇的问道。
“我们不可以用寻常的眼光来看待他。”身为军人，却充满了学者儒雅之风的蒋百里自信地说道，“这部省宪如能顺利实施，必有他的一份功劳。”
广西，南宁，两广巡阅使行辕。
在客厅里，两个人正在进行着一场别开生面的讨论。
“瀚之可否告诉我，所谓的‘新教育’是什么？新教育的对面就是旧教育。新教育和旧教育到底有什么分别呢？”
“新教育具体是什么，在一般人眼里，无非新教育是学校，旧教育是科举；新教育是习科学，旧教育是习经、史、子、集之类了。”
“其实这个分别只不过是形式上的分别，科举时代所贵的是功名，是做官，现在学校所贵的还有文凭，也是去做官，精神差不多是一样。”
“瀚之刚才所言，并不能够当做新旧教育绝对不同的鸿沟。要知道，讲哲学可以取材于经书及诸子百家典籍，讲文学可以取材于《诗经》以下古代诗文，讲历史学及社会学，更是离不开古书的考证，可见即以教材而论，也没有新旧的分别。经、史、子、集和科学都是一种教材，我们若是用研究科学的方法研究经、史、子、集，我们便不能说经、史、子、集这种教材绝对的无价值。我们若是用村学究读经、史、子、集的方法习科学，徒然死记几个数、理、化的公式和一些动、植、矿物的名称，我们不知道这种教材价值能比经、史、子、集高得多少？”
“仲华所言不错，是这样的。”
“照表面看起来，其实科举和学校只是形式的不同，经、史、子、集和科学只是教材种类不同，不能说科举和经、史、子、集是旧教育，也不能说学校和科学便是新教育，我们必须另外找出新旧教育分别的地方是什么。我的意见是：旧教育代表主观的教育主义，也就是—个人的教育，其教授方法是教训式的；而新教育是客观的，社会的教育主义，其教授方法应该是启发式的；旧教育的主义，是要受教育者依照教育者的理想，做成伟大的个人，为圣贤，为仙佛，为豪杰，为大学者。新教育不是这样，新教育是注重在改良社会，不专在造成个人的伟大。我们现在批评这两种教育主义的好歹，应该先讨论社会和个人的力量那样较大。我以为社会的力量大过个人远甚，社会能够支配个人，个人不能够支配社会。”
“社会能够支配个人，而个人却不能够支配社会？这我怕是不能赞同，简言之，我中华民族受孔子的影响何等伟大？印度民族受释伽牟尼的影响何等伟大？而欧罗巴民族受耶稣的影响又何等伟大？支配世界的这三大民族完全为三个伟大的个人之精神所支配，怎么能说个人不能支配社会，反而说社会能够支配个人呢？”
听到对方说出这样的观点，身为穿越者的杨朔铭本能的给予了反对。
杨朔铭并没有向对方说出，还有另外一个人，给中国造成的破坏性影响，要远远的超出他刚才举的那三个例子。
“瀚之果然博学，能够一针见血。”坐在杨朔铭对面的中年人微笑着说道，“我不知道瀚之有没有想过，世界各民族思想固然为这几个伟大的个人所支配，但我们中国为什么有孔子？孔子的学说思想何以不发生在印度或欧洲，而发生在中国？反之，释伽牟尼、耶稣的学说思想何以发生在印度、欧洲，而不发生在中国？”
“我对此所知不多，还请仲华明示。”
“那我就来告诉瀚之，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中国的气候土地适于农业，农业发达的结果，家族主义随之而发达；孔子的学说思想，和孔子所祖述的尧、舜思想，都是完全根据家族主义，所谓有夫妇而后有父子，有父子而后君臣，与夫教孝祭祀，无一非家族主义的特征，由此可以看出孔子的学说思想决不是他自己个人发明的，孔子的学说思想所以发生在中国也决非偶然之事，乃是中国的土地气候造成中国的产业状况，中国的产业状况造成中国的社会组织，中国的社会组织造成孔子以前及孔子的伦理观念。这完全是有中国的社会才产生孔子的学说，决不是有孔子的学说才产生中国的社会。又如印度地在热带，人民抵抗不起天然压迫，素具悲观性质，所以释伽牟尼以前的乌婆尼沙陀各派，释伽牟尼以后的小乘大乘各派，通印度全民族的思想，对于现实世界无一不是彻头彻尾的悲观；释伽牟尼佛正是这种悲观民族的产物，并不是因为有了释伽牟尼佛印度人的悲观思想才发生的。至于耶稣不重宗族、不尚悲观，也是地多临海，便于贸易往来、富于自由迁徙、勇于进取的社会造成的。我相信耶稣若生在中国，也必然主张夫妇、父子、君臣的伦理道德，孔子若生在印度，也必然是一个悲观厌世的宗教家，释伽牟尼若生在欧洲，也必然是一个主张自由进取个主张自由进取的伟人。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所在的社会都有支配他们思想的力量。”
“我明白了，世界各民族中个人的伟大象这三大人物尚且是社会的产物，其他便不须讨论了。”
“又如非洲蛮人以斩杀仇人为道德，印度女子以自杀或自焚殉夫为道德，象这种个人的道德，他们自己必以为是他们个人的伟大，其实是社会一种恶俗造成他们个人的盲目行动。”
“对，这就好比在一个城市里面，如果公共卫生不讲究，个人无论如何注意，在防疫的效果方面，总是很小的。现在的南宁，有许多很明白的人也坐轿，我敢说日后哪怕是道路修好了，交通方便了，就是不明白的人也不肯再去坐轿了。”
“是这样，象这种个人必然受社会支配的例子也不知有多少。前代的隐者，现代的新村运动及暗杀，都是个人主义教育结果的表现。前二者是想拿个人或一小部分人做改革社会的先驱或模范，后者是想除去社会上恶的一部分好达到改良社会的目的。其实都是妄想，他们都不明白社会支配个人的力量十分伟大。要想改革社会，非从社会一般制度上着想不可，增加一两个善的分子，并不能够使社会变为善良，而除去一两个恶的分子，也不能够使社会变为不恶。反之，在善良社会里面，天资中等的人都能勉力为善，在恶社会里面，天资很高的人也往往习于作恶。譬如我们现在生存在这资本主义制度之下，无论如何道德高尚的人，他的生活能够不受资本主义支配吗？社会差不多是个人的模型，个人在社会里，方圆大小都随着模型变，所以我敢说如果社会不善，而个人能够完全独善，乃是欺人的话。”
听了对方的话，杨朔铭不由得默然。
“我所以反复说明社会支配个人的力量比个人支配社会的力量大，并不是主张个人只要跟着社会走，不须努力；不过在教育方面着想，我们既然不能否认社会的力量比个人大，我们便应当知道改革教育的注重点在社会不在个人了。因为人类的精力不可滥用，必须用得很经济，比方用十分精力去注重社会得十分效力，如注重个人不过得两三分效力，就是能得七八分效力，我们的精力也用得不经济了。精力用得不经济，减少教育的效力，这是旧教育个人主义的第一个缺点。”
“旧教育个人主义的第二个缺点，就是减少训练的效力。从实际经验上看起来，其一，可见之于家庭教师的许多成绩。在家庭教师之下受教育的儿童，学科上或较优于学校的儿童，然对于社会的知识及秩序与公共观念之训练完全缺乏，最好的结果不过养成一个文弱的乖僻不解事的书痴。其二，可见之于学校儿童的成绩。我们往往看见小学生在学校受训练时，颇为活泼，守秩序，能合群，一入家庭社会即与学校环境相反，在学校所受短时间的训练遂不发生效力。其三，可见之于专门以上学生之成绩。我知道有许多学生，在学校读书时，品德很纯洁，志趣很高尚，很是一个有希望的青年，一旦出了学校，入了社会，马上就变成一个胸中无主的人，在社会里混久了，会变成一个毫无希望的恶人。这都是因为个人主义的教育把教育与社会分离了，社会自社会，教育自教育，致使训练失了效力。”
“旧教育个人主义的第三个缺点，就是减少学术应用的效力。教育本是必需品，不是奢侈品，个人主义的旧教育却把教育与社会分为两件事，社会自社会，教育自教育，学生在社会中成了一种特殊阶段，学校在社会中成了一种特殊事业，社会上一般人眼中的学生、学校，都是一种奢侈品、装饰品，不是他们生活所必需的东西。此种弊病，社会固应该负责任，而教育家至少也要负一半责任。象农学生只知道读讲义，未曾种一亩地给农民看；工学生只知道在讲堂上画图，未曾在机械上、应用化学上供给实业界的需要；学矿物的记了许多外国名词，见了本地的动植物却茫然不解；学经济学的懂得一些理论，抄下一些外国经济的统计，对于本地的经济状况毫无所知。象这等离开社会的教育，是不是减少学术应用的效力？因此社会上不感得教育之需要，不相信教育，教育家是不是应该负责任？救济这个弊病，惟有把社会与教育打成一片，一切教育都建设在社会的需要上面，不建设在造成个人的伟大的上面，无论设立农工何项学校民族以及农工学校何种科目，都必须适应学校所在地社会的需要以及产业、交通原料各种状况。即以广东教育论，广州附近丝业颇盛，即应设立蚕桑学校；潮、惠富于海物及渔业，即应设立水产学校；北江多森林，即应设立森林学校；倘然把森林学校设在潮、惠沿海地方，水产学校设在北江，那便违反了社会需要的原则，减少学术应用的效力了。”
“旧教育的第四个缺点就是旧教育的个人主义减少文化普及的效力。古时‘纯粹的个人主义’之教育，不但是贵族的，而且是神秘的。一般著书立说的学者文人，务以藏之名山，传诸后世，造成个人名誉为目的，专以玄秘难解为高贵，通俗易解为浅陋。现时有许多学问很好的留学生不肯著书译书，恐怕坏了自己的名誉，正是随了这种古代文人的陋习。现代‘学校的个人主义’之教育，仍然脱不了贵族的、神秘的旧习惯，此种旧习惯的精神，完全可以由学校门首挂的‘学校重地闲人免进’的虎头牌表示出来。新教育对于一切学校的观念，都是为社会设立的，不是仅仅为一般学生设立的。自大学以至幼稚园，凡属图书馆、试验场、博物馆，都应该公开，使社会上人人都能够享用，必如此才能够将教育与社会打成一片，必如此才能够使社会就是一个大的学校，学校就是一个小的社会，必如此才能够造成社会化的学校，学校化的社会。现在各学校门首大书特书的‘学校重地闲人免进’，明明白白地是要把学校与社会截为两段，明明白白地是‘学校的个人主义’，明明白白地是‘教育界的闭关主义’，这种教育减少了文化普及的效力，也是明明白白的事。”
“听仲华一席话，方知我国现今教育之弊端。”杨朔铭感叹地点了点头，眼中竟然闪过一丝浓重的悲哀之色。
此时的杨朔铭，想到自己原来所在的历史时空中的教育现状，只感到揪心的痛楚。
刚才他听到的这些话，竟然出自于后世教科书的“反面典型”之口！而这些话所阐明的道理，哪怕放到所世，也绝没有过时！
“我再就教授方法下点批评，也可以看出新旧教育的根本不同及其好歹。如今的欧美教育界，有几句很流行的话：前代的教育是先生教学生，现代的教育是学生教先生。这话初听起来很觉奇怪，其实大有道理，是对教训式的教授法和启发式的教授法不同的解说，是新教育的精神所在！”
“不错！这就好比医生诊病，必须详察病人的病状、病源才能开药方，服药后的经过和状况也是一丝一毫都不能忽略的，若只凭主观的想象，补药多吃，不但不能治病，恐怕还要杀人呢。”杨朔铭说道，“哺育婴儿也是这样，依照大众的意思来哺养婴儿是不成的，全靠检查婴儿的体温、血液需要、消化机能，来做大人的指导，并且大人在此指导下学得许多实际知识，好过从书本上得来的。先生可以从学生得到许多经验、知识，且必须从学生学得充分的经验、知识，才能够教育学生，也和医生诊病、大人哺养婴儿一样。”

第199章 隐忧
“正是，以往的旧教育只是一味教学生应当如何如何，不应当如何如何，完全是教训的意味，不问学生理会不理会，总是这样教训下去，这正是先生教学生。新教育是要研究学生何以如何如何，何以不如何如何，怎样才能够使学术如何如何，怎样才能够使学生不如何如何，完全是启发的意味。以儿童教育为例，这是很要虚心去研究儿童心理，注重受教育者之反应的。譬如在实验室试验理化，用什么方法，得什么反应，全靠对象的反应教我们知识；若试验者不注意反应全凭主观的理想妄下方法，不但徒劳无功，而且在化学的试验上还要发生危险。启发式的新教育也是这样，事事须由学生之反应供给教授法之知识，这不是学生教先生吗？”
“诚如仲华所言。”杨朔铭回想着自己幼时的经历，心底再次发出了沉重的叹息。
“不过，需要注意的是，我不是说中国的古代的教授方法一概都是教训式的、旧的，不是说欧美各国的现代的教授方法也一概都是启发式的、新的。中国古代教授方法也有是启发的，例如孔子答弟子问孝问仁，答案没有一个相同，这不是他滑头，也不是他胸无定见，正是他因材利导启发式的教授方法。现代欧美各国的教育其实也还是教训式的居多，就是实验心理学新教授法最发达的美国，杜威式纯粹的启发教授法也只有一部分人在那里试办。所以新旧教育的区别，只是采取的主义和方法不同，并不是国家或时代的不同。杜威先生曾说，中国的教育比日本更有希望，因为中国的教育方才着手，可以采用最新的方法，不象日本的教育制度已经凝固，不易改用新法。杜威先生这话是中国主持教育的人都应该十分注意的！”
“仲华这是在说我了。”杨朔铭明白对方说的“中国主持教育的人”是什么意思，不由得微微一笑。
在湖南战事还在进行之际，杨朔铭就已经准备开始在两广及云贵地区实施普及教育，而眼前侃侃而谈的中年人，就是陈炯明给他请来的帮手。
此时，受了杨朔铭赞许的激励，这位前北京大学文科学长（地位相当于副校长）显得有些兴奋，更是不住的侃侃而谈起来。
“按照新的教授方法，我们的学校里有许多学科要大加改革，第一便是伦理。伦理这科是教人应当如何如何，不应当如何如何，完全是教训式的教育的代表，完全是没有效果的。因为人冷了才知道穿衣的必要，饿了才知道吃饭的必要，他若不觉得冷和饿，我们无论如何花言巧语劝他去穿衣吃饭，都完全是没有效果的。教训式的伦理科应该废除。在游戏、体操以及对人接物时，采用实际的训练方法，使儿童感觉道德之必要，使儿童道德的本能渐渐发展，这才是真实的伦理教育。”
“第二个要改革的是历史教育，以往的小学历史教员拿着一本历史教科书，走上讲台，口中念念有词，什么蚩尤、黄帝、唐尧、虞舜、夏、商、周，小学生听了，真真莫名其妙，惟有死记几个名词，备先生考问，毫无益处，毫无趣味，还不若叫他们去看戏，指着那个红花脸是黄帝，那个黑花脸是蚩尤，他们到还有点兴趣。所以历史一科在小学校应该废去，就是教历史，也只可以教最小范围的乡土史，不应该教国史。”
“第三个要改革的，是地理。在课堂上天天向小学生说什么伦敦、巴黎、柏林、北京、青海，他们懂得是什么？所以小学校只能教乡土地理，而乡土地理的第一课，就应该从本校讲堂教起，一间讲堂内有几许长，几许阔，几许高，几个窗，有些什么东西，这都是最好的材料，最好的教法。因为发展小儿观物推理力的程序，只能够由已知推到未知，很难有凭空超越的机会；学生在学校得了讲堂的长短高低实际的观察方法，他们一出学校，便会自己推广到沿途所见及他们家里房屋的状况。这种实际观察的教授方法，比教学生死读教科书要好得多，比教学生死记一些无从养成小儿实际观察力的地名也要有用得多。”
“第四个要改革的，是理科。理科各科目不用说使要注重实物经验的了，但是小学的理科还是要注重乡土的教材，各省的物产不同，各省小学的教材便不能一样。譬如在两广教理科，说到冰、雪这两件东西，我就不知道那位先生怎样能够解释得明白。象广西足足有二十多年没下雪，乡间有活着八十几岁没见过雪的人，说雪象玻璃一样，大人尚且冰雪不分，何况小学生？先生若被学生质问怎样叫做冰，怎样叫做雪，我想那位先生除了叫学生牢记冰雪两个字不必问，或是令学生快去睡觉以外，恐怕没有第三个方法来圆满答复。”
“第五个需要改革的，是图画手工。我见过许多学校陈列出好些很精致的手工和图画的成绩品，装潢学校的门面。内中有些教员代学生做成骗人的固然不值得批评，就真是学生自己做的，在外行看起来，必以为成绩很好，在懂得教育的人看起来，便不敢恭维了。因为教育品和美术品有很大的分别，我们不应当把教育品看做美术品，若是教育品做成了美术品，便算是手工、图画的教育大失败，还说什么成绩呢？因为教育儿童直接的目的，不是马上要教他成一个圣贤者，所以不用教伦理道德及历史、地理等知识，也不使马上要教他成一个艺术家，所以不用教他习美术品的手工图画。教育儿童直接的目的，是要寻种种机会，用种种方法，训练儿童心身各种感官，使他各种器官及观察力、创造力、道德、情感等本能，渐渐的自由生长发育。游戏、体操、手工、图画正是用做生长发育这些本能的工具，所以小学的游戏体操不专是发育体力的，兼且是发育各种器官肢体之感觉神经及运动神经反应的本能和道德情感的；所以小学的手工图画，不是教成艺术家的，是用他发育儿童观察力、创造力、想象力的。因为手工图画的目的专在发育观察力、创造力、想象力，最好是听凭儿童喜欢做什么便做什么，喜欢画什么便画什么，使他观察、创造、想象的天才得以自由发展。若由先生的意思教他造成美术品，只算是先生自己的成绩，于儿童教育无关，这种教育可以叫做‘填鸭式的’教育。瀚之也去过北京，知道填鸭是怎么一回事。一切填鸭教育都是以限制受教育者的智识自由活动而使其固定，且造成机械的、盲从的习惯，戕害人类最可贵炎创造天才，不单是在手工图画教育如此。所以这样的教育是最要不得的，应予除去。”
“第六个需要改革的，是歌唱。歌唱是发育儿童美的感想，而合唱比单唱要好听，可以养成儿童共同协作的精神；按节拍比不按节拍好听，可以养成儿童遵守规律的习惯。惟选用歌词不可文雅，哥哥妹妹，小猫小狗，树，花鸟，蝴蝶飞，这些眼前事象都是歌词的好材料。现在有许多小学的唱歌中，填满了国家、人群、社会、互助、平等、自由、博爱、牺牲，种种抽象名词，这班人对于小学教育完全是门外汉，完全是迷信教训式的教育之结果。”
当曦雪将一份厚厚的文件送到会客厅里的时候，在会客厅里，一身便装的杨朔铭还在和那个中年人在热烈地交谈着。
“将军，这是湖南方面送来的省宪草案，特意请您过目。”
曦雪看了看杨朔铭，看到他今天一改往日的沉静，竟然和一个比自己年龄大许多的中年学者谈起儿童教育谈得如此开心，剪水双瞳满是温柔之意，显得她分外娇美可爱，令那位中年学者也忍不住停下了话头，对走进来的她多看了几眼。
杨朔铭点了点头，从她手中接过了文件，看了起来，曦雪给二人重新斟好了茶，便转身退了出去。
看到杨朔铭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中年人的目光也变得专注起来。
杨朔铭很快便看完了这份湖南省宪草案，在他合上文件之后，中年人注意到杨朔铭的脸色又恢复了刚才的平静，看上去甚至于还带有一丝笑意。
“我最怕这省宪里面净写进去一大堆的‘主义’和‘代表’什么的，狗屁用没有，”杨朔铭注意到了中年人的专注目光，将手中的文件递给了他，“好在一点儿这些东西都没看到，真是太好了。仲华兄博学多才，也看看吧，给提提意见。”
听了杨朔铭的嘴里竟然也说出了“主义”和“代表”这样的词句，中年人不由得一阵错愕。
杨朔铭看着中年人——著名学者陈乾声，微微一笑，伸了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陈乾声笑了笑，打开文件，一行一行的仔细阅读起来。
陈乾声字仲华，1879年出生于安徽安庆，早年毕业于求是书院（浙江大学前身），1901年留学日本，1903年曾参加拒俄运动，1905年创建“岳王会”，为总会长，1915年创办了《青年杂志》（即后来大名鼎鼎的《新青年》），高举“进化论”和“个性解放”的大旗，在中国大力提倡新文化运动，1916年任京师大学堂文科学长，成为了中国思想文化界响当当的人物。
对于这位曾经的新文化运动领袖，穿越到这里的杨朔铭，是怎么也想不到，曾经在教科书描写的里被开除出党的早期共运领袖，竟然在这个时代，会以这样的名字和身份，出现在自己面前。
而仅仅通过和他的这一次长谈，就差不多基本颠覆了杨朔铭在原来时空因“被洗脑”对其形成的印象。
而陈乾声千里迢迢赶到南宁来见自己，所提出的诸多利国利民的建议，竟然也是和后世的历史教科书里所描述的大相径庭。
想到自己从小受到的那些“灌输”，看着眼前全神贯注地看着湖南省宪草案的陈乾声，杨朔铭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感叹。
教科书啊！你到的还有多少东西是瞎编出来的？
和杨朔铭有“超级电脑眼”的辅助可以一目十行的阅读不同，陈乾声阅读得十分仔细，对于有的条款，甚至于反复的读了好几遍。
看着陈乾声那专注的样子，杨朔铭并没有打扰陈乾声，而是一边喝着茶，一边等候着他最后能给出什么意见。
对于陈炯明推荐过来的这个原北大文科学长，杨朔铭已经有意想要让他好好的帮助自己，发挥出他应有的作用。
过了好一会儿，陈乾声才长吐一口气，合上了手中的湖南省宪草案文件。
“这份省宪草案内容很好，其成就远在临时约法之上，较弘宪帝国宪法亦远远胜出。不过，我还是希望里面能够增加一些关于人民权利的条款。”陈乾声说道，“这等省宪法，既然标榜维护三千万湘民之权益，即与小民百姓利益息息相关，若要得到湘民承认，关于人民权利的条款，不妨再细一些。”
“仲华说说看。”杨朔铭点了点头，示意陈乾声接着说下去。
“我希望这草案中就人民的权利义务再增加三条：其一，人民有最低限度之生存权；其二，人民有从事相当职业之权；其三，人民有享受其劳动所生纯利之分配权。”陈乾声说道，“此三条不但当行于省宪，异日我中华若为联邦，联邦宪法也当明载此条。”
“不错，如此一来，这省宪又完美了许多。”杨朔铭笑着说道，“不过，要想让此三条真的加入这省宪之中，恐怕我就得掠美了。”
陈乾声呵呵一笑，他当然明白杨朔铭所说的这个“掠美”是什么意思，他笑着点了点头，表示了认可。
“湖南制定省宪，开我中华制宪先声，可为诸省表率，如全国各省均能如此，则又一美利坚现于东亚矣。”陈乾声感叹了一声，眼中情不自禁的放出热切的企盼光芒。
听了他的感慨，杨朔铭不由自主的苦笑着微微摇了摇头，虽然他的动作很轻，让人难以觉察，但还是让敏锐的陈乾声感觉到了。
“瀚之在担心什么？”陈乾声立刻问道。
“我是在担心，这部省宪能否顺利的通过。”杨朔铭笑了笑，他看着眼前的这位充满了理想和激情的中年学者，有心不想给他泼冷水，但他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自己的担心告诉他。
有些时候，必要的提醒，也是成功的保证。
“仲华可能不知道，若要使这部省宪获得合法性，这草案必须提交给代表湖南三千万民众的‘宪法审查会’审核。”杨朔铭说道，“但我担心，那些审查委员出于个人团体私利和学理上的无知，会对草案中的平衡性多有破坏，以至最后正式颁布的省宪反而可能留下颇多瑕疵。”
“瀚之的意思是说，这些审查委员，并不能替我们最大多数的人民谋最大多数的幸福，甚至于还可能会在宪法上留些缺憾，播些危险的种子。”陈乾声明白了杨朔铭的意思，缓缓点了点头。
“刚才的草案仲华已经看过了，起草委员会所定的草案，是不敢将湖南的政权，完全付与省议会，听任那些大小政客去瓜分的，但据我所知，审查委员会的会员，很一大部分是将来预备做省议员的，换句话说，就是预备分割湖南政权的。所以他们的对于宪法的精神，就与起草委员会的精神不同了。”杨朔铭说道，“如果我猜得不错，他们很可能会把省议会的权，扩张到无限大，把湖南的政权，作为三路政客的利益分配物。”
“不错，为什么起草委员会的人，不敢专信任省议会？因为他们观察现代世界各国的趋势和中国各种议会的现状，觉得议会并不能得一些超人的全知全能之士来组织。不敢专信议会，是现今世界的普遍现象。”陈乾声说道，“出于利益的考量，审查委员会的心理完全与起草委员会相反，审查委员会的大部分人的正当心理，肯定会被部分人的政客心理所挟制。”
“是啊，这些审查委员，其实并不能真正代表湖南三千万民众的利益，反而很可能为了各自所属的政治阵营的利益，不惜破坏宪法的法理平衡性而行大肆修改之能事，甚至为了追求阵营利益的均衡，而不惜在宪法中生造出不合理的政府部门。”杨朔铭说道，“这次湖南制宪最大的教训，就是不应该将自由修改草案的权力，交给‘宪法审查会’，因为这种审查会名义上‘代表民众’，实际上只代表自己所属的特殊政治阵营，让他们审查宪法，根本毫无公正、平等可言。”

第200章 不平凡的1919年
“既然如此，瀚之想怎么办？”陈乾声问道。
“起草委员会诸公把草案给我过目，为的其实也就是这件事。”杨朔铭笑了笑，说道，“为了能让湖南百姓过上好日子，我就勉为其难吧。”
听到杨朔铭答应为湖南省宪的通过和实施而出力，陈乾声的眼中竟然闪过了泪花。
“自辛亥以来，‘革命’便成为绝对的政治正确，后来有人又造出了‘反革命’一词。自此以后，在主流叙述中，‘联省自治’便与‘反革命’形影不离。所谓的伟人们都有意无意地忽视，在‘军阀割据’的遮羞布背后，有亿万饱受战乱之苦的民众的惨痛呼号……”杨朔铭象是在回答陈乾声，又象是在诉说着一些被尘封已久的往事，“他们伟人名士各有一套煌煌然的‘救国救民’之道，蝼蚁小民试图自救的微末努力，在他们看来似乎不值一提。所谓的‘革命’洪流之下，民生却犹如草芥！”
此时杨朔铭的声音渐转高亢，陈乾声听出了这个年轻人心中那压抑已久的悲愤，不由得吃惊地看着他，仿佛要重新认识他一样。
“希望这1919年能过得有意义。”杨朔铭很快恢复了平静，看着陈乾声，又重新露出了笑容。
1919年3月15日，在湖南知识界的呼吁和两广巡阅使署的压力下，关注底层民众的生存权、受教育权和劳动权等种种权利的条款被正式写进《湖南省宪法》。4月2日，经过几次修改之后，《湖南省宪法》为审查委员会正式审查通过。
经过起草、修订和审查之后，便开始了《湖南省宪法》获得完全的合法性的最后一道程序——“公民总投票”。1919年5月1日投票工作结束，经过计票，最后的投票结果是：除废票与弃权票不计外，总计全省“可”字票数18158875票，“否”字票数575230票，这部由学者起草、由士绅审查的《湖南省宪法》，正式成为一部代表了湖南民众全体意志的宪法，成为湖南实行“自治”最有力的法律依据。
“湖南自治”可以说是中国近代史上的一件大事，开创了中国立宪政治的先河，并为以后联邦制在中国确立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单就投票数字而言，《湖南省宪法》可以称得上获得了绝大多数省民的支持。但这些票数，显然并不真实。当时湖南的《大公报》对此有过描述：“省宪自审查通过后，已经有这么多日子了，讲演的手续，又已经竭力进行了。今试在大道上任意拿一二人，而问以省宪是甚么东西？晓得的自是有人，不晓得的恐怕要占十分之八九，这是无须为之遮掩的。”
但在批评的同时，《大公报》也承认，“很显然，这些投票绝大程度上，是操作出来的。但这种操作，有现实的不得已之处——彼时的湖南，欲完成《湖南省宪法》的推广普及和全民投票，显然是做不到的。最后，能够覆盖到的人群，必然局限在有知识的阶层当中。但并不能说这背后没有真正的民意的存在，因为三千万湖南人确确实实希望依赖这部宪法，将自己拯救出军阀混战的泥潭。”
在此之后，根据这部划时代的《湖南省宪法》，1919年，湖南实行了有史以来的第一次“直选”，共选出县议员2761名，虽然在选举过程中贪污受贿、买卖选票者比比皆是，但民主、民权的形式，终究是树立起来了；同年，又选举了省长，选举了政府七个司的司长，选举了高等检察厅的厅长，选举了高等审判厅的厅长，选举了审计院的院长。通过这些选举，组成了第一届“民选湖南省政府”。
随后，依据这部宪法，湖南人裁掉了湖南地方军阀们的那些素质极差的部队，总数约占到湘军总兵力的三分之一，这在“弘宪帝国”垮台后中央政府权力式微、各路军阀趁机肆无忌惮大肆扩军的时代，实在算得上是少有的奇迹。此外，湖南教育界人士还依据这部宪法，在形式上实现了教育经费的独立，确保了教育经费不被军阀们挪用，湖南教育事业有了极大的发展，较之其他各省实有天壤之别；湖南的法律界人士也依据这部宪法，始终锲而不舍地推动着湖南的司法独立；尽管湖南省议会的出炉过程有许多问题，但一些统计数据显示，自1919年下半年开始，不到三年的时间里，湖南省议会共通过禁止军队非法掠夺案73件，减免苛捐杂税及田赋案68件，弹劾、查办官吏案73件，限令政府取消借款或停止发行公债案12件；依据这部宪法，在全省范围内还举行了县长考试，在任用私人成风的这个时代，湖南能够通过考试这种手段澄清吏治，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而这些奇迹得以实现，都源自于“湖南自治”与其赖以自治的《湖南省宪法》。
有人曾作出这样的评价：“在1919年《湖南省宪法》出台并实施后，中国通往联邦之路的大门，已经敞开了。”
1919年对于中国和世界来说，都是一个不平静的年份。
就在中国国内风云激荡之际，欧洲的战场，也在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1919年的年初，当德国人审视战局的时候，他们发现自己正站在有史以来的巅峰之上：俄国垮台了，大半个法国已经被德国占领，法国人不但在行动上，在精神上也已经濒临垮台，英国人失去了最引以为傲的强大海军，也开始变得精疲力竭，意大利在事实上已经停战。
但在这胜利的光辉之后，黑暗仍然在迅速生长。
随着德军的不断被消耗和战线越拉越长，德国陆军的进攻能力已经达到了顶点，加上德国海军在第二次赫尔戈兰湾之战的失败，德国皇帝威廉二世寄希望于无限制潜艇战摧毁协约国的战争潜力，但由于协约国海军在重新夺回制海权后加强了护航的力量，德国潜艇取得的战果开始下降，由中国生产的大量商船及时有效的补充了协约国船只的损失，德国被迫由战略进攻转为战略防御。而协约国方面则开始了大举反攻。
为了加强进攻的力量，美国政府、法国政府和英国政府一再向中国和日本施加压力，要求中国和日本增派兵力，全力配合协约国军队在欧洲海陆战场的反攻。
日本政府在英法美三国政府的巨大压力面前保持了以前一贯的“慎重”态度，反而提出应首先满足日本的以下条件，才能考虑增派兵力，日本人提出来的条件是：
1、向日本提供1000架新型战斗机和500架轰炸机，以及300架重型轰炸机，帮助日本组建空军。提供给日本500辆大型载重卡车，以提高其运输能力。
2、向日本提供燃油，使日本海空军能建立起足够的燃油储备，以保障作战所需。
3、提供给日本20个师的全部装备，其中应包括坦克和重型火炮。
4、提供给日本本土维持军火生产的所需的全部原材料特别是稀有金属。
5、直接提供给日本20亿美元军事贷款。
6、转让日本所需的先进军事和工业技术。
对于日本的漫天要价，美国和英国都要求日本首先增派陆军前来欧洲对德作战才肯提供援助，日本则拒绝“在自己驻欧洲的部队安全得到保障之前就冒然再次与德军作战”。
和日本不同的是，中国虽然也象俄国一样，政权发生了突然更迭，但中国政府却向英法美三国表示，“中国不会退出协约国的事业”，保证继续参战。
尽管受到国内诸多的压力和牵制，小心谨慎的中国政府仍然坚持承担了“弘宪帝国”留下来的国际责任，同时也希望能从美国继续获取军事和经济援助，在此之前，美国政府已经同意由中国派出海军学员到美国受训，此后又增加了中国飞行员的培训项目。美国和中国也达成了秘密协议，由中国提供人员，美国负责装备、训练和补给，在中国本土很快组建了10个全美械的步兵师用于未来对德国的反攻。此外，美国还帮助中国训练各类专业兵种的工程和技术人员。
在得到这些消息之后，日本人对此极为不安，他们非常害怕中国军队的不断扩张和强大会“造成有损日本帝国利益的不利影响”，但因美国坚持其要让中国在这场战争中发挥重要作用的战略，日本只得让步，虽然他们在暗地里仍不停地制造麻烦，并禁止装载中国军队的船只在日本本土停留。
日本人的背后使坏并没有阻止中国决心在这场战争中为自己赢得大国地位的意志，中国政府随后表示愿意再提供50万人给美国——反正中国的人力资源是世界上最丰富的。这次派出人员主要来自江南地区，很多都是裁撤下来的土匪出身的老兵，而他们的战斗力是相当强悍的。美国人和英国人都对中国政府的行动非常满意。
经过谈判和协商，最后决定将这50万人全部拉到中东和北非进行训练。而且这一次，所有将级以下军官都不再由美军担任，但美军仍然保有对这支部队的完全的人事任免权，并可以直接枪毙少校以下级别的官兵。美国人打算用这些中国军队参加对欧洲大陆的进攻。英国军方也赞同美国的提议，经过多次的战斗，他们已经相信经过欧洲人训练过的中国军队的战斗力，同时英国人也担心这么多的中国人跑到大英帝国的殖民地来会鼓动起当地“危险的民族主义情绪”。（直到反攻开始前，美国人才发现，英国部署在中东的各个军团纯粹都是空架子，每个军团真正的兵力只相当于1个旅而已——这体现了英国佬一贯的原则：要骗敌人就要先骗自己人。）
首批参加反攻行动的中国军队被派到了陷入僵局的意大利半岛，其中刚刚完成整编的5个步兵师以出色的表现赢得了美英军队的更多信任。第二批4个中国师参加了在法国南部的“凯旋”登陆作战。由于在意大利作战的中国军队伤亡很大，美国政府和中国政府协商后，同意后续的部队采用轮换制派出，以6个月为周期轮换前线部队以保留富有经验的战斗骨干。
在欧洲参战的中国部队普遍受到重用，在法国中南部地区防守的中国军队曾被卷入到一场德军的大举反击之中。在左翼的美军被德军冲垮，右翼美军第106师的两个团投降，师长也下落不明（在前线被德国坦克俘虏了）的情况下，两个中国师仍出人意料地坚守在德国第5集团军和第6集团军的进攻接合部上，有力地牵住了德军的进攻脚步。被激怒的德国人被迫把已经绕过去的尖锐矛头重新调了回来，大批坦克隆隆驶来，向这些中国师压了过来，两个中国师实际上已被合围，而且无法得到后援。但令人震惊的是，利用有利地形防御的中国步兵在几乎没有任何支援的情况下硬是顶住了德军的猛攻，并利用夜幕的掩护，成功从德军两个师松懈的防线中无声无息地钻了出去。当这些中国军队重新向他们的美国指挥官报到时，美国将军和他的参谋人员都惊呆了——两天前他们已经向上级报告，这两个中国师已经被德军“全歼”。
尴尬的美国人来不及解释，立即把这些中国军队重新派往战场，在新的战场，中国战士们再次勇敢地面对德军的进攻并进行了勇猛的抵抗，再次取得了辉煌的胜利。然而，在战役结束后，美国军方却死不改口，仍然在报告中声称两个中国师被强大的德军“击溃”，一些美国军官为了推卸自己战败的责任，甚至声称中国军队“未经许可就放弃了阵地，一些部队零星突围，并被美军及时收编”。有趣的是，德军的战报里也大言不惭地提到他们成功地“歼灭”了两个顽强的中国步兵师，并俘虏了一个中国师的美国师长；虽然“这些狡猾的东方人扔掉武器后分散跑进了丛林，逃脱了德军的围捕，但他们作为一支作战部队已经不复存在了”。只是到了战后，那位从德军战俘营里放出来的美国师长愤愤不平，为了他自己的名誉与美国军方打起了笔墨官司，对外人当然是声称要为他“英勇的中国部下”平反。这位师长后来还写了一部回忆录，重点介绍了中国军队在欧洲战场上的英勇战绩。不过，他把一切都归功于中国军队所受到的美国式训练和领导，以及他本人平时对中国部下们的“英明教导”和“严格锤炼”。这份回忆隶曾经在后来的“巴黎和会”上被列为中国为协约国事业所做贡献的重要证据之一。
除了作战人员外，中国政府还向欧洲提供了大量的劳工。数百万吃苦耐劳、忍辱负重的中国劳工为协约国的事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这些劳工不但为协约国军队提供后勤保障，建造和挖掘工事，还有相当多的人进入到了英国和法国的工厂之中，他们以中国人特有的聪明和极强的接受能力，很快便成为了不输于白人的熟练工人，这些成为产业工人的劳工极大的加强了因“失血”而运转不灵的英法工业生产。此外，还有相当数量的中国劳工进入到农业生产领域之中。
随着以中美军队为骨干的协约国军队的不断反攻，以及德军在第二次索姆河战役的毁灭，战争的风向迅速转了过来。在意大利退出战争的消息传到日本时，立即在日本引发了一场政治大地震。在野的各党派向执政的“藩阀内阁”发动了强有力的挑战，他们利用国内重新膨胀起来的仇华情绪和民众对政府的不满进行发难，拉拢部分对政府的“软弱”感到愤慨的一些中小党派，威胁将在议会里对政府提出不信任案。在内外压力下，日本首相寺内正毅对他的内阁成员们宣布：“我们必须要打仗了，先生们！”（原来以前的参战只是装装样子，并不是真打）内阁立即通过了追加军费预算和全国总体动员令，并正式向美国寻求20亿美元的战争贷款。
作为交换条件，同时也是为了能更好的“下山摘桃”，日本政府同意向欧洲战场提供10个师的部队，从训练补给、人事任免到作战指挥都完全交由美军负责，作为参战部队直接调往欧洲参加战斗。不过，日本陆军部不同意把10个师就这样拱手交给美国人，日本政府里也有不少人害怕美国会把这10个师当炮灰使，以日本人的鲜血来换取美国大兵价值昂贵的生命。为此，日本军方迟迟不肯让步，坚持要先得到贷款后再放手。

第201章 普利茅斯舰影
日本人的反复无常激怒了美国人，美国政府最终拒绝了日本人的要求，潘兴在给威尔逊的报告中甚至称没有日本人协约国也一样可以打赢这场战争，只要给中国人以足够的援助，“我们便能够得到比日本军队多十倍的士兵，来压垮德国人”。美国政府随后向国会提交了新一轮的援助中国的提案，并得到了批准。
经过数次增兵，在欧洲战场的中国军队已经达到了近100万人，但为了能够尽快的打败德国，英法两国再次照会美国和中国政府，要求再提供200万人的作战部队。最后的决定是中国和美国各提供100万人，由于中国的财力难以负担这些军队的补给，在经过多方协商之后，确定了这些部队将全部由中国提供，但这些部队的军费及装备全部由美英法三国提供（主要是美国提供）。
在看到中国在美国的支持下拼命扩军之后，日本愈发的感到自身的安全受到了威胁。为了阻中国无限制的继续扩军，日本人运用在中国军政两界的影响力，开始了广泛的活动。
在中国军政两界以及民间，其实仍然存有很强大的亲日派势力，这些人当中很多人都曾在日本留学或受训，与很多日本军政要人都有着深厚的私人友谊。他们和许多日本人一样，深受“亚洲是亚洲人的亚洲”思想的影响，一直把英美等西方列强视为最大的敌人。他们当中还有很多人将日本视为反对西方的盟友，认为中日两国应该联手对付西方而不应该自相残杀。另外，还有不少人担心中国会在这场残酷的战争中被西方所利用，有一个流传得很广的说法是，这场战争是以“英国的政客和佣兵、美国的金钱和机器、中国的鲜血和生命”的方式来进行的。这些人不无忧虑地声称：即使打败德国，西方列强根本就没有、也不可能把中国真正视为平等的伙伴，而只是当成有利用价值的工具，一旦丧失这种利用价值，西方列强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乃至牺牲中国的利益。日本人还在私下里向中国的亲日派灌输这样的观点，即中国和日本之间发生战争将是一场亚洲和东方的悲剧，因为这场战争的最大受益者将会是英美等西方列强。一些日本人很“富有远见”地指出：中国和日本的战争将最终会导致英美大举入侵，因为“英米鬼畜”绝不会允许日本吃掉中国而控制整个远东，反过来，如果中国在战争中彻底打垮日本，西方列强也会把矛头掉转向中国，因为西方列强的目标就是保证他们在亚洲的优势，防止亚洲国家成长或强大起来成为其潜在的对手。
日本人的秘密活动很快见到了效果，中国军政高层中开始有人对继续募兵增援欧洲提出了质疑，虽然中国政府坚持履行作为协约国成员国的义务，但由于日本人的暗中破坏，中国政府出兵欧洲的计划还是出现了众多始料未及的波折。
在中国民间亲日势力的影响下，原本顺利的募兵工作遇到了困难，而这时不知是谁向陆军部次长徐树铮上将提议，可以把各省监狱里的死囚犯都交给美国人训练，然后送到欧洲去当炮灰，反正这些人“死不足惜”，徐树铮采纳了这个建议。而此时刚刚结束的湖南战乱也有大把原张敬尧和唐天匪的匪军俘虏需要处理。于是，中国陆军部就把这些土匪和从监狱里提出来的大量形形色色的罪犯都发往美军帮助设立的训练基地。各大监狱都接到来自陆军部的指示，把监狱里的重刑犯都清点出来，表示给这帮人“一个立功赎罪的活命机会”。
中国政府总共运送了近20万这样的“兵源”，交给了美国方面。不过，让人始料未及的是，这些家伙们的表现却比中国陆军部的官员最好的预计还要强得多，在训练中他们很服从美国教官，而且还能做到相互配合，“表现了出非常高的学习和训练积极性”。一位中立国记者了解到，对这些“有罪的人们”来说，这其实是他们有生以来过得最好的日子：按时发给军饷、良好充足的食物供应、笔挺的美国式军服、干净消毒的营房（这得益于美国良好的卫生习惯）和及时免费的医疗保障（美国军医很负责），让“他们的感觉如同天堂般美好”。而更重要的是，这些人又一次感到他们重新有了人生的目标和希望，很多人都真心实意的想要立功赎罪改过自新，重新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
由于中国陆军部的严格保密，不知情的美国人将这些部队很快的投入到了战场之上，结果令人吃惊。这些部队在到达欧洲战场后，表现得比以前的部队还要好。尤其是湘西土匪出身的部队，在战场上作战极为勇敢，他们在到达法国后，作战勇猛无畏，屡立战功。美国人在报告中不止一次的以赞叹的语气提到，“这些中国部队与德军作战时确实打得非常凶狠，在收复法国北部的一连串恶战中，中国士兵们表现出了极高的吃苦耐劳能力，在我们的士兵认为‘人类无法生存的恶劣条件下’也能进行勇敢的战斗。”美国军方一份内部报告中也提到“中国士兵们不知生命为何物，经常有一个连打到最后一个人也不肯撤下来的情况。”“有一个中国连曾经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坚守阵地达半个月之久，被他们打死的德军超过2000名。”“在战斗中，中国士兵的伤亡很惨重，我们把原因归究于中国人缺乏协同作战的战术意识，但他们的表现实在英勇，令所有的军事观察员都感到震惊。”
按照规定，在欧洲的中国军队的高级军官都是美国人，但由于中国军人的英勇和战绩得到了美国人的肯定，一些美国将军大胆地提升了一大批表现出色的中国战士为军官，部分接替了美国指挥官，这一措施使中国军队的战斗力得到了进一步的提高。对于后到欧洲战场的中国军队何以有如此强大的战斗力，美国人对此专门进行了研究，在采访了众多的湘西土匪出身的中国官兵之后，中国陆军部玩的猫腻才浮出水面。但此时美国人已经没有指责中国政府的意思了，为了能够得到更多这样的“优秀士兵”，美国人还专门要求中国政府在湘西地区募兵，中国政府随后又在湘西高薪招募了10万人的“下山土匪”（受重金利诱接受招安的）、有土匪背景的人和“上过山”的农民，交到美国人手中训练，并派往欧洲。
美国在全力帮助中国扩充陆军的同时，也加大了协助建设中国海军的力度，而德国则越来越多的感受到了来自于海陆两方面的巨大压力。德国的力量已经在崩塌，它的筋肉拉得过强，体内已经开始渗出了鲜血，对于德国来说，必须要抢在时间前面打破僵局。
而让交战双方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打破僵局的开始，竟然不是在陆地，而是在海上。
英国，普利茅斯港。
此时，码头上的工人还象往常一样，在不住的忙碌着，但熟悉码头历史的人们却能够看出来如今这里和以前的不同。
如今，这里的工人们，很多都是黄皮肤黑眼睛的东方人，白人工人的身影，已经变得越来越少了。
此时，一位衣冠楚楚的英国绅士模样的人正坐在山顶的一棵大树下，悠闲地翻着当天的报纸。
“协约国军队已经决定进入西伯利亚。”这是报纸上的一则巨大的标题。
“中国举行国会选举，进步党人惨遭败北，安福党人取得胜利。”这是报纸的另一则标题。
“德军在协约国军队的攻击下撤出巴黎。”
“保加利亚发生兵变。”
“德国下一步是否会入侵西班牙？”
“德国潜艇继续在大西洋肆虐。”
“‘约克’号和‘沙恩霍斯特’号正在伺机而动。”
“俄国内战加剧，上百万人流离失所。”
在这些令人触目惊心的消息旁边，还附有地图和照片。但此时，如果有人细心的观察，就会发现，这位绅士的心思显然并不在他手中的报纸上。
他的目光，时不时的总是瞄向远方的港口。
此时，一艘巨大的悬挂有红黄蓝三色“人”字旗的中国海军战舰，正在港口进行着出海的准备。
这是一艘巨型战舰，现在正在加装着补给品，工人们正力图使它的所有的补给品舱和弹药舱达到饱和状态。工人们在不断地工作着，将它的冷藏库里装满新鲜的肉类，往食品库里装满面粉和蔬菜，往油舱里灌满重油，往水柜里加淡水。当然，最要紧的是往弹药舱里装炮弹。一辆喘着粗气的蒸汽机车挂着一长列车箱停在了舷侧，车上装满了巨大的十六英寸炮弹。舰上的起重机正摇摇晃晃地把一枚枚重达数一吨左右的威力巨大的炮弹吊向空中，然后再徐徐降下，穿过一层层甲板，装进水线下深处的弹药舱。
这时，一支中国海军学员的队伍沿着码头开了过来，他们显然是来加强这艘战舰的舰员队伍。这是一支年青的队伍。他们当中的一些人显得非常年轻，几乎可以说还是些孩子。他们是刚刚获得晋升的海军学校的学生，对自己的新身份和新军装感到骄傲。整个队伍显得活泼、轻快而自豪，在军乐队的前导下，他们向战舰的舷梯开去。不久，军乐队停在舷梯旁继续吹奏，而这队年青人则以海军特有的精确而整齐的步伐，沿着舷梯登上军舰。队伍来到舰尾甲板时，带队的军官向在舰上检阅他们的长官敬礼，报告他们这支队伍的来到。当码头边上的装卸工作结束时，传来一道命令，要队伍面向舰桥。
码头上监督军火装卸的军官喊道：“最后一枚！”
甲板上一位军官应声答道：“最后一枚。”起重机摇摇晃晃地把最后一枚闪着寒光的十六英寸炮弹送进了弹药舱。原来在码头上忙碌着的一群群勤务人员和工人逐渐散去，军乐队一边吹打着，一边朝远处的大门走去，乐声渐渐消失，只剩下水兵们仍旧列队站着。这时，一位外表显威严而好动的美国海军中将走到了舰桥上的扩音器跟前，开始了讲话。
扩音器的声音很大，但是对于那位远在山顶的英国绅士来说，他想要听清楚扩音器里的声音则是根本不可能的。
年青的水兵们聚精会神地听着美国将军的演讲。他的讲话声通过扩音系统传遍全舰。这位将军首先对这些年青人到舰上来表示热烈的欢迎，并向他们解释说，他们是被特意选派来参加这艘战舰的出征的。
为了能够让中国海军能够以最大的战斗力打击敌人，同时培训出更多的海军作战人员，美国人煞费苦心的为中国海军设计了“一艘战舰两套人马”的作战方式，也就是一艘战舰配备两套人员，平时一队休息、一队执勤，这两套人马以肩章的不同，分别被称为“金色队”和“蓝色队”。平时训练人休息的时候，战舰则不休息；战斗的时候，也是两支舰队人员、一支舰队。在战斗结束后，则“换人不换船”，战舰回港后，原班人马休整，另一班人马上舰，几天内立即出发。战舰平均每三个月检修一次。
根据中国海军部的要求，为了尽可能多的培训海军作战人员，中国海军几乎包揽了英国海军的各项传统作战任务，中国海军不但积极出战，还经常派舰参加远洋护航（当然油钱则是英国人报销）。和战前英国海军平时将庞大的战列舰队停在港里不同，中国海军在没有作战任务的时候，经常将巨大的新式战列舰也派出去给商船护航。于是英国海岸附近经常出没着中国战列舰巨大的身影，一时间令德国袭击舰销声匿迹。对于这些勤快的排水量达五万多吨的“大个子保镖”，英国民众给予了极大的谢意和崇敬。
现在中国海军学员们已经登上的这艘新式的强大战舰，目前的英国海军没有任何一艘军舰敢于和她匹敌，也没有任何一艘大型军舰能够从它的炮口下幸免。经过三个月的海上严格训练，已使这艘战舰成为了当今世界上最强大、最有战斗力的军舰之一。
而这一次这艘战舰的任务，则是为商船队进行护航。
由于英国的运输船队遍布大西洋，德国海军为了打击这些运输船队，在不惜发动“无限制潜艇战”的同时，还经常派出大型水面作战舰艇作为袭击舰，攻击英国的海上航线。德国先后派出“赛德利茨”号和“德弗林格尔”号战列巡洋舰等大型舰艇出击，“赛德利茨”号曾经毫不费力地收拾掉了大批的英国运输船队及其护航舰艇。由于曾经作为英国骄傲的庞大战列舰队在日德兰大海战当中灰飞烟灭，因而德国战列巡洋舰在没有任何兵力的掩护下一次又一次肆无忌惮地横渡大西洋。一艘艘英国商船和护航舰艇带着船上的水兵一起葬身鱼腹的消息不断的传开，英国舆论一时间为之大哗。在这样的打击来了多次之后，英国人不得不再次求救于自己的盟国。
对于英国的救助，美国和中国等协约国成员积极响应，美国、中国和日本先后都派出大型舰艇参加海上护航作战，但由于协约国海军的主力战舰需要保卫英国本土，能够用于护航的多数是较为老旧的战列舰和大型装甲巡洋舰，它们面对神出鬼没的德国战列巡洋舰仍然感到力不从心。为此协约国不得不考虑动用其海军力量的中坚——中国在美国订购的六艘新式快速战列舰——来参加护航。
对于协约国海军的反击，德国人并没有示弱，很快，协约国最高军事委员会便得到了情报：德国海军正在全力建造“威廉大帝”级战列舰和速度更快，火力更强的“约克”级战列巡洋舰。
面对咄咄逼人的德国人，协约国方面也调整了战略，美国总统威尔逊要求美国工厂以战时最高标准和最快的速度建造中国海军订购的六艘“光荣”级战列巡洋舰。在美国造船工人不分昼夜的努力下，这六艘新式的战列巡洋舰竟然奇迹般的提前完工。
山顶上的英国绅士此时直起了身来，他全力的想要听清楚扩音器里的声音，但一直没有成功，他最终放弃了努力，只是在那里仔细地观察着这艘即将出航的巨舰。他小心地用眼角的余光扫视了一下四周，然后从一个隐秘的口袋里取出了一架小巧的望远镜，向海中的战舰望去，当他通过望远镜看清了这艘巨舰的那呈“前二后一”布置的三座巨大的三联装炮塔时，眼角不由自主的跳了起来。

第202章 误判
这时，中国水兵们的队伍开始解散，接着战舰解缆起航。威武的战舰轻轻摇荡着自己的巨大身躯，掉转船头，徐徐驶向大海。军人以及码头的工人们聚集在大门口，在军乐队的演奏声中，目送着它出海远征。
此时在一处海岸，一个老百姓装束的人正在那儿悠闲地垂钓。附近不远的地方，英国士兵和海岸警卫人员荷枪实弹往返巡逻着，一双双机警的眼睛时刻注视着大海。他们在忠实地保卫自己的祖国。垂钓人坐在那儿纹丝不动，津津有味地咀嚼着他的晚餐，更换饵料，偶尔钓起一条鱼来。太阳渐渐西沉，白昼临近结束。他猛地抬头南望，在落日余辉的映衬下看到海上出现了一些模糊不清的黑色轮廓。他迅速抓起挂在脖子上的双筒望远镜，举着向海面望了起来。在看了一会儿之后，他放下望远镜休息一下眼睛，又继续观察。这时他看到了一个形状巨大的黑色轮廓，他很快从那高高的舰桅上飘扬的旗帜和巍峨的主炮塔识别出了这艘巨舰的身份。与这艘战舰同行的还有二十艘商船。于是，他赶紧收起了钓鱼竿，拎起渔具，匆忙地沿着码头向岸边跑去，通过英国士兵的岗哨，走进了一条大街，经过邮局，消失在人流之中。
几分钟后，一位上了年纪的英国人快步走进邮局。在电报纸上写了一段短短的报文交给了服务台。里面一位女郎看了看收报地址是普通的一家伦敦商号。报文只是“瓷器和小麦的价格上涨，至少涨了百分之二十”等非常简单的一句话。这位女郎显然很忠于自己的职守，她便向派驻在这里的一位白人警察递了个眼色，警察走了过来，开始盘问。
“这是一家什么样的商号？”警察问。
“这是一家不太大的杂货进口商。”对方回答。
“你的报文上都写些什么？”
这个英国人为了使警察放心，就把手中的报文直接递了过去。警察仔细地审视了一番内容后，又将纸条对着光看了看，又掏出放大镜仔细地看了一会儿，在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同意拍发，并点点头表示歉意地说：“先生，请您谅解，这是为了使我们国家的安全不受侵犯而不得不采取的措施。”
“这我可以理解，您不必为此而感到任何为难。”英国人和气地回答道。
在电文拍发完毕后，英国人离开了邮局，一拐到一处街巷里之后，他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此时的他额头已经渗出了汗珠，他掏出手帕擦了擦，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眼中闪过一丝焦急之色。
“希望能引起那些家伙足够的重视。”他自言自语的小声嘀咕了一句。
在柏林的一家电报局里，一台机器抄下了一份电报。一位收报员正准备把它当作一般的电报处理量，而一位监督却注意到了收报地址。
“等一下！”她一边说着，一边接着在文件夹里的一张表格上迅速地查找了起来。
片刻之后，这封电报便送到了德国海军部。电报当即层层上送，最后交到了一位海军少将的手中。此刻，时针正指在上午9时，日历牌上的日期是1919年7月26日。海军少将验明了发报地点之后，敏捷地打开密码本，看着旁边墙上的海图，有些兴奋地对他的同事说道：“太好了！中国人的战列舰回国了！现在正离开英国，向南行驶！”他用手指着海图说道，“就在这儿。”
“它们不是在为英国佬的商船护航吗？”他的一位同事说：“英国佬不会同意放它们回国的吧？不会是搞错了吧？”
“不会的，已经确定，是中国海军的‘共和’级战列舰中的一艘。”海军少将继续查着密码本说道，“和它同行的还有二十艘中国商船。”
“这确实事关重大。”
“我们得马上把这份情报呈上去。”
海军少将在作战室里找到了舍尔海军上将。舍尔听了报告之后，一面用铅笔在海图上慢慢地从一点指向另一点，一面皱紧了眉头：“中国人又出动了，对他们来说，现在回国可是一个相当糟糕的时刻啊。”
“是这样，听说中国的政局一直不很稳定，有的省份实际上已经脱离了北京政府的控制。这些中国战列舰在这个时候回国，很可能是中国国内又发生了什么突发事件。”海军少将说道。
“不过我们现在只发现有一艘中国战列舰有回国的迹象，这也许不能证明所有的中国战列舰都会回国。英国人在他们的新式战列舰没有下水之前，是不可能让这些‘东方保镖’就这么一走了之的。”舍尔说道。
“可我们也应该注意到，我们的敌人永远不会自找麻烦地来和我们商量：什么时候出动对我们最方便。您知道，我们必须密切注意它们的一举一动。英国人的护航运输船队在这儿——，这儿——，这儿——，遍布大西洋。我们的‘约克’号还没有完成最后的训练，对她不能有所指望。因为不论从哪个角度上着，现在都不能把她称作一艘战斗舰艇。‘沙恩霍斯特’号的情形其实也和她一样。中国人的战列舰在这个时候出来和他们的商船在一起，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在护送它们去中国。”海军少将说道，“我想很快我们将会收到其它的中国战列舰离开的消息。”
“这现在仅仅是猜想，对我们来说，可是没有哪个比美国佬给中国人建造的这些战列舰更为危险的了。”舍尔说道，“我们不能轻易的冒险。”
“您说的对，将军。”
舍尔海军上将走在前面，径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不管怎么样，我们先为此做好行动准备总是没错的。”舍尔审视了一下海图，“‘威廉大帝’号已经完成了训练，如果那些中国战列舰真的全部离开了，或是离开了一两艘，我们就有机会把英国佬和美国佬再次打个落花流水。”
就在舍尔话音刚落之际，又有一位德国海军军官快步走了进来，舍尔注意到他的脸上也满是兴奋之色，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一个预感。
“发生了什么事？雷德尔上校？”
“两艘中国战列舰在今天上午九点的时候离开了斯卡帕湾，同行的有五十艘商船。”雷德尔压抑住内心的激动，说道，“我们的情报员分析后都认为，它们应该是回国了。”
舍尔接到电报后看了看，脸上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怎么可能？”他自言自语的说道。
听了他的话，作战室里一时间变得静悄悄的，所有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舍尔的身上。
“发电报给路特和希佩尔，要他们做好战斗准备。”舍尔犹豫了一下，沉声命令道。
不多时，在“威廉大帝”号战列舰上，一位德国海军军官走进了路特海军上将的舱房。此时路特上将正在扶手椅里打盹，头枕在手上。“长官，电报。”军官恭敬地说道。
路特立刻醒了过来。他用惺松的双眼扫视了一下电报之后，眉头立时拧紧。
“马上叫舰长来。”
不一会儿，舰长来到。“海军部来电报了，轮到我们出击的时候了。我要求军舰马上作好战斗准备。”
“是，长官。”舰长说道。
“威廉大帝”号此时正处于二级备战状态。透过甲板上的浓重雾霭，可以隐约看到炮位上被雾气笼罩的舰员们。甲板下面的住舱里，有一半人正在睡觉或打盹。这时，扩音器突然大声地发出要起锚人员和全体舰员就位的命令。人们匆忙地跑出舱室，整个军舰立刻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就在夜晚的时候，在柏林的街道上，一位骑自行车的骑手正急速地穿街走巷择路而行。象以前一样，把一封信送往海军部，也象以前一样，信随即送到了海军少将的手中。这是一封看起来很普通的信件。但是，海军少将却十分仔细地反复阅读，而且不时地查阅着密码本。不一会儿，他匆匆地去见舍尔海军上将，报告他刚才收到的情报。
“阁下，收到了有关中国战列舰队的重要情报。”
“噢？”
“阁下，这是我们在维克斯造船厂的情报员四天以前发出的报告。因为信件必须经瑞士和葡萄牙中转，所以刚刚才收到。”
“我不知道你们在维克斯造船厂还有耳目啊。”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阁下，我们不大收到他的情报。您可以想象得到，他不能随便冒险。不过，他可是个好样的，他的情报一贯是准确的。”
“他的情报都说了些什么？”
“阁下，他说不久前，曾有三艘中国战列舰秘密到过这里进行维修，为远洋航行做准备，其目的地是太平洋。他说他的情报极其可靠，是从造船厂工人那儿搞来的。”
“你那位‘老兄’可靠吗？”
“他是我们最好的情报员之一，阁下。从来没有让我们上过当。”
“可不要轻易相信。”
“我可以为他同您打赌，阁下。”
“也许。不过，你拿来打赌的可是你在海军里的地位和名誉。我要指出的是，这件事不仅仅关系到你的职位和荣誉，而是关系到我们事业的成败，关系到我们国家的安危。你说呢？”
海军少将稍微犹豫了一下，回答道：“我不改变自己的看法。阁下，我相信这位‘老兄’的情报。”
“好吧，我相信你的情报是确实的。不过，哪怕是中国国内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中国人也不太可能要把这六艘战列舰全都开回国内吧？”
“也许只有三艘，阁下。”雷德尔上校提醒舍尔道，“那位情报员看到的三艘中国战列舰，也许就是我们已经知道行踪的三艘，因为中国人不可能放弃提供给他们这么多好处的盟友的安危的。”
“可是，我还想提醒大家注意一点，那就是，中国人还有另外一个敌人。”海军少将说道。
“你是说……日本人？”舍尔若有所思的问道。
“是的。”海军少将回答道，“据我们的情报显示，日本海军的两艘主力舰‘扶桑’号和‘山城’号就在中国的旅大港。而中国的政局再次发生激烈动荡，也和日本人有关。”
“有这个可能，而且可能性相当大。”舍尔在屋子里来回的踱着步，这是他在军舰上养成的习惯之一。
“对我们来说，这是一次改变我们伟大祖国命运的机会。”舍尔自言自语的说着，在电话桌旁停了下来。
有一条电话线从海军部通向远方，越过陆路通到海岸。然后，从水下经过多雨的海湾，迂回曲折地通往威廉港，接在一个水鼓上。舰队的旗舰系水鼓的时候，就把电话线拉上舰，接在装于水线下面舱室里的电话总机上，这时，值班水兵看到总机上的指示灯亮了起来，听到了岸台的呼叫声，于是把接线塞插好。
在夜雾完全笼罩的威廉港，信号灯开始不断的闪烁，往返呼叫和回答着。德国军舰寂静的甲板上突然传来皮靴“嗒嗒”作响的走动声，黑暗里响起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话管里传来一个话音：“舰长，旗舰发来了信号——”
住舱的扩音器里，响起了帆缆军士的口笛尖叫声，接着传出一声声的命令：“呼叫左舷值班人员。缆位人员十分钟内到前甲板集合。呼叫值班人员，……。”大住舱里到处摆满了帆布吊床。人们从睡梦中惊醒，一个个从床上爬起来。
“怎么回事？”有人问道。
“天晓得！你去问舰队司令官好啦！”另外一个人说：“反正我得起锚去。”
“祝你平安！”有一个人用略带怨气的声音插话说。
“你们在干什么？”有人问道：“该不是在挑选晚礼服吧？”
“哈哈！他想去阳光充足的希腊旅游呢！”有人接口笑道。
此时已经完成了准备工作的水兵们推开拥挤的人群嚷道：“喂，快给要去干活的男子汉让路！”这些人“咔咔”作响地沿着这艘巨舰的狭窄过道走去，登上梯子，来到舱面。四周到处都是有条不紊地忙碌着的人们。一些水手从灯光明亮处来到前甲板。此刻那儿还是一片漆黑，他们拥到前甲板，开始起锚，正值狂风呼啸，吹得人站立不稳。
一个幽暗的舱房里，响起了电话铃声。电灯马上亮了。在那个头发蓬松的人起来接电话之前，铃声一直响个不停。
“我是轮机长。”
“轮机长，请在十分钟内备足蒸汽。”电话里大声说道。
“好，我马上就去。”轮机长翻身下床，去取自己的制服。
此时挂在德国军舰灯光明亮的机舱里的时钟，指在了4时45分上。锚机开始转动起来，锚链一节又一节地绞了上来，口令来回传递着；阀门打开了，蒸汽进入透平机，螺旋桨在乌黑的海水里转动起来，定向信号灯还在发着信号。
英国，斯卡帕湾。
“我现在很想知道，当日本人看到我们的六艘战列巡洋舰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在“共和”号战列舰的一间军官舱室里，沈鸿烈给徐振鹏倒上了一杯红酒，笑着说道。
“他杨瀚之当年许下的承诺，现在竟然全都变成了现实。”徐振鹏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现在还有身在梦中的感觉。”
“我现在还记得，当年定镇二舰归国时的盛况，”徐振鹏回想起了往事，眼角开始湿润起来，“可没想到，我泱泱华夏，竟然惨败于倭寇之手。海权从此难再问。民四抗倭之役，我海军竟然不敢同倭寇正面相角，而如今……”
“现在咱们可是有了十二艘五万吨以上的巨舰了，我就不信，倭寇还敢再象上次那样，肆无忌惮的攻击我们。”沈鸿烈说道。
“我们有了这巨舰，在数量上超过了日本海军是不假，但我们绝不可就此掉以轻心，”徐振鹏说道，“我海军的训练程度比不上日本海军，你是知道的，而且此六舰可是应杨瀚之的要求，作为训练舰开回去的。”
“对国内的海军来说，是训练舰，可对咱们这一帮人来说，可就不是训练舰了。”沈鸿烈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只是我现在还想不出来，他杨瀚之要这些战列巡洋舰回去干什么。毕竟咱们这边儿的仗还没有打完呢。”
“德国人撑不了太久了。”徐振鹏说道，“等那些战列巡洋舰再开回来，弄不好德国人就会垮掉了。”
“也不一定，听说德国又有新舰下水了，而且主炮口径达到了403毫米，无论火力速力，都可与我舰正面一战。”沈鸿烈说道，“到时候咱们可就又有硬仗要打了。”
“你说的不错，但德国海军比起咱们这边儿，还是差了一层，咱们现在已经有十二艘巨舰了，英法美三国也都在争分夺秒的建造自己的新式巨舰，这些新舰估计明年差不多就可能完工入役，德国人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

第203章 守株待兔？
“是，所以说，这站队的本事，咱们还是比不上老袁的。”听了徐振鹏的话，沈鸿烈想到已经去世的“弘宪帝国”皇帝袁世凯，苦笑着点了点头。
当初围绕着中国是否参加欧战和站在哪一方，中国国内曾经产生了激烈的争论，最后是袁世凯力排众议，决定加入协约国一方作战。当时很多人都担心中国一旦随同协约国战败，会沦落到更为可怕的结局，但现在的事实证明，袁世凯的选择是非常正确的。
对于袁世凯去世后中国的动荡不安和很可能陷入南北分裂的乱局，象沈鸿烈这样的身在海外的官兵们，一想起来就揪心不已。
两个人正谈着话，门口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沈鸿烈起身开门，一位军官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长官，司令官阁下要你们马上来舰桥。”
沈鸿烈和徐振鹏对望了一眼，各自都感到了一种异乎寻常的紧张气氛。
沈徐二人快步的来到了舰桥之上，此时贝蒂刚刚放下了电话，浓黑的眉毛拧成了两个黑疙瘩。
“德国人出来了？”徐振鹏问道。
“是的。徐，德国人又出来了，而且这一次又是全体出动。”贝蒂点了点头，背着手开始踱起步来，“奇怪的是，海军部并没有给我下任何命令，甚至连建议都没有。这是为什么？”
“可能是他们以为我们同他们一样，对自己的职责是非常熟悉的，对部下也了如指掌，所以他们认为用不着和我们多说，表示对我们的放心。”徐振鹏说道，“因此他们只是向我们提供这件特别重要的情报。”
“也许你说的对。”贝蒂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也许，他们是不想承担责任，才这么做的。”
“可不管怎么说，既然德国人出来了，咱们就没有过放他们的理由。”施奈德舰长说道，“我们正愁找不到他们呢。”
“可问题是，他们这一次出来的，是新造出来的大家伙。”贝蒂面有忧色的说道，“这一回要有一场恶仗打了。”
“大家伙？是‘威廉大帝’级战列舰？”徐振鹏一下子明白过来为什么英国海军部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态度了，“全出来了吗？”
“是。”贝蒂吐了口长气，取过一份电报，递给了徐振鹏。
听到德国新式战列舰的舰名，一些年轻的军官脸上现出了兴奋之色，而一些参加过多次战斗的人面色则显得有些阴沉。
在日德兰大海战和第二次赫尔戈兰湾海战中，拥有380毫米主炮的德国“拜恩”级战列舰表现出了强大的战斗力和顽强的生存能力。而这一次，更加可怕的“威廉大帝”级战列舰又加入到了德国海军当中。
由于德国人的严格保密，对于“威廉大帝”级战列舰，协约国方面迄今为止得到的情报，只知道“威廉大帝”级战列舰的主炮是403毫米主炮，排水量接近五万吨，航速28节，一共建成了4艘，一号舰“威廉大帝”号，二号舰“腓特烈大帝”号，三号舰“玛丽亚皇后”号，四号舰“布吕歇尔”号。
在第二次赫尔戈兰湾海战中，德国海军又损失了四艘“国王”级战列舰，而四艘“拜恩”级战列舰已经被证明了不是中国海军的六艘“共和”级战列舰的对手，但随着这四艘“威廉大帝”级战列舰的加入，德国海军的实力又得到了加强，协约国海军想要象以前那样的一口吃掉对方，已经不太可能了。
协约国海军方面，虽然又有了六艘“光荣”级战列巡洋舰，但这些军舰刚刚建成不久，用贝蒂的话说，都是“未成年的小女孩”，不可能马上投入战斗。而且日德兰海战的惨痛结果已经证明了，让战列巡洋舰参加舰队主力决战是极为愚蠢的。在未来的主力决战中，这些中国战列巡洋舰是派不上多少用场的。
“德国人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来呢？”施奈德舰长有些不解地问道。
“估计很可能是德国间谍把那六艘回中国的战列巡洋舰当成我们了，你们大家都知道，她们实在是太象了，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清他们的分别。”徐振鹏说道，“德国间谍是不可能靠近仔细观察区分她们的，而且他们似乎还不知道我们又有了六艘新式战列巡洋舰。”
“你说的很对，这种可能性非常大。”贝蒂咬了咬嘴唇，来到了海图桌前。
此时，电话铃又响了，贝蒂来到话机旁，拿起了话筒。
“……对，我这儿有一份谍报人员搞来的情报。……对！听起来象那么回事，不是吗？估计是德国人把那六艘回国的战列巡洋舰当成我们了，因为她们从外形上看很象，……对，不过，海军情报部的人发誓说这份情报是绝对可靠的。我可以采取认为可行的一切措施……，嗯，好，我们刚好有时间堵住他们……，战列舰全体出动？我完全同意……，很好。再见。”
贝蒂放下了电话，转身对大家说道：“我们出发吧。”
此时双方都不知道，他们差不多在相同的时刻开始了各自的行动。
以“威廉大帝”号为旗舰的德国舰队此时正向英国海岸接近，而“共和”号六舰则在美英日三国战列舰的尾随下，迎着“威廉大帝”号可能出现的航线前去拦截。在“共和”号驶离斯卡帕湾时，暴风雨便开始肆虐起来。“共和”号的舰首时而跃上浪峰，时而又跌入波谷，溅起的浪花铺天盖地似的越过舰桥，一直打到舰尾。
此时“威廉大帝”号的航行情况同样困难，也许更加恶劣些。它正在满布海雾的灰色海洋上颠簸前进。对德国人来说，现在这片海洋到处都是敌人。它不可能遇到朋友；相反，却随时可能碰上敌人。路特上将和舰长弗兰克上校正在舰桥下面的舰长室里，随着军舰的摇摆起伏，吸着雪茄烟讨论着这个问题。
“长官，我想直到现在，敌人可能认为我们还在威廉港呢。他们得不到我们出海的确切消息。即便他们知道我们出海了，也无法猜准我们采用哪条航线。”
“亲爱的弗兰克，我们还要看到问题的另外一个方面。这片海洋现在仍然掌握在他们手里——可以说全部都在他们手里，而我们却是偷渡者。这就是我们现在面临的处境。即便在这一次战斗之以后，我们会改变这种状况，但是现在我们要正视现实。你怎么能肯定他们的军舰不会在某一时刻，譬如说吧，现在，或五分钟之内出现在我们前方呢？”
“可我们的情报显示，中国人的战列舰已经回国了啊。”
“我们的情报不准确，这你应该是知道的，上校。而且现在能见度非常差，天气状况恶劣。我们在敌人开火之前，是得不到任何警报的。所以，我们必须随时作好战斗准备。在敌人有机可乘之前，先把他们消灭掉。”
“可是我们还要在海上呆很久，长官，如果象现在这样的情况，要不了几天舰员们就会精疲力竭的。”
“所以不管怎么样，我们这一次一定要打败他们，以后我们就会轻松一点的。”路特上将看着波涛汹涌的海面，说道，“此刻我还是坚持我的命令。每个人都必需在他的岗位上，他们当中的一半人可以就地休息，但是谁也不能够离开自己的岗位。”
“好的，长官。”
此时，不管是拥挤的炮塔和下面的弹药舱，操纵室，还是机舱和锅炉舱，全体舰员都在岗位上。一半舰员值班；而另外一半人则东倒西歪地就地休息。运气好一点的人，可以找一个地方把身体蜷缩在一起胡乱躺下，而实在没有办法的只好躺在甲板上。还有一些人倚靠舱壁，在军舰的颠簸摇晃中昏昏入睡，但又不时地被舰体发出的巨大震动所惊醒。这就是“威廉大帝”号当时的情景。
“这是我们一直未能真正夺取制海权所付出的必要代价。”路特上将感叹道，“只要我们这一次打败了美国人，英国就会向我们乞求和平。”
“我们大家都明白这一点，长官。”弗兰克上校说道。
“英国人肯定会知道我们出发的消息，他们将不得不动用全部的力量来拦截我们，那样的话，希佩尔的战列巡洋舰就可以大显身手了。”
“是的，哪怕他们找不到我们，只要他们出来拦截我们，就是我们的成功。”弗兰克上校用铅笔在海图上比划了一下，接着说道，“英国人必须警戒所有这些航线。他们必须要堵住那些通道，不知道他们将派哪些军舰去拦截‘约克’号和‘沙恩霍斯特’号。”
“真正能起作用的，应该是‘不沉的赛德利茨’和‘德弗林格尔’号。”路特摇了摇头，说道，“‘约克’号和‘沙恩霍斯特’号刚刚完成测试，水兵们还不熟悉他们的战舰。我对她们究竟能够发挥多大的战斗力表示怀疑。”
“约克”级战列巡洋舰是德国最新建造的一级战列巡洋舰，由于获悉英国在建造15英寸和16英寸口径主炮的战列舰和战列巡洋舰，德国海军迅速完成了口径从11——12英寸向15——16英寸的飞跃。于是“威廉大帝”级战列舰和“约克”级战列巡洋舰也横空出世。不甘示弱的德国人在“约克”级战列巡洋舰上安装了与“威廉大帝”级相同的双联装403毫米炮塔。舰体尺寸加大，装甲厚度也再度加强。由于该级舰的动力设备与“威廉大帝”级相同，所以速度稍慢。而从另外的角度来看，“约克”级战列巡洋舰也可以看作是战列舰。由于德国的陆上战局日益不利，为了尽快打破僵局，“赢得体面的和平”，“约克”级战列巡洋舰的建造速度大大加快，终于得以在1919年1月入役德国海军。
“约克”级战列舰一共建造了4艘，一号舰为“约克”号，二号舰为“格奈森瑙”号，三号舰为“沙恩霍斯特”号，四号舰为“斯佩伯爵”号。其中“约克”号为汉堡的伏尔铿造船厂建造，“格奈森瑙”号为基尔的日耳曼尼亚造船厂建造，“沙恩霍斯特”号和“斯佩伯爵”号为汉堡的布洛姆？福斯造船厂建造。
“约克”级战列舰的标准排水量为43500吨，满载排水量为48300吨，舰长227.8米，宽30.4米，吃水9.3米，动力装置采用32台“瓦尔特”锅炉，3组“布朗”蒸汽轮机，最大功率为95000匹马力，4轴4螺旋桨驱动，双舵并列。最大航速为32.3节，续航力14节时为9500海里。主炮采用8门403毫米（15.9英寸）45倍径主炮，四座双联炮塔。副炮采用12门150毫米（5.9英寸）45倍径炮，炮座单装。此外还有8门88毫米（3.5英寸）45倍径炮作为防鱼雷艇和防空炮8门，炮廓单装。
“我对我们的小伙子们有信心，他们将在战斗里成长。”弗兰克舰长说道，“不管怎么说，眼下我们再也没有别的军舰可派了。想要截断英国人的航线，就只能依靠她们了。”
路特上将听出了弗兰克舰长话里隐含的悲凉之意，有些难受地点了点头。
由于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已经给德国的经济造成了致命的伤害，德国造船工业全力以赴才得以建成“威廉大帝”级战列舰和“约克”级战列舰，而为了这些钢铁巨兽，德国人不得不牺牲了其它的造舰计划。因此弗兰克舰长才会有“无舰可派”的感叹。
“希望这该死的天气快点过去。”路特上将有些忧郁的看着天空说道。
此时，对于破浪而行的协约国舰队来说，他们也在为同样的天气问题而烦恼。
“长官，视距确实等于零，在海面上没有看到任何东西的希望。”
“该死！”贝蒂有些烦燥不安的说道，“我们是昨天下午发现德国人的。现在——”他看了看表和日历，“已经是中午12点了。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德国佬最远能到什么地方呢？”
一位绘图军官以海图上的一点为圆心，用两脚规画出了一个很大的圆圈。
“长官，以25节的航速计算，航程为670海里。也就是说，德国人可能在这个圆圈里的某个地方。”
“也许我们在自找烦恼，‘威廉大帝’号很可能仍旧停在威廉港呢。”一位参谋军官说道。
“他们和我们的出发时间应该是差不多的。”贝蒂指着海图，说道：“德国人的战列舰可能——，”他用铅笔画了一系列德国人可能采取的航线，每条航线的终点都交在圆周上。“——在这儿，或者在这儿。”他指着一条返回波罗的海，再经过基尔运河的航线，继续说道：“如果德国人象你说的，不打算和我们接触，他们只能走这条航线，那我们就将白白地浪费掉上万吨的燃油——而且，我们是在把好几万人拉到海上去作一次盛大的免费游行呢！假如我们的舰队的其余舰艇都驶出了斯卡帕湾的话，就难免会出现这种结果了。”
“德国人这一次似乎没有打算隐藏他们的行踪。”徐振鹏看着海图，说道，“我相信，只要天气好转，我们是一定能够发现他们的。”
此时，根据贝蒂的命令，由中美英日四国海军轻型舰艇组成的侦察舰队已经全都出发，向德国人可能出现的方向张开了网。
“我不认为德国人在得到我们出发的情报之后还会继续冒险行动。”沈鸿烈用手指轻轻地敲着海图，说道，“根据我们上次战斗的经验，他们一旦发现我们，很可能会不和我们交战就逃。也许他们现在正开始行动。但是，哪怕是他们不和我们交战，他们绝不可能及时赶回去。我们可以继续截断他们的归路。在那儿我们可能会碰到巡逻的德国巡洋舰，那我们就把它干掉好了。”
“很好，我们就这么办好了。”贝蒂显然很赞赏沈鸿烈的建议，立刻表示了同意，并下达了作战命令。
接到命令的英国巡洋舰“爱丁堡”号和“诺丁汉”号开始向前巡逻。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太阳已经西沉，只能透过薄雾看到西方天空中淡淡的红晕。此时海面上到处都是一望无际白茫茫的浓雾。狂风一刻不停地呼啸着刮过甲板，军舰在巨浪中不停地摇摆起伏。舰桥周围的了望员们在各自的岗位上，举着双筒望远镜上下左右有规律地搜索着海面。他们坐在转椅里不断地随着军舰的摇摆而前俯后仰。副炮旁站着好些穿戴得十分厚实的炮手。狂风迫使他们竭力寻找哪怕是很小一点的、可以挡风浪的东西。每当军舰深深地陷入浪谷，就会溅起大量海水，飞快地掠过甲板，使人们感到难以忍受。
在“爱丁堡”号上，舰内的有线广播系统发出了一阵尖厉的海军口笛声后，开始了广播：“我是舰长，现在向全体舰员通报家里来的消息，德国人又一次出动了。而且这一次是全体出动。因为天气太坏，我们无法进行有效的侦察。不过，可以肯定，德国人绝不会呆在原地不动，它们很可能会采用更高一些的航速躲开我们。我们的任务就是发现它们，并及时地报告。我有必要提醒大家不要忘记，它装有十六英寸口径的大炮，能轻易地把我们撕成碎片。这就是为什么要大家坚守岗位和加倍派出了望员的原因。要是谁不认真负责，他就会给军舰和全体舰员的生命安全带来危险。当然，我相信你们无需提醒，也会克尽职守的。”

第204章 “死亡圆舞曲”之前奏——穿越英吉利海峡
“哈哈！十六英寸！那我们可得睁大眼睛了！”副炮炮位上有人对一位了望员说道。
“你还是给我把嘴闭上吧！”了望员有些恼火地说道。这时，他那架双筒望远镜随着转椅的摇摆，正一刻不停地忽前忽后晃动着。“只要德国人一露头，我一定准能看到他们！”
此时这艘巡洋舰在英吉利海峡之间艰难地航行，冒着凛冽的寒风和滚滚的巨浪，继续巡逻着。
“家里的那些家伙们才舒服呢。”甲板上的一伙人中有人说道，“他们才不会想到海上这么冷，而且颠簸得要命。”
“没有我们，他们是舒服不起来的，德国人的大炮会把他们轰醒的！哈哈！”
“我们的主力舰队是昨天晚上出海的，已经过去了二十八个小时了。德国人能在哪里呢？”“反正我觉得不大可能出现在这里。”
“是啊，中国人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德国人脑子进水了。”
听了这个人的话，甲板上传来了一阵笑声，但很快便被风浪打断。
“德国人的脑子进没进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的脑子快要进水了。”有人让突然而至的浪花打了个透湿，在那里自嘲地说道。
此时在“诺丁汉”号巡洋舰上，了望员们正在换班。新换上来的了望员们接过双筒望远镜，坐到他们一上班人的转椅里，开始在凛冽的海风中不停的摇来晃去。丹尼尔就是他们当中的一个。不一会儿，他感到似乎看见了什么东西。他又仔细地观看了一阵。在水天线上有一个模模糊糊的东西正在迅速地接近。
“右舷110度！发现军舰！”
这时，目标的轮廓越来越大了。四艘大型军舰的身影在灰色的天空下显得分外威武。
听到丹尼尔的叫喊，十几副望远镜一齐朝右舷看去。
“右舷发现敌舰！六艘以上！”又有人发现了新情况，声嘶力竭地大叫了起来。
就在这一会儿的功夫，“威廉大帝”号战列舰的身影已经变得越来越近了。
在看到“威廉大帝”号的一刹那，丹尼尔的呼吸都为之停顿。
此时的海雾仍然很大，看不清德国战列舰上的情况，但丹尼尔似乎感觉到了，德国战列舰的舰首主炮塔正在转动，巨大的炮管正在慢慢的指向自己。
突然间，浓雾当中闪过暗红色的光芒，紧接着便是雷霆般的巨响。
“诺丁汉”号的侧舷瞬间腾起了高高的水柱，海水如同瀑布般的浇了下来，丹尼尔和伙伴们一个个东倒西歪，还没有等到他们站稳身子，德国战列舰便又开始了射击。
舰桥下的舵房里，舵手正站在那儿操舵。突然，从他头部上方的话管里传来了急促的舵令：“左满舵！”他立刻飞快地转动舵轮，“诺丁汉”号紧接着急剧地改变了航向。由于巡洋舰以前所未有的大动作开始了快速转弯，船舱内的很多人猝不及防，都摔倒在了一起。
“发生什么事了？”一位水手惊恐的问道。
“还能有什么事？我们碰上德国佬了！”有人回答道。
“给海军部发报！”此时在“爱丁堡”号巡洋舰的舰桥上，舰长用颤抖的声音说道，“特急：发现了‘威廉大帝’号和‘腓特烈大帝’号，航向南，舰位经度……纬度……”
“但愿我们在电报发出以前不被它们打中才好……”看着远处雾中的德舰炮口焰闪光，有人用同样颤抖的声音道。
而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远处突然闪过一道巨大的火光，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诺丁汉’号！‘诺丁汉’号被击中了！”有人大叫起来。
看着已经断成了两截快速的消失在火海中的“诺丁汉”号，舰桥止上顿时乱成了一团。
“快！左舷有雾！我们躲进去！”舰长焦急地说道。
在舰长的大声命令下，“爱丁堡”号迅速驶进仿佛一堵厚墙般的浓雾中。顷刻之间，浓雾便从舰首、舰桥一直笼罩到舰尾。只不过十几秒钟，这艘巡洋舰便完全隐没在了浓雾之中。随着军舰的急剧转向，舰尾掀起翻滚的尾流。用不着命令，所有的值班人员全都在岗位上噤若寒蝉般地保持着肃静。
这时，发报室里，随着电键的“嗒——嗒——”声，发现“威廉大帝”号和德国舰队主力的消息就传到了英国。
在伦敦英国海军部的作战室里，一名军官向海军参谋长弗里德里克？斯图第海军中将报告道：“长官，电台正在抄收一份特急电报。”
“抄完后马上送过来！”
海军中将和第二海务大臣汉密尔顿勋爵在海图桌旁焦急地等着。虽然从电台抄收完到送来只不过几分钟，可他们觉得象等了几个小时似的。
很快，电报送了过来，海军中将看一眼电报，脸色立时大变。
“发现了德国舰队。‘爱丁堡’号在多佛尔海峡发现了他们，正在进行跟踪。位置是经度……，纬度……。”他指着海图说：“在这儿。”
听到海军参谋长的这句话，作战指挥大厅里有人竟然欢呼起来，好多人的脸上都绽出了笑容。但当他们听到海军参谋长用低沉的语调说出了“‘诺丁汉’号被击中，已经沉没”的话后，大厅里立时又安静了下来。
“这么说，他们跑到我们的眼皮底下来了。”第二海务大臣用手指着德国舰队在海图上的方位，“他们的目的，是想穿越英吉利海峡，是吗？”
“我想，应该是的。”海军中将的脸色略显阴沉。
“他们这是想要干什么呢？”汉密尔顿问道。
“我猜他们的目标，是布雷斯特的登陆场。”斯图第皱着眉头，沉声说道。
听到斯图第的回答，汉密尔顿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事情可是不大妙啊，我们的主力舰队已经出发，很可能还不知道这一情况。”汉密尔顿仔细地看着海图，向身边的军官们问道，“我们现在还有哪些大型军舰可以用来拦截德国人？”
几位军官匆忙地核对了一下，有些犹豫地答道：“朴茨茅斯还有两艘美国战列舰在那里。在瑟堡有还有两艘日本战列舰。”
“告诉我他们的名字。”汉密尔顿显然对他的回答感到不满，立刻追问道。
“美国战列舰是‘特拉华’号和‘北达科他’号。”那位军官答道，“日本战列舰是‘香取’号和‘鹿岛’号。”
“都是老掉牙的家伙。”汉密尔顿有些恼火地用手指敲了敲桌子，自言自语的说道。
“是的，‘特拉华’号和‘北达科他’号论年龄，都是老太太了，她们的年纪太大了，‘威廉大帝’号快算得上是她们的孙女了。”斯图第说道，“那两艘日本战列舰就更不用提了。”
“要他们去拦截德国人的新式主力舰，简直就是送死。”汉密尔顿不无讽刺之意地说道，“哪怕就是我们下达这样的命令，日本人恐怕也不会照办。”
“但我们不能让德国人就这么的通过英吉利海峡。”斯图第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海图上布雷斯特方向的位置，“他们去拦截是送死这不假，但要是让德国舰队到达了登陆场，将会发生更可怕的大屠杀。而且我们很可能会就此输掉这场战争。”
听了斯图第的话，汉密尔顿的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
“恐怕我们是要做出牺牲了。”汉密尔顿说道，“但是，要是日本人拒绝服从命令怎么办？”
“他们会去的。”斯图第想起了日本人自参战以来的所作所为，不由得十分恼怒，但他的脸色此时却显得异常镇定，“我会让他们去的。”
“只要他们能拖住敌人的脚步，让我们的主力舰队追上来。”汉密尔顿知道斯图第在想什么，但他并没有问斯图第用什么方法让日本人去。
“马上给贝蒂发电报，告诉他德国人的位置，要他马上把中国人的战列舰拉回来。”斯图第对一位军官说道。
军官领命而去，斯图第想了想，又叫过一位军官，在他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军官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就在这时，又有一位军官送来了一份电报：“长官，这是‘约克’号和‘沙恩霍斯特’号的位置、航向和航速。”
“德国人的战列巡洋舰也出动了。”斯图第说道，“我想他们是打算用这种方法来诱惑贝蒂。”
“叫贝蒂不要管德国人的战列巡洋舰，马上去英吉利海峡。”汉密尔顿有些着急的说道。
斯图第点了点头，再次发布了命令，此时大厅里的气氛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处处洋溢着激动和紧张的情绪。除了两位海军中将有点忧心忡忡以外，其他的军官们个个都兴奋异常。
一系列无线电信号正在向外发送：
“向‘共和’号——大舰队司令官发出信号。”
“向‘特拉华’号发出信号。”
“向‘君权’号发出信号。”
过不多久，刚刚接受斯图第吩咐的那名军官回来了，向斯图第报告他所交待的事情已经办完了。
“你知道，我们既然已经了解到了情况的最新发展，以后可以向他们解释清楚，当时的情况是多么急迫！”斯图第自嘲地笑了笑，对汉密尔顿说道。
汉密尔顿向斯图第露出了一个会心的微笑，“我相信他们将来是会理解的。”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估计用不了多久，战斗的前奏就要开始了。”
“特拉华”号战列舰，舰桥。
司令塔里，美国舰队编队司令官西蒙斯少将和他的参谋们正俯身在一张海图上。航海军官正在海图上用两脚规和直尺标着、画着。
“长官，我们的拦截航向是130度。”航海军官抬起头来说：“我们现在随时都有和德国人的巡洋舰遭遇的可能。”
“德国人竟然会想要穿越英吉利海峡，我真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西蒙斯少将说道，“虽然是几艘巡洋舰，不过，我可不想在这里和它交战，你给我计算一个几小时后相遇的航向和航速。”
航海军官用直尺和两脚规继续作图，使两条航线在另一点上相交。“航向125度，航速16节。这样，我们将和它们在这儿相遇。”他随即用铅笔在两条航线的交点上画了一个黑色的X号，作为重要标记。
“很好。舰长，你现在可以把情况通报给全体舰员了。”西蒙斯少将对舰长惠勒上校命令道，“把所有这些情况通报给‘北达科他’号。”
舰长打了一个手势，于是作战室外面的值班军士便对着扩音器吹起了海军口笛。然后，舰长开始讲话：“我是舰长，现在给大家通报一些情况……。”
在甲板下面拥挤不堪的住舱里，舰员们正在悠闲自得地休息。挂在那里的衣服，随着军舰的摇晃在有节奏地来回摆动着。
“喂！谁知道我们这是在往哪儿去呀？”有人说道。
“你总想知道我们往哪儿去，”别处有人答道，“难道你就不能老实一会儿吗？”
“我可知道哪个地方我们不会去。”另一个人接口说：“那就是意大利，我可是很向往美丽的意大利女郎啊！”
“中国人已经去了意大利，我们很快也会去的。”
这时，他们突然听到了值班军士的海军口笛声和舰长的话音：
“我是舰长，现在给大家通报一些情况。根据我们收到的情报，德国人已经出动了，是一支由大型装甲巡洋舰组成的舰队，并且已经被我们发现。现在，‘爱丁堡’号巡洋舰正在跟踪着它们，而我们舰正在前去截击它们，按照计划，我们将在两小时后和它们遭遇。当然喽，我们希望能在‘北达科它’号的协同下把它们统统干掉。让我们每个人都铭记自己的职责。一会儿，你们必须人人坚守自己的岗位。现在除了值班人员，都要抓紧时间休息。这是我们来到欧洲后的第一场战斗，祝我们大家都交上好运。”
舰长的讲话很快传遍了机舱、弹药舱、炮塔、餐厅、厨房、储藏室等舰上所有的部门。“祝我们大家都交上好运”，这最后一句话的余音回响在各个水密隔舱中。而对于这一句话，大家都感到十分兴奋。
对于“特拉华”号这样执行一些打杂任务的老式战列舰来说，能碰上这样的战斗，可以说是相当不容易的。
当然，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等待着他们的，到底是什么。
在“香取”号战列舰漆黑的舰桥上，几位日本军官也接到了来自伦敦英国海军部的电报。
“去请舰长上来。”编队司令官竹本说道。
不一会儿，舰长山内便来到了作战室。
“英国海军报发来了一个很长的报文，这是第一页。”竹本将一张电报纸交给了他。山内舰长在阅读报文时，又有人送来了后面的两页。
“这正是我们所期待的事，”山内舰长说道：“我们应该马上出发，不能让美国人抢在我们的前面。”
“可你不觉得奇怪吗？德国人派巡洋舰来英吉利海峡干什么？”竹本皱着眉头问道。
“德国人的袭击舰总是这样，不按照常理行动。”山内舰长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他们经常会干一些看似聪明但其实非常愚蠢的事，这一次我想也不会例外。”
“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去？”竹本想了想，问道。
“我们当然应该去，不能总让中国人出风头。”山内答道，“这是我们的一个展示自己力量的好机会。”
“中国人……哼！他们离开了美国人的援助，什么都不是！”竹本冷笑了一声。
对于美国人为中国海军建造的俨然已经成为了协约国海军主力的六艘中国大型战列舰，日本海军官兵一直感到愤愤不平。
“等到战争结束，中国人将不会有钱来维持这些军舰的运转费用，”山内自信地说道，“中国人只能把他们卖给美国人。”
“我们现在就出发吧。”想到日本帝国海军的荣誉，竹本终于下了决心，迈向了死亡之路。
“我们已经过了多佛尔海峡了，长官。”
路特上将和弗兰克舰长伫立在“威廉大帝”号的舰桥上，精神抖擞地眺望着远方，透过薄雾，他们已经看到开始显露出来的阳光。
一位负责通讯的军官前来向他们报告。
“长官，那艘英国巡洋舰还在有规律地每隔十五分钟发一次报，一直没有停过。”
“你能猜出那些电报的内容吗？”
“长官，我认为这是些有关我们的航向和位置的报告。”
“这一点应该是可以肯定的。”路特上将笑着对弗兰克说道，接着又问道：“有其它的有用信息吗？”
“我从它的呼号中识别出它是‘爱丁堡’号。被我们击毁的那一艘，是‘诺丁汉’号。”
听了通讯军官的回答，一位参谋打开了识别手册，报上了这两艘英国巡洋舰的数据。

第205章 “死亡圆舞曲”之序曲——“约克”迷影
“噢，这些细节现在已经无关紧要了。”路特上将摆了摆手，问道，“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情况？”“英国海军部也是在一刻不停地发着电报。长官，其中有一些很明显是给‘爱丁堡’号以外的军舰拍发的。”
“能不能弄清楚是哪些军舰？它们现在都在什么地方？”
“很抱歉，长官，这些情况，目前我们还没有掌握。”
“还有什么别的消息吗？”
“没有了，长官。”
“谢谢你，你做得非常好。”
这位通讯军官向路特上将敬了个军礼，然后转身离开了。路特上将转过头来，对弗兰克舰长说道：“虽然我们保持了无线电静默，但那艘该死的英国巡洋舰却已经把我们的行踪报告回去了。英国人很快就会调集舰队来攻击我们的，不过，我们还可以指望英国人没有多少可以和我们对抗的船。现在，我们很快就要向英吉利海峡告别了，大西洋就在我们的前头。谈谈你的看法吧，你认为会有什么东西能阻挡我们吗？”
“除非英国人能够一个小时都不浪费的、迅速地把他们的主力舰调到适当的位置，否则，大西洋对我们来说就是敞开的，长官。当然，我们还是应该设法干掉或者甩掉那艘讨厌的英国巡洋舰，不让它跟踪我们。只要我们打掉敌人的登陆场，我们就将赢得这场战争。”弗兰克舰长说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的情报是准确的，我们的欺骗策略也取得了成功。”
“假使中国人的战列舰没有回国，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发现希佩尔的战列巡洋舰并把他们当成我们了。”路特上将看了看风恶浪急的海面，对弗兰克舰长说道，“让我们抓紧时间，派巡洋舰去干掉那艘英国巡洋舰吧！”
此时德国人并不会想到，在此之前发生的事，和他们的猜测并不完全一致。
自从贝蒂率领协约国海军主力舰队出发后，他就一直莫名的感到焦虑不安。
“海军部发来的电报前后矛盾，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贝蒂又看了一遍刚刚发来的电报，“他们一会儿说发现了‘威廉大帝’号，一会儿又说是巡洋舰，一会儿又说‘约克’号可能在我们的前方，难道他们想把今天当成愚人节吗？”
看着在那里暴跳如雷的贝蒂，舰桥上的军官们都没有答话。
对于英国海军部今天的“神经错乱”，他们也没有什么很好的解释。
正在这时，旁边的电话铃声大作，一位军官快步上前拿起话筒说道：“我是舰桥。”一边听，一边大声重复：“右前方发现黑烟！”
当所有的人都在翘首观望时，他继续大声报告着：“右前方发现军舰！右前方发现两艘军舰！正在向我们迅速接近！”
伴随着他的喊声，右舷的十几副望远镜一齐对着那个方向看去。
“发出战斗警报！”贝蒂大声下达了命令，“共和”号的全体舰员在尖厉的警报声中跑向各自的岗位。
“能够确定是敌舰吗？”贝蒂问道。
“应该是敌舰，它们看起来象是大家伙。”施奈德舰长回答道。
人们全都举着望远镜观察起来，而且不时转过脸来与对方议论几句。此时的海雾已经不象他们出发时那样的浓厚了，从望远镜里看去，两个灰色的轮廓在薄雾中变得越来越清楚了。
“给各舰发信号，让它们在后面占领好阵位。”贝蒂厉声喊道，刚才的焦虑已经一扫而光，“舰长，敌舰一到射程就马上开火！”
“它们直冲我们驶来了！”沈鸿烈说道，“看样子是想和我们正面较量一下了！”
“如果它们用整个舷侧对着我们，那对我们是不利的。”徐振鹏说道。
电话铃不断地响着。值班军官大声喊道：“各炮立刻就位，迅速准备！”
“瞄准目标！”
此时，站在舰桥上的人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共和”号巨大的三联装炮塔在缓缓在转动，瞄准了右前方的目标。
“我希望你们记得我经常说过的话！我们必须随时准备消灭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任何敌人！”贝蒂举着望远镜大声说道：“现在，敌人就在我们的眼前！”
“我看清楚了！是德国人的战列舰！”一位英国参谋军官大声地喊叫起来：“看！他们的炮塔和舰桅！那是德国人的战列舰！他们肯定是‘威廉大帝’号和‘腓特烈大帝’号！”
这位参谋并不知道，他刚才的话会对以后的战斗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就在这时，“共和”号的主炮开始了首次齐射，发出的轰然巨响一下子打断了这位参谋的话。
“打它！打它！狠狠地打它！继续射击！”贝蒂挥舞着拳头，在弥漫的硝烟中大声喊道。
此时，遭到了攻击的德国战舰上，一片忙乱的景象。
“发现敌舰！”炮塔指挥官喊道，“立刻准备！”
“各炮瞄准目标！”在军官们的高声复诵中，炮手们开始了疯狂的操作。
德国军舰的四座双联装炮塔急速地转动着，炮口指向敌舰。这时，这艘战列舰仍然在波涛汹涌的海上猛烈地摇摆着。
炮手们相互对望了一眼，各自都感觉到了不安。他们当中很多人并没有多少战斗经验，也从来没有听过大炮对敌人发射时的巨响，也不曾象现在那样，眼看着敌人的炮弹飞过海面，落在附近的海中爆炸，而从心底感到恐惧。所有人的神经都紧张到了极点。虽然在命令下达后，凭借平日里精熟的操练，炮手们只有几秒钟就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此时此刻，他们只顾得上拼命的进行着操作，根本没有时间去想别的。只有怀念故乡的情思和不可思议的恐怖感，偶尔从他们的脑海中闪过。
又一声巨响传来，“我们被击中了吗？”有人惊恐地问道。
“把你们的精力集中到操作上！”枪炮官厉声大喝道。
德国军舰的主炮开始了首次齐射。接着，是一系列反复进行的操作过程：打开炮闩，装上新炮弹并用推杆顶进去，装发射药包，然后炮闩再次猛地关上。
又进行了一次齐射。炮手们狂热地操作着。突然，炮塔里出现一道闪光，接着一声巨响，他们被震得东倒西歪。
“我们被打中了！”
“别去管它！”枪炮官大喝道，“快！继续射击！”
紧接着又一发炮弹击中了德国军舰，浓烟瞬间便弥漫了整个炮塔。
海面上完全沸腾了，伴随着隆隆的炮声和阵阵的弹雨，交战双方的军舰的周围激起了无数高大的水柱。烟囱里喷出的浓烟，夹杂着火炮发射的硝烟，在波涛汹涌的灰色海面上空旋绕飘浮。
再看另一边，“共和”号战列舰也在风浪里不停地摇摆，如果有人能够透过“共和”号的舷侧装甲看到前炮塔底下的弹药舱。他们会清楚地看到，那儿有一小队中国水兵正把炮弹装进扬弹机里去。装好后稍停一会，炮弹就扬上去了。接着，再装另一发。一个留着胡子的美国军士在监督装弹，旁边是一个非常年青的中国军官。那位军士不断地说着话，只是当他检查扬弹机上炮弹放置情况的时候才住嘴。此外，他的讲话也常被上面火炮雷鸣般的齐射声所打断。
“这会儿可就全看我们的了！轮到我和这儿的水兵们了。先生们！你们明白吗？”他接着说道：“伦敦的海军部可以任意制订计划；海军大臣们可以看着他的海图；贝蒂上将在舰桥上可以拟订战斗方案；施奈德舰长可以发号施令。但是，真正解决问题的是大炮。倘若我们停了，不再继续扬弹，大炮就不能发射。那么，就意味着我们输掉了这场战争！我们大家和海军上将们就都只能回老家去！先生们！你们明白吗？现在全靠我们的大炮解决问题！”
伴随着他的演讲，巨大的炮弹从扬弹机里升上来，进入弹链，送上炮塔，推入炮膛，装上发射药包。紧接着，伴随着一声巨响轰然射出。此时炮塔内的炮手们个个都是汗流浃背，忙个不停。
两层甲板下面是装有炮弹的弹链，扬弹机不断地把炮弹提升上来。火炮在后座，新的炮弹和药包又被装填上，接着，击发手闪电般地把炮弹打出去。
在“共和”号的舰桥上，贝蒂和部下们透过周围高高溅起的无数水柱，向外望去。只能看见德舰模糊的轮廓，但德舰凶狠的炮火证明了他们强大的战斗力，也坚定了贝蒂和部下们对德舰身份的认定。
炮战还在继续，而在那个时候的英国海军部的作战指挥大厅里，人们的心情也是异常紧张。
“如果贝蒂现在已经到达了预定位置，那他们将会随时和敌人发生遭遇战。”斯图第说道：“现在他们很可能已经打起来了。”
“可我们现在一直没有收到关于战况的报告。”一位海军少将说道。
“‘共和’号来电，长官。”一位军官从装有话筒的收报桌旁报告道：“特急电报：我舰在东北方发现敌舰！正在同敌舰交战！”
听到这句话，整个作战大厅里一时间又洋溢着兴奋和激动的心情。
“他们为什么不说明敌舰的身份和数量？”斯图第接过电报又看了一眼，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可能是海况恶劣的关系，他们还无法辨清目标，不过我想用不了几分钟，他们就会发现‘威廉大帝’号了。”由于看到传报管里送出来的一份电报，汉密尔顿勋爵把下面的话收住了。他迅速地把电报看了一遍。
“‘爱丁堡’号发来的特急电，”那位军官在话筒旁同时报告说，“‘特拉华’号和‘北达科他’号正在同敌舰交战中。敌舰的航向约为西南。”
“又是敌舰！难道他们就不能把目标看清楚吗？”斯图第有些恼火地说道。
“我觉得，不管贝蒂碰上的是谁，我们还是应该再催促一下贝蒂，让他马上带舰队回来，去英吉利海峡堵截住敌人。”汉密尔顿说道。
“可现在的情况是，我们没有办法确定，德国人的主力究竟在哪里。”斯图第说道，“要是贝蒂现在的对手就是‘威廉大帝’号怎么办？”
“我觉得，那更可能是‘约克’号。”汉密尔顿说道，“刚才我们的情报也证明了，‘约克’号很可能就出现在那个方向。贝蒂应该正是根据这个情报采取拦截行动的。”
“可要是放弃攻击的话，这些德国军舰进攻我们的海岸怎么办？”斯图第摇了摇头，说道。
“我担心德国人就是在用这种办法拖住我们的主力舰队。”汉密尔顿说道，“和登陆场相比，我们的海岸重要性要低得多。因为德国人现在不可能实施登陆作战啊。”
正在斯图第犹豫不决的时候，那位军官又报告道：“‘爱丁堡’号正在发特急电报。”他的话语里带着沙哑，显然，他在极力掩饰自己的激动心情，装出一副沉着镇定的神色。可是，突然间，他那种镇定自若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脸色瞬时变得极其苍白，整个人就像要萎缩下去似的。
“怎么回事？快复述报文！”海军少将催促着说道。可是，他怔怔地站在桌子跟前，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快说话！发生了什么事？！”斯图第大叫了起来。
这位军官转过脸来，犹豫了一下，说道：“‘特拉华’号和‘北达科他’号发生了爆炸，很可能是被敌舰击中了……”
“什么？”
这时，书面报文从传报管里“咔哒”一声掉出来，好几个人前去接它。海军少将从容器中拿出电报打开。
“没错，‘特拉华’号和‘北达科他’号爆炸了。”海军少将用低沉的音调说道。
听到海军少将的话，四周的人全都站在了那里，一个个呆若木鸡。
“这……也太快了吧？他们才赶到不久啊……”一位军官拉长了声音喃喃地说道：“这怎么可能……”
不一会儿，传报管中又落下了一份电报。那位军官强打起精神读着报文：“‘爱丁堡’号发来的特急电报。”他用一种已经不由自主变了调的声音报告道：“‘特拉华’号和‘北达科他’号沉没了。‘香取’号和‘鹿岛’号正在和敌舰交战。”
“日本人不可能对付得了他们。”海军少将对一直缄默不语的汉密尔顿说道。
此时，作战大厅里的人们对收到的报文更加的关注了。
在“香取”号的作战室里，航海军官伏在海图上作业。图上英吉利海峡的位置上画着一个显眼的黑色X号。
“长官，我们在这儿。五分钟后我们就该发现它了。我们必须迅速地向它接近。”
“用不了多久啦！”编队司令官竹本自言自语的说道。
“为什么没有美国人的消息？”山内舰长的心中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也许是因为雾大，美国人迷了路。”一位参谋笑道，“最好美国人找不到这里。”
“美国人找不到，我们也找不到。”另一位参谋不以为然的说道。
“炮弹已经上膛了，长官。”一位军官报告道。
舰桥下，炮手们站在炮塔旁待命。
“我们等不了多久啦！”一位日本炮手说道。
“现在该轮到我们显显本事了。”另一位炮手兴奋地说道。
而突然间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爆炸声。
“发现敌舰！”警报声随即响起。
很快，炮塔便得到了开火的命令，透过雾霭和不断闪动的火光，日本炮手们很快便发现了海面上的巨大舰影。
“射击！”日本枪炮官大声的命令着，“香取”号的主炮随即开始了射击。
和拥有10门305毫米主炮的“特拉华”号不同，拥有4门305毫米主炮和8门254毫米主炮的“香取”号的火力要弱得多，此时的日本人并不清楚他们的对手是谁，但他们很快就领教到了敌人炮火的恐怖。
“香取”号接连进行了三次齐射，但却并没有击中目标，正当主炮塔里的日本炮手们疯狂的装弹射击时，伴随着一声巨响，“香取”号的舰体猛地震动了起来。
正当日本炮手们惊疑不定之时，又一声巨响传了过来，许多人摔倒了，一发炮弹也从弹链中掉落了下来，一下子轧到了一名炮手的腿上，让他发出了凄惨的哭叫声。
“上面一定遭到炮击了！”弹链旁的一个日本炮手惊恐地说道。
此时“香取”号的整个舰桥烟焰弥漫，碎片横飞，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在下面的海图室里，被震懵了的航海军官看见他前面的话管里正往下滴着什么东西。
“怎么回事？”他伸手去摸了摸话管。
“啊！天哪！这是血！”
伴随着他惊恐的喊叫，血还在继续往下滴，把海图弄湿了一大块。
在舰桥上，一个军服被撕成了碎片、周身被熏得乌黑的人影拼命地爬向话管，吃力地拉开扑倒在管口上的尸体，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左满舵！航向1-5-0！左满舵！”

第206章 “死亡圆舞曲”之开幕——决断
“左满舵！”航海军官在海图室里大声的复诵着。伴随着舵轮的急剧转动，日本战列舰剧烈地倾斜着，急速地改变了航向。航海军官赶紧扶住身旁的东西，免得跌倒。
就在炮塔下面深处的舱室里，人们同样感觉到军舰的剧烈倾斜，都不得不扶住东西来保持身体平衡。随着一阵乒乒乓乓的撞击声和弹链在滚轴上来回摆动的“咔咔”声，一枚炮弹从弹链上滑了出来，滚落到了日本炮手当中，带来一连串的惨叫。
猛然间，不知从哪里射来了一颗炮弹，竟然神差鬼使般地穿透了甲板，打穿了舱壁，恰好穿过“香取”号装甲中的薄弱部分，沿着狭窄的没有防护的路径一直落到炮塔底下的弹药舱里，和那儿的上百吨高爆炸药一起爆炸了。眨眼之间，日本炮手们还来不及弄清楚是怎么一会事，就报销了。
巨大的爆炸将“香取”号炸断成了两截，这艘日本战列舰很快便带着上面的全体日本官兵消失在了海面上。
路特上将和弗兰克舰长站在“威廉大帝”号的舰桥上，用望远镜观察着火炮射击情况。在水天线上，“香取”号战列舰沉没的地点上空，还残留着大量的烟雾。不远处，是“鹿岛”号几乎被浓烟和水柱罩住的侧影。
“那是一艘日本战列舰，它开始想要逃跑了，”路特上将说：“好多烟哪，对！它在施放烟幕逃跑。”
“追上去！打沉它！”弗兰克大声吼叫了起来。
就在弗兰克舰长话音刚落之际，一声巨响传来，“鹿岛”号突然腾起了高大的烟柱。
“打中了！”一位参谋兴奋地大叫道。
又是一连串剧烈的爆炸，不断冒出的烟团将“鹿岛”号完全笼罩了起来，不一会儿，当烟雾渐渐变得稀薄些时，“威廉大帝”号舰桥上的人们能够清楚的看到，这艘日本战列舰已经有大半截没入到了水中，只剩下舰首在海面上高高的翘起。
炮声一点点的静了下来。一位参谋在电话跟前用极为正规的方式报告道：“目标已经沉没。”
路特上将和弗兰克同时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来相互对视着。
“长官，我们又取得了胜利！”弗兰克笑着说道，“这可是一次漂亮的歼灭战，我们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击沉了4艘敌人的战列舰！”
路特上将笑着点了点头，和弗兰克握了握手，其余的参谋军官站在旁边，个个兴高采烈，笑逐颜开。
“英国人在第一时间里对我们组织了拦截，但派来的却是一些不中用的老家伙。”看着远处海面上还未散尽的硝烟，路特上将说道，“也许真象我们的情报里说的那样，中国人的战列舰已经离开了。”
“但也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些中国战列舰在追击我们的战列巡洋舰队，并把他们当成了我们。”弗兰克舰长说道。
“不管怎么说，这两种可能都利于我们展开以后的行动。”路特上将有些忧郁地说道，“我们虽然取得了一个胜利，但还没有摘取胜利之花结出的硕果。战争，就意味着要冒风险啊。”“我们已经过了英吉利海峡，刚才发生的事情已经证明，英国人拿不出象样的兵力来拦截我们，我们应该继续前进！我们现在也甩开了那艘讨厌的英国巡洋舰，我们其实已经就自由自在了。长官，想想那些唾手可得的英国运输船和登陆场吧。”
“是的。”路特上将用食指在海图上划着弧圈。他不时自言自语地说道：“这个决定要由我来作。我的决定将改变世界的历史，决定民族的命运，确定德国的前途。我的命令一下达，就将有几十万人丧失生命。”
“是这样的，长官。”弗兰克舰长有些激动地说道，“其实我们现在只能前进，这已经不能更改了。”
“这就是我们的命运。”路特上将的脸上现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那就让我们接受命运的安排，和幸运女神的眷顾吧！”
伦敦，英国海军部作战大厅。
“长官，‘爱丁堡’号来电。”一位年青的军官用有些沉痛的语调读着报文：“‘香取’号和‘鹿岛’号也沉没了，德国舰队继续朝西南方向航行。”
“他们来得好快啊！”一位海军少将说道。
“事情已经很明朗了，和贝蒂作战的，是德国人的战列巡洋舰，我们一开始都让他们的电报给骗了，”斯图第放下了手中的电报，说道，“德国人把他们的四艘战列巡洋舰全都派出来了，目的就是为了想要迷惑我们。”
“阁下，尽力而为吧。恐怕‘共和’号已经离我们的海岸相当远了。”汉密尔顿说道。
一位军官前来在海图前，在上面标出了主力舰队新的位置。
“贝蒂的舰队在那儿。”斯图第说：“如果德国人继续保持原来航向，贝蒂他们将在明天和们相遇。请计算一下相遇的具体时间。”
不一会儿，一位正在标图的军官回答道：“长官，明天上午9点。”
“如果德国人保持原来的航向……不，我们必须调动一切可以动用的军舰去截击它。那儿是‘马尔博罗’号，让它脱离护航队，改变航向前去拦截。‘雷米利斯’号也同样让它离开护航队。再发一个电报，让‘复仇’号马上升火出发，命令‘君权’号和‘雷米利斯’号脱离护航船队，前往英吉利海峡。对了，还有‘马来亚’号，它的情况如何？”
“长官，‘马来亚’号也在海上。”
“好，让我们看看明天这个时候，这些舰艇能到什么地方。”
“好的，长官，我马上计算。”
在另一张桌上放着一张海图。一位军官开始在图上标绘德国舰队、协约国主力舰队，“马尔博罗”号、“雷米利斯”号、“马来亚”号、“复仇”号和“决心”号的航线。
从图上看，给人一种深刻的印象，就是英国海军正在集中绝对优势的兵力拦截德国舰队。而事实上，却显示了日德兰大海战后英国海军捉襟见肘的窘境。
“图上看起来都快画满了。”海军中将自嘲似的说道：“马上起草命令吧。”
“‘爱丁堡’号发来了特急电报！”一位军官突然喊道，“它正在遭到德国舰队的炮火攻击！”
“爱丁堡”号巡洋舰正在薄雾笼罩的海上继续全速行驶着，它一会儿驶出这一雾障，一会儿又陷入到另一雾障之中。尽管仍然风恶浪急，但舱面上的了望员们依然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海面，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军舰的舰首冲破浪涛溅起的海水，不时地打在他们身上，他们还是尽管保持平衡地用望远镜搜索着军舰四周的海面。
“右舷15度！发现军舰！”前面的一个了望员突然大声喊道。
伴随着他的喊声，一艘德国战列舰飞快地从雾中驶出，径直地朝“爱丁堡”号冲了过来。
“左满舵！”舰长强自镇定地大声喝道。
舵手立刻转动舵轮，看着罗盘里的刻度盘平稳地旋转着。“爱丁堡”号带着巨大的横倾，急剧地改变着航向。
全速前进的“爱丁堡”号在转向的同时，开始施放烟幕。各种操纵阀门都开到了最大位置。一位司炉打开阀门，让烟雾大量冒出。从炉膛的窥视孔里，可以看到翻滚着的白炽火焰，瞬时变成了浓黑色。
丹尼尔此时正站在舰桥上，当军舰横倾时，他用尽全力的保持着身体的平稳。他举着望远镜，看到德国战列舰清晰的轮廓跃入他的视野之中，同时还清楚地看到德舰射击的火光和浓烟。
“它向我们开火了，伙计们！”丹尼尔高声喊道。他话音刚落，炮弹激起的巨大水柱便在海面上升腾了起来。
“没有打中我们……”不知是谁兴奋地说道。
顾不上飞溅到身上的浪花，丹尼尔抬头看去，在军舰后面，此时已经形成了一道浓密的烟幕。可是，德舰仍然继续接近。蓦地，在靠近“爱丁堡”号的海面上，又腾起一排高高的水柱。这是德舰进行的第二次齐射，差一点打中“爱丁堡”号。炮弹掀起的海水瓢泼而下，洒落在军舰上，丹尼尔手忙脚乱地拭去泼在他眼睛上和望远镜上的海水。这时，又听到另一次齐射的隆隆巨响，巨大的啤酒瓶一样的炮弹雷霆般地从头顶呼啸而来，声音如同火车通过隧道一般。
而这一次，“爱丁堡”号的好运到头了。
伴随着雷鸣般的震天巨响，又浓又黑的烟幕中，突然腾起了巨大的烟柱。
“我们击中他们了。”
在“威廉大帝”号的舰桥上，路特上将和弗兰克舰长望着横在海面上的又浓又黑的烟幕和烟幕后闪耀的火光，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对于他们来说，干掉这艘英国巡洋舰的成就感，并不比刚才接连击沉四艘协约国战列舰差。
“终于摆脱掉这个可恶的家伙了。”路特上将说道，“舰长，请恢复原来航向。”
“是，长官。”
接着，弗兰克下达了命令。
“现在，英国人再也没有法子跟踪我们了。”路特上将长出了一口气，说道：“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
“不管怎么说，长官，到现在为止，我们并没有碰到象样的抵抗，我们将毫无阻碍地完成任务。”舰队参谋长高兴地说道。
“如果是希佩尔拖住了敌人，希望他能够多坚持一会儿。”路特上将点了点头，说道。
“共和”号战列舰，舰桥。
“刚刚收到海军部发来的电报，长官。德国人的主力舰队已经突破了我们的拦截，穿越了英吉利海峡，正向西南方向航行。”
“这不可能！”
听了通讯军官的报告，贝蒂指着远处笼罩在水柱和烟雾中的巨大舰影，恼火地说道，“又说是德国人的主力舰队！如果德国人的主力在英吉利海峡，那现在和我们交战的又是谁？”
贝蒂的话音刚落，一阵巨大的爆炸声传来，“共和”号的侧舷立时掀起了高高的水墙，巨浪拍击着舰体，浪花甚至溅入了司令塔里，飞到了贝蒂的脸上。
此时海面上的浓雾已经被强劲的海风吹散了许多，虽然能见度有所好转，但依然无法确切的分清敌舰，此时代理舰队参谋长的埃文斯上校用望远镜紧紧地盯着海面上的六个恶龙般不断的喷吐着火焰的巨大的朦胧舰影，一点一点的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和我们交战的，才明明是德国人的主力。”一位参谋看着德舰射出的准确炮火，不由得感叹了起来，“他们竟然能在这样的天气里打得这么准！”
“你怎么看？徐？”贝蒂将手中的电报交给了徐振鹏，问道。
徐振鹏仔细地看了一遍电报，不动声色的说道：“也许，海军部的消息是准确的。”
“你也认为德国人会冒险穿过英吉利海峡去袭击我们的登陆场？”贝蒂问道。
“如果我们还在斯卡帕湾的话，他们当然不敢。”徐振鹏说道，“但现在我们已经离开了，守卫海峡的军舰，已经没有几艘是德国人的对手了。”
“是这样。如果德国人的主力真的在那里的话，法国海岸确实很危险。”埃文斯忽然说道，“哪怕是知道情报有误，我们也不应该留在这里，应该火速向英吉利海峡进发。”
“你说什么？”贝蒂有些吃惊地看着埃文斯，“你说我们现在应该去英吉利海峡？”
“是的，如果法国海岸遭到攻击，陆军很可能会因此而崩溃，那就意味着我们输掉了这场战争。”埃文斯说道，“我们现在回去，如果发现对方不是德国海军的主力，我们就把他们消灭掉好了，如果是的话，那正好给了我们一个歼灭他们的机会。”
“那这些德国军舰怎么办？它们也很可能会袭击我们的海岸和港口，甚至是运输船队的啊。”贝蒂指着海面上的德国军舰说道，“这里有六艘德国主力舰，你要我们放过他们，去英吉利海峡和德国人玩捉迷藏的游戏？”
“我们现在的任务，并不是一定要击沉它们。”埃文斯知道深受纳尔逊“见敌必击”影响的贝蒂的脾气，尽量用委婉的口气劝说道，“我们的任务，是要维持住优势的海上力量，保证陆军反击的成功，陆军是海军射出的炮弹，可一旦这些炮弹没有了，我们就是击沉再多的德国军舰，也将毫无意义。”
“是的。”徐振鹏说道，“有些时候，我们是不能代替陆军的作用的。”
“好吧。”贝蒂想起了已经长眠于海底的杰利科上将当年的策略，握了握拳头，点了点头，“我们现在就回去。”
此时的贝蒂并不知道，这场世界大战的结局，已经因为他的决定而发生了历史性的转变。
“来，让我们看看我们走哪条路最近。”贝蒂说道。
夜幕降临了。
对于位于法国北部的瑟堡港来说，这是一个难得的欢快的夜晚。在这里的美国海军部队，一半值班，一半放假。酒吧间里挤满了饮酒和取乐的美国水兵，街上也到处是漫无目标闲逛的美国大兵。电影院里面拥挤不堪，银幕上不知播放出了一些什么镜头，引得满场的水兵们前俯后仰，捧腹大笑。突然，画面中断，音乐声和歌声嘎然而止。大家以为是放映机出了毛病，立刻爆发出一阵阵喝倒彩的嘘叫声。可当一份写得歪歪扭扭的通知从幻灯机投影到银幕上时，全场突然安静了下来。
这份通知上写着：“所有海军人员，立即回舰报到。”
看到这份通知，电影院里立时爆发出一阵不满的喧闹叫骂声。
影院里开亮了电灯之后，宪兵队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了影院里。
“假期取消了！快回到你们的军舰上去吧！”
美国水兵们推推搡搡地走出了电影院的大门，来到了街上，他们看到宪兵队闯进酒吧间，粗鲁地催促着里面的人们马上离开。在大街上，到处是行色匆匆赶回军舰去的水兵。有的挤在马车上赶路，有的沿路跑得满头大汗，有的则挤在小划艇上……。
“德克萨斯”号战列舰停在港内。一批批水兵正源源不断地登上舷梯回舰。一艘油轮正在给它添加燃料。各种补给品正加紧往舰上装运。还有一艘驳船靠在左舷，舰上的起重机正在起吊十四英寸的炮弹。
“还有多少？”甲板上有位军官向下招呼道。
“只有一个了！”驳船上主管装载的工作人员挥着一个手指应声道。
起重机从驳船上吊起沉重的炮弹，升到了战列舰的甲板上，然后经过甲板往下放。那儿有一队士兵负责把炮弹装到弹药库里去。
这时，要全体人员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做好出航准备的命令已经下达。港湾里到处闪烁着信号灯光。舰桥上，一个信号兵报告说：“长官，驱逐舰起航了。”

第207章 “死亡圆舞曲”之前章——星条旗的奋战
“很好。”
在“德克萨斯”号的舰桥上，舰长在逐一发布着起航的各种命令。
很快，在拖船的牵引下，由驱逐舰为前导，“德克萨斯”号通过港口防御地带，向海上驶去。
“看，‘纽约’号也起航了。”一位美国水手说道，“我们才刚到这里，就赶上了战斗，真是够幸运啊！”
刚刚护送美国和日本军队到达瑟堡参加反攻行动的四艘美国战列舰“纽约”号、“德克萨斯”号、“怀俄明”号和“阿肯色”号在一到港后，便接到了出战的命令。
“听说这里原先的两艘日本战列舰已经被击沉了。”又一个人说道。
“这里的日本人真多，我讨厌日本人。”另一个人说道。
“此刻德国间谍一定正在把望远镜对着我们呢。”
“看来，这次他们一定要议论些什么了。”
“对了，我们在向哪里驶去？”
“我们在出海呗！反正不是去地中海就是了。”有人回答。
“法国人的那几艘战列舰正在地中海和奥地利人的海军作战，我想他们是一定会想念我们的。”一位水手笑了起来。
为了对付奥匈帝国海军的威胁，也为了更有效的利用协约国的海军资源，法国海军被迫将仅有的4艘“孤拔”级战列舰和3艘“布列塔尼”级战列舰布置在了地中海，法国面向大西洋一带的海岸则全部交给了协约国海军。
一名美国水兵从舱里出来，来到了甲板上。
“我们要去海峡打德国佬了，孩子们。”他以一种消息灵通的口吻说道。
“不会吧？”别的地方有人大声问道。
“不会错的，我们现正在向海峡前进。”
“德国佬竟然会跑到这里来？”
“我的朋友威廉皇帝忘了打个电话告诉我。等着吧，等他给我们来电话。”有人以特有的美国式幽默开起了玩笑，缓解弥漫在甲板上的紧张情绪。
“德克萨斯”号被拖曳着缓缓驶出港口，这时，由驱逐舰组成的警戒幕，在“纽约”号和“德克萨斯”号的前面，迎着那起伏的波浪，向大洋驶去。在这两艘战列舰的身后，是另外两艘美国战列舰“怀俄明”号和“阿肯色”号。
此时这些美国水兵们并不知道，德国舰队正朝着他们迎面而来。
休息完毕的路特海军上将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离开舱房向舰桥走去，突然间，凄厉的警报声响了起来。
“发现敌人鱼雷艇！发现敌人鱼雷艇！”
“敌人鱼雷艇！左舷45度！”
此时“威廉大帝”号的反雷击炮已经瞄准了飞驰而来的鱼雷艇，不等路特上将和弗兰克回到舰桥上，护卫的驱逐舰就开了火。路特上将看到一共来了六艘英国鱼雷艇，它们借着海雾的掩护，以飞快的速度突破了德国直卫舰艇布设的火网，冲到了“威廉大帝”号的舰首方向，从一个有利的位置上射出了鱼雷。
“右满舵！”弗兰克大声吼道。
此时海面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炮弹爆炸的黑烟。军舰带着很大的横倾急转，舰尾后闪闪发亮的航迹构成民一个巨大的圆弧。
英国人射出的鱼雷从“威廉大帝”号的舷边疾驰而过，在灰色的海面上留下了清晰可见的航迹。紧接着，一声巨响，飞溅起了大量海水，一艘英国鱼雷艇在“威廉大帝”号的右舷舰首不太远的地方爆炸了，它是被“威廉大帝”号的副炮击中的，很快便消失在了海面上。
此时，其它的德国战列舰的副炮也开火了，在驱逐舰的追逐下，六艘英国鱼雷艇飞蛾扑火似的攻击就象它开始那样迅速地结束了。
“英国人看样子没有多少船可派了。”舰队参谋长兴奋地说道，“太好了！”
在英国海军部作战大厅里，一众英国海军高级将领以及其他军官正在看标有追击德国舰队的各艘舰艇的海图。
“它们正在向它接近呢。”斯图第有些不安的说道。
“对，看来好像是这样。”汉密尔顿苦笑了一声，答道。
“瑟堡的美国舰队已经得到了警告，他们现在应该出发了。”一位海军少将说道。
“飞机派出去了没有？”斯图第尽量避免把自己的坏情绪传递给部下。
“已经派出去了，长官。”
“我不认为那些飞机在这样的天气里能够找到德国人。”一直没有说话的路易斯亲王说道，“不过，我相信我们等不了太久。”
贝蒂蜷缩在扶手椅里，用手托着脑袋睡着了。突然间，警报声把他惊醒。他迅速而机警地来到舰桥上。
“舰尾右舷发现敌舰！舰首左舷发现敌舰！”
在施奈德舰长的命令下，“共和”号战列舰的主炮立刻转动了起来，瞄向敌舰。随着一声声巨响，一颗颗炮弹呼啸着飞向远处的海面。
贝蒂向炮口指向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一艘大型战舰的身影。
“果然不出您所料，他们到底追着我们来了。”埃文斯上校笑着对徐振鹏说道。
“德国人还真是执着啊！”贝蒂冷笑着举起了望远镜。
“只有一艘吗？”贝蒂观察了一会儿，问道。
“是的。”埃文斯上校说道，“这表明，他们不是德国人的主力。”
“为什么这么说？”贝蒂问道，但眼睛仍然一刻也没有离开望远镜。
“他们只追上来了一艘。”埃文斯上校说道，“我想，这也许说明，这些水兵并不怎么熟悉他们的军舰。”
“也就是说，他们是德国人刚刚服役不久的战列巡洋舰？”贝蒂放下了望远镜，来到了海图桌前。
“一艘战列巡洋舰，那就是‘约克’号或者‘沙恩霍斯特’号了。”贝蒂说道，“德国人能够行动的战列巡洋舰只有这六艘，也许这一次全都出动了。”
一位航海军官在海图上标示了一下双方的航迹。
正在这时，一位军官报告道：“目标超出射程，已经消失。”外面的巨炮轰鸣声也在一瞬间平息了下来。
“他们追赶我们的目的，就是想要拖住我们的脚步。”沈鸿烈看了看舷窗外面，说道，“我们不能上当，应该尽快的赶到海峡那边才行。”
此时舰队的后方突然又传来了炮击声，很快，一位军官向贝蒂报告道：“‘自由精神’号战列舰发来电报，发现了德国军舰，他们正在同敌舰交战。”
而过不多久，炮声也象刚才一样的突然平息了下来。
“告诉他们，不要理德国人的骚扰，保持航速和航向。”贝蒂盯着海图，说道。
而就在这时，通讯军官又送来了一份电报。
“海军部急电！德国舰队正在同美国护航舰队交战！”
在“纽约”号战列舰的作战室里，一群美国海军军官正聚集在海图桌前。
“诸位，你们已经知道德国人的主力舰队就在我们的前面，再过一会儿，我们就将和他们相遇，而我们的主力舰队还在它们后面很远，不可能及时赶上它们。所以，我们是在和拥有绝对优势的敌人作战，先生们，你们应当明白自己的责任。”舰队指挥官霍克斯中将说道，“诸位先生，祝大家好运。”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敌舰！右前方！”的喊叫声，接着，便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霍克斯中将立刻举起了望远镜，此时海面上的雾已经不象他们出发时那么大了，远处一艘艘巨大的德国军舰的身影正逐渐的变得清晰起来。
舰长卡本特上校立刻下达了战斗命令，“纽约”号的356毫米主炮立即开始转动了起来，开始了射击。
“纽约”级战列舰的标准排水量为28700吨，满载排水量31000吨，最高航速21节，拥有5座双联装356毫米口径主炮，是“怀俄明”级战列舰的改进型，和“怀俄明”级战列舰相比，美国人主要改进强化了火力。当时世界主要海军强国的战列舰普遍都已经装备12英寸以上口径主炮，而“怀俄明”级只装备了12英寸口径主炮。这使美国海军感到不安，美国海军决定用新式14英寸（356毫米）口径主炮装备“纽约”级战列舰。由于“纽约”级战列舰的主炮口径比“怀俄明”级大，威力更强。因而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至美国参战前夕，“纽约”级战列舰一直呆在美国本土，直到日德兰海战后英国海军惨败，英国本土急需大型舰艇守卫，美国海军部才决定将“纽约”级战列舰派往英国。
卡本特舰长对着话管急速地下着命令，想要抢占德国舰队的“T”字头，舵手以飞快的动作转动着舵轮，巨大的军舰在海面上急速航行，舰尾后面带着一条翻滚的白色尾流，煞是壮观。突然，数发炮弹在“纽约”号舰首不远出的地方爆炸，发出震天巨响，掀起一股堵高高的水墙。但是。美国军舰依然在航行，没有受到明显的影响。正当它转向的时候，德国舰队开始了又一轮的齐射，打出了新一轮的炮弹，这些炮弹的弹着点比上一次要近得多了。剧烈爆炸掀起的浪花飞溅到了舰桥上，霍克斯中将站在舰桥的一侧，愤怒地朝着德国军舰挥动着拳头。
“开火！开火！”卡本特舰长大声地喊道。
经过短暂的犹豫，“纽约”的主炮开始了第一轮齐射，在它身后的“德克萨斯”号、“怀俄明”号和“阿肯色”号也跟着开火了。可能是美国人的人品太好的关系，美国人的第一轮齐射便击中了目标。
在“威廉大帝”号战列舰还未来得及转动的时候，“纽约”号便一炮命中了它的舰首，在靠近主炮塔的地方爆炸，这艘巨大的军舰顿时感到一阵可怕的剧烈震动。
“右满舵！”弗兰克吼道，“打它！打它！”
象是要回应他的吼声，“威廉大帝”号的炮塔再次转动了起来，开始了猛烈的齐射，而在“威廉大帝”号的后方，“腓特烈大帝”号、“玛丽亚皇后”号和“布吕歇尔”号也依次开火。
在下面的舵房里，舵手竭力地转动着舵轮，他面前罗盘上的刻度盘也随之转动起来。
很快，“威廉大帝”号凭借高速和优异的操纵性能完成了转向动作，和美国舰队并列行驶起来，美国人想要抢占“T”字射击阵位的计划落空，不得不开始了和德国人的对阵轰击。
而此时美国人才发现，他们要面临的，竟然是一支空前庞大的舰队！
德国舰队的旗舰“威廉大帝”号此时行驶在最前方，在“威廉大帝”号的后面，依次是三艘同级舰“腓特烈大帝”号、“玛丽亚皇后”号和“布吕歇尔”号，而在这支战列舰分队的后面，竟是六艘“拜恩”级战列舰！
在日德兰海战结束后，德国人加快了建造新式战列舰的步伐，由于“拜恩”级战列舰表现出色，为了充实战列舰队，德国皇帝威廉二世下令再建造两艘“拜恩”级战列舰，即现在出现在美国人面前的“马肯森”号和“腓特烈？卡尔”号。
和原来的四艘同级舰相比，“马肯森”号和“腓特烈？卡尔”号的改动不大，仍然使用380毫米的主炮，装甲防护相应加强，取消了鱼雷发射管，航速也略有提高。在完工入役之后，“马肯森”号和“腓特烈？卡尔”号曾经被布置在波罗的海，同俄国海军激战过多次，而这一次，孤注一掷的威廉皇帝为了在中美联军云集起来之前取得胜利，将它们也编入了路特的炮击舰队当中。
此时，4艘美国战列舰要对付的，是10艘德国战列舰。
海风渐渐的大了起来，将海面的残雾完全吹散，美国人第一次看到德国人的全部主力战列舰出现在自己面前，很多美国水手都禁不住张大了嘴巴。
美国人意识到了德国人来这里想要干什么，此时的他们决心拼死一搏，为主力舰队的到来赢得时间。
因为在他们身后的瑟堡港，不光有日本军队，还有美国军队。
长久以来，由于美国国内为对德战争造势而刻意对德国人的丑化，德国人在美国人的心目中，是野蛮侵略、杀戮无辜的敌人，是专门割小孩子手指头和年轻姑娘乳部，杀害修女和护士的恶魔，想到德国人可能对瑟堡的美军医院里的护士们采取的手段，美国人就禁不住浑身发抖。
四艘美国战列舰顶着德国人射来的弹雨，拼命的向德舰喷吐着炮火，双方射出的炮弹如同狂飙般自天而下，整个海面为之沸腾起来。
在美国水兵的奋力攻击下，“纽约”号用主炮接连三次击中了“威廉大帝”号，使“威廉大帝”号燃起了大火，“德克萨斯”号也两次击中“腓特烈大帝”号，但德国人的炮火似乎并未受到多少影响，他们很快便压倒了美国人。“纽约”后随后被“威廉大帝”号的403毫米主炮接连击中，一座主炮塔也被掀掉，炮手们一时间死伤惨重。
突然间，接连两发403毫米炮弹击中了“纽约”号的舰尾，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纽约”号的航速开始慢了下来。
“长官！舵轮扳不动了！舵机损坏了！”舵手焦急地报告道。
在舰桥上的霍克斯中将感到了舰体传来的剧烈的震动。这时电话铃又响了，值班军官接过了电话。
“长官，是机舱打来的。”他对舰长说道。
“我是舰长，”卡本特舰长接过话筒，一边听着报告，一边镇定地点了点头，“是的，……对，……很好。”
他挂上话筒后，嘎嘎作响的震动减轻了，军舰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长官，我们的左主机停车了。”卡本特对霍克斯中将说道，“震动使左推进器的旋转遇到阻碍。”
而就在这时，电话铃又响了。
“长官，是损管队打来的。”
“我是舰长，好，……好，……很好，继续干下去！”卡本特对着电话话筒说道。
“什么情况？”霍克斯阴沉着脸问道。
“长官。舵机损坏严重，已经无法操纵了。”
“德国人的火力真是强得很啊！”霍克斯中将感叹了一声，“我们只挨了这么几炮，竟然就不会动弹了。”
“他们有十六英寸的大炮，长官。”一位军官说道。
“我们现在，已经不应该抱有生还的希望了。”霍克斯中将看着窗外还在不断的喷吐出长长的火舌的一艘艘德国战列舰，自言自语地说着。
“听说他们在这之前，已经击沉了我们的四艘战列舰，两艘美国的，两艘日本的，是不是这样？”霍克斯中将看着一个个面如土色的部下，突然问道。
“是这样，长官。”一位军官勉强回答道。
“主力舰队还要有多久才能赶到这里？”
“我想，最快也要一个小时以后。”
“那好，让我们再多消耗一会儿他们的炮弹吧！”霍克斯看了看手表，面色突然转为狰狞。

第208章 “死亡圆舞曲”之预演——纠缠
“发信号，让‘德克萨斯’号接替指挥，不要管我们了。”霍克斯中将命令道。
很快，接到信号的“德克萨斯”号升起了战旗，带着两艘美国战列舰从已经快停下来的“纽约”号的身边驶过，继续一往无前的向德舰猛冲过来，试图冲乱德舰的阵列。
“这些美国人看起来很勇敢，竟然不肯逃跑。”
在“威廉大帝”号的舰桥上，路特上将看着接连不断遭到重击的美国战列舰，不由得冷笑了起来。
路特上将话音刚落，“威廉大帝”号再次开始了齐射，正中已经不能动弹了的“纽约”号，而几乎与此同时，“纽约”号射出的炮弹也击中了“威廉大帝”号。
“威廉大帝”号再次发生了剧烈的震动，路特上将的脚下一滑，险些摔倒，而弗兰克舰长则闪电般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路特上将站稳了身子，从舷窗向外望去，只见“纽约”号此时已经完全被浓焰和烈焰包围，它的主炮完全停止了射击，航速也开始减弱下来。
“威廉大帝”号虽然也挨了一发“纽约”号射来的356毫米炮弹，但动力没有丝毫的影响，此时“威廉大帝”号已经凭借高速越到了美国舰队的前方，抢占了“T”字头，德国舰队再次集中火力，向美国战列舰猛轰。
在4艘“威廉大帝”级战列舰和6艘“拜恩”级战列舰的集火攻击下，美国战列舰开始一艘接一艘的起火，27240吨的“怀俄明”号接连被十余发403毫米口径和380毫米口径的巨型炮弹击中，很快变成了一堆燃烧着的钢铁残骸，而另一艘姊妹舰“阿肯色”号也在重击之下很快燃起了大火。
这场一边倒的战斗很快便没有了悬念，当“德克萨斯”号的最后一座主炮塔也被“玛丽亚皇后”号一炮掀开之后，美国战列舰的抵抗已经瓦解，除了已经成为废钢铁的“怀俄明”号外，另外两艘美国战列舰也弹痕累累，但美国人仍然没有投降或逃跑的打算，还是在那里笨拙地抵抗着德国人的炮火。
在德舰的猛烈攻击下，美国战列舰的炮火一点一点的沉寂下来，德国战列舰停止了炮击，一艘德国驱逐舰试图驶近“德克萨斯”号实施救援，但“德克萨斯”号的两门副炮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始了射击，将德国驱逐舰打得抱头鼠蹿。被激怒了的德国战列舰立刻又开始了射击，海面上的四艘美国战列舰终于无法坚持，一艘接一艘的沉入了大海。
“这些美国佬真倔，竟然浪费了我们这么多的炮弹。”路特上将询问了一下弹药库存，有些恼火地说道。
“这很可能也是那些美国佬不肯退却的一个原因。”舰队参谋长说道，“他们猜出了我们的目的，为了防止我们炮击他们的登陆场，在故意浪费我们的弹药。我们穿甲弹不足了，就要消耗炮击海岸的爆破弹。”
“我们的损失情况怎么样？”路特上将点了点头，问道。此时的他仍然没有完全从刚才激烈的战斗当中回过神来。
对于一路斩关夺将杀过英吉利海峡的德国舰队来说，只有刚才的战斗，才称得上是象样的抵抗。
“‘威廉大帝’号中了四发十四英寸炮弹，‘腓特烈大帝’号中了三发，‘玛丽亚皇后’号中了三发十二英寸炮弹，‘布吕歇尔’号中了六发。‘威廉大帝’号的伤能重一些，但并不影响战斗。”经过快速的统计，一位军官迅速的报告道，“再就是‘V165’号驱逐舰受了重伤，人员伤亡数字正在统计当中。”
“我们的损失比起美国人来，算是轻微的了。”路特上将看了看表，命令道，“但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敌人的主力舰队正在赶过来，我们现在要抓紧时间补充弹药！”
“好的，长官。”
正在这时，警报声再次响起，路特上将转身向舷窗外望去，他不用去听了望员的喊叫，就看到了一艘接一艘的美国驱逐舰的身影，很快，密集的炮声再次响了起来，双方的轻型舰艇撕杀在了一起。
在伦敦的英国海军部作战大厅里，高级将领和军官们聚集在一张另一种样式的海图周围。这是一张很大的海图，海洋几乎占满了整个图面，仅仅在右边示意地画着法国和西班牙的海岸线。在空旷的海域里醒目地放着一些硬纸做的舰艇模型，分别标着“威廉大帝”号、“腓特烈大帝”号、“玛丽亚皇后”号、“布吕歇尔”号等德国战列舰。从每一个舰艇模型上引出最近几个小时里这些军舰的黑色航迹线。这张海图的另一个特点是，上面画着几个很大的圆弧，标示着从法国和英国起飞的侦察机可以达到的侦察范围。
“那四艘派出去的美国战列舰应该已经遇上了它们。”斯图第说道：“他们当中有十四英寸大炮的战列舰，我想，这一回我们应该可以给他们造成一定的损失。”
“很快就会有好多人丧命的。”路易斯亲王忧心忡忡地说道。
“瑟堡已经得到了警报，日本人说他们正在做防御准备……”
一位下级军官拿了一份电报走过来。斯图第缩下了话头，接过了电报，他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起来。
“怎么了？”汉密尔顿勋爵问道。
“那四艘美国战列舰，也都沉没了。霍克斯中将很可能已经阵亡。”斯图第用说不出的阴沉语调说道。
听了海军参谋长的话，作战大厅里顿时一片哗然。一位海军少将恼火地打着手势，要求大家安静下来继续工作。
“怎么可能这么快？那可是装备有十四英寸大炮的军舰啊！”路易斯亲王吃惊地说道。
“电报是‘查尔斯顿’号巡洋舰发来的，他们说，德国人的战列舰不是六艘，而是十艘。”斯图第说道，“一共分为两队，第一队是四艘‘威廉大帝’级战列舰，第二队是六艘‘拜恩’级战列舰。”
“德国人这一次确实是打算孤注一掷了。”汉密尔顿勋爵说道。
“德国现在已经处于虚脱的状态，他们坚持不了多久，等我们的部队集结完毕，就是他们的末日。”路易斯亲王说道，“所以他们才不惜出动全部的海军来进行这个计划，我估计他们酝酿这个计划已经好久了，可惜一直找不到实施的机会。”
“对我们来说，这也是一个歼灭德国舰队主力的好机会。”斯图第的脸上现出了少有的激动和兴奋之色，“这将是真正的又一场特拉法尔加战役，只要我们打赢了，这场战争的胜利就是我们的。”
“不错，虽然到现在为止，我们的损失很大，但对于这场战争来说，这样的代价是值得的。”路易斯亲王说道。
“贝蒂的胆子一向很大，现在中国人最好的战列舰都在他的手里，足够他挥霍了。”汉密尔顿苦笑着说道。
“给贝蒂发电报，通报战况，要他采取一切行动，务必要消灭敌人。”斯图第说道。
很快，在“共和”号战列舰的舰桥上，贝蒂便收到了海军部发来的急电。
参谋长埃文斯上校手里拿着一叠电报说道：“海军部发来了一份长报，综合了他们收集到的所有情报。”他接着又说道，“现在，德国人已经打退了美国驱逐舰的进攻。”
当贝蒂接到电报之后，并没有现出丝毫慌乱的神情，“这样的话事情就清楚了。”他镇静自若的说道，“我们的目标已经明确了。”
贝蒂来到了海图桌前俯身仔细地观看起来。
“我们现在不用操之过急，他们已经经过了两场激烈的战斗，必须要对弹药进行补充才行。”埃文斯上校说着，看了看表，平静地说道，“我想，我们是能够来得及在他们的背后插上一刀的。”
贝蒂听出了埃文斯话里的深意，微笑着点了点头。
“要是他们现在就攻击瑟堡怎么办？”徐振鹏问道。
“战争总是要付出代价的，”贝蒂直起身，转过头看了看徐振鹏，苦笑了一声，说道，“我倒是乐意见到他们消耗光他们的弹药，赤手空拳的被我们俘虏或者是打沉。”
听到英国大舰队司令的回答，想到瑟堡的协约国军队登陆场，徐振鹏的心里不由得一紧。
虽然在瑟堡的协约国军队大多数是美军和日军，但也有部分中国军队在那里休整。
对于当年曾在“定远”舰上参加过大东沟海战的徐振鹏来说，此时历史仿佛又出现了轮回。
当年的北洋海军，为了保护正在登陆的陆军弟兄，在海上同日寇血战了五小时，终于完成了护航任务。而现在，听到协约国海军最高指挥官话里的“潜台词”，虽然他明白贝蒂和埃文斯的选择有他们的道理，但他在心里，还是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安。
瑟堡港，协约国陆军登陆场。
此刻，一位中国陆军上尉和一位美国海军上尉正在海边的一处山坡上向远处的海面上眺望着。
“听说你的家乡湖南省实现了自治。”美国上尉一边问着，一边递给了他一支香烟，并伸过了打火机。
“是啊，我们听说了这个消息，都很高兴。”那位中国上尉吸了口烟，说道，“美国一直是我们学习的对象，政治制度当然也不例外，甚至更为主要。”
“是这样，我们听说了这个消息，也很高兴，美国人民乐于见到，一个民主自由的中国出现。”美国人说道，“对于中国人来说，这是一小步。但对整个中国来说，却是一大步。”
他们的目光随即向远处的海岸望去。此时海滩上已经没有多少人影了，而到处都是堆放着的木箱。
“这是从你们那儿租借来的。”中国人说道：“我们非常感谢你们为我们建造的战列舰。我们深知，没有这些军舰，就很难进行战争。”
“我知道这种情况。”美国人说道，“没有这些军舰，我们就不能赢得这场战争。”
这时，他们看到了耸立在远处的一些巨大的大木箱。“那些全都是反坦克炮的炮弹。”美国人说道，“这些炮弹应该是给日本人的。”
“日本人？哼哼！”中国人冷笑了一声，狠狠吸了一大口烟。
“我们也不喜欢日本人，”美国人深有同感：“看看他们在这场战争中的表现就知道了。”
正在这时，海面上似乎出现了一个接一个的细小黑点，中国人先看到了这些黑点，脸色不由得一变。
“这是……”没等美国人把话说完，伴随着灰暗的天空下的道道闪烁的红光，阵阵火车汽笛般的轰响便传了过来。
现在，他们已经清楚地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了。
“对你们说来，‘约克’号是一艘很新的军舰了。可现在，她甚至没有一次能不与敌人的战列舰相遇而平安地驶向德国。”在“约克”号战列巡洋舰的舰桥上，希佩尔正在大声的通过广播对舰员们说道，“这一次，我们将尽力让我们的敌人感到‘愉快’！我们将不惜一切代价地‘款待’他们！我们将奉献给他们精彩的一幕！当那些家伙们发言的时候——”他指了指下面的炮塔。
此时，在炮手们的驱动下，403毫米口径的大炮已经昂首瞄向了目标，看着这壮观的一幕，所有的德国官兵们都感到一种难以形容的胆战心惊。
战前动员演讲完毕的希佩尔，站在“约克”号的舰桥上，看着舰面上肃立的德国海军官兵，心中不由得感慨万端。
经历了日德兰大海战的辉煌与无奈，希佩尔知道，他的国家已经没有力量再消耗了，不是生存就是毁灭！
“舰队反转，向左40&#176;！”“约克”号战列巡洋舰领头，六艘德国战巡穿破北海的薄雾，向准备甩开德国舰队的贝蒂他们靠拢。
“勇敢的轻骑兵们！出击！”
希佩尔总是喜欢这样称呼自己的战列巡洋舰。和协约国海军的战巡相比，德国各级战巡的防御力要高出许多，以至于不少英美海军将领将她们也归于战列舰里面，象“约克”级350毫米的主装甲带甚至要比英国“伊丽莎白女王”级战列舰还要厚。一些人开玩笑的说战列巡洋舰只是德国人赶时髦叫着玩地，而主装甲带203毫米厚地日本“金刚”级也好，177毫米的美国“列克星顿”级也好，在火力、航速与“约克”级相当的情况下，一对一炮战地结果是显而易见的，何况德国人在装甲和射击精度上拥有无与伦比的优势！
“我们没有时间和他们折腾！”贝蒂斩钉截铁的说道，“主动靠近这些讨厌的苍蝇，把它们赶走！”
中国舰队整体右转。
“21000码！”
“18000码！”
“15000码！”
“12000码！”
“放！”
头几轮齐射，双方都在高速运动中，几轮下来都没有取得战果。但是很快，炮术精准的德国炮手取得了第一个战果，一发350毫米炮弹砸到了“自由精神”号的右舷，一座副炮立刻被炸上了天，燃起的火焰很快被甲板损管小组熄灭。
又是几轮的对射，中国舰队总算是找到“靶子”。刚刚被打着火的“自由精神”号射出的一发16英寸炮弹，从“沙恩霍斯特”号副指挥塔和2号烟囱之间的非主装甲带区域贯穿而入，在猛烈的爆炸中，这个位置上的烟道、餐具室、军官卧室、厕所、水兵舱室、浴室、器材仓库均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4号锅炉舱上部也被炸出了一个大口子，整艘战舰性命无忧，可是在88毫米露天防空炮和双联装20毫米机关炮位上却遍地鲜血。
“给我狠狠地打！”希佩尔紧握双拳，大吼起来，“必须要缠住他们！”
贝蒂基本上不关心有多少炮弹打中他的战舰，他这边全是战列舰，装甲无论怎么说要比希佩尔的战巡厚实，现在他要快速结束战斗。
“继续靠近敌人，快速炮击！”
双方距离很快接近到10000码，炮术相对拙劣的中国水兵，这时候也能有比较好的命中率了。
德国人的战舰确实很结实，但是最终他们还是抗不住了。在挨了14枚穿甲弹之后，“德弗林格尔”号战列巡洋舰终于扛不住了。随着一枚16寸穿甲弹轻而易举的撕穿了该舰B炮塔右侧的主装甲带，然后打穿了主炮弹药舱外的装甲隔板，在弹药舱内爆炸之后。这艘排水量超过了四万吨的战列巡洋舰在猛烈的爆炸中丢掉了“脑袋”，随即以飞快的速度沉入了大海。
希佩尔已经没时间去伤心了，几分钟之后，刚刚收获战果的“约克”号在A、B、C三座炮塔全部被摧毁地情况下，不得不向右转向，脱离了编队。
在“约克”号撤出战斗十几分钟之后，从“独立”号打出的一发16寸穿甲弹，准确地敲开了处于舰队最后“赛德利茨”号的左舷装甲带。在前面地炮战中，该舰上的大批损管人员被杀伤，为了扑灭各处的大火，战舰上的损管人员不得不迅速调换。此时这发炮弹打中了“赛德利茨”号的锅炉舱，站在“独立”号上的中国水兵就看到一团巨大的火焰包围了“赛德利茨”号。当烟雾最终散尽之后，“赛德利茨”号已经从海上消失了。
“这帮德国人已经没有价值了！”贝蒂看到德国战巡基本上各个带伤，不由得冷笑了起来。就在这说话间，位于舰队最后面的“斯佩伯爵”号也在主炮尽损的情况下转向脱离了编队。
“施放烟雾！让巡洋舰上来！”贝蒂不打算再纠缠下去了，很快有可能全歼希佩尔的中国舰队施放烟雾，开始脱离战场。经验老道的希佩尔这时候当然知道，灵活的轻型战舰将从烟雾中杀出，他不是不想继续缠住贝蒂，但是他已经无能为力了。
“我已经尽力了！上帝保佑路特吧！”
满身伤痕的希佩尔舰队向丹麦海峡转向。

第209章 “死亡圆舞曲”之高潮——钢铁旋转
英吉利海峡南口，瑟堡外海。
刚刚结束完了一场炮击的德国舰队，接受了来自化装成商船的德国补给舰的弹药补给，并且通过交通艇将受伤和战死的船员转交。经过一场强度不大的海战，和一场对海岸的炮击，没有一个德国海军官兵还会想，协约国海军现在还不知道德国海军主力的所在位置。
“将军，我们的作战目标完成了，那么我们要想办法离开了。”弗兰克舰长和路特上将一起站在“威廉大帝”号的舰桥上，远处依稀还能看到浓烟滚滚的瑟堡港。
“赫尔戈兰的飞艇有报告过来么？”路特上将并没有回答。弗兰克舰长回身进了舰桥，不一会儿拿着一张电报抄纸出来了。
“我们看来无法原路返回了？”路特上将背对着弗兰克舰长。
“是的，将军，英国人的舰队主力开始向赫尔戈兰外海集结，飞艇至少发现了四个战列舰战队，有英国人的也有美国人的。”
与此同时，在伦敦海军参谋部，忙碌的参谋军官们将一个个代表战舰的小模型在海图上移动。而在此之前代表“德克萨斯”级的船模已经从地图上消失了，但是之前模糊的德国舰队也同样清晰的在海图上出现了。
“贝蒂现在在哪里？”汉密尔顿回头问身后的军官。
“贝蒂将军刚刚甩掉德国战列巡洋舰编队的纠缠，现在应该在爱丁堡外海的大西洋海面。”
“艾迪，告诉贝蒂，让他不用走北海追击德国舰队，直接穿越爱尔兰海峡，前往凯尔特海阻击德国舰队，我要他至少阻止德国人10小时。”汉密尔顿整了整自己的制服，回身对着赫尔斯特&#183;金特&#183;埃文斯少将命令道。
埃文斯少将和杰利科上将还有贝蒂上将都曾经是地中海舰队的好友，是乔治？特雷西？汉密尔顿爵士麾下杰出的年轻军官。如今，昔日的年轻俊彦，都成长为了独当一面的海军将领。
正吊着一个膀子的少将正俯身在海图上仔细观察，显然日德兰海战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利索。汉密尔顿的命令让他有些微微一愣，少将皱着眉头离开了海图沙盘，走到汉密尔顿面前：“长官，您这样是不是太……”，少将的话并没有说下去。少将的意思很清楚，汉密尔顿同样也不是笨蛋，他当然知道埃文斯没有说出来的话。
“现在能阻击德国舰队的，只有一些零散护航的战列舰，贝蒂的舰队是速度最快和战斗力最强的。我们的主力舰队需要时间集结，但是德国人不会傻傻的留在原地等我们，贝蒂的舰队有速度有火力，只有他们能够完成迟滞德国舰队的任务。”说着汉密尔顿拿起手边的一杯茶，很平静的看着埃文斯。
“将军，我们刚刚损失日本的舰队，现在中国人会同意我们将他们最强大的舰队派去阻击德国人吗？要知道那可是10艘战列舰，那里有32门403毫米的舰炮和48门380毫米的舰炮。”
“艾迪，中国人不是日本人，他们勇敢而且自信，我相信他们会执行好命令的。当然，你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这样，我们在命令中写明，让他们自由选择，我相信这些东方武士会高举着战刀冲上去的！”
应该说埃文斯少将的担心其实是很合理的，德国舰队在瑟堡外海和美国人的分舰队干了一仗，但是基本上没什么损伤。贝蒂指挥的中国舰队在追击德国战列巡洋舰编队的时候，多少也受了一些伤，而现在让他们以6艘战列舰阻击10艘并不比他们差的战列舰，这多少有些让别人去送死的感觉，尤其是之前美国人和日本人都损失了一支舰队。
最终这道命令还是发给了贝蒂。
“将军，伦敦海军部的电报！”一位中国军官走进司令塔，将一份电报交给了贝蒂。
“徐，你来决定吧。”贝蒂扫了一眼电报内容，将电报递给了徐振鹏。伦敦的命令让贝蒂有些为难，他相信中国海军是勇敢的，但是谁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将六艘这样强大的战舰执行这么个任务，摆明了是以牺牲局部换取全局胜利。如果这是英国皇家海军的战舰，那贝蒂将会毫不犹豫，但是他指挥的是盟友的战舰。虽然他不清楚中国政府是怎么看待这些战舰的，但是他相信至少是不愿意轻易损失掉的。
徐振鹏接过电报纸，看了一眼就走出了舰桥，直接去了下层的通讯舰桥。
“发报，海军部转发杨将军钧鉴：英人意欲使我舰队阻击德国舰队主力，任务危险损失恐颇大，望争取利益，舰队徐字。”徐振鹏通过战舰上的大型电台第一时间将英国人的决定告知了国内。
其实，不需要他来说，英国人已经将这道命令同样发给了中国方面。汉密尔顿不敢赌，英国政府更不敢赌，现在他们已经没有那么强大的海军实力了，对于中国这个值得信赖的盟友，英国人还是希望能紧紧的绑在一辆战车上的。所以，随着这道命令一起发来的，是一份长长的外交文件。主要内容大概是：鉴于一直以来中国海陆军在协约国军队中的出众表现，英国感谢中国盟友的帮助，作为“礼物”将取消在中国的所有租界区，免除所有的庚子赔款。
杨朔铭是在先收到外交部转发来的电报之后，才收到海军部转发的徐振鹏的电报，第一时间杨朔铭就明白了英国人的意思。
“看来英国人给的卖身钱还不错！”扬了扬手里的两份电报，杨朔铭对着身边的曦雪说道。
杨朔铭很快将自己的意见发给了北京中央政府，至少在他看来，六艘战舰固然宝贵，但是可以换回这么多国家权益，这无论是对他的政治形象，还是对这个国家的利益都是不错的买卖。再说了，英国人会让贝蒂这样的名将再战死疆场么？所以有这么一个超级大肉票在手上，中国舰队也许会伤筋动骨，但是不至于当炮灰。
北海，中国舰队，旗舰“共和”号舰桥。
“将军，我们执行命令。”徐振鹏离开司令塔已经有段时间，这期间贝蒂并没有去通讯舰桥催促他。他虽然是个洋鬼子，不知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的中国古语，但是也知道这不是一个轻松的决定，不是舰队指挥官能够拍板的。徐振鹏从外面传来的声音，正是贝蒂希望听到的。
“先生们，我们要赶时间了。”贝蒂高兴地在指挥室内高声命令。“舰队左满舵，我们今天晚上穿过爱尔兰海峡。徐，告诉我勇敢的中国水手们，今天晚上我请他们喝爱尔兰的威士忌！”贝蒂从来就不惧怕挑战，哪怕是明知前面是龙潭虎穴，中国政府的电文则解决了他最后的后顾之忧。
六艘巨大的战列舰在海面上转过一个270&#176;的圆弧，以24节的高速向爱尔兰海峡冲刺，一封电报也同时发送到了英国海军部。
“将军，贝蒂将军的电报。”埃文斯心情很好的将抄报纸递给汉密尔顿。
“哦，看到他的电报我也心情很好，中国人确实是可以信赖的盟友，就按照戴维的要求去做，让贝尔法斯特的海军补给船给他们送一船威士忌。勇敢的水兵就要奔赴战场了，我们送上美酒预祝他们凯旋！”汉密尔顿爵士以一种近乎咏叹调的语气，向身边的参谋军官传达着命令。
深蓝的夜晚海洋，一支舰队从加那利群岛东南方向，向法国的布列斯特海岸急驶，海上没有月光。如果有人能够把镜头拉近，在昏暗的星光下，便可以看到星条旗在桅杆上飘扬。如果从空中俯瞰，这支舰队拥有两艘有四座三联装主炮的强大战列舰，熟悉美国海军的人都应该知道，这是美国人的标准战列舰设计中的一级——“宾夕法尼亚”级战列舰。而现在，站在这艘战舰舰桥上的，是美国海军的悍将。有着“斗牛”之称的威廉？格尔莫特&#183;希姆斯中将。
说来也是让美国人很尴尬，作为协约国中实力最强大的国家，他的海军的掌舵人威廉？卡尔？本森上将和最好的舰队指挥官之一威廉？格尔莫特&#183;希姆斯中将，同样都是德国移民的后裔。而德国，却是这个国家现阶段最强大的对手。
此时，站在这支临时组成的小规模的舰队的旗舰舰桥上的希姆斯中将，似乎有些漫无目的的举着望远镜四处观察。在他身边，担任这支临时舰队参谋长的，是大西洋舰队的助理参谋长欧内斯特&#183;金准将，两个人都是默默无语这么站着。
从十几个小时前，他们分别接到电报，两个分别为两支远洋运输船队护航的护航编队，就通过无线电约定在加那利群岛组成一支临时舰队，北上阻击德国人的舰队。而就在不久之前，他们又接到了“纽约”号等四艘美国战列舰被击沉的消息。此时此刻，哪怕是最乐观的人也知道，前面可不是什么坦途。
事实上，美国人的战舰在设计上还是很有特色的，他们的战列巡洋舰可以速度很快，但是装甲还是和英国人一样的脆弱，而他们的战列舰又是另外一个极端，装甲厚实但是速度也就只能算是刚刚及格。现在，得到命令的希姆斯舰队哪怕竭尽全力，“宾夕法尼亚”级战列舰也只能跑到21节的速度。不过好在所有的美国战舰都有一个特点，它们的续航能力都是超强的，“宾夕法尼亚”级战列舰可以不加油巡航将近20000海里，而现在即使是全速航行，跑上10000海里也是很轻松地，所以不需要中途补给、加油的他们，在这方面倒是节省了不少时间。
追逐战，可以说是最古老的海战战术之一。
风帆时代，在海战打响之前，强大的一方往往要花三到五天的时间才能追上视野中的敌人，进入炮战距离。在追逐海盗，或者敌人的袭击舰时，甚至需要花上十几天的时间来追赶敌人。
此前，英国海军为了对付德国海军的“埃姆登”号袭击舰，除了投入十多艘战舰之外，还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才追上了这艘“神出鬼没”的袭击舰，并且在追逐了数日之后将其击沉！
现在，摆在希姆斯面前的，是10艘强大的德国战列舰，而他只有“宾夕法尼亚”号和姊妹舰“亚利桑那”号。从最后的一次敌情通报看，德国人离开瑟堡向南边航行了，但是夜幕降临，飞机已经无法冒险起飞去侦察德国人的动向。
仅从现有的情报分析，希姆斯大致可以判断，德国人并不想和联军的舰队进行决战，现在他们是在寻找退路。
“长官，我们刚刚截获一份无线电信号，基本可以判断是德国舰队。”临时的参谋长欧内斯特&#183;金准将走过来。
希姆斯一点也不喜欢金准将，金不是那种传统的战舰指挥官，更多的时候他是呆在岸上的办公室，就象一个办公室的文员。金生性冷酷，咄咄逼人，因而不得人心。自尊心被他损伤的，前程毁在他手里的，都大有人在。
“我们去比斯开湾等德国人。”希姆斯斩钉截铁的命令道。
同一时间，希姆斯的编队北方，路特指挥的德国舰队出人意料的在夜间炮击了普利茅斯，这当然不是为了攻击普利茅斯的造船厂，真实目的是为了误导英国人的判断。然后，路特命令舰队左转向比斯开湾的法国海岸前进。
这样的安静祥和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的，德国舰队的一艘前卫的驱逐舰在海平面上看到了几道烟柱，很快一支规模不大的舰队就出现在了德国轻型战舰的视线内。灵活的德国轻巡洋舰飞快的掠过这支小舰队的外围，将情报传给了在“威廉大帝”号上的路特。
“美国人，一支小舰队，只有两艘主力舰。”路特快速的看完电报。很快他判断对方没有任何援兵。
“那么快速的消灭他们。”
战斗首先由双方的轻型舰艇打响，德国人的巡洋舰和驱逐舰飞快的冲向美国舰队护卫舰队，很快的将他们缠住，海面上瞬间像开了锅一般。
1919年7月29日，上午9点13分，路特的战列舰向“宾夕法尼亚”号打出了第一发炮弹。
“距离34000码，落点靠后300码。”“威廉大帝”号上的观察员迅速报出炮弹落点。
同时，在战舰的炮塔内，炮长迅速的指挥着炮手们。
“装填炮弹，要快！调整射角！”
美国人的反应同样也不慢，德国舰队的第一轮齐射发射的同时，路特看到远处的美国舰队也发出一阵火焰，那是他们的主炮的第一轮射击。
路特的想法是快速的解决战斗，他已经知道对面的美国人是两艘“宾夕法尼亚”级战列舰。他的装甲比美国人的更厚，速度也更快，火力更加是处于压倒性的优势。为了确保足够的命中率，就必须向东机动，抢在美国战列舰编队之前占据“T”字阵位。
炮战打得非常激烈，双方都摆出了寸步不让的架势。9点45分，仍然是“威廉大帝”号首开战果。从其B炮塔打出的一枚穿甲弹准确无误地击中了“亚利桑那”号A炮塔前方地水平甲板，并且打穿了水平装甲，在舰体内部发生了爆炸。只是，该穿甲弹没有能够打穿其舰体装甲盒前端的装甲隔板，更没有威胁到后方得到了重重保护的弹药库，所以没有能够对“亚利桑那”号造成太大的威胁。
仅仅半分钟之后，“亚利桑那”号就还以了颜色。
十四英寸重型穿甲弹击中了“威廉大帝”号的B炮塔后方，副舰桥下面的二号甲板，炸毁了附近的一座副炮炮塔与两座速射炮炮塔。但是德国人的战舰是按照防御十六英寸穿甲弹设计的，这枚穿甲弹没有能够击穿水平装甲，只是将暴露在装甲外的上层建筑上炸出了一个窟窿，并且引燃了一些易燃物品。五分钟后，大火就被损管队员扑灭了。
很快，紧随“威廉大帝”号的“腓特烈大帝”号和“玛丽亚皇后”号也相继取得战果。
从此开始，炮战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希姆斯当然不想让德国人顺利的拿到“T”字阵位，所以他命令让舰队保持着一百二十度的航向，尽量让侧面和德国舰队接触，发挥所有的24门356毫米火炮的威力。随着双方的距离近一步拉近，考验的就不再是双方地火力与装甲，而是双方战舰的生存能力！
但是，德国舰队的优势太明显了，路特的舰队从希姆斯舰队的左侧快速的抢到了“T”字头，大口径的炮弹雨点一样的砸向美国人。
金准将现在觉得，他已经不是呆在战舰上，而是大地震当中的洛杉矶。仅仅半个小时不到，“宾夕法尼亚”号就失去了所有的主炮，整个战舰就像燃烧的火山，四处都是伤口，而且在向外喷射着火焰。
具体的交战经过是：10点17分，“宾夕法尼亚”号的C炮塔就被“布吕歇尔”号打来的炮弹击中。虽然打在炮塔正面的穿甲弹没有能够进入炮塔内部。但是命中时的撞击力，以及爆炸产生的冲击力，严重损坏了炮塔的回旋机构，使炮塔无法正常使用。9分钟之后，B炮塔被打中，炮塔内的数十名官兵全部伤亡，且设备受损严重，无法修复。10点30分，A炮塔也被敌舰打来的穿甲弹击中，并且导致数十名炮手伤亡。一分钟不到，从“玛丽亚皇后”号射来的四发炮弹覆盖了“宾夕法尼亚”号的后半部分舰身。10秒后，“宾夕法尼亚”号的D炮塔飞到了一百多米的空中。
美国人自然也不会白白挨打，9点41分，美国人的一轮齐射敲掉了“腓特烈大帝”号右侧一座副炮，一直还整洁干净的战舰瞬间就烧黑了一块。很快，几发14英寸炮弹相继集中了靠后的“巴登”号和“拜恩”号，只是炮弹的入射角度太大，打中的又是最厚实的主装甲带，没有能够对其产生多大的损伤。随即，在四十七分与五十八分，“亚利桑那”号打出的穿甲弹先后在“腓特烈大帝”号的右侧上层建筑打出几个大洞。
在“亚利桑那”号被打得四处漏风的舰桥上，枪炮军官金梅尔中校正在操舵。早在海战开始的头几分钟，从德国舰队射来的炮弹就准确的击中“亚利桑那”号的舰桥，包括其舰长在内的过半军官非死即伤。金梅尔命很大，弹片只是在他的眉骨上划出一道口子，缠上绷带之后，他作为军衔最高的军官，代理指挥战舰。
“长官，我们失去了两台锅炉！”从船舱冲进来一个满脸乌漆麻黑的军士长，看样子是轮机舱的。
“让损管小队尽量修复！”金梅尔一边操纵船舵躲避德国人的炮弹，一边大声的吼道。
话音刚落，火车汽笛一样的声音迅速接近。
“隐蔽！”一个年轻的军官大吼，并立即将金梅尔扑倒在地。通过舰体传进来的隆隆炮弹撞击声，以及炮弹爆炸时发出的沉闷声响。
“长官，我们的A炮塔没了！”一个军官将金梅尔从地上拽起来。
“向希姆斯将军报告：我们的援军还有多久才能到！”金梅尔站稳之后，立刻走到船舵前，一边大声命令。
希姆斯现在也不好过，洁白的海军制服到处都是黑灰，像是从煤矿里出来的一样。现在的处境希姆斯很清楚，想要活下去，最好的选择是退出战斗。德国人的目的是甩开追踪的联军舰队，在保卫网上撕开一条回家的路。但是，性格强硬的“斗牛”不愿意轻易服输，援军就在赶来的路上，也许只要坚持一会儿，德国人就要永远的留在比斯开湾。
但是，胜利女神很明显不站在美国人这边。
“轰轰！轰轰！”
至少七枚穿甲弹命中了“宾夕法尼亚”号，而且至少有三枚穿甲弹打穿了其主装甲带，并且在舰体内爆炸，其中一枚穿甲弹就在四号锅炉舱外面爆炸，导致其一台锅炉受到损伤。而更重要的是，这些炮弹基本上是在水线位置打穿的，大量的海水灌入“宾夕法尼亚”号的左舷，战舰开始迅速的左倾。
“右舷注水，保持平衡！”欧内斯特&#183;金飞快的扑到船内通讯的电话边。
10点40分，美国分舰队的最后时刻到了。
一发403毫米炮弹从瘫痪的“宾夕法尼亚”号B炮塔进入，在打穿水平甲板之后，引爆了炮塔下面的弹药舱。好在惨烈的战斗迅速的消耗了“宾夕法尼亚”号的弹药储备，弹药舱的存货已经不多，但是随之而来的爆炸依然剧烈。整个B炮塔早就不知道哪去了，A炮塔被掀翻倒扣在船艏，B炮塔下面的船体整个像牵牛花一样崩开，舰体前半部分的装甲带全都飞掉了。巨大的裂缝从甲板一直到水线以下，海水开始不受控制的灌入战舰。
当欧内斯特&#183;金从大爆炸的震荡中清醒过来的时候，舰桥内基本上没有站着的人。凭着之前残留的记忆，金将在左侧的一个军官架起来向甲板走去，那个人应该是希姆斯中将。当然，他也没有忘记下达弃舰命令。
“全体吹救生衣，弃舰！”
陆续站起来的其他军官将命令传达到战舰的各部门。残存的美国水兵们纷纷涌向战舰的右舷，好在夏天的大西洋海水还很温暖，美国人下饺子一样的跳下战舰。
德国舰队看到基本上成了废铁的“宾夕法尼亚”号，将炮口迅速转向了“亚利桑那”号。
只有两轮齐射，承受了德国舰队全部火力的“亚利桑那”号就基本上被削平了上层建筑。
金梅尔早在看到“宾夕法尼亚”号的惨状时，就下达了弃舰的命令，他的速度是绝对不可能跑得过27节的德国战舰，他也不是打不死的超人，可以单挑整个德国舰队。
烟雾很快就将“亚利桑那”号和挣扎着还浮在水面上的“宾夕法尼亚”号包裹住，德国人并没有赶尽杀绝，既然作战的目的已经达到，那就不要在两艘注定沉没的战舰上浪费时间，他们还没有冲出联军的包围圈。
“她们都是好姑娘！”已经醒过来的希姆斯坐在救生艇上，旁边是金准将，远处两艘正在下沉的战舰还有一些上层建筑留在海面上。德国人的舰队早就走远了，刚才战斗中四散开来的轻型战舰都聚拢过来，开始搜救海上的美军官兵。
“又一支美国人的舰队。”沈鸿烈乘坐交通艇从第二旗舰“宪法”号来到了“共和”号上。
其实，希姆斯通报发现了德国舰队，并告知其他的围捕的战舰他们将发起阻击的时候，大家都猜到了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只是没想到德国人居然如此彪悍。
就在德国人结束和希姆斯的交战之后，他们快速的向比斯开湾又深入了一些，然后几乎是贴着法国南部的海岸线，以一个近乎180&#176;的转弯，折返向西北方。
作为德国舰队的指挥官，路特的想法是：故意在比斯开湾延误一些时间，然后和可能出现的其他阻击舰队打一个时间差，然后绕过整个英伦三岛。配合出击的希佩尔率领的战列巡洋舰编队，最终回归基尔港。
而在这个时候，情报交流的作用意外的凸显出来。最初德国间谍的误判，让最危险的对手出现在了他们的归路上。如果仅仅是那些速度并不快的英国和美国战列舰，哪怕数量再多一些，路特也极有可能利用速度上的时间差，在包围网形成之前，最终逃入广阔的北大西洋。
1919年7月29日下午3点40分，中国舰队的驱逐舰在凯尔特海东南部发现了烟柱。
下午4点16分，德国舰队轻型舰艇突然前出，远远的追踪着的中国巡洋舰编队被迫转入和德国轻型舰艇的混战。双方在激烈但是效果几乎没有的一个小时混战之后，德国人施放烟雾之后突然反转，半个小时之后追击的中国舰队又失去了德国人的踪迹。
“我们差不多闻到了德国人味道！”贝蒂拿着刀叉，坐在军官餐厅的位置上，面前是鲜嫩的阿根廷小牛肉。
“我担心我们的对手会再一次从我们的眼皮底下溜走，他们很老练而且狡猾！”徐振鹏和沈鸿烈面前摆着的也是西式的牛排。中国海军一直有着很浓重的英国血统，英国风格的饭菜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陌生。
舰队的大部分轻型舰艇都被派出去搜索德国人去了，不过在这个年代，没有雷达的技术，想要在漆黑的夜晚搜索一支舰队，不会比中奖的几率高多少。哪怕人品爆发，找到了敌人，仅仅依靠照明弹的光亮，命中率也是十分难看的。最稳妥的办法莫过于远远的跟着，等到天亮发起攻击。
当然，并不是只有中国舰队在搜索德国人，逐渐聚拢过来的其他协约国舰队，也在以一个120&#176;的扇形面，向凯尔特海方向展开搜索。而且他们也在逐渐的聚拢，这样任何一支舰队发现了德国人，都将在最短时间内得到支援。
如果上帝真的存在，那么在这个时候俯瞰这片大海，就会看到上百艘的战舰犬牙交错。冲在最前面的是六艘中国人的战列舰，还有伴随的十几艘轻型战舰。而就在他们前方左侧，德国人的舰队距离他们大约八十海里。
夜晚总体来说很安静，虽然时不时都有电报说发现德国人，但是都最终证实是盟军，浓重的夜幕也限制了中国人的速度优势。
凌晨四点，距离缩短到大概四十海里的时候，中国舰队的速度提高到了27节，这正是“共和”级战列舰在巡航状态下能够达到的最快速度。半个小时之后，舰队的航向转到了70&#176;。
7点9分，前出的一艘美国巡洋舰报告，发现可疑的烟柱。
7点23分，中国舰队的主力发现了正在向西北方向转向德国舰队，一场大战不可避免了。
“这些狡猾的双头鹫，总算是看到他们的影子了！”贝蒂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崩出这几个字。日德兰海战，皇家海军差点在双头鹫的战旗下全军覆没，两天前的瑟堡，猛烈的炮火让在法国海岸的英美日联军伤亡惨重，物资损失更是不计其数。
路特是稍微晚一点才看到中国舰队的，但是他们已经发现了追踪而来的联军轻型舰艇。
“将军，是中国人的大家伙。”弗兰克舰长从舰桥上看到了远处战舰。
他们已经从威廉港的电文知道，追击希佩尔的战列巡洋舰编队的是中国舰队，而且已经反转开始加入围捕他们的行列。虽然舰上的大型望远镜还不足以看清远处的战舰，但是弗兰克舰长丰富的经验，让他判断出有这样速度的只有中国舰队的战列舰。
“不管他们，我们保持最高速度。”路特知道现在一点也不能耽搁，四处随时可能冲出其他的协约国舰队，他们要争取时间拉开和这些敌人的距离。
与此同时，在“共和”号战列舰的舰桥上，贝蒂也下达了全速追击指令。
“命令轮机舱强压通风，我们需要更多的动力。”路特知道，现在速度就是生命，绝对不能让中国人缠住。
“徐，命令轮机舱，我们要更快！”贝蒂同样知道速度意味着什么。
巨大的“共和”级战列舰跑出了它有史以来最快的速度，33节这是一个危险的速度。作为快速战列舰的“共和”级能达到31节的极速，在强压通风的情况下，牺牲锅炉的寿命，它们可以在短时间冲到33至34节，但是这意味着随时都有可能报废锅炉。
此时，德国人的位置处于中国舰队的左侧前方，太阳已经跃出海面，将德国人的轮廓包裹在阳光里。
“舰队集体右转15度，保持28节航速！”路特再次下达命令，他要抢在贝蒂之前，不是为了抢占“T”字头，而是横向穿越贝蒂的航线。
“不能让德国人溜走！”徐振鹏抢到舵位，亲自开始操舵。
“全体左转5&#176;，横向差位1200链，前主炮强装药。”贝蒂大声地发出命令。
“轰轰轰！”
六艘巨大的战舰的36门16英寸前主炮喷吐出橘黄的火焰，贝蒂希望通过炮击迟滞德国人的脚步。一轮炮击之后，很快又是一轮，转瞬之间在前方爆发出几十朵巨大的水柱。
此时，中国舰队的射击速度达到了极限，不需要考虑命中率，只是对着德国人方向抛射弹药。夏日的酷热对于奋斗在战列舰主炮塔内的炮手们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尽管光着膀子，尽管开着排风扇，尽管有着辅助装弹的机械。但是合力移动将近一吨半重的炮弹和一百多公斤的发射药就已让人大汗淋漓，何况是炮弹发射后残留在炮膛内的高温。
毫无疑问，血统纯正的“共和”级快速战列舰，速度上的优势还是比“威廉大帝”级和“拜恩”级战列舰要好上不少。随着两支战列舰队的距离拉近，德国人也不是安静的毫无反应了。“威廉大帝”级的403毫米和“拜恩”级的380毫米主炮同样开始猛烈的反击。
高速的追逐战，双方的命中率都不高，德国水兵们炮术精准这个看家本领此时发挥了作用！随着校射传回一个个射击数据，德国舰队的炮弹开始命中目标，几朵橘黄的火焰在“共和”级战列舰的舰体上“绽放”！
“单发命中敌‘共和’级战列舰一艘，对方前甲板中弹起火！”
“单发命中敌‘共和’级战列舰一艘，对方上层建筑中弹起火！”
接连两个好消息让“威廉大帝”号舰桥内神经紧绷的军官们稍稍舒了一口气，唯有路特上将还眉头紧锁。“共和”级战列舰是协约国联军中最强的战列舰，不光速度快如猎豹，而且装甲射击也同样不俗。路特所担心的，是己方的穿甲弹能否顺利击穿那几艘最新战列舰的厚实装甲。
很快，路特的担心变成了现实。
“单发命中敌‘共和’级战列舰一艘，是目标二号舰，对方中部发生爆炸。损伤状况暂时不明，航速未见降低！”
“两发命中敌‘共和’级战列舰一艘，目标一号舰，对方前甲板中弹爆炸，未见火势！”
“单发命中敌‘共和’级战列舰四号舰，对方中部发生爆炸，舰体起火，航速未见降低！”
贝蒂此时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只要稍微一松劲儿，路特的舰队就要从他面前消失。中国水兵没有德国水兵那么精准的炮术，好在拥有辅助装弹机的战舰，让他们可以通过射速来弥补精度上的差距。
快速的“共和”级战列舰编队很快将距离拉近到17000码，这时候二号舰“民主”号取得了这场战斗的第一个战果。一发C炮塔发射的16寸炮弹，准确的命中“符腾堡”号，在其上层建筑上敲掉了一大块，并且点燃了一些易燃物。
“很好！”贝蒂兴奋一挥拳头。
很快，其他的中国战列舰也相继取得战果，从9点18分到9点30分，在持续了十二分钟的战斗中，“共和”级战列舰的表现足以证明它设计图纸上的强大实力。在距离20000码以内，德国人精准的炮术优势作用变得微小，双方战列舰的战斗力不分高下。在这十二分钟内，中国舰队打出了八轮齐射，平均每一分半钟一次，这几乎是该级战列舰主炮的最快齐射速度了。在打出去的四百九十二枚穿甲弹中，一共命中了三十六枚，命中率超过了百分之八。
“再来一发，狗日的德国佬，爷爷让你打啊！”在编队最后的“民族”号B炮塔内，枪炮长王二蛋大吼着，指挥炮手们装填炮弹。
此时，中国舰队已经贴近到德国舰队右侧的后防12000码，德国舰队一直保持着向右的转向。两支舰队现在几乎是接近平行以大圆弧在追逐。德国人的转向已经完成了一大半，他们的位置也从东南方向转到偏西南，太阳的光辉已经不能将他们包裹住。没有了晃眼的阳光，中国枪炮军官的指挥愈发的准确。
“不行，德国人就要完成转向了！”贝蒂这时候并没有因为逐渐增加的战果而感到高兴。德国人的战舰还是一如既往的结实，结实的近乎变态，必须要做决断了！
“命令，全体左转20&#176;，切入德国舰队二号舰与一号舰之间，我们阵前转向！”这已经是拼死一搏了。
德国人现在在数量上占据优势，而且他们训练有素炮术精准，这时候阵前转向，就意味着整个舰队至少要承受从左右两边发射而来密集炮火十几分钟。
贝蒂不是一个莽汉，虽然他有时候有些鲁莽冲动，但是他同样是一个精通海战战术的海军专家。他相信，这时候只要将德国舰队缠住，不需要多久，其他的援军就将赶来，这是皇家海军的战斗精神！
命令很快发出，看到旗舰信号的其他战舰紧随旗舰开始向左转向，准备插入对应的德国战舰的战列线间隙。
死战！

第210章 “死亡圆舞曲”之落幕——绝杀
1919年7月30日，大西洋，凯尔特海。
凯尔特海是大西洋的一片海域，位于爱尔兰的南方。凯尔特海的东面连接著圣乔治海峡、布里斯托海峡及英吉利海峡。凯尔特海地处英吉利海峡航线、英国和爱尔兰之间海域航线和直布罗陀海峡至西欧航线、北美至西欧航线的交汇点，是北大西洋东部的海上交通要冲，海水较深且少障碍物，有利于各种舰艇航行。凯尔特海沿岸风光秀美，港口众多。由于连接着的陆地有爱尔兰东南岸、威尔士西南岸、英格兰康瓦耳半岛以及法国的布列塔尼半岛，全是传统上凯尔特人的聚居地，“凯尔特海”因而得名。
谁也没有想过，一场影响世界历史进程的大海战会在这片美丽的海域上演。
此时此刻，两支舰队正以相向交叉30度的方向并行前进。
右侧的是中国舰队。旗舰“共和”号战列舰上，各色的信号旗高高飘扬，虽然在这个时代，无线电技术的帮助能让处于海战中的战舰哪怕是在没有信号旗的情况下，也能保证战友之间的交流。但是海军依然信赖传统的信号旗交流。
在即将到来的决战时刻，在“共和”号上高高飘扬的除了传统的“Z”字旗，还有一面特殊的棕色的格子旗。这是贝蒂临时让挂上的，只有贝蒂、死去的杰利科、留在伦敦的埃文斯保留的信号旗。
二十六年前，还是在他们的青年时代，共同在地中海舰队服役的时候。他们共同的恩师，大英帝国皇家海军那个时代的第一天才，乔治？特赖恩中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升起的那面信号旗！一面已经在皇家海军禁用的信号旗！
“AT战术！Attack—Team攻击！”贝蒂重重的一挥拳，大声的吼道。
Attack—Team攻击！
那是第一代汉密尔顿爵士，乔治？特赖恩中将毕生所学的结晶，在没有C3I指挥系统的时代，最精密复杂编队攻击战术，皇家海军明令禁止的高级攻击战术！
六艘“共和”级战列舰以几乎相等的间距，向右倾斜呈梯形，在他们的左侧前方，是开始高速向右回转拉出巨大间距和弧形的德国战列舰队。
对于操作要求极高的AT战术，现在各舰的舰长都亲自站在舵位操舵，他们要一丝不差的插入敌人的战列线。
“听我命令！开始左转！方位确认！五、四、三、二、一，左转10&#176;！”贝蒂亲自抄着一只秒表。六艘巨形战列舰以整齐的节奏，开始调整舰艏，以一种和德国编队弧线相似的弧度，开始对准德国舰队的战列线间隙。
此时，中国舰队的六艘“共和”级战列舰已经从纵列基本转变成横队，这是极其冒险的。在敌方阵前，他们将在一段时间内，只能使用前主炮攻击敌人。而德国舰队基本上是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中国人拱手送上的“T”字阵位！
“第二次左转，左舵5&#176;，五、四、三、二、一，左转！”中国舰队基本上横向在德国人右侧展开。
“不好！他们要穿插！”路特从一开始看到中国舰队奇怪的机动便感到疑惑，第二次对手又来了一次这样的转向，路特一下就明白了！
“所有火炮，右舷10000码覆盖！”这时候不管命中了，要在右侧用炮火组成一道钢铁的墙壁，所有能够到10000码射程的炮火都向右侧疯狂射击。
以“共和”级战列舰33节爆发冲锋的速度，从14000码转向插入到10000码连10秒都不到。一瞬间，最先到达10000码的火墙的“共和”号瞬间被无数的火球包围，紧接着是“民主”号，然后是“宪法”号，接着是……
承受着来自左右的大小口径炮火的密集攻击，冒着随时可能被敌人拦腰撞断的危险，贝蒂现在只能紧紧的抓着一根把手，密集的爆炸声音，如同地震般的震动，让他无法独自站立。徐振鹏抓住舵轮的手已经关节发白，他强迫自己竭尽所能的站稳，把住舵轮。
“7000码！”扩音器中传出测距员的报告，肃立于舰桥前部的贝蒂伸手搓了搓脑门上渗出的汗滴，表情凶狠的忽地一侧身子：“本舰瞄准敌纵队二号舰，自由射击！各舰开始对左侧炮击！”
“弹着——偏右27码，左——”
以“共和”号为首，其他的五艘战列舰对应的穿过德国战列舰编队两两之间的间隙。
“所有火炮全开，自由射击！”很快中国舰队就插入到德国舰队的间隙，中国战列舰的副炮都是美制的5英寸速射炮，射速堪称暴风，但是超过10000码就基本上没有什么杀伤力。现在双发间距都没有1000码，主炮都没有射界，中国舰队的疯狂炮火将德国人的上层建筑瞬间打成了马蜂窝！
不过，皮糙肉厚的德国战列舰可不在乎这些“蚊子”的叮咬。
“快快快！再打三四次就要脱出射界了！”枪炮官在高喊。
暴风一样的5英寸炮弹将德国战列舰的甲板以上迅速的“犁”了一遍。
“全队跟随旗舰，一起左转8个罗经点！”
很快六艘“共和”级战列舰就横穿了德国战列舰编队，现在他们要迅速转向，再次穿过德国人的编队。体型巨大的战列舰不是汽车，想要完成这样类似180&#176;的回转，需要反方向跑出一个预留位置。
在前后拖出上万码的距离之后，中国舰队再次右转，纵队的6艘战舰同时向右转过了90&#176;。
“全体火炮右转！两轮急速射！”枪炮军官抓起通讯喇叭大吼！
一轮大回转，德国舰队的突击速度在不知不觉之间被拖慢了。这时候，中国舰队付出的代价也不轻，“共和”级六舰从头到尾的上层建筑都可以说是千疮百孔了。
“修正航向，右转10&#176;！”首席领航官大叫。
处于德国舰队左侧的中国舰队开始逼迫德国人向东北方转向。
当贝蒂的旗舰“共和”号终于从路特的舰列的右舷冲出绕到左侧位置时，双方舰列之间的炮战已经持续了十多分钟，只见一行行炮焰忽闪忽灭，一簇簇水柱此起彼伏，数不清的大小烟囱中疯狂喷吐的黑灰色废烟几近遮天蔽日。
“这简直是诸神的黄昏！”沈鸿烈呆立在二号旗舰“宪法”号的舰桥上，此时海面上双方你来我往的炮弹有如流星雨一般。
“传令！战队转移火力！一对一攻击的敌方对位纵战列舰队，‘独立’号、‘民族’号脱离编队右转2000码，减速吸引‘拜恩’级的火力！”贝蒂再次发出一道要命的指令。
这意味着在编队最尾端的两艘“共和”级战列舰，将承受来自敌方六艘“拜恩”级战列舰的炮火。
二对六！
贝蒂必须这么做，英美海军的主力舰队正在全速赶来，他必须全力阻止德国人的脚步，要不然美国人的牺牲，中国舰队的牺牲，所有的一切一切都将付诸东流！
“不知道这样一场搏斗还能坚持多久！？”贝蒂将他标志性歪戴着的帽子摘了下来。
两支舰队之间的将近半个小时，是噩梦一般的时刻。但是这不是噩梦的结束，恰恰相反噩梦才刚刚开始。
甲板上到处堆积着大片的乳白色消防泡沫，向外翻开的薄钢板和扭曲变形的甲板炮座还这一片那一点地冒着青烟。弹痕累累的烟囱这一丝那一缕地从大大小小的破口中喷泄出黑烟，就连高耸于司令塔与前主桅之间的舰桥外壁也留下了过火的黑痕。舰桥内，裸露着汗渍渍亮闪闪的脑袋，徐振鹏正咬牙接受本舰医务长的包扎，两个看起来还算囫囵完好的参谋则弯着腰满地稀里哗啦地清扫碎玻璃。徐振鹏这时候想死的心都有了，从一开始决定执行这个命令，他不是想不到会损失惨重，但是没想到会是这样人间地狱的场景。
中国舰队此时身处血火地狱，作为对手的德国舰队同样不好受，“共和”级战列舰16英寸的巨炮可不是吃素的。
“将军，‘拜恩’号进水！”弗兰克舰长将舰队受损情况第一时间报告了路特。接战的后10分钟内，至少15枚16英寸巨弹横扫包括旗舰“威廉大帝”号在内的德国战列舰队舰面。大火吞没了所有战舰的整片上层建筑，暴露的88毫米速射炮和高射炮座损毁过半。直击“拜恩”号后主桅构造下部的一发炮弹更令舰桥舷窗全部震碎，造成在“拜恩”号后舰桥的舰队司令部预备参谋一半以上的人员伤亡——其中就包括震动中失足磕倒在地导致额头跟碎玻璃亲密接触而血流满面的舰队预备司令本特中将。
处于舰队第二位置的“腓特烈大帝”号，是贝蒂战术当中重点照顾的目标。在本舰主炮十二轮发射后的8分钟内又来者不拒地吃下了8发以上16英寸炮弹：2号烟囱被其中一弹从中段击穿，大量废烟从巨洞中泄出，妨碍了后部测距仪的工作；后桅主撑钢管被炸断大半截，在三角构造的两根侧撑勉强支持下摇摇欲坠，后桅观测所人员被迫撤离；主装甲带未延伸到的舰艏艉部分因水线处的近失弹连续爆击导致舰壳变形渗水；而比预备旗舰“拜恩”号上更凶暴的大火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了舰桥——但是钢铁神经的德国人，依然死硬的抗击着敌方的攻击，死死的保持着没有退出战列。
“我们比对手多出四艘战列舰，必须击退他们，我们才能杀出一条血路！”路特上将已经将嘴唇都咬破了，丝丝的鲜血顺着嘴角流到了下巴，但是此时的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中国舰队此时人员的损失已经近乎极限，各舰临时征用了厨子、军乐队、必要之外的轮机兵和炮手参与损管，终于在舰队第三次回转舰列，准备抢占德舰“威廉大帝”号的位置之前，控制了各处火灾。同时各舰迅速收容伤员和死者，按事先的战斗补充计划临时调配舰员，以确保关键部门和岗位正常发挥效力。
巧合也好，某一方的期望也好，这一刻双方的舰队居然奇妙的处于一个相平行的直线。这两条喷火吐烟、刚刚拉直了身子的长蛇，是由人类有史以来制造的最具威力的兵器——战列舰所构成的战列线！
是的，战列线，即便是风帆时代袭用的名词，用在此处也并无任何不当。
死死扛着六艘“拜恩”级的“独立”号和“民族”号，为了全舰队付出的牺牲难以想象。“共和”级战列舰的装甲防护虽然是这个时代的巅峰，但是距离已经拉近到10000码左右，406毫米和380毫米的杀伤力已经没什么区别了。位于战舰两侧的5英寸副炮战位早就是一片狼藉，上层建筑被打掉了大半。舰桥内俯视可见的甲板上，火势依然凶猛，不时还有副炮弹药噼里啪啦地殉爆炸燃。却挡不住扛着水龙软管、提着大锤钢钎的水兵们如同巢穴被灌了水的蚂蚁般争先恐后密密麻麻地涌上甲板，喷海水，射泡沫，打导轨，敲甲板。淅沥哗啦乒呤乓啷，丝毫不在乎下一秒钟就有可能被一发直击舰面的敌弹瞬间炸成无人可辨的碎渣。
连续的缠斗，双方的速度已经下降到24节。令人称奇的是，面对几乎双倍于己的敌人，“共和”级战列舰的速度居然还没有减慢，事实上，现在“共和”级战列舰人员最完整就是轮机舱。开战以来双方至少对射了上千发炮弹，打中对手的也至少一两百发，居然一发都没有打穿“共和”级的轮机舱。
“我们要把这些双头鹫赶回法国海岸！再次加速到33节，向右偏转两个罗经度，我们抢到他们领航舰前面！”刚刚醒来的贝蒂从徐振鹏手上再次接管指挥权，刚才的一轮齐射，一发403毫米炮弹打穿了“共和”号的二号舰桥，贝蒂当场重伤昏迷。现在，贝蒂将自己绑在一只椅子上，包裹着腹部的绷带还隐隐的渗出血丝。
路特现在没有选择了，只能和贝蒂拼命。如果说在这之前，路特还奢望甩开贝蒂的纠缠，那么现在就是华山一条路，杀掉贝蒂舰队然后逃出生天。
“保持和敌人的接触，我们和他们平行，决斗！”路特扯开一直扣着的领子，如同一只愤怒的秃鹫！
“共和”号舰桥窗外，橘黄色的火焰一闪，舰体一震，炮声掠过甲板。激荡着贝蒂的耳膜，又一次齐射打出去了。
贝蒂不自觉地在心中默默数秒，果然，在下一次齐射的间隔中，对方打来了至少两轮炮弹，每轮4发，显然是采取了半齐射法——即每轮齐射只使用炮塔一侧的炮管，下一轮再使用另一侧，这样一来自然可以缩减每轮齐射间隔的时间。但由于每轮射弹数只有全齐射时的一半，单轮射弹的命中概率理论上来说应该不如后者。但是现在距离太近了，什么狗屁的理论都不管用了，几乎每一发炮弹都是弹弹咬肉。
贝蒂现在不需要借助任何理论，也根本无心去衡量全齐射与半齐射的利弊，他的船已经成为“历史上最强大战列舰战队”的战列线。也许下一刻，远方就能看到冲来的主力编队，也许马上就是死亡的大爆炸！
“上帝……管他的！”贝蒂愤愤的想着。
突然。一阵低沉地、异样地、吞噬性地轰鸣令贝蒂心底一寒。距离很近，这是在自己的战列线。扬声器中随即传出惊惶而骇人地尖叫：“后面的‘宪法’号……B炮塔爆炸了！”
“宪法”号战列舰上，斜倚在钢质航海椅上的沈鸿烈提着军官佩剑，撑住已经站立不稳的身体。年轻的参谋们——其中半数也跟沈鸿烈一样裹了绷带。
沈鸿烈忍着头上火辣辣地痛：“谁能告诉我，本舰损伤如何？后面的船现在是什么情况？”
众人面面相觑，不过几秒便一起反应过来，登时分两股奔往主桅构造两侧突出的飞桥，争先恐后朝舰尾方向观望，少数两三人还操起了信号旗和通讯灯，直接向后面地船发出询问。
“本舰B炮塔完全损毁，弹药舱注水，右侧副炮完全损毁！”
“‘自由精神’号中弹4发，部分副炮损毁，后桅附近起火……”
“‘独立’号中弹5发，舰艉进水，A炮塔旋转机构故障，右舷前部2座5英寸副炮损毁……”
“‘民族’号中弹6发，右舷副炮全灭，B炮塔被击穿导致内部火灾，已向弹药库注水……”
“‘民主’号中弹5发，艏艉大量进水，后桅倒塌，C炮塔只能使用左炮……”
“果然是德意志帝国最强最先进的战舰……再这样硬拼可抗不了多久了，何况后面两艘要挡着六艘‘拜恩’……”
中国舰队的旗舰“共和”号的情况，也并不比“宪法”号好多少。

第211章 “死亡圆舞曲”之落幕——两败俱伤
贝蒂所在的“共和”号一直是所有中国主力舰当中最有战斗力的，第31轮齐射时击中了“腓特烈大帝”号6次。其中一发落在“腓特烈大帝”号舰桥左后方的水平甲板上。直接砸碎了三号副炮炮塔，并且击穿了下方的水平装甲。最终在距离一号锅炉舱大概二道舱室的位置爆炸。
第33轮齐射中，“共和”号再次让对手尝到了痛苦的滋味。两发穿甲弹先后准确无误的落在了“腓特烈大帝”号A炮塔的顶部，并且轻而易举的撕穿了厚达二百二十五毫米的装甲，最后在炮塔内发生爆炸，彻底摧毁了这座炮塔。
被干掉了一座炮塔之后，“腓特烈大帝”号的火力顿时弱了许多。
连续三轮反击，“腓特烈大帝”号都没有能够收到战果。“共和”号则是越打越猛，在第37轮齐射的时候，又击中了对手一次。
这次倒霉的是德国人的旗舰“威廉大帝”号，命中点在“威廉大帝”号C炮塔后方，穿甲弹仍然击穿了该舰的水平装甲，并且炸起了很多甲板碎片，但是没有能够对舰体造成更严重的损伤。这枚穿甲弹在进入舰体后并没有发生爆炸，了望员看到的只是穿甲弹在砸中甲板之后弹起的碎片，而不是爆炸后产生的碎片。
德国人在这一刻可以说魂不附体！
这发炮弹的引信居然失效，要不然命中点就在舵舱与C炮塔弹药舱之间。穿甲弹最终停在了三号推进轴上面大概二层甲板处，所以只要引信正常工作，穿甲弹发生爆炸，“威廉大帝”号必然遭受重创，甚至会因此损失一半的推进能力。
可惜的是，穿甲弹没有能够发生爆炸。
“威廉大帝”号的炮手同样是德国舰队当中训练最好的。差不多同时，一发403毫米穿甲弹击中了“共和”号的舰体右侧，二根烟囱之间的部位。在连续穿透了露天甲板与水平装甲。以及三道舱室隔板之后，最终在舰体左侧地三号副炮炮塔下方发生爆炸。结果，不但三号副炮炮塔被炸飞，舰体左侧还被炸出了一个直径三米左右的窟窿。而且爆炸点在水线以下，最终导致左侧的五个舱室被海水淹没。
虽然这枚穿甲弹没有能够使“共和”号的动力设备遭受重创。但是五座舱室进水，使舰体增重至少一千吨。而且迫使徐振鹏不得不下令向舰体右侧的三个舱室注水六百吨以保持舰体的横向平衡。
现在的“共和”号，已经不能保持33节的极速了！
双方旗舰你来我往，你给我一拳，我马上回你一肘子。
但是，舰队最尾端的两艘“共和”级战列舰已经到了最后时刻。
12时1分，“独立”号和“民族”号已经跟不上前面的速度了。
十四分钟前，五发380毫米穿甲弹先后击中了“独立”号。四次命中都在“独立”号的舰体上，而且其中二枚穿甲弹在舰体水线以下部位爆炸，导致舰体右侧近四分之一地舱室被海水淹没。另外二枚穿甲弹则炸掉了“独立”号右侧的二座副炮炮塔，并且导致后烟囱受损，排烟受到限制，使有毒地烟雾倒灌入舰体，最终使得大批损管人员无法及时到达舰体受损的部位，耽搁了损管救援的时间，使舰体的损伤进一步加重。
后面的“民族”号同样不好过，三发穿甲弹穿透了水平甲板，最终在舰体右侧爆炸。C炮塔附近爆炸的穿甲弹让“民族”号吃足了苦头。在连续三个舱室被海水淹没之后，舰长不得不下令向舰体左侧的一个舱室内注水，以免舰体右倾。另外，C炮塔内的炮手也完全报废，已经没有替换的人员了，结果导致“民族”号直接损失三分之一火力。
“我们快完了！”这几乎是大多数中国水兵的想法。
“它们太结实了，不过我们赢了！”德国水兵心情好极了！
打到这个时候，六艘中国战列舰都喝了不少的海水。
最惨的“独立”号先后挨的17枚穿甲弹中，有三枚击中了舰体，且在舰体内部水线以下部位发生爆炸。不幸中的万幸是，三枚穿甲弹的命中点间隔距离都在二十五米以上，因此创伤都在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最终，在舰体右侧近三分之一的舱室进水的情况下，舰长不得不下令向左侧的五个舱室注水，以保证舰体的右倾角度不会对主炮射击产生负面影响。另外四枚穿甲弹中，有三枚砸中了舰体的上层建筑，且都在击穿了水平装甲之后发生爆炸，其中一枚还炸坏了一号蒸汽轮机，导致“独立”号丧失了四分之一的动力。另外还有一枚穿甲弹击中了C炮塔，幸亏当时通往弹药舱的防火门处于关闭状态，不然这枚穿甲弹造成的损伤将要严重得多。
“民族”号是看着最糟糕的，前后舰桥都已经被打掉了，上层建筑基本上被打平，舰身甲板水平面距离海面不到一米。最危险的一发穿甲弹来自“马肯森”号，这枚穿甲弹在隔离装甲的前面爆炸，虽然弹片没有击穿厚度接近三百毫米的隔离装甲带，但是猛烈的爆炸冲击波直接震坏了附近的三块装甲甲板，并且影响到了后方的整体式炮塔，使得“民族”号的A炮塔只能指向舰体左侧。
另一枚穿甲弹击中了C炮塔的正面装甲的下沿处，弹开后砸开了露天甲板，最终在击中水平装甲后发生爆炸。虽然没有能够击穿水平装甲，也没有能够进入弹药舱，但是穿甲弹爆炸之后导致数块水平装甲卷曲变形，卡死了C炮塔，使其无法转动，也就无法瞄准目标，相当于失去了作战能力。
但是，就象故事的剧本一般，就在中国舰队眼看就要如之前的其他战舰一样，最终成为德国人辉煌战绩的一个注脚的时候，德国人的右侧突然打来了一阵密集的炮火。
贝蒂几乎是瘫倒的坐在航海椅上：“他们总算来了！”
路特的脸色瞬间变得刷白，但是很快，他扭转脸看着舰桥内，语调平静的对着所有人说道：
“先生们，很高兴和你们在这艘伟大的战舰上服役，我们共同奋斗，面对最强大的敌人。我们同甘共苦，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战绩，现在是我们的光荣时刻！先生们，德意志与我们同在！”
远方的闷雷声连绵不绝，海面上看到的是被炮口火焰染红的“火烧云”。德国人最后时刻，面对的是协约国联军几乎所有的海军主力舰。中国舰队在协约国海军主力舰队到来之后，让出了自己的阵位，在战场外舔着伤口。
在硝烟弥漫的海面上，不时地闪过令人目眩的红光，炮弹如同流星雨般飞过注定要覆灭的德国军舰上空，剧烈的爆炸产生的火光把那里照得亮如白昼。火光和硝烟中，可以影影绰绰地看到刚刚赶到战场的协约国战列舰全速驶向阵位，也可以看到舰艏劈波斩浪时泛起的微弱亮光。
在伦敦海军部的作战指挥大厅里，埃文斯海军少将在出去了一会之后又回到了这里。
“贝蒂还在和德国人交战吗？”斯图第有些心神不宁的问道。
“是的。”埃文斯少将点了点头，说道，“我们监听到，‘共和’号一直在不断的发报。”
“看样子战斗很激烈啊！”路易斯亲王说道。
“贝蒂肯定打得非常辛苦。”汉密尔顿勋爵反而显得比海军参谋长和海军元帅要镇定得多，“我们的战列舰队很快就会看到德国人了。”
而就在这时，一位军官拿着电报兴奋地跑进了作战指挥大厅。
“‘复仇’号战列舰发来了电报！他们已经和德国舰队接火！”
此时在“威廉大帝”号的指挥室里，路特上将整理好衣帽，佩好勋章，正准备向外走去。
对于他来说，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战斗中等待着毁灭的降临。
“您要去舰桥？将军？”一位副官哑着嗓子说着，用绝望的目光看着他的司令官。
“我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是会有好处的。”路特上将温和地笑了笑，说道。
听了他的话，本来一脸颓丧之色的副官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他直起了身子，取过路特上将的大衣，说道：“长官，您的大衣。”
“你以为我还会需要它吗？”路特在心里嘀咕了一声。不过他并没有出声，而是微笑着点了点头，接过了大衣，把它披在身上。
此时横飞的炮弹依然在他们的周围尖声呼号，巨大的战舰在霹雳般的爆炸声中摇晃颠簸着，海面上到处是高高腾起的白色水柱。
“英国人和美国人的战列舰来了，将军。”弗兰克看到路特上将来了，敬了个礼，说道。
“我看到了，上校。”路特说道。
“复仇”号战列舰上，伯尔尼中将看着在弹雨水墙之中挣扎着还击的德国战列舰，脸上现出了恶狠狠的笑容。
对伯尔尼中将来说，今天终于可以一雪日德兰战败之耻，为杰利科上将报仇了。
“长官，美国舰队到了。”舰长说道，“他们在北面，我看到了‘内华达’号。”
“日本人这一次又没有来，是吧？”伯尔尼中将看了看海面，冷笑了一声。
在美国战列舰“内华达”号上，舵手从话管里听到沉着的舵令声：“左10度。”
舵手一面转舵，一面复诵：“左10度。”
在火炮控制塔上，枪炮官从耳机里听到舰长的声音：“我们正在向左转，一到发射舷角，立即开火。”
枪炮官往下看去，“火炮已经准备好”的指示灯都亮起来了。
于是，他从望远镜里，盯着“威廉大帝”号的侧影。舷角到了，他立即高声下令：“开火！”
在美国舰队旗旗“新墨西哥”号的舰桥的一侧，美国军官们在用望远镜观战。在他们的下面，十四英寸的巨炮在缓缓转动，炮口逐渐升高到最大仰角，接着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巨响和剧烈的震动。齐射开始了！棕色的硝烟从炮口里喷冒出来，随着狂风迅即消散，而炮弹则带着传播死亡的任务飞了出去。
“近弹！该死的近弹！”一位美国军官说道，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第二次齐射的炮声打断。在炮弹飞向目标的间隙中，他缄口不语了。当他再次说话时，却兴奋得高喊起来：“命中了！命中了！第二次齐射命中了！”他的话又被火炮的轰鸣声打断，他尽力把望远镜对准目标。这一次另外一个负责观测的美国军官开腔了：“又命中了！”他兴奋地大叫道：“它们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当美国人的第二次齐射击中“威廉大帝”号时，在轮机舱内的德国海军军官们都听到了惊雷般的巨响。室内的灯光闪烁起来，不住地忽明忽暗，损管队员们则不断地来回地奔跑着。
“我们和舰桥的联系中断了！”一位军官大叫起来。
他的话音突然被另一声巨响打断。室内的灯光再次闪烁起来。
“我们和海图室的联系也中断了，长官！”
烟雾开始从通风管道里冒进舱室内，一股接一股，一阵更比一阵浓。又过了一会儿，舱里烟雾弥漫，灯光更加暗淡了。一声声巨响接连不断地震撼着整个军舰，一阵阵气浪掀起更大更浓烈的烟团。突然，一阵噼哩啪啦的声响，一部分板条从舱壁上倒塌了下来，仿佛无数妖魔鬼怪们为了毁灭这条船而从地狱里被放出来一般。死神的阴影瞬时笼罩着整个军舰，灯光越发暗淡了，而烟雾却越来越浓烈。
当“威廉大帝”号的火炮在转动着瞄准时，“新墨西哥”号发射的炮弹纷纷落在它的四周，在“威廉大帝”号开火之前，英国战列舰队的齐射也在它的周围激起无数水柱。“威廉大帝”号刚一开炮，随着一声巨响，一发炮弹击中了它的前部第二座炮塔。爆炸的气浪带着碎片猛烈地冲上舰桥，舰桥上的建筑物当即被破坏得一片狼藉。到处是扭成一团的角铁、支柱和杂乱无章的碎片；破钢碎铁中，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具尸体，在他们当中，赫然有就有佩带着光彩夺目的十字勋章的弗兰克舰长和路特上将。
“威廉大帝”号的舰体己被打得千疮百孔，几乎失去了它原来的形状，浓烟从各个地方猛烈地向外喷冒。上层建筑物，如烟囱、桅杆、舰桥等等都被掀掉了。在浓烟下，阴郁灰暗的舰体上，能够看到窜出来一条条高高的红色火舌。而让人们感到恐惧的，既不是浓烟，也不是烈火，而是“威廉大帝”号周围接连不断升起的高大水柱。英美战列舰的主、副炮正朝它倾泻着大量炮弹。“威廉大帝”号没有一刻不被近失弹的水柱所包围。在“威廉大帝”号疮痍满目的舰体上，从舰首到舰尾，炮弹接二连三地在爆炸，烈火浓烟象火山爆发那样向外喷冒。德国战列舰前面两座炮塔已经完蛋了，一座顶盖被掀掉，炮口高高仰起，而另一座的炮口却无力地垂向最大俯角。但是，最靠近尾部的那座炮塔还在射击。有一门大炮突然向远处模模糊糊的“新墨西哥”号射出一串炮弹。在烈火和浓烟中，一些英勇的炮手们仍然在奋不顾身地设法装弹、瞄准和射击。烈火纷飞的舰面上，还有少数人影在闪动，在火焰与爆炸之中不可思议地依然活着。他们爬过破败不堪的舱面，从烈火熊熊的军舰上跳进波涛翻滚的大海里。
德国人的决死拼杀没有让协约国舰队好过，此时“威廉大帝”虽然已经丧失了战斗力，成为了海上漂浮着的火炬，但仍然坚持不肯沉没，看到旗舰已经失去了指挥能力，“腓特烈大帝”号升起了指挥旗，继续坚持战斗，德国舰队此时已经下了拼死的决心，所有的军舰都开动全部炮火，不顾一切的向联军舰队射击，而后到战场的联军战列舰显然没有“共和”级战列舰的抗打击能力，在德国舰队的亡命攻击下，联军战列舰很快便遭到了可怕的损失。
“内华达”号战列舰是第一艘被击沉的联军战列舰，13时10分，这艘冲在最前面的美国战列舰在德国舰队的一次猛烈齐射中爆炸，这艘排水量27500吨、采用了当时颇具争议的“重点防护”设计理念的战列舰没有能够抗得住德国战列舰403毫米巨炮的猛轰，带着舰上的一千多名美国海军官兵沉入了大海。
“内华达”号的沉没给予了美国舰队以极大的震骇，他们没有想到已经被中国舰队打残了的德国人竟然还有如此强大的战斗力，13时18分，“内华达”号的姊妹舰“俄克拉荷马”号成为了第二个牺牲品。在“俄克拉荷马”号沉没后不久，德国战列舰“拜恩”号因为进水过多，终于无法坚持，在英美战列舰的狂轰之下沉没。

第212章 德意志帝国的挣扎
14时34分，英国战列舰“马尔博罗”号被“玛丽亚皇后”号击中沉没，而“马来亚”号也用一次齐射将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德国战列舰“巴登”号送入了海底。“马来亚”号随即遭到了德国战列舰的猛烈报复，14时54分，最后一位“伊丽莎白女王”不幸香消玉殒，在凯尔特海灰蓝的海面上倾覆。
这时，联军舰阵左翼的英国舰队已经逐次完成了转向，四艘英国“复仇”级战列舰向排在德国舰队后方的“马肯森”号和“腓特烈？卡尔”号发起了猛烈攻击，英舰集中炮火，对德舰逐个轰击，而德舰则全力还击，不顾美国舰队从另一个方向射来的猛烈炮火。
首先吃亏的是英国战列舰“复仇”号，英国人由于报仇心切冲得太快，一下子在近距离连中两发380毫米巨弹，前主炮全毁，舰首进水下垂，接着又被数发380毫米炮弹命中要害，舰上燃起大火，舰员伤亡过半，遂以右满舵向左并加到最高速企图退出战场，却遭到德军舰阵“腓特烈大帝”号和“玛丽亚皇后”号两艘战列舰的远距离追射。“腓特烈大帝”号和“玛丽亚皇后”号用403毫米主炮远远轰击，德国炮手的弹着异常准确，“复仇”号在五分钟内中弹六发，舰体多处进水，于15时9分沉没，包括舰队司令伯尔尼中将在内的近千名官兵全部葬身鱼腹。
紧跟在“复仇”之后沉没的是战列舰“君权”号，这艘标准排水量28150吨的战列舰表现得更加不堪一击，一发“玛丽亚皇后”号射出的403毫米炮弹首先削掉了它的前主桅，紧接着又有两发炮弹击中了舰体中部，已经受了重伤的“符腾堡”号和“萨克森”号也集中火力攻击“君权”号，“君权”号一共中了十五发大口径炮弹，全舰在彻底烧毁后于15时25分沉没，近千名舰员大部阵亡。
看到英国舰队损失惨重，美国舰队集中火力攻击德国舰队的主力——三艘“威廉大帝”级战列舰，这三艘德国战列舰调转炮口，轰击美国舰队，而剩下的四艘“拜恩”级战列舰则全力攻击英国舰队。
15时11分，“威廉大帝”号战列舰沉没。
15时19分，噩运再次降临到了美国人的头上，美国舰队旗舰“新墨西哥”号在三艘拥有403毫米主炮的德国战列舰的集中火力攻击下沉没。
15时22分，德国战列舰“玛丽亚皇后”号沉没，两分钟后，英国战列舰“雷米利斯”号沉没，五分钟后，美国战列舰“爱达荷”号沉没。
15时33分，德国战列舰“符腾堡”号沉没，一分钟后，美国战列舰“密西西比”号沉没。
15时39分，德国战列舰“马肯森”号沉没，两分钟后，姊妹舰“腓特烈？卡尔”号沉没。
15时45分，美国战列舰“田纳西”号沉没，同时，德国战列舰“布吕歇尔”号沉没。
15时52分，德国战列舰“萨克森”号沉没。
16时12分，美国战列舰“加利福尼亚”号沉没。五分钟后，被打得千疮百孔的德国战列舰“腓特烈大帝”号沉没。十分钟后，英国战列舰“决心”号沉没，这是最后战沉的协约国战列舰。
1919年7月30日，德意志帝国的最后海军主力，和英美海军主力一道，消失在了凯尔特海！
“德国舰队全军覆没！我们正在抢救落水者！上帝保佑女王！”无线电波穿过黄昏的天空，向着伦敦，向着海军部飞去。
血红的夕阳，仿佛在无声的诉说着这场恶战的结局。
德意志帝国海军最后的力量，双头鹫最后的骄傲，最终在1919年7月30日的下午，消失在大西洋，温暖的凯尔特海的夏日余晖中。
“可恶的坏小子威廉，这下总算是完蛋了！”英国首相劳合？乔治第一时间接到了海军部转过来的电报，发出了这样的吼叫。很快，全伦敦都知道了海上的大胜，知道了英勇奋战的中国舰队。一时间，中国武士成了伦敦的热门话题！当然，皇家海军的主力舰几乎全部沉没、协约国海军基本上要趴窝几个月的结果，自然而然的被人们忽视了。
广西，南宁，两广巡阅使行署。
“欧洲的战争用不了多久就要结束了。”
这是杨朔铭得到凯尔特海大海战的战报后，说的第一句话。
“我海军将士此战牺牲甚重，六艘巨舰险些沉没，虽然说换回了多项权益，但代价也未免大了些。”程璧光看完了战报，有些痛惜的对杨朔铭说道。
“单以伤亡人数而论，陆军其实要比海军大得多。”
专程来到南宁会晤杨朔铭的顾品珍的脸上也现出了忧伤之色，“据省府统计，到上个月为止，我云南健儿赴欧作战者便有近万人伤亡，这些还不包括赴欧劳工呢。”
由于中国政府在各省招募大量兵员赴欧洲参战，云南一省也募集兵员劳工近五万人赴欧。而现在有近五分之一的人伤亡，这个数字对于顾品珍等滇军将领来说，委实有些难以接受。
杨朔铭听出了顾品珍话里隐含的责怪之意，平静地说道：“我们想要走捷径，这样的代价是必须的。”
“瀚之所说的‘捷径’，指的是什么？”顾品珍惊讶地看着面前年轻的两广巡阅使，问道。
“自辛亥以来，我军多只有内战经验，安内乏力，御外不足。民四抗倭之役，我军的表现，我想筱斋是知道的。”杨朔铭说道，“宝剑锋从百砺出，此次欧战，对我军来说，便是极好的磨砺和学习西方最新军事技术的捷径，相信这场战争结束，无论是西方列强还是日本，都不会再小瞧我军了。”
听了杨朔铭的话，顾品珍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我国之心腹大敌，乃是日本。而民四抗倭之役，我国之所以不能全胜日本，主要原因之一，是海军不如日本。而我国造船工业基础薄弱，无法建造可抗日本海军之巨型战舰。而若向欧美等国订购，和平时期必为日本及列强警觉。而此次欧战，也给了咱们重建一支大海军的捷径，”杨朔铭说道，“筱斋和恒启也看到了，要不是这一次欧洲大战，只怕美国人未必肯这么痛快的给咱们中华建造这么多的巨舰，又帮助咱们训练海军。”
“再有一点就是，我国工业基础薄弱，此次大举派劳工赴欧，目的也是为了学习欧洲先进产业技术。等到战争结束，劳工回国，不但可携回大量资金，还有相关的技术，而经过此番开阔眼界，我国之工业发展，必当有新的起色。”
“怪不得瀚之对于我国参加欧战如此热心，所谋原来为此。”此时的顾品珍已经完全心悦诚服，“惜乎国内诸君，无一人有瀚之的见识。”
“走捷径归走捷径，但强国不是一夜之间就可以完成的，需要我们很多人做出各种各样的牺牲，”杨朔铭看了看放在桌子上的一张红色的喜帖，眉头不由得皱了皱，“我当然也不能够例外。”
顾品珍注意到了杨朔铭的目光所指，他看到桌子上的喜帖，似有所悟，不由得笑着说道：“来得好不如来得巧，看样子我要在这里喝瀚之的喜酒了。这一次来桂匆忙，不曾备得贺礼，瀚之莫怪，等我回头叫人送来。”
杨朔铭想起了目前还在北京苦苦等候自己回家的爱妻黄韵芝，不由得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深深的叹息。
对于和傅家的这场“政治联姻”，他是根本不可能拒绝的，也没有理由拒绝。
“不知者不怪，筱斋就不用破费了，到时候多喝几杯喜酒就行了。”杨朔铭淡淡一笑，脸色一如平日里的平静，“大家劳累了这么久，正好也好好的放松一下。”
英国，伦敦。
在伦敦的一个富人沙龙里，一群富豪、显贵坐在了一起。虽然战争造成了生活物资的缺乏，但是对于这群处于社会金字塔顶端的人来说，他们的宴会从来不会受到战争影响，在他们的宴会桌上也从来都不会缺少美酒佳肴。烤野山羊腿、法国鹅肝、酱牛肉、青菜、土豆球、地中海的牡蛎、蘑菇汤、地道的波尔多红酒，权贵们享用了一顿美味可口的大餐。大餐结束之后，众人依旧品酒论事，女人们聊着纽约的新时尚，来自中国的神奇的丝袜。而男人们自然是聊着时事，从法国和俄国传来的那一份份情报则让人们大脑中充满遐想，仿佛激烈的战场就在眼前，当然话题自然也离不开刚刚过去的那场海战。
“巴黎已经收复，听说德国人并没有把那里破坏得太厉害。”一位大腹便便的绅士说道。
“听说德国人是主动撤出巴黎的，现在的战场，又到马恩河一线了。”一位年轻的军官说道。
“德国的力量已经开始枯竭了。”
“是啊，他们这一次派出了海军的全部主力，其实就是为了孤注一掷的赌一次。”
“他们管这叫‘荣誉之战’，其实就是送死。海上的控制权，一直牢牢的掌握在我们手里。”
“听说皇家海军和合众国海军的损失也相当大。”
“但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胜利了。”
“法国军队发生了哗变，俄国发生了革命，中国发生了政变，英国也耗尽了力量，这场战争带给每一个国家的影响都是巨大的。”
“这是一场两败俱伤的战争。”一位衣着华贵气度雍容的年轻女子感叹道，“我曾听首相阁下不止一次的说过，这场战争没有胜利者。”
“你错了，亲爱的。”在她身边坐着的一位年轻的绅士说道，“这场战争的胜利者，是存在的，无论是英国，美国，法国，中国，俄国，日本，还是德国。只是大多数人并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存在。”
“说的好。”大腹便便的绅士笑着拍了拍手，看着这对衣饰是一流巧手制作的完全是西方贵族打扮但却明显是东方人的年轻恋人，说道，“当然，如果有下院的议员在这里，听到这句话会非常不高兴的。”
听到这句话，在座的人们纷纷微笑着点了点头，许多人的脸上，都是心照不宣的笑容。
第一次世界大战进行到了1919年，可以说给各个交战国的民众带来了极大的苦难，但各个国家的垄断资本家们却在这场战争中得到了莫大的利益，而各交战国政府为了赢得战争的最后胜利，对民众的痛苦视而不见，坚持要把战争进行到底。而现在，这场战争的胜负已经现出了端倪。
“中国和美国在这场战争中起到了关键的作用，当然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中国现在可是海军大国了，只是不知道在这场战争结束后，他们会不会把这些功勋卓著的战舰卖掉，因为我听说，中国政府的财政状况已经恶化得令人难以忍受了。”
“我想不会，中国人会留着这些军舰对抗日本人，而且我相信，英国和美国的资金会帮助中国政府渡过难关的。”
“如果我猜得不错，那位‘德意志孔雀’很快就要伸出橄榄枝了。只是对他来说，已经有些晚了。”
大家议论的兴致渐渐的高涨起来。
“对了，听说你们举行婚礼之后，还要按照中国的风俗，回家乡举办宴会，是这样吗？”
“是的。因为我们这一次回中国，还有另外一场重要的婚礼要参加。”
“让我们为你们的幸福生活干一杯！”有人提议道，立刻便得到了众人的响应，大家纷纷举起酒杯，向那对年轻的东方恋人献上了祝福。
这对恋人不经意的对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德国，柏林，最高统帅部。
“我们输掉了这场战争，陛下。”
现年62岁的兴登堡此时满面阴霾，花白的头发显得更多了，仿佛一下子老了10岁。
威廉二世放下了手中的海战报告，面色阴沉地看着他的总参谋长，缓缓点了点头。
上一次，同样是在这间屋子里，德国陆军总参谋长小毛奇在第二次索姆河战役结束后，象一只惊慌失措的老母鸡一样的歇斯底里对威廉二世说出了同样的一句话。威廉二世当时暴跳如雷地回答：“还没有！”但现在，威廉二世面对着兴登堡，却无法说出同样的话了。
“是的，我们的力量已经使用到了极限，是该结束这场战争了！”
和以往的数次大战一样，在第二次索姆河战役中，同样的剧情总是一再的上演，狂风暴雨般的猛攻最终总是变成艰苦的拉锯战。尽管德军的攻势一开始异常凌厉，但随后总是渐渐削弱，最终停止。在这次战役中，美国军队和中国军队发挥了重要作用。他们其实打得并不高明，但非常勇敢，许多战斗单位人员损失都在40%以上。而中美联军的人数仍然在不断的增加。英国和法国一共要求美国和中国提供400万人的军队。这对于筋疲力尽的德国人来说，将是压倒性的力量。
现在德国的力量已经在崩塌。它的筋肉拉得实在太强了，终于开始渗出体内的鲜血。德国军方高层看到了危险，他们在德国彻底瓦解之前，又做了几次努力。鲁登道夫动用了全部的后备军，但只取得了有限的成果。德国陆军最后的一击，也是它崩塌前的最大一次努力。从7月15日开始，德国发动了连续3天的攻势。穿着灰色军装的德军向滚滚流水一样冲向马恩河。但面对如同乌云般云集而来的中美联军，德军再次被击败了。精疲力竭的他们停住了脚步。再也没有攻势了。大风暴变成了松风的呜咽。
此时德国的力量已经消耗掉了多半。大约有100万士兵阵亡或者负伤。突击部队更加惨不忍睹，伤亡惨重。而德国再也补充不了这些兵员了。德国的经济也已经出现崩溃的迹象。
而现在，英军、法军还在继续作战，而且还有一百万美国军队和一百二十万中国军队站在他们的对面。美军和华军的数字还在不断地攀升。时间已经赶在了德国的前面。
而德国海军在凯尔特海大决战和敌人的同归于尽，断送了德国最后一丝胜利的希望。
对德国来说，现在已经不是考虑如何赢得战争胜利的时候了，而是如何争得“体面的和平”的时候。
“我们将巴黎还给了他们，可他们并不领情。”威廉二世叹了口气，说道，“难道他们非要灭亡我们才甘心吗？”
“他们刚刚取得了海战的胜利，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将会放手的发动进攻。”鲁登道夫看着心事重重的皇帝，说道，“我们需要一场胜利，抵消这次海战失败的恶劣影响，然后才可以争取体面的结束这场战争。”
“我们还能进攻吗？”威廉二世的声音充满了无奈。
“我们不需要再进攻了，我们只要阻止住他们的进攻，并给他们以最大限度的杀伤就可以了。”鲁登道夫说道，“这一点，我相信德国军队能够做到。”

第213章 钢铁挽歌
当心力交瘁的威廉二世离开最高统帅部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坐在马车里的威廉二世看着窗外冷清的街道，身上的寒意更浓了。
周围的一切仿佛就是一场梦魇。
现在，威廉二世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梦魇，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回想起六年前的开战，他似乎已经忘记了它的理由。
那个大公被刺的故事，听上去就象是遥远的梦呓。
想到了俄国沙皇尼古拉二世一家最后的结局，威廉二世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1919年9月16日，法国，巴黎。
秋日的法国是最好的季节，但是这时候在法国已经看不到满眼的向日葵和薰衣草。随处可见的，是焦黑的土地，冒烟的弹坑，倒塌的房舍，废弃的村庄。在双方交战的地带，更加是形成了一条绵延上千公里的无人地带。
这一天，两个后来在历史上显赫一时的人物，分别到达了法国的联军司令部和南线的中美联军指挥部。
巴黎，协约国联军总司令部，今天一位重要的访客到来，让刚刚夺回巴黎的协约国陆军的高级指挥官们，齐刷刷汇集到巴黎。当然，基本上都是英法的军官，中方代表只有一位上校联络官，美方代表倒是一个名人，不过他出名还要二十年后，他是美国远征军总司令，潘兴将军的副官——乔治？史密斯&#183;巴顿少校。
来人不是什么军官，而是一位高高瘦瘦的中年人。
作为一个政治人物，亚瑟？内维尔？张伯伦正好五十岁，正在逐步步入他的政治生涯的巅峰。这一次，他作为英国下议院战争委员会的代表，向这里的高级将领传达关于英国政府的重要决定。
关于这段事情的历史，张伯伦的日记也许是最好的记载。
“今天，我代表下议院到巴黎，对于此行我还是很期待的，两个月前我们干掉了德国人的海军。据说，现在只有四艘‘约克’级战列巡洋舰留在基尔港，我想战争真的快结束了。
我伦敦的朋友在我走之前告诉我：德国人通过瑞士政府表达了愿意结束这场战争的愿望。
好吧，这帮见鬼的混蛋，我们这么打了六年，很好现在你们说结束战争，那么就在柏林签署协议投降吧！
9月17日。
昨天福熙元帅的晚宴很丰盛，我真的难以相信，这是在战争的前线。军官们显然都很高兴，是啊！德国人就要完蛋了，而几个月前他们还占据着巴黎。好吧，就像一位法国少校说的，我们到小无忧宫过圣诞节。
9月20日，今天我们去了亚眠的前线，我看到了士兵，他们士气很高。我和一个阿尔及利亚的殖民地军团的士兵聊天，这是一个法国裔的北非战士，叫德拉内，我还记得他说的不少有意思的话：
“我和我的伙伴雷蒙一起在这个散兵坑待了快一年，你知道之前的那段时间实在是很难熬，德国人好像是打不死的，我们只能一退再退。和我一起从的黎波里出来的老乡，一个月之内就少了一大半。不过我和雷蒙运气不错，我们还是等到反击时候。嘿！雷蒙，到了柏林，我们一起去菩提树下大街喝咖啡，我请你吃西里西亚香肠。长官您看，现在我们前面的阵地上，德国人的防线已经残破不堪，半截残墙下斜斜躺着两门损坏的火炮，那还是缴获的我们的75小姐，不过我们把它炸了，好姑娘不能落到德国人手里。这小伙子说完，咯咔一声将最后一颗子弹壳退出枪膛，伴着丁当一声金属与地面接触的声音，他迅速将另一排子弹压进弹仓，很干净利落。
我在前沿的观察哨看到，德国人依靠法国当地的小镇，在之前我们撤退的时候留下的废墟上布置了一些工事。两侧房屋的墙壁和窗户上布满子弹孔，有些是来自于德军步兵们的机枪和步枪，有些则是坦克和装甲车留下的。虽然前面阵地上时而稀疏时而密集的枪声还不断传入人们耳中，但是至少在这条防线，德军士兵们还可以享受暂时的安宁与平静。不过，我想很快他们就能到战俘营，享受很长一段时间的安宁了。
我们下午到了雷松堡，看来这里没有亚眠那么悠闲，接待我们的前线军官说刚刚结束一场战斗，他们突进了前面的小镇。损坏的坦克依旧静静的躺在路中央，那辆因为爆炸而燃烧的装甲车上还冒着缕缕轻烟，街道上躺着的几十具身着灰色军装的尸体，只有街垒附近的蓝色才会多起来。
看来这里的军官都是急性子，他们已经提前想要发起总攻。我看到十多个带着钢盔的士兵。当他们冲过拐角的时候，几乎被之前倒下的同伴的尸体绊倒，最终还是跌跌撞撞的跑进德国人的射击死角。很快，小镇里面传来了士兵们的欢呼，这群勇敢的战士今天可以在小镇过夜了，虽然那里也没有什么像样的房子。
9月21日。
今天很意外，美国人的代表团也到法国来了。据说这次他们带来了第二批远征军，有五十万人。坦率的说，这些牛仔们虽然很勇敢，但是他们还不是很适应战争。不过，我们欢迎所有的朋友。
我在勒鲁瓦的第二天，就见到美国人的国务卿兰辛，一个高鼻梁、尖下巴、脸色有些苍白的中年人。我虽然不是很喜欢那些牛仔，但是牛仔的工业力量真的很强，我相信他们的加入会尽快结束战争。上帝作证，现在的欧洲什么都缺，我们缺军官，缺大炮，缺靴子，缺罐头，什么都缺！美国人的工业倾吐出多得令人难忘的军械弹药。其中，相当部分的生产集中在春夏。而现在，他们来的正是时候。
9月24日。
这几天在前线，我始终都感觉很愉悦，虽然只有在巴黎的那几天，我能够准点的，吃到热的饭菜，但是前线高昂的士气比白兰地更让人沸腾！我要将这里的一切带回伦敦，我们正在走向胜利……”
张伯伦在法国北部的视察，毫无疑问是快乐的，这让伦敦也很乐观。所以，联军决定在10月开始大举进攻德国防线，并且迫使他们推出战争，支付赔款等等。
而本来要和张伯伦同期到达的丘吉尔，却因为海军部的经费问题，直到开战前才抵达法国南部的第戎。
在作战开始的初期，丘吉尔的经历和张伯伦差别不大，协约国巨大的优势在这一刻尽显无遗。从10月12日发起进攻，在炮火的掩护下，中美联军推进迅速，五天时间就从特鲁瓦，推进到蒂耶里。从战后得到的解密文件看，这其实是德军有意识的放弃收缩防守。而当联军进攻到凡尔登外围，真正的苦战开始了。
丘吉尔在这段时间的日记，是关于战斗最好的解释。
“10月21日。
作为战场观察员，我和中国军队一起前进，今天我们的目标是凡尔登。半年前，我们就是从这里溃退的，现在我们要收复它。当然，我不会简单的认为，德国人就这么放我们过去。
中国人的指挥官是佩孚？吴将军，我曾听之前的中国军队统帅宦？陈介绍过他，他是这个国家最善战的几个将军之一，对此我深信不疑。中国人是值得信赖的盟友，他们派出的都是精锐善战的军队，勇敢、无畏，甚至是不怕生死。
他们的装甲部队并没有和我们一起，霞飞将他们都调派到圣洛朗。当然，我对此并不是很担心，我们的战线大部分都是丘陵和山地，装甲部队也不适合。不过作为补偿，我们得到了更多的火炮和佩奇400轰炸机的支持。我们的战斗是在太阳出来之前发起的，而这彻底推翻了我对战争的自信。
在我们的作战地图上，一条蜿蜒的、粗厚的蓝线大致沿西北—东南方向划过地图中央，蓝线的中心的红点，就是凡尔登要塞。
以这个点为中心，两个弧形的箭头，正指向它——那时我们的进攻部队，左翼是美军的潘兴将军的部队，右翼是佩孚&#183;吴的部队。
战斗的发起还是以火炮开始，军团炮兵的480门180毫米榴弹炮，各团团属炮兵营的总共1690门75毫米速射炮和900门120毫米重迫击炮，外加当天早上才赶到的师属炮兵团的280门150毫米加农炮，合计3350门75毫米以上大炮，开始向凡尔登要塞外围实施猛烈的炮火准备，此前随同的浮空气球侦察气球和校射气球已相继打开瓦斯燃烧闸，升上天空为炮兵群提供校射数据。
而在猛烈的炮火之后，我看到了遮天蔽日的飞机，我发誓这是我看到的最多的一次。吴告诉我，这一次他们集中了650架飞机轰炸凡尔登。而刚刚在我眼前被火焰和浓烟包围的凡尔登，一瞬间又被火光和烈焰所笼罩，我发誓这绝对是但丁的《神曲》里面才有的情景。
密集的炮火和飞机轰炸持续了四个小时，早上9点，中国军队在晨光中发起冲锋。两万多的中国士兵排着松散的散兵线发起冲锋，他们有和德国人类似的带帽檐的钢盔，穿着也是和德国人类似的灰色军装。这种感觉如此奇怪，就好像是两支德国军队在相互厮杀。中国人的军官和军队最早就是接受德国人的训练，以至于他们至今都有着极为浓重的普鲁士风格，一样的严谨，一样的勇猛强悍。
军号嘹亮，战旗飘飞，一股股步兵从战壕里涌出，最先钻出战壕的排立即展开成散兵线，单兵和武器组之间的距离在5米以上，排长或连长在其部队阵形的中间靠后位置上指挥。每个营的先锋连除了原有人员外，均加强了一个班的工兵和一个从其他连队抽调兵员组成的强击步兵排，工兵的主要武器是3到10公斤的TNT炸药包，强击步兵的主要武器则是0？5和1公斤的攻击手榴弹，当然，他们也配备步枪和少量的子弹以自卫。在先锋连的步兵和轻机枪手向前挺进的同时，留在战壕里的重机枪手和迫击炮手开始从指定的射击阵地上向敌阵地上实施压制射击，为防止误伤，各营的展开区域之间留有50到100米宽的间隙，标准称谓是‘营攻击分隔线兼火力隔离带’，通称‘子弹通道’。
从后方发射的子弹从士兵的身边嗖嗖飞过，一波一波倾泻到敌方阵地上，远处的敌军阵地上，炮弹爆炸的闪光刺痛了进攻者的眼，刚走出战壕的士兵们可以同时听到身后迫击炮的射击声和一千五百码外敌方阵地上的TNT轰爆声。
德国人在前沿阵地并没有过多的顽抗，中国军的前锋很快突破了他们的前沿防线。德国人自然是不会放任中国军队肆意的进攻，战斗的争夺在一线主阵地展开。在中国军队刚刚涌出战壕的同时，德军布置在一线战壕里的机枪就开始向中国军队散兵线零星地射击起来，但中国军队压倒性的炮火遏止了德军的火力运用，反应灵敏的华军轻型、中型迫击炮迅速向暴露的德军机枪射击阵地开火，将其消灭或压制。但是德国人利用凡尔登原有的工事，设置了很多的防御设施，一旦被压制，马上就有替补的火力点出现。配备一线的速射炮以步枪的射速向中国军队的散兵线猛烈开火，给以行军步伐前进中的中国军队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遭到阻击的中国军队很快召唤火炮，对德国人的火力点进行压制。若干连队的精锐士兵被集结起来，手持轻便的自动武器，在下级军官的带领下，对德军的防线薄弱位置进行突击。
而德国人也做了对应的处置，他们将强击步兵，和精锐的步兵连队组成‘风暴突击队’，在中国军队的攻击波次之间和夜间发起反冲锋，大量的杀伤了突入核心阵地的华军部队。
为了夺取凡尔登外围的野战工事，完成对凡尔登的战略包围，中国军队冒着德军密集的火力，发起最后的冲锋。在冲近到距离战壕不到20码时，最精锐的战斗工兵被派到了第一线，他们纷纷投出了手榴弹，手榴弹爆炸的烟雾刚刚腾起，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还有冲锋枪，跃向敌战壕，不管战壕里有没有活人，先放一排枪，再挺枪乱刺，伤员亦不放过，非要连刺数刀，再用枪托砸碎脑壳不可——之前的战斗中，一个中国军队的下级军官就是在攻入敌军阵地后，被一名受伤的德军从后面用刺刀插进脖子里，不治而亡。
在有些地段，德军设置了完善的阵地和防御体系，依托房屋设施或特殊地势构筑了较为坚固的土木工事，其中甚至有水泥碉堡。炮火无法直接命中，光用手榴弹也不足以将其压制。战斗工兵在这时再次出动，两三名工兵时而匍匐，时而跃起，几卧几起，便神奇地移近敌军工事，在工事薄弱处或射击口附近放置一个或大或小的炸药包，点着引信后迅速奔离，闪光一过，碎木烂肉四下飞散，敌工事土崩瓦解。”
就像丘吉尔的日记里所说的，仅仅是外围野战阵地，双方就陷入了白热化的争夺。在连续长达4天的争夺中，中国远征军付出了近五万人的伤亡代价，才最终占领了凡尔登外围。而在左翼的美军，前后死伤三万余人后，也只是完成对凡尔登的包围就难以寸进。
而真正伤亡惨重的，发生在北线的英法联军。作为主攻的方向，英法部队在这里集结了一百八十七万大军，还调集了华军和美军的坦克装甲力量。这样大规模的集结，自然是瞒不过德军的，德国人同样在这里集结了近一百四十万军队。
北线的战斗是和南线同时发起的，在五天之内，由于德国人有意识的放弃。联军从出发地亚眠连续突破七道防线，在10月21日兵临那慕尔。而就在这里，这场大战中最大的装甲大会战在以那慕尔、蒙斯、布鲁塞尔的三角地带的低地平原展开。
在这片旷野上，德国皇太子普林斯亲自率领的第8集团军，集结了近三百辆装甲坦克。在他的对面，是联军包括中美军队在内的近一千一百辆坦克和装甲车辆。
德国人用来“招待”联军的，有包括A7V重型坦克，和新研制的K型超重型坦克在内几乎全部装甲力量。其是K型坦克，这是一种重达150吨的巨兽，全体作战成员有22人，长度达到了13米，宽度也有6米，高达3米，依靠两台600马力的“戴姆勒—奔驰”航空汽油机推动它硕大的身体。
双方的战斗首先在空中打响，在韦维尔的空中，数百架各式飞机：联军的“骆驼”和“佩奇400”，德国人的“福克”和“亨德尔”，一早上的空战，便有成百人血洒蓝天。

第214章 圣诞停火
在空战中，双方都损失惨重，尤其以“红男爵”里奇特霍芬的飞行队死伤最为严重，包括里奇特霍芬在内，赫尔曼？戈林、冯&#183;亨格等等王牌飞行员，都在这一天的空战中陨落。
双方的坦克大战，在韦维尔当地下午一点钟开始。
首先发起进攻的，是中美联军。
在炮火的例行准备之后，依靠烟雾的掩护，第一辆美军坦克终于出现在烟幕边缘，短短一分钟之内，从烟雾中钻出的坦克有二三十辆之多，也让对面的德军官兵们好好满足了一下长久以来的好奇心！
排头的是美国的“克里斯蒂”快速坦克，拥有口径37毫米的一门速射炮，有个圆桶形状的炮塔，炮管比较短。草绿色涂装，炮塔与身躯相比显得有些偏小；紧随其后的，是美国人仿制英国的“大游民Ⅱ”型坦克。看起来相当笨重，算上炮塔也不是很高，所以显得非常敦实。有两门炮，下面一门安装在车体偏右部分，似乎是短管的105毫米榴弹炮，上面有个相对较小地炮塔，炮塔上是一门25毫米地轻型火炮。
而与美国人一起冲锋的，就是中国远征军的“灵猫”轻型坦克，配备的是两门20毫米速射炮，长有4.8米，宽度2.2米，高度2.0米，作战全重7.2吨。正面装甲30毫米，侧面装甲16毫米，有一台260马力的汽油机，速度高达每小时67公里。它们如同轻骑兵一般，快速的冲向两军的侧翼。
德军阵地这边，观测手们紧张的报出一个个数据，“炮兵榴弹炮开火！装甲出击！”
德国人的巨兽怒吼着向美国人冲去，两侧冲出了德国人轻型坦克——LKⅡ型骑兵坦克，一种仿制英国人“赛犬”坦克的轻型坦克。
短短几分钟之内，处于战场中央的美军官兵们心情剧烈的跌宕起伏着，现在两翼都出现了德军坦克，虽然数量不多，却让缺乏及时指挥的美军各装甲营连有陷入各自为战的危险。两翼穿插的中国坦克迅速大回转，冲进德国人的坦克阵营，双方瞬间绞杀在一起。
接下来，三个德国装甲团百多辆坦克对战场中央残余的70多辆美军坦克和150多辆装甲车形成了三面围攻之势，对于美军装甲车的虚弱火力德国重型坦克完全无视。而双方的重型坦克如古代的重装骑士一般，面对面的对撞在一起。
而从10月22日起，德国人的装甲部队和联军的坦克，“大游民”和“A7V-K”型坦克和“M-1923”，这些二十世纪的“重装武士”，先后爆发了十余场恶战。德国人虽然步步后退，但是最终在根特守住了自己的防线。虽然他们付出的代价十分惨重，连德国皇太子普林斯都战死疆场，但是联军却始终无法取得突破。而整个战线也最终停留在了德国边境线。
在战争进行到了第六个年头，西线的战斗模式再次变得固定下来。
进攻总是单调的。开头总是铺天盖地的炮火。几十万发炮弹把阵地炸得面目全非。看着那些被炮火反复蹂躏的土地，你绝对想不到那曾经是富庶的农田。裸露在太空里，被陨石轰炸过几十亿年的月球，都没有它那么面目狰狞。但这样的轰炸并不能解决问题，人总是比轰击月球的陨石更狡诈。在炮火之后，士兵们在坦克和战车的掩护下前进，向对方的阵地发起冲锋。而躲藏在壕沟内的敌人就用速射武器把进攻者变成一堆尸体。运气好的时候，依靠坦克的力量，他们也能撕裂对方的阵地，但是由于没有有效的机动力量（这时的坦克技术还不足以支撑新的战术出现），敌人的堑壕偏偏是一层又一层，纵深很大，胜利方也很难扩大战果。
战争既笨拙，又残酷，而且枯燥无比。一次战斗往往就有几十万士兵横尸沙场，却没有任何象样的突破，唯一的成果就是让对方也死几十万人。
几百万士兵蜷缩在潮湿的壕沟里，过着阴暗的恐惧的生活。炮火和死亡如影随形。青春岁月变得象壕沟里的泥浆一样毫无价值。
人们的战争热情此时已经消磨殆尽，只有对未来还有微弱的希望。正是这种希望让他们收拾起青春的残骸，在壕沟里能够忍耐过一个又一个的黑暗日子。
但明天的希望何其渺茫！
整个1919年，充满了无休止的进攻，无休止的死亡。一味的蛮干带来了可怕的后果。协约国付出的代价大得让人恐怖，而取得的成果却并不令人振奋。而一年之中，协约国伤亡高达一百五十七万人，德国的伤亡不到这个数字的一半。
有人说，哪怕英军和法军的司令官都是德国间谍，他们能搞的破坏也不过如此。
在这一年秋冬季长达数月的战役中，伤亡的联军和德军士兵约有九十五万人。“从来没有这么多的鲜血洒在这么一块弹丸之地上。”温斯顿？丘吉尔这样写道。在寒冬到来以后，相持双方都躲进了从英吉利海峡延伸至瑞士边境的冰冷、潮湿的漫长战壕中。
而谁也没有想到，和平的曙光，却在一个特殊的日子里，悄悄的降临。
圣诞前夜，一轮皎洁的明月升起在了空中。茫茫的冰原闪烁着惨白的光。中国远征军第11师6旅的二十一岁的侦察兵张世康正从战壕上方窥伺着对面的德军阵地。
以往的此时此刻，在这前沿的重要阵地——“无人地”上，到处都有朦胧的身影在穿梭奔忙：有的在侦察敌情，有的在抢运死伤者。这块围有铁丝网的平坦、肮脏的萝卜地经常会被信号弹照得通亮。然而今晚，却是一片奇异的寂寞，空气中渗透着一种神秘的寂静。
就在德军战壕之上，他看见亮起了一个个如同星光一般的亮点，但张世康很快就确定了，那绝不是星星——星星不会这么低的。让张世康感到吃惊的是：竟然没有人向这些光点射击。很快他又看见了另一星光点，接着又是一个！突然，他放眼望去，德军的战壕里似乎有无数灯火在闪亮！
“搞什么鬼？”张世康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那是德国人的圣诞树！”陪同张世康前来的英国威尔士步枪旅士兵杰克？佩里吃惊地大叫起来。
来自于直隶张家口的张世康虽然出身于旧式家庭，但他来到欧洲已经有两年时光，对西方重要的圣诞节也已经很是熟悉了。对于大多数都不信奉基督教的中国士兵来说，这个节日对他们来说就是收到上边发来的一些花花绿绿的写着莫明其妙祝词的卡片，以及一瓶味道怪异的酒，和蛋糕布丁火鸡等食物的日子。
但在今天，1919年12月24日，一切似乎显得有些不一样。
跟着，在距离他们不足五十码的德军战壕里，响起了几个男中音异常柔和的德语合唱。
虽然德国人的声音不大，但仅从曲调判断，张世康仍然知道，他们在唱着那首著名的平安夜颂歌。
德国人唱毕，联军阵地这边却突然响起了一阵欢呼，有人用英语唱起了“又一个圣诞节”和“忠实人儿快过来”，其间还夹杂着“来吧！英国人！”或“来吧！德国人！”的叫喊声，不过双方都没动。
突然间，伴随着音乐的响起，联军的阵地上，突然响起了歌声！
“平安夜，圣善夜！
万安中，光华射，
照着圣母也照着圣婴，
多少慈详也多少天真，
静享天赐安眠，静享天赐安眠。
平安夜，圣善夜！
牧羊人，在旷野，
忽然看见了天上光华，
听见天军唱哈利路亚，
救主今夜降生，救主今夜降生！
平安夜，圣善夜！
神子爱，光皎洁，
救赎宏恩的黎明来到，
圣容发出来荣光普照，
耶稣我主降生，耶稣我主降生！”
张世康知道，这是第11师中信仰基督教的战友们在唱着圣歌。
由于文化上的差异，中国军队当中的基督教徒并不多，但第11师却是个例外。因为第11师师长冯宇翔将军是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徒，冯宇翔平日倡导“以教治军”，经常邀请教会的牧师来军中传讲福音，因而第11师中的信奉基督教的官兵要比其他部队多得多。
尽管张世康并不信基督教，但此时此刻的他，不知怎么，内心却被这久违的歌声深深的触动了。
在中国士兵们一曲唱毕之后，令人吃惊的事发生了。
张世康看到，有个德国人开始向联军的阵地走了过来，身后跟随着十来个德国士兵——他们全都没带武器，双手插在口袋中，乍一看还以为他们是来投降的。看到这些德国士兵竟然就这么大大咧咧的走了过来，张世康和佩里不由得面面相觑。
几名英国士兵和中国士兵也开始爬出战壕，张世康和佩里也来到了他们中间。在相距五码之处，德国人停住了脚步——张世康清楚地听见德国士兵用英语说：“Marry Christmas！”紧接着又用蹩脚的中文说了一句：“月旦（耶诞）节快乐。”
空气刹那间仿佛凝固了，张世康感到心里阵阵热流涌动，鼻子竟然也有些发酸。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一个日子里，这样一句短短的节日问候，竟然会让他如此的感动。
“You too！”英国人也被感动了，一名军士伸出手和德国人握了握，回答道。
张世康看到几名战友也用力的和德国人握起手来，用德语大声回答着德国人的问候。
越来越多的双方士兵从战壕里走了出来，“无人地”上一片和平欢乐的气氛。
一切是如此奇妙，仿佛有一种比战神更为强大的力量在起作用。
圣诞节来到了，那是寒冷、晴朗、晶莹又宁静的一天。“无人地”上很快挤满了数千名双方的士兵，现在的他们突然发现，长时间拼死搏杀的敌人，并不是宣传中的恶魔，而都是同自己差不多的老百姓。
那一天，整个西线对峙的数百万大军，几乎全线自动停火。
在欢庆圣诞节时，德军比联军表现出了更大的积极性，他们作了充分的准备。圣诞之夜，德军官兵把他们用蜡烛精心装饰的圣诞树拿出来，放在堑壕的矮墙上。数百点烛光映红了堑壕，照在官兵们兴奋的脸上。联军官兵也看到了这些光亮，但是他们搞不清德国人究竟在做什么。前线的监视哨向上级报告了这一异常情况，得到的命令是：可能是骗局，不要开火，要密切监视他们。随后，联军官兵听到了德国人庆祝圣诞节的声音。参战的美国陆军中尉肯尼迪回忆说：“圣诞之夜，对面堑壕的歌声和欢笑声飘向我们，我猛然听到一个德国人在大声喊叫：‘圣诞节快乐！’这时，我们才意识到德国人正在尽情地欢度圣诞之夜，我们的情绪立即受到感染。一个英军士兵高喊：‘你们也是！’随后，我们大家和德国人一起唱起了圣诞颂歌。”
停火的日子是幸福的，尤其是对已经打了这么多年仗的士兵们来说。双方的士兵们拿出了自己珍藏的照片，给对方看着自己的家人，互相询问着对方的职业，似乎连英语、华语和德语也不再是问题了。人们抽着烟，聊着天，或者在阳光下懒散的晒晒太阳，刮刮胡子。士兵们一起合影，把西线停战的照片随着家信发往世界。很多圣诞停战的资料事实上都来自于交战双方军人们的家信、照片和日记。毕竟这是一场没有在官方记录留下痕迹的非正式停战。
交战双方的士兵们一起歌唱，喝酒，相互赠送礼物，甚至共同埋葬死难的战友。那些战士被对方杀死，因为停战而又和对方合葬。这一年的圣诞节，双方的士兵一起为自己死去的战友挖掘坟墓，为他们祷告，共同为他们举行下葬仪式。
其实最有理由仇视对方的，正是这些士兵和低级军官们。因为之前战死的都是他们的战友，他们的朋友，甚至是他们的家人。
可是和平正也是从他们开始的。
但时间不可能永远停留在圣诞节。
停战的日子很快过去了。第二天早晨8点30分，就重新拉开了战幕。士兵们纷纷爬回自己一方的战壕里，一边高喊着：“回去吧，德国人！”“回去吧！中国人！”“回去吧，英国人！”接着，双方交火的枪声密密地响了起来。在战壕中，张世康的步枪准星很快瞄准了一个德国兵——只有300码远，击中他易如反掌。但张世康立刻辨认出了他是谁，那是一位和他共享“圣诞包裹”的纽伦堡大学的大学生。他有一个女朋友，他给张世康看了她的照片，那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美丽女孩，现在英国。
张世康将枪口偏了偏，扣动了扳机，子弹飞越过“无人地”，击中了那个德国兵身边的沙袋，那个德国兵象是会意的朝这边摆了摆手，象个滑稽戏里的小丑一样应声而倒。
嘴角在笑，但泪水却从张世康的眼角流了下来。
和张世康一样，好多已经和对方熟悉并成了好朋友的士兵们并不想再开战，很多人做了和张世康一样的事，将子弹打向空地，更多的人不一会儿便停止了射击。
在西线的另外一些战场，依然保持着沉默。
经常有英国的士兵在空闲时跑到德国人那里抽烟，把自己头盔送给英国士兵做纪念的德国人也会跑过来说，我们那里在检查，先把头盔给我凑合下，半个小时后我再拿回来。
后来士兵们寄回家里的圣诞照片见了报，双方的高层都非常尴尬。责成前线要全力作战。作战的命令又下达了，尽管不乐意，但士兵们终于还是开了枪，不过就是枪口大都偏了。互射的子弹不少，就是没打到过人。
在很多地方，停战一直持续到了新年结束。
对于后人来说，这段停战就象是一个太过于美丽的童话。
而后来的历史，人们都知道。
第一次世界大战一直延续到了1920年，30多个国家，近20亿人口卷入了战争，伤亡人数高达4000多万人。
历史记下了这样的一笔：
1919年12月，整个西部战线发生了一件令德国最高统帅部和联军最高参谋部惊恐万状的事：圣诞节期间，西部战线的交战双方突然间停火了，先是一两个连队不放一枪，最后是整个西线数百万一线部队全部停火！尤为令人惊奇的是，交战双方的一线部队指挥官们谁也没有下过停火的命令，而且也没人知道哪支部队率先停火。
张世康，字道子，直隶张家口人，为养家糊口于1917年参加中国远征军，赴欧洲作战。1920年归国，1922年退役，后来成为了一名诗人，一生创作甚丰，写过大量军旅生活题材的诗歌。
多少年后，已过花甲之年的张世康，每当听到圣诞节的歌声，仍然会忍不住热泪横流……

第215章 且慢一步
1920年3月2日，英国，伦敦，白厅。
“现在追究停火是怎么发生的已经没有意义了。”英国首相劳合&#183;乔治看着会议大厅里的英帝国大臣和将军们，阴沉着脸说道，“是结束这场战争的时候了。”
“保加利亚和土耳其已经投降，德国人再也坚持不下去了，胜利就在眼前。”国防大臣有些不甘心地说道，“在现在这个时候放弃作战是不合适的。”
“但问题是，我们也要坚持不下去了。”掌玺大臣沉声说道，“帝国的财富已经枯竭，我们现在是在依靠美国的金钱和中国的人力作战！”
“而且更为糟糕的是，民众和士兵，都已经厌倦了战争。”一位官员跟着说道，“这一次的停火就是证明。”
第一次世界大战进行到了1920年，同盟国当中仅剩下的德国已然筋疲力尽，协约国各交战国也在悬崖边徘徊。它们用了全部的精力与意志，支撑着自己不倒下去。它们的灵魂在轰鸣，肌体在溃烂，连骨缝里都渗出了鲜血。虽然它们还没有倒下。但它们能够站立多久，却无人能够知晓。
协约国动员了更多的军队，调度着更多的财富，但直到现在，却并没有占据多少上风的意思。这种现象，究竟是该归结于上帝神秘的意旨，还是交战国将领们精湛的愚蠢，人们已经难以判断了。
英国现在已经不再是协约国的灵魂了。
现在的英国，地位已然衰落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曾几何时，大英帝国的财富雄于天下，它的金融势力遍布全球。伦敦是世界上最璀璨的城市，人世间最美丽的花朵。它流光溢彩，居于文明世界的巅峰之处。金钱从世界上每个角落源源不断地涌入这座城市，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它就象一个横穿大沙漠的骆驼一样，不得不开始消耗自己巨大的驼峰。在1918年，英国已经把GDP的三分之二都投入到了军事上，但这些依旧不够。英国的金融资产已经消耗殆尽，不得不从资本市场上借贷。为自己，也为它的盟国。伦敦依旧吸收着全世界的财富，但以前是作为投资的回报，但现在则是借来的贷款。英国不得不依赖美国的钱财和中国的人力才能够把战争打下去。英国这头骆驼也许拥有世界上最大的驼峰，但再大的驼峰也有被耗完的一日。而大漠的尽头依旧不见踪影。
到现在为止，英国虽然依旧坚不可摧，但它却在日甚一日的虚弱，在没有尽头的暗夜中挣扎度日。
英国有安全的战略位置，有稳定灵活的政府结构，有从未对国家丧失信仰的公民。现在的英国，虽然不用担心敌人侵入自己的国土，但这场突如其来的“圣诞停战”却表明，英国国内同样有爆发一场革命，导致它崩溃的危险。
“法国政府是不会同意我们和德国人讲和的。”陆军大臣说道。
“如果不是美国人和中国人的到来，法国已经能够听到毁灭的轰鸣了。”劳合&#183;乔治冷笑了一声，说道。
想到法国曾经发生过的大规模军队哗变，陆军大臣和将军们都闭紧了嘴巴。
那时的法国，可以说是最危险的时刻。
如果不是中美军队的及时到来和贝当将军处置得当，以及从海外盟国涌来的大量物资装备，如果不是法国健全的民主体制，法国在1917年，也许就会和俄国一样，彻底崩溃。
现在，出人意料的“圣诞停火”已经让政客和将军们觉察到了，大危机来临的前兆。
几年来的流血、饥饿、挫折，已经磨灭了民众的激情。他们不再支持战争，而是在忍受战争。热情变成了麻木，然后又会郁结成愤怒。这愤怒一旦开始释放，政府就会象纸牌搭的房子一样，土崩瓦解。
“中国和美国的态度如何？”有人问道。
“美国国内的孤立主义情绪又开始复苏，威尔逊总统希望战争能够早日结束。”劳合&#183;乔治说道，“中国国内的政局不稳，反对‘帝国主义战争’的声音越来越强烈，中国政府担心国内发生革命，也希望尽快的结束战争。”
“日本人呢？他们是什么意思？”有人接着问道，立时在会场引起一阵不以为然的晒笑声。
“日本人！哼哼！日本人！”劳合&#183;乔治连声冷笑起来，“日本人怎么想，我们可以不用考虑了。”
广西，南宁，两广巡阅使行署。
“这是外交部顾总长转来的急密电报。”一位军官将一份电报送到了杨朔铭的案头，“请将军过目。”
“外交部应该转给边防督办府电报才对，转到这边算怎么回事？”坐在杨朔铭身边的陈炯明笑了笑，明知故问的说道。
“做人要厚道，竞存。”杨朔铭哈哈一笑，拿起电报看了起来。
作为国内的大军阀势力之一，哪怕是掌握北京政府实权的段祺瑞的皖系，有些事情，也是要考虑这位年轻的“高科技军阀”的态度的。
坐在一旁的程璧光和陈炯明不约而同的观看着杨朔铭的脸色，想要从他的表情变化判断电报内容的好坏，但杨朔铭却没有给他们俩证实自己判断的机会，他很快便看完了电报，随手将电报交给了陈炯明，示意他们俩也看一下。
“德国想要同我国单独媾和？”陈炯明看完了电报，显得有些吃惊。
杨朔铭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德国人的算盘打得倒精，”程璧光冷笑了一声，“可惜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当初他们同俄国也玩的这一手，俄国人也没有同意。”杨朔铭平静地说道，“在咱们身上就更不可能了。”
早在1915年，德国就曾通过丹麦向俄国发出了和谈的试探，后来又通过俄国皇宫的一位女官向沙皇尼古拉二世接连递信，结果获得了成功。从1916年的7月起，德俄双方在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频繁进行非官方的外交会谈。当时的德国试图与俄国单独媾和，以达到分化协约国集团的目的，摆脱两线作战的困境。但俄国因国内主战派的激烈反对，和俄国害怕退出战争导致协约国物资支援的中断，德俄单独媾和未能成功。到了1917年上半年，随着各交战国的政治经济危机加剧和国内矛盾的激化，以及民众要求和平的呼声日高，各国统治集团内部的主和派也开始积极活动，以达到缓和国内矛盾的目的。
就在“圣诞停火”之后，德国抢先提出来了“和谈”的建议，德国政府以自己和盟国的名义向协约国各交战国发出了照会，建议举行和平谈判，但德国人并没有提出来和谈的具体条件，只是含糊其辞地表示“和平与和解”。在和中国政府的接触中，德国人也没有给出什么具体的价码。
“德国能活到现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它没有英国、俄国那样的盟友，有的只是奥匈土耳其这样的小角色。这些小角色只能壮壮声色，万难拿它们派上什么大用场。”陈炯明说道，“德国是靠着比敌人少得多的资源，两线作战，打垮了俄国，封锁了英国，几次又差点摧毁了法国。德人战力之强，属实令人惊叹。”
“是啊！以一国之力独战六大国而不败，这是真正的奇迹。”程璧光也感叹起来。
“这样的奇迹，源于德国的工业潜力，也源于德国的军事系统。”杨朔铭笑了笑，说道，“德国拥有世界上最优秀的指挥参谋体系。德国将领里当然也有蠢货。但是总体来说，德国将领要比英国和法国的那些同行们高明得多。他们也犯了难以记数的错误，但他们毕竟是将领，而不是象霞飞、黑格和尼韦尔那样的花岗岩脑袋。”
“但是奇迹的背后，却是可怕的害难。德国的人力资源已经濒临枯竭。要想正常生产，就不能正常打仗；要想正常打仗，就不能正常生产。德国的资源固然不足，而且战时经济组织的也不如英国和法国。”杨朔铭接着说道，“国人总有一种误解，认为独裁国家容易‘集中力量办大事’，战时经济应该更强大。其实并不是这样。象英法美这样的民主国家战时经济运转得更均衡，物资分配的更合理，人民受的经济苦难也更少。”
听了杨朔铭对欧战得失的剖析，陈炯明和程璧光都连连点头。
“如今湖南自治已经走上正轨，亏了瀚之全力襄助。”陈炯明听出了杨朔铭话中的深意，笑着试探了他一句，“瀚之打算什么时候助两广实现自治呢？”
“广西底子薄，先等等再说，广东现在就可以。”杨朔铭看着陈炯明，说道，“只是不知道竞存愿意不愿意当广东的省长。”
听了杨朔铭的回答，陈炯明身子微微一震，他看着杨朔铭的眼睛，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做答。
绝顶聪明的陈炯明，当然听出来了杨朔铭说让自己出任广东省长是什么意思。
对于算是广东地方军阀的陈炯明来说，在广东效法湖南自治的前提下出任主管民政的省长，将意味着放弃手中的军权。
“要是广东也象湖南一样的自治的话，省长可是选出来的，并不是瀚之说任命谁就可以的啊。”程璧光似乎没有听出来杨朔铭话里的潜台词，“那时候就不是谁一句话就可以说了算了。”
“选不选得上是另一回事，我只想知道，竞存愿意不愿意？”杨朔铭看着陈炯明，追问了一句。
“当然愿意，”陈炯明痛快地答道，“我只是担心，没有军事上的保证。毕竟湖南自治得成，是有瀚之这个‘高科技军阀’在背后撑腰。”
“竞存说的很对，这其实也是我担心的。”杨朔铭微微颔首，象是对陈炯明的回答很是满意，“好容易确立起来的省宪自治，若一二野心家以武力破坏的话，也是非常容易的。”
杨朔铭当然记得，在原来历史时空的1926年7月，投靠了“广东革命军政府”的唐生智率军进入长沙城，使湖南再度沦为南北势力较量的战场；随后，湖南省宪法被废除，省议会、县议会、各级法院均被取消。长达六年的“湖南自治”，就此成为南柯一梦。
而在这个时代，杨朔铭则绝不允许这样的历史，在自己手中重现！
“好久没见到松坡了。”
杨朔铭话锋一转，突然说起了远在北京的蔡锷。
陈炯明和程璧光显然没有跟上杨朔铭的思维跳跃，二人对望了一眼，脸上都是一片错愕。
北京，人和医院。
在一间高级病房里，三个人正在进行着热烈的谈话。
“老师这一次去欧洲考察，应该是所获颇丰了。”
坐在床上的蔡锷，轻轻的咳嗽了一声，看着坐在对面的老师梁启超，微笑着说道。
“我此行的目的，本是为了考察欧洲物质文明之繁盛及其背后的原因，但却没想到，竟然会尽覆前论。”梁启超的脸上现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1918年，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正打得热火朝天之际，梁启超却动身去了欧洲考察。
由于段祺瑞在幕后的金钱操作，在重开国会之后举行的第一次选举当中，原本志在必得的进步党人却遭到了意外的惨败，在新一届国会当中，段祺瑞徐树铮为了选举临时拼凑起来的“安福系”大获全胜，在两院472个议席当中，一共获得295席，占了62？5%，而进步党只获得了42席，仅占9%，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党国家社会民主党都占了36席，再就是青年党占了30席，交通系占了10席，剩下的席位为一些小党所占据。以梁启超为首的研究系进步党人，本来有心在新国会当中有所斩获，结果却不曾想大败亏输，只剩下条底裤。
中国政治虽然一向号称黑幕重重，但其实是很透风的，研究系的人也不是傻子，当然明白自己是怎么输的。梁启超等人在国会选举惨败后心灰意冷，并因此和段祺瑞的皖系决裂。
屡遭挫折的梁启超前往欧洲考察，但这一次欧洲之行却使他的思想发生了巨大的转变。欧战炮火下的断壁残垣与民众的潦倒困顿冲击了梁启超长久以来一直所信奉的“社会达尔文主义”；而欧洲学界流行的“西方因物质文明过盛而趋向毁灭”的“反思”，更加剧了这种冲击。这一切让梁启超终于转而成为了欧洲工业文明的批判者。
“当日讴歌科学万能的人，满望着科学成功，黄金世界指日出现。如今总算成了，一百年物质的进步，比从前三千年还加几倍，但我们人类不惟没有得着幸福，倒反带来许多灾难。欧洲人做了一场科学万能的大梦，到今天却叫起科学破产来。”梁启超叹息道，“我不知道他杨瀚之现在会怎么看这件事。”
“我们要学外国，是要迎头赶上去，不要向后跟着他。我们现在提倡改革，决不能够说学到了象现在的欧美便算是止境，便以为心满意足。”黄兴说道，“欧美近来的文化才比中国进步。我们羡慕他们的新文明，才主张变革。此刻实行变革，当然是要中国驾乎欧美之上。改造成世界上最新、最进步的国家。”
“克强此言，倒象是苏维埃党之主张。”蔡锷看着黄兴说道。
“对于苏维埃党，松坡万万不可等闲视之。”梁启超说道，“各国时髦政治家公认为无法无天之过激派列宁政府，报纸上日日咒它夭折，它却成了个不倒翁，支持了两年，到今日依然存在。不管苏维埃政权将来结局如何，它那精神毕竟不能磨灭。从前多数人嘲笑的空理想，却已结结实实成为一种制度。将来其历史价值，最少也不在法国大革命之下。”
在批判西方物质文明破产的同时，梁启超已经注意到了支撑了两年而未倒的俄国布尔什维克政权。
“现在欧美两洲，象法国、美国既没有皇帝的专制，人民很可以说是极平等自由，民权可算是极发达。但是只能说到民有、民治，还说不到民享。试看他们国内的平民受资本家的压制，穷人受富人的压制，什么煤油大王、钢铁大王、铁路大王，一人之富可以敌国。那般平民和劳动者连面包都找不到手。这是何等不平等的景象呢？所以欧美现在便已经生出贫富不均的大问题来了。”黄兴说道，“苏维埃党人力求除此巨弊，但其法过于粗暴，非我国可取也。”
“苏维埃党人所持之主义，是要将现在经济组织不公平之点，根本改造。要而总之，即对于现在的经济组织，凡认为不合人道者，皆要重新组织一番。”梁启超点了点头，说道，“讲到国计民生上，其所持之主义自然是现代最有价值的学说之一。但我的意见，提倡这种主义，精神和方法不可并为一谈。精神是绝对要采用的，这种精神不是外来，原是我们所固有的。讲到实行，共有组织，甚至苏维埃制度，事实均不能引用于中国，还是且慢一步罢。”

第216章 手把手教民主
“现今之中国，要采用欧洲的生产方式。适用机器，但要避免其种种弊端。要在将来建立一个没有任何过渡的新社会。它可以吸收以前文明的精华，而决不成为以前文明糟粕的牺牲品。”黄兴说道，“目前中国实业尚未发达，马克思的阶级斗争、无产专制便用不着。”
“不错，瀚之以前便对我说过，科学的社会主义有预期之目的可达，有一定的阶段可循，其进化之迹象与动植物之擅蜕相同，其因果之公律与物理化学之分析无异，非仅一种之理想。”蔡锷想起了最近北京城里发生的事，不无忧虑的说道，“自俄国革命之后，现今国人无不以谈社会主义为时髦，以为有捷径可履，大误也。”
听到“时髦”一词，梁启超感叹了一声，点了点头。
对于中国知识界追求时髦产生的恶果，梁启超可以说是深有体会的。
中国的知识分子自晚清以来，在“救国图强”这个大目标下，一直被西方牵着鼻子在走，在被西方的资本主义打败后，一窝蜂似地高呼要学习西方的资本主义；当发现西方人自己在反思资本主义的弊端而兴起社会主义时，又一窝蜂似地高呼着要学习社会主义，趁机“驾乎欧美之上”。
中国人之所以如此，其实正是中了西方“社会进化论”以及“社会达尔文主义”的毒的表现。自严复“天演论”启蒙之后，中国的知识分子就一直在追求一种虚无缥缈的“社会终极进化目标”，这个目标，曾极短暂地是“资本主义”；很快就变成了“社会主义”；后来终于成了“共有主义”。
在1918年以前，在总数约260中的报刊中，发表社会主义内容的报刊，只有近30种；而在1918年至1920年间，共计约280种报刊中，发表社会主义内容的报刊，已达到约220种。这些报刊，既包括保守的改良派报刊，也包括激进的青年党报刊，自然也包含总量极少的共有主义报刊。总体说来，在1918至1920年间，几乎中国的所有政治派别的知识分子，都在谈社会主义。这种趋势的影响下，连臭名昭著的北洋“安福系”御用文人们，也不得不开始谈社会主义，以免落后于时代！
“这回欧洲大战后的结果，社会主义的潮流，真有万马奔腾之势，睡在鼓里的国人便也忽然醒觉，睡眼惺松的不能不跟着一路走。现在社会主义的一句话，在中国却算是最时髦的名词了。”黄兴不无苦涩之意的说道。
“社会主义学说，其属于改良主义者，吾固绝对表示同情；其关于革命主义，则吾亦未始不赞美之，而谓其必不可行，即行亦在千数百年之后。”梁启超说着，从衣袋内取出了一张信纸，递给了蔡锷，“这是我和东荪、百里及君劢集思广益，广征博议，汇总出来的一点心得，名为‘公定之趋向’，共计十六条，松坡和克强不妨看一看。”
蔡锷接过信纸，和黄兴一起看了起来。
“第一条：人类之福利，当以群性与个性互相助长，务使群性能保持平等，使个性能得充分自由。”
“第二条：中国之不振，由于制度不良，制度不良由于思想不良，故非先思想革命不能颠覆制度。”
“第三条：政治改造，首在打破旧式代议制度，故国民须有组织之自由权。”
“第四条：经济改造，在于既不抹杀智能之高下，也不致有生计压迫之现象。”
“第五条：世界改造，在于打破国家最高主权之论，使各国人自觉为人类一分子。”
“第六条：军事上取消极自卫主义，且为适合世界新潮，应取兵民合一制度。”
“第七条：国家之组织，全以地方为基础，中央权限当减至必要范围为止。”
“第八条：地方自治，应由各地方自动制定根本法以守之。”
“第九条：国民的结合，应实行地方和职业同时并举。”
“第十条：社会之生计，应对于土地及其他生产机关力求实行分配平均之法。”
“第十一条：生产之事业，应于分配平均之际力求增加之。”
“第十二条：教育普及为一切民治之本，故应于地方根本法中规定强迫教育。”
“第十三条：劳动神圣，为世界不可磨灭之公理，故国民有劳动之义务。”
“第十四条：思想统一，为文明停顿之征兆，故对于世界有力之学说皆应采取无限制输入主义，待国人采择。”
“第十五条：浅薄笼统的文化输入，实为国民进步之障碍，故对于所注重之学说应进行忠实深刻之研究。”
“第十六条：中国文明，实全人类极可宝贵之一部分遗产，故我国人有整顿发扬之责任。”
“这算得上是一份改良主义的‘社会主义宣言’了。”黄兴看完后赞许地说道，“将政治民主、经济平等、思想自由和劳动至上融为一体，主张以渐进改良的方式实现中国社会的根本改造，用心可谓良苦。”
“然而，很多人却以为，这样主张的结果，意味着中国仍然需要沿着社会进化自然演进的程序，走上资本主义的道路。”梁启超说道，“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番理解，其实恰恰契合本人的社会主义观。他们应该好好想想，我为什么只要‘社会主义改良’，而坚决不要‘社会主义革命’。”
“盖夫所欲用之以起革命之多数自下等社会，其血管内皆含有黄巾闯献之遗传性也。”蔡锷笑了笑，回答道。
蔡锷的回答可以说一针见血，他明白的点出了老师梁启超反对社会主义革命的原因：因为直接革命必然导致以“富人”而不是社会制度为革命对象！而这会严重破坏中国经济发展的前提！中国的历次“革命”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任公的这个‘公定之趋向’十六条，可否给杨瀚之看过？”黄兴问道。
“没有。”梁启超的脸上现出了落寞之意，“军阀总是军阀，纵然能够开明一时，将来难保不会成为第二个段芝泉。”
蔡锷和黄兴知道新国会选举的失败带给梁启超的刺激过大，都禁不住叹息起来。
梁启超一直认为，自民国元年以来，因为议员素质太低，国会屡屡与政府为难，导致政府与自己种种良好的施政计划屡受挫折（譬如开明专制，袁世凯对德宣战）。故此在袁世凯的弘宪帝国覆亡后，梁启超与段祺瑞合作，荡平杨度的帝制复辟后，即明确表示拒绝恢复被袁世凯解散的国会和被废除的《中华民国临时约法》。梁启超的理由是：“中华民国已为袁世凯复辟帝制所灭，今国家新造，应依照第一次革命先例，召集临时参议院，重定国会组织法及选举法后，再行召集新国会。”
梁启超认为，中华民国已经在袁世凯复辟的那一刻灭亡了。此后，是梁启超的进步党与段祺瑞的北洋武力联合革除帝制，再造了一个新国家。这个新国家与之前的中华民国不存在法统上的继承关系，所以，应该仿效辛亥革命的先例，再次召集临时参议院，制定新的法统，选举出新的国会。梁启超认为自己所要做的，就是让现政府与此前的中华民国一刀两断，旧国会自然是不要了，《临时约法》同样也不能保留；进而，新国会将由进步党控制，而不再有原来革命党势力的存在；新宪法也将基本反映进步党人的意见，而不再体现革命党人的意志。
在当时的中国人心目当中，抗倭英雄段祺瑞的为人被时人视作楷模，但梁启超并不知道的是，段祺瑞的心里并无太多民主共和的理念。段祺瑞更希望一个听从自己意志的国会出现，梁启超的“改造国会”的设想一开始很自然地得到了段祺瑞的全力支持。段祺瑞先借助梁启超的进步党“再造共和”，之后又用北洋系的武力和财力打造出了所谓的“安福系”，将梁启超的进步党彻底排挤出了国会。
对于段祺瑞这样的对待自己，梁启超的失望多于愤怒。
“别人怎么议论我我不管，我近来却发现了自己的一种罪恶，这罪恶的来源在哪里呢？因为我从前始终脱不掉‘贤人政治’的旧观念，始终想凭藉一种固有的旧势力来改良这国家，所以和那些不该共事或不愿共事的人也共过几回事。虽然我自信没有做坏事，但多少总不免被人利用我做坏事，我良心上因此无限苦痛，觉得简直是我间接的罪恶。”
梁启超主张的“贤人政治”旧观念，一是指开明专制，即将国家的转变希望寄托依赖于一个“贤明”的威权领袖（如袁世凯和段祺瑞）身上；二是指精英政治，梁启超“改造国会”排挤激进革命势力，就是基于这样一种“精英政治”的理念，在梁启超看来，革命党人是出身底层的“乱暴势力”，而研究系进步党的中层精英才是能担负起国家民主转型重任的精英。
但让梁启超失望的是，他所寄予厚望的威权领袖段祺瑞，竟然会用贿选这样的下三滥手段，击破他的“贤人政治”的梦想。
现在的梁启超，可以说已经对“贤人政治”心灰意冷。
“杨瀚之和段芝泉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段芝泉对民主共和其实并不热心，但杨瀚之不同，湖南自治如果没有他一力支持，是很难变成现实的，很可能一开始便毁在那些审查委员会的人手里。”黄兴说道，“任公其实应该把这个给他看看，对他在闽桂湘赣云贵等省推行‘底层民主建设’是很有帮助的。”
“底层民主建设？”听了黄兴的话，梁启超不由得一愣。
“杨瀚之想要提高国民的民主素质，在民间搞的一种推广实验。他为此还专门弄了一个‘操作教材’出来，任公想必没有看过吧？”黄兴笑了笑，说道，“一会儿任公随我走一趟吧，我给你搞一份看看。你看了以后就能明白，他杨瀚之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此时，在北京的“中国国家社会民主党”总部，一些年青人正在兴致勃勃地读着同一本书。
“今后民国前途安危若何，则全视民权之发达如何耳。”
“凡有识者，均认为我国国民素质不高，对共和、民主的认识很有限，更谈不到上升为政治信仰。其实我国国民素质不高，恰恰是长期的专制体制所致，中国四万万之众等于一盘散沙，此岂天生而然耶？实异族之专制有以致之也。在满清之世，集会有禁，文字成狱，偶语弃市，是人民之集会自由、出版自由、思想自由皆已削夺净尽，至二百六十余年之久。种族不至灭绝亦云幸矣，岂复能期其人心固结、群力发扬耶！”
“开启民智，为诸君子贤达之共识。而开启民智之方法，则所见多有不同。主张‘开明专制’者，认为可依靠一个开明的专制政府，来提升国民的基本素质，当国民基本素质达到一定程度之后，‘开明专制’的政府则自然消亡。另有相左之观点则认为，专制政府绝不可能主动去承担开启民智的重任。以吾观之，民智之开启，需要依靠社会的力量，国家应该与社会分离，当限制国家的作用，任社会自由发展，避免国家对民智的摧残，才是发展民智的关键。盖人格之淘养，其权不在政治而在社会。”
“何为民国？美国总统林肯有言曰：‘民之所有，民之所治，民之所享。’此之谓民国也。何谓民权？即近来瑞士国所行之制，民有选举官吏之权，民有罢免官吏之权，民有创制法案之权，民有复决法案之权，此之谓四大民权也。必具有此四大民权，方得谓为纯粹之民国也。辛亥所倡‘恢复中华，创立民国’，盖欲以此世界至大至优之民族，而造一世界至进步、至庄严、至富强、至安乐之国家，而为民所有、为民所治、为民所享者也。”
“如今共和再造，造就纯粹民国之重任，理所当然为全体国民之责，非一人一党之责也。盖国民为一国之主，为统治权之所出，而实行其权者，则发端于选举代议士。倘能按部就班，以渐而进，由幼稚而强壮，民权发达，则纯粹之民国可指日而待也。”
“让民众知晓自己在‘中华民国’中享有何种权利，是远远不够的，更重要的是要告诉他们如何去实践和维护自己的这些权利。唯如此，民权才会发达；民权发达了，专制自然就没有了复辟的空间。民权何由而发达？则从固结人心、纠合群力始。而欲固结人心、纠合群力，又非从集会不为功。是集会者，实为民权发达之第一步。然中国人受集会之厉禁，数百年于兹，合群之天性殆失，是以集会之原则、集会之条理、集会之习惯、集会之经验，皆阙然无有。以一盘散沙之民众，忽而登彼于民国主人之位，宜乎其手足无措，不知所从。所谓集会则乌合而已。”
“吾知野心家必曰‘非帝政不可’，曲学者必曰‘非专制不可’。不知国犹人也，人之初生不能一日而举步，而国之初造岂能一时而突飞？孩提之举步也，必有保母教之，今国民之学步亦当如是。此《民权操典》一书之所由作，而以教国民行民权之第一步也。”
“当开会之时，会长起立，稍静待，或敲案而后言曰：‘时间已到，请众就秩序而听前会记录之宣读。’乃坐。书记于是起而称‘主座’，然后宣读记录，读毕亦坐。主座再起而言日：‘诸君听悉前会之记录矣，有觉何等错误或遗漏者否？’略待，乃曰：‘如其无之，此记录当作认可。今当序开议之事，为如此如此’云云。倘有人察觉记录之错误，当起而改正之，发言如下，曰：‘主座，我记得所决行某案之事乃如此如此。’倘书记以为所改正者合，而又无人反对，书记当照录之，而主座乃曰：‘此记录及修正案，当作认可成案。’倘有异议，或书记执持原案，任人皆可动议，曰‘照所拟议以修正记录’，或删去或加入何字。此动议经讨论及表决，而案之修正与否，当从大多数之可决、否决而定之。主座于是曰：‘记录如议修正，作为成案。’”
“此书譬之兵家之操典，化学之公式，非流览诵读之书，乃习练演试之书也。若以流览诵读而治此书，则必味如嚼蜡，终无所得。若以习练演试而治此书，则将如啖蔗，渐入佳境，一旦贯通，则会议之妙用可全然领略矣。凡欲负国民之责任者，不可不习此书。凡欲固结吾国之人心、纠合吾国之民力者，不可不熟习此书。而遍传之于国人，使成为一普通之常识。家族也、社会也、学堂也、农团也、工党也、商会也、公司也、国会也、省会也、县会也、国务会议也、军事会议也，皆当以此为法则。”

第217章 没有一劳永逸的办法
“此书为教吾国人行民权第一步之方法也。倘此第一步能行，行之能稳，则逐步前进，民权之发达必有登峰造极之一日。语曰：‘行远自迩，登高自卑。’吾国人既知民权为人类进化之极则，而民国为世界最高尚之国体，而定之以为制度矣，则行第一步之工夫万不可忽略也。苟人人熟习此书，则人心自结，民力自固。如是，以我四万万众优秀文明之民族，而握有世界最良美之土地、最博大之富源，若一心一德以图富强，吾决十年之后必能驾欧美而上之也。四万万同胞行哉勉之！”
“‘白杨’的这本书立意很好，但就是太啰嗦了。”朱凤看着有些出神的江雪莹，笑着说道。
“不。”江雪莹放下了手中的书，看着身边的伙伴们，轻轻摇了摇头。
“这本书的主要内容，其性质大略有二：其一，反复阐述民主就是民众要积极参与政治，知道如何使用自己的权力维护自己的利益，并具体教导民众如何去建立自己的会社组织，来举行集会参与政治；其二，不断详细重复各种集会的程序，向民众灌输人人平等与理性自律的自觉意识。”水井说道，“如此不厌其烦到琐碎的程度，今日读来似乎可笑，但在当今的时代，却是极好的民主实践入门操作教程。大概‘白杨’也很希望这本书起到民主实践入门操作的教材的作用，能够在全国得到广泛的推广。”
“这就是‘白杨’为人所不能及的地方。”江雪莹说道，“自清末以来，在中国这片土地上，高声宣叫民主共和、宣叫‘人民当家作主’者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但具体教给民众如何去实践民主、教授给民众‘当家作主’的具体方法的，迄今为止，有且仅有‘白杨’一人而已。”
朱凤注意到了江雪莹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了一层红晕，不由得有些惊奇。
在她的印象里，她一直尊崇有加的江姐似乎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
“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帮他多做些什么？”江雪莹自言自语的说道。
“我们应该让更多的人看到这本书，实践书里的内容。”水井说道，“而且，我们还应该从我们自身做起。”
“可惜‘少中会’那帮人，只愿意搞学术研究，不愿意加入到现实政治当中来。”江雪莹听了水井的话，象是想起了什么，眼中现出了坚毅的光芒，“我想，该是我们想办法争取他们的时候了。”
当江雪莹来到“少年中国学会”的总部的时候，一场激烈的争论正在进行之中。
“我们学会因何而发生？乃是有数十青年同志，既慨民族之衰亡，又受现下时代之影响，知非有一班终身从事社会改革之青年，不足以救吾族，于是不度德、不量力，结为斯会，以‘社会活动’为旗帜，奔走呼号，为天下倡。凡加入‘少中’会友一律不得参加现时的污浊的政治社会中，不请谒当道，不依附官僚，不利用已成势力，不寄望过去人物；学有所长时，大家相期努力于社会事业，一步一步来创造‘少年中国’。如今我们反而回来了，要走回头路，这是对本会成立宗旨的背弃！”
“可如今我们已经不能安坐在这里研究学术了！大家看看，自民国成立之后，军阀主政而卖国也如故，士大夫之肥家养己与醉生梦死也更有甚于昔日。若不从政治改革转向到思想改造，达成改造国民性的影响，如何可能救得中国？”
“本会成立的宗旨，是本科学的精神，为社会的活动，以创造少年中国。基于这样的理念，又有鉴于往日旧政治的教训，我们才希望学会的会员们远离现实政治，专心从事社会活动，尤其致力于思想文化的社会传播，以此为理想中的‘少年中国’打下根基。‘少中’学会非一种纲纪严整、规律详密、服从某一领袖、遵守某一主义之集团，而是一种追求光明的运动。本会坚决反对封建主义，祟尚进取，重视新知识，思想自由，不受约束，虽所持信仰亦不一致。然我会员平日言行一致，以虚伪、敷衍、放纵、标榜诸恶习为戒。故能风声所播，全国掀动。而今却要改弦更张，是何道理？”
看着激烈争论的青年们，江雪莹想起了自己在学校读书时的时光，心中禁不住泛起阵阵涟漪。
“少年中国学会”于1918年6月30日，由王光祈、曾琦、黎寿昌、周元、雷宝菁、陈愚生、张尚龄等人在北京发起。此后，经过长达一年的酝酿与筹备，1919年7月1日正式在北京成立。
“少年中国学会”成立不久，便将中国最优秀的青年聚集到了一起。这些充满理想和激情的青年厌倦了混乱的时代；厌倦了朝秦暮楚的政府，厌倦了现实政治，乃至于厌倦了父兄辈的谆谆说教。他们想要用自己的力量，为混乱的中国，寻一条新的出路。
但少年中国学会的活动，一开始就坚持了会规中“不得参加现时的污浊的政治社会”的规定，远离政治活动，而将主要精力放在了社会活动中，包括教育事业、出版事业、新闻事业、以及各种改造个人生活的乌托邦试验。基于这样的认知，归国青年胡适打出的“二十年内不作政治运动”的宣言，得到了王光祈和学会高度的认同，王光祈宣布：“吾人须从今日起，即以毕生精力投之于社会事业。若思想不革新，物质不发达，社会不改造，平民不崛起，所有其他一切政治改革，皆是虚想。”
远离现实政治，让少年中国学会有了一种与众不同的良好氛围。并得到了外界的高度评价。
在社会活动的基础上，青年们先后创办了《少年中国》月刊、《少年世界》月刊以及《星期日》周刊，先后出版“少年中国丛书”30余种；《少年中国》月刊畅销九省，远至日本，影响力与《新青年》并驾齐驱；又成立了“平民教育讲演团”，倡导推行了“新村运动”实践、“工读互助团运动”实践。
“我们‘少年中国’的理想，不是死板的模型，是自由的创造，不是铸定的偶像，是活动的生活。我们各个不同的‘少年中国’的理想，一定都集中在那光明里成一个结晶，那就是我们共同的‘少年中国’，大家都在共同书写这一部‘少年中国’史。我们理想中的‘少年中国’，就是要使中国成为未来的大同世界的一部份，使中国人民的风格，制度和学术生活等等都能适合于世界人类进化的潮流。”
“但要救国而又不及政治，这当中乃是具有言行上的矛盾的。本会会员中有信仰国家主义的，有信仰社会主义的，有信仰安那其主义的，而且各会员对于他自己所信仰的主义，非常坚决，非常彻底。如果学会的活动局限在社会活动中，信仰的不同并不是非常要紧的事情；但倘若涉入到政治活动，信仰的不同就足以造成学会的分裂。象甲会员理想的少年中国，容或是过去的德意志；乙会员理想的少年中国，容或是现今的日本，丙会员理想的少年中国，容或是现在的俄罗斯。所以，本会搞社会活动还是搞政治活动、能不能搞政治活动，当有定议。”
“这种主义信仰的不同，不是坏事，反是好事。因为我觉得现在中国人的思想行为，无论在什么主义之下，都不能生存。要想中国人有适应多种主义的能力，非先有一番预备工夫不可，换言之，我认为当日国人的思想陈旧，不足以成为任何主义生存的基础土壤，故而首要之务不是决定采取何种主义去进行政治活动，而是先必须用社会活动来更新国人的思想。单纯地抄袭美国宪法，模仿英国政治，是不能成功的。我们所做的事情，是一切主义必须的预备工夫，先决问题，是这个预备功夫，也就是革新思想，改造生活。我不是反对鼓吹主义，我是反对专鼓吹主义而不设法训练。少年中国学会的任务便是从事各种主义共同必需的预备工夫。把这第一段路走完了，再商量走第二段的路程。”
“列宁的俄国定会导致国家权力入侵私人生活，该国列宁等所奉的马克思之国家社会主义，采集产制度，国家权力甚大，究竟与个人自由，有无妨碍，实在是一个疑问。我极反对机械的个人生活，受这种劳农政府支配的国民，处处都有一种国家权力紧紧跟随，个人生活便成一种机械了。”
“现今的中国到底应该如何？能够解决这一问题的，既非共和也非复辟。如此这般的所谓政治革命对于改造中国完全无能为力，这在过去业已被证明，现在也在被证明着。所以，吾人必须为之努力的，只有社会革命之一途。”
“我们要创造一个天机活泼的生活，打破形式主义，打破不自然的个人生活，我本是一个极穷的小子，未曾受过家庭一文的遗产，也未用过官厅一文的公费。我所有已过去的生活，都是半工半读。这个世界是我们活动的舞台，一切不平等、不自然的束缚，我都要彻底的脱离。”
此时，一位操着明显而浓重的湖南口音的年青人，正在那里侃侃而谈。
“我数年来的梦想新社会生活，一直没有办法。去年春季，想邀数朋友在省城对岸岳麓山设工读同志会，从事半耕半读，学生每天睡眠8小时，游息4小时，自习4小时，教授4小时，工作4小时。一边读书、一边工作的‘工读主义’，是一种创造性的新生活；这种新生活，是创造新社会必需的细胞。”
“我希望，新学校里的学生，能够成为创造新社会的种子，新学校中学生之各个，为创造新家庭之各员。新学校之学生渐多，新家庭之创造亦渐多。合若干之新家庭，即可创造一种新社会。此种‘新社会’的蓝图，当要有公共育儿院、公共蒙养院、公共学校、公共图书馆、公共银行、公共农场、公共工作厂、公共消费社、公共剧院、公共医院、公园、博物馆、自治会等。此种新社会，就是一个个财产公有，共同劳动，平均分配，人人平等，互助友爱的‘共有主义’细胞。”
听了这位名叫刘德声的青年关于“新社会”的构想，江雪莹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
此时，江雪莹并不知道，在遥远的广州，另一位少年中国学会的成员，正在给那位《民权操典》的作者，讲述着她在北京的经历。
“在‘少中’会的时候，实在没有给人留下半点不良的印象。这与当时很多人所过的党人政客的生活，和政治上一切勾心斗角的把戏，真是截然不同，而具有充分的人味。”
坐在岸边礁石上的杨朔铭，一边听着面前姑娘的讲述，一面仔细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傅卓瑶注意到杨朔铭一直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她的心里不由得一阵慌乱，但语调和语气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虽然大家对现实政治往往有自己独立的认知，但大家有一个共同的底线，就是学会达成理想的‘少年中国’的手段，绝不能是政治的，而只能是社会的。”
“青年人的性子都比较急。”杨朔铭注意到了她雪白的脖颈间泛起的淡淡红晕，不由得微微一笑，说道，“通过社会改造来造就新中国这条路，路漫漫其修远兮，我想有部分青年显然是等不及了。”
傅卓瑶有些吃惊地看着面前这个已经成为自己“丈夫”的年轻军人，虽然现在她和他之间，并没有夫妻之实。
眼下两个人之间的谈话，更象是好朋友和同学之间的讨论问题，虽然现在是他们俩新婚的蜜月时光。
“你说的一点儿也不差，我记得最后一次参加全会时，黎寿昌同学就首先站出来，要求学会确立自己所信奉的主义。他给出的理由有两个，一是学会已经有了两年的切实研究，该对主义问题做个结论。二是这段时间社会上冒出各种团体，都有鲜明的主义的旗帜。有部分会员甚至提出了‘必须采用一种主义，而且必须是社会主义’的要求呢。”
“果然不出所料。”杨朔铭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他没有对此做出什么评论，而是取过一个瓷瓶，将里面的液体倒入了一个青花瓷杯中，递给了她。
傅卓瑶用双手接过了杯子，小心地放到嘴边喝了一口，顿时一股清新之意直沁心脾，她忍不住将杯子里剩余的液体也一饮而尽。
“好喝吗？”杨朔铭注意到她眼中的讶异之色，微笑着问道。
“嗯。”刚才喝下去的饮料味道让傅卓瑶想起了在北京夏天时喝酸梅汤的时候，她双手将杯子还给了杨朔铭，杨朔铭看到她一举一动都透着恭谨和拘束的样子，不由得在心里又轻叹了一声。
对于傅家送来的这个美女，他这些天其实一直是很犯难的。
傅家的用意，他心里是非常清楚的，但他现在，是根本不可能拒绝的。
他之前并没有想到，傅家会和海外华商集团的联系如此紧密。
而通过和傅卓瑶的谈话，他对傅家的了解，又更进了一层。
“你的同学们实际上是在用‘少年中国学会’来表达对现实政治的彻底绝望，表达对上一代先贤志士‘政治改良’理想的否定，也表达了对上一代革命者的‘政治革命’理想的否定。”杨朔铭紧紧盯着傅卓瑶，意有所指的说道，“这个时代输掉了他的青年们，青年们抛弃了他们的父兄，已经义无反顾的走上了另外一条‘社会改良’的道路。”
听了杨朔铭的话，傅卓瑶大胆地迎上了他的目光。
“听瀚之的话里，似乎是担心我们这些人会‘赤化’。”傅卓瑶想起了自己现在的身份，不由得顽皮地一笑，“我忘了，瀚之可是军阀啊，而且是‘高科技军阀’。”
“这些青年们追求的，是那种一劳永逸的强国之法，可是，真有那种绝对的、唯一的、根本性的解决政治改革的方案存在吗？”杨朔铭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并不担心你们‘赤化’，虽然，现代中国的政治已经完全堕落，不正之风横行甚至要甚于清末的时候，学问艺术方面更是停滞不前。然而中国的国民从来是不走极端的，只要这个特性存在，中国就不会被赤化。诚然，有一些学生欢迎并接受农工主义，但是，学生绝不等于国民。即使他们一度被赤化，也早晚会有放弃那些主张的时候。这样说是因为国民性所致。国民对于中庸的热爱，要远远比一时的冲动更加根深蒂固。”

第218章 “镇海”和“民权”
听了杨朔铭的话，傅卓瑶不由得默然无语。
两个人正说着话，一位军官远远的跑了过来，傅卓瑶看到了那名军官急匆匆的身影，正想起身回避，杨朔铭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子，示意她不用离开。
“将军，船来了。”军官见到杨朔铭后立正敬礼，又向傅卓瑶点头示意，然后说道。
“来得还真是快。”杨朔铭轻声说着，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向军官问道，“通知伍伯爵阁下了吗？”
“已经通知了，伯爵夫妇阁下已经过去了。”军官回答道。
杨朔铭取过军帽戴好，起身对傅卓瑶说道：“走吧，咱们一起去看看。”
“去看什么？”傅卓瑶有些奇怪的问道。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杨朔铭微微一笑，说道。
很快，杨朔铭一行人来到了码头，一艘海军的交通用小艇开了过来，杨朔铭和傅卓瑶上了小艇，小艇随即调转船头，向前方驶去。
看着在甲板上迎风而立的杨朔铭，傅卓瑶感觉到了他身上充满的那种昂扬向上的力量，心中不由得感到一丝微微的悸动。
虽然现在她和他还谈不上有什么感情，但她还是感觉到，他对自己产生的那种不自觉的吸引。
远处的海面传来了阵阵汽笛声，几艘货轮的身影出现在了海天线上。
“那是什么？”傅卓瑶看着这些大型货轮，问道，“是咱们中国的船吗？”
“是自由轮。”杨朔铭答道，“咱们中国建造的。”
“为什么叫自由轮？”傅卓瑶听到“自由轮”这个名字，追问道。
“因为它们给欧洲带来了自由啊。”一位海军军官不无骄傲的说道，“是它们补充了英国的商船损失，给欧洲运送了大量的物资，要不然，德国人用潜艇就可以掐死英国人的海上生命线了。”
“不要小看这些轮船，它们看上去虽然不起眼，但它们的作用，是无可替代的。”杨朔铭说道。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德国为了切断英国的海上运输，于1917年2月发动了“无限制潜水艇战”，任何国家的商船，只要是驶往协约国的港口，德国潜艇将统统不加警告的予以击沉。这完全超越了底线。英国同样阻挠中立国和德国的贸易，但英国人从没有这样肆无忌惮地要屠戮所有中立国的商船。潜艇可以说是德国人的杀手锏，因为德国海军的水面舰艇部队不是协约国海军的对手。协约国海军舰队可以轻松地击败德国的战列舰群，但是它们却很难对付德国人的潜艇。德国人向大西洋撒出了庞大的潜艇部队。这些潜艇极大的破坏了协约国的海上航运。协约国的商船象中了魔咒一样，一艘接一艘地沉到海底。德国潜艇取得了辉煌的战绩，但唯一的缺点是把美国卷入了战争。这一点，虽然让德意志孔雀威廉二世感到害怕，但他的将领们却认为这不过是小小的副作用。主流还是好的。
德国人的行为是美国人完全不能容忍的。德国人也预测到了美国的反应。它之所以敢这么干，其实是因为德国人认为他们已经胜利在望。因为当时俄国已经濒临垮台，德国潜艇也几乎扼杀了英国的贸易。德国人认为只要再加一把劲，英国就会屈服，而那个潜力一流，武装三流的美国，还来不及做什么大动作。但让德国人没有想到的是，一直在远东沉睡的大国中国，也和美国一道，加入到了协约国的行列之中。不但经过重建的中国海军远赴欧洲，积极的参与到了海上反潜护航作战当中，中国民间的商船队也加入到了这场对普通中国人来说有些遥远的战争中来。
由于德国潜艇给协约国海上运输船队造成的惊人损失，英国在加紧自身生产商船的同时，急需从国际市场采购商船来补充，但此时英国的造船厂已经满负荷运转，而在这个时候，杨朔铭抓住了这一千载难逢的发展良机，全力促使中国造船工业加入到生产商船的行列中来。
因多年的战乱，中国国内各临海省份控制的造船厂或多或少因资源与技术工艺的不足，显得产能低下，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前，均未能自建出什么像样堪用的舰艇和船只来。而在杨朔铭的努力下，得到重组的马尾造船厂最先打破沉寂，建成了大型远洋运输货轮，这些货轮一下水随即被投入到了协约国的海上运输事业当中。
杨朔铭很早便开始了对国内造船工业的投入，此时国内造船业正处于向国际接轨的转型时期，产能大于内需，而杨朔铭早就预料到了欧洲战场上会发生什么，因而很早就为谋求海外市场做好了准备。
中国人或许在造船技术与工艺上算不上顶尖，但却不乏创新理念。为了能让中国造船工业在建造民船的同时学会建造军舰，很快，在马尾造船厂总裁史选侯的努力下，一项大胆的计划酝酿而出，即以民用船只的形式按照军事标准的规格建造可供出售给协约国的船只。不久，病急乱求医的英国人便与中国政府接洽，达成了采购中国造轮船的业务。
马尾造船厂的第一笔业务就是建造20艘大型远洋运输货轮。
中国为英国建造的这种大型远洋货轮的排水量为9700吨，长165米，宽21米，吃水7米，设计为三膨胀往复机动力，双轴推进，燃煤锅炉，值得一提的是，这种轮船建成时只有一座烟囱，但其实早在设计的时候就预留了第二座烟囱的烟道，只是没装烟囱，而通到这座烟道下的锅炉与三膨胀往复机在船建成时只有少部分人知道。其试航以及作为货轮运营时，只启动一套动力，最大航速12节。
为了使这些商船面对德国潜艇和伪装袭击舰具有一定的自卫能力，首批建成的这种远洋货轮在马尾造船厂改造的时候打通了这座秘密动力舱室，并安装了第二座烟囱，最大航速提高到了18节。在结构设计上，采用了30毫米的厚船板，同时机舱与暗机舱均加敷一层30毫米船板以做防护，船体骨架按军标执行。
改造过程中，船首与船尾的两座货物吊杆被拆除，游廊甲板尾部一座无足轻重的钢木结构甲板室被拆除，在前部短首楼顶部安装了一座美制150毫米单装炮塔，上层建筑前部与后部原货物甲板位置各并列安装两座150毫米炮，即全舰共5门单装150毫米炮，游廊甲板顶后部并列安装两座76毫米炮。
为了适应中国造船工人的建造习惯，史选侯进一步修改优化了原先的设计，使建造工期大大的缩短，第一艘自由轮的建造一共用了210天，经过改良设计和部分零件采用了标准化流水线作业后，最终的建造速度达到了72天一艘。
由于这种货轮结构简单，坚固耐用，建造迅速，价格便宜，很受英国人的欢迎。加之英国人需船甚急，英国政府希望中国国内的造船工业能更多的生产这种货轮。在高额利润的驱使和杨朔铭海外巨资的推动下，江南造船厂、大沽造船厂、青岛造船厂等国内较大的造船厂也纷纷加入进生产货轮的行列来。中国造船工业由此迎来了一个新的黄金时代。到1919年为止，中国造船工业一共为英国建造了225艘大型远洋货轮，有力的支援了协约国的海上作战。
看着一艘艘巨大的货轮从面前驶过，傅卓瑶不由得暗暗感叹，望向杨朔铭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崇敬之意。
在老家的时候，父亲傅孝文就曾不止一次和牛敬业一起在她面前夸赞杨朔铭为中国办起来的这些事业，那时的她还不能完全明白父亲和自己说的这些话的意义。但是现在，她真切地感受到了。
“那又是什么船？后面好象还有飞机啊。”傅卓瑶突然注意到一艘和那些自由轮样式差不多但要长不少的轮船，不由得又问道，“上面还有大炮。”
那艘挂着红黄蓝三色“人”字旗的轮船渐渐的驶近，杨朔铭看到这艘轮船，神色一时间变得异常关注。
“咱们这种船设计的时候就考虑过作为军用的可能性。夫人。”一位海军军官听到了傅卓瑶的问话，给她解释道，“有不少船就让英国海军给改成了辅助巡洋舰。这一艘是咱们自己改装的水上飞机母舰，‘镇海’号。”
听到“镇海”号的名字，杨朔铭的身子不由得一震。
“原来如此。”傅卓瑶看了看身子微微有些前倾的杨朔铭，问道，“是你设计的吗？”
杨朔铭有些惊奇的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当然不是。”他笑了笑，向旁边的海军军官问道：“这是谁设计的？”
“是马尾造船厂的巴总监设计的。”那位军官回答道。
在日德兰海战中，由于担任侦察任务的水上飞机母舰的临时缺阵，导致战斗从一开始就变成了混战。日德兰海战使西方列强都认识到了飞机在海战中的重要作用。中国驻英国的军事观察员在战后应邀参观了英国海军的“恩格丁”号水上飞机母舰之后，绘声绘色的向国内海军部致函，建议中国海军也尝试性的进行水面舰艇搭载具备一定攻击能力的大型水上飞机。
这份来函经过了中国海军部的审定，得到了充分的重视。海军部认为可以对由大型远洋货轮改装的辅助巡洋舰进行进一步的改装，很快方案拟定，由大型远洋自由货轮改装的“镇海”号辅助巡洋舰进入了福建马尾造船厂实施改造工程，改造方案由巴玉藻设计完成。经过改装后的“镇海”号舰体得以加长，后部设置了高架的水上飞机停放平台，安装了一部重型门架式吊杆；桥楼部分增加了一座三足支撑的装甲指挥塔，其上顶着一部大型探照灯；舰上原有武备也进行了更新，改为单装76毫米炮两座，双联装150毫米炮塔一座。
而此时出现在杨朔铭和傅卓瑶面前的，正是“镇海”号！
想到自己原来所处的历史时空中的那艘被冠以“中国海军最早的航空母舰”之名的同样舰名的军舰，杨朔铭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
历史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惊人的巧合。
对于杨朔铭来说，眼前的这艘“镇海”号，何尝不是中国海军航空母舰和海军航空兵的发端！
此时的杨朔铭，心中竟然生出了让中国的航空母舰提前出世的强烈愿望。
而伴随着他的思维跃动，“超级电脑眼”突然显示出了一个又一个的航空母舰线图。
此时远处突然汽笛长鸣，将杨朔铭从对航空母舰的遐思当中拉了回来。
“来了！”一位海军军官指着远方，兴奋地大叫了起来。
杨朔铭循声望去，只见远处的海天线上，高大的舰桅刺破了天空，不一会儿，一艘巨大的战舰的身影出现在了面前。
这艘巨舰此时正在拖船的牵引下，缓缓的向前行驶着。看到这艘巨舰的身影出现，远处的海岸突然间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喧嚣声！
傅卓瑶不由自主的向岸边望去，只见此时的岸边黑压压的一片，聚满了观看的人群，刚才的喧嚣声，就是从人群当中发出的。
傅卓瑶重新将目光集中到了变得越来越大的巨舰上，此时小艇正和巨舰相向行驶，巨舰很快在傅卓瑶的眼前清晰起来，看着这艘如同移动的山岳般巍然前行的巨舰，傅卓瑶的剪水双瞳睁得大大的，竟然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这就是‘光荣’号吗？”杨朔铭紧紧盯着面前破浪而来的巨舰，问道。
“不是，这是三号舰，‘民权’号。”一位海军军官回答道。
杨朔铭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这艘战列巡洋舰上。
杨朔铭等人乘座的小艇从“民权”号的舰首侧面驶过，此时的小艇同“民权”号相比，显得分外渺小，由于距离太近，小艇上的人们看着“民权”号，全都不由自主的变成了仰视的动作。
“她……好大啊……”傅卓瑶看着舰首那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的巨大金龙舰徽，喃喃地说道。
“当然了，这可是排水量超过50000吨的战列巡洋舰啊，夫人。”一位海军军官回答道，“日本海军都没有这样大的战列巡洋舰。”
“真是太威武了。”傅卓瑶的目光落到了“民权”号巨大的三联装主炮塔上，“她在欧洲一定打沉了不少德国军舰吧？”
“没有，呵呵。”海军军官笑了笑，说道，“她加入咱们中国海军的时间还不长，这一次在欧洲，并没有赶上战斗。因为建成不久，杨将军就要这些战列巡洋舰赶紧回国。至于为什么，夫人想必能够猜到。”
“是为了对付日本人，是吗？”傅卓瑶看着杨朔铭，问道。
“不错。”杨朔铭点了点头，但目光仍然没有从“民权”号上离开。
此时小艇已经接近了“民权”号的方形舰尾，在那里，傅卓瑶清楚地看到了“民权”两个大大的金字舰名。
傅卓瑶轻声念着这艘战列巡洋舰的舰名，又问道：“舰名是谁起的？”
“当然是杨将军了，”海军军官笑着回答道，“不光是这‘光荣’级战列巡洋舰，在欧洲立下赫赫战功的‘共和’级战列舰，所有的舰名，都是杨将军亲自起的。”
“另外几艘叫什么名字？”傅卓瑶又问道。
“象这‘光荣’级战列巡洋舰，一号舰叫‘光荣’号，二号舰名‘胜利’号，三号舰便是这‘民权’号，四号舰名‘大同’号，五号舰名‘民生’号，六号舰名‘民兴’号。”海军军官回答道，“象‘共和’级战列舰，一号舰名‘共和’号，二号舰名‘民主’号，三号舰名‘宪法’号，四号舰名‘自由精神’号，五号舰名‘独立’号，六号舰名‘民族’号，都是非常有象征意义的名字。”
听了军官的回答，傅卓瑶立刻便明白了杨朔铭给这些中国海军的主力舰所取舰名上倾注的良苦用心。
此时“民权”号战列巡洋舰已经停了下来，小艇很快的在“民权”号侧舷靠拢，几名水兵麻利地放下了舷梯，让小艇上的人们登舰。
杨朔铭一行人很快来到了“民权”号的甲板上，看着舰上整齐列队精神抖擞的中国海军官兵，傅卓瑶的心里油然的升起了自豪之情。
“立——正！敬礼！”
杨朔铭举手回礼，他看着面前英姿勃发的中国海军官兵，眼角竟然有些湿润。
“想不到中华海军，竟然能有如此新式巨舰，这一次回国，真是不虚此行啊！”一位一身西式高帽礼服站在舰长身边的中国人笑着说道，在他的身边，是一对盛装的年轻夫妇。
“伯爵阁下对这艘战舰感觉如何？”杨朔铭看着面前的“巴本伯爵”，笑着问了一句。

第219章 防患于未然
“确实是好船。”伍国华含笑答道，“这是我平生见到的最大最快的战舰。就是大英帝国皇家舰队，也没有这样的好船。”
听到伍国华发自内心的赞誉，程璧光等海军将领看着杨朔铭，眼中都是感激和崇敬之意。当年刘冠雄提出海军发展规划之后，他们当中，谁也没有想到，在有生之年，会看到比规划当中更大规模的中国海军出现。
而中国海军之所以能达到如此质的飞跃，是和面前的这位年轻军人的努力分不开的。
“听说日本海军的战列巡洋舰队被德国海军打得全军覆没，如果德国人碰上的是这样的战舰，结果肯定会是另一番样子。”站在伍国华身边的傅孝信大声说道。
看着有些激动的丈夫，伍嘉媛瞥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和激动的傅孝信等人及中国海军将士们相比，杨朔铭显得很是淡定从容，但傅卓瑶似乎能够感觉到，眼前的年轻人的内心，也在泛起狂澜。
“我很想知道，中国政府为什么急着要这六艘新式的战列巡洋舰回国。”伍国华问道，“现在欧洲的战争还没有结束，德国人的战列巡洋舰刚刚摧毁了日本在欧洲的舰队，法国海军在地中海也遭受了严重的损失，中国的战列舰队正在港内维修，正是需要这些新式战舰加入的时候啊。”
“看样子伯爵阁下对欧洲的战局了如指掌啊。”程璧光看了看伍国华，惊奇地说道。
“谈不上了如指掌，只是比较关心而已。”伍国华笑着答道，目光又回到了杨朔铭的身上，象是期望他能回答自己的问题。
“伯爵阁下知道德国给奥斯曼人的那艘战列巡洋舰吧？”杨朔铭微微一笑，反问道。
“您说的是‘戈本’号吧。”伍国华点了点头，“我听说这艘战列巡洋舰给英国海军和俄国海军都造成了很大的损失。”
“奥斯曼人的海军本来不值一提，但是因为有了这艘‘戈本’号，情况就大不一样了。”杨朔铭说道，“德国人在奥斯曼人那里把战列巡洋舰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我想，这样的战斗对我们‘防患于未然’，有着很重要的启发意义。”
听了杨朔铭的话，伍国华立时明白了过来，眼中不由得满是讶异的光芒，而程璧光等人的眼睛也是一亮。
对于给英国地中海舰队和俄国黑海舰队找了无数麻烦的传奇军舰“戈本”号，中国海军的将士们并不陌生。
“戈本”号战列巡洋舰是德国海军第一代战列巡洋舰“冯&#183;德&#183;坦恩”号的放大改进型，其标准排水量为22978吨，满载排水量25399吨，装备10门280毫米主炮，12门150毫米副炮，动力为蒸汽透平主机，由24个锅炉提供52000匹马力的动力，航速25？5节，续航力14节时达7600公里，舰员1150人。“戈本”号保留了“冯&#183;德？坦恩”号低干舷，中部两座主炮塔错开布置的特点，但增加了一座双联装主炮塔，使它的主炮增加到了10门（五座双联炮塔）。对比同时代的英国战列巡洋舰，“戈本”号最大的优点是增强了防御，“戈本”号的炮塔和舰桥装甲厚度为8英寸，这种重视防御的设计思想使德国大型舰只在作战中显示了极强的生命力。“戈本”号一共装备有34门100毫米以上的重炮，可以在一分钟内向23公里半径中的任何目标倾泻半吨以上的重磅炮。“戈本”号1911年于德国汉堡下水，1912年2月7日正式服役，成为德意志帝国皇家海军第四战列舰分舰队的主力战舰之一。1914年夏天，“戈本”号驶入直布罗陀海峡，成为德国在地中海仅有的水面战斗力量。
1914年10月29日，“戈本”号突然袭击了俄国在黑海的港口塞瓦斯托波尔和奥德赛，揭开了土耳其参战的序幕。“戈本”号的280毫米重炮象点名一样把塞瓦斯托波尔港和奥德赛城的重要建筑，军事要点一一摧毁。面对“戈本”号的强大火力，俄军猝不及防，多艘战舰受伤，塞瓦斯托波尔港口露天堆放的弹药堆栈被击中发生大爆炸，损失惨重。在随后的索契角海战中，“戈本”号击沉了多艘俄国军舰，给俄国黑海舰队造成了很大的威胁。并在随后的达达尼尔海峡战役当中又击沉了英国海军两艘浅水重炮舰，如果不是“戈本”号后来触了水雷，土耳其海军很可能还会给协约国造成更大的损失。
如果说一艘战舰改变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格局，那只有“戈本”号可以担得起这个荣誉了。假如它不到达伊斯坦布尔，土耳其未必会加入德国一方参战，假如土耳其不加入德方参战，英国便不需要发动土耳其战役来打通对俄国的支援通道，那么就未必有英国人在达达尼尔战役和加里波利战役的惨败，一代豪杰费希尔海军上将和丘吉尔海军大臣也就不会因为这两次惨败而被迫辞职。如果英国和法国能够拥有南线对俄国的支持通道，俄国就未必会在东线被德国打得大败，那么，列宁的“十月革命”就未必会成功，俄国也就未必会垮台。
作为一个后世来的穿越者，杨朔铭对于海军的了解并不算太多。但他还是知道，拥有战列舰的火力和巡洋舰的高速度但防护却相对薄弱的战列巡洋舰虽然不适于参加舰队决战，但对于四面临海的岛国日本来说，战列巡洋舰则绝对是致命的“大杀器”！
想到这些战列巡洋舰日后可能会给日本人带来的灾难，杨朔铭的嘴角现出了一丝冷酷的笑容。
在拖船的牵引下，“民权”号缓缓驶进了港内，此时岸边围观的人们越来越多，岸上不时的传来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
此时，在激动的人群中，一个年轻女子正用无比怨毒的目光注视着缓缓行驶的“民权”号战列巡洋舰，和舰桅上那高高飘扬的巨幅三色“人”字旗。
日本，东京，帝国大厦。
“支那海军的战列巡洋舰回国了。”胜田主计面色阴沉的将手中的报纸递给了西原龟三，“看样子上一次的情报是属实的，支那人又有了六艘足以对我们造成致命威胁的主力舰。”
“不会吧？”西原龟三的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这不是正在欧洲同德国海军作战的那六艘吗？”
“不是，你和德国人一样，都把它们当成是在英国海军里的那六艘了。”胜田主计摇了摇头，说道，“它们是美国人为支那海军建造的战列巡洋舰。留在英国的，是六艘战列舰。它们的外形很象，同样都是十六英寸的大炮。”
“这怎么可能？”西原龟三的声音透着莫名的嘶哑。
“我问过海军情报部的人了，他们说，正是因为它们和那六艘该死的支那战列舰太象了，德国人误以为支那人把它们开回了国内，所以才想要主动出击，结果却遭遇了灭顶之灾。”胜田主计又说道。
“可问题是，中国人怎么会有这么多钱建造如此大的军舰？”此时的西原龟三，本能的仍然不愿意相信胜田主计所讲的事实。
“中国人并没有利用美国的借款来建造这些军舰，钱是他们自己出的。”胜田主计站起身来，在屋内来回地踱着步，“我正在设法追查这些钱的来源。根据已经得到的情报，就象你以前说的那样，这些钱是来源于美国资本市场，但却不是美国财团提供的。”
西原龟三想起了自己当初看过的那些关于杨朔铭的信件和报告，不由得连连摇头：“这是不可能的，我研究过的结论是，那些所谓的预测理论，是彻头彻尾的胡说八道。”
“我也不相信那些东西。”胜田主计苦笑了一声，说道，“但是，你怎么解释前年发生的黄金价格大跌事件和智利硝石期货事件？”
“黄金价格的下跌，是因为英国政府为了筹集战争费用，在全球范围内抛售大量黄金的缘故。智利硝石价格的下跌，是美国杜邦公司公开了人造磷酸钾技术。”西原龟三不愧为日本一等一的金融天才，立刻说出了问题的所在。
“你难道认为，中国政府能够左右英国政府的金融政策？以及提供给杜邦公司相应的技术？”西原龟三盯着胜田主计问道。
“中国政府当然没有这样的力量。”胜田主计说道，“但是，我知道很多有中国人背景的公司，全在最正确的时间里进行了黄金沽空的买卖，结果都赢得了巨额的利润。硝石价格下跌也给中国人带来了同样的结果。”
听到胜田主计这样说，西原龟三的眉头难看地皱了起来。
“而有意思的是，我们的情报人员通过对中国政府一些官员的收买获得了这样的情报，就是中国政府恰好在这两次事件的时间里，得到了来自于民间企业的大量资金捐助，而这些企业，很多都是属于你以前提到的那家‘人和’公司的。”胜田主计接着说道。
“竟然是这样？”西原龟三再次惊叫了起来。
“而你可能还不知道，杜邦公司是和另外一家公司合作进行人造磷酸钾技术的研究的，而这家公司竟然是一家中国公司。”
“什么？”
“我现在还没有查到这家公司的真正拥有者是谁，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这家公司，很可能也是属于‘人和’公司的。‘人和’公司的真正拥有者是谁，我想你十分清楚。”
“看样子我小看了这个中国军人。”
西原龟三想起了他关于杨朔铭身世的调查一直不得要领，心里莫名其妙的有一种恐慌之意。
“可惜寺内君已经不在了。而我们的事业还没有完成！”想到已经故去的前首相寺内正毅，西原龟三不由得黯然神伤。
尽管寺内内阁在议会有多数支持，但寺内正毅一直企图进一步强化首相的权力，而在出兵西伯利亚的问题上，寺内内阁非立宪的本质彻底暴露无遗，但谁也不曾想到，强横的寺内内阁竟然最终会被由“米骚动”引起的群众运动所打倒。
1917年11月俄国爆发了十月革命，为了防止“红色瘟疫”的蔓延，日本国内围绕着是否参与干涉战争的问题，产生了巨大的分歧。外交大臣原野赞同出兵，认为这是日本趁机控制西伯利亚和蒙古以及中国东北地区的好机会，而外交调查会的原敬则表示坚决反对，认为这样做会再次引发同中国的战争以及和美国的直接对抗。1918年1月，在寺内正毅的强烈要求下，日本政府还是以“保护侨民”为理由派出了部分军队进入西伯利亚。7月，美国政府正式照会日本外务省，要求日本与美国和中国共同出兵，三方各自派遣的兵力不得超过7000人。8月2日，日本政府宣布出兵西伯利亚，但日本并没有遵守出兵人数的限定，截止到下一任原敬内阁成立后的10月，日本派出军队的总人数超过了90000人之众，引起了日本国内舆论的不满和美国的警惕。而在决定派兵的过程中，寺内内阁禁止日本国内的报刊刊载反对出兵西伯利亚的内容，对发表这类文章的报纸媒体进行禁止发行的处分。在宣布出兵命令前的7月30日，日本全国被禁止发行的报纸竟达50种以上。
寺内正毅的镇压措施，激起了日本报界强烈不满。8月25日，日本全国84家报社的记者在大阪召开“关西记者大会”。会议决议提出：要求寺内正毅内阁立即总辞职；要求言论自由；拥护确立宪政等。《大阪朝日新闻》在报道这次大会的情况时使用了“白虹贯日”一语。日本政府当局以“这一消息暗示革命”为由起诉该报。结果，登载这一消息的当天所有报纸均被禁售；发行人兼编辑山口信雄和采写这条消息的记者大西利夫被判刑两个月；社长村山龙平被迫辞职；包括总编辑在内的许多编辑人员均被迫退出报社：“白虹贯日”事件，是日本历史上最大的一次“言论罹祸”事件。它表明，在俄国“十月革命”成功后，为了防止国内社会主义运动的滋生与发展，日本政府提高了警觉，加强了对舆论的控制。
第一次世界大战刺激了日本经济的繁荣，对日本国内的大资产阶级来说，确实可以说是“成金天下”。但随着物价的普遍飞涨，日本工人实际工资的下降和劳动强度的增加，日本普通民众的生活状况在急剧恶化。出兵西伯利亚使得爆涨的物价进一步飞腾起来，特别是在美国提出共同出兵要求之后，日本国内米价飞涨，全国各地谷物交易所被迫停牌。同时，铁、煤、纸张等生活必需品的价格也由于商人们的囤积居奇而爆涨。8月3日，富山县率先爆发了“米骚动”，很快波及到全国，日本民众的愤怒如同火山一般的喷发出来，形成遍及一道三府三十八县的全国范围的“群体性事件”。在日本出兵西伯利亚之前的4月，寺内正毅就以身体不佳为由向元老山县有朋表达了辞职的意思，被山县有朋挽留住了。但是在“米骚动”不断扩大的过程中，寺内正毅为了进行镇压而不得不动用军队，结果招致执政党、在野党的普遍攻击，全国的报刊都对他发起弹劾。内外交困之下，他的靠山山县有朋此时也不得不抛弃了他，寺内正毅被迫辞去了首相职务。寺内内阁的垮台标志着日本强权非宪政政治的终结，寺内正毅本人则因病于辞职的第二年，即1919年死去。
寺内正毅的去世使得西原龟三和胜田主计通过借款影响控制中国政府的计划受到了严重的干扰，新上台的原敬内阁对这一耗资巨大的计划能否达到想要的效果提出了质疑，虽然现在的日本政府并没有表示要放弃这一计划，但西原龟三知道，自己现在已经不可能从日本政府内部得到象寺内正毅在时的那种不遗余力的支持了。
“不管怎么样，我们的计划一定要进行下去！”西原龟三说道。
“那个杨朔铭手里的钱要比我们的多得多，他给支那海军弄来了这些军舰，目的就是为了取得支那海军的支持。”胜田主计说道，“尽管如此，他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对抗段祺瑞的北洋系，段祺瑞不是个傻子，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个人的威胁，只要我们再加一把劲，支那就将再次陷入战乱之中，而那时，就是我们取得满蒙的时候。”
听到胜田主计说到让中国再次陷入到战乱之中的话，西原龟三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第220章 “天城”之争
在1915年那场入侵中国的战争以失败告终后，寺内正毅等日本政界高层人士改变了原来强硬蛮横的对华政策，改为软的一手，以金钱和平渗透的方式图谋在华竖立代理人，控制中国政府，从而达到控制中国的目的。这一政策是早就确定下来的，但刚才西原龟三却从胜田主计的话里，听出了浓浓的血腥味。
“我们的计划，现在需要做出一定的调整。”胜田主计看出了西原龟三心里的疑惑，解释道，“支那对日本来说，太大了，现在的支那政府，还不足以号令全国，所以我们控制支那政府只是实现吞并支那的一个方面。”
“我知道，您的意思是，一个分裂和动荡的支那，才更加符合日本的利益。”西原龟三明白了胜田主计的意思，“欲先征服世界，必先征服支那，欲要征服支那，必须征服满蒙。满蒙是日本的生命线，支那的分裂，才是日本得到满蒙的最好机会。”
“这也是寺内君生前为什么甘冒天下之大不韪而非要出兵西伯利亚的原因。”胜田主计说道，“可惜，国内偏偏有那么多愚蠢的家伙，看不到这一点，或者说是不愿意看到这一点。”
想到寺内正毅的才略和远见，西原龟三又不由自主的叹息了一声。
“现在的支那，正处于分裂的边缘。”胜田主计说道，“对我们来说，是机会也是挑战。”
“对，以我对段祺瑞的了解，就是他能完成支那的统一，建立一个强有力的支那政府，那时的他，恐怕就不会轻易的接受我们的控制了。”西原龟三说道。
“正是这样。”胜田主计说道，“我们和他本来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他非常清楚这一点，在这方面，他要强过他的儿子。”
“段祺瑞对支那海军的影响力有限，但他对支那陆军的影响却超过了那个杨朔铭，支那和日本不同，不是海军国家，海军对政府的影响远远比不上陆军。”西原龟三说道，“但那个杨朔铭，财力雄厚，又有美国人的支持，而且手中也有一支强大的陆军，他们之间的争斗，很难在短时间内分出胜负。”
“只要他们斗起来就好。不管最后谁是胜利者，实力都会有非常大的损耗。到那时，支那政府将没有力量反抗我们。”胜田主计阴沉着脸说道，“现在支那海军已经构成了对日本的真正威胁，日本海军需要时间得到更加强大的战舰来对付它们。”
“是，我们有强大的造船工业，有优秀的设计人才，而支那人没有！他们可以从美国买来这样的战舰，但他们自己想要建造这样的战舰，却是不可能的！”西原龟三说到这里，脸上突然现出了无比自信的光芒，“有些东西，不是用钱就可以买来的！”
而此时此刻，在日本舰政本部第4部的一间设计室里，两个人正在进行着激烈的争论。
“从我们现在了解到的数据来看，支那海军的战列巡洋舰设计是非常先进的，几乎可以算作是一种快速战列舰了！”刚刚来到舰政本部第4部任职的藤本喜久雄指着桌子上的一张张简图，说道，“这种设计代表了未来的发展趋势，值得我们借鉴！”
那些简图所描绘的，正是中国海军的“光荣”级战列巡洋舰。
“支那人的战列舰和战列巡洋舰采用的都是三联装主炮的设计，虽然有利于加强防御，但其射弹散布界过大，命中率很受影响，这一点已经在欧洲的海战中得到了证明！”计划处主任平贺让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气，“我们的最新一级战列舰和战列巡洋舰，绝不可以采用这样的设计！”
听到平贺让仍然固执地坚持自己的意见，藤本喜久雄不由得十分恼火，但他还是强压住了心头的怒气，没有发作。
对于舰政本部有名的“平贺不让”，初来乍到的藤本喜久雄算是领教了。
藤本喜久雄难以理解的是，为什么平贺让对已经经过凯尔特海大海战的战斗检验的这种成熟设计的优点视而不见，非要采取“纯英国血统”的双联装炮塔布置方式。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所发生的历次海战中，从福克兰海战、多格尔沙洲之战到英德日德兰大海战，战列巡洋舰这一舰种被证明具有很大的价值，日本政府修改了自1907年起公布的新的帝国国防方针，提出了新的“八八舰队”规划案，按照这个方案，日本海军不仅将经历战舰数量的巨大变化，也将经历海军造舰技术上的革新和飞跃。
早在1911年2月，英国便将“金刚”号战列巡洋舰的全套图纸交给了日本，日本方面遂在此基础上开始了本国建造“超弩”级舰的工作。9个月后，第一艘日本本国建造的超弩舰“比睿”号在横须贺海军工厂开工，为了培养民间造船厂的经验，后续的“榛名”号和“雾岛”号也分别交给了川崎神户造船厂和三菱长崎造船厂，这也是日本民间船厂第一次建造主力舰。
从1909年到1911年，搭载5座双联装14英寸炮的“纽约”级战列舰和搭载三联装炮塔的“内华达”级战列舰陆续出现在美国海军的造舰计划中，英国海军则在建造搭载5座双联13.5英寸炮的“英王乔治五世”级和“铁公爵”级战列舰。各国的战列舰都出现了大型化、航速增加、主炮强化的趋势。在这种环境下，日本方面利用“金刚”级战列巡洋舰的图纸，将其“战列舰化”，建造了前所未有的搭载12门主炮的4艘“扶桑”级战列舰。在建造“扶桑”级战列舰的时候，日本海军曾向英国维克斯公司征询意见，在维克斯公司提供的方案中，便有三联装主炮的设计方案。如果这一方案能够得到实现，“扶桑”级战列舰将在日本海军中首度搭载三联装主炮。采用三联装主炮的优点是可以强化防御，但是射弹散布界过大，命中率不高，因此被日本海军部否决。经过日本海军舰政本部的反复讨论，最后决定采用14英寸主炮、6座双联装炮塔、沿舰体中心线配置的方式。然而舰政本部没有考虑到的是，随着炮塔数目的增加，需要加以防御的装甲带也要随之延长，而且挤在中部的三号和四号炮塔及其弹药库占用了一部分锅炉和主机的空间，导致“扶桑”级战列舰的航速过低，需要防护的部位过长。象“金刚”级战列巡洋舰的主装甲带只占水线长的33%，而“扶桑”级战列舰竟然占到了60%，而且“扶桑”级还比“金刚”级要短9.2米，由于主炮塔配置得过于密集，“扶桑”级战列舰在齐射的时候，炮口爆风会覆盖全舰，造成极为不利的影响。
尽管后来舰政本部对“扶桑”级战列舰又做出了一定的改进，但盲目追求炮塔数目的“扶桑”级战列舰和后来的“伊势”级战列舰仍然属于不成功的设计。而舰政本部之所以明知其缺陷而仍追求主炮塔的数目，是与其主要假想敌美国的造舰进度有关的。因为从第一级搭载14英寸主炮的“纽约”级战列舰起，美国海军以平均每年两艘的速度建造新舰：“内华达”级2艘（1911年计划），“宾夕法尼亚”级2艘（1912-1913年计划），“新墨西哥”级3艘（1914年计划），“田纳西”级2艘（1915年计划）。日本造船工业根本不具备如此强大的造舰能力，因此日本海军才想以“质的凌驾”来弥补“量的不足”。然而只凭借多搭载主炮的方式来与美国海军抗衡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因而在大正三年（1914年），日本海军又开始探讨将战舰主炮再度升级的计划。
当时日本海军考虑采用的新主炮口径有15英寸和16英寸两种选择，而15英寸是英国海军战列舰最新的主炮口径。考虑到主炮研发和造舰周期的因素，等日本研制出同等规模火炮的时候，也许就已经成了过时的东西，因此舰政本部最后决定一步到位，将主炮全面升级为16英寸。当时日本已经有了自制12英寸和14英寸主炮的经验，因此对制造出16英寸主炮也是信心十足。舰政本部造船中将山本开藏担任“八八舰队”第一型舰“长门”级战列舰的主设计师，而被称为“日本设计之神样”的平贺让也参加了“长门”级的设计工作，“长门”级的主炮由吴海军工厂试制，由于1914年（大正三年）该炮定型，因此被命名为“三年式45口径16英寸炮”。
由于“伊势”级和“扶桑”级仍是基于英国战舰的蓝图加以更改的，因此完全由日本自行设计的“长门”级就被视为“第一级纯日本血统的战舰”。由于当时日本并不知道美国海军已经建造了搭载16英寸主炮的“马里兰”级战列舰和正在为中国海军建造的“共和”级战列舰，因此“长门”级的主要设计目的是在火力上和航速上凌驾于英国的“伊丽莎白女王”级战列舰之上。
1916年春天，“长门”的设计工作完成，此时美国公布了其雄心勃勃的海军造舰规划，计划建造16艘全部搭载16英寸主炮的主力舰，总吨位高达80万吨。此项计划一旦实现，日本海军在太平洋上将无立足之地。于是在1918年7月，平贺让开始了基于“长门”级蓝图的“八八舰队”第二型战舰的设计，即“加贺”级战列舰。“加贺”级战列舰基本上可以算是“长门”级的大型化设计，在烟囱之后增加了一座双联装主炮塔，同时将“长门”级的长艏楼舰型改为平甲板舰型。
在动力方面，当时美国海军“新墨西哥”号战列舰在主力舰中首度采用了蒸汽轮机带动发电机的电力驱动方式，这引起了日本海军舰政本部的高度重视。根据当时美国海军公布的数据，采取这种驱动方式的“新墨西哥”号采用这种动力方式获得了输出功率27000轴马力、航速21节的成果。舰政本部进行计算后发现，如果“加贺”级也采用同样的驱动方式，可以获得70000轴马力和25.25节的效果。在保持最高航速的情况下，续航力为2500海里；14节航速时续航力为7000海里。另一方面，如果采用“长门”级一样的蒸汽轮机加减速齿轮驱动方式，其输出功率为95000马力，最高航速可达26.5节，但续航力要少1500海里，只有5500海里。
经过反复权衡，舰政本部决定舍弃续航力而追求最大航速，因此还是采用了传统的驱动方式。“加贺”号计划采用川崎神户造船厂制造的“帕森斯”式蒸汽轮机，“土佐”号则采用三菱长崎船厂制造的蒸汽轮机，这种轮机是按美国“威斯汀豪斯”公司三流蒸汽轮机仿造的，此前日本向美国订购了4台，用在“长门”级战列舰上。但舰政本部仍未断绝尝试新动力的念头，而平贺让则适时的提出来了“涡轮—电力”驱动方式，即采用1台美国通用电气的发电机和2台电动机，但经过试验后发现发电机-电动机机组价格高昂，重量又比齿轮减速装置大得多，加上军方高层部分人的反对，因此“轮-电”驱动最终没有能够实现。
平贺让1878年3月8日生于东京，父亲百左卫门是海军主计官，兄德太郎是海军军官，受家庭影响，平贺让对军舰设计极感兴趣，1901年7月平贺让从东京帝国大学工科大学造船学科首席毕业，入海军为造船中技士，1902年参与在北海道根室港附近座礁的“武藏”号和“八重山”号的拖救，由于平贺让细致精密的计算能力，对离礁拖救作业起了很大的帮助，从那时起平贺让便崭露头角。1905年1月27日受命派驻英国，留学格林威治海军学院，1909年1月26日学成归国，后为海军舰政本部部员。
藤本喜久雄于1881年1月12日出生于石川县，1911年毕业于东京帝国大学工学部造船科，可以说是平贺让的学弟，当时获海军造船中技士衔，在横须贺海军工厂造船科任职，历任造船部副部员、部员。1917年以造船监督官的身份前往英国考察造船技术。1920年回国，进入舰政本部第4部任职，并参与了“八八舰队”计划中的“长门”级战列舰、“加贺”级战列舰和“天城”级战列巡洋舰的设计工作。
在舰政本部中，平贺让和藤本喜久雄经常发生争执。平贺让坚持理性原则与个人信念的强硬态度，不仅面对军方高层的要求时经常据理力争，与造兵（火炮、鱼雷）、造机（轮机）、电气等其它部门沟通时也不轻易妥协，因此树敌颇众，有“平贺不让”之称。而藤本喜久雄的履历尽管与他的前辈平贺让差不多，但他在设计思想上却与平贺让截然不同。藤本喜久雄追求标新立异，热衷于采用新技术，对于如何防御鱼雷、潜艇、飞机等新型武器的攻击深有研究，往往提出一些前所未闻的新创意。因此与坚持古典设计的平贺让产生了深刻的矛盾。
而这一次，二人的矛盾又集中体现在了“天城”级战列巡洋舰的设计方案上。
“天城”级战列巡洋舰的设计者也是平贺让。与“加贺”级战列舰相比，可以看成是“加贺”级的战列巡洋舰版本。“天城”级的主装甲带和防御甲板装甲相比于“加贺”级战列舰都比较薄（这其实也无可厚非，因为原来设计的要求就是战列巡洋舰）。平贺让在“天城”级的防御方式上，一改此前日本战舰的英式构造，取消了罩在主机舱之上、延伸到舷侧水线以下部位的水平装甲带，同时将舷侧主装甲带向内倾斜18度，以在同等厚度下取得更高的抵御能力。按照平贺让的设计，“天城”级战列巡洋舰还将采用他梦寐以求一试的“轮-电”驱动方式，将可达到105000匹马力、28节的效果。
采用“轮-电”驱动是平贺让的个人意愿，但这一次却遭到了喜欢采用新设计的藤本喜久雄的反对，而舰政本部出于对“轮-电”驱动的不信任，最终否决了平贺让的意见，“天城”级仍然将采用传统的驱动方式。
此时的藤本喜久雄并不知道，他和平贺让就此结下的梁子所带来的影响，将伴随着他的一生。

第221章 意料之中
不光是在“天城”级战列巡洋舰的设计方案上，平贺让和藤本喜久雄矛盾深刻，在新的“纪伊”级战列舰的设计方案上，二人的想法竟然也是截然不同。
由于中国海军在美国订购的六艘“共和”级战列舰在英国一经亮相便震惊了日本朝野，日本第二舰队司令秋山真之因忧惧过度，竟至于呕血而亡。为了能够拥有与之对抗的同等级战舰，日本政府秘密通过了建造“纪伊”级战列舰的海军造舰追加预算案。按照日本海军的要求，“纪伊”级将是一级高速战列舰，其速度、火力和防护性能要求全面超越“共和”级。
对于在第二次赫尔戈兰湾海战和凯尔特海大海战中表现抢眼的“共和”级战列舰，藤本喜久雄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并搜集到了他能够找到的一切关于“共和”级战列舰的资料，经过综合分析，藤本喜久雄不得不承认，“共和”级战列舰的设计极为出色，甚至于可以用“完美”来形容。藤本喜久雄认为，“共和”级战列舰的设计思路代表了未来的发展方向，日本新建的“天城”级战列巡洋舰和“纪伊”级高速战列舰，也应该采用这样的设计方式。
按照藤本喜久雄的设想，“天城”级战列巡洋舰和“纪伊”级高速战列舰都将采用和“共和”级一样的“前二后一”背负式三联装主炮塔的布局，搭载9门410毫米50倍径主炮。而为了节省设计成本和加快建造速度，藤本喜久雄主张“天城”级和“纪伊”级的外形、尺寸、武备、乃至锅炉和主机，都采用一模一样的设计，只是“纪伊”级的舷侧装甲由“天城”级的10英寸提高为11.5英寸，主水平装甲由3.75英寸提高到4.625英寸。
藤本喜久雄的设计方案遭到了一向自居于“正统”的平贺让的坚决反对。为了拥有压倒性的火力，平贺让主张“天城”级采用传统的“英国流”火炮布置方式，搭载5座双联装410毫米主炮塔，配置方式与“加贺”级相同，但要将45倍径主炮换为试制中的50倍径主炮。在“天城”级的设计基础上，平贺让将“天城”级的主要部位的装甲加厚，直接用在了“纪伊”级战列舰的设计上，也就是将“纪伊”级作为“天城”级的战列舰版来设计。
藤本喜久雄和平贺让此时还在那里争执不下，现在的他们，并没有想到，也没有去想，日本海军不遗余力的实施如此庞大的造舰计划，将会给日本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天津，大沽口海军基地。
此时，站在炮台前的刘冠雄，看着停泊在远处的“光荣”号战列巡洋舰，一时间心潮起伏，不能自己。
对于那位自己的副手，两广巡阅使兼海疆巡阅使的杨朔铭以这样的方式向自己展示他当初许下的诺言的兑现结果，刘冠雄虽然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当自己亲眼目睹这艘悬挂着中国海军军旗的巨舰时，还是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激动。
“这么好的船，我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站在刘冠雄身边的李和喃喃自语的说道。
“李中堂和项城公如果还在，能够亲眼见到我中华海军有这样的巨舰，当无所憾了。”刘冠雄说道，“可惜……”
“要是咱们中国能够自己建造这样的战舰，就好了。”李和说道。
“洋山港的造船厂已经开始动工了。”刘冠雄说道，“前些日子杨瀚之来信了，提到马尾造船厂因港址问题，不利于建造大舰，准备在洋山港和福建虎头另建船厂和港口。”
“那可太好了！”李和兴奋地喊了一声，但是他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神情又变得有些黯淡。
“他杨瀚之从美国弄来这么多巨舰，手里只怕剩不下多少钱了吧？”李和看着眼前的“光荣”号战列巡洋舰，说道，“光这些船，以后可都是名副其实的吞金兽啊！”
“不错，我现在也担心他这个海疆巡阅使把摊子铺得太大，到时候支撑不下去。”刘冠雄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色，“听说日本人知道了咱们有了这些船之后，也开始拼命造舰追赶，日本国内有不少人反对日本海军的造舰计划，认为会拖垮日本的经济。”
刘冠雄的话并不是空穴来风，事实的情况正是如此。
对于杨朔铭提供给海军部的关于日本海军的最新动向和消息，此时的刘冠雄已经了然于胸。
对于经济比中国发达的日本尚且不能承受这样的海军建设规模，对于如何维持杨朔铭弄出的这支“大海军”，刘冠雄也是十分担忧的。
尽管中国在欧洲的战争中发了大财，民族工业在战争期间也有了长足进步，但此时的中国，仍然不能同日本相比。
“瀚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置办起这样一支大舰队出来，这弄钱的本事，真不是盖的。”李和看着已经修葺一新的大沽炮台，说道，“我一直觉得，如果让瀚之主政全国，所获当不止此吧？”
刘冠雄转过头看着李和，李和毫无芥蒂地迎上了他的目光。
“我相信，咱们海军里面，不止一个人有这样的想法。”刘冠雄叹息着说道，“我还觉得，他的本事和为人，远在段芝泉之上，只是权术和手段，比起段芝泉，要差了一些。”
“是啊！他能一力促成湖南自治，废督裁军，却做不到控制国会。”李和苦笑了一声，“他还是太年轻了。”
对于已经控制了国会多数议席的“安福系”是怎么来的，李和和刘冠雄的心里其实是十分清楚的。
“安福系”就是安福俱乐部，是徐树铮一手操办起来的一个政治组织。说它是一个政党，其实是很有些勉强的。因为这帮人既没有政治纲领，也没有组织结构，就是这么一伙人，出于单纯利益的需求，听命于段祺瑞和徐树铮，称为俱乐部比较恰当。安福俱乐部的由来，是因为这些人在安福胡同一个以临时参议会议员的名义顶下来的一个大宅子里活动，加上俱乐部的首领王揖唐和曾云沛一个是安徽人一个是福建人，各取一字，合起来称为安福，因此便有了安福俱乐部的称呼，这是外人称呼他们这帮人的。这样的一群人聚在一起，整天的活动，就是吹牛聊天、打牌召妓喝花酒。根本没有任何意识形态的徐树铮，当时能够想到驱除研究系的办法，就是组织这样的一个纯然以利聚合的团体。在徐树铮看来，只要钱给到了（每个月定期的“津贴”300银元），给上好处，白玩白嫖，这些政客就会听他的话。而事实上，这一手的确奏效，安福俱乐部当时收罗了相当多的来自于原进步党和革命党的知名人士，他们当中的许多人过去就是第一届国会的议员。这些人看在钱的面子上，基本上都能听招呼，徐树铮愣是通过这样一个酒肉集团，控制了中国的国会！
段祺瑞组织新国会的目的，就是要搞一个自己能够控制的立法机构，一改以往国会总和政府唱对台戏的局面。徐树铮在私下里曾经这样说：“自民元以来，政府为国会操纵，闹得天翻地覆，哪比得上我自个儿组织一个，简直和编练军队一样，因为我有子弟兵，则操纵在我。”
对于段祺瑞和徐树铮操纵国会的举动，深受西方民主思想影响的刘冠雄等中国海军宿将在心里其实是很不满的，但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他们一直隐忍未发。
尽管中国海军在这场政治风暴中没有什么大动作，但并不表明，中国海军会真正听命于北京政府。
对于那位远在南方的两广巡阅使，中国海军将士们的期望值要更大一些。
“不过，我倒是在他杨瀚之的身上，能看到一些项城公的影子。”刘冠雄想起了故去的袁世凯，眼角不由得有些湿润，“我是真心的希望，他能完成项城公的未竞之业。”
听到刘冠雄这么说，李和不由得开心地一笑，点了点头。
“我一直有这样的感觉，他是不会总这么沉默下去，甘心情愿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的。”刘冠雄象是自言自语的说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我们是会看到他一飞冲天的时候的。”
此时，在“民权”号战列巡洋舰舰桥上的杨朔铭，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海风很凉的，你不常出海，得注意身体才是。”傅卓瑶从曦雪手中取过了一件军大衣，披在了杨朔铭的身上。
杨朔铭披上大衣，冲她微微点头，以示谢意。
此时的傅卓瑶面色也显得有些苍白，杨朔铭知道她对于海上航行也不太适应，说道：“你要是还觉得难受，就去找柳姑娘要些晕船的药吃吧。”
傅卓瑶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转身下了舰桥，曦雪目送着她的背影离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
“怎么了？”杨朔铭注意到了曦雪表情的细微变化，问道。
“这有一份报告，听说是从日本转来的。”曦雪说着，将一个密封的口袋交给了杨朔铭。
杨朔铭注意到了口袋封口上的印章，眉头一皱，打开了口袋，他的目光飞快地在这份不长的报告上面扫了一眼，眉头很快舒展开来。
“日本人的动作还真是快啊！”杨朔铭自言自语的说道，“不过，这也正是我想要的结果。”
他手中的这份报告，是关于日本政府对海军的财政预算方面的最新信息和综合分析。
1918年，当日本政府最终确定中国海军拥有了六艘强大的“共和”级战列舰后，日本海军高层大为震惊，因此提出在1918年预算中增加2艘战列舰和2艘战列巡洋舰的建造预算14681万日元；而根据第二次赫尔果兰湾海战的结果，“比较能够发挥打击威力”的轻巡洋舰也要多建造几艘，因此应该再加上“长良”号、“名取”号、“五十铃”号等共计8艘轻巡洋舰的建造费18195万日元；“考虑到顺应世界大势，海军军舰的战斗能力不能逊色于外国海军”，因此还要加上已经开工的舰艇的“舰船改良费”4279万日元。此外再考虑日本参战以来物价腾贵的因素，再加上“物价差额”899万日元，以上合计为38684万日元。
尽管日本海军对参加欧战半心半意，但经过数次意外的战斗，战列舰“香取”号、“鹿岛”号、“三笠”号、“肥前”号、“朝日”号、“敷岛”号和战列巡洋舰“鞍马”号、“伊吹”号、“生驹”号等主力舰全都战沉，加上入侵中国时损失的四艘战列舰“萨摩”号、“安艺”号、“河内”号和“摄津”号，日本海军现有的舰龄不满8年的主力舰只剩下战列舰“扶桑”号、“山城”号、“伊势”号、“日向”号和4艘“金刚”级战列巡洋舰。
日本海军主要假想敌本来是美国海军，美国海军虽然在凯尔特海海战当中遭到了严重损失，但仍然拥有4艘搭载16英寸主炮的威力巨大的“科罗拉多”级战列舰，而且很快就有10艘战列舰和6艘战列巡洋舰即将开工。撇开老舰和战沉的主力舰不算，美国海军与日本海军相比，实力仍占有上风，如果再加上两国已经通过预算案但还没有开工的主力舰，这一差距还将继续被拉大，以美国的造船能力，很显然，日本海军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将被美国追上，并远远甩在后面。
而现在，又加上了已经具备和日本海军叫板的实力的中国海军。
在这样的前景下，日本海军又提出了进一步的要求。1919年6月，日本海军向防务会议提出了新的预算拨款要求：从大正12年到大正15年（1923年-1926年），“扶桑”级和“伊势”级这两级战列舰将满8年舰龄，变为二线战舰，“金刚”级战列巡洋舰也满8年舰龄；到大正16年（1927年），不满8年舰龄的只有搭载16英寸舰炮的“长门”级2艘、“加贺”级2艘和“天城”级4艘，因此从1920年到1927年这7年的时间里，需要再增建4艘战列舰和4艘战列巡洋舰，才能实现巩固日本海上安全的目标。
根据日本海军的估算，“长门”级战列舰单舰造价为2692万日元，“天城”级战列巡洋舰的单舰造价为2469万日元，考虑到海军技术的更新，新建8艘主力舰的单舰造价肯定要提高。按照海军舰政本部和造船厂的估算，“纪伊”级战列舰单舰造价为3645万日元，“美作”级战列舰的造价为3742万日元，相当于同时期建造的“峰风”级驱逐舰单价的17倍。再加上新建12艘轻巡洋舰、32艘驱逐舰、以及其他辅助舰艇如潜艇、炮舰的建造费用，合计为68036万日元。加上物价因素在内，实际需要的拨款达76111万日元之巨。而在提出该计划的1919年，日本国会审批的下一年度全国财政预算才不过144172万日元。当时日本政府为了筹措财源，已经开征酒税、提高所得税和营业税，并暂时停止对内偿还国债，在如此窘迫的财政条件下，还要实施如此浩大的海军扩充，实在是日本所无力承担的。但是此时正值日本“成金”繁荣时期，1919年12月，防务会议将“八八舰队”案提交给第42届国会，但该届国会于次年2月解散，因此该预算案未成立。1920年6月，日本众议院召开第43届国会，防务会议再度提出此案，终于得到批准。
从明治40年起，日本海军的“八八舰队”之梦做了整整13年，如今终于得到了实现。然而以日本之国力去同人均收入是自己6倍、总收入是自己12倍的美国去比拼海军，这可以说是日本国家和国民承受不起的。
对于日本因扩充海军而导致经济困难的现状，日本国内的诸多有识之士也提出来了批评。日本海军记者伊藤正德这样写道：“自大正三年以来，完成‘八八舰队’的论调成为国内热门话题，到大正九年末，这个设想成为了现实。但是，‘八八舰队’是以将美国舰队作为假想敌的前提下得以存在的，如果日美两国能够达成协议，美国海军同意缩小规模，那将是日美两国人民之福，对于此种建议，是没有什么可以指责的。后世的批评家大概会说废弃‘八八舰队’的决定是‘马鹿智慧’，但是不知道这些人想过没有，如果单方面缩小舰队，确实会给日本的国防带来危险，但是如果‘八八舰队’案得以遂行，却又会使日本溺入财政亡国、军备亡国的深渊。一部分国人意气用事，认为忍受痛苦、奉献薪禄、节衣缩食也要把‘八八舰队’建造出来，才是爱国的表现，实际上却大谬不然。不出数年，日本必定沿着这样的道路发展下去：海军军费提高到6亿日元——增税——给国民带来巨大困苦——财政拮据——不得不单独缩小海军舰队规模。这也就是不战自败。这样的结论其实是一目了然的……”
“我想，以后的事实会证明，这位日本记者的担忧是完全有道理的。”杨朔铭看完报告，冷笑了一声，说道。

第222章 风雨前夜
曦雪注意到了杨朔铭的瞳仁突然闪过淡淡的红光，尽管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了，但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该是有个了结的时候了。”杨朔铭自言自语的说着，将报告还给了曦雪，来到了扶栏前，迎着金色的阳光，舒展了一下身体。
“什么事情有个了结？”曦雪忍不住在他身后问道，“你又要打仗了吗？”
杨朔铭回头看了看她，看到她眼中不自觉闪过的焦急之色，不由得有些惊奇。
“当然不是。”杨朔铭指了指脚下正在航行的巨大战舰，说道，“这些军舰，炮口永远是对外的。”
曦雪的脸一红，似乎为自己刚刚说过的话感到有些后悔。
“这个国家经历的战火已经够多的了，只要可能，我就不会让中国人自己打起来。”杨朔铭的脸上现出了一个无害甚至可以说是无邪的笑容，但却让曦雪感到一阵恶寒。
“有些事情，不一定非得打个你死我活才能够分出胜负，用一些别的手段，一样可以达到目的。”杨朔铭说道，“自从来到了这里，我其实学会了不少的东西。”
听了他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曦雪感到很是奇怪，但她并没有向刚才那样的发出追问。
“暴风雨就要来了，我们下去吧！”杨朔铭望了望远处天空中浮动的大团乌云，对曦雪说道。
入夜，北京，中国青年党会所。
“果真象国社党说的那样，这一次的选举，是彻头彻尾的贿选。”
“在选举期间，跟徐树铮密电往来的各地实力派北洋军人，至少有十六人，参加选举的十七省中，徐树铮能够影响的占十二个省。换言之，除了赣闽滇桂湘等五省，地方首长几乎全部与之联为一气，控制选举。在多数情况下，徐树铮甚至直接把他要其当选的名单发给各省督军，让他们照单接受，这些督军也就真的照单接受，选出来的人，就是名单上的货色，一丝不差。徐树铮还称之为花钱‘买鱼’。真是岂有此理！”
“其实如果不是小杨将军控制的那几个省不受徐树铮的影响，我党在国会，也几无立锥之地。”
“此次选举是复选制，由选区选出额定的初选当选人，然后由这些当选人互选出议员。初选时的票，比较便宜，只要把地方领袖如乡董、族长之类收买了，大批的票就到手了。初选买了，复选更得买。所以在复选的时候，买票特别明显，也特别放肆。凡参加选举的省份，几乎都有类似的问题。可以说，凡是地方军阀‘辅选’不力的地方，徐树铮的贿选的力度就大一点。买票卖票交易所在地，把市面都弄得热闹起来，尤以茶楼、酒馆、妓院为利市数倍。象保定原来娼业萧条，一等妓院只余三家，近自选举盛行，忽又添六家。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贿选是需要钱的，其实选举本身就需要经费，如果想要操纵选举，收买选票，没有大把的钱更是不行的。可段祺瑞操纵选举，他小徐这钱是从哪里来的？”
“这份材料上面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大部分也来自于向日本人的借款。日本人借款给段祺瑞的目的，主要是帮助其建立自己的武装。”
“这日本人的借款，这上面说是从三菱公司借来的。经手人，是曹汝霖和西原龟三。这上面还说，西原借款中第一笔2000万元，有1700余万被用在了国会以及后来的总统选举上。”
“《顺天时报》公开报道说是财政部和交通部各出了70万大洋，很明显是远远不够用的。曾毓隽（段祺瑞的另一个核心幕僚）私底下也偷偷对人说过，安福俱乐部成员的每月津贴，每人是300元，是徐树铮从陆军部那边儿截留过来的。”
“正是因为有了这大笔资金的投入，他们弄的这个为了选举才临时纠合起来的‘安福俱乐部’，才能够大败风头正劲的研究系进步党，吞掉了本届国会的绝大多数议席，所以人称这届国会为安福国会。日本人一向精明，他们既然借钱给段祺瑞建立私军，对于这样大的用款破绽，应该不会没有觉察，但却一声不响，心甘情愿，做了一回冤大头。可见是早有预谋的。”
“我们应该把这件事公开出来。”
“我们现在应该是尽力防止中国赤化的危险，在这个时候拆段政府的台，只怕会帮了苏俄的大忙。”
听了大家的话，为首的一位一身黑色西服的学者模样的人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沉声说道：“外抗强权，内除国贼一直是本党的宗旨，如今段祺瑞接受日款贿选，隐然已是日本侵华之帮凶，篡政之国贼，不可不除。俄国和日本同为我中华之大敌，二者皆需一样提防，不可偏废。”
这个人，便是中国青年党的党首曾琦。
中国青年党于1918年12月2日成立于巴黎玫瑰村共和街，发起人包括曾琦、李璜、何鲁之、李不韪、张子柱等12人。成立会议确定了该党的宗旨——“本国家主义之精神，采全民革命的手段，以外抗强权，力争中华民国之独立与自由，内除国贼，建设全民福利之国家。”从那时起，“外抗强权，内除国贼”的宗旨一直被青年党坚持了下来。
中国青年党的成立，在某种程度上，有跟刚刚传入中国的共有主义思想分庭抗礼的意思。创始人之一的陈启天，在青年党成立时便郑重指出：“自民国成立以来，一般有志青年虽热心爱国运动，但并不热心政治活动。至俄国十月暴动之发，国内思慕布尔什维克主义之人甚嚣尘上，更有一班人依照苏俄及第三国际的指示，秘密成立，并多方展开赤化的政治活动。此辈始而在‘少中’会内进行赤化，继而决定加入革命党，挂羊头卖狗肉。革命党也开始联俄容布，使其得一发展的机会，于是从前热心爱国运动而不热心政治运动的有志青年，不得不起而设法抵制赤化的政治运动。”
青年党与中国的布尔什维克们之间的这种对立，最早可以追溯到“少年中国学会”的内部分裂。青年党领袖、创始人曾琦、李璜、陈启天、左舜生等人，早期都曾是“少年中国学会”的发起者与骨干分子。学会的宗旨，本来是倡导从事社会改造、远离现实政治的，但到了1919年前后，会员内部对是否参与现实政治，已出现了严重分歧；对如何参与现实政治的分歧则更大。青年党创始人李璜说：“早在‘少中’成立未久，因受世界思潮的影响，除少数会员仍抱不问政治，专攻学术的态度，如王光祈、周芜等人外，大多数的会员均因对改造中国观点的不同，而有了分歧，这种分歧，最早见于黎寿昌与曾琦的通信讨论，黎主张，中国问题为一世界问题，欲救中国，须先参加世界革命；曾主张，世界革命以现刻国际形势而言绝不可能，中国须求自强自救，国际主义只是理想，绝不可靠。”
李璜所描述的这种分歧，后来被简化为“共有主义”与“国家主义”之争。当日，以黎寿昌、邓仲康为代表的一批“少年中国学会”会员，深受苏俄影响，认为无产阶级世界革命的时代已经到来，中国要想摆脱外遭强国压迫、内有军阀为祸的命运，必须铲除国内一切的剥削阶级，参与到世界无产阶级革命中去，用黎寿昌的说法，是必须依靠俄国的力量，因为苏维埃俄国“是全世界劳农群众的祖国、先驱、大本营”。
但在以曾琦、李璜、左舜生为代表的另一批“少年中国学会”会员们看来，将中国革命的命运寄希望在苏俄身上，是靠不住的，因为任何国家参与国际事务，都必然以本国利益为出发点，所谓真正的国际主义，并不存在。曾琦在其1918年出版的《国体与青年》一书中，非常明确地反对“阶级本位”，而呼吁青年们“以国家和民族为本位”去思考中国的前途和命运。
很显然，曾琦、李璜们的“国家主义”，与黎寿昌、邓仲康们的“共有主义”，很难有相容的余地——前者强调“国家利益高于一切”，后者推崇“工人无祖国”；前者主张全民的民主政治，后者信奉世界革命和阶级专政。这种分歧最终演变成激烈的争论——就在1920年春的某一天，曾琦、李璜、陈启天等人，与黎寿昌、邓仲康、张荫浩等人，在左舜生的寓所，就彼此的政治主张进行讨论，会议争论得非常激烈，据当时的一位少中会成员说，“斯时如有手枪，恐已血流成河矣。”
无论是在法国，还是在国内，中国青年党的核心人物“曾（琦）、左（舜生）、李（璜）”，与中国布尔什维克的早期核心人物如黎寿昌、邓仲康、张荫浩等人，从未停止过政见的论战。在法国，布尔什维克们有《血光》半月刊为阵地；曾琦等人则创办了《先声》周报；双方大致在同一时间回国后，曾琦等人又创办了《醒狮》周报，以抗衡布尔什维克们的机关刊物《中华青年》。
对于中国青年党来说，他们真正的政治诉求是希望中国走“国家主义”的道路。其建党宗旨“外抗强权，内除国贼”，一直为党员所坚持。曾琦作为青年党党魁，曾如此解释“外抗强权，内除国贼”的含义：
“国贼之定义：国贼者何？即其行为有背于国民之公意、有害于国家之生存者是也。依此定义，以求实例，则吾人可发现若干之国贼，为国民之公敌，其在欧美日本有绝对不能生存者，在我国乃如蔓草之滋长焉，此吾人所为腐心切齿，而志在必除者也。”
“国贼之种类：国贼之种类本难悉数，估依上述定义，举其最显著如下：1，盗卖国权，摧残民命之军阀；2.营私舞弊，祸国殃民之官僚；3.假借外力，争夺政权之政党；4，朝三暮四，寡廉鲜耻之政客；5，把持地方，鱼肉乡民之滥绅；6，勾结外人，掠夺国富之财阀；7，破坏公益，专谋私利之奸商；8，欺世盗名，不负责任之乡愿；9，倚仗外人，压制同胞之教徒；10，扰乱社会，妨害国家之流氓。”
“强权之定义：强权者何？即以种种压力强加于个人或国家者是也。其方法有为‘直接的’或‘间接的’，吾人依此定义，以求实例，则有自称为列强之英、法、日、美、意诸国，最足以为强权之注脚。盖其侵凌弱国，有如虎豹之对犬羊，其凶暴直非人所忍也！”
“强权之种类，大别为下列四种：1，武力侵略政策（如直接以兵力占领土地是）；2、文化侵略政策（如提倡某国化的教育是）；3，经济侵略政策（如掌握经济命脉之关税盐税是）；4、宗教侵略政策（如派遣教士来华传教是）。”
从曾琦对“国贼”和“强权”的描述中，其实看不出中国青年党“外抗强权，内除国贼”的建党宗旨，有专指苏俄和布尔什维克的意思。但是，此时的青年党人，已经看出了苏俄向中国输出革命的危险，因而曾琦在《醒狮》周报上，曾详细讲述了青年党与共有主义者们在“外抗强权”问题上见解的不同：
“所谓‘打倒国际资本帝国主义’一语，乃自实行共有主义之苏俄发出，……而吾人信仰国家主义者，则万万不能与之苟同，其理由第一、为吾人认定列强之对华政策不一，其利害尤多相反，吾人但当分别对付，如土耳其之所为，断不能同时反对，遵苏维埃之号令。第二、吾人提倡‘国家主义’，但为保护本国，初无‘干涉他国’之意，‘打倒国际资本帝国主义’一语，含有干涉他国内部组织之意，显然为一种‘世界革命’。在吾人自身尚受羁绊之际，恐无余力及此。第三、吾人若仅以打倒资本主义帝国为号召，万一世界上有非资本主义帝国而以武力临我者或据我之领土或强我奉号令，彼时吾人将何辞以对？故不如改为‘外抗强权’，表明吾人但求‘保护本国’，并不干涉他人，凡有以压力相加之强权国家，不问其为何种制度，吾人皆当依‘民族自卫’之原则，起而以武力抵抗之，此则国家主义者之天职也！”
“不错，现在日本对我国的威胁，要远远的大于苏俄。”另一位青年党党首左舜生说道，“你们大家看看这西原借款的条件，一半是交通银行的借款，名义上是为了稳定我国的金融体系，实际是想要控制我国的金融命脉，扶持我国政府内部的亲日势力。关于东三省的各项借款，其目的是想要巩固和扩张他们在东北的势力。铁路借款，是想要将手伸到京汉线和京浦线，而关于军事方面的，是想把手伸到我国的军队建设和军械制造方面。这可是当年‘二十一条’第五号里面的内容啊！其用心险恶如此！”
“而且这借款多数还打着民间借贷的名义，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不错，从来在中国存在的所谓‘日本民间力量’，其实都不是真的民间，只要是日本人插手的事，肯定就没有好事。”
“所以我们现在就不能还坐在这里了。”曾琦起身说道，“我们必须要采取行动，号召全国人民起来，让段政府下台！换上一个好人做的政府！”
“我党成立未久，势单力孤，这件事是国社党那边最先发现了，倒不如我们两党联合行动好了。”有人提议道。
“国社党首倡科学、民主、自由三大主义，亦以国家主义为圭皋，与我党宗旨相近者极多，此次不妨联手行动好了。”左舜生表示了赞同。
“进步党是自袁世凯复辟以来唯一跟皖系结盟的文人政客集团，这一下和段政府分道扬镳，所以他们那边，我们也不妨暗中通报一下，他们那帮人都是老牌的政客，长于政争，把他们也发动起来，成功的把握更大一些。”
“我们手里虽然有证据，但也不能掉以轻心，把这事看得太容易。”曾琦说道，“段祺瑞是‘再造共和’的元勋，在袁世凯死后上台执政，他所代表的并不只是他自己的那个皖系，而是整个北洋系。即使在北洋内部，也大多这样认为。现在的北洋系，虽然已经存在内部的派系，但尚未明显分化。段祺瑞原本就是袁世凯麾下的第一号北洋人物，而且没有参与洪宪帝制，还颇有微词，上台执政之后，不仅北洋系一致拥戴，就连南方也表示认可，‘北蔡南杨’无一人有异词，甚至于原来属于海外革命党系统的一部分人也表示可以接受。单单一个贿选，是扳不倒他的。想要扳倒他，必须要着落在这借日款的目的上才行。”

第223章 示威
“这一次咱们青年党打头阵，风险其实是很大的。”左舜生叹息道，“弄不好可是会血流成河的。”
“冲突肯定是会有的，但血流成河应该是不至于，现在已经不是前清那会儿了，袁世凯尚且不敢如此，更何况他段祺瑞了。”曾琦说道，“他如果敢这么干，就更应该尽早把他推下去，免得为祸天下。”
“是啊！就象今日之苏俄，如果当年列宁被沙皇政府逮捕杀死，这苏俄便也不会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了。今日之俄民，当不会想到，他们在所谓革命成功之后，还会有这样的一天。”有人感叹起来。
“所幸咱们中华现在还没有沦落到那一部。”
当会议最终结束，具体行动方案也基本确定之后，已经是深夜了。
看着阴沉沉不见一点星光的夜空，曾琦的心头也禁不住沉甸甸的。
1920年6月4日，清晨，北京，居仁堂，中华民国大总统府。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还我东北！还我主权！”
“打倒亲日卖国贼！”
听着窗外远处传来的阵阵示威学生们发出的吼叫声，黎元洪有些无奈地看着副总统冯国璋、国务卿徐世昌和财政部总长梁士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段芝泉这一次借日本人的钱花，果然借出麻烦来了。”徐世昌叹息道。
对于段祺瑞从日本人那里借款的事，黎元洪徐世昌等人虽然知道得不甚详细，但却也不是一无所闻。
自从日本寺内正毅内阁上台后，寺内正毅的私人特使西原龟三来华，在中国政府高层频繁活动，特别是在西原龟三主持的日元借款大笔地涌进中国政府之后，中国和日本的关系是有了大幅度的改善。但是这种所谓的改善，是当时的北京政府，或者说是当政的段祺瑞和他周围的人跟日本政府之间的事，其他的人则不这么看。
说是中日关系改善，但日本依旧占着旅大和中国的东北地区，而日本对中国主权的蚕食，并没有停止的意思，在一般中国人的眼里，日本和中国之间的不平等条约也没有废除。所谓中日亲善能看得见的成绩，也就是这西原借款。
但是，对于滚滚而来的西原借款，一些知情的人都不约而同的发出了疑问：为什么日本人会这样大方地借钱给中国人？按照从前的借款的惯例，但凡这钱进来，就有交换的权益出去。所以，从一开始，借款的消息在中国政府内部走漏之后（以这时的中国政府，绝对保密的事情是根本做不出来的），人们就开始怀疑段祺瑞政府是不是跟日本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这种怀疑，报界有，知识界有，在华的英美人士以及中国的亲英美的人士有，至于那些跟段祺瑞靠得并不近的军阀政客就更不用说了。
而当报纸上最终披露了段祺瑞的西原借款内幕之后，民间的猜疑和焦虑，一下子演变成了失望和愤怒，并如同火山爆发一样的喷涌了出来。
报纸上披露的关于西原借款的内容中，最为要命的是，着重点明了日本人大方地大笔借钱给段祺瑞政府，主要的目的是用来支持段祺瑞成立私人武装打内战！
“日本人的钱，是那么好花的么？芝泉糊涂啊！糊涂！”一身军装的冯国璋用拳头用力捶着大腿，痛惜地说道。
听了冯国璋的话，屋子里的中国军政要员们全都忧声叹息起来。
此时的徐世昌，听着外面的阵阵吼声，目光又不由自主的落到了桌子上的报纸上。
报纸上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文字，无一刻不刺痛着徐世昌的神经：
“事实上，如果没有西原借款，段祺瑞即使有心武力统一，也难以调遣一兵一卒，因为困窘的北京政府，除了京张、京汉等几条铁路的收入和北京城的一点税收之外，只能靠支付历年赔款剩余的关余和盐余（支付赔款外的剩余盐税）活着，寅吃卯粮，动辄就滥发公债，维持局面，发到最后一点信誉都没有了，发了公债也没人买。显然，这样的中央政府，是没有力量调动军队的。而有了西原借款，一切便都不同了。”
“虽然说，在西原的参与策划下，日本寺内政府及原敬政府的对华策略，从形式上一改大隈政府的强横，呈现出怀柔的一面，但是，并不意味着他们会放弃大隈内阁想要拿到的东西，或者说，他们的目的，只是要使‘拿’的这个过程，显得动作柔和一些，不太象明火执仗的硬抢。这种柔和的‘拿’，被掩饰在大笔的日元后面，让当权的中国人更容易接受。”
“尤其让我等中国人感到痛心的，是日本人竟然借此借款的机会，插手我们中国的军械制造和军队事务当中！这本是‘二十一条’第五号的内容，那时候，日本用武力没有让袁世凯政府接受的东西，现在凭借着大把大把的日元，也都偷偷摸摸的实现了！听说准备编练的中央军，军械全由日本提供，而且清一色使用日本的教练。我们不难看出，这中央军的编练，其实就是日本军队的翻版！不仅经费来自日本，军队的编制是日式的，教官是日本派来的，武器装备也全部采用日本的，连拖炮用的马，都从日本进口！从晚清到民国，国人军事现代化，初学普鲁士，后学日本，本不奇怪。那时中国的很多军校、讲武堂，甚至连校舍都模仿日本士官学校，从日本士官学校毕业的中国学生，按道理学的只是如何做士官，兵头班长，结果回国之后，都当了将军。但是，象中央军这样，武器装备、军队编制加上马匹军装，从头到脚由日本方面主动包揽下来的军队，还是第一次。大方地出钱出人出力的日本人，还特意强调，新编练的中央军，‘须有国家性质，将来可备中央自由调遣为断’。这意思就是说，中央军以后就是北洋的中央军。而现在，北洋即皖系，至少皖系自己是这样认为的。因此，所谓中央的军队，就是皖系的嫡系军队，也就是他段祺瑞的私军。听闻中央军的一个旅长在队列讲话里竟然这样说：‘军队就好比是狗，主人让我们咬谁我们就去咬谁。’从这话便不难看出，这中央军的主人不是国家，更不是人民，理所当然，就是段祺瑞！”
梁士诒忧心忡忡地放下了报纸，说道：“芝泉到底是怎么想的？他现在应该出来给个说法啊？要不然，咱们这政府怕是没法子再做下去了。”
“咱们还是派人去边防督办府问一下他的意见吧！”听了梁士诒的话，黎元洪如释重负般的出了一口长气，叫过一名总统府官员吩咐了几句，官员领命而去。
而此时的黎元洪和徐世晶冯国璋等人并不知道，段祺瑞已经在给学生们“说法”了。
差不多就在同一时刻，边防督办府外面也是人头攒动，上千名学生和北京市民将整个胡同堵得水泄不通。
来自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等多个高校的学生们，高举着手里的标语牌，聚拢在边防督办府的门前，而边防督办府的大门紧闭，外面大约有一百多名持着枪的军人们组成了人墙，阻住了学生们的前进道路，学生们虽然一直在高呼着口号，但却并没有向前冲击，而是显得很是理性，而他们面前的军人们，也都将枪上的刺刀取了下来，插入到了腰间的刀鞘之中。事实上，刚才在督办府卫队长的命令下，他们已经将步枪内的子弹退了出来。
“我们今日来此，并非是专和段督办为难，只是我们心中有疑惑不明，想请段督办出来，当面给我们一个说法。”为首的一名学生领袖对面前的一位军官说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事关国家民族前途命运，我等虽为一介草民，但虫儿虽小，亦知亡国之耻！希望段督办能给我们大家一个明白的交待！”
“兄弟知道，诸位一片爱国赤诚，兄弟已经派人进去通报了，段督办一会儿就能出来给大伙儿一个说法。”面前的军官无奈的说道，声音里似乎有一丝哀求之意，“请诸位稍安勿躁，别让弟兄们为难，弟兄们混口饭吃也不容易啊！”
此时，如果有后世的粪情站在这里，看到这样的一幕，一定会吃惊得目瞪口呆。
对粪粪五毛们来说，他们所了解的这个时期的历史，大都是学生举行爱国游行示威的时候，军阀当局出动军警残酷镇压，爱国学生喋血街头的故事。而现实的情况，却和他们想象的正好相反！
如果说以前他们理解的学生是老鼠，军警是猫的话，而事实上，却是学生是猫，军警是老鼠！
粪青五毛们当然不会了解，自晚清以来，达尔文的进化论，经过甲午战争的催化，已经成为中国上流社会的统治性的意识形态。这种意识形态，落实到了政体上，往往被解读为民主共和优于君主立宪，君主立宪优于君主专制。从专制到共和，彼此是沿着进化的路径进行的。袁世凯的弘宪帝国的覆亡，更是进一步强化了中国上流社会进化论的信念。使得即使是拥有武力的军阀武夫们，也不敢对这个被西方证明具有强大魔力的政体有所轻视。从某种意义上说，此时无论是地方还是中央，当家的武人对民主政府抱有很大的迷信，因此，他们宁可忍受体制对他们的束缚，也不会对体制采取大动作的背离行动。另外，加上中国社会的传统，学生闹事，往往高调的占据了道德制高点，具有相当大的“天然合理性”，即便他们是无理取闹，社会对他们也有相当的包容性。在清代帝政时代，每届科考，应试的举子闹事，只要闹得不太过火，最后几乎都会被优容。在士子和丘八之间，不仅存在着社会地位的悬殊差距，而且有声望方面的天壤之别。士兵天然地就对读书人有敬畏之感，在晚清的时节，士兵们就不大敢进学堂生事，哪怕这个学堂里有革命党需要搜查。到了民国之后，这种军警怕学生的状况，并没有消除。即使有上峰的命令，军警在学生面前依然缩手缩脚，怕三怕四。有的军警甚至当面称学生们为丘九，说我们是丘八，你们比我们大一辈！
在这样的环境下，出现眼前的这一幕，也就不足为奇了。
听了军官近乎于谄媚和哀求的话，学生领袖们也不好发作，他们只是在那里和同学们一遍又一遍地高呼着口号，一些学生上前将一些传单发给了军人们，而当他们发现这些军人们好些人竟然不识字之后，干脆给他们讲解了起来！
大约又过了半个小时左右，边防督办府的门开了，一身便装军服光着脑袋的段祺瑞，在卫队们的簇拥下，出现在了学生们的面前。
此时的段祺瑞，面色显得有些灰暗憔悴，但身子挺得笔直，步伐稳健，一举一动不怒而威，看到段祺瑞出现，本来高呼口号的学生们一下子便得安静了下来。
为首的几名学生代表看到段祺瑞出现，先是愣了一下，他们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一名学生代表张传琦便大步来到了段祺瑞的面前，先是鞠了一躬，然后双手向前，将一份请愿书递给了段祺瑞。
段祺瑞点头答礼，然后平静地接过了请愿书，打开后认真地看了起来。
看到段祺瑞在那里看起了请愿书，学生代表们也并不着急，就站在那里，等他看完。
很快，段祺瑞便看完了请愿书，此时他的面色变得更加灰暗，显然是在强压住心头的怒气，才没有发作。
“请段督办解释一下，关于这日元借款，到底有无其事？如果有，目的是什么，背后是否象坊间传言那样，有权益的交易？”
“这借款当然是有的。”段祺瑞点了点头，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尽管段祺瑞的声音不大，但听了段祺瑞的回答，学生领袖们的脸色却全都一变。
象是知道学生们会如此反应，段祺瑞深吸了一口气，给出了他的解释。
“自共和重建已来，国家财政窘迫，为使政府能够正常运作，才不得已向外借款，之所以向日本民间借款，是因为条件优厚的关系。”段祺瑞说道，“客观地说，西原借款，比起此前中国跟西方各国——当然也包括日本——的那种高利贷式的所谓借款，条件不可谓不优厚，跟袁世凯时代的善后大借款相比，此笔借款高达数亿日元，数目当然不算小了，但前者的抵押物是中国命脉的盐税，而此次日元借款的抵押物，则是电线、森林等不涉及主权领土的东西，西原之借款利息低，无回扣，无切实抵押，诚借款条件之最优者。”
听了段祺瑞的解释，学生领袖们面面面相觑，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而差不多是同一时刻，在赵家楼，交通部总长曹汝霖也在向在座的陆宗舆和章宗祥，解释着西原借款的详情。
“虽然对中国来说，日本很可能是想以投资手段使中国殖民化。然自另一种意义言，亦可谓彼等之卖国。盖以二亿巨资，一无切实之抵押，二无高息回扣，结果强半流为无着落之滥债，主持之寺内、胜田诸人受其国人之谩骂攻击，不可胜数。事实上，这借款的抵押，连中央政府的国库券都算上了，实在是滥无可滥。不过，严格地说，跟此前的外国借款比，西原借款利息其实并不低，一般都是7厘半或者8厘，只是借款时规定，借款的款项可以放在日本银行，由银行支付5厘的利息，一来一去，实际的利息就低了。可是我政府用钱孔急，根本没有存放的可能，所以这项优惠，实际上等于没有。相比较起来，此前的借款，虽然有高至1分3厘的，而且按月支付利息，如清时左宗棠西征借款。但也有比较低的，比如甲午战后，清政府跟四国银行的借款，也就是4厘左右。唯一的区别，就是这样的借款都有巨额的回扣，借款实付打折，四国银行贷款，就按折扣付款，而且抵押物一点都不能含糊。清朝最后一年，当时邮传部跟日本银行的1000万日元的借款，虽然是5厘利息，但95折支付，而且还要加付2？5‰的佣金。所以，所谓西原借款的优惠，主要体现在不要回扣、十足支付和没有切实抵押上。当时中国的外债，无确实担保的借款，以日本最多。因此，从纯粹的经济账上看，日本的借款是亏了。但不管结果如何，西原借款的日方操办者们，即使卖国也绝对没有人想卖日本的，他们大方的借款，背后还是有所图的。实际上他们算的是获利更大的政治账，只是由于现在整个国际形势的变化，寺内、胜田和西原他们的如意算盘，没能实现而已。”

第224章 游行
“说的不客气一点，你曹总长是在走钢丝撞大运。”章宗祥的声音透着深深的忧虑，“你既然清楚日本人是算政治帐的，还要借这些钱花，这是在碰侥幸。而且一旦传到民间，你曹总长卖国贼的名声，可就再也洗不掉了。”
“卖国贼什么的名声，我倒是不在乎，我只想为国家做一点实事，整天喊那些空洞的口号有什么用？”曹汝霖听到了窗外隐约传来的示威呼喊声，并没有在意，说道，“日本人虽有图谋，还得看我们如何利用，段督办之所以同意借日款，主要目的，是为了加强政府实力，使政府有力量号令全国，防止南北分裂，并可引入日资发展经济。如能使国家走上正轨，几年后，必有统一强大之中国出现，斯时以前的那些约定，政府均可以有力量重议，甚至于和各国所订之条约，凡损及我主权者，也都可以争回。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段督办请我出山担任交通总长，我踌躇再三，还是答应了的原因。”
听了曹汝霖的解释，章宗祥和陆宗舆都明白了过来，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但脸上忧虑的神色仍未消失。
“当初孙氏允诺满蒙归日本，也是想以此获得上位之资本，结果最后落得个事败身死遗臭万年的下场，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孙氏当年之举，不可不为段公戒。”章宗祥说道。
“段公于‘二十一条’交涉期间，一意主战，本为最坚定之反日派，如今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非但国民讶异，就连我等，也是难以理解的。”陆宗舆叹息着说道，“段公之才略，比起袁公来，其实还是要差上了一层。”
听了陆宗舆的评价，曹汝霖和章宗祥想起了故去的袁世凯，也都禁不住叹息了起来。
作为北洋系的资深官僚，曹章陆三人对袁世凯和段祺瑞的认识，都比较深刻。作为现在北洋系的第一号人物段祺瑞，虽然是优秀的军事将领，但作为一个政治家和领袖，比起他曾经的主公袁世凯来，都要差上一些。但段祺瑞的志向，却并不比袁世凯小。段祺瑞志向远大，而且意志坚定，他想要做的事，只要认准了，无人能够撼动他的意志，而他现在想要做的，就是让中国在他的手中实现统一和强盛。
袁世凯死于帝制自为，最终的后果，造成了中国的南北分裂。而多少年的公论，分裂的中国是不可能强大起来的，若要中国富强起来，就必须实现真正的统一。而段祺瑞在“再造共和”之后，认为国家不但没有实现真正的统一，南北分裂的趋势反而越来越明显（在段祺瑞眼里，杨朔铭已经成了南方最大的军阀）。段祺瑞苦于自己手中没有象样的武力，但如果想要拥有武力，没有金钱是万万不行的。
当时的北京政府，虽然未必象许多报纸讽刺的那样，政令不出都门，但在各省基本都不向中央解款的情况下（相比之下，倒是杨朔铭控制的南方各省做得好些，时不时给中央政府一些接济），其财政收入，主要依靠几条有数的铁路收入和北京市内崇文门关税，再就是支付庚子赔款和其它借款的关余和盐余。这点钱，事实上连维持中央政府和直属军队的日常开支都不够。而欧洲来援的用于参战的款项，一直是由外国人经理的，专款专用，截流很少。除了财政和交通两部，北京政府的其它部门一律欠薪（海军部之所以倒向杨朔铭，除了众所周知的原因，薪饷的解决也是一个重要缘由）。发行公债，一开始还可以筹到点钱，但到后来却总是无法归还本息，最后也就发不动了。尽管如此，但段祺瑞的意志，并没有因此而动摇。
为了能够筹到钱，段祺瑞想到了在弘宪帝国覆亡后一直赋闲在家的曹汝霖，便一再请其出山。而曹汝霖此时已经被西原龟三找过了，他了解到了日本政府有意资助段祺瑞统一中国，也认为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因而就答应了段祺瑞的请求。
在和西原龟三接触多次后，段祺瑞也了解到了寺内正毅的用心，但他仍然同意接受日本方面的资助，正象曹汝霖说的那样，是想利用日本的财力完成全国的统一。
对于滚滚而来的日元背后的阴谋，段祺瑞其实也是心知肚明的，但他坚定地认为，一旦中国实现统一，变得强大起来之后，剩下的事情，还是“好商量”的。
在后世的人们看来，这样的想法可以说是自己给自己挖好了陷阱。但在当时而言，持这样功利主义的政治家不在少数。从康有为到孙中山，都有过出卖国家领土主权换得中国改革强大之资本的设想和行动。段祺瑞有这样的想法，其实一点儿也不奇怪。
此时曹章陆三人还在赵家楼曹汝霖私宅内谈论，他们全然不知，很快，一场大祸即将临头。
北国的春天，来得迟，去得早，可谓“春来也无信，春去也无踪，眼睛一眨，在北京市内，春光就会同飞马似的溜过。屋内的炉子，刚拆去不久，说不定你就马上得去叫盖凉棚的才行。”正因为北京的“春光”稍纵即逝，“踏青”成了雅俗共赏的游戏。
只是1920年的6月，山雨欲来，绝非表达文人雅兴的恰当时刻。
6月4日算得上是个无风的晴天，却此时的人们，却总觉得头上是一片阴云。六月初，在北京算得上是春暖花香的日子，但人们的爱国热情，也在这个时候，一天天地高涨起来。
北京的承天门前，正阳门里大道两旁的槐柳，被一阵阵和风吹过摇曳动荡，而从西面中央公园的红墙里，却飘散出来各种花卉的芬芳，假使在人稀风小的时候，也还可以闻到。但在这一天，北京的学生们却并没有赏花的“闲情逸致”，在他们的心里，一心想着的是“国亡了，同胞起来呀！”
1920年的春天，已经被北京人普遍冷落。突如其来的巨大危机，使得世人的目光，全都转而投向了承天门前呐喊的青年学生们。
以红墙为背景而又无意于观花赏木的约4000名青年学生，正手举白旗，在那里列队示威。学生们有的穿着夏布大褂，有的戴着蒙古式的毛绒帽子，学生中穿长袍的占大多数，也有穿短黑制服的。因为春夏之交的北京的气候，实在说不准。在北京，春天似不曾独立存在，如不算春是夏的头，亦不妨称为冬的尾，总之风和日暖让人们着了单夹可以随意徜徉的时候真是极少，刚觉得不冷就要热了起来了。尽管大清早虽然还有点微凉之感，到了午间却已让人感到烦热，谁爱穿什么样的衣服，此时其实已经无所谓了。
中午以后，天气渐热。在这大热天里，这些一心一德的四千学生同处于承天门广场的烈日之下，虽无厌倦之容，却难免有忿恨之态。
承天门始建于明永乐十五年，是北京皇城的正门。清顺治八年重建，此后三百多年，城楼的基本格局没有大的改变。从承天门到与之相对的中华门之间，即为御道，两旁为明清两代的中央政府机关。即便进入民国，户部街、兵部街、司法部街等地名，依旧提醒着此处乃是无可替代的政治中心。从皇帝举行颁诏仪式的神圣禁地，变为青年学生表达民意的公共场所，承天门的意义变了，可作为政治符号的功能却并没有变。集会、演讲、示威于承天门前，必能产生巨大的社会影响，这几乎成了20世纪中国政治运作的一大诀窍。地方宽敞当然不无关系，可更重要的，还是因其象征着政治权力。
学生们的行动早就惊动了报刊媒体，当记者们赶到承天门时，学生不过聚集了六七百人。然而过不多久，便有大队学生手持白旗，纷纷由东西南三个方向云集而来。
对中国历史上史无前例的这次大规模学生示威游行的全过程，当时的《京华日报》记者写下了这样的记录：
“法政专门学校代表等大家到齐，学生们便要游街示众，叫我们国民也都知道有这种事体。游街后再到东交民巷英、美、法、意各国使馆提出说帖，表示我们的意思。完后还要转到这里，开会商议善后办法。……教育部某司长劝说无效、步军统领李长泰急忙赶来承天门，立于红墙之下，劝说学生，学生代表又向李统领婉言曰：‘我们今天到公使馆，不过是表现我们爱国的意思，一切的行动定要谨慎，老前辈可以放心的。’各校学生大呼走走。李统领亦无言，旋取下眼镜，细读传单，半晌后对群众曰：‘那么，任凭汝们走罢。可是，千万必要谨慎，别弄起国际交涉来了。’言毕，嘱咐警吏数语，即乘汽车而去。学生全体亦向南出发。”
“今日参加游行的13所学校，处在东西长安街以北的就有8所。北大学生因与前来劝说的教育部代表辩论，耽误了不少时间，故最后一个到达天安门前。”
“学生的意愿，最早的设计，确实就只是提交说帖，表达民意。这一点，从北大学生会所拟的《北京全体学界通告》，可以看得很清楚。学生用白话文草拟群众集会的传单，简单明白，流传甚广，现录如下：”
“现在日本以向我政府借款为名，欲图管理我国军事，控制我国金融，眼看就要成功了！所以我们学界今天排队到各公使馆去要求各国出来维持公理。务望全国工商各界一律起来设法开国民大会，外争主权，内除国贼。中国存亡，就在此一举了！今与全国同胞立两个信条道：中国的土地可以征服而不可以断送！中国的人民可以杀戮而不可以欺侮！国家要灭亡了，同胞们！起来呀！”
“此通告虽慷慨激昂，其实没有采取激烈行动的想法，只是呼吁国民起来关注政府日元借款问题。所谓‘外争主权，内除国贼’，也只是寄希望于‘国民大会’之召开。相比之下，北大某学生所拟的《北京学生界宣言》，便要激进得多，现录如下：”
“我同胞有不忍于奴隶牛马之苦，极欲奔救之者乎？则开国民大会，露天演说，通电坚持，为今日之要着。至有甘心卖国，肆意通奸者，则最后之对付，手枪炸弹是赖矣！危机一发，幸共图之！”
“此虽只是字面上的暴力除奸，未见游行学生准备手枪炸弹。晚清之侠风高扬，暗杀成风，国人斯时记忆犹新。自民国建立以来，政府严禁会党活动，谴责政治暗杀（起码表面上如此），而北大学生宣言之放言手枪炸弹，与其时之流行无政府主义及共有主义思潮，不无关系。两份宣言之微妙差别，隐约可见学潮中之不同声音也。”
“学生之所以集会承天门前，因此处及西侧的中央公园，乃民初最为重要之公共活动空间。承天门附近，明清两代均为禁地。民国肇兴，方才对外开放，东西长街顿成通衢。遂不得不亟营公园为都人士女游息之所。社稷坛位于端门右侧，地望清华，景物钜丽，乃于民国三年十月十日开放为公园。民国初年，京城里文人雅集，往往选择中央公园；至于大型群众集会，则非承天门前莫属。”
“最先至者为高师、汇文两校，北大因整队出发时，有教育部代表及军警长官前来劝阻，理论多时，故到天安门最迟。凡先到者辄欢迎后来者以掌声，而后来者则应和之以摇旗，步法整齐，仪容严肃，西人见者，莫不啧啧称赞。学生游行并不妨碍治安，故被作为文明社会的表征，得到相当广泛的同情。”
但此时的记者们也并没有想到，这一回的学生集会和以前可是大不相同，因为组织者既不是政府，也不是学校，而是学生们自己。走上街头的学生，他们的抗议游行，既指向列强，也指向当局。集会上，最引人注目的标语，是北大学生在前天晚上咬破中指撕下衣襟血书的“还我主权”四个大字。
在学生们陆续到齐之后，学生领袖们的演讲便开始了。
“此时在偌大的承天门广场上，并没有扩音设备，演讲者站立在方桌之上，虽然慷慨陈辞，但现场中大部分人实际上听不清演讲内容，只是因为有很多标语，加上不时呼口号，知道大致意思。但这已经足够了，读过宣言之后，呼过口号，队伍开始向南、向东、向北移动。”“四学生代表前往美国使馆交涉，美使不在，学生遂留下言辞恳切之‘说帖’。其时国人对于美利坚合众国及其总统威尔逊大有好感，故直率陈词，请求美公使转达此意于本国政府，予吾中国以同情之援助。英、法、意诸国使馆也有学生代表前往交涉，馆员亦答应代为转呈说帖。至于申请穿越使馆区游行，始终未得到允许。学生之所以欲往东而非向北，显然是冲仅有一街之隔之日本使馆而来。”
“此前步军统领李长泰劝说学生之言，乃当局最担心游行引起国际纠纷。而学生游行皆尊守法度，未有丝毫过激行动，其爱国又不失理性可见一般。”
“该学生队伍于午后二时三十分整队出承天门，折东进东交民巷西口，至美国使馆门首，遂被兵队阻止。该代表等从事交涉，仍未允通行。后即转北往富贵街，东行过御河桥，经东长安街南行，经米市大街进石大人胡同，往南小街进大羊宜宾胡同，出东口北行向东。”
“学生欲通过东交民巷往东而行，该处军警竟然不许通行。学生颇受激刺，不得已折而往北，出王府井大街，经东单牌楼，向赵堂子胡同，入赵家楼曹汝霖之住宅。”
“至于到东交民巷之不让学生游行队伍通过，有中国政府的关照，也有辛丑和约的限制。东交民巷最初为名东江米巷，乃明、清两代属于承天门前‘五部六府’范畴。乾嘉年间，乃设供外国使臣临时居住之‘迎宾馆’，鸦片战争之后，更陆续设立英、俄、德、法等国使馆。庚子事变中，西太后纵容甚至怂恿义和团围攻东交民巷使馆区，导致八国联军入侵北京。后清廷被迫与八国联军签订辛丑和约，此后，东交民巷即成变相之‘租界’矣。”
“东交民巷一带，东至崇文大街，西至棋盘街，南至城墙，北至东单头条，遵照条约，俱划归洋人地界，不许华人在附近居住。各国大兴工作，修建兵营、使馆，洋楼高接云霄。四面修筑炮台以防匪乱，比前时未毁之先雄壮百倍，而我国若许祠堂、衙署、仓库、民房，俱被占去拆毁矣。伤心何可言欤！”

第225章 火烧赵家楼
“使馆区除四面修筑炮台外，还建立了一整套独立于中国政府的行政、司法、经济、文化管理机构，再加上东西两端由外国军警日夜把守的铁门，使这里成了地道的‘国中之国’。不但中国官员、百姓不能随意进入，连人力车都得有特殊牌照才允许通行。平日即是如此，而在这个意义上，平心而论，当天巡捕及警察之阻止学生队伍通过使馆区，亦并非故意刁难。”
当天在场的记者们这样的报导并无失实之处，只是此时，并没有人意识到，历史的转折点，就在这一时刻开始。
直到现在，无论是政府还是学生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学潮的巨大能量，以及可能引发的严重的社会后果。
因为到现在为止，学生们并没有使用计谋蒙骗当局，游行一开始确实显得比较平和。而如果不是被激怒的学生临时转向赵家楼，这天的游行，大概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可所有自发的群众运动，无不充满各种变数，随时可能改变方向。更何况，学生中还有温和派与激进派的区别。不只是最早赶到现场的步军统领李长泰预料不到事态的严重性，政府及军警也都没想到在此之后，形势会急转直下。甚至于后来的主要当事人之一曹汝霖当时已经知道街上学生的游行口号，但却并没感觉到危险，而是在参加完总统府的午宴后，照常回到了家中。
而东交民巷西口巡捕及警察的“合法”阻拦，不但没有平息学生们的抗议活动，反而激起了强烈的反弹。
“没有大总统令以及外交照会就不准进入使馆区游行！此说依据的竟然是‘和约’！”
在确定无法通过使馆区后，一位学生代表愤懑地大叫了起来。
“如此不平等的‘和约’，符合‘公理’吗？”
“为什么我们自己的国土，不准我们的队伍通过？使馆界！什么是使馆界？这是我们的耻辱！耻辱！”
“如今国犹未亡，而自家之土地已不许我等通行，果至亡后之屈辱痛苦又将如何？！”
游行队伍无法通过使馆区使学生们倍感愤怒，尽管一个个青年学生热血沸腾，但是摆在眼前的，却是一个铁一般的冷酷事实：使馆界，不准队伍通过！哪怕是气炸了肺，也无济于事！
正当学生们都十分气愤，也十分泄气的时候，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去赵家楼！找狗日的卖国贼算帐！”
而听到这一声呼喝，本来激愤的人群立刻变得沸腾起来。
一些记者这样记录下了当时的情景：
“长时间受阻于东交民巷的游行队伍，急欲得卖国贼而一泄之，遂决定直扑曹汝霖家，其时负总指挥责任的北大学生领袖傅斯年，恐发生意外，极力劝阻勿去，却丝毫无任何效力了。”
“是时，学生队至东交民巷游行受阻，前驱者大呼‘直奔曹宅’！群情愤慨，和之，声震屋瓦。”
“但当游行队伍经过东交民巷口以后，有人突然高呼要到赵家楼曹汝霖的住宅去示威。在群情激愤的时候，这响亮的口号得到了群众一致的拥护。”
在6月4日这一天，去赵家楼这等“神来之笔”，其实正是群众运动特有的“魅力”。说不清是谁的主意，你一言，我一语，群情互相激荡，一不小心，便可能出现“创举”。一位学生领袖这样说道：“这时候群众的各个分子都没有个性的存在，只是大家同样唱着，同样走着”，“很难确定谁影响谁。日后追根溯源，非要分出彼此，弄清是哪一个首先喊出‘直奔曹宅’的口号，其实是不太可能的。”
“游行队伍浩浩荡荡向东进发，扬起一路灰尘。北京的街道在那时本来就是泥沙很多，正是春末夏初，阵风一起，加上这几千人的步行蹴踏，自然有一片滚滚的尘雾，直向鼻孔口腔中钻来。……只是群情激昂之际，没人顾及此等小事，我们大家照样高呼口号，散发事先印好的传单。”
下午四点半左右，仍然排列整齐的游行队伍，终于来到离外交部不远的赵家楼2号曹汝霖的住宅。
赵家楼原为明代在位时间仅6年的明穆宗隆庆朝文渊阁大学士赵文肃的宅邸，因为府内后花园假山上的亭子象楼一样，所以被称为赵家楼。赵家楼有南北两条不很宽的胡同，也因为赵家楼的关系，名之为前赵家楼胡同和后赵家楼胡同。如今的赵家楼是曹汝霖的宅邸，分为东西两个部分，共有房屋50多间，三个大门，内部装潢富丽华美。其西面是中式楼房，曹汝霖自住；东面是加盖的西式平房，为曹汝霖的父亲曹成达所居。此时曹宅的门窗皆装有铁栅，紧闭不开。而在学生游行期间，政府为防意外发生，已经派遣军警三十余人在此保护。
“火烧赵家楼”这场戏，乃是此次抗议游行的高潮，而关于这个高潮，流传的版本却也多种多样。
“那些预备牺牲的几个热烈同学，乘着大家狂呼的时候，早已猛力地跳上围墙上的窗洞上，把铁窗冲毁，滚入曹汝霖的住宅里去。”。
“学生纵身跃窗户，以拳碎其铁网而入。”
“一学生首先用拳头将玻璃窗打碎，从窗口爬进入，再将大门从里面打开。”
“一同学从西院窗口将铁栅扭弯了两根（该同学在少年时就练就了一手好内功，他只要用手一捏，就能够把弯的铁门扣捏直，其气力之大有如此者），打开了一个缺口，他从缺口爬进去，摔开守卫的警察，将大门打开，群众便蜂拥而入。”
“某学生发现曹宅有个窗户，他就利用从小练就的一身功夫，在同学们的帮托下，一拳打开了窗子，跃身而下。”
“某君身材较高，就踩在高师同学的肩上，爬上墙头，打破天窗，第一批跳入曹贼院内。同学们又把大门门锁砸碎，打开大门，于是，外面的同学一拥而入。”
“我们趁军警不备之际，踩上另外几名同学的肩膀，登上窗台把临街的窗户打开跳进去，接着砸开了两扇大门，众多的同学便蜂拥而入。”（以上版本听起来象是武侠小说）
“高师同学奋勇踏着人肩从门房（传达室）后窗爬进，打开大门，另外一个高师同学越墙而入，学生们一拥而入，发现曹汝霖等已经听到风声从后门逃走。”
“队伍到达曹汝霖公馆，只见公馆大门紧闭，有数十名武装警察守卫着大门。学生队伍便在大门外怒吼高叫‘打倒卖国贼’的口号。但是如何能打进去？公馆大门的左右边，各有一个人多高的小窗户，这时突然有领队某君（参加示威游行前夕某党秘密会人员之一，湖南人，高师数理部学生，曾习武术，膂力过人），奋不顾身，纵步跳上右边小窗户，随即有好几个警察死死的拉住他的腿往下拽，领队的学生们看到后，有的就用尽力气去掰开警察的手，坚持不下。另有一部分人就痛哭流涕地向他们演说：卖国贼如何卖国，中国如何危险等，警察们终于被感动而放松了手。某君头向里面一望，内部还有数十名武装警察，正枪口对着他。接着某君向这些警察演说，警察大概也由于良心发现，不敢开枪，改变了瞄准的姿态。某君便不顾一切地跳下去，迅速而机警的把大门开了，于是大队学生蜂涌而入。”
“几千学生涌进了曹汝霖公馆之后，便分散到这个象‘大观园’一样的公馆的各个角落。于是每个角落都是一片喊打声、捣毁家具声。学生各处搜寻曹汝霖，不见踪影。忽而搜得一个穿着文官礼服的人出来，有认识的人喊道：‘这便是曹汝霖！’（实际是章宗祥），群众愤怒极了，于是你一拳，我一脚，把他打倒在地。正打得起劲的时候，忽然来了一人，拼死命地保护着他。学生打曹汝霖的头，他便用身体遮盖曹的头；打曹的脚，他便用身体遮盖曹的脚，他这样拼命保护曹贼，挨了许多的打，却始终一言不发。有人认识的喊道：‘这是个日本人，真奇怪得很啊！’大家虽然也痛恨日本人，但害怕闹出国际交涉来，于是把曹汝霖打得一个半死，才让那个日本人把他护送逃去了。等一会又搜到了曹汝霖的父亲和姨太太，大众不约而同的痛骂了一顿，骂他的父亲为什么养出这样一个卖国贼的儿于；对那位姨太太则赏了两个耳光。院子内停着一辆小汽车，学生们也把它捣毁了。大约到了天将黑的时候，忽然黑烟从后进房院升起，一会儿火势熊熊地蔓延了起来，我们广大的青年群众痛快淋漓地高呼口号而散。第二天才知道后面走得慢的同学，被捕了二十余人。这场火究竟怎样起的？当时知道的人不太多。放火的人也就是那位跳窗户开大门的某君。记得当时队伍在大街游行的时候，某君同在队伍前面，他要同学快跑去买盒火柴，大家都知道他不吸烟，干么要火柴？但立刻体会他要买火柴的意图，便迅速地离开队伍买了一盒给他，这盒火柴果然得到了妙用。这就是痛打曹汝霖、火烧赵家楼的情形。”
而关于火烧赵家楼的情形，不同版本的说法也很多。
“时正下午四钟，且见火焰腾腾，从曹宅屋顶而出。起火原因如何，言人人殊，尚难确悉。……至六时许，火光始息，学生仍将整列散归，而警察乃下手拿人。学生被执者，闻有数十人之多。”
“当时与警察争执之际，竟将电灯打碎，电线走火，遂肇焚如。”
“学生们搜索到下房，有人发现半桶煤油，就起了‘烧了这个狗杂种’的念头。”
“群众找不着曹汝霖更加气愤，有人在汽车房里找到一桶汽油，大家高喊‘烧掉这个贼窝’。汽油泼在小火炉上，当时火就烧起来了。”
“有一个同学抽烟，身上带有火柴，看到卧室太华丽，又有日本女人（这是从何说起？），十分气愤，就用火柴把绿色的罗纱帐点燃了，顿时室内大火，房子也就燃起来了。”
“某人行至曹家门外，看见穿着长衫的两个学生，在身边取出一只洋铁偏壶，内装煤油，低声说‘放火’。然后进入四合院内北房，将地毯揭起，折叠在方桌上面，泼上煤油，便用火柴燃着，霎时浓烟冒起。某人跟在他们后面，亲眼看见。大家认得他俩是北京高等师范的学生。”
而高师的学生，则毫不客气地将此“壮举”收归名下。差别只在于，到底是哪一位高师学生放的火。
一位高师学生说：“我亲眼看到北京高师一同学用煤油把房子点着了，我还添了一把火，赵家楼顿时火起。……学生群众走进曹宅，先要找卖国贼论理，遍找不到，高师同学遂取出预先携带的火柴，决定放火。事为北大学生会某队长所发现，阻止说：‘这样绝不可以！我负不了这个责任！’该学生毅然回答：‘谁要你负责任！你也确实负不了责任！’结果仍旧放了火。”
对于火烧赵家楼的真相，也许永远不会有正确的答案。
所谓的群众运动，其实就是这么回事，总是有“组织者”、“领导者”控制不了的时候。理由很简单，既然敢于起来反抗权威，就不会将“临时指挥”的命令奉若神明。该自己做决定的时候，北大的学运领袖也罢，高师的学运领袖也罢，其实是左右不了局面的。那么，谁能左右局面？准确地说，没有。但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在那样一个年代，最激进的口号和举动，在群众运动中最有诱惑力，在这个意义上，所谓的“局面”，最容易受相对激进而不是温和的学生的影响。倘若不是这一把“超出理性”的无名之火，军警无法“理直气壮”地抓人，学生以及市民的抗议也就不会如火如荼地展开。那样，这场运动其实很可能会是另外一种结局。
对于纵火焚烧曹宅持有异议的，当时便大有人在，一位北大学生回忆，“（放火）这一举动没有得到所有在场同学的赞同”，“有些同学，尤其是法政专门学校的学生，他们认为放火殴人是超出理性的行动，是违反大会决议案的精神，颇有些非议。”
学生火烧赵家楼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全国各地。
“这件事可怪之处颇多。”在南宁的杨朔铭在第一时间接到了报告后，立刻便觉察出了其中的诡异之处。
听到杨朔铭这样说，坐在他对面的陈乾声也是一脸凝重的点了点头。
“伤亡情况怎么样？”杨朔铭皱了皱眉头，向前来报告的龙永华问道。
“尚未有死亡报导。在曹府内被打者为驻日公使章宗祥，因其当时身着外交官礼服，因此被误认为是曹汝霖，因而被打，受伤甚重，幸当时日本记者中江丑吉在场，奋力救护，才没有弄出人命。”龙永华答道，“等到军警正式捕人时，那些攻打曹宅用力过多的人，这时多半已经筋疲力尽地跑回学校休息去了。剩下少数维持秩序、零星掉队或围观的，在警察包围下就擒。被捕学生共计32名，其中北大20名、高师8名、工业学校2名、中国大学和汇文大学各1名。”
“抓他们有什么用？这些学生又不是纵火打人者。”陈乾声摇了摇头，恨声道，“真是混蛋啊！”
“外界喧传学生被执者有数百人之多。当晚7时，游行学生被捕的消息传遍九城内外，各校学生纷纷举行集会，紧急商议营救策略，因有传说被捕学生将被‘军法从事’。其中北大三院的集会气氛最为紧张，所幸蔡元培校长出席讲话，对学生的爱国动机表示同情，又向当局指明，为军警所执者，未必即为打人毁物之人。昨夕，已有人为之向警厅取释，以免再激动群情……”
听了龙永华的回答，杨朔铭默默地点了点头，而此时他的心里，却远非表面上那样平静。
他根本没有想到，在他原来的历史时空中的那场本该发生在1919年5月4日的中国历史上最为轰轰烈烈的学生运动，以另外一种差不多的形式，发生在了1920年的6月4日！
“曹总长怎么样了？”傅孝信问道。
“曹总长在学生破门而入前，便从后门离开，未同学生照面。听闻曹总长的父亲和夫人有些受了惊吓。曹府被烧毁了一大半，现已不能居住，黎大总统正安排曹家全家转到团城居住压惊。”龙永华答道。
“他这一次的亏吃得可是够大的。”坐在一旁的闽南镇守使傅鸿儒冷笑了一声，说道。
“据说曹总长当时听到学生在院外喊叫时，并不在意，时警察署吴炳湘总监在座，令署多派警员前来卫护，曹总长还说‘几个小孩子，让他们闹一闹吧，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但谁也没想到学生会纵火焚烧曹宅。”

第226章 远东阴谋
“章宗祥的伤很重？”杨朔铭想了想，问道。
“章公使全身受伤约有五十多处，头部遭到重击数次，幸得日本记者中江丑吉救护，送入医院诊治，目前尚未脱离危险。”龙永华说道，“章公使闻听肇事学生被捕，还委托其妻代其本人具呈保释学生。”
“他章宗祥在这件事上表现得倒还是蛮有风度的。”傅鸿儒听到章宗祥重伤之下还想着保释学生，惊讶之余，也不由得暗暗佩服。
“那个日本记者中江丑吉，为了保护章公使，也受了伤，但所幸都是皮肉伤，并不重。”龙永华说道。
“这个日本人是什么来路？为什么会在曹总长家里？”杨朔铭问道。
“这个中江丑吉是日本哲学家中江兆民之子，曹汝霖留学日本的时候，就住在中江兆民的家里，很受中江兆民遗孀的照顾，并和中江丑吉结为至交。”龙永华回答道，“他出现在曹家应该是很正常的。”
“这个中江丑吉和别的日本人不同，他很喜欢咱们中华文化，一向主张对华友好，反对日本政府的对华政策，”陈乾声苦笑了一声，在一旁说道，“算是日本的亲华派了。”
“原来如此。想不到日本人也有亲华的。”杨朔铭点了点头，“那学生们是怎么想到要去曹宅放火的？”
“据称是学生队伍游行至使馆区为外国兵队所阻后，群情激奋，无处发泄，当中有人提议前往赵家楼曹宅抗议，游行队伍遂改行前往，以后至有焚宅殴人之事。”同样是学生出身的龙永华似乎也对学生们的行动有所不满，“这也可以说算是意外吧。”
“不，这当中肯定有蹊跷。”杨朔铭眉头紧锁，摇了摇头，轻声说道，“绝不是什么意外。”
听到杨朔铭竟然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在座的所有人全都大吃一惊。
龙永华有些紧张地看着杨朔铭，一颗心竟然不由自主的悬了起来。
作为同杨朔铭最早相识的人，他一直对这个救了自己一命并带领自己走上另外一条不同的人生道路的和自己年岁相仿的年轻人，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崇敬。
如今的杨朔铭，已然成了威震一方的军阀，那种言谈之间不自觉流露出来的凛然之威，经常让龙永华感到莫名的畏惧。
此时会议厅里静悄悄的，只剩下了人们略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俄国人搞的那个‘远东共和国’，有消息吗？”杨朔铭问道。
听了杨朔铭这句和刚才谈论的关于北京城内火烧赵家楼事件内容完全不搭边的话，屋子里的人们又是一愣。
“远东共和国”是苏维埃俄国不久前宣布在远东和西贝加尔湖地区建立的一个共和国，这个所谓的共和国名义上是独立的，但实际上完全由苏俄操控。
与会者没有想到杨朔铭的思维怎么会突然跳跃到这个所谓的“远东共和国”上来，一时间还没有转过来念头，龙永华也是一样，他反应过来之后，立刻答道：“还没有。”
“欧洲战事已然结束，咱们可以抽出手来，好好的解决掉这个麻烦了。”杨朔铭突然发出了一声阴沉的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冷笑，让会议厅里所有的人都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瀚之这话的意思，是你决定要北上了？”听到杨朔铭的这句话，陈乾声立刻明白了他要做什么，不由得有些焦急地说道，“这边的事业，才刚刚起个头啊，你难道……”
就在几天前，杨朔铭接到了北京政府给他的转任东三省军务督办的电令。
在这份电报中，北京政府对他迅速平定南方叛乱的战绩和发展两广云贵地区经济的成果给予了高度肯定，给他加了个“胜威上将军”的荣衔，然后要他北上就任东三省军务督办，负责组建“东三省边防军”（即协约国要求中国组建的西伯利亚干涉军），两广巡阅使一职则被取消了。
对于这个电令，徐元锦、唐璟、陈炯明、程璧光、顾品珍和傅鸿儒等将领全都表示了反对，认为这是段祺瑞的阴谋，绝不能服从。但杨朔铭并没有明确表示要拒绝和服从。
“底子已经打下来了，有你们大家在，我没什么好担心的。”杨朔铭明白陈乾声的意思，淡淡一笑，说道。
“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和大家多商量一下的好。”傅鸿儒看着杨朔铭，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给老徐、惊天、竞存、恒启和顾将军他们拍个电报，花不了太长的时间。”
“不用了。”杨朔铭摇了摇头，说道，“到时候告诉他们一声就行了。”
“我不明白，瀚之为什么这么急着回北京。”傅鸿儒一改和杨朔铭在天云山相遇时的沉静儒雅，显得有些焦急地说道，“到底有什么要紧的事？你要放弃自己的根基？”
“我可没说要放弃。”杨朔铭看到大家都有些着急，笑了笑，说道，“我只是不想让那些居心叵测的国家有机可乘。”
“瀚之是说日本和苏俄？”陈乾声问道。
杨朔铭看了看这个在原来历史时空中受苏俄蛊惑成为中国布党早期著名领导人的学者，点了点头。
“日本那里，我现在倒还不是太担心，因为海军那里，已经足以对付他们了。”杨朔铭说道，“我担心的，是苏俄对我国的渗透和破坏。”
“苏俄成立未久，自保尚难，只怕未必有余力进犯我国。”陈乾声不以为然的说道，“何况，他们还想要和我国交好，去年其领袖列宁还发表宣言，说要废除沙皇俄国同我国之间的一切不平等条约，将沙俄强占我国之国土全部交还我国。”
“他们那时候发表这样的宣言，目的是为了摆脱孤立状态，以有时间巩固内部。苏俄较之原来的沙俄，更为凶残和狡猾，对我国的野心，是不会因为什么主义而改变的。”杨朔铭明白陈乾声作为一个研究过社会主义的学者，对苏俄那些诱人口号的好感一时不易消除，竟然说了一句糙话，“孩子都死了你来奶了，糊弄谁呢？”
“别忘了，那时小徐将军已经收回了外蒙和唐努乌梁海，西方列强也答应战后取消不平等条约，他们只不过送个空头人情而已，当不得真的。”傅鸿儒也冷笑了一声，说道。
“何况，这一次京城里发生的事，弄不好也和他们有关。因为一个混乱的中国，不光对日本有利，对俄国也同样有利。”杨朔铭接着说道，“列宁主义从本质上说，就是以侵略为宗旨的，它既然奉行‘用暴力推翻一切现存的社会制度’，那么所有关于和平民主的说道，都只是力量不足时的权宜之计，是谋略，等到时机成熟，都可以统统抛弃掉的。”
听到杨朔铭后面这句话，陈乾声有些明白过来，不自主的连连点头。
虽然杨朔铭在这方面的学术研究比不上陈乾声，但他毕竟是一个“过来人”，对于后世共有主义带给全世界的灾难和苏联帝国对外输出革命的罪恶，他知道得要比这个时代的人多得多。
“瀚之说的有道理。要真是他们在背后唆使学生采用暴力对抗政府的话，就太可怕了。”陈乾声说道。
“如果学生们真是受他们指使的话，那他们北洋系的麻烦可就大了。”傅鸿儒沉声说道。
傅鸿儒虽然是绿林出身，但作为唐璟曾经的军师，对于类似的阴谋诡计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认识得要比陈乾声这样的学者清楚得多。
“不错，我担心他们还会有更大的动作，所以哪怕是为了防止国家陷于无政府状态，我也要回到京城。”杨朔铭淡淡一笑，说道，“再说了，我老婆孩子还都在京里呢。我可不想看到她们出事。”
“瀚之的意思，是不是说他们很可能还会继续鼓动学生，引出更大的祸端？”
杨朔铭的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陈乾声也完全醒悟了过来，不由得满心焦虑地说道。
“这可以说是一定的。”杨朔铭点了点头，“一旦苏俄全面介入我国内政，国人受所谓‘主义’挑拨，溺于内斗不能自拔，仇恨与残忍与日俱增，我国今后必然战端频仍，学潮工潮不断，举国淹没于无尽血泊之中，成真正‘混战’之局。”
听到杨朔铭的话，陈乾声和傅鸿儒全都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噤。
“你回去也好。”此时傅鸿儒已经完全被杨朔铭说服，他也明白了为什么杨朔铭会如此坚定的决定回京，“而且，对瀚之来说，这次的学潮，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什么难得的机会？”陈乾声有些不解的问道。
“主导中央政府的机会。”傅鸿儒自信地一笑，说道。
在会议结束，傅鸿儒回到自己的居处时，天已经黑了。
傅鸿儒刚在椅子上坐下，内室便有一个银铃般的女孩子的声音传了出来。
“他这会也开得太长了吧？”声音里明显的透着不满。
“九妹？”傅鸿儒听出了对方的声音，立刻站起身来，这时门帘一闪，一身俏丽汉装的唐九妹蹦蹦跳跳地溜达了出来。
“他今天都说什么了？傅叔？是要回京城吗？”唐九妹以灵巧的步伐在傅鸿儒的身边转了一圈，仿佛又回到了天云山山寨一样。
“猜对了，真是个聪明的娃娃。”傅鸿儒有些吃惊地看着唐九妹，说道，“正是这样，可能这几天就要动身了。”
“哦。”唐九妹的目光不知怎么忽然变得暗淡了下来。
傅鸿儒注意到了唐九妹表情的异样，他象是明白了什么，嘴角不由得现出了一丝微笑。
“他此次回京和上次不同，需要有贴身的人护卫。九妹要是愿意的话，我想还是九妹保护他比较好，毕竟都是从老窝子出来的人。”
“好啊。”唐九妹有些害羞地点了点头，轻声答道。尽管她努力的压抑住自己心花怒放的样子，但还是让傅鸿儒看了出来。
对于这个故主的女儿，他一直也是当成自己的女儿来看待的。
“小滑头，没别的事，快去睡吧。天不早了。”傅鸿儒笑道。
“嗯，谢谢傅叔。”唐九妹开心地跑开了。
目送着唐九妹的身影在门口消失，傅鸿儒重新坐在了桌前，他想了想，取出了笔墨，开始写起信来。
1920年9月27日，北京，居仁堂，中国民国大总统府。
此时，中国政府的军政要员们，正在听一位官员用中文朗读《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外交人民委员部致中华民国外交部照会》：
“一年多以前，1919年7月25日，俄罗斯联邦外交人民委员部曾向中国人民和中国南北政府发表宣言，表示俄国政府废除以前同中国订立的一切沙皇条约，并将沙皇政府和俄国资产阶级用强力夺取和占有的中国人民的一切，全部交还中国人民，同时建议中国政府同我国进行正式谈判，以建立友好关系。”
“现在我们得到通知，中国政府已收到这一宣言，并且知道中国人民的各个不同阶层和团体都表示真诚希望中国政府同我国进行谈判，以建立中俄两国之间的友好关系。”
“我们请求中国政府派遣军事外交代表团来莫斯科，我们将怀着巨大的喜悦欢迎中国代表团到达莫斯科。我们希望通过同贵国代表直接谈判，获得有关中俄共同利益的相互谅解。我们相信，为了两国人民的共同幸福，俄国和中国人民之间没有不可以解决的问题。我们知道，俄国和中国人民的敌人极力阻碍我们两国的友好和接近，他们明白，我们两大民族的友谊和互助将使中国强盛，以致任何外国人都不能再象现在那样奴役和掠夺中国和中国人民。”
“令人遗憾的是，在迅速建立俄中两国友好关系方面，还存在有某种障碍。我国政府希望贵国确信我国对于中国的真诚和友谊态度，但是我国至今没有接到必要的指示，让我们着手将两国人民的友谊固定下来。”
“苏俄外交人民委员部对两国接近放慢，致使双方政治上和贸易上的重要利益不能得到实现，而感到遗憾。为了帮助和加快两国人民友谊的建立，特此声明：我们坚决遵守1919年7月25日俄罗斯苏维埃政府宣言所阐明的各项原则，并根据这些原则缔结中俄友好协定。”
“为了发展前次宣言的原则，外交人民委员部认为，为了两国的利益，有必要向中华民国外交部提出下列协定的要点：”
“1.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政府宣布，以前历届政府同中国订立的一切条约全部无效，放弃以前夺取中国的一切领土和中国境内的一切俄国租界，并将沙皇政府和俄国资产阶级从中国夺得的一切，都无偿地永久归还中国。”
“2.两国政府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立即建立经常的贸易和经济往来。随后缔约双方将遵照最惠国的原则，另行缔结有关这方面的专门条约。”
“3.中华民国政府承担下列义务：（1）不给俄国的反革命的个人、团体或组织任何支持，不准他们在中国境内活动。（2）将在签订本条约时留在中国境内的反抗苏俄及其盟国的军队和组织解除武装，加以拘留，并引渡给苏俄政府，把他们的武装、物资、财产全部移交苏俄政府。（3）苏俄政府对于那些对中华民国进行叛乱斗争的个人和组织，亦承担同样的义务。”
“4.凡居留在中国的俄国公民均应服从中华民国境内现行的一切法律和规定，不得享有任何治外法权。居留在俄国的中国公民均应服从苏俄境内现行的一切法律和规定。”
“5.中华民国政府承担下列义务：本条约签订后，中国政府立即同未经苏俄政府委任而自命为俄国外交和领事代表的人断绝来往，一并把他们逐出中国国境。”
“将中国境内属于俄国大使馆和领事馆的房产以及大使馆和领事馆的其他财产和档案，归还以苏俄政府为代表的俄国。”
“6.苏俄政府放弃中国因义和团起义而偿付的任何赔款，其条件是：中华民国政府不得在任何情况下，把此项赔款付给非法提出此项要求的前俄国领事或任何其他个人或俄国团体。”
“7.本条约签订以后，中华民国和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立即互派外交和领事代表机构。”
“8.俄中两国政府同意为苏俄需要另行签订使用中东铁路办法的专门条约，在订立条约时，除中俄两国外，远东共和国亦参加。”
“外交人民委员部提出上述各点，作为主要条款，中国政府亦可为了两国的共同利益，提出修改意见。”
“中俄两大民族的关系，不限于上述协定中所述各点，两国代表今后还需要在另订的专门的协定中解决贸易、边界、铁路、关税以及其他问题。”
“我们将采取一切措施，以建立双方间最亲密的诚挚友谊，并希望中国政府具有同样的诚意，并迅速提出建议，以便尽快缔结友好条约。”
“副外交人民委员：喀拉罕。”
听完了苏俄政府对华宣言全文的宣读，很多与会者的脸上都现出了不以为然的神情。
“既然是政府宣言，为何不见其领袖签名？而仅仅是一个什么副职的外交人员？”副总统冯国璋有些恼火地问道，“摆明了就是说说而已！”

第227章 “九.二八”惨案
“另外，这份照会竟然声称向‘中国人民’和‘中国南北政府’发表宣言！我中华民国政府只有一个！哪来的南方政府？”段祺瑞阴沉着脸，猛地站起身来，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人们，大声说道，“居心险恶之至！”
此时的段祺瑞，虽然被西原借款事件搞得焦头烂额，但此时此刻，却看不出来他有丝毫退缩之意。
“是啊！孙氏逆党成立的所谓‘广东革命军政府’已然被彻底剿灭，两广巡阅使也已经裁撤，杨瀚之正动身来京述职，何来南方政府一说？”徐世昌也说道，“这份宣言，表面上看显得光明磊落，亲切无比，实际却内怀杀机，隐隐有挑唆我国南北对立之意，我们不可不防。”
“苏俄不仅仅是挑唆我国南北对立，其宣称对‘中国人民’讲话，更有挑动我国民众和政府对立之意。”教育总长傅增湘叹息了一声，说道，“六月四日之学生游行，若非不法之徒有意挑唆，以我京师诸大学青年学生之自律，绝不会有这等违法之事！”
“是，这当中的隐情，至今无法弄清楚。”新任步军统领王怀庆（李长泰因对学生游行事件处置不力，被黎元洪免职）也说道，“事发后第三天，警视厅已经将被捕学生尽数开释，而坊间竟然又传出有学生被军警殴打至死者！以至群情大骇，全国上下舆情汹汹，警视厅百口莫辩，学生至今尚宣称有郭姓学生被军警打死，各地均有追悼郭生之集会，真是莫明其妙！”
听到王怀庆这么说，一直没有说话的大总统黎元洪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这个郭姓学生到底是怎么死的？”黎元洪沉声问道，“到底和警界有无关系？”
“此人名叫郭钦光，是北大预科学生，他自己本来患有肺痨，因参加游行和烧砸曹宅过于劳累，病情加重，死于医院。”警视厅总监吴炳湘急忙起身回答道，“后经查实，是北大学生恐章公使和他们打官司，遂定下策略，硬是咬定郭生是在曹宅为曹家仆人行凶打死。后得知章公使不但没有控告打人学生，反而请求释放被捕学生，所以调子又变了些。”
吴炳湘说着，取出了一张纸，让总统府秘书递给了黎元洪。
“这是郭生北大追悼会上的悼词，上面明明白说是自己呕血死的，并无警察殴打之事。”吴炳湘说道。
黎元洪接过悼词抄件，一边看着，一边轻声念了起来，虽然他的声音不大，但与会者们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四日之役，郭君奋袂先行，见当局下逮捕学生之令，愤然大恸，呕血盈斗。至法国医院，已有不起势。时有告以章宗祥已死者，尚能大笑以答。乃太息曰：‘国家濒危，政府犹以狮子搏兔之力，以压一线垂尽之民气。昔年日政府待我留学诸君之事，不图见于生斯长斯之祖国，事可知矣。因益呕血，延至七日，溘然遽然逝……’”
“既然真相已然大白，为何民间仍以讹传讹，不顾事实？”段祺瑞听完了黎元洪的念叨，不由得再次咆哮起来。
“定是有人在暗中煽惑，制造混乱。”冯国璋沉声说道，“帝俄倒台之前事，可为我政府之鉴。”
“这等招法都能使出来，委实可恶！”段祺瑞吼道，“政府当采取果决之手段，予以取缔，否则，必将天下大乱！”
黎元洪听了段祺瑞的话，脸上现出了一丝难色。
“段公稍安勿躁，取缔一事，还须从长计议。”外交部总长顾维钧说道，“我们现在万万不可堕入苏俄奸谋之中。”
“少川所言苏俄奸谋，是指什么？”
段祺瑞让顾维钧一句话提醒了过来，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了下来。
“现下欧战已息，德国已经宣布投降。此次大战，我国海陆军及援欧劳工出力甚多，英法美三国已经表示愿意废除所有不平等条约以为酬谢，并重订平等和平之条约，且由德国赔偿我国战费。预估数额当有数千万英镑，此为我国外交之大胜利，前所未有之契机，本该举国同庆。然在此关节，却突然冒出这学潮事件来，使我政府参战所得之声望大损，而苏俄政府于去年和今年连发此所谓‘和平宣言’，这当中的联系，不言而喻。”顾维钧说道。
听了顾维钧的话，会议室里顿时变得异常安静。
“此次学潮兴起，引子为借日款一事，自六月四日事件之后，段督办多次接见学界报界代表，已经答应学生请求，预备提前还款，但学潮并未就此平息。学生上街游行不断，只是请愿内容，由借日款事变成了废除一切不平等条约。”顾维钧接着说道，“须知废约一事，任重道远，乃我政府一直致力之目标，非一日之功，我国此次全力参战，付出如此重大之牺牲，主要目的即为此。而在此取得巨大成效之际，学生忽然请愿要求立即全面废除不平等条约，完全不顾政府此前付出之努力及现下之处境，这当中到底是何种势力在幕后操控，我想大家是都能想明白的。”
“坚决反对西国同我国废除不平等条约的，除了日本，就是苏俄了。”段祺瑞冷冷一笑，“真是好厉害的阴谋啊！”
“苏俄之阴谋厉害之处在于，挑动我国民众尤其是青年学生与政府对立，政府对于学生，是不可能下狠手的。”顾维钧说道，“如果政府在对待学生的问题上处置不当，带来的结果必然是灾难性的。”
“少川所言甚是，对于学潮，政府还是要多以隐忍为上，”黎元洪说道，“不然，弄得民心尽失，便刚好中了苏俄和日本的圈套。”
黎元洪话音刚落，在会议厅里的人们，已经能够听到外面学生们示威的高喊声。
此时，在一处离承天门广场不远的不起眼的小楼里，一个深目高鼻留着短卷发的俄国人正在翻动着一些文稿，他同样听见了外面传来的学生群众高呼的口号声，嘴角现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社会主义可能首先在少数甚至单独一个资本主义国家内取得胜利。这个国家的获得了胜利的无产阶级既然剥夺了资本家并在本国组织了社会主义生产，就会奋起的同其余的资本主义世界抗衡，把其它国家的被压迫阶级吸引到自己方面来，在这些国家中发动反对资本家的起义，必要时甚至用武力去反对各剥削阶级及其国家……”
“……‘用武力去反对’的典型样板，是我们在波兰所采取的行动。但我们不能在所有的国家里都采取一样的行动。我们的另外一种斗争方式，就是派出特别工作人员，在外国就地组建党的组织，借这些党组织在所在国内发动武装斗争，以实现列宁同志要求的‘力求使他们完全合并成为一个统一的世界苏维埃共和国’的目标。”
“经过我对中国国内形势的认真仔细的观察，我认为我们应该在中国实行‘两条腿走路’的方针，我们在发动当地的党组织活动的同时，还应该积极的同中国合法政府打交道，寻找有实权的代理人。因为不管北京政府是一个什么样的政府，它终归是中国的正式政府，所以，我们应该努力的同它建立正常的关系。”
俄国人放下了手中的文稿，又取过一封俄文的来自莫斯科的信看了起来。
“列宁同志和捷尔任斯基同志都认为，在华代理人的首选是实力派的杨朔铭将军，因为杨将军在对南方作战取得胜利之后，对当地的农工有很多扶助的举措，表明他是同情农工阶级的。在中国的政治当中，他是起着重要作用的一个人。他掌握着一支军队，有自己的财政体系，交通部门，南方的多数省份现在都投靠到了他手下，他是使孙逸仙政府垮台的重要原因。现在他的势力还在进一步的增长。伊尔库茨克局的同志也赞同列宁同志和捷尔任斯基同志的看法。捷尔任斯基同志还分析了中国现有的实力党派以及他们各自势力范围、现有武装力量及所统治地区的人口等数据，得出的结论是，杨朔铭将军目前占有最为有利的战略地位，并在人口稠密、具有巨大经济意义的长江流域及沿海省份拥有极大的影响力。与各竞争派别相比较而言，杨朔铭将军的力量是最强大的，而且杨朔铭将军作为军事领导人所取得的成就为他尽一步扩大影响和加强实力创造了非常有利的局面，在中国工作的同志的首要使命，就是与杨朔铭将军建立联系。”
看完这封信，俄国人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将信放到了一边，他取过笔和纸，开始用俄文写起回信来。
“同志们遵照列宁同志和捷尔任斯基同志的指示，已经和杨朔铭将军及其手下的重要人物进行了一定的接触，我们得出了一个遗憾的结论。和孙逸仙博士不同的是，杨朔铭将军并不愿意出卖中国的利益来换取我们对他的支持。他坚定不移地维护中国对于外蒙古和中东铁路的主权，不仅支持受段祺瑞控制的北京政府对待外蒙古问题的立场，他还不止一次的在公开场合发表言论，坚持蒙古属于中国。在蒙古问题的整个喧嚣中，杨朔铭也在俄国所有的敌人的大合唱中提高了自己的嗓门，表明他在蒙古问题上绝不讨好俄国。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在支持北京政府对蒙古的军事行动中也起了很大的作用，没有他在武器方面的支持，北京政府很难作出这样快速的反应。”
“我认为，我们现阶段的任务，是尽快推翻拼死捍卫中国领土主权的段祺瑞北京政府。想要永远的拥有唐努乌梁海和外蒙古，跟北洋政权打交道是没有任何希望的，我们只能搞垮这个坚决不肯让步的政府。但要实现这个目标，仅仅依靠党员还不足四百人的中国党组织是根本不可能的。我们应该使混乱和无政府状态在这个国家蔓延，从而阻止中国有一个强有力的政府能积极采取步骤强化对满洲、蒙古和新疆的控制。”
在写完了这封信之后，俄国人小心地在下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而这个名字，竟然是一个典型的中文名字：吴廷康。
而只有少数的几个人知道，吴廷康的真实名字：格里高利？纳乌莫维奇？札尔欣。他经常用的化名，除了吴廷康，还有魏金斯基，魏琴，卫金。
此时，窗外的喧嚣声变得更大了。
“多么美妙的声音啊！”吴廷康——魏金斯基感叹着，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暴风雨就要来了。”他自言自语的说着，象是在吟诵着某些诗句，“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1920年9月28日，18点20分，边防督办府。
“打倒列强！打倒帝国主义！”
“坚决废除不平等条约！”
“打倒卖国贼段祺瑞！”
“帝国主义分子滚出中国去！”
坐在内厅里的段祺瑞听着外面传来的一浪高过一浪的口号声，却并没有象在总统府开会时那样的生气，他平静地呷了一口茶，拿起了报纸看了起来。儿子段宏业则面有愧色的侍立在了一旁。
此时的段宏业，再也没有了以往的少年意气和挥斥方遒。
“虽然说借日款的事你太过自作主张，但也并不算错误之举，况且，借日款我也是点头同意了的。你用不着这个样子。”
段祺瑞注意到了儿子的羞愧神色，放下了手中的报纸，和颜悦色的说着，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在自己面前坐下。
尽管知道父亲并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坐下来的段宏业还是用不安的目光看着父亲。
“今天总统府开会，苏俄发来和平宣言的事，你也知道了。”段祺瑞指了指外边，说道，“大家现在都知道，这一切都是苏俄在背后鼓动起来的，目的是想要借学潮往政府身上泼脏水，并不是冲着我一个人来的。刚刚你也听到了，他们的口号已经变了，不再提借日款了，而是要废除所有不平等条约。就是你不弄出来借日款的事，他们也会找别的毛缝发难，所以你也不必自责了。”
“既然如此，父亲难道就一直任由他们这样闹下去？”段宏业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放下，他想了想，大着胆子问道。
“现在这种情况，如果你采用强力镇压，肯定会激起强烈反弹，反而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段祺瑞说道，“我现在的办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等到他们闹得烦了，够了，看清了苏俄奸细的真面目，不用我们动手，便会自动的销声匿迹。”
“我刚才听到父亲下令卫队将子弹退膛，刺刀入鞘，这样不会有什么危险吧？”段宏业听到外面的喧嚣声越来越大，想起了前些天示威学生对边防督办府的冲击，有些担忧的问道。
“外面有京城警备司令部派来的大队兵马和警视厅派来的便衣警员守护，他们进不来的。”段祺瑞镇定地说道。
听了父亲的话，段宏业略略放下心来。
“杨瀚之前些日子还专门发来电报，要我小心提防苏俄间谍暗中破坏，我前些时候还以为是他想借日本借款的事逼我下台，看样子是冤枉他了。”段祺瑞说道。
“此人素来以大局为重，这一次肯痛快的答应交卸两广巡阅使职务改任奉天，来京述职，足见其胸怀坦荡。”段宏业也说道，“如今南北归于一统，我中华复兴当指日可待了。”
段祺瑞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外面却突然传来了“砰砰砰”三声清脆的枪响！
“怎么回事？”段祺瑞面色一变，猛地站了起来，“谁打的手枪？”
听到枪声的段宏业也是一惊，此时外面的喧嚣声突然间嘎然而止，紧接着枪声大作，伴随着人们惊骇的呼喊和痛苦的惨叫声。
听到枪声和惨叫的段祺瑞浑身如堕冰窖，面色一瞬间变得惨白，他的身子晃了晃，象是要摔倒的样子，段宏业惊恐的上前，伸手扶住了父亲。
“他们不是把枪都退了子弹的吗？”段宏业失声说道。
此时，督办府的门口，已然血流成河。
“别开枪！别开枪！”
气急败坏的罗凤阁一手捂着流血的额头，一手挥舞着手里的没有子弹的空手枪，拼命的朝着手下大喊着，但却没有人听他的话。一名腿部中弹倒在地上的卫兵咒骂着，将衣袋里的子弹取了出来，装到了步枪的弹仓内，然后举枪，朝着远处胡乱拥挤在一起的人群扣动了扳机。
罗凤阁不自觉的回头望去，看到一名白衣黑裙学生装扮的年轻女子应声而倒。
罗凤阁大声地骂了一句，一脚将那名卫兵手里的步枪踢开，而就在这时，从对面突然射来一枪，正中那名卫兵的头部，那名卫兵用失神的目光看着罗凤阁，身子缓缓地向一旁歪倒。

第228章 迷雾重重
罗凤阁惊恐地转过身，他试图寻找这一枪是从哪里打来的，而就在这时，一名学生装束的男青年冲到了他的近前，猛地挥动着手里沾血小旗的旗杆，冲罗凤阁当头击下。
罗凤阁只感觉两眼一黑，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他隐约看到对方手里的“旗杆”似乎变得弯曲了，他这才意识到对方用的竟然是一根铁棒。
对方看到头部遭重击满脸是血的罗凤阁竟然没有倒下，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之色。
一名便衣警察猛地冲了上来，夺下了对方的铁棒，将对方一把推开，然后扶住摇摇欲倒的罗凤阁的身子，想要带他到安全的地方，罗凤阁用呆滞的目光看着他，嘴角露出了一丝难看的苦笑。
罗凤阁现在才明白，自己和卫队，还有京师警备部队和便衣警察们，以及示威请愿的男女学生们，全都陷入到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中。
这时，对面的黑暗中又传来了枪声，数发子弹飞来，准确无误的击中了罗凤阁、便衣警察和那位用铁棒打罗凤阁头的学生的头部，三个人的身子立时僵住，然后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罗凤阁最后看到的，是那名学生死不瞑目的脸。
看到这骇人一幕的警备部队士兵和边防督办府卫队此时已经不管不许开枪的禁令了，他们凭着自卫的本能，将本来已经取出的子弹重新装到了枪里，开始向对面冲击的人群猛射。
受惊的人群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开始拥挤着潮水般向后退去。
此时，在远处的一间四合院的院墙上，一个纤巧的黑影正蹲在那里，注视着远方黑暗之下，伴随着刺耳的枪声的道道闪动着的红光。
过不多久，枪声便平息了下来。
黑影跳下了院墙，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地上，然后躲进一个乌黑的角落里，麻利地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并取出了一柄插在腰间的手枪，用灵活的手法将这把已经打空了子弹的手枪快速拆开，卷进了脱下的外套里。
在完成了这一切之后，黑影直起身走出了角落，在皎洁的月光下，赫然出现了一名学生装扮的年轻女子。
这名女子一身白色的女子师范大学的汉式学生服，梳着齐颈的短发，额前留着流海，一张鹅脸蛋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很是俏丽，只是她手上的东西表明，她的身份，绝不仅仅是一名学生。
年轻女子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出了胡同，来到了一座小石桥上，借着月光的照耀和水中的倒影，她仔细的看了看自己的装扮，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她四下里望了望，小心地将已经拆成零件的手枪和衣服一并抛入到了河中。
看着水面的衣服一点一点的漂走，年轻女子快步的走下小石桥，向着刚才惨案发生的地方快步跑去。
当她小心地来到胡同的拐角处时，立刻便看到了她那些惊魂未定的同学们。
“别过去！雅婷！他们会开枪的！”一位女同学看到了她的身影，立刻惊慌地高声示警。
“我要去救姐妹们！”
那名年轻的女子——她的名字叫张雅婷——坚决地说着，快步向督办府门口跑去。
此时的督办府门口，差不多有上百人横七竖八的躺倒在血泊之中，以边防督办府门前的一处空地为界，分为两处，很多人此时都已经永远的停止了呼吸，不时有伤者的呻吟声传出，而在血泊当中，竟然还有好多十一二岁孩子的身影，他们很多人都被踩伤，在不住的哭喊着，张雅婷快步冲到一名受伤的男孩前，将他从血泊中抱了起来，轻声的呵护着他，孩子渐渐的停止了哭泣，但手中仍然紧紧的握着小小的标语旗。
此时已有记者赶到了现场，看到这一幕，立时开始用手中的相机拍摄起来，可能是阵阵闪过的镁光灯吓着了孩子，孩子又开始哭叫了起来。
张雅婷将孩子抱到了安全的地方放下，安慰了他一下，然后转身又跑了回来，这时她看到血泊中的一个穿着和自己一样的女生，正在那里痛苦的呻吟，她认出了对方是谁，急忙赶了过去，将她扶了起来。
“小静！小静！”张雅婷轻抚着怀中同学的额头，嘶声呼喊起来。
“京里出大事了。”
坐在火车包厢里的杨朔铭，将手中的报纸递给了坐在对面的傅卓瑶。
傅卓瑶接过报纸，第一眼看到头版的大幅照片，脸色立时变得惨白。
“你们女师大有同学在这次惨案中不幸遇难。”杨朔铭望着窗外，说道。
此时火车已经进入北京市区，铁路的两旁，站满了荷将实弹的军警。
现在的北京，已经开始了戒严。
“怎么会这样？”傅卓瑶用手捂住了嘴，眼泪随即大滴大滴的掉了下来。
“你先别哭。”杨朔铭将手帕递给了她，说道，“看完后，把你的看法告诉我。”
傅卓瑶接过手帕拭去脸上的泪水，有些惊讶地看着杨朔铭，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此时的杨朔铭仿佛铁石心肠一般，他的脸上没有一点愤怒和悲伤的表示，就好象眼前触目惊心的惨案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想要给同学们报仇的最好办法，是揭开这重重迷雾，找出惨案的幕后推手。”杨朔铭看着悲愤难禁的傅卓瑶，淡淡地说道。
“幕后推手？”傅卓瑶听到了杨朔铭的话，一点一点的平静了下来，注意力随即集中到了手中的报纸上。
“九月二十八日下午六时半，准内左四区警察署电称边防督办府前，请愿群众被兵队枪击，死伤多人，当派检察官前往肇事地点，见尸骸叠压，血流殷地，哀号之声，惨不忍闻。斯时学生所属各校均有人在现场实施救助，各医院亦有护员到场。所有当场陨命尸身，已由该管警署，移置东棚门内迤北地上及马号之内，首东脚西，排列成行，计共男尸六十四具，女尸十二具，当即依如法检验，填具验断书七十六份附卷，并将无名尸身，编列号数，当场摄影，以备考查。于边防督办府门前场上勘得刀棍手枪步枪等器数件，及尸身检出什物，均交区警点收，备函送厅，其受伤不能行，经警送入内城官医院及协和医院者，约三十余人，亦由检察官随往相验，填具伤单，除昏迷不能言语者外，均经录取供词。查据各被害人亲供，暨该管长警声称，确系学生队与督办府卫队及警备兵队开枪殴击所致，又以死伤众多，情节重大，故于当日晚间，公函贵部暨宪兵司令部各处，请先行将行凶军人，迅于查缉在案。”
“督办府卫队及警备司令部函送手枪匕首铁棒木棍等件到厅，据称系当场夺获尽属暴徒之物。函内并称，有卫队旅备补队一等兵石常福系被暴徒刀伤陨命。一团随从兵刘万林，二团一等兵张维贞，均被暴徒枪伤等语。本厅将函送物件，细加查验，查系手枪两支，一为自来得手枪，子弹三粒，一为勃朗宁手枪，子弹二粒，木棍九十根，长约三四尺，铁棒十五根，长约三尺余，上端有纸旗粘痕，竹竿两根，一长六尺，一长八尺，大竹竿一根，长量十二尺八寸，上有铁钉，匕首三把，洋铁破水壶三把，一系缺底，圆径量各四寸半高约四寸，均微有洋油气味，均无盖。纸布旗一麻袋，内多破烂旗纸及报纸，旗上有打倒帝国主义，废除辛丑条约等不全字迹，干草四面袋，连袋重五斤，洋铁传音筒一个。”
“又查当日军管人员被害者，现知计有督办府上校副官罗凤阁，卫队旅备补队兵一等兵石常福，二团一等兵张维贞，一团随从兵刘万林，宪兵司令部稽查郭长彬，陆军部候差员何涤生，警备司令部稽查徐子文，及侦缉三队二等保管邢德春等七人。罗凤阁系头部中枪而死，并有棒击痕迹，石常福穿着便衣因尖刀扎伤而死。徐子文穿着便衣因头部中弹而亡。业经本厅检验明确，且巡警赵德顺、聂森、司书唐寿山为在场照料之人，经讯以学生有无拿手枪的，均答称：未看见学生有拿手枪或刀枪的。”
“当日据在场记者称，他们听到有吹哨的，吹了哨之后，从墙里头突然打来三枪，军警当即有三人中弹仆地，卫队大骇，遂重新装弹举枪还击。同日学生曾繁贞供称：代表出来说里面没有负责任的人，我们正想继续游行，就听见吹哨声，接着就放枪了。侦缉队警邢德春供称：当时我听见了哨子响，枪突然就响了三下，旋即有人中弹倒地，兵队取弹装枪，想要还击，连长大声喝令，不许开枪，而后哨声又响，又有枪打来，军警遂开枪。巡警尹文海供称：放枪时有吹哨声音。同日巡长王文绍供称：事后听见吹哨子，见连长出来，不让放枪。此项供词如果属实，则吹哨似为某种暗号，卫队猝然遇变，乃乱放枪还击。此就卫队方面开枪防卫之情形也。”
“此等供词，皆出自警察官员及第三者之口，均系目睹情形，言双方开枪互击，学生群众惊骇奔逃，开枪似不止一处，时间似不甚短，当场伤亡之人，大抵倒卧于督办府胡同东栅门内外地上，距督办府大门不远，而查验断书所载，仰面枪弹伤痕，多系皮肉向内，此皆从身前穿入者，而后距督办府大门较远之死者，弹痕多系从背后穿入。此项枪击行为，可为防卫问题之佐证。”
“当日发放传单，曾据警署检取四纸送厅，内容大意，亦属相同，多有激烈之词。其中一纸，内有中国联共（布）党北方区执行委员会名义，发动暴动等不法行为。然在普通刑律上，尚难据以论罪。且在承天门集会时，国务院警备司令部，曾派代表到会，声明前日误会，而其游行过市，直达府院，沿途督察官员，均未发布解散之命令，是官署对其集会游行，似已认为正当，又难谓为有故意骚扰，此就群众方面，查无犯罪情事，而其行为，亦未达不正侵害程度之情形也。总之，学生人等少不更事，平日言行容有轻躁失检之处，然此次集会请愿宗旨尚属正当。然不法之徒煽惑暴乱在前，枪击军警在后，实为本次惨案之主犯，而卫队官兵不辨情形，遽行枪击，至多人死伤，亦有触犯刑律第三百十一条之重大嫌疑。”
傅卓瑶仔细看完了报纸上的相关报导，已经完全的冷静了下来。
“把你的看法告诉我。”杨朔铭看着窗外一片肃杀的北京街头，说道。
“一定是有人故意引诱军警开枪，”傅卓瑶说道，“这是故意带领学生们进入死地而制造的流血事件。”
“是啊！学生们本不该自蹈死地的。”杨朔铭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目光，似乎很满意傅卓瑶的反应。
“爱国是没错的，但是，也要警惕一二野心家，利用爱国之名，绑架青年学生流血牺牲，以达其不可告人之目的。”杨朔铭说道，“可惜，现在的青年学生，往往为‘主义’所迷，还做不到警惕。”
傅卓瑶点了点头，又拿起报纸看了一眼。
“此次惨案，系学生假抗争外交为词，在承天门召集开会，并指挥议决，有解散督办府卫队，逼段督办下野，驱逐各国公使出国等种种谬妄条件。正拟查明禁止，突于午后六时二十分，率领暴徒数百人手执枪棍，闯袭督办府，高呼敢死队前进，泼灌火油，抛掷炸弹，手枪木棍，丛击军警。各军警为防误伤，本已接令将枪弹取出，猝不及防，因正当防卫，乃重装弹开枪，以致互有死伤。似此聚众扰乱，危害国家，实属目无法纪，殊堪痛恨。查该暴徒等，潜伏各省区，迭有阴谋发现，国家秩序，岌岌可危。此次变乱，除由京师军警竭力防卫外，各省区事同一律，应由该各军民长官，督饬所属，严重查究，以杜乱源，而安地方。”
“政府采取这样的强压措施，虽然有一定的道理，但并非明智之举。”傅卓瑶说道。
“不错。”杨朔铭点了点头，面色变得凝重起来，“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很可能导致政府垮台。而一个无政府的混乱的中国，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
“你想怎么做？”傅卓瑶问道。
“只要知道是谁从墙里头打了三枪，就可以真相大白。”杨朔铭看着窗外，轻声说道，“希望他们不要把现场破坏得太厉害。”
“你要去案发现场？”傅卓瑶听了杨朔铭的话不由得一愣。
“不亲眼看一看，是永远也无法知道真相的。”杨朔铭转过头来，点了点头。
下午二时，边防督办府。
此时，“九？二八”惨案的现场已经被清扫过了，但那些殷透地面的血迹，和空气中依然残留的丝丝血腥味，仍然在提醒着人们，这里曾经发生过怎样的惨案。
几名一身白衣头缠白布带的女学生，正端坐在地面上，在他们的身旁，是一具具蒙着白布的尸体。
“段祺瑞！你这个卖国贼！刽子手！”
“段祺瑞！你滚出来！”
“段祺瑞！你出来杀了我们好了！我们绝不和你共存于天地之下！”
“段祺瑞！我们和你誓不两立！”
女师大女学生们的悲愤呼喊，好似杜鹃啼血，一声声的刺痛着围观的人们的神经，很快，围观的人们也开始发出了愤怒的吼声。
不一会儿，督办府森严的铁门缓缓的打开了，一身军服的段祺瑞，迈着沉重的步履，出现在了门口。
可能是出于本能的对于军人的畏惧，在看到段祺瑞出现之后，学生群众竟然在一瞬间不约而同的停止了喊叫，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段祺瑞的身上。
此时的段祺瑞，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身形也没有了往日的矫健，而显得佝偻了许多。
段祺瑞一步一步的来到了遇难学生的遗体前，摘下了军帽，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跪了下来。
一位女师大学生猛地直起身来，想要扑向段祺瑞，但却被身边的同学们死死拉住。
“冷静些！雅婷！”
“段祺瑞！你这个刽子手！卖国贼！我要杀了你，给同学们报仇！”张雅婷看着默默的跪在那里的段祺瑞，突然从怀里抽出了一把剪刀，想要刺他，但被同学们拉住了，她奋力的想要挣脱，结果和同学们一起摔倒在了地上。
“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来好了。”段祺瑞面无表情地说着，从衣袋里慢慢掏出了一把小手枪，打开保险举了起来，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看到段祺瑞的动作，围观的人群禁不住发出了惊呼。
护卫在段祺瑞身边不远处的段宏业大惊，他大吼了一声，和几名卫兵扑了上去，想要夺下段祺瑞手里的手枪，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已经幽灵般的来到了段祺瑞的身边，一把捉住了段祺瑞的手腕，将段祺瑞手里的枪指向了天空。

第229章 寻踪
“砰！”
手枪的枪口喷出了一道白烟，刺耳的枪声，将几名女学生吓得大声尖叫起来。
段宏业呆呆地看着一身笔挺军服站在那里的杨朔铭，吃惊地张大了嘴巴。而当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后，忍不住喜极而泣。
杨朔铭用力掰开段祺瑞的手指，将手枪从他的手上夺了下来。
仍然跪在那里的段祺瑞看着面前的一具具死难的女师大学生的遗体，眼泪缓缓的从深陷的眼窝里淌了出来。
“少在那里挤老鼠尿装好人！段祺瑞！你这个卖国贼！刽子手！杀人犯！”此时张雅婷已经重新站了起来，她用力甩开同学们的手，大声的对段祺瑞喝斥道，“你身上背的血债，永远也别想洗掉！”
杨朔铭转过头，看着这个女学生，而此时张雅婷也感觉到了那锐利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转过头，刚好和杨朔铭的眼睛碰了个正着。
当她看到那双闪着暗红色光芒的瞳仁时，身子竟然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她不知怎么，竟然有一种赤身露体站在他面前的感觉，仿佛自己的一切都已经被他一瞬间看穿！
“你叫什么名字？”杨朔铭紧紧盯着她的脸，平静地问道。
“你又是谁？”张雅婷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失态，立刻恢复了平静，迎着他的目光大声反问道。
“雅婷！这是小杨将军！”一位女师大同学认出了杨朔铭，拉了拉张雅婷，轻声提醒他道。
“什么这个督办那个将军的，你们这些人，都是军阀！一丘之貉！”张雅婷甩开了同学的手，瞪着杨朔铭，指着他的鼻子，大声的骂道，“军阀就没一个好东西！就知道卖国求荣！祸害百姓！你们全都是吃人的野兽！”
尽管张雅婷的手指快要指到杨朔铭的鼻尖，但杨朔铭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异样，他的眼睛仍然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姑娘，淡淡的问道：“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叫张雅婷，你记住了！是女师大的学生！”张雅婷看着杨朔铭，大声说道，“你要是想抓我，随时欢迎！”
听了张雅婷充满挑衅的话，杨朔铭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他转身来到了尸体旁，取下了军帽，向尸体鞠了一躬。然后伸出手，将盖在一具尸体上的白布猛地揭开。
死者是一名年轻的女学生，尸体尽管已经被殡葬人员整理过了，穿戴整齐的躺在那里，表情很是安祥，仿佛睡着了一样，但杨朔铭还是从她额头和脸上的轻微划痕，看出了她曾经有过怎样的经历。
杨朔铭看了一会儿，在众目睽睽之下，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的解开了尸体的衣扣。
看到杨朔铭的动作，周围的学生们有的吃惊，有的好奇，围观的群众也都将目光集中到了杨朔铭的动作上。
“你这个混蛋！你想要干什么？”张雅婷看到杨朔铭将手伸进了尸体的颈下，不由杏眼圆睁，大声叫骂着扑了上来。
杨朔铭对她的叫骂充耳不闻，他打开衣领，专心地观察着尸体左乳上方的弹孔，张雅婷刚刚冲到他的身边，便被唐九妹一把扯住。
此时的杨朔铭，仿佛陷入到了沉思悟道的冥想状态中。
看到杨朔铭仿佛雕像般的凝立不动，张雅婷不知怎么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让她不由自主的停止了哭骂。
她当然不会知道，此时杨朔铭的眼底，正在根据对尸体扫瞄的数据，快速地闪动着一张张分析线图！
这些线图连贯在了一起，正好显示出了一个年轻的女子从游行开始到中弹倒地身亡的全过程！
看完所有分析结果的杨朔铭眉头拧成了两个黑疙瘩，他小心地将尸体的衣扣重新扣好，将白布重新罩在了尸体上，然后转身朝着督办府大门走去。
看到杨朔铭的眼睛在不断的观察着四周的情况，张雅婷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的目光不自觉的紧盯在了杨朔铭的身上。围观的人们也觉察出了气氛的异样，纷纷聚拢了过来。连段祺瑞都在儿子段宏业的搀扶下，跟了过来。
杨朔铭走过督办府大门，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象有人指引着他一样，快步地朝前走去。
看到杨朔铭行走的方向，张雅婷的心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
此时唐九妹已经放开了她，护卫在杨朔铭的身后，看着杨朔铭和他身旁的护卫人员，张雅婷竟然本能的生出了想要夺枪杀死他的想法。
杨朔铭来到一处墙头，停下了脚步，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后退了几步，然后快步向前，手脚并用，一下子翻到了墙内。
看到杨朔铭的身影出现在了一座小楼的窗口，张雅婷的心里充满了惊骇。
龙永华、唐九妹和几名杨朔铭的卫士也象杨朔铭一样，灵巧的翻过了这座并不算高的院墙，来到了小楼里。
此时的杨朔铭，正在检视着手中的几枚子弹壳。
“这些弹壳是在这里找到的？”龙永华看到杨朔铭的眉头舒展开来，象是明白了什么，不由得问道。
“那最为阴毒的三枪，就是从这里打出去的。”杨朔铭点了点头，说道。
“用的是手枪？”唐九妹看了一眼杨朔铭手中的弹壳，抬头问道。
“是。”杨朔铭点了点头，小心地将弹壳用手帕包好，揣进了衣袋里。
龙永华和唐九妹来到窗前，比量了一下射界，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选择在这里开枪，可以直接打到督办府大门口，而且还不容易被发现。”唐九妹说道，“尤其是用手枪。”
“这个人应该是受过良好的军事训练。”龙永华说道，“一般的暴徒是不会想到这些的。”
杨朔铭不可置否的笑了笑，目光在周围扫视了一下，来到了另一处窗口，向外探出了身子，又观察了起来。
“打完枪后，他就从这里溜掉了。”杨朔铭看着“超级电脑眼”指示的几处轻微的脚印和踏痕，说道。
这些痕迹，普通人用肉眼是根本分辨不出来的。
“这就表明，这次惨案，确实是一起不法之徒人为制造的流血事件。”龙永华说道。
此时的杨朔铭似乎又进入到了“冥想状态”当中，似乎没有听到龙永华的话。而龙永华和唐九妹对杨朔铭这个样子已经见怪不怪了，并没有出声打扰他的思路。
龙永华和唐九妹当然看不到，杨朔铭的眼睛里正在显示什么。
此时杨朔铭的眼中，一个脚印正在快速的放大，相关的数据在不断的闪烁着，各种线条汇聚了过来，很快，一个女子的形体线图出现在了杨朔铭的眼底。
当确定了行凶者竟然是女子之后，杨朔铭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走吧。”杨朔铭收回了自己的思绪，对身边的人说道。
看到杨朔铭似乎有了新发现，围观的群众议论纷纷，而在督办府门前抬尸抗议的学生们此时也开始低声的议论了起来。
“杨将军，听说您是刚刚到北京的，一下火车就来到了这里，请问您刚才有什么新的发现吗？”一位记者上前问道。
“有人在蓄意制造爱国学生和政府之间的流血冲突。”杨朔铭平静地答道。
“您怎么能够确定？”
“枪击军警引诱军警开枪的凶手的藏身之处已经找到了，那里还留有其开枪留下的弹壳。”
“您打算怎么做？”
“我绝不会让惨案的制造者逍遥法外的。”
听到杨朔铭的回答，女师大学生们全都安静了下来，不约而同的将目光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张雅婷听到了杨朔铭的回答，冷笑了一声：“这种嫁祸于人的把戏，你们这些军阀是最擅长的了。”
听了张雅婷的话，杨朔铭转过头来，想到他刚才轻易的发现了自己的作案地点，张雅婷的心里再次出现了莫名的恐慌，不由得有些后悔刚才说的话。
尽管内心的恐惧感越来越强烈，但张雅婷硬着头皮还是抬起头，迎上了杨朔铭的目光，脸上现出了傲然之色。
此时的张雅婷，注意到了杨朔铭的眼中已经没有那种令人望而生畏的暗红色，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温静平和的眼睛。而这双眼睛的目光，不再咄咄逼人，而是带有一丝不易觉察的欣赏和惊奇。
“是不是嫁祸于人，以后你会知道的。”杨朔铭看着张雅婷说道。
“那好，我们大家拭目以待。”张雅婷从他的目光中没有再感觉到那种压迫感，心境大为放松，回答他的时候，嘴角竟然本能的带出了一丝甜甜的笑意。
杨朔铭微笑着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他转身朝着段祺瑞父子走去，突然间，他象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目光又重新锁定住了站在女师大学生们当中的张雅婷。
看到这位年轻英武的将军再次为自己而回头，张雅婷知道自己那久经训练的战无不胜的甜美笑容又取得了胜利，心中禁不住暗自得意，但当她本能的迎上了杨朔铭的目光时，却突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
那双诱人的男性眼睛，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张雅婷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而杨朔铭没有再说什么，他象是发出了一声粗重的叹息，再次转过了头，在卫兵们的簇拥下离开了。
目送着杨朔铭的身影和段祺瑞父子一道进入了督办府，张雅婷才回过神来，她握了握拳头，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汗水。
“雅婷，你怎么了？不舒服吗？”一位女师大同学注意到了张雅婷脸色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张雅婷勉强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对了，我今天得去医院看看小静啊。”
小静名叫张静淑，在惨案发生的那一天被打中了四枪，身受重伤，多亏了张雅婷及时赶到将她救起送进了医院，才挽救了因失血过多已经濒临死亡的她的性命。
“快去吧！这里有我们呢！”一位伙伴说道。
张雅婷点了点头，和伙伴们又交待了几句，便快步的离开了。
此时，杨朔铭看了看眼底那显示“相似度，95%”的记录后，望了望窗外，刚好看到匆匆离开的张雅婷，他冷笑了一声，叫过龙永华和唐九妹，低声吩咐了几句，龙永华和唐九妹吃惊地对望了一眼，点了点头。
从医院出来，回到校园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张雅婷看了看远处血红的夕阳，叹息了一声，在校门口犹豫的站了一会儿，并没有进去。
求生的本能正在警告她，危险正在临近，她现在应该马上离开。
张雅婷快速的回想了一下自己留在学校宿舍里的物品，在确定了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之后，她不再犹豫，而是转身快步的离开了。
刚刚她还在考虑，要不要设法通知中国联共（布）党中央执行委员会委员兼北京执行部组织部长黎寿昌和中央执行委员会委员许谦，以及魏金斯基。但直觉告诉她，她现在最好还是不要接触任何人。
而后来发生的事情表明，她的直觉判断是非常正确的。
但张雅婷现在还不知道，她自己的处境，比她所担心的人更加的危险。
又到了晚上，在北京执行部的一间小屋里，黎寿昌正在灯下奋笔疾书。
“联共中央及青年团中央为段政府惨杀爱国学生紧急通告……”
“党现在关于此事决定之政策之中心点为，我们应该利用这一次的屠杀，鼓动一个全国民众的大运动，类似俄国1905年冬宫请愿屠杀而起的全俄革命运动。要鼓动全国各界人民不惜以重大牺牲，推翻段政府，援助苏俄革命军……”
“具体之行动，应该进一步鼓动群众解除段政府卫队之武装，剥夺总统（指段祺瑞）之权利，将其作为凶手和人民公敌来审判……”
正在这时，一个年青人——黎寿昌的儿子黎宝华快步走了进来。
“出什么事了？”黎寿昌看到儿子满脸惊慌之色，不由得停下了笔，问道。
“魏琴博士让人给抓走了！”黎宝华喘着粗气说道，“就是刚才的事！”
“什么？！”黎寿昌猛地站了起来，“这怎么可能？”
“同学们说，很可是咱们的人当中出了奸细……”黎宝华嗫嚅着答道。
黎寿昌想了想，立刻将刚才写好的文稿胡乱卷起来，用蜡烛点燃，扔进了一个装满废纸的洋铁桶里。
“快！过来帮我一下！把这些都烧掉！”黎寿昌一边说着，一边将抽屉里的文件全都取了出来，一份份地丢进了火桶里。黎宝华明白了过来，快步上前，开始帮助父亲焚毁文件。
而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阵阵的军警呼喝叫骂声，以及搏斗的声音，黎寿昌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心下不由得一沉，往火桶里抛洒文件的手也跟着颤抖起来。
张雅婷迷迷糊糊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下意识的想用手摸一下还在隐隐发痛的后脑。但是两只手好象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根本动不了。
“张小姐，不要浪费力气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
张雅婷立刻便听出了说话的人是谁，不由得浑身冰凉。
在不远处的一个黑暗的角落里，杨朔铭正坐在一张椅子上，冷冷地看着她。
张雅婷这时候才注意到这个屋子，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矮矮的房顶几乎与那个年轻人一边高。一盏吊灯孤零零地在房顶上照着这个空荡荡的屋子，而张雅婷则被绑在屋子中央的一个椅子上。
屋子里，除了他们二人，再没有别人。
“你为什么要把我绑在这里？你想要干什么？”张雅婷惊慌的问道。
“我们还是不要兜圈子了，张小姐。”杨朔铭说着，指了指他身边的一张桌子，“要我表演给你看吗？”
看着桌子上的手枪零件，张雅婷的心再次沉了下去，但她的脸上，仍然装出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
杨朔铭冷笑了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拿过那些零件，以无比熟练的手法组装起来，很快，一支手枪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告诉我，你在为谁工作，他们现在哪里。”杨朔铭来到了张雅婷的面前，将那支手枪在她面前晃了晃，“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张雅婷拼命的扭动着身子，说道，“你这是非法拘禁！对了，我忘了，你是军阀，你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还知道非法拘禁！”杨朔铭上前猛地揪住了她的头发，拉起了她的头，让她的眼睛能够直视着自己无法躲避。
“这一次的惨案中，死的竟然有二十多个小孩子！我想知道，是谁要求请愿的时候，把这些孩子带去的？带孩子去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可能是杨朔铭用力过猛，揪心的疼痛让张雅婷忍不住嘶叫起来。
杨朔铭松开了手，后退了几步，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
“果然，人最大的敌人，不是别人，而是自己。”杨朔铭看着被捆绑在椅子上的张雅婷，脸上竟然现出了一丝自嘲的苦笑，“这种事情还真就有点儿不适合我。”

第230章 谎言的揭露
听了对方的话，张雅婷没有说话，而是定定地看着杨朔铭，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刚才他气急之下将她的秀发扯得生疼，但这样的疼痛，比起她当年受过的训练来，简直可以说是温柔的抚摸了。
更何况，此时的她，脸上虽然装出不自觉惊恐的样子，但在心里，她并不感到十分害怕。
因为刚才一醒过来的时候，她就以最快的速度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并没有发现任何可以当作刑具的东西。
而他刚才的话也不自觉的表达出了这样的信息：他其实无意拷打自己。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杨朔铭象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冷笑了一声，“的确，这屋子里没有刑具，我也不会用那些中世纪的酷刑来对付你，那样太残忍了。但这并不表明，我不会用别的办法来对付你。”
“你和段祺瑞一样，都是该死的军阀……”张雅婷的话刚一出口，便被杨朔铭厉声打断。
“你不要再和我说这些陈词滥调！”杨朔铭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来到了她的面前，一只手闪电般地扼住了张雅婷的喉咙。
张雅婷感觉仿佛一只铁钳在喉部收紧，她感到一阵难言的窒息，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模糊起来。
“我知道你是谁！你就是那个躲在暗处开枪的人！这次惨案的制造者！我还知道，象你这样偷偷开枪制造血案的人，不止一个！”杨朔铭用力扳过那张秀美的脸，一双眼睛因为愤怒瞬间变成了暗红色，“所以，别再和我喊你们那些狗屁口号！我听着恶心！”
杨朔铭注意到张雅婷的脸因窒息而涨得通红，意识到她很可能会被自己一怒之下掐死，他恨恨地松开了手，将她的头推到了一边。
张雅婷的头无力地垂了下来，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你不说也可以，我能抓到你，也能抓到他们。我向你保证，我会把他们全都抓起来，绳之以法。”
此时的张雅婷，再次感受到了那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她的心不由得再次揪紧，竟然不敢抬起头看他。
“我不会杀你，因为我要留着你，让你亲眼看到这一切。”
完全出乎意料，张雅婷吃惊地抬起头，看着杨朔铭，但杨朔铭此时已经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张雅婷感觉到那种可怕的压迫感终于消失，她长长吐出了一口气，但不知怎么，眼泪却奇怪的流了下来。
杨朔铭走出屋子，正打算回自己的房间，唐九妹象是要故意吓他一跳，突然从藏身之处跳了出来。
杨朔铭知道她躲在那里，也明白她为什么在这里等自己，他配合地装作吓了一跳的样子，冲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你这是想保护我还是想来看热闹？”
“当然是保护你了，你不是说，她有可能是布党的武装分子吗？”唐九妹笑着围着他打了一个转，背着手说道，“我还以为你会对她……”她脸上现出了一丝淘气而又羞涩的笑容。
未经人事的她，说起这样的话来，还本能的带着女儿家的羞涩。
“对她怎么样？”杨朔铭有些好笑地看着她，一本正经地反问了一句。
“谁知道你能对她干什么……”她羞红了脸，抬起脚做势想要踢他的样子，而他也很配合的躲了一下。
“才这么一会儿功夫，问出东西来了没有啊？”唐九妹看到远处的人影，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问。
“不用问了。”杨朔铭说道，“我都看见了。”
“你看到什么了？”唐九妹好奇地问道。
“你注意到没有，她和别的女师大学生不同，留着的，是短发。”杨朔铭有意想要给自己的女护卫上一课，对她说道。
“女师大的学生，好多都留短发啊，头发比她短的，有的是。”唐九妹有些不解地的说道，“女师大学生反对那位杨校长（即杨荫榆）维护传统礼教，好多都剪了短发的。”
“不错，所以说，剪短发的，一般思想都比较激进。”杨朔铭很满意唐九妹的观察力，点了点头，“而她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她的头发底下，有字。”
“头发底下有字？是写在头皮上？”唐九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惊奇地说道。
“对，但不是写的，而是刺青。”杨朔铭说着，一声冷笑把唐九妹也吓了一跳，“我揪住她头发，问她的时候看到的。”
“是什么样的刺青图案？”唐九妹问道。
“俄文字母的刺青。”杨朔铭淡淡地说着，“而且还有镰刀，锤子和剑。”
“俄文字母？她是苏俄间谍？”唐九妹明白了过来，不由自主的瞅了那间关押张雅婷的屋子一眼。
“对。而且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间谍。”杨朔铭冷笑着点了点头。
“好好的中国人，竟然听红毛子的话，来杀自己人！”唐九妹本来有些同情张雅婷，听到杨朔铭的话，一时间气愤难当，“亏她生得一张好脸孔，原来是个害人精！”
“她本人应该带有一点外国血统。”杨朔铭想起了自己观察张雅婷的瞳仁时看到的那一抹淡淡的蓝色，说道，“虽然她的履历上没有这方面的记录。”
“那你为什么不从她嘴里把她的同伙挖出来？”唐九妹有些着急地问道，“不能让他们再去害人了！”
“我留着她，是有另外的用处。”
唐九妹注意到杨朔铭的嘴角微微一动，露出一丝微微的笑容，这样的笑容，她见过好多次，虽然迷人却透着一丝阴冷。每一次她看到他这样的笑，都有害怕但却还深深着迷的感觉。
“走吧！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呢！”杨朔铭这一次却没有注意到身边姑娘的异样眼神，他皱着眉想了一会儿，说道，“你一会儿替我去见一个人，九妹，我需要你一个人去。”
“好！没问题！”唐九妹痛快地答应道。
夜深了，坐在自己香闺里的傅卓瑶，放下了手中的笔，看着桌子上的俊秀小楷，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在她的桌面一角上，堆放着厚厚一叠最近几天的报纸。
“小姐写完了？”侍立在一旁的丫鬟玉珠看到傅卓瑶面露欣喜之色，不由得问道。
“在这里就别叫小姐了啊，让人笑话！”傅卓瑶笑了笑，说道，“要叫夫人才对啊。”
尽管傅卓瑶在笑着和自己说话，但玉珠还是听出了她话里隐含的凄苦之意，不由得看了看门口，噘着嘴说道：“对，该叫夫人，但他对你这个夫人，也太不象话了吧？”
“他对我很好啊，怎么不象话了？”傅卓瑶当然明白自己的这个贴身丫鬟的话是什么意思，笑着拉过她的手问道。
“你还说！你这个傅夫人，就是个名不符实的空头货！这宅子里的那位黄夫人，才是有名有实的。”玉珠一脸气鼓鼓的表情，“你这个夫人，现在的地位，也就和曦雪姐姐差不多，是他的文书。”
“死丫头！乱嚼舌根子！也不怕让人听见！”傅卓瑶笑着捏了捏玉珠的鼻子，“哎，你不是想和他睡了吧？睡丫鬟可是当老爷的权利啊！”
“他才不会看上我呢，”玉珠的脸微微一红，看了看窗外的红灯，说道，“他这府里，美女太多了，叫出一个姿色都能和青楼里的头牌比，能轮到我头上才怪。”
傅卓瑶想起了自己刚到杨府时，黄韵芝和杨府的一干美女前来迎接她的情景，不由得在心里暗自叹息了一声。
对于自己的美貌和才学，她一向是相当自负的，但她却没有想到，在这里会遇到这么多的才貌双全的“潜在竞争对手”。
“听说他今晚上也没去黄夫人那里，不知在忙什么。”玉珠看着外面闪动的灯影，说道。
“他这几天一直在忙，大概黄夫人也不想打搅他吧。”傅卓瑶努力的让自己摆脱失落的情绪，将注意力转回到手头的工作上来，“要不然，他也不会让我来给他捉刀代笔了。”
傅卓瑶转身拿起了手中的文稿，再次审视起来。
“在那篇所谓纪念女师大遇难学生的文章中，周先生两次说：‘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这一句曾让无数革命青年津津乐道的名言，其实是假话。不说别的，就在这篇纪念文章中，周先生对‘请愿’的组织者未作任何哪怕稍微一点点的‘恶意推测’，更谈不上最坏的恶意推测，对于‘请愿’的参加者当中有布党党员杨德筠等人也没有作任何的恶意推测，凭什么说自己‘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这岂不是谎言？周先生如果真的以最坏的恶意推测作为中国人的布党党人，就应当‘推测’是布党派遣的特务或者花钱收买的段祺瑞督办府的卫兵开的枪才对啊。”
“之所以作出这样推测，绝不是随意的和毫无根据的。以中国布党的父亲苏俄布党为例，苏俄布党搞过的公开的大屠杀和特务暗杀活动比比皆是，不仅对待敌人和民众，就是对待自己的同志，也经常使用暗杀手段的。而自民国成立以来，我国政府的此类劣行却很难找到。自借日款事披露起至今，请愿活动持续了几个月，作为民国政府‘太上皇’的段祺瑞，未向学生和民众放一枪一弹。现如今‘请愿’才闹了几天，段祺瑞会下令开枪吗？如果真是政府方面故意开枪，为什么不选择在赵家楼被烧政府官员被打的时候，而非要选择在自己家的门口杀人？”
“周先生说，除了刘兰珍，‘还有一具，是杨德筠君的。而且又证明着这不但是杀害，简直是虐杀，因为身体上还有棍棒的伤痕。但段政府就有令，说她们是暴徒！但接着就有流言，说她们是受人利用的。’”
“我也认为，学生们的请愿动机本是好的，但我想要问的是，杨德筠、刘兰珍是不是被人利用？如果是被利用的，那就不是流言家在撒谎，而是周先生在撒谎！”
“在《纪念刘兰珍君》中，周先生说：‘四十多个青年的血，洋溢在我的周围’；‘在四十余被害的青年之中，刘兰珍君是我的学生。’这显然不符合事实，事实上，不是四十多个‘青年’，而是四十多个青年和儿童！因为遇害者当中，有几乎占三分之一的儿童！儿童和青年的区别，周先生不会不知道吧？知道却故意掩盖，就说明周先生也在撒谎！”
“屠杀儿童不是比屠杀青年更残暴吗？那周先生为何不谴责？周先生要为谁掩盖罪责？显然，周先生不是要掩盖段祺瑞政府的罪责，而是要掩盖裹挟这些儿童作人肉盾牌的中国布党中央执行委员会委员兼北京执行部组织部长黎寿昌、布党中央执行委员会委员许谦以及受布党蛊惑成为布党党员杨德筠、靠拢布党的积极分子刘兰珍等人的罪责！”
“在《纪念刘兰珍君》中，周先生说：‘惨象，已使我目不忍视了；流言，尤使我耳不忍闻。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我懂得衰亡民族之所以默无声息的缘由了。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周先生难道不知道，在中华民国的北京以至全国各地的大中城市，从来就不存在沉默，民众的出版、集会、结社、游行、示威等等民主权利几乎是天天行使的，和健全的民主国家相比，缺少的仅仅是正常选举。‘九二八’之后的北京以至整个中国已经沸沸扬扬了，已经炸锅了，声讨政府的文章、通电、集会已经铺天盖地了，哪有什么沉默？所以，周先生这一段对‘沉默’的谴责，其实也是谎言！”
“在文章中，周先生还说：‘听说她，刘兰珍君，那时是欣然前往的。自然，请愿而已，稍有人心者，谁也不会料到有这样的罗网。’‘至于此外的深的意义，我总觉得很寥寥，因为这实在不过是徒手的请愿。人类的血战前行的历史，正如煤的形成，当时用大量的木材，结果却只是一小块，但请愿是不在其中的，更何况是徒手。’”
“周先生显然又在替人遮掩，因为请愿还是血战，不能看是否带着武器。扛着枪在大街上、广场上行进的队伍不一定都是在造反，他们可能正在接受检阅。徒手而行的就一定是和平请愿吗？今年的6月4日，徒手的请愿者却不和平地烧毁了赵家楼，还打伤了人。当然，这是过火，算不得造反或者血战。”
“是不是请愿，主要看行为人的身份和态度。请愿者是以承认政府合法为前提的，因此，请愿者不应当同时具有造反者的身份。”
“我想要告诉大家的是，就在今年，苏俄已经培养出了大批间谍和奸细，苏俄的武装，已经开始渗入蒙古和唐努乌梁海，又在我们的身边建立了一个什么‘远东共和国’，意图永久霸占我国领土，而我国政府已经准备以武力驱逐苏俄势力，恢复故土。在这样一种情况下，一贯秉承苏俄布党意旨配合行事的许谦、黎寿昌等人，有什么资格向政府请愿？有什么诚意向政府请愿？所以说，周先生的‘请愿而已’也是谎言！”
“许谦黎寿昌等人请愿是假，但引诱政府兵队开枪倒是真的。因为政府一天不开枪，他们就一天不会罢手，‘九二八’不开枪的话，还有‘九二九’，‘九二九’不开枪还有‘双十节’，直到有人开枪为止！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要裹挟才一般大的儿童做人肉盾牌，以便制造恶性流血事件，愚弄民间舆论，以便搞臭、搞垮政府！”
“我们也可以和周先生一样，用‘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推测一下’，此后不久，民国政府就彻底垮台了，中国布党取得了全面胜利。尚在襁褓之中的中华民国就此被彻底扼杀了，取而代之的是什么？将是一个和苏俄一样暴虐残酷的专制独裁政权！这个政权，名字应该叫‘中华党国’比较合适；因为在这样一个政权下，正在发育中的自由、民主、宪政也就被彻底扼杀了，取而代之的是没有自由、没有民主、没有法治的专制独裁！可怜的周先生，在中华民国享尽荣华和自由的周先生，为消灭中华民国、建立中华党国立下汗马功劳的周先生，从此再也不能享受出版自由和言论自由了，也许只能躲到中华党国不能管辖的租界里去行使这些民众本来已经享有的权利去了。”
“周先生的谎言是墨写的，许谦、黎寿昌的谎言则是用刘兰珍、杨德筠等爱国学生以及若干儿童的血写成的！但是，无论是墨写的谎言还是血写的谎言，都掩盖不了一个铁打的事实，就是他们‘以请愿之名，行推翻政府，阴谋夺权，分裂国家之实’的事实！”

第231章 退位让贤段督办
傅卓瑶读着自己刚刚写就的文章，想到那些白白为人利用而死去的同学，莫名的悲愤再次涌上心头。
如果不是因为这次惨案，她还根本意识不到那些野心家会如此的阴险。
而对于那个将惨案的真相和背后的阴谋揭露出来的年轻军人，她的心里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就象他说的，只有这样，才算是给死难者真正报了仇。”傅卓瑶自言自语的说道。
此时此刻，在远处的一间小阁楼上，站在那里远眺的杨朔铭看到了傅卓瑶的室内还亮着的灯，不由得暗暗点头。
杨朔铭的目光转向远方，他看着远处黑暗中闪动的点点灯火，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到了屋内，他看了看桌子上一张张报纸，冷笑了一声。
“既然你们是靠‘忽悠’起家的，那就让你们在‘忽悠’当中灭亡吧！”
“九？二八”惨案发生后，各地声讨政府暴行的文章多如雪片，但质疑和反对的声音同样存在，象研究系的机关报《晨报》即在10月2日的“时论”栏发表了林学衡的《为青年流血问题敬告全国国民》一文，毫不客气的指出爱国青年“激于意气，铤而走险，乃陷入奸人居间利用之彀中”，文中点明许谦黎寿昌等人“驱千百珍贵青年为孤注一掷……必欲置千百珍贵青年于死地”，“共有派诸君故杀青年，希图利己”。在社会上引起了强烈的反响。
10月7日，《晨报》又发表陈渊泉写的题为《群众领袖安在》的社论，也愤慨的说，“纯洁爱国之百数十青年即间接死于若辈（按即所谓‘群众领袖’）之手”。
陈渊泉在《群众领袖安在》一文中明白的点出，“许谦黎寿昌等人非迫群众至督办府不可，竟称府院卫队已经解除武装，此行绝无危险，故一群青年始而相率而往。吾人在纠弹政府之余，又不能不诘问所谓‘群众领袖’之责任！”
著名学者陈源在《现代评论》中也提出来了同样的观点：“学生遇见些‘好人’，都说那天在承天门开会后，他们本不打算再到督办府，因为他们听见大会主席宣布督办府的卫队已经解除了武装，所以又到督办府门前去闹，我们不能不相信，至少有一部分人的死，是由于主席的那几句话，要是主席明明知道卫队没有解除武装，他故意那样说，他的罪孽当然不下于开枪杀人者，要是他误听谎言，不思索调查，便信以为真，公然宣布，也未免太不负民众领袖之责任了。”
“卫队没有解除武装，但在惨案发生时，卫队的枪里并没有子弹，但却从墙头打来三枪，当场打死队兵三人，卫队受惊，遂不顾禁令，重新装弹开枪，我想要问一句，这至关重要的三枪，到底是谁打的？在此关键时刻，群众领袖们都在哪里？死难者男女学生有之，儿童有之，市民有之，独不见彼群众领袖有丝毫受损者，此乃巧合呼？呜呼！督办府门前之死难者何人？彼群众领袖无与也！各处医院之呻吟痛楚者何人？彼群众领袖无与也！”
而当那篇名为《血写的谎言》的文章在中国各地报刊上转载之后，立时在全国乃至世界范围内掀起了巨大的波澜。英法美等国纷纷谴责苏俄政府对外输出革命的间谍行为，英国《泰晤士报》称这次由苏俄背后策划的恶性流血事件是“兽性”的“惊人惨案”。美国《纽约时报》称惨案发生的这一天为“中国成立共和国以来最为黑暗的一天”，在对死难者表示哀悼的同时，谴责苏俄政府在中国制造骚乱。此时此刻，中国的知识分子和媒体也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团结理性和社会良知，胡适、梁启超、林语堂等学者纷纷撰文谴责苏俄政府，《醒狮》、《求真》、《语丝》、《国民新报》、《世界日报》、《清华周刊》、《晨报》、《现代评论》等也纷纷加入谴责苏俄政府在远东阴谋策划暴行的行列。邵飘萍主持的《京报》，大篇幅地连续发表了消息和评论，广泛而深入地报导惨案的幕后真相，《京报副刊》也发表了大量相关的文章。
北京，天桥。
一身便装的段祺瑞在儿子段宏业的陪同下，正坐在一个小摊前，一边喝着豆汁，吃着炸果，一边听着食客们的议论。
此时的段祺瑞，身穿长袍，手拄拐杖，头发也有些花白了，尽管他今年还不到六十岁，但已经现出了老态。
因为“九？二八”惨案的关系，心灰意冷的段祺瑞将边防督办府的事务全部交由徐树铮处理，而自己则开始茹素向佛，以示忏悔。
“学生们动不动就喊‘中国要亡了’，其实照我看，咱们现在比起民国四年打日本人那会儿，情况要好得多。”不远处坐着的一位老人说道。
“当然了，咱们中国现在可是协约国六大战胜国之一，听说这一次德国人得给咱们赔兵费呢。哪来的亡国之虞，真是！”
“可怜这些学生们，爱国心是好的，可惜受人利用，死的不明不白。”
“怎么不明不白？在俄国红毛子的眼里，死的是很明白的，他们知道，要想在咱们中国闹出点事来，不整几个死人是不行的。”
“是啊！在咱们中国，最大的事，莫过于死人了。从来在民间生事闹事，最狠最毒的一招，对哪个不共戴天了，就一根麻绳吊死在哪家的门口，自家的亲属，自然会把那家闹得天翻地覆，不出把大钱，根本甭想了结！前清那会儿，衙门里的书吏衙役，想要害哪个没权没势的富户，只要把一具无主的死尸偷偷放在这家的门口，就能把这家给破了！道理其实都是一个样儿的。”
“对，所谓的‘人命关天’，其实不管是民间还是官府，都对死人的事特别在意。民众打官闹事，不是因为有人死了，就是有人借死人示威聚众。把事情闹大，没有死人或者棺材，那是根本弄不起来的。”
“而且在咱们中国，只要事闹大了，持续的时间够长，就不愁没有死人的事出来，而且不一定非得和眼前的这事儿有联系，但凡只要在这个当口儿死的，都可以拿来说事。还记得前清时候四川那边‘保铁路’的事儿不？我记得是一个教书先生不知因为什么事情，恰好在那会儿的时候自尽了，当时就被拿来，当成为护路而死的了，闹腾了好一阵子呢。其实和铁路是八杆子打不着的。”
“还说呢，前一阵子赵家楼打人纵火那事，不是传说有个姓郭的学生被曹家人打死了吗？当时整天给他开追悼会，闹腾得不行，结果呢？其实他自己本是个痨病鬼，已经病入膏肓，自己病死的。”
听了这句话，周围的食客们纷纷笑了起来。
“现在的俄国红毛子，比以前的白毛子还要坏，他们看准了这一点，派出奸细上咱们这边儿来捣乱，就是为了转移老百姓的眼珠子，他们好趁机下手，拿下满蒙的万里河山。”
“这红毛子和白毛子不一样，他们是玩阴的，特意在咱们中国宣扬这个主义那个主义的，就是想挑拨离间。俗话说的好，‘家里不和外人欺’，那些学生看起来一个个都象个有学问的样子，可为什么连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呢？”
“年青后生还是单纯，而且读了些外国书，对红毛子的那一套就容易听进去，所以才会这样，他们的心还是好的。只是让红毛子和那些汉奸给愚弄了。”
“唉，守着毛子和倭寇这两个倒霉邻居，咱们中国的日子，别想好过了。”
听了这些中国最下层的老百姓的谈论，段祺瑞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将碗里的豆汁一口喝光，站起身来。
段宏业将几枚铜元放在了桌子上，扶着父亲站了起来。
父子俩并肩朝前走着，段宏业注意到，父亲的精神似乎比刚出来的时候，要好上许多。
“看样子他杨瀚之是对的。”段祺瑞自言自语的轻声说道。
“父亲说什么？”段宏业问道。
“我是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段祺瑞苦笑了一声，说道，“这一次的事虽然令我一生清名毁于一旦，但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通过此事，让国人认清了苏俄的阴谋野心和布党分子的真面目，也是值得的。”
“只是现在大家明明都知道是苏俄的阴谋，罪责却要父亲一个人来承担，这太不公平了。”段宏业有些难过地说道。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段宏业注意到父亲一边吟着诗，身子一反佝偻常态的挺直了起来，仿佛换了一个人，不由得十分惊讶。
“只要我中华能顺利渡过此劫，我一人之声名得失，又算得了什么？”段祺瑞转过头看着儿子，说道，“走吧！回去！我要写辞呈。”
“您真的要举荐杨瀚之来接替您？”段宏业停下了脚步，问道。
“这一次他救了我一命，投桃报李，我也得有所表示才行。”段祺瑞叹息着说道，“何况，这个人的才干，也的确适合这个位子。”
1920年10月10日，段祺瑞辞去边防督办一职，通电下野，潜心于佛学，自号“正道居士”。根据段祺瑞的举荐，大总统黎元洪委杨朔铭接任边防督办一职。
1920年10月17日，中华民国最高法院开庭审理“九？二八”惨案主使者，同日中国政府照会各国，宣布拒绝承认苏俄政府和远东共和国。
1920年11月14日，“九？二八”惨案的涉案主要罪犯二十二人被处以绞刑（包括六名俄国人）。
1920年11月20日，中国东三省各路驻军被改编为东北边防军，11月27日，东北边防军正式对远东共和国发起了进攻。
1920年12月5日，中国政府解散安福国会，宣布重新召开国民大会，重开选举。
1920年12月25日，中华民国大总统黎元洪因病辞职，总统职权暂时由副总统冯国璋代理。
对于中国政坛因“九？二八”事件而发生的一系列重大变化，国内外各界都极为关注，但有一个人，却并不清楚外界发生了什么事。
张雅婷已经快记不清，自己被关到这间黑暗的地下室里有多久了。
此时的她，正独自一人处在黑暗之中。
一切都是那么混浊朦胧，仿佛又回到了妈妈的子宫里。
在这狭窄的地下室里，没有一件家具，只有一条铺在水泥地上的又薄又破的褥和草垫。地上有一个发出阵阵恶臭当马桶用的洞。张雅婷躺在黑暗中，哼着父亲很久以前教给她的几首歌。
此时的她，不知道距离精神错乱的边缘还有多远。
从那次和杨朔铭单独在一起的“审讯”结束之后，她就一直弄不清楚，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张雅婷睁开眼睛，四周空无一物。地牢里漆黑一团，甚至连它的轮廓也分辨不出来。
各种回忆如同潮水般地涌来。
这是在……俄国？彼得堡？
“医生，求求您救救他！”
这是母亲的哀哭声。
“我来看看……他断了一根肋骨，手腕骨折。我们先用绷带把这些地方绑住……这些伤口和枪伤都很严重，断裂的肋骨刺进了心脏。……快！他又开始吐血了！”医生的声音。
“很遗憾，夫人，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噢，上帝啊！把我的丈夫还给我！”母亲大声的哀号着，“他们杀死了我的丈夫！”
张雅婷的眼泪流了下来。
为了失去了生命的父亲流泪，为母亲流泪，也为她自己流泪。
还有那个罪恶的世界。
在冰冷的黑暗中，张雅婷躺在薄薄的褥垫上，心中充满压倒一切的仇恨，以致于她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她的思想象烈火一样在熊熊燃烧，最后她的头脑里。只剩下了一种情感：复仇。
对，复仇。
不仅仅是向那些杀死父亲的布尔什维克党人，赤卫队。
她要向这个罪恶的世界复仇！
她要向那些使她落到如此地步的人复仇，向那些毁了她一生的人复仇。
“那个老太婆竟然敢对我有所隐瞒，她没有告诉我，她竟然有这样一个好斗的女儿。”
这里，好象是在“契卡”的总部。
“亲爱的小姐，你不用害怕，我们是苏维埃政府的公务人员。我们听从捷尔任斯基同志的领导。只要你答应我们的要求，在这个文件上签上你的姓名，你就自由了。”
“跟着我念：我，安吉拉？克里丝蒂娜，自愿加入这个伟大的革命组织，成为列宁同志和捷尔任斯基同志忠实的情报员，我愿意以我的生命来换取任何有益于我们伟大的祖国的情报。如果我背叛了列宁同志和捷尔任斯基同志，那我将失去我的生命。”
“如果你同意为我们工作，以前所犯的罪行就可以一笔勾销……”
“很好，我很高兴你能做出明智的选择，投身到解放全人类的伟大革命事业当中。”
“列宁同志要我们在东方开展工作，我想你是愿意响应这个号召的，是不是？克里斯蒂娜同志？”
“你的样子天生就适合在中国工作，我相信你是会取得优秀的成绩的。”
“对了，为了防止你叛变或者逃跑，我们必须在你的身上做上一个记号，鉴于你身体的特殊性，我们决定在你的头皮上做上记号。”
两个手持剃刀的男人走了进来，张雅婷被按在了床上，两个男人飞快地用手中的剃刀将她秀美的长发剃得干干净净，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将自己的头发剃掉，头发被剃光后，一个纹身师走了进来，在张雅婷的头皮上纹下那些象征着革命事业的光辉图案和她的俄文代号。
当时的她虽然没有吭一声，但她仍然记得那钻心刺骨的巨痛。
还有深深的耻辱。
终于结束了噩梦一样的特殊训练。几个月后，局长亲自带人将她送上了开往中国上海的邮轮。当时与她一同前往中国的，还有两个亚裔男子。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使劲晃了晃头，眼前的景象消失了。
现在对她来说，时间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
在这间狭小的地牢里，从来就没有光线，所以白天和黑夜没有任何区别，而且她也不知道她被单独禁闭了多久。
每隔一段时间，冰冰凉的饭菜就会从牢门下面的小洞里塞进来。张雅婷一点胃口也没有，但她强迫自己每次都把送来的饭菜吃光。
你得吃东西，不然你会支持不下去的。她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这样说。
经历了那些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她已经能够深刻理解这句话所代表的意义。
从这一点上来说，在“契卡”的经历，还是有很多好处的。
虽然从好多方面来说，她都不能算是一个优秀的间谍。

第232章 熬“燕子”
她知道，如果想要活着出去，就得从每时每刻起积蓄她的力量。
如果换做别人，正处于这样的境地，被关上了这么久，没有任何援助，也许早就完了。
但是在她的身体里，却深深地埋藏着力量的源泉。
我一定要活下去。张雅婷想着，我将赤手空拳地面对我的敌人，我的勇气是我的盾牌。我会象我的祖先一样的活下去。
正象杨朔铭所判断的那样，她身上流动着的，是中华民族、不列颠民族和犹太民族的混合血液，而她则继承了他们最好的特性——聪明、智慧、勇敢和坚强的意志。
我的祖先能从饥荒、瘟疫和洪水中活过来，我也能活着从这里出来。她总是强迫自己这样想。
在这阴森森的地牢里，她感觉到祖先的幽灵正和她一起，他们每一个都是她的一部分。
恍惚中，她看到了父亲的面容。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张雅婷在黑暗中低声对父亲说道。
张雅婷知道她需要做的头一件事情就是恢复体力。这间地牢太狭窄了，无法进行剧烈的运动，但对打太极拳来说，是足够了的。
太极拳是张雅婷的父亲教给她的一种年代久远的中国武术，一招一式都各有其名称和意义。练习这种武术只需要很小的一块地方，但却能让人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运动起来，得到锻炼。张雅婷起身开始练习了起来。
她的动作流畅、优美、从容。
打完每一套拳大约需要用一个小时。每一次练习完毕后，张雅婷都会感到筋疲力尽。她每天上下午各练一遍，直到身体复元，逐渐的强壮起来。
在不锻炼身体的时候，张雅婷就锻炼自己的头脑。她躺在黑暗中，进行复杂的数学运算，用脑子回想着自己所学过的诗歌，在女师大校园演戏时念过的台词，自己所看过的电影。
当然，还有“契卡”教给她的东西。
在黑暗中，她玩起了已经想不起来玩法的各种游戏。她对自己进行着演讲，试图教身上爬过的蚂蚁区分孟什维克和布尔什维克。让一只爬虫明白莎士比亚明白犹太教和东正教的区别。
而她考虑最多的，是如何把她的敌人全都一一的消灭掉。
在自己的孩提时代，还是在英国的时候，她和伙伴们经常玩过一种游戏：朝天举起一只手，就能把太阳遮住。
而她的敌人们正是这样对待她的。
他们举起了一只手，就使她永无出头之日。
她要向她所服务的“契卡”复仇，向那位灰衣主教复仇，向那些杀死父亲的红色暴徒复仇，向那些句句发金光的苏维埃领袖们复仇。
为了这一天的到来，她什么样的痛苦都能忍受。
而现在，她只是在实现着自己复仇计划的第一步，而这第一步，她已经成功了。
张雅婷不知道以前有多少犯人曾被禁闭在这间地牢里，反正她现在已经不在乎了。
一丝阳光照射了进来，打断了张雅婷的思绪。
当地牢的门被打开时，张雅婷被突然射进地牢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
几个人的身影出现在外面。
“起来！你可以出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说道。
对方弯下腰，朝张雅婷伸出了一只手，想要拉她一把。但使他惊奇的是，她竟能轻松的站了起来，根本不用帮助。
张雅婷没有立即走出地牢，而是站在原地，用手遮挡在眼睛上。
她知道因为自己长时间呆在黑暗中的关系，这个时候走出去，会被阳光刺伤眼睛。
眼前的男人有些惊讶的看着这个站在那里的年轻女子，不由得回头望了一眼。
因为以前他押解的其他犯人从地牢里出来时，大多数都是整个垮掉了。而眼前的年轻女子并没有垮掉。象她这样的关了这么长时间竟然还能自己站起来的人，可以说是绝无仅有。
张雅婷先在地牢里站了一会儿，然后缓步走了出去，站在了外面，她一点一点的把手挪开，让她的眼睛逐渐适应阳光。
她看清楚了，和她原先想象的不同，是几名身穿中式长袍模样的人正站在她的面前，并不是凶神恶煞般的狱警。
这些人看着她，除了感到有些惊讶，但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为难她，他们将张雅婷的眼睛用黑布蒙上，押着她朝上面走去。不一会儿，他们又取下了黑布，把她交给了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妇女。
那位女管家看到她也有些吃惊，但马上眼中便全是关切之色，“老天哪，你这是……得了，先进去洗个热水澡吧，我给你拿一套干净衣服来，你身上的这身衣服都得烧掉。”
听了这位女管家的话，张雅婷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但她注意到这位中年妇女的脸色很是慈善，并向她指了指里屋，便犹豫着走进了里屋。
和黑暗湿冷的地牢不同，这间小屋的陈设虽然简单朴素，但一桌一椅一杯一瓶却都透着清新和雅致，室内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和她身上的臭气熏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屋子的正中央，赫然放着一个巨大的洗澡用的大木桶。
女管家和一位侍女模样的人跟着进来，张雅婷注意到她们俩在墙上摆弄了几下阀门似的东西，伸到木桶里的水管便自动流出了冒着热气的热水。
看到这套新奇怪异的出水装置，张雅婷禁不住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木桶里的水很快便满了，女管家用手试了试水温，看到她还站在那里，冲她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快洗吧！记着，这个红色的水阀是热水，这个蓝色的水阀是凉水，要是觉得水热了或者凉了，就自己调好了。”女管家说道，“那边是香胰子，喜欢哪一种味道的，就用哪一种好了。”
“那上面还有淋浴头。”侍女指着头顶的一处用景泰蓝工艺装饰的莲蓬样的东西说道。
“嗯。”张雅婷冲她们露出了一个感激的微笑，点了点头。
女管家和侍女随后退了出去，关好了门，只留下张雅婷一个人。
张雅婷飞快地将自己脱得精光，用手试了试水温之后，便进到了木桶里。
这个热水浴使她感到舒服透了，张雅婷选了一块散发着淡淡玫瑰香味的香皂，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一个遍。然后她放干木桶里的水，又打开水阀，给自己放了一桶热水，然后惬意地躺在水中，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张雅婷转头警觉地看了看，只见刚才的侍女将一套衣服放在了桌子上，将她脱下的衣服装进了一个布袋里，然后小心地抱着布袋退了出去。
此时的张雅婷已经定下神来，她注意到对方的行走步态竟然丝毫不带声响，明显是出身于大户人家的丫鬟，不由得联想到了那些被贩入青楼的女子，心下警惕暗生。
又休息了一会儿，张雅婷感觉自己的体力已经完全恢复，她起身擦干了自己的身体，拿起桌子上放着的衣服，开始穿了起来。
穿好衣服的张雅婷来到了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竟然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镜中的那个女子，已经没有了女学生的昂扬和青涩，而是一派温婉秀雅的模样。
这些衣服，简直就是给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想到那双将她的一双玲珑玉腿的美衬托得淋漓尽致的黑色丝袜，她的脸不由得一红。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摸了摸那如丝般润滑的长长秀发。
她看着自己那黑亮如瀑的长发，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关押了应该是很长一段时间了。
而想到自己现在待的地方，她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冷笑。
如果那位年轻的将军真的将她贩入青楼的话，对她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因为在那里，她想要逃走的话，应该是易如反掌。
张雅婷飞快地扫视了一下室内的陈设，想要寻找一件可以做为武器的东西，但却并没有发现可以利用的物品。
当张雅婷梳妆完毕出来后，女管家正在等着她：“跟我来吧。”
张雅婷点了点头，跟在了女管家的身后，向前走去。
女管家带着她经过长长的架在莲花池之上的回廊，看着周围的园林美景，张雅婷竟然有一种恍若置身梦境之中的感觉。
张雅婷用手指掐了掐手心，那钻心的疼痛明白的告诉她，这并不是梦境。
女管家带她来到了一间暖阁之中，当张雅婷看到背对着她坐在椅子上的那个忙碌的身影时，心中情不自禁的又充满了惊惧之意。
此时的她，宁可自己面对的是青楼的老鸨和龟奴打手。
杨朔铭转过身来，看到女管家带着张雅婷进来，冲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有什么苦处，就和杨将军说说，他是个热心肠的人，一定会帮你的。”女管家看着张雅婷，轻声的嘱咐了一句，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杨朔铭注意到张雅婷的脸上不自觉的现出了疑惑之色，不由得微微一笑，他看了看侍立在一旁的曦雪，说道：“曦雪，你也累了，下去休息一会儿吧。顺便告诉其他人，没有我的吩咐，先不要进来。”
曦雪顺从地点了点头，给桌子上砌好了两碗热茶，然后转身，向门口走来。
看着这个如同从古代美人图中走出来的美女，张雅婷不知怎么，竟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快到门口的时候，张雅婷注意到，曦雪的目光，也在她的身上一闪而过，但曦雪并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而是悄无声息的从她身边走过，然后将门带好。
“坐吧。”杨朔铭微微抬了抬手，指了指室内的椅子，很随便的说道。
“你把我关了多久了？”张雅婷想起了女管家发自内心的那句让她摸不着头脑的话，坐下来问道。
“你自己看吧。”杨朔铭起身，拿起了桌子上的几份报纸，递给了她。
张雅婷接过了报纸，看了看上面的日期，不由得吃了一惊。
“今天是12月25日，按照西方的风俗，是圣诞节。”杨朔铭说道，“我记得去年的圣诞节，欧洲各战场作战的士兵曾自发停火，在战争中实现了短暂的和平，而今年的圣诞节，真正的和平已经到来。”
张雅婷看到报纸上头版上刊载的关于各战胜国于圣诞节前在巴黎召开和平会议的消息和照片，这才知道，自己竟然被他关在地牢里长达两个多月。
“你竟然把我关在你家里？”张雅婷放下了手中的报纸，面无表情的问道。
“是。”杨朔铭点了点头，有些好笑地说道，“刚才吴妈对你说那样的话，是因为她不知道你是谁，把你当成是我从街头救下来的苦命女子了。”说到这里，他看着她的目光突然变得凌厉起来，“要是她知道你是谁，就不会对你这么客气了。”
“你是个大骗子。”张雅婷迎上了杨朔铭的目光，脸上又恢复到了刚见到他时的冷傲状态。
“彼此彼此，但不同的是，我骗人是出于好心，并没有给别人造成伤害，而你不同，你这个骗子，可是会要人命的。”杨朔铭看着她，缓缓说道。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为什么不杀了我？”张雅婷昂然问道，“难道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
“我上次已经和你说过了，我不会杀你，我要留着你的原因，我也解释过了。”杨朔铭冷冷一笑，将另外一份报纸递给了她。
张雅婷接过报纸看了一眼，上面刊载着黎寿昌、许谦、邓仲康、魏金斯基等人被绞死的消息。
“报上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并没有登照片，但我手里倒是有几张。”杨朔铭打开一个文件夹，将一张照片递给了张雅婷，并仔细地观察着她的表情。
张雅婷放下了手中的报纸，接过照片只看了一眼，便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照片上，在一个不大的木梁上，赫然悬挂着数具高矮胖瘦不同的尸体，所有的人都歪着脖子，上面套着一根细细的线一样的东西，和木梁相连，尸体的表情各不相同，但一看之下，就可以知道，他们都是在经受了极度的痛苦之后才死去的。
而里面的人，她当然全都认识，也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为什么不用绞刑架？”张雅婷看着照片，淡淡地说道。
可能是没有想到张雅婷会这么说，杨朔铭明显的愣了一下，他随后回答道，“我国已经废除清时肉刑，这是第一次按国际公法对罪犯实施绞刑，当然没有准备专门的刑具，经一位美国专家建议，就采用屠宰场挂生猪用的木架和钢琴弦来应急了。”
听了杨朔铭的回答，张雅婷沉默了。
他的话，又让她想起自己在彼得堡时看到的那些被布尔什维克们挂在树上的受难者。
“我现在已经看到了，你是不是打算也把我象他们一样的用钢琴弦绞死？”过了许久，张雅婷终于大着胆子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话。
“当然不会，我要杀你，在地牢里把你饿死就可以了，用不着再放你出来。”杨朔铭笑了笑，摇了摇头，“我放你出来，是想告诉你，你现在已经自由了，可以随时离开。”
听到杨朔铭的回答，张雅婷明白他不是在和她开玩笑，她原本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不知怎么竟然瞬间崩塌，一直压在心头的大石就此移去，虽然她极力的压抑自己，但还是忍不住用双手捂住了脸，喜极而泣。
生的诱惑，是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
“不过，你毕竟失踪了两个多月，回到学校以后，怎么和你的同学及校领导解释，就得看你自己的了。”杨朔铭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说道，“你的那些所谓的革命同志，虽然让政府抓住处决了不少，但我想肯定还有余党，他们对你失踪这么长时间肯定也是会有很多疑问的，你同样要做好解释和说服的工作。”
听到杨朔铭的“提醒”，张雅婷的心里一惊，她立时收起了泪水，重新直起了身子。
“谢谢。”张雅婷说道，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流畅而自然，而且所表达的感激之情是真实的。
“这是你的东西，我现在还给你。”杨朔铭打开抽屉，将一把手枪取了出来，张雅婷认得这把枪是自己的东西，心头不知怎么，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
“里面原来没有子弹，我从其他被抓到的暴徒那里找来了一样的子弹，给你装好了，这还有几个弹夹，也都装了子弹。”杨朔铭将手枪和弹夹递给了她，“你可能会用得着，拿着吧。”
张雅婷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他，极力想要弄清他是不是疯了。
他难道不怕她接过手枪，就会朝他开火？
杨朔铭看着她，眼中的目光温柔而平和，看不出任何端倪。
张雅婷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她迟疑了一会儿，掩饰似的拂了拂鬓边的发丝，接过了他递过来的手枪和弹夹。
“有机会，我们还是会见面的。”杨朔铭盯着张雅婷的眼睛，微笑着说道，“不是吗？”
“当然了。”张雅婷此时已经完全明白了他为什么要放过自己，她立刻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第233章 博弈海参崴
杨朔铭似乎对张雅婷的表现非常满意，他点了点头，回身来到桌旁，取过一杯刚刚曦雪砌好的香茶，递给了张雅婷。
张雅婷接过茶杯，露出了一个感谢的微笑，轻轻揭开茶杯盖，淡淡的茶香飘了出来，她闭上眼睛，吸了吸茶香，抿了一口。
“我不知道你以前的生活是什么样子，不过我希望你今后能够过得快乐。”杨朔铭注意到了她的动作，淡淡地说道，“当然，前提是你自己也希望过上快乐的生活，和我们之间的合作顺利。”
“俄国本来就不是我的祖国，我也不想再回到俄国。”张雅婷说着，睁开了眼睛，此时的她发现，他的眼睛里又闪动着那淡淡的红色。
“现在你需要我做什么？”张雅婷虽然感到恐惧，但还是迎上了他的目光，问道。
“我想你知道。”杨朔铭盯着她的眼睛，说道。
北京城的一间地下室里，一个留着大胡子的俄国人一边留神倾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在用打字机快速地打着一封信。
“……我不得不遗憾的承认，我们在中国所进行的事业有面临全面失败的危险，中国革命遭遇到了重大挫折，在最近一段时间里，大量优秀的党员干部被中国政府当局逮捕杀害，更多的人犹豫退缩了，由于在中国的同志们工作时急于求成造成的失误，忽视了党员干部的选拔，大量不坚定和别有用心的人进入到了党组织，以至于我们的队伍当中出现了叛徒，这些人给我们的事业造成了极为严重的危害……中国的工人阶级目前尚未完全形成为独立的社会力量，所以中国局执委会的同志认为，中国党考虑转入地下斗争是必要的。”
“只要中国党能在客观上实行正确的政策，中国党就一定能在中国民族革命战线的一切运动中起支配作用。但是，中国党绝对不能与其它党派合并，也绝对不能在这些运动中卷起自己原来的旗帜。”
“中国党执行委员会的主要成员都已经被捕，我认为中国党现阶段的工作必须转入地下，党员应尽量分散活动，我们需要保存我们的组织，并须努力从各工人团体中，从中国民间各党左派中，吸收真正有阶级觉悟的革命分子，逐渐扩大我们的组织，谨严我们的纪律，以建立强大的群众党组织的牢固基础。”
“中国政府现在已经开始改组，这个政府的军事力量明显的得到了加强，而最近一段时间，将会有大量的中国军队从欧洲返回中国，然后经过休整后前往蒙古，进入西伯利亚，预计中国军队的总数将会达到十五万人，日本政府也在继续增加军队，远东共和国的局势已经到了非常危险的时刻，我和中国局执委会的同志们商议后认为，我们现在应该考虑和日本方面进行有关的接触……”
很快，信写完了，大胡子俄国人甚至来不及检查语法的错误，便在信的右下角潦草地签上自己的名字“A？F A？H J？E”（即Adolf Abramovich Joffe，阿道夫&#183;阿布拉莫维奇？越飞），然后急急忙忙地将信封好，敲了敲门，门开了一道缝，他将信从门缝递了进去。
“马上把信发出去！”他有些焦急地说道。
俄国，远东，海参崴。
海参崴（俄国人称符拉迪沃斯托克）位于太平洋沿岸穆拉维约夫——阿穆尔半岛的南端，靠近日本海，整个城市依山而建，很是雄伟。城市的北部为高地，东、南、西分别濒乌苏里湾、大彼得湾和阿穆尔湾。城市及港区位于阿穆尔半岛顶端的金角湾沿岸。金角湾自西南向东北伸入内地，长约7000米。入口处湾宽约2000米，水深20至30米，湾内宽不足1000米，水深10至20米。金角湾南侧隔东博斯普鲁斯海峡，有俄罗斯岛作为天然屏障。海湾四周为低山、丘陵环抱，形势险要。由于海参崴冬季结冰期长达100至110天（12月上旬至翌年3月中下旬），只有借助破冰船才可以通航。
作为俄国在远东的重要军事基地，这座被命名为“控制东方”的城市，一度是太平洋沿岸最为坚固的海岸堡垒之一。
1877年，俄国人便开始筹划在这个远东重要的港口修建防御工事，一年后，最初的海岸防御工程完成。此后又加固了海岸炮兵阵地，并在19世纪90年代构建了第一个濒海永久性防御工事。1899年俄国人又设计了一个系统的陆地防御工事方案，在这一方案基础上。俄国人不遗余力地从1900年开始构筑要塞的几个主要堡垒：1、2、3号堡垒，4、5号多面堡，以及三个眼镜垒，堡垒之间由有胸墙保护的堑壕相连。此外，在俄罗斯山脉和萨佩尼半岛分别修建了“俄罗斯堡垒”和4号要塞，这些防御工事与同期修建的旅顺口要塞可以说颇为类似。
由于海参崴要塞设防坚固，在1904年至1905年日俄战争期间，初步建设完成的海参崴要塞发挥了不小的作用，直到战争结束，日军也未能占领海参崴。
从1910年到1916年，为了加强海参崴的防御力量，俄国人从乌苏里斯克到阿穆尔湾的绥芬河流域南岸修建了1至7号堡垒和数个要塞，在俄罗斯岛的南岸和东岸修建了9至12号堡垒以及大量的海岸炮台、反登陆有顶通道等一系列基础设施。新的要塞吸取了当时所有军事工程科技的成果，建造了很多设置良好的掩体和地下通道。
但时间到了1918年，日本人却兵不血刃的实现了占领海参崴的梦想。
1918年4月4日，有三个日本商人在海参崴“被俄国兵抢劫并杀害”，早有准备的5000名日本陆军士兵随即在海军的掩护下在海参崴登陆。日本人的行动让英国和美国十分恼火，英国政府指示停在港内的英国巡洋舰“萨福克”号派出海军陆战队员登陆，美国巡洋舰“布鲁克林”号也派出了水兵保卫美国领事馆。苏俄政府向日本政府提出了抗议，要求日本军队马上撤出，但日本人置若罔闻，继续增兵，很快便占领了整个海参崴港。
英美两国对于日本人的行动即惊且忧，在英国和美国的联合压力下，日本人被迫同意由协约国——即英美法日华五国共同出兵的提议。日本政府随后发表了出兵宣言，规定进驻海参崴的日本军队为7000人，美军7000人，华军7000人，英法合派7000人，由日本掌握联合远征军的最高指挥权。但日军在海参崴登陆后，立即趁机与当地白俄武装勾结，深入西伯利亚内地，先后占领了俄国的滨海州、阿穆尔州和外贝加尔州，并在当地组织了亲日政权，企图以此屏护对满洲和朝鲜的统治，并垄断西伯利亚的市场和经济资源。原来为俄国所控制的北满地区也被日本“满洲驻屯军”趁机夺占。1918年8月13日，日军占领满洲里，9月6日占领了赤塔，9月9日占领尼古拉耶夫斯克（庙街），9月18日占领布拉戈维申斯克（海兰泡），到了10月底，在已是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亚展开的日军已经达到了92000人，是原计划出兵人数的12倍多。
日本人的肆无忌惮不但让美国和英国大光其火，也激怒了中国。美国政府和英国政府分别向日本政府提出了强烈抗议，而中国国内要求收复故土和废除不平等条约的呼声也越来越高，在日本国内，原来支持日本政府出兵西伯利亚的日本国内舆论和元老们也转为反对，加上“米骚动”，致使日本寺内正毅内阁垮台。继而成立的原敬内阁随即表示愿意从西伯利亚撤兵。
原敬内阁打算减少在西伯利亚的日军人数，结果遭到了日本陆军参谋本部的强烈反对。而到了1919年的秋天，“全俄罗斯最高执政”高尔察克海军上将的政府垮台，其部队向东方溃逃，苏俄红军追杀而来，结果日本参谋本部以“担心远东地区的赤化”为借口，使大井成元大将指挥的“西伯利亚派遣军”继续留驻。1920年3月21日，2000名苏俄红军攻入尼古拉耶夫斯克，于驻扎在那里的日军两个营发生了冲突，日军及当地日本侨民死伤千余人，日本领事石田虎松因而自尽。于是日本又有了出兵的借口，在参谋本部的要求下，日军随后占领了库页岛北部，“以保障日本侨民的安全”。此时日本在远东地区的驻军已经达到了12万人。
面对咄咄逼人的日军，美国人的忍受力终于达到了极限，美国政府决心支持中国对抗日本，在美国方面的支持下，中国政府决心出兵西伯利亚，和日军对抗。此时欧洲的战争已经结束，在欧洲的中国远征军和劳工已经开始大批登船回国，中国政府的打算很明显，就是要用这些在欧洲战场上经过血火锻炼的部队，来收复被俄国和日本侵占的土地。只是随后北京发生的“九？二八惨案”，打乱了中国政府的军事布署。
但现在，随着“九？二八”真相的揭露和中国政府的快速交班换岗，日本人越来越感觉到了危险，因而在日本陆军参谋本部的要求下，日本政府通过了再次增兵西伯利亚的决议。
“看！那就是支那海军的战列巡洋舰！”
站在海参崴正北的堡垒之上，从海拔一万多米的堡垒要塞台向下望去，在这里可以俯视海参崴最重要的港口金角湾。几位日本军官正站在要塞炮台上俯视金角湾的全景，此时这座海湾的大陆架就象一个弯弯的牛角，岸边是高低起伏的大小山峦，上面覆盖着郁郁葱葱的树林，那一片片的绿色紧紧依偎着海的边缘。而在牛角内的水面上，泊满了大小不等的船舶和军舰。湾岸边稀稀拉拉的楼群和零零星星的尖顶木屋，构成了这座海湾山城的轮廓。这里距离金角湾泊区约4.5公里，距离金角湾入口8.5公里，站在要塞炮台上下望金角湾，港湾内的景色一览无余，此时此刻，海面上碧波万顷，海鸥逐浪飞翔，远处的岛屿镶嵌在海水之中，不禁令人感到心旷神怡。
只是在港湾内，那艘巨大的战舰舰桅上高高飘扬的巨幅红黄蓝三色“人”字旗和岸上及港内随处可见的日本膏药旗相比，显得格外刺目。
“那可是拥有16英寸巨炮的战舰啊！这座堡垒上只有十二门10英寸的岸防炮，要是支那人真的打算进攻，我们恐怕很难抵挡。”
“那倒不一定，俄国人留给我们的岸防炮无论威力和射程是赶不上这艘军舰，但是却有足够的能力威胁15海里内的任何目标。只要我们控制着要塞堡垒，那么金角湾里的军舰，就是我们的炮口下的靶子。”听了同僚有些泄气的话，石原莞尔冷笑了一声，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
“这几年来俄国人为了加强欧洲方向的防御，已经把这里的火炮拆运走了一大半，要不然的话，我们控制的这些要塞将真正成为支那人的噩梦。”
“是这样。”听了石原莞尔的话，几位日本军官又变得振奋起来。
“支那人是依靠美国人给他们建造的军舰，要是没有美国人的帮助，他们什么也不是！”一位日本军官愤愤的说道。
“美国人！哼！”
看着港口码头上飘扬着的美国的星条旗和中国的五色旗，想到昨天前在海参崴协约国太平洋海军司令部举行的宴会上，中国人和美国人之间的那些亲密的表现。站在大炮旁边的石原莞尔心中就恼怒不已。
正是中国人和美国人之间的秘密合作，才使得他之前制定的所有的计划都发生了改变。
现在，日本政府不得不寄希望于能够通过谈判来争取主动。
而更让石原莞尔感到怒火中烧的是，在美国人的帮助下，中国人竟然建立了一支庞大的陆军和海军，在中国海军的掩护下，从欧洲回国的中国陆军很快又来到了海参崴，并从这里出发，控制了西伯利亚的很多地区。而本来占有优势的日本军队则很快的居于劣势，这一切，所有的缘由，都是因为美国人。
如果不是因为美国人。那些所谓的中国人的“主力部队”是根本没有办法从日本军队手中抢夺果实的。即便他们能抢去，无敌的日本军队照样可以打回来。可是因为美国人的出现，却使得日本人只能眼看着他们一向所瞧不起的中国人接管一座座城市。而从本土传来的命令，却是让自己必须要克制，等待帝国政府和美国人以及中国人进行外交斡旋！
对于日本的“双重外交”，不但美国人受够了，日本人自己也受够了。
此时，在停泊在金角湾的“光荣”号战列巡洋舰上，中国远东舰队司令蓝建枢站在舰桥上，望着岸上的那些飘扬着日本膏药旗的俄国炮台，脸色也变得异常阴沉。
“这座城市的所有重要设施，都在日军的掌握之下。”海军中将林建章说道，“这些炮台据说还有白俄替日军操炮。”
“那就是说，他们现在还没有掌握这些俄国火炮的使用要领。”蓝建枢放下了望远镜，冷笑着说道。
“要是真打起来的话，咱们还是有把握拿下这座城市的。”林建章看着蓝建枢，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当然，得和陆军配合好才行。”
“马良那家伙，只怕未必有这个胆子，换了小徐或者小杨还差不多。”蓝建枢摇了摇头，说道。
蓝建枢所说的马良，是中国中央陆军第22师的师长，段祺瑞的爱将之一。尽管段祺瑞对他信任有加，但他的本事实际上并不咋地，骨子里其实和张敬尧一样，都属于给段祺瑞添乱抹黑的主儿。
为了加强皖系自身的军事实力，段祺瑞用借来的日本款子组建了一支中央军，这一次派来海参崴和张作霖的奉军搭班子来西伯利亚抢地方的，就有这支部队的一部分。
“现在情况不同了，他要是想保住自己的位子，就最好表现一下。”林建章笑道，“现在的边防督办，已经不是老段，而是咱们的小杨了。”
听了林建章用“咱们的小杨”这个词来形容杨朔铭，蓝建枢不由得微微一笑。
“小杨这个人，办事一向讲求抢占先机，这一次单单把这艘巨舰派到这里，可不是光向日本人和俄国红毛子显宝来的。”林建章笑着说道，“要不做出点儿事情来，咱们可是对不起他给咱们海军置办的这些家当啊。”

第234章 “下克上”之始
蓝建枢转头又望了一眼岸上飘扬着膏药旗的炮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海参崴是咱们中国的地方，不是俄国人的，也不是日本人的。”林建章看着那些已经为日军占领的炮台，说道，“这一次对咱们中国来说，是收回这些地方千载难逢的良机。”
蓝建枢回头看了看林建章，似乎从他的目光中读懂了什么。
和蓝建枢一样是北洋海军出身的林建章，此时渴望着用麾下的这艘巨舰，一雪甲午战败之耻。
正在这时，一位通讯军官来到了舰桥上，将一份电报交给了蓝建枢。
蓝建枢打开电报，飞快地看了起来。
“是海军部来的？”林建章注意到看完电报后的蓝建枢的眉头皱了起来，立刻问道。
“不是，是小杨来的。”蓝建枢摇了摇头，将电报交给了林建章，“咱们在欧洲的战列舰队回来了，他要我回天津去，这里全交给你。”
“他这个边防督办当的可是比老段强多了，这上任才几天，竟然就开始直接对海军发号施令了。”林建章笑着接过了电报，看了起来，“也不管海军部的面子能不能过得去。”
“别忘了他现在还兼着海疆巡阅使的职务呢。”蓝建枢苦笑了一声，“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海军部现在对他杨瀚之来说，也就是个关防大印而已。我估计一会儿海军部的电令就好到了。”
“他杨瀚之这么安排，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用意？”林建章将电报仔细地看了几遍之后，又问道。
“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蓝建枢看着林建章，意味深长地说道，“咱们现在是前有狼后有虎，不能不预先提防。”
“还不如先下手为强。”林建章轻声说着，扶住栏杆的手猛然握紧，预示着他的内心正掀起阵阵狂澜。
北京，居仁堂，春藕斋。
“日本人又在巴黎的和平会议上大放厥词，不但拒绝我国废除不平等条约的要求，反而还要求继承德国在山东的权益。”外交部次长王正廷对与会者说道。
“别的国家都怎么看？”代总统冯国璋阴沉着脸问道。
“法国总理克里孟梭没有明确表态支持还是反对，英国首相同意废除同我国的不平等条约，只是英国方面要求香港问题的细节另找时间再行议定。”王正廷答道，“威尔逊大总统明确表示支持我国，威尔逊大总统私下里还对顾总长保证，美国全力支持我国的正当要求，如果日本一意孤行，我国可先同欧洲各国废约重订，日本那边先行搁置。”
“日本人这样的态度也不奇怪。”杨朔铭的脸色显得相对平和一些，“他们在这场战争中几乎得罪了所有的欧洲列强，却没有捞到多少好处，有这样的表现也不难理解。”
“法国人一贯如此，其总理如此态度，也在情理之中。”国务总理徐世昌说道，“只要英美两国支持我们，法国人见风使舵，想必也会同意的。”
“日本坚决不同意废约，又出兵西伯利亚，强占北满，瞧日本人现在这个架势，可是象要和咱们打上一仗的啊。”冯国璋的脸上现出了忧虑之色。
“以咱们现在的海陆军力，应该是不用怕日本人了。”参谋总长张孝准说着，目光不由自主的转向了杨朔铭。
“但这一次要是打起来的话，可就得咱们自己掏腰包了。”徐世昌当然明白张孝准看杨朔铭是什么意思，说道，“现在欧战方息，和平乃是全球主流，我们还是应该尽量争取和平方式解决为上。”
“只怕日本人不会这么想。”一直没有说话的陆军部长蔡锷突然说道。
杨朔铭看着完全康复后一身军服气宇轩昂的蔡锷，不由得微微一笑。
“松坡是说，日本政府是在有意挑起同我国的战争？”杨朔铭问道。
“不是日本政府，是日本军部。”蔡锷冷笑了一声，回答道，“我想，他们现在就已经在挑起战争了。”
听了蔡锷的回答，很多与会者的脸上都现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而他们并没有想到，此时的海参崴，蔡锷所说的事情，正在发生。
在一间密室里，几名日本军官正在开会。
“这应该是个不错的办法，即然该死的支那人想要控制这座城市，美国人又在帮他们，那么就让我们的部队去给支那人添点麻烦！”
“可我们没有司令部的命令，怎么能……”
“司令部只是命令我们不得采取军事行动！但是这只是两国士兵之间的个人矛盾和冲突而已！我们根本没有违反司令部的命令！”
“是啊！这样一来，我们没有违反司令部的命令，但却给支那人和美国人制造了麻烦！”
日本陆军和中国陆军一样，都是师从德国陆军的。而在日本的军队教育中，和德军一样强调军纪严正。但尽管日本人成天这么宣扬，日本民众也愿意这样的相信，但是日本军队的骨子里就透着兽性，这是不可能改变的。
作为军队参谋的这几名军官当然明白，所谓的严正军纪是在日本本土受到法律和军规的双重强力约束下才产生的，而在满洲以及西伯利亚地区作战时的日军，可没有日本本土那样的军法约束。
而石原莞尔现在就可以想象到，当这些在码头已经憋了许多天的乡下来的士兵们离开军营后会干什么，更不用说碰到中国士兵之后他们之间会发生什么。
很快，驻扎在码头和附近各处的日本松本旅团的各联队长便接到了准备士兵出营的通知，和往日的通知不同的是，这份书面通知上面有一句“为了防止赤俄武装分子之威胁，所有士兵出营必须携带军用刀具等自卫工具，各级官佐需携带手枪……”
“……凡出营之兵佐，皆不得作出有损日本帝国军威之事！切记保持良好之军纪。如一但遭遇支那军挑衅，必须坚决而果断的为保卫日本帝国之军威、日本男儿之荣誉！回击支那军！”
在港口的一处被日军清空充当军营的俄式建筑外的方场上，一名少佐对眼前的三十几名获准出营的士官以及士兵说道。而在他们的周围，那些没有获准休假的士官和士兵们都用带着羡慕的目光看着这些获准出营“随意游玩”的士兵。
“哈伊！”
面色之中掩饰不住兴奋之意的日军兵佐大声的低头回答道。
刚一走出军营，日本士兵原本整齐的队伍立即便散了开来，这些兴奋不已的士兵们有的吹着口哨，有的欢呼着。开始在街上横冲直撞起来。
因为此时此刻，他们已经不需要象在国内一样受着管束，在这里，他们是高人一等的“征服者”。
虽然此时的天气仍然很冷，但是在街上，还是能够看到来回行走的俄罗斯女人。尽管她们的身上的衣裙并不象贵族妇女那样的暴露，但是仍然能凸显出她们那诱人的丰满身段。可能是看惯了本国的那些唯唯诺诺身材矮小没胸没屁股的女人，刚一看到这些身材诱人的俄国女人，差不多所有的日本士兵全都被吸引住了。日本士兵们直勾勾的看着这些性感漂亮的俄国女人从他们面前走过，那种野兽般的欲望猛然涌上了心头。
“看！荒木！看那个女人！她的那两个东西，真是好大啊！”
“是啊！俄罗斯女人果然名不虚传！好大的咪咪！”
日本士兵们看着面前走过的俄罗斯女人，喃喃地说着，口水也跟着流了下来。
一名军曹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离他不远的一个留着长长打卷金发的年轻俄罗斯女人，可能是因为在发育期的关系，那个俄国女子胸前的一对丰乳随着她的走动而不安的晃荡着，似乎要把她胸前的衣服挣破。
看见一个矮小的日本军官直直地盯着自己看，这个提着篮子的俄国女子显得有些慌乱，她本能的抬起头，冲着这些日本兵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然后快步朝街巷的拐角走去。
对于俄罗斯女人来说，她们已经习惯于被男人注视，并且享受这种注视，但是她们显然还不习惯被这些眼中闪烁着野兽般光芒的小个子日本士兵这样的看着。
“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有愿意和我一起走的跟我来！”军曹紧盯着俄国女人的脚步，嘴角现出了一丝狞笑。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被欲望和兽性占据了头脑。
军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个已经走进了街巷的俄国女人，然后快步走了过去，紧接着便有两名士兵跟了过去，其它的人则是一脸淫笑的朝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各自朝另外的方向散开。
由于海参崴被日军占领之前，苏维埃政权并没有取得这座城市的控制权，所以海参崴的治安状况一直很差。在日军到来之前，海参崴的治安是由那些所谓的“工人赤卫队”负责。而他们本身就是使这里的居民切齿痛恨的违法者。在日军占领这座城市之后，日本人打算按照日本的交战区域军事管理条例的内容，对这座城市实行军事管制。但日本人的举动引起了其他协约国（主要是英国、美国和中国）的不满，这些国家也向海参崴派驻了军队。经过协商，除由日军继续占据海参崴的军事设施以外，城区分别由日美华三国分片儿管理。在三国军队强有力的弹压之下，原本自革命后海参崴混乱的治安局面得以扭转，原先愈演愈烈的强暴、抢劫、暗杀等行为都得到了有效的遏制。
而在三国的管区中，中国军队是最受欢迎的。
由于中国军队良好的军纪以及城市治安的迅速恢复，在很短的时间里，海参崴的俄罗斯人，尤其是那些商人、富翁、中产阶级就已经开始接受了中国军队在这里的存在，尽管看待他们的眼光仍然有些复杂，但是当巡逻的中国士兵从街头上走过的时候，偶尔也会有一些俄罗斯男人或者招手，或者点头示意，以示友好。
对于这座其实是以华人为主体的滨海城市里，中国军队受到排斥的可能性也很小，在情感上，这里的华人居民从来就把海参崴当成是中国的土地，在私下的场合，他们还是叫这座城市“海参崴”，而不是什么“符拉迪沃斯托克”。和这里的华人居民一样，中国军队的士兵也大都是把这座被沙皇俄国强行夺占去的城市，看成是中国的城市，因此他们和先行到达这里的日本军队不同，没有占领军的心态，因此在对待华俄市民的态度上，当然也没有什么差别。
此时，街道上随处可以看到两人一组背着步枪巡逻的华军士兵。
突然间，正在街头巡逻的两名华军士兵听到街巷里传来凄惨的女子呼救声，两人对望了一眼，利索地从肩上摘下步枪，将子弹上膛后，便朝着发出呼救声的巷道快步跑去，而听到女子呼救声的一些俄国市民也跟着他们俩跑了过去。
两名华军士兵刚刚跑进巷道，便看到一个穿着长裙的女子身影，正在惊恐地奔跑着。在她的身后，三个土黄色的影子正不慌不忙地追了过来。
“是日本兵！”一名华军士兵认出了对方的身份，立刻对同伴发出了警告。
此时那个被日本兵追赶的俄国女子脚下一滑，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她提着的篮子也摔了出去，里面装着的面包之类的食物也全都洒落在了地上。
三个日本人看到她摔倒，全都开心地狞笑起来，他们一边加快着脚步，一边在嘴里发出“嗬嗬”的野兽般的声音，此时的他们，已经完全沉浸于捕获猎物产生的愉悦中，跑在最前面的那位日本军官一边跑，一边解开了军服的衣扣，将军帽抛到了一边。在他的眼里，现在只有那个俄国女人，至于不远处出现的那两名华军士兵，他们很显然的无视了。
“混蛋！住手！”
看到这一幕的两名华军士兵不约而同的怒骂了一声，握紧了平端着的步枪，他们的脸上满是愤怒之色，但是举枪的动作却带着一丝犹豫。
摔倒的俄国女子看到前面的巷道口出现在两个穿着灰色军装的华军士兵，立刻大声的呼喊着“救命！”，而这时那个跑在最前面的日本军曹已经一把抓住了正在呼救的俄国女子，一边淫笑着一边撕扯起她的衣服来。
这时跑过来的俄罗斯市民也看到了同样的一幕，他们看着那几名发出如同野兽般的喘息声的日本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愤怒，一名穿着神职人员服装的俄罗斯人犹豫了一下，一边用俄语大喊着，一边上前，试图阻止日本士兵的暴行。
军曹此时已经骑坐在了俄国女子的身上，用手将她的衣服撕开，露出大片白嫩的肌肤，正当他要将手放到俄国女子已经裸露在外面的雪白胸脯时，一位俄罗斯人已经冲了上来，拉住了他的胳膊，将他从俄国女子身上拖了下来。
遭到打断十分不爽的军曹骂了一声“八哥牙路！”，猛地掏出了一把手枪，对准了拉住他的俄国人的胸口就是一枪。
在围观的俄国市民惊异的目光中，那名俄国人圆睁双眼，捂着胸口，缓缓的摔倒在地。
看到俄国人倒地，另外两名日本士兵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而就在日本兵的淫笑声中，原本犹豫着的华军士兵突然扣动了步枪的扳机！随即在巷道口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枪响。巷道内顿时陷入到了一片寂静之中，原本得意忘形的淫笑声和绝望的哭泣声全都停止了。
看着被一枪爆头的日本军曹，两名日本士兵对望了一眼，一边发出野兽般的哀嚎，一边猛地抽出了腰间的刺刀，向两名华军士兵冲来！
没有任何犹豫，又是两声清脆的枪响，两名日本士兵的头部几乎同时迸出一团血雾，然后齐齐的向后摔倒。
此时那些原本已经绝望的俄罗斯人全都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开枪的中国士兵。
那名俄国女子意识到获救了，她忙不迭地爬了起来，用破碎的衣服遮挡住胸口，快步跑到了一名华军士兵的身后。
两名华军士兵上前扶起了刚才中枪的俄国神职人员，检查他的伤势，此时那位俄国人并没有死，他看到躺在地上的三具日本人的尸体，脸上竟然现出了一丝惶恐之意，他用颤抖的手在胸口划了一个十字，嘴里在不停地嗫嚅着什么。
而当林建章在“光荣”号战列巡洋舰上得知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伤亡情况如何？”这是林建章在得知消息后，问出的第一句话。
“一共死了三个日本人，咱们的人没有伤亡。另外，俄国人也没有什么事，那名被辱女子只是受了惊吓，贞操无虑，那名俄国神父被日本人用枪打穿了肺叶，受伤较重，已经送进了医院抢救，性命应该是能保住。”

第235章 走火
“也就是说，日本人这一次是吃亏了。”林建章听完了报告，不无开心之意的说道。
“据陆军巡逻队的弟兄们说，日本人这一次好象是故意出来向咱们挑衅来的。”一位军官报告道，“美国军队和英法军队的防区就没有什么事。”
“奶奶的！老子还想找他们的茬子呢，他们倒先惹起咱们来了！”林建章冷笑着说道。
听到林建章的这句话，周围的军官们眼中都闪过异样的兴奋之意。
林建章是福建长乐人，毕业于南洋水师学堂，曾先后担任“飞鹰”号驱逐舰管带，“南琛”号巡洋舰管带，“海容”号巡洋舰舰长，“海筹”号巡洋舰舰长，是从基层干起的拥有丰富经验的海军宿将。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林建章随同徐振鹏赴欧洲参战，负责指挥“自由精神”号战列舰，因在第二次赫尔戈兰湾海战和凯尔特海海战中表现英勇，获得了英国政府颁发的维多利亚勋章，北京政府晋授林建章海军中将衔，勋二位。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先期返回国内，负责指挥回到国内防卫京津地区的“光荣”号和“胜利”号战列巡洋舰。在协约国决意干涉苏俄革命之后，林建章受命率“光荣”号掩护陆军在海参崴登陆。
和那些出身北洋海军的战友们一样，南洋出身的林建章对日本对中国的侵略野心也是有着清楚的认识的。由于亲身经历了清末民国巨变和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血火洗礼，林建章对中国海军和日本海军之间的差距十分清楚，他知道，中国海军现在虽然变得空前强大，但毕竟是“买来的海军”，中国的工业发展想要达到美国的水平，还需要时间，而野心勃勃的日本显然是不会给中国发展时间的。而林建章认为，中国海军应该在目前还占有一定优势的情况下，采取主动，给日本以重创，才能为中国的未来发展赢得宝贵的时间。
而在现在的中国海军中，和林建章有一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这样的想法，并不是一时的热血冲动和异想天开，而是对以往过去的历史的总结和反思。
“咱们现在就应该做好战斗准备。”一位参谋建议道，“别等到日本人真朝咱们动手了，又象甲午年那样让人打一个措手不及。”
“没错，以后这‘衅不我开’的规矩，得改改了。”林建章点了点头，下达了战备命令，“通知各舰，加强战备，今天晚上都精神着点儿。”
在部下们全都离去之后，林建章来到了舰桥上，向远处的海岸望去，他看着那隐藏在黑暗中的炮台堡垒，眼中杀意渐盛。
林建章回到了自己的舱室，他看了看舱壁上的时钟，时钟上显示的日期是1921年3月12日，时间是18时22分。
林建章在桌旁坐了下来，取过纸笔，开始拟起电报稿来。
清晨，北京，督办府。
“将军，有急电。”
站在门口的曦雪一边听着屋内的声音，一边呼唤道。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清朗而又不失温柔，刚好能够让屋内的人听见，又不会让人觉得突兀和过于甜腻。
“知道了，我马上来。”杨朔铭的声音从屋内传来，紧接着便是衣服翻动发出的悉悉索索的声音。
曦雪听到了他的回答，明白他是在穿衣服，脸上不知怎么有些发烧，她转身来到了厅里，在那里等他。
“一大早的哪里来的急电啊。”黄韵芝从床上探起了身子，看了看窗外还显得有些黑的天色，轻轻掩口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的问道。
“不好说，应该是有紧急军情。”杨朔铭飞快地穿好了衣服，看了看一脸慵懒之意的爱妻，俯下身子在她脸蛋上轻轻一吻，说道，“天还早，你再睡会儿吧，你白天的事也不少，别累着。”
“别累着的是你，自从把边防督办那边儿的事情并过来，你就没闲过。”黄韵芝用柔美的双臂搂住了他的脖子，闭上了眼睛，“我看了，咱们家现在好赶上国务院了。”
在“九？二八”事件后，杨朔铭接替段祺瑞出任边防督办，为了不让民众时时刻刻回想起这次不堪回首的惨案，杨朔铭将边防督办府的办公地点设在了家里。
“不会总是这个样子的。”杨朔铭闭上了眼睛，深深吸吮着从妻子半裸的娇躯上散发出的幽香，感受着这温馨的一刻，“以后就好了。”
“可惜我帮不了你太多。”黄韵芝轻声呢喃着，“帮手再多一些就好了。”
听到她说的后一句话，杨朔铭想起了独守空房的傅卓瑶，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叹息起来。
到现在为止，傅卓瑶嫁过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二人之间，却始终没有夫妻之实。
杨朔铭对妻子爱情的忠诚和后世带来的根深蒂固的一夫一妻观念，加上傅卓瑶情感世界有意无意的封闭，在杨朔铭和傅卓瑶之间划下了一道巨大的鸿沟。
“她那里，你还是要多过去几趟，别冷落了她。那样不好。”黄韵芝象是明白杨朔铭在想什么，轻声在他耳边说道。
“我知道。”杨朔铭的心里涌过阵阵暖流，他用力抱了抱她，脱出了她的怀抱，“我走了。”
“嗯。”黄韵芝点了点头，松开了他，杨朔铭将被子给她盖好，转身离开了卧房。
看到杨朔铭的身影出现，曦雪立刻迎了上来。
“哪里来的电报？”杨朔铭问道。
“是海军部转过来的。”曦雪答道。
听了她的回答，杨朔铭象是预感到了什么，眼中的淡红色光芒又开始闪动。
二人来到了电报房，一位工作人员看到杨朔铭出现，立刻将一份电报交给了他。
杨朔铭打开电报仔细地看了起来，这份电报的内容应该是并不长，因为曦雪注意到杨朔铭似乎把这封电报反复看了几遍。
杨朔铭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又看了看电报的发出日期，对曦雪说道：“我们马上去海军部。”
尽管杨朔铭的语气一如平日的平淡，但曦雪还是感觉到了异样的气息。
“日本人竟敢提前下手。”杨朔铭自言自语的说道，“这‘下克上’还真是厉害啊！”
1921年3月13日，凌晨5时30分。
“轰！”
一声巨大的炮弹入水爆炸声将林建章从睡梦中惊醒，很快，刺耳的警报声响了起来。
“将军！我们遭到炮击！是日本人打过来的！”一位军官跑来向林建章报告道，“请快上舰桥！”
林建章跟随军官来到了舰桥上，此时又一发炮弹呼啸着从岸上飞了过来，在距离“光荣”号战列巡洋舰不远处的“平海”号水上飞机母舰旁爆炸，溅起了高高的浪花。
虽然对于日本人可能先动手有所准备，但当看到日本人竟然真的动用从俄国人手里抢来的海岸炮向己方舰队射击时，林建章愤怒之余，还是感到有些惊讶。
此时，在岸上的炮台里，一位象是在督战的日本军官正跳着脚大声地叫骂着。
“又没打中！你们这些笨蛋！饭桶！赶快！继续射击！”
在他的高声喝骂下，炮台指挥官的脸变成了猪肝色，但他没有回嘴，而是大声的向部下喊着作战命令。
“穿甲弹，药包四！”
在火炮地阱内的日本炮兵军官大田健五郎大声的喊道。
大田健五郎本是日本海军“丹后”号战列舰（日俄战争时期日本俘虏的俄国战列舰“波尔塔瓦”号）上的炮术士官，在到达海参崴时借调到各个要塞出任训练教员，帮助接管要塞的日军炮兵掌握要塞炮的操作使用。尽管俄军要塞内的254毫米地阱要塞炮和海军的舰炮完全不同，但是日本陆军的将领们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愣是要求和陆军一向不和的海军派人来帮助操炮，多亏在要塞里还有被俘的十几名前俄罗斯要塞炮兵军官，他们出于对苏维埃政权的痛恨，自愿加入到了帮助日军的行列里。正是有了他们的帮助，日本炮手才在很短的时间里便掌握了俄国要塞炮的基本射击要领。
随着大田健五郎的命令，弹药手费力地用吊索吊起一发254毫米穿甲弹，并将炮弹吊至滑道上，两名装填手使用推弹杆将炮弹缓缓推入炮膛，随后十几公斤重的棉布制成的四个发射药包被塞入了炮膛。装弹完成后，随着棘爪的松开，254毫米地阱炮的支撑臂的枢轴抬起一块平衡配重块，随后将巨大的炮身重新抬了起来。
海参崴的海岸炮台现存的12门254毫米要塞炮都是要塞初建时的旧式火炮，而且是老旧的45倍径的旧式地阱炮，这种地阱炮的优点是可以使火炮在不射击时缩进地阱之中，不容易被敌人发现。而日本人不知道的是，采用地阱炮的最重要的原因是地阱工事相比于普通的装甲地堡防御工事，采用地阱炮架及其安装地穴要比建设炮堡省钱得多，这也正是俄国人的其它要塞堡垒也大量采用地阱炮的原因之一。
尽管修建成本较低，但是地阱炮的确有自己的独到之处，否则这种火炮的安装方式也不会风行整个世界（中国的威海卫要塞炮台也有地阱炮）。地阱炮在堡垒低处可以方便地装填弹药，然后抬起火炮到结实的胸墙上方实施射击，这样的作战方式可以保护炮手免受敌人的直射火力伤害。火炮射击所产生的后坐能量以势能的形式保存下来，这部分能量随后用于将火炮抬起。而下部的滑车可以周向移动以便瞄准，火炮的俯仰则依靠上部炮架的扇形板和螺杆来实现。
发射地阱炮的一个不足之处是，总得有人伸个头出去负责了望和指示目标，他去操作火炮抬起和点火射击时也肯定会暴露在敌人的视线之中。
“快！赶快射击！中国军舰要起锚了！”那位日本陆军军官再次吼叫起来。
在火炮的炮身完成装弹抬起之后，位于前方装甲堡中的操作炮队镜的观测手，立即用电话机大声报告着目标的方位及射击诸元。
随着读数的不断报出，笨拙地操作着254毫米地阱炮的日本要塞炮兵，立即按照观测手报出的诸元调校着要塞炮，再次瞄准了外港数海里之外的目标——那艘中国战列巡洋舰。
“射击！”
完成射击准备后的大田健五郎下达了发射命令。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254毫米要塞炮的炮口喷射出一团巨大的黑色烟雾，一发巨大的穿甲炮弹呼啸而出，直奔向目标而去。
在炮弹发射出去的同时。强大的后坐力使火炮的支撑臂折倒。同时也使滑车后移，使火炮降低到要塞花岗岩的防护胸墙下面。支撑臂的底部有一个很重的平衡配重块。火炮在液压阻尼作用下得到缓冲，以减缓后坐力的冲击。同时一个棘爪卡住支撑臂的弧形面使火炮保持在降下地位置，进入了弹药装填位置。
海参崴要塞堡垒的12门254毫米要塞炮采用的是经过俄国人自己改进的英国式液压气压式地阱炮架，一个近四米深的大坑为炮手进行弹药装填和火炮维护提供保护。类似这种采用液压气压缓冲制退机构的地阱炮架，可以说遍布于俄国的各个炮台堡垒之中。
在后座力的作用下，要塞炮的身管以上仰20度的状态重新降入坑中。在进入弹药装填位置后，日本炮兵们立即手忙脚乱的重新开始进行装弹。
此时炮口射击发出的黑色烟雾还没有完全消散，观测手忍不住大声叫骂了起来。
在海参崴要塞的地下二十多米深处的地方的弹药库里，库存着上千枚旧式穿甲弹以及老式的褐色慢燃火药发射药包。平心而论，用这些老古董进行射击，日本炮手能打成这个样子，已经相当不错了。
“我们击中了！”观测手注意到了中国军舰冒出了浓烟，不由得兴奋地大叫起来。
在指挥炮手们重新装弹的大田健五郎，从电话中听到了观测手汇报的射击结果，一时间不由得呆滞了数秒钟。
“打得好！你们是天皇陛下最优秀的炮兵！再接再厉！”上面再次传来声嘶力竭的吼声。
“板载！”日本炮手们象打了兴奋剂一样的一边狂呼乱喊着，一边开始狂热地重新装弹。
日本人的确有理由兴奋，对于这群接触俄国人的这些老古董岸防炮不长时间的日本陆军炮兵，能够在短时间的实弹射击中就准确的击中目标，这可以说完全超出了海军军官大田健五郎的意料，原本大田健五郎可是做好了“脱靶”的心理准备。毕竟这是他们来到海参崴后的第一次实战射击，而且打的基本算是“固定靶”。
看到日本人的疯狂样子，几名在炮台里照料射击的俄国炮手脸上都现出了悻悻然的神色。
他们到现在也不明白，日本人为什么要突然向港内的中国舰队炮击。
他们之所以愿意为日本人服务，目的是为了帮助日本人攻击布尔什维克“红色瘟疫”，但日本人在占领了这里之后，就突然变了脸，昨天发生的日军官兵试图强暴俄国女人被打死的事件已经引起了他们的反感，而今天日本人又突然向本来是一个阵营的中国人动手，他们不明不白的成了帮凶，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
“射速太慢了！再快一点儿！”那位日本陆军军官又吼叫起来。
这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日本军官不知道，地阱炮其实有两个不可克服的缺陷，第一个缺陷是火炮的长度和大小必须要满足能在炮架折倒时降入坑中，后来尽管有人将炮架设计成让大炮上仰20度的状态降入坑中，但到了19世纪90年代，已经不能满足那些越来越大的火炮的需要。第二个缺陷就是火炮降下装填和重新抬起要浪费大量的时间，因而使得射击速度难以提高。在从前的日子里，海岸要塞可以从容不迫地对海上进行射击。但当军舰的火炮射击速度大幅提高后，地阱炮的射击速度比固定火炮慢的弊端就越来越明显地暴露出来了。因为固定安装的火炮可以对着目标连续射击和装填，而安全性好的地阱炮则不具备这样的有利条件。
“快！继续射击！中国军舰看见我们了！”观测手惊慌地大叫了起来。
听到观测手从电话另一端传来的声音，大田健五郎的心里不知怎么涌起了不祥的预感。
此时，在炮台的一处隐蔽的观测哨，石原莞尔从望远镜中看到中国战列巡洋舰上升起的那团黑烟已经完全消散，嘴角的狞笑一下子僵在了那里。
那艘中国战列巡洋舰此时已经起锚转向，将侧舷迎向了海岸的方向，舰面上的三座三联装主炮塔则缓缓地开始了移动，对准了海岸。
石原莞尔死死地盯着那巨大的炮管，直到伴随着一阵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炮口喷出了夹带着黑烟的巨大桔黄色火焰。

第236章 主谋
“怎么回事？”
听到隆隆炮声的马良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又一声巨响传来，躺在他身边的一个俄国贵妇忍不住惊声尖叫起来。
马良赤着脚跳下了床，取过衣服胡乱披在了身上，正当他手忙脚乱地找自己的手枪时，一位副官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谁他娘的在那里打炮？”马良看着惊慌失措的副官，气急败坏的问道。
“日本人……将军！是日本人！日本人打过来了！”副官扶了扶歪到一边的帽子，上气不接下气地答道。
“日本人？不是第二十三师曲同丰手底下的人打死的日本兵吗？老子又没招惹他们，他们凭什么打到老子的头上？”听了副官的话，马良的一双牛眼不由得瞪得老大。
“不知道啊！听说连日本人占的那些俄国炮台也全都开炮了，正打咱们海军呢！”副官一脸无奈的说道，“日本人现在蛮不讲理，咱们可怎么办啊！”
“奶奶的！哪有巴掌打过来不还手的道理！传我的命令，给我狠狠的打回去！”马良想起了前些日子上“光荣”号战列巡洋舰上参观时看到的景象，此时此刻，那些巨大的炮管竟然给了他不小的胆气，他犹豫了一下，抓过手枪别在了腰间，大声地下达了作战命令。
“日本人想要干什么？”
在美国海军“布鲁克林”号巡洋舰的舰桥上，借着初升的朝阳，格伦农海军中将看着在金角湾中来回躲避从岸上射来的炮弹的协约国舰艇，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
“日本人在炮击中国舰队，但他们的炮手技术太差，把我们的船也当成中国军舰了。”“布鲁克林”号的舰长杰森少校举着望远镜，凝神观察着战况。
此时，在那艘中国战列巡洋舰的猛烈炮击下，日本军队占领的俄国海岸炮台已经全部笼罩在了浓烟之中。
“中国人的炮打得好准啊！”看到日军的炮火渐渐的微弱下来，杰森少校感叹道。
“这说明，中国人对这场冲突的到来，也并不是全无准备的。”格伦农中将说道。
随着太阳渐渐的升起，天色很快变亮，但此时不光是港口的炮台堡垒，连远处的城区也升腾起了高高的烟柱。
天空中突然传来了阵阵螺旋桨搅动空气产生的巨大轰鸣声，格伦农中将和舰桥上的美国海军军官们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望向天空，很快便看到了在天空中相互追逐射击的一架架双翼飞机的身影。
“连飞机也加入到战斗中了。”一位美国军官吃惊地说道，“真是不可思议。”
“是有些不可思议。”格伦农中将注意到了中日双方军队的动作都是如此之快，简直象是一场配合默契的演出，他的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日本，东京，陆军参谋本部。
此时，日本陆军省和参谋本部正在举行联席会议，研讨国防方针。
“帝国陆军应该在支那的武力尚未充实以前，一举打垮远东支那军力量，以巩固帝国北方的安全！”
“目前日本已经和支那的关系极其恶劣，不宜两面树敌，而且就军需动员的观点来说，如果不能得到支那的资源，也不可能支持长期的对苏俄的战争。所以最好的办法是：一方面扩大在满洲的成果，一方面对支那并用威压的谋略，使之屈服，俟国力充实，再对付苏俄。”
“真正威胁日本的，不是支那，而是苏俄！今天帝国以苏俄一国为对象的开拓行动，已经感到非常困难，不宜再以支那为敌！日本一旦和支那发生全面战争，短期内难望终结，将极度消耗国力，所以应尽量不用实力，而谋求和平之途径。如果日本现在和支那发生全面战争，将有与全世界为敌之虞！”
“对支方策的具体体现应该是实现在帝国指导之下的日支提携互助，统制满州经济及与日本之经济调节，对支那政府临之以严峻态度，迫使其放弃反日政策，根绝排日运动，彻底促使其循我国方针解决各项具体案件，至于对苏俄方策，当使日本与苏俄关系融和，在确立并准备军事、外交及其它诸端之同时，对苏俄应避免冲突，这是极其重要的。”
一干日本军官们，正争论得面红耳赤。
双方争论的焦点，主要集中在对华政策和对苏俄的态度上。
争论到了最后也没有一个结果，在散会后，陆军大臣宇垣一成看了看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一位军阶并不算高的戴着眼镜的军官，象是要征询他的意见。但这个人却象是睡着了一样的陷入到了冥想状态之中。
这个人，便是陆军参谋本部教育总监课员永田铁山。
堂堂陆军大臣执意要听一个小小课员的意见，在很多人的眼里都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但宇垣一成似乎并没有感到有什么不妥。
永田铁山出身于长野县。日本陆军大学毕业。1913年曾去德国留学研习军事，翌年归国。1916年任驻丹麦、瑞典公使馆武官。1918年任驻瑞士公使馆武官。1920年归国后入参谋本部，任教育总监部课员。
陆大毕业后的永田铁山，在被分配到教育总监部之后，很快就崭露头角，主持并制定了“军队教育令”。时任教育总监本部长（和陆军次官、参谋次长地位相等）的本乡房太郎中将，看到这位军衔仅仅是大尉的初出茅庐的永田铁山，竟然能够担当起覆盖全军教育的这样一个划时代的大方案，不由得大感惊异，对其赞赏不已，也引起了陆军大臣宇垣一成的注意。
永田铁山是一个绝顶聪明而且求知欲极为旺盛的人，因为曾先后三度被派驻欧洲，当时正好赶上第一次世界大战最为激烈的时期，永田铁山密切注意战况，同时对于交战各国的战略资源、工业水准、以及投入的人力、财力、物力而发挥总体战功能的总动员体制，有了比较深入的研究。在回国后，他便迫不及待的向日本陆军当局提出了一篇内容丰富的“国家总动员意见书”，被出任陆军大臣的宇垣一成大将看到，宇垣一成对永田铁山的才能大为叹服，称赞他的这份建议“比德国的鲁登道夫将军的‘总体战论’更为精彩。”
在“国家总动员意见书”中，永田铁山提出的建议主要是：第一，树立总动员体制，具体表现为陆军省增设“整备局”，辖“动员”和“统制”两课，在内阁方面，则新设“设置国家总动员机关准备委员会”，由内阁法制局长官兼任委员长，各地推派委员及干事各一人，陆军省委派的干事实际主持该委员会业务，领导总动员体制的规划。在树立总动员体制方面，永田铁山不仅要求重整军备，而且要求把政治、教育、经济、社会的一切方方面面都纳入总体战的范畴之内，树立国家总动员的体制。第二，是国民精神的总动员。永田铁山建议从现在开始，陆续将年轻优秀的退役军官安置到各学校担任教官，对学生实施军训；对社会青年则设置“青年训练所”；同时配合“在乡军人会”活动的加强，把“忠君爱国”思想和“皇道”“神权”等意识，灌输到社会各个阶层、各个角落，以团结国民精神、统一国民行动。即“无论平时战时，举七千万同胞，在至尊统驭之下，奔驰赴命者，唯我普遍触及二十余万现役军人、三百余万在乡军人、五六十万中上级学生、千余万青少年之陆军，足以当之。”第三，则是武器装备的现代化。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去欧洲观战的永田铁山对欧洲战场上出现的飞机、潜艇、坦克、巨型火炮、轻机关枪等新式武器所发挥的巨大作用震惊不已，尤其对战争后期交战双方大规模使用毒气作战印象深刻。永田铁山深刻地感觉到，日本军队装备的日俄战争时代的枪炮，已经完全成了废物，日本如果不能及时的实施“武器革命”，在世界上将无法生存。对于日本1915年入侵中国失败的原因，永田铁山进行了认真的总结，他认为这场战争的失败，除了日本政府的决策失误和将领指挥不当外，缺少先进的武器装备也是重要的原因。他秉承陆军大臣宇垣一成的指示，打算裁减四个师团的常备兵员，用节省下来的人事费，来发展飞机、坦克、重炮等新式武器。同时，永田铁山还主张保护日本国内的汽车工业，大力促进重工业的发展，以支持国防科技的研究。第四，保证战略资源的需求：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德军在凡尔登战役一共发射炮弹约2000万发，法军在索姆河战役发射的炮弹3400万发；美军和华军在亚眠战役一次性出动坦克上千辆，发射炮弹5000万发，由于美国因对德作战而耗费大量的钢铁，为保自身需求，曾一度禁止向日本输出钢铁。这些情况使永田铁山意识到，在未来的战争中，必须确保大量的煤铁以及其它战略资源的供应展飞机、坦克、重炮等新式武器。同时，永田铁山还主张保护日本国内的汽车工业，大力促进重工业的发展，以支持国防科技的研究。第四，保证战略资源的需求：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德军在凡尔登战役一共发射炮弹约2000万发，法军在索姆河战役发射的炮弹3400万发；美军和华军在亚眠战役一次性出动坦克上千辆，发射炮弹5000万发，由于美国因对德作战而耗费大量的钢铁，为保自身需求，曾一度禁止向日本输出钢铁。这些情况使永田铁山意识到，在未来的战争中，必须确保大量的煤铁以及其它战略资源的供应无缺；否则，不用说竞逐亚洲太平洋霸权，就连国家的生存也无法保障。因此永田铁山建议陆军省设立“作战资材准备会议”，并在内阁设立“资源局”和“资源审议会”，掌握战争资源的调查保育和统制运用。因为日本是一个资源贫乏的岛国，日本国内所需要的许多种战略资源，非求之于国外不可，所以一意推进国家总动员的永田铁山，积极倡议“建立日满经济集团，自给自足”，而欲达此目的，则“必须以武力解决满蒙问题”！
“永田君是不是有什么想法要告诉我？”看到永田铁山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宇垣一成忍不住问道。
“噢。”永田铁山回过神来，冲陆军大臣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我在想，用什么办法能够快速的解决满蒙问题。”
“你的意思是，现在是对支那开战的好时机？”宇垣一成问道。
“是这样，”永田铁山点了点头，“现在对支那开战，已经无可避免。”
“可现在的支那，军力已经变得非常强大，远远超过了袁世凯的时代，而且支那的背后，有美国的支持，我觉得我们在这个时候和支那开战，并不是很合适。”宇垣一成直言不讳的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并等待着永田铁山的下文。
“现在和支那开战，是因为日本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永田铁山解释道，“如今的支那海军，已经不是那个只需要日本动动指头就可以掐死的蚂蚁了，支那海军部署在天津和青岛一带的战列巡洋舰，已经能够直接轰击朝鲜和日本本土。支那海军部署在广州一带的舰队，也随时能够攻击台湾。支那陆军的力量也很强大。政治上，支那国内的政局已经趋于稳定，军事上，支那国内的各路军阀虽然经过了几次混战，但北京政府现在已经控制了局面，一个统一的强大的支那正在形成，我们如果想要让支那这个婴儿不长成巨人，就必须现在将其扼杀于摇篮之中。”
听了永田铁山的话，宇垣一成不由得连连点头。
“日本的敌人，除了支那，还有苏俄。”永田铁山接着说道，“苏俄如今羽翼未丰，若此次多国干涉不能成功，他日首受其害者，除了支那，便是日本，异日日本与苏俄当有一战。因此，日本必须囊括满州，意在对苏俄作战时御敌于国门之外，并先发制人，一举摧毁远东地区的苏俄军力；此外，更重要的就是，日本缺乏战略资源，必须取之于满州。如能确实掌握满州，则一方面可以遏阻苏俄南下，一方面可以对支那增加压力。所以必须以解决满蒙问题为日本的中心国策。”
“解决满蒙问题的办法，只能是诉诸武力一途了。”宇垣一成自言自语的说道。
“满州蒙古，应和日本成为一个经济单位，此乃日本最低限度之生存条件。与支那的关系问题，乃日本存亡、国民死活之重大问题。帝国对支那的立场，有全般的与特殊的之分，特殊的，即为满蒙；满蒙对策之基点应为：一，包容入帝国领土。二，使之独立为帝国保护领或自由国。”永田铁山说道，“我帝国如不能自海外获得独立性的资源与市场，则不可能保障国家的存立。帝国国策，在于把握一切机会，获得海外领土或扩张势力范围。从各种观点而言，适合此目标的地方，就是和帝国接壤的满州和蒙古，乃至西伯利亚。当前急务，是要陆军统一决心，立定信念，对政府和国民加以指导和鞭策。”
听到永田铁山说的后一句话，宇垣一成的脸色不由得有些阴郁。
由于日本的军费开支过大，下层人民生活困苦，国内各政党屡有裁军之声，而出兵远东更加剧了这一状况，宇垣一成上台后，曾经打算顺应民意裁减陆军，缓解国内的矛盾。但如果同中国开战，裁军当然就不可能了。
“对支开战，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培养民众放眼海外，开拓进取之精神（说白了就是用战争转移国内民众的视线）。”永田铁山象是明白陆军大臣在担心什么，接着说道，“满蒙之地，几倍于日本，物产丰饶，若能为日本所有，足以使民生富足，只要对支作战胜利，一切问题，皆可迎刃而解。”
听了永田铁山的话，宇垣一成的脸色变得舒缓开来。
“这一次对支作战，情形可比明治二十七八年之征清，当时政府决意对清开战，国内也是担忧质疑之声不绝于耳，但后来的结果，却是日本不世基业之始。”永田铁山说道。“现今之支那和彼时之清国，所不同的是，清国当时国富而兵弱，现今之支那国穷而兵强。支那此次参加欧战，军费全赖英美接济，而现今德国已降，英美之心头大患已除，若支那与我国交战，英美未必肯象以前那样的予以支持，而没有足够的金钱，支那军队的仗是打不下去的。这也是我们现在对支开战的一个有利条件。”
“我明白了！”此时的宇垣一成已经完全让永田铁山说服了，“我们现在缺少的，就是一个能够说服国民的对支那开战的理由了。”
“理由是不会缺少的。”永田铁山想起了自己和“二叶会”诸同仁所订立的计划，眼中闪过难言的兴奋之意。
“什么意思？”宇垣一成注意到永田铁山神色的异样，不由得追问道。
“以支那人的愚蠢，他们是会很容易的把这样的理由送给我们的。”永田铁山当然不会将自己和“二叶会”同仁们的计划向这位对自己赏识有加的陆军大臣说出来，“这一点我绝对能够确信。”

第237章 用兵之道
宇垣一成正在同永田铁山交谈，一位军官急匆匆的赶来，将一张信纸交给了宇垣一成，宇垣一成接过信纸看了一眼，不由得用惊讶的目光看着永田铁山。
“支那人太狂妄了。”宇垣一成将信纸交给了永田铁山，“他们果然把借口送上门了。”
信纸其实是一份电报抄件，上面用铅笔写着的内容，毫无疑问是关于海参崴“日本军队遭到野蛮的支那军队攻击”的。
永田铁山象是从宇垣一成的话里便判断出了这份电报抄件的内容，他接过信纸看了看，平静地说道：“既然支那军队蓄意挑起战争，我们就来努力迎接他们的挑战吧！”
送走了宇垣一成之后，永田铁山的目光落在了墙上的巨幅亚洲地图上，他的目光落在了旅大港和奉天的位置上，脸上却现出了阴郁之色。
“再高明的计划，执行的时候，落到了蠢材的手里，也会变了味道。”永田铁山一个人自言自语的说道。
北京，居仁堂，中华民国大总统府。
“日本人终于露出了豺狼本相，”接到急电的代总统冯国璋将手中的电报交给了国务总理徐世昌，恨恨地说道，“这一次竟然公然向我军动手了。”
徐世昌看完了电报，脸上则是一副惊疑不定的表情。
“海参崴非我国一军驻扎，英法美三国皆有驻军，日本人就是要强夺海参崴，也应该有所顾忌，如此公然的向我海陆军攻击，视国际公法于无物，当真是匪夷所思。”
“日本人此前不断增兵，就是为了这一天。”陆军部长蔡锷说道，“现在他们认为时机成熟了，就迫不及待的动手了，而英美在巴黎和会上不肯顺从日本之意，日本便以此为报复，也在情理之中。”
“日本政府先前便不断向满蒙及西伯利亚增兵，海参崴日军此次向我军发动突然袭击，又是蓄意挑衅不宣而战，和甲午年入侵我国及甲辰年日俄东北交兵故事如出一辙，可见日本政府早有预谋。”冯国璋说道。
“日本人这一次又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我政府应明示天下，照会各国，对日本正式宣战！”刚刚赶到北京的孚威上将军吴佩孚起身大声的说道。
“宣战倒是暂且不必。”听到吴佩孚的话，一直没有说话的杨朔铭说道，“因为这一次倒不一定是日本政府蓄意挑起战争。”
听到杨朔铭的话，吴佩孚和室内的众位军政要员脸上都现出了惊讶之色。吴佩孚转身注视着杨朔铭，似乎不明白他说话的意思。
“目前详细战况还不得而知，但发生了激战是肯定的，日军如此规模的攻击行动，怎么可能没有其政府的授意？”参谋总长张孝准探身问道。
“军队无政府指令而擅自行动，放在其它国家确实不可思议，但在日本，却是非常正常的，因为日本的国情有别于我国和欧洲列强。”杨朔铭说道，“这一次日军在海参崴向我军发动突然袭击，很可能是军中一些狂人的杰作，并非出于日本原敬内阁的意旨。”
“瀚之如何知道？愿闻其详。”吴佩孚象是有些明白过来，看着杨朔铭说道。
“以日本而论，日本海陆军的军事行政权分属海军省和陆军省，但其指挥权却属于海军军令部和陆军参谋本部。”杨朔铭说道，“比如日本海陆军兵力力量的决定，正常属于军事行政的范畴，归海陆军大臣管。但日本海陆军的将领则不这么认为，他们认为，没有经过海军军令部和陆军参谋本部的同意，就是对所谓‘天皇统帅权’的侵犯。”
“日本海陆军大臣管的海陆军省，是政府衙门，相当于咱们的海陆军部。而所谓的‘海军军令部’和‘陆军参谋本部’其实是海陆军参谋部的名称。”曾经和蔡锷同为“留日士官三杰”的张孝准在一旁说道，“瀚之的意思，就是说日本海陆军的统帅权其实是在这两个参谋部门而不在政府衙门的海陆军省里头。换句话说也就是政府不能管军队！”
“政府不能管军队？”听了张孝准的话，冯国璋和徐世昌等人都吃了一惊。
“对，就是这样。”杨朔铭笑了笑，接着说道，“更要命的是，反过来，在日本，军队能够管政府！”杨朔铭说道，“日本有一条‘军部大臣现任武官制’的规定，也就是说陆军大臣和海军大臣必须由现役军人出任。在1913年，这一条曾经改为退役后备役军人也可以出任，但在实际上就从来没有实现过。”
听了杨朔铭的解释，吴佩孚的脸色不由得一变。
“这个‘现任武官制’的厉害之处在于，只要军部对政府内阁不满意，两个军人大臣辞职就可以了。而且‘现任武官制’的话你就没法子到国会外面去随便拉两个人来凑数。不派新大臣，你这个内阁就只能垮台。”
“这一招倒着实是厉害。”吴佩孚冷笑着说道，“那个‘天皇统帅权’又是怎么回事？”
“日本军队的统帅权，名义上是属于日本天皇的，不属于政府。”杨朔铭说道，“根据日本‘统帅纲领’里的解释，所谓‘天皇统帅权’的本质是力量，其作用是超法律的。‘统帅权’的行使及其结果不对议会负责。议会也无权对军队的统帅指挥及结果提起质问，要求说明及批评。也就是说，政府只管招兵和养兵，至于招来和养着的这些兵准备干什么，在干些什么，政府一概无权过问。”
“‘统帅纲领’？我怎么没听说过？”张孝准有些吃惊地和蔡锷对望了一眼，说道。
“这个‘统帅纲领’在日本国内属于最高机密，只有极少数的高级将领才知道。”杨朔铭说道。
“那就是说，在日本，军队可以无法无天，凌驾于政府之上！”蔡锷皱了皱眉头，沉声说道。
“不仅如此，这些由政府招来政府养着的兵呢，也很邪门。因为指挥他们的长官，什么师团长，大队长的，却是由下级的参谋们来指挥的。”杨朔铭说道，“众所周知，参谋应该是为上官起草作战方案，再帮助其实施相应作战计划的。也就是说长官管参谋是各国军队的常识，但在日本军队里，军政和军令是完全分离的二元系统，管参谋长的是上一级参谋长，而不是长官。”
“日本同我国一样，陆军效法德国，海军效法英国，怎么会有独立于政府和议会的军队？一个军队又怎么会有两个指挥系统的呢？”冯国璋问道。
“这种情况的出现，始于日本西南战争，当时西乡隆盛举兵反叛，日本举全国之军力平叛，耗资极巨，因而战后无力发饷，遂又有竹桥兵变炮兵之以重炮轰击藏相官邸及天皇皇宫。而自西乡隆盛死后，其支持者多进入议会，鼓吹自由民权，是为日本自由派之始。日本军政高层担心议会为自由派所把持，因而当时的日本大臣山县有朋在以‘不让国内政治左右军队’的名义下，把军队的统帅权从议会及政府那里独立了出来，直接交给了日本天皇。”杨朔铭说道。
“要是这样的话，这个所谓的‘天皇统帅权’其实是扯淡，应该是山县出于个人的野心而提出来的。”一力主张“军队国家化”的蔡锷想到至今仍然健在的山县有朋，不由得冷笑了一声，说道。
山县有朋是日本明治时代留下来的元老重臣之一，曾历任陆军卿（后来的陆军大臣）、参军、参谋本部长、内务大臣、农商大臣和内阁总理大臣（首相）。1909年伊藤博文死后，山县有朋成为日本最有权势的元老，对日本内阁的交替和重大内政外交问题都有重要影响。被人称为“首相制造者”，可以说声名显赫，但他也因制定臭名昭著的《治安警察法》、禁止政治团体和政治集会的登记、政府有权解散政治团体、禁止军人，警察，宗教者，女性，教师，未成年者，剥夺公民权者参加政治活动、限制工会活动、禁止同行业罢工等剥夺民权的行为而声名狼藉。
“日本当时不乏能人，山县有朋的主张难道没有人看得破和出来阻挡吗？”徐世昌问道。
“因为当时的日本各地叛乱的消息不断，日本政府焦头烂额，最怕的就是反叛势力和军队勾结起来。军队不参与政治是求之不得之事。就算有人看出来了那又怎样？所谓‘饮鸩止渴’，连当时担任内务卿（后来叫内务大臣）的伊藤博文不但没有表示反对，也大力支持山县的提议。”杨朔铭说道，“为了做到统帅权‘独立’，方便天皇掌军，因此才有了军政和军令的二元化，先是将陆军省参谋局从陆军省独立出来，成立参谋本部。参谋本部直属天皇，这样天皇就不必向太政大臣（相当于后来的首相），陆军卿，海军卿咨询，只要有参谋本部帮忙就可以直接掌握军队了。而首任参谋总长，就是山县有朋。”
“参谋本部从政府独立出来，就意味着军政和军令的分离，说得严重一点，也就是政治和军事的分离。可对一个国家来说，不管是平时的国防还是战时的作战，都要求政略和战略的一致，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参谋本部的独立简直就是一种倒行逆施。”
“日本陆军的这种倒行逆施反而引起了日本海军的羡慕，日本海军不愿受制于人，后来也效法陆军，成立了差不多的机构，但名称为‘海军军令部’，以示和陆军区分。而当时日本国内也有人看出了军政军令如此分离会导致海陆军各行其是，因而至甲午之役前夕，日本首相伊藤博文又发明了所谓的‘战时大本营’，以求能够在战时把海陆军统一起来指挥。”
“伊藤博文用‘战时大本营’制度暂时解决了海陆军二元化的问题，然后把陆军大臣海军大臣也塞到了大本营里面去，解决了军政军令二元化的问题，但是伊藤没有认识到一点：他只是凭自己的资格和威望在办事，没有从组织上解决问题。大本营制度虽然在甲午甲辰两役起到了应有的作用，但是随着明治维新的重臣们逐渐退出，其制度上的缺陷就不可避免的显现了出来。”
“瀚之果然博学多才，”曾经留学美国算得上是法学专家的外交部次长王正廷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杨朔铭，说道，“‘天皇统帅海陆军’是日本宪法第11条明确写明的，正如瀚之所言，不是‘天皇是陆海军的统帅’，而是‘天皇统帅陆海军’，这当中的差别很大，伊藤博文虽极有谋略，但他到死也没有认识到他在他制定的明治宪法（即所谓《日本帝国宪法》）上开了一个多么大的口子。”
“任何东西，要开一个坏头很简单，但开了坏头再想要好的结果就不可能了。日本前首相桂太郎曾经说过：‘日本建设军事力量的目的主要有两种，一种是保卫国家不受外敌袭击，维持中立的二等国，一种是威武辉煌，在需要时能诉诸武力一决雌雄，不受外国欺侮，在海外也能自由行动的一等国。日本建军虽然历时甚短，但不能总停留在第一个目标上，而要和欧洲列强追求同样的目标。因此从征兵开始的所有事项都应该为这个目标服务。’他这些话也就是说明，日本陆军从建军开始就是把向外扩张作为目标的。”杨朔铭说道，“而日本自明治维新以来，因为这个‘军事优先’的关系，民生一直困窘，如今日本原敬内阁首开日本政党政治之先河，欲顺民意而改善民生，不欲穷兵黩武，故而对我国有示好之意。此举必然和日本军方以扩张为目的有大冲突，为日本军方所反对。而日本军方若要逼其政府就范，挑起战争是最便捷的办法。”
说到这里，所有的与会者都明白了杨朔铭的意思。
“依瀚之所言，我国当如何应对？”冯国璋问道。
“他们日本可以政治军事各行其是，咱们中国可不学他。日本既然没有对我国宣战，我国也就不必急于对日本宣战。因为如今欧战已息，欧洲列强都想要休养生息，一旦宣战，其必严守中立，则我国之外援断绝矣。”杨朔铭答道，“日本政府和军方既然步调并不一致，咱们也就分别对待。外交方面，不妨提出来严正交涉，并请列国派团彻查，军事上，因为咱们前线的兵力相对日军还是不足，所以海陆军应当抓紧时间部署，以应付大战的到来。”
“这一次咱们的兵力比上一次要充裕得多，可以好好的教训一下日本人了。”冯国璋看了看陆军部长蔡锷、海军部长刘冠雄和参谋总长张孝准，满怀期望的说道。
“那是自然。”
听了冯国璋的话，蔡锷和张孝准全都表现得斗志昂扬，但刘冠雄的脸上却突然现出了一丝痛楚之色，竟然不由自主的用手捂住了腹部。
“子英是不是肠病又犯了？”杨朔铭注意到了刘冠雄的脸色变化，立刻关切的问道。
“嗯。”刘冠雄有些难受地点了点头，“还行，还行。”他强忍痛楚，从衣袋里掏出了一瓶药来，打开倒出了几片白色的药片，冯国璋见状起身，亲手取过保温水壶，给他倒了一杯温水，端了过来。刘冠雄将药片放进了嘴里，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咽下了药片。
杨朔铭看着刘冠雄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忧色。
他当然知道，刘冠雄的肠病是如何落下的。
当年“海天”舰触礁事件发生后，刘冠雄自知罪无可免，一度精神崩溃，险些自杀，后来虽然经袁世凯搭救得以免死，但却因过度焦虑饮食俱废，以致罹患肠疾，久治不愈。而后来担任海军部长后，海军部繁重的公务更加重了他的病情，使他每每有心力交瘁之感。
“同日本开战，海战是关键，瀚之认为，我海军当如何用兵？”刘冠雄吃下药后，感觉能好受一些了，他注意到了杨朔铭关切的目光，不由得微微一笑，问道。
杨朔铭没有想到刘冠雄会如此发问，不由得微微一愣，但他兼任海疆巡阅使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而且对中国海军应该如何付日本海军考虑的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因此马上回答道：“我海军可主动出击，取得制海权，封锁朝鲜和日本沿海，切断其本土同大陆的联系。具体来说，就是在黄海和东海实施战斗巡航，封锁朝鲜西部海域和黄海，取得胶州湾到辽东半岛的制海权，然后进攻日本沿海地区，主动寻找日本舰队发起攻击，炮击日本海岸和港口，迫使日本海军无法支援陆军作战，轻型舰艇组成舰队配合潜艇出击，切断日本本土和朝鲜及满洲、远东日本陆军的联系。”

第238章 明渡陈仓
“如此甚好。”刘冠雄笑了笑，神色显得很是宽慰，“这样的话，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杨朔铭听出了刘冠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有些始料未及，不由得愣了一下。
“子英你是想……？”冯国璋有些明白过来，不由得问道。
“此次我国同日本必然有一场大战，我体弱多病，已经难以胜任部务，值此国家危急存亡之秋，还是不要耽误了国事。”刘冠雄看着冯国璋说道，“还请大总统体谅。”
听到刘冠雄的回答，冯国璋刚想出言挽留，但看到刘冠雄的额头又因疼痛冒出了冷汗，不由得长叹了一声，挽留的话终究没有说出来。
正在这时，一位总统府秘书快步走了进来，对王正廷说道：“次长，外交部来电话找您，说日本公使小幡紧急求见。”
听了秘书的话，冯国璋等人全都一愣。
“我去去就来。”王正廷说着起身，随秘书走进了另一间厅室，接听电话。
不一会儿，王正廷又回到了会议厅里，他看了看大家，目光最后停留在了杨朔铭身上。
“果然不出瀚之所料，日本公使竟然比咱们还急。”
“他们这一次没送最后通牒或是宣战书过来？”冯国璋问道。
“什么文书也没有，他来就是向咱们表明，这是‘误会’，希望咱们保持克制。”王正廷说道，“看样子日本政府的确如瀚之所说，是管不了军方的。”
“都打成这样了，可不是一句‘保持克制’就能了事的。”蔡锷冷笑着说道。
“儒堂你现在就过去吧，听听日本公使怎么说的。”冯国璋说道，“等你回来咱们再计议一下。”
王正廷点了点头，接过秘书取来的衣帽，转身快步离去。
“日本军方既然撇开政府独自行动，咱们也就不必要事事冲着日本政府去了，直接对着日本军方采取行动好了。”蔡锷看了看大家，目光最后落在了总统冯国璋身上，“事不宜迟，大总统如果同意，我军将马上采取行动。”
冯国璋沉吟了一会儿，目光一一扫过在座众人，象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挥了挥拳头。
“打吧！上一次打出了五年和平，这一次咱们争取打他个二十年和平出来！”
听到冯国璋的话，会议厅里的人们都显得很是兴奋，蔡锷的目光不自主的转向了杨朔铭，却突然发现杨朔铭的目光却在有意无意的瞟向时钟。
日本，东京，内阁总理大臣官邸。
“北京小幡公使来电，称中国政府表现平和，但民间反日情绪强烈。”日本首相原敬将一份电报抄件拿给大藏大臣高桥是清看，“如果现在阻止西伯利亚派遣军的妄动，还来得及。”
“只怕没有那么容易。”高桥是清摇了摇头，说道，“参谋本部总是强调天皇的统帅权不可侵犯，这一次海参崴的事变，只怕上原勇作（参谋本部总长）知道得一清二楚。”
“弄不好宇垣也知道，只是他不说罢了！”原敬恼火地说道，“要总是任由上原他们胡来，日本迟早会毁在他们手里！”
听到原敬的话，高桥是清也忍不住仰天长叹起来。
“我们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低估了军部的力量。”
“日本现在已经处在最危险的时刻，就是牺牲性命，我也要阻止军部的胡作非为。”原敬看着桌子上如同雪片般的电报，阴沉着脸说道。
有“平民首相”之称的原敬是日本“大正民主时代”的象征，也是一位现实主义的政治家。平民出身的原敬一直致力以政党政治取代日本传统的藩阀政治，他实现了日本政治史上第一任真正的“政党内阁”。但现在，原敬内阁却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原敬组阁后不久，持续六年多的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了。原敬亲自说服日本元老西园寺公望担任日本政府全权代表出席战后媾和会议。之所以派遣西原寺公望和牧野伸显等亲英美派出席巴黎和会，是因为原敬认为在战后国际社会中与英美特别是美国建立良好关系对日本来说比什么都重要。原敬不止一次的表示：“日美英三国进行合作对国家的将来极为有利。反之，如果日本与美国关系疏远，那将是十分危险的。”在原敬内阁成立之前，俄国爆发了“十月革命”，使山县有朋和军部策划的通过日俄合作对抗英美，进而在大陆扩大势力的外交战略从根本上破灭。原敬上台后，为了避免日本在国际上受孤立和应对日本面临的国际环境新变化，原敬采取了与英美进行协调的外交路线。
原敬对英美协调的外交政策首先表现在调整对华政策上。原敬认为迄今为止日本以武力对中国实行的扩张主义政策，引起日本与欧美各国间的剧烈摩擦，是招致日本在国际上受到孤立的主要原因。在此之前，原敬就曾激烈反对大隈重信内阁对中国提出“二十一条”，他认为这样做会刺激中国的民族主义情绪，不仅损害日本和中国的友好关系，西方列强还会猜疑日本对中国怀有野心，使日本在国际上倍受孤立。原敬认为日本应该在不干涉中国内政的方针下，把“日中友好”做为对华基本政策。在原敬内阁成立后，立即禁止向中国政府提供借款和出口武器。原敬内阁还试图通过美国提议的“新对华贷款建议”向中国提供贷款。原敬内阁的基本对华政策是以与美英协调为前提，本着不干涉内政的精神而确立的，意味着日本以军事力量把中国置于势力范围之内，将其作为铁、煤等资源供给地和日本制品出口市场的大陆政策发生巨大的转变。虽然原敬也坚持确保日本在满蒙的利益，但毕竟他是想通过和平的方式加强日本在中国的影响力。
现实并没有象原敬设想的那样发展。在巴黎和会上，如何处理中国的不平等条约所产生的权益问题成为了焦点问题之一。日本担心对华废除不平等条约会触及日本在华利益，因而表示坚决反对，而中国坚决要求废除不平等条约，和各国重新签订平等友好的条约，双方因而发生严重对立。日本以不参加国际联盟相要挟，逼迫欧美列强承认日本在中国的种种特权，中国表示强烈抗议，中国国内的抵制日贷等反日运动也日趋高涨，中日关系急剧恶化。而与此同时，要求“民族自决”的民族主义运动在朝鲜半岛也爆发出来。1920年3月朝鲜爆发了要求从日本殖民统治下解放出来的群众运动。原敬内阁为了与中国改善关系，在废除对华不平等条约方面的态度也开始出现了松动。
原敬对英美协调的外交路线还表现在打算以撤兵的方式来解决寺内内阁留下的负面遗产——出兵西伯利亚问题上。原敬一直反对寺内内阁出兵西伯利亚。原敬曾在反驳寺内内阁本野一郎外相的出兵言论时称：“向他国派兵还说不是为了战争目的，这种论调是行不通的。”对寺内他也提出“尽早收场”的劝告。原敬之所以反对日本出兵西伯利亚，是出于担心招致美国对日本的不信任，使日本孤立化的考虑。原敬在针对寺内内阁的外交调查会上指出：“（关于出兵西伯利亚问题）在此要特别提起注意的是日美关系，日美关系直接影响我国未来命运，如果日美关系疏远，究其原因就是美国怀疑我国在西伯利亚和中国怀有侵略野心，因此我们应该努力避免使其疑虑加深，这样才符合我国利益。”当时日本政府内部因恐惧苏俄的对外输出革命，主张以镇压苏俄革命为借口出兵的人不在少数，在这种思潮流之下，原敬对俄国革命则有着冷静的认识和分析。原敬认为“虽然不赞同俄国过激派的所作所为，但作为国家来讲，日本不应以他们为敌”，“过激派势力遍及全俄国，与之相对抗的稳健派事实上大势已去。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日本的政策招致过激派反感则不是好策略”。作为一个现实主义的政治家，原敬总是立足于现实考虑问题，而不是从意识形态作出判断。此后，出兵西伯利亚问题由于美国为救援捷克斯洛伐克军队向日本提出在限定人员和地域前提下共同出兵的请求而发生变化。寺内内阁首脑及参谋本部都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主张以自卫为借口向西伯利亚派遣大量军队。原敬主张只在美国提出的限制范围内派兵，但在参谋本部的主导下，日本还是增加了对西伯利亚派兵的数量，至原敬担任首相后，日本出兵总人数已经达172000人，结果招致美国的强烈抗议。原敬组阁后立即决定利亚派遣大量军队。原敬主张只在美国提出的限制范围内派兵，但在参谋本部的主导下，日本还是增加了对西伯利亚派兵的数量，至原敬担任首相后，日本出兵总人数已经达172000人，结果招致美国的强烈抗议。原敬组阁后立即决定从西伯利亚撤军，宣布将把留守西伯利亚的部队削减至36000人。但随后发生了“庙街事件”，苏俄红军开始对日军的进攻发动反击，大批日军士兵和大量留守侨民被杀。日本于是出兵占领了整个库页岛，要求俄国谢罪并赔偿，使原敬的西伯利亚的撤兵计划遭到了巨大的挫折。
在出兵西伯利亚问题上，原敬内阁和军部发生了激烈的冲突，而在日本国防建设方针上，双方的矛盾也极为尖锐。
原敬根据向日本公众承诺的“充实国防”方针，以建立装甲机械化部队和完善的海陆军航空兵部队来增强日本的军队。但是面对巨额财政负担，促使原敬果断地改革所得税和法人税税制。为了防止日本经济陷入衰退，日本政府不得不对原来的扩充军备计划进行根本性修改。这一方面是出于他坚持日美协调外交路线的考虑，一方面也是考虑到日本的财政状况。原敬认为军备终究是相对性的，如果能控制在低水平就不要超越它，大规模的扩军是无益的。对于军事力量的作用，原敬始终认为“政治应高于军事”。为了抑制逐渐膨胀的军部势力，原敬试图废止参谋本部和殖民地长官武官专任制，允许文官担任。而这些举措理所当然的遭到了军部的反对和忌恨。
对于军部的独断专行，原敬一直抱有强烈的危机感和极高的警惕。他对军部总是借“统帅权”之名为所欲为十分愤怒，而这一次的“海参崴事变”，更让原敬感到忍无可忍。
“参谋本部总是强调统帅权不可侵犯，那些军人们动辄抬出皇室对政界施压，如果任其发展下去，日本的前途将会凶险无比！”原敬握紧了拳头，看着墙上悬挂的大正天皇戎装像，大声的说道。
“现在下结论也许还有些早，我们还是考虑如何善后吧！”高桥是清说道。
“参谋本部直属天皇，独立于政府之外，不论什么事都反复强调统帅权问题，这还不足以令人忧虑吗？值此危急存亡之际，应该借此机会将此弊端一扫而光，才是为国家皇室着想之策。”原敬坚决地说道。
“总理想怎么办？”高桥是清忧心忡忡的问道。
“绝不能承认军部的擅自行动，和中国开战！那样，日本将成为全世界的敌人！”原敬斩钉截铁的说道。
原敬说着，拿起了衣架上的衣服，“我要面见天皇陛下。”
1921年3月22日，对马海峡。
“航速提高至20节，右转15度！”
站在“民生”号战列巡洋舰上的副舰长哈尔西一说话，下颚就会不由自主的开始有节奏的抖动，在下达完命令之后，他习惯性的提起望远镜，朝着战舰即将转向的角度望去，而在那里，除了道道海浪之外，并没有什么新鲜的东西。
每当他这样的时候，他身边的中国大副陈世英总会在第一时间将他的命令传达到相应部门去：“右转15，航速20！”
十几秒种之后，“民生”号开始转动她的舰首。此时，同样站在舰桥上的汤芗铭已经在心里无数遍地赞美她的优秀。
这是中国有始以来最为强大和最为优美典雅的战舰，她的舰身和甲板上没有一丁点儿多余的点缀物，在低速航行的时候，她比中国本土建造的大型货轮和军舰要安静得多。此时她舰首的那六门威武的巨炮正雄赳赳的直指前方，而当它们随着硕大厚实且拥有整齐洗炼的外形的炮塔转动时，又会让人感觉到一种别样的热血沸腾，仿佛全身都要燃烧起来。
此时的汤芗铭，身穿深蓝色海军服，白色的衬衫配着黑色的领结，显得威武而又不失文雅。可能是舰上的生活属于个人的休闲时间比较少的关系，这位中国前海军次长的衣柜里只有军服。
看着破浪前行的“民生”号战列巡洋舰和后面紧紧跟随着的两艘“共和”级战列舰，汤芗铭思潮起伏，不知不觉的回到了往事的记忆当中。
汤芗铭是湖北浠水人，字铸新，清光绪11年（1885年）出生于南凉乡牛黄荡，幼年时因家遭兵燹，父亲汤聘莘靠举债渡日，幸曾祖父汤英信重振家业，汤芗铭才有条件完成学业。清光绪29年（1903年）汤芗铭毕业于武昌文普通学堂；同年参加湖北乡试中举人，汤芗铭立誓以武力振兴中华，于是放弃入京会试，考入福建船政学堂。
清光绪30年（1904年）科举废除，汤芗铭因学习成绩优异，被保送去法国留学，但却遭到全家的反对，幸而得到大哥汤化龙的支持，方使其得以成行。汤芗铭在法国学习结束之后，又转赴英国进修海军。清宣统元年（1909年）汤芗铭结束留学生涯返回祖国，历任“镜清”号巡洋舰轮机长和“南琛”号巡洋舰舰长，清宣统2年（1910年）汤芗铭便升任海军统制萨镇冰的参谋长。
武昌起义后，汤芗铭奉命随萨镇冰率舰队前往湖北，协助清陆军大臣荫昌反攻武汉；后又奉命改驶九江参战。汤芗铭在九江收到大哥汤化龙“早日反正，以立殊功”的密函，当即响应汤化龙的号召在“海容”舰召集各舰军官密谋起义，被各舰代表推为起义舰队临时司令；萨镇冰见军心已经动摇，则悄然离开舰队去了上海。汤芗铭接管了舰队指挥权，立即下令起义舰队复驶武汉，游弋于汉口外江面炮击清军，阻止清军渡江，由于起义舰队在作战中屡次击退清军，牢牢遏制了清军渡江，有力的支援了武昌起义军。武昌起义得以成功，海军可以说功不可没。
而那时的汤芗铭，指挥作战的，是排水量不到3000吨的德国造防护巡洋舰“海容”号。
在那几次的战斗中，“海容”号虽然屡立战功，但也在清军的炮火攻击下损坏严重，最后不得不到上海大修。
如今的汤芗铭，站在排水量超过五万吨的“民生”号战列巡洋舰上，心中的感受，难以用言语形容。

第239章 对马海峡的“喜相逢”
不知不觉中，“民生”号以轻巧熟练的动作完成了转向，并撇开周围的过往船只，加速向前方的海峡驶去。
很快，对马岛便出现在了眼前。
此时的对马岛附近海域风光秀美，气候宜人，在阳光的照耀下，海面上远不象在欧洲的北海那样的寒气逼人，而是暖洋洋的。
在看到对马岛之后，想到当年发生在这里的那场成就了日本海军日后名声的大海战，汤芗铭禁不住叹息起来。
1905年5月27日至28日，日俄两国海军的主力舰队就在这一片海域进行了一场规模空前的海上决战，结果日本海军彻底摧毁了俄国海军的主力，获得了完胜。
对马海战的意义对日本来说，不亚于特拉法尔加海战之对英国。对马海战在亚洲太平洋地区产生了巨大的、立竿见影的政治影响。从这次海战当中，日本脱颖而出，成为了远东头号的军事强国，并一直雄踞此位。而经过对马海战和日俄战争中的其他战役，日本海军——实际上是日本的所有军兵种，都树立了“战无不胜”“极端自信”的传统，直到今天，这种观念仍然从未有动摇过。
汤芗铭在脑海中小小的想象了一下，同样是在这片海域，此时此刻，碰到日本海军主力舰队之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在现在已经重新强大起来的中国海军面前，日本海军还会取得以前的辉煌胜利吗？
想象着海战的过程和最后可能出现的结果，汤芗铭的嘴角露出了冷笑。
第二次赫尔戈兰湾海战和凯尔特海海战对中国人来说，并不是帮助一个欧洲传统海军列强打败了另一个新兴海军列强那么简单。
最起码，从这两场大海战中，中国人又重新找回了对海洋的自信！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汤芗铭要哈尔西再次下令全舰右转10度，以便于“民生”号扩大对这片海域的侦察范围。
哈尔西下达完命令之后，有些好笑地看了汤芗铭一眼，但并没有说什么。
汤芗铭注意到哈尔西脸上的表情，笑了笑，用英语说道：“这里已经是日本了，日本舰队随时会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那又怎么样？”哈尔西听了汤芗铭的话，露出了一个在中国人看来有些狰狞的笑容，他转头看了看身后的两艘“共和”级战列舰，自信地说道，“我不认为现在的日本舰队能对我们造成什么威胁。”
听了哈尔西的话，陈世英和他身边的几位中国海军军官也全都和哈尔西一样，脸上全都是一副顾盼鹰扬之色。
哈尔西生于1883年。其父为美国海军军官学校1873年级的毕业生，在海军服役多年，曾被授于海军上校军衔，加上哈尔西的先辈中有许多人与海军有关，受家族的影响，哈尔西很早便投身美国海军。1900年，哈尔西便考入海军军官学校。1904年，由于当时的美国总统西奥多？罗斯福大力扩建海军，需要大批新军官，哈尔西便提前毕业，在美国战列舰“密苏里”号上服役。哈尔西虽然在美国海军中长期担任低级军官职务，但他一直渴望着能够在战争中大显身手。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哈尔西终于如愿以偿，先是成为了一支驱逐舰编队的指挥官。在作战中，他显露出卓越的军事才干，受到上级的赏识。为了能使新组建的中国海军战列舰队尽快参战，美国海军派遣了大批优秀军官到中国海军指导作战，哈尔西被分配到了“自由精神”号战列舰担任代理舰长，在第二次赫尔戈兰湾海战中，哈尔西以其勇敢顽强的作风赢得了中国海军官兵的一致尊敬，得到了“蛮牛”的外号。在美国帮助建造的中国海军六艘“光荣”级战列巡洋舰完工后，哈尔西又被调到“民生”号战列巡洋舰上担任舰长，负责指挥该舰作战并培养军官和训练水兵。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哈尔西因为表现英勇，屡立战功，分别获得了英国政府颁发的维多利亚十字勋章和中国政府颁发的一等嘉禾勋章。但哈尔西对此似乎并不太在意。对哈尔西来说，他已经在战斗中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对于他服役这么长时间的中国海军，他已经产生了深深的眷恋之情，中国海军官兵对这头勇敢的“蛮牛”也感到依依不舍，用哈尔西的话，“我们的友谊是用鲜血凝成的。”
战争的结束对哈尔西这样的猛将来说等同于失业，在哈尔西交卸职务准备回国之际，“幸运”的消息传来，随着远东局势的紧张加剧，中国政府迫切要求保留中国军队中的美国军官以协助中国军队作战，而中美两国海军的合作并未因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结束而停止，在美国政府的默许下，哈尔西等美国海军军官得以继续留在了中国海军当中。
对于中国付出巨大的代价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国国内一直质疑和责难的声音不断，认为中国政府是在拿自己的军人的生命为欧洲列强充当炮灰，但汤芗铭等中国军队的将领却并不这么认为。
因为从纯粹的军事角度考虑，以这样的方式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对中国军队有着非常积极的意义：美英等国为中国培养出了一大批经历战火考验的优秀的军官，象陆军的装甲集群战术、渗透战术、闪电战术和海军的“AT”战术等新式战术也是在这场战争中逐渐熟悉的，此外还有大量的海陆空装备在欧洲的战场上得到了很好的实战检验。
象这一次，在得知“海参崴事变”发生后，中国军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作出凌厉的反应，美国陆军和海军派出的大批军事人员继续协助中国军队的作用功不可没。象这一次中国海军派出了最先进的三艘主力舰护送陆军前往海参崴，支援在那里作战的中国海陆军，美国“顾问”仍然和以前一样，充当着不可或缺的角色。
“可是，我的朋友，你可不要忘了，我们这一次的任务，不是来和日本人决斗的，而是护送陆军部队到海参崴去啊。”汤芗铭当然知道此时好战的“蛮牛”在心里想着什么，笑着提醒了他一句。
“放心吧，我记得我的职责。”哈尔西笑道，“相信我。”
看到哈尔西会心的笑容，汤芗铭放下心来，将注意力重新转到了海面上。
过不多久，司令塔里的内部通讯电话发出了“铃铃铃”的响声。在舰长、副舰长和参谋官都在的情况下，拿起话筒的通常都是汤芗铭。很快，从电话线那端传来了望员的声音：“船队正在跟随我们通过海峡！未发现异常！”
“继续保持警戒！”汤芗铭简单的叮嘱了一句之后，将了望哨的报告向哈尔西进行了口头转达，憨厚的美国舰长只是微微点头表示了解——如今“民生”号执行的是一次非常规的作战行动，以作战的方式和目的来看，这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次“和平时期”的护航，但是所不同的是，潜在的进攻者和防御者之间，存在着十分微妙的关系。
对于日本军队在海参崴的悍然挑衅，汤芗铭和众多的中国军人都感到无比愤怒，对日本人的卑鄙下流在更是持强烈的鄙视态度，虽然中国政府并没有因此向日本宣战，但中国军人们都明白，战争实际上已经开始了。
这一次虽然不是直接的作战任务，但“民生”号战列巡洋舰从上到下都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尤其是舰长哈尔西，他深知这艘战舰对中国海军的意义有多么重大，另一方面，来自美国海军高层的命令也让他必须在这片敏感的海域小心行事。
舰内通讯用的电话又响了，汤芗铭毫不耽搁的拿起话筒，这一次，了望员的声音非常急切，而当他将“东率方向发现不明身份舰船的消息”转达给哈尔西时，美国舰长似乎已经从他的望远镜里发现了这一点，斗牛犬一样的下巴稍稍加快了抖动的频率。
“拉响战斗警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开火！立即将这一情况传达给‘民主’号、‘宪法’号、直卫舰队和陆军船队！”汤芗铭大声的命令道。
刺耳的战斗警报和不断闪动的壁灯催促着舰员们迅速进入到了各自的岗位之中。事实上，“民生”号从天津大沽口启航之后，就一直处于战备状态，因此进入战斗状态并没有耗费太多的时间。很快的，各个部门相继传来了“准备就绪”的报告。
下达完各项命令之后，汤芗铭也将注意力转向发现舰船的那个方向。这时候，通过望远镜已经可以看到海面上的黑色烟雾——经验丰富的老海员能够籍此判断出来者的大致情况，包括舰船数量、种类和大小。
“看到那条老船了吧！汤！日本人很有意思！”哈尔西脸上露出了一个怪异的微笑，说道。
汤芗铭紧盯着望远镜，他很快看清楚了来舰确实是一艘老式的战列舰，还有两艘驱逐舰，而对方舰桅上高高飘扬的菊纹旗，已经表明了对方的身份。
“我感觉怎么象是俄国人的船。”汤芗铭有些奇怪的说道。
“我想那应该是‘周防’号，”哈尔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笑着说道，“也就是俄国人当年的‘胜利’号。如今整个世界只有一艘这样的军舰了。”
“周防”号战列舰是日本海军从俄国人手中夺来的战利舰，排水量13500吨，最高航速18节，装备2座双联装305毫米炮，10座152毫米副炮，原来属于沙俄海军，在日俄战争时被日本海军俘获于旅顺口。
“让我们看看日本人用这艘老船想干什么。”哈尔西不以为意地笑着说道。
不一会儿。观察哨的报告便证实了哈尔西的猜测，汤芗铭立即下令：“改全速前进！全舰右转15度！各炮位只有在得到我直接命令时才可以开火！通讯官！向北京发报，我们在对马海峡以东遭遇日本海军战列舰‘周防’号，请示是否可以开火驱逐！”
汤芗铭知道，这个请示虽然有必要，但结果却不一定是可以预见的——中国政府绝不会因为日本人的一艘老式战列舰而让自己最新式的战列巡洋舰受到任何损失。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民生”号的吨位比日本军舰超出两倍，火力方面则是9门406毫米炮对4门305毫米炮。速度占优、防御出色且拥有世界最强火力和高素质舰员的“民生”号可以说占尽优势，但毕竟中日两国并未宣战，“民生”号此行的任务毕竟是给陆军的运输船队护航，而且也不能保证日本人发扬“一不怕死二不怕苦”的大无畏精神，敢于以卵击石。
北京的回复还没到。视线中的日本战列舰已经变得越来越近，相比“民生”号优美的外观，它简直就是一艘不入眼的破旧船只，但这艘老舰上的大炮却还是实打实的，当两舰相隔还有10000多米的时候，伴随着隆隆几声巨响，“民生”号司令塔里的中美海军军官们顿时感觉不妙，目光也在第一时间集中到了汤芗铭和哈尔西那里。
哈尔西在这一时刻沉着冷峻的面容给汤芗铭留下极其深刻的影响，十数秒之后，当日本战列舰射出的炮弹落在附近海面并掀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时，他丝毫不为所动，只待耳边重新恢复平静之后，他看了看汤芗铭，果断命令道：“向对方发信号，我们是中国海军护航船队！无意和贵国海军交战！”
尽管如此，汤芗铭还是注意到“民生”号的两座主炮塔经过调整之后，将6门主炮齐齐对准了远处的那艘日本战列舰，此时它已经进入到了美制MK6式406毫米50倍径舰炮的有效射程之内！
哈尔西的命令被不折不扣的传达下去和执行了，但对方却丝毫没有停火的意思，炮火一阵接着一阵，虽然炮弹的落点暂时距离“民生”号还有上百米，但这种“光挨打不还手”的情形还是让所有人都感到恼火。
隆隆的炮声一阵响似一阵，汤芗铭的脸上杀意渐盛，此时“民生”号和对方的距离已经拉近到万米以内，从上层测距所传来一个又一个数字，提醒这艘战舰的指挥官们：对手正在逼近。
在这段时间里，哈尔西连续下达转向命令。好让“民生”号尽可能不让对方射来的那些305毫米炮弹击中。顺带调整了战位，在能够以全部火力对准敌舰的同时，为后面的运输船队躲避炮火拖延一下时间。
在最后一次转向完成之后，“民生”号终于将自己的舰舷朝向日本战列舰“周防”号，此时经过调整，9门406毫米主炮已经对准了“周防”号。
汤芗铭正要下达开火的命令，但此时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就在这个时候，“周防”号突然停止了射击，掉转船头，开始没命的朝来时的方向跑去。
看到日本战列舰的狼狈样子，一些中国军官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曾经不可一世的日本帝国海军，在历史上同中国的两次大战中间从没有进行过这样的行动。“周防”号可以说开了日本海军逃跑史的一代之先——从双方遭遇开始，“民生”号至始至终都是一炮未发，而“周防”号在脱离战场的过程中，还不停的用尾炮向“民生”号开炮！
“要追它吗？”哈尔西强忍着笑，向汤芗铭请示道。
“不用了，我们赶时间，没空搭理它。”汤芗铭说道，“抓紧时间，通过海峡！”
哈尔西点了点头，下达了命令。
汤芗铭知道，按照杨朔铭的要求，将陆军和所携带的大批军用物资及时送到海参崴，将海参崴拿下，对中国海军的意义，要远远大于眼前的这艘日本老式战列舰。
只要自己到达海参崴，和在那里的“光荣”号战列巡洋舰会合，支援那里的陆军站稳脚跟并打下海参崴，中国陆军和海军就能够扭转“西伯利亚博弈”初期的不利局面。因为到那时，自己所率领的这支舰队不但能够有效的保护陆军的海上补给线，还能够通过封锁日本沿海各主要港口切断日本陆军的海上援助！
想到那个代理海军部总长职务的年轻人的疯狂计划，汤芗铭一时间激动不已。
他明白，从自己知道他的计划起，自己就已经和他变得一样疯狂。
汤芗铭现在也搞不懂，年纪比杨朔铭大得多的自己，为什么会乐于听从这个疯狂的年轻人的指挥。
很快，当“通过海峡”的报告从各舰不断传来之后，汤芗铭松了一口气。
汤芗铭收回了自己的思绪，他现在知道，已经没有什么能够阻挡自己了。

第240章 “美国纵队”
北京，居仁堂，中华民国最高统帅部。
中华民国最高统帅部设在原来的海陆军大元帅统率办事处旧址，大元帅统率办事处是袁世凯时代的产物，而这一次为了统一协调全国各界的力量应对日本的进犯，应杨朔铭和蔡锷的建议，中华民国政府将这里改为最高统帅部，而作战指挥中心也设在了这里。
最高统帅部不但包括了陆军部、海军部和总参谋部的高级将领，包括各部部长在内的中国政府的一些主要官员也被囊括了进来。
此时的最高统帅部作战指挥大厅，中心位置是巨幅的地图，上面东一片西一片地布满了各种小巧的标签，标示着交战双方的军事部署。而在周围，是一间间通讯室，一座座无线电台前，头戴耳机的军官们正在不停地忙碌着，不时有消息传来，一位军官在麦克风前大声的通报着。
“‘民生’号来电！第一作战分舰队已经顺利通过对马海峡！没有任何损失！”
听到一位军官的报告，作战指挥大厅里的一些军官们竟然高兴得鼓起掌来，张孝准、蔡锷、杨朔铭三人对望了一眼，张孝准的脸上是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蔡锷的双眸精光闪动，而杨朔铭仍然象往常一样的淡然从容，象是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是碰上了日本人的军舰了吗？”刚刚赶到作战指挥大厅的大总统冯国璋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日本军舰没有敢和咱们对阵，打了几炮之后就跑了。”杨朔铭接过一份电报抄件看了看，递给了冯国璋。
冯国璋看完电报，忧虑之心并未完全消除，“这只是一艘老舰，不战而逃也是可能的，要是碰上了日本人的主力舰怎么办？听说日本人的主力舰又有增加啊。”
看到冯国璋忧心忡忡的样子，杨朔铭知道，在这位北洋宿将的心里，甲午战争带来的负面影响仍然没有完全的消除，而他现在要做的，是坚定他把这一仗打下去的决心。
“总统请看。”
杨朔铭带着冯国璋等人来到了一张铺着巨幅地图的方桌前，说道：“此次欧战，日本海军因不肯出全力，结果损失不小，不算一些老旧舰艇，其损失的主力舰主要是‘筑波’、‘鞍马’、‘伊吹’三舰。而日本造船能力有限，虽然国内全力赶工，至去年年底，也只建成了‘长门’、‘陆奥’、‘加贺’、‘土佐’四艘战列舰，但此四舰目前尚未完成训练，不能参加战斗。”
杨朔铭说着，指了指地图上旅顺口的方位，“对我国来说，能够构成威胁的，主要是‘扶桑’、‘山城’、‘伊势’、‘日向’四艘战列舰和‘金刚’、‘比睿’、‘棒名’、‘雾岛’四艘战列巡洋舰，其中‘扶桑’与‘山城’两舰一直长驻旅顺，威慑我国，其余六舰则分驻日本本土。此前为防止日本进犯我国，欧战尚未结束时，海军部便同英美协商后，先调六艘‘光荣’级战列巡洋舰回国，以为预防，在战列舰队回国后，为了能充分发挥战力，海军部对所有主力舰和所属直卫舰进行了重新编组，分别成立三支作战舰队，每支舰队以两艘战列巡洋舰和两艘战列舰为核心，加上巡洋舰和驱逐舰等直卫舰艇，构成一个战斗群。这样一来，每一个战斗群都具有进攻和防御的能力，既可以单独作战，也可以集中起来进行舰队决战。原来安排的是第一作战分舰队驻大沽以卫京师，防止旅顺口日舰突袭，第二作战分舰队驻青岛，第三分舰队驻上海，威慑日本本土。日本出兵西伯利亚，美国政府又邀请我国出兵，第一作战分舰队之‘光荣’号战列巡洋舰护送陆军前往海参崴，并驻于该港，因海参崴日军骤然袭击我军，第一作战分舰队护送援兵出发，第二作战分舰队现在已经移驻大沽，预备配合潜艇部队及海参崴之第一舰队封锁日本海岸。日本舰队若是主力全出，咱们便可以集中第二、第三舰队与之进行决战。彼若以单舰袭扰我海岸，我舰队亦可实施抓捕。”
听到杨朔铭这么说，冯国璋璋脸上的忧虑之色渐渐消褪。
“而且这一次，我海军将以水面舰队配合潜艇部队，对日本本土实施海上封锁和破交作战，逼迫日本屈服停战。”杨朔铭接着说道。
“海上封锁和破交作战？”出身北洋陆军的冯国璋本来对海军事务不太熟悉，对于杨朔铭说出的这些新名词，他显然更是陌生。
但对于这几个名词，周围的海军将领们显然是非常熟悉的。
“对！海上封锁和破交作战！”杨朔铭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略显残酷的笑容，说道，“日本是个岛国，这样的战斗，对他们再合适不过了！”
杨朔铭向冯国璋讲解了一下海上封锁和破交作战的情形，冯国璋听完后，显得很是欣慰。
“这就是岛国没有纵深的弱点，这是日本的死穴，只要我们点得中，他们就别想打赢。”杨朔铭说道。
作为和段祺瑞一样的在日本当年向中国逼签“二十一条”时一力主战的北洋军阀，冯国璋的骨子里并不乏血性，如果说前些天在总统府对是否开战问题的表态还有些做作的话，现在的他，可以说真正的下定了决心。
“海参崴是日本陆军蓄意挑衅，这一次在对马海峡，日本海军又是先行开炮，这表明日本军方已经决意撇开政府一意孤行了。这场大战已经不可避免，从现在开始，我们不能再抱什么幻想了。”冯国璋说道，“虽然政府还未向日本宣战，但这只是外交方面的策略，全军上下，当抱定必胜之决心，同倭寇决一死战！”
冯国璋之所以这一次真正下定了决心，是因为他从现在开始，就已经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在刚刚结束的那场人类历史上的第一次世界范围内的战争中，曾经雄霸七海的大英帝国，在德国的“无限制潜艇战”以及水面舰艇的破袭作战攻击下，竟然险些败北。德国的海上破交作战和潜艇战将英国岛国的弱点暴露无遗，这一残酷无情的事实引起了各国军事专家的重视和研究。
对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历次海战得失，中国军方高层也进行了认真的思考和总结，针对中国和日本很可能再度爆发战争这一假设。中国总参谋部和海军部不止一次的进行过内部推演，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水面袭击战结合潜艇绞杀来扼杀日本列岛海上运输线是打败日本的最佳作战方式。
而现在中国海军针对日本海军的部署，就是根据这一设想进行的。
此时，随着作战指挥大厅里军官们的忙碌身影，中日两国间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的序幕徐徐拉开。
1921年3月26日，山海关。
一身笔挺军服的乔治？史密斯&#183;巴顿昂首挺胸的走在了古色古香的街巷中，此时的他，正要去他喜欢去的那家餐馆就餐。
来到中国的这些日子，他已经深深的迷恋上了中国的饮食文化。
不过，对巴顿来说，他更怀念的，是在欧洲和他以前有些瞧不起的中国人并望作战的日子。
对于一名相信自己是从迦太基统帅汉尼拔、古罗马军团战士、拿破仑麾下的元帅、古希腊重装步兵、东罗马贝利撒留将军的骑兵、斯图亚特王朝的苏格兰高地人等多个著名的、英勇善战的不同时代的军事角色“转世”而来的军人来说，战争的结束简直就是噩梦。
巴顿出生于加利福尼亚州南部的圣加布里埃尔，父亲乔治？史密斯&#183;巴顿是一名地方检察官，1877年毕业于维吉尼亚军校。巴顿的家族中有多人参与过美国历史上的重要战事，很多人为国殉职。受家庭环境的影响，巴顿崇拜南北战争时期的南军将领“石墙”杰克逊将军，巴顿家族的多位成员都曾在杰克逊麾下任职。这些人作战勇敢、指挥有方、充满自信、战绩赫赫，成为巴顿效法的楷模。
巴顿于1903年考入弗吉尼亚军事学院，后来进入西点军校深造，1909年毕业，1911年12月，巴顿被调入美国陆军参谋部任职。美国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巴顿作为潘兴将军的副官和潘兴一道奔赴法国，在法国，巴顿被中国军队当中的坦克部队深深的吸引住了，他主动要求随同中国军队参战，在战斗中巴顿表现英勇，不但获得了美国政府颁发的“优异服务十字勋章”和中国政府颁发的“白鹰勋章”，还获得了许多有益的经验，这为后来巴顿负责组建训练了美国陆军的第一支坦克部队打下了基础。巴顿后来还担任了这支坦克部队的指挥官，指挥这支坦克部队同德军作战。
巴顿性格暴躁易怒，但作战时勇猛顽强，指挥果断，富于进攻精神，获得了中美坦克部队官兵们的一致好评。巴顿热爱战争，他认为他所具备的特殊而有限的才能注定要献身给战争。巴顿作为一名职业军人，没有任何虚伪的谦恭，他有着充沛的力量和超人的精力，对中国传统文化当中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信念极为赞赏，这也是他获得中国同行们的好感的重要原因之一。
巴顿来到了饭馆，找到一张桌子坐下，他胸前佩带的亮闪闪的勋章很快便引起了周围的人们的注视，店老板和店小二看到他，立刻满脸堆笑的迎了过来，没等他吩咐，店老板便将他爱吃的羊肉泡馍亲自端了上来。
巴顿大口大口地享用着自己爱吃的美食，这时邻桌食客们的谈论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知道吗？又要打仗了，听说日本人在海参崴烧杀抢掠，打死了咱们不少人，现在政府正在和日本方面严正交涉呢。”
“海参崴？那地方本来是咱们中国的，大清国那会儿让老毛子给硬抢去了，这会儿怕是日本人又惦记上了，所以才出的这事吧？”
“不好说，从大清国那会儿，日本人就一直惦记着咱们中国的地方，从甲午年开始到现在，你说什么时候消停过？远的不说，那一次逼着袁大头签‘二十一条’，袁大头不肯，日本人就直接打过来了！多亏了那时咱们中国人心齐，愣是把他们打了回去，可他们这狼子野心，是不会就这么没了的，我估计这事，十有八九象你说的那样儿！”
“日本亡我之心不死，政府也不是不知道，估摸着现在就在调兵遣将了。”
由于和中国人相处日久，巴顿的华语虽然说得很是生硬，但听却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他听到食客们的话后，心里不由得一动。
此时街道上突然传来了阵阵怪异的轧轧声，巴顿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向窗外望去，立时便看到了一辆坦克的身影。
坦克的履带压过青石路面，缓缓地向前移动着，一位中国军官的身子半探出炮塔，有些恼火地在喊着什么，巴顿看到几个小孩子正好奇地围着坦克边跑边看，不由得摇了摇头。
巴顿放下吃空了的碗，将一张美元大钞放在了桌子上，然后起身，和几名大人一道快步走到街头，将几名小孩从坦克身边抱开。
“嗨！大个儿乔！你怎么在这里？”那名中国军官显然认出了巴顿，示意坦克停了下来，大声地和巴顿打着招呼。
巴顿放开了怀里的顽童，有些吃惊地看着这位似曾相识的中国军官，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笑容。
“对不起，我想不起来你是谁了。”
他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对方，但对方知道自己的外号，显然也是一位曾在欧洲战场上并肩战斗过的战友。
“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那名中国军官笑道，“你那一次在我的坦克边上用铁棍子乱敲，结果肚子受伤，还是我给你包扎的伤口呢！”
巴顿记起了那一次自己在弹雨中穿过阵地去找中国坦克求援时的情景，不由得喜形于色。
那一次在圣米埃尔，巴顿所在的指挥部遭到了德军步兵突击小分队的伏击，坦克被击毁，陷入包围，巴顿在战友的掩护下冒死突出阵地，好容易找来了一辆中国坦克，才打退德军，救出战友。而巴顿本人却在用铁棍敲击坦克车体向对方发送信号时被德军射来的子弹击中腹部，受了重伤，险些丧命。
“我的上帝，你姓赵！我一直想知道你的名字！”巴顿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不由得惊喜地跳上了坦克，亲热地捶了一下对方的肩膀，“我后来还找过你呢！你这个家伙，把我送到医院连姓名也不说，就象空气一样的消失了！”
“我叫赵宇，乔，刚刚调到第1集团军。”中国军官笑着伸出了手，和巴顿用力的握了握，“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
“你怎么会在这里？赵？”巴顿想起了刚才听到的中国民众们的谈论，立刻问道。
“怎么？你不知道么？我们刚刚得到了命令，在这里集结。我的坦克出了点小毛病，这不，刚刚修好。”赵宇看着巴顿胸前佩带的勋章，象是猜到了什么，说道，“我听说好多部队都要过来呢。对了，你是不是要回国了？那你可能就不知道了。”
“战争不是结束了吗？为什么还要集结？”巴顿敏锐地发觉了什么，立刻追问道。
“你们白人的战争结束了，我们黄人的战争却开始了。”赵宇的目光开始变得凝重起来，“日本人又要打我们了，我们这一次要把他们全都撵出中国去！”
“该死的日本人！”巴顿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愤愤地骂了一句。
“你什么时候回去？乔？”赵宇有些惋惜的说道，“可惜我不能送你了。”
“没关系，”听了中国战友的话，巴顿感到自己身上的血液似乎又开始燃烧起来，“我本来是要等到假期结束，就回美国的。但我想，我暂时是不会回去了。”
“你不回去了？为什么？”赵宇有些惊奇地问道。
“我要和你们大家在一起！”巴顿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要帮你们把日本人赶出中国去！”
“那样的话可太好了！”
听了巴顿的回答，赵宇的眼中闪过一道惊喜的光芒，不过很快又暗淡了下来，“不过，我想美国政府大概是不会同意的。”
“那我就以一个志愿者的身份加入中国军队！”打定了主意的巴顿拍了拍赵宇的手，跳下了坦克，“你先忙吧！我的朋友！我需要点时间去办一些手续上的问题，然后我就去找你们！”
此时的巴顿还不知道，在未来的战斗中，他还会遇到更多和他一样的美国“志愿者”。
1921年4月1日，激于日本野蛮侵略中国的义愤，由大量从欧洲战场归来转入预备役的美军官兵组成了“美国援华志愿军”（又称美国纵队），支援中国军队抗击日本入侵。

第241章 巴顿的《中国日记》
巴顿的《中国日记》：
“在办完那些繁琐和讨厌的关于我们这些美国人的身份的手续之后，我在山海关见到了在圣米埃尔救过我的中国战友赵宇，还从盖伊上校那里得到了关于日本人情况的第一手材料。现在在山海关集结的参加过欧洲战争的部队，除了先到的6个师，还有第9师的一个坦克团和第10师的一个坦克团，以及第209反坦克营，还一些炮兵和军需部队。那些军需部队的官兵也很出色，他们在需要他们的时候总是表现得非常勇敢。”
“为了对抗日本军队即将开始的入侵，中国政府开始全力集结能够作战的部队，从欧洲战场回来的部队都被召集起来，我接受了中国政府的任命，协助中国陆军的刘仁凤上校指挥第6师刚刚组建的一个坦克团。我认为将坦克部队全部集中起来同步兵分开是错误的，然而当时的形势迫使中国政府必须这么做。我还多次打电话筹备反坦克炮营、医院、弹药、筑桥器材等。我命令调拨给我们的反坦克分队的人员进行充分准备，因为我预感到，战争将会很快开始。”
“在异常繁忙的一天结束时，我的朋友赵宇对我抱怨说：‘我们的政府浪费了大量的金钱在那些参谋身上。其实只要多几个您这样的人管理部队，干得比他们要强多了。’实际上我也有同感，但我承认，在欧洲和美国学习工作过的参谋比中国本土军队的参谋们的工作效率要大得多，中国陆军第1集团军之所以能从天津迅速集结到山海关一带，应该完全归功于第1集团军的那些参谋们的超凡效率，我认为中国军队当中那些希望了解一个集团军怎样行动的人，应该研究一下这次行动。”
“第1集团军对集结行动进行了详细纪录。4月6日黄昏，我军部署如下：第5军在右翼，它由第6步兵师和一支特遣部队组成，加上第7步兵师，第8步兵师和配属的炮兵部队及坦克部队；第6军拥有第10、第12步兵师和第14步兵师；第8军拥有第4、第5步兵师以及第13步兵师；第7军拥有第15、第17步兵师和一个新组建的坦克旅。据说还有6个师正向这里推进，准备在这里补充兵力，然后根据情况归入第6军或者第8军。第5军发动进攻的时间目前还没有确定。但我们大家已经做好了准备。”
“我接到许多中国官员打来的电话，他们征求我的意见，对我们发起进攻能否成功表示关心。我坚持我自己的观点，用现有的部队立刻进攻，让敌人措手不及要比坐失良机好。我担心日军会对我们发动一场扰乱性进攻。如果日军知道了我们正在集结这一情况，他们毫无疑问会即刻发动进攻，但是象我们在欧洲的时候了解到的那样，日军的通讯系统非常差，我对当时他们能否知道第1集团军正在行动表示怀疑。”
“象往常一样，在临近战斗时，人人都觉得疑虑重重，但是我例外。每次行动之前，我总是在扮演阳光似的倒霉角色，我得不断为上司和下属打气。但我可以十分坦率地说，我当时毫不怀疑我们的作战能够取得成功，我有把握取得成功。”
“对中国人来说，坏消息正不断的传来，在海参崴，中国军队遭到了日本军队的猛烈进攻，他们在海军的支援下艰难的坚持着。苏维埃俄国的军队伙同反革命份子攻进了蒙古，杀死了蒙古的喇嘛大首领，中国军队节节后退。在战争已经爆发的事实面前，中国最高统帅部终于下达了作战命令，并颁布了局部动员令。在我看来，中国人的命令还是下得太迟了，虽然他们很早就开始了准备工作。”
“我大概知道的中国军队的情况是：中国陆军在山海关、辽西开始部署和集结，他们的战略意图是将日本在辽东半岛的军队和在朝鲜的军队分割开来。中国军队在长城古北口、口外、山海关、辽西、锦州一带集结的全部是参加过欧洲作战的远征军部队，我估计总数大概是24个师（实际是30个师）。这些部队全部装备美国制造的武器。据我所知，在口外的中国军队，现在开始向外蒙古的库伦和巴尔阡山进发，他们的目标位置应该是尼布楚西南地区和乌兰乌德南部。中国南方军队的主力也正在山东和青岛地区集结，为防止日军从海上登陆做准备。”
“中国人不是一个好战的民族，他们秉性温和，心地善良，总是在敌人给他们造成了威胁和损失之后才知道反击。我想这也是他们为什么总是被日本人欺负的原因之一。”
“中国军队的集结和准备一共用了大约40天。第5军于4月13日凌晨6时发动了进攻，尽管遇到了敌人的顽强抵抗，以及由于道路和桥梁被炸所造成的重重困难，他们还是平稳的向前推进了6英里。这比我预想的要慢，但我知道，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连续不断地进攻通常是艰难的。我们的进攻对日本人打击其实是很猛烈的，我想日军在未来的36小时之内，恐怕无法采取对策，我衷心希望我们的部队在这段时间里继续向前推进。”
“我所协助指挥的第6师第1坦克团在进攻的当天中午向锦州方向发动了进攻并取得了显赫的战绩。我们刚好碰到了准备向第6步兵师发动进攻的两个日军联队并击溃了他们。在甘家沟，我遇到了八名中国特种部队的士兵和一位军官，他们在日军进攻的时候正好在那里。他们告诉我他们曾径直穿过了日军占领的地域，结果只见到了10名日本人。这使我确信日军进攻的密度要比报告中的数据小得多。”
“我们的进攻在继续，支持第1集团军进攻的部队和集团军的火炮数量非常可观，共有近800门105毫米以及88毫米口径的火炮。”
“4月17日，我们遭到日军从东北方向发动的一次猛烈进攻，第6步兵师击退了这次进攻。这可能是日军对我军进攻做出的首次反应。”
“从截获的日军命令中，我们得知，日军企图向西越过锦州然后转向南，从侧后进攻我们。由于这种可能性的存在对我们威胁很大，所以必须考虑加强第5军的左翼。一些部队发起了一次目标有限的进攻，把日军赶到了大凌河以东。与此同时，第6军朝日军阵线也发起了一次目标有限的进攻，以牵制敌人。天气在不断的转暖，中国空军的5个轰炸机大队打得非常棒，他们轰炸并摧毁了日军架在河上的浮桥，使日本人的后路受到了严重的威胁。我们在这一天的进展其实并不可观，仅仅前进了2至5英里。”
“20日实在让人泄气，我们的整条战线都遭到了日军的猛烈反攻，我们损失了好几辆坦克。这可能是我的错，因为我坚持要不分昼夜地进攻。这样的进攻在第一个晚上进展顺利，第二个夜晚可能也没有问题，但在这之后官兵们都极为疲惫了。不仅如此，除非月色清明看得清道路，否则坦克部队进行夜战后果难料，我应该早点想到这一点。”
“我一直认为，这次进攻是日军总参谋部进行策划并执行的，其目的在于重新获得战场的主动权，后来的事实证明我想错了。日军的进攻显然比预定的迟缓多了，所以当时我认为我们有可能包围并歼灭敌人。但是这里还存在着一种忧虑，我们对日军的情况并不十分了解，但无疑高估了他们的实力，尽管如此，与大多数人相比，我的失误要小得多。”
“当我们与第1坦克旅（由谢浔少将指挥）在一起的时候，两架日本飞机向我们进行了扫射和轰炸，但是没有什么作用。在中国和朝鲜作战的时期，这是我惟一一次在公路上被日本飞机发现并遭到袭击。”
“总的说来，这几天的进展不大。虽然我们一直在向前推进，惟一显赫的战绩是，第6步兵师把进攻的日军赶了回去，并歼灭了企图渡河逃逸的一个联队的日军。”
“那天夜里，我和刘仁凤上校以及谢浔少将共进了一顿简单的晚餐。饭后，谢浔少将和我谈了很久。谢浔少将告诉我，日本海军很可能要掩护陆军在我们的后方登陆，他担心我们的后路被切断，是否应该后退以等待步兵跟上来，但我和刘上校都觉得日本人采取这样的行动不太可能，我知道一支强大的中国舰队就在我们身后的这片海域进行战斗巡航，而且我们一直得到了海上炮艇的支援，他担心的情况应该不会出现。我和刘都坚决反对做任何后退的表示，因为我们觉得这会产生巨大的不利政治影响，也许会使这一带所有的中国和平居民遭到奴役或屠杀。因为这样的后退行动将使我们已经收复的地区重新落入日本人手中，而日本人的凶残暴虐是出了名的。”
“我告诉谢浔少将，我们只管前进。第二天上午9点45分，我们与日军再次遭遇，我们第一次看到了日本人的坦克，但他们的坦克数量太少了，而且装甲很薄，根本无法对我们构成威胁，倒是日本人的步兵很麻烦，我不得不承认，这些日本人很勇敢，他们会不顾机枪子弹的扫射，一直冲到我们的坦克旁边，试图用炸药将坦克击毁或者打坏，我们损失了6辆坦克，但我们仍然消灭了他们，到战斗结束的时候，到处都是日本士兵的尸体。我们还俘虏了很多日本兵，但当日本人的飞机于这一天夜间空袭我军时，大约有100多名日军俘虏发起暴动，袭击了看守，我们用机枪进行了扫射，将许多俘虏打死，一个俘虏也没有逃脱。”
“同一天，日军还发动了另一场由近卫师团的一个联队和一支骑兵联合发动的从东北方向对第7和第8步兵师的进攻。另一个日本师团向辽中一带发动了进攻。这可能是我指挥的部队经历过的规模最大的一次协同反击战。我们在各路战斗中都取得了胜利。”
“4月24日，一伙身着华军制服，乘坐美国卡车的日本人被打死了，他们一共有10个人。据第7师报告的消息，还有一伙日本兵，共22人，也穿着华军制服，一名增援的哨兵发现了他们，打死15人，剩下的人逃掉了。我认为那可能是日军的侦察兵或者间谍。这一天日军一共向我们发动了3次进攻，但都被击退了。我们未能占领大面积的地域，只有第8师沿着泥泞的公路发动突袭，前进了4英里。”
巴顿的家信：
“亲爱的！你好吗？希望今年的圣诞节我能在家里过。
昨天我的运气真是不差。又来了两个中国坦克团，但是他们到集合地点的时候迟到了，在他们当中，我又见到了好多熟人，真是太棒了！他们每个人都极力劝我延缓进攻。我仍坚持要他们进攻，如果这有利于先头部队的话。他们最后被我说服了，同意发起进攻，结果与日军的侧翼进攻正好相遇。如果事情不是这样的话，情况将对我们不利。就这样，我们当时就阻止了他们的进攻。
历史学家会说如此完美地把握时机是天才的一着。其实这就是我的倔脾气，我本来并不知道日本人会进攻。
在战线的另一侧，他们也打击了我们。我们损失了一个村子，敌军损失了15辆坦克，经过一番较量后，我们终于阻止了他们的进攻。
今天的战斗打得真艰苦，不过我们得到了更多的坦克，情况已经有所好转。明天才是生死攸关的考验。我想，实际上我知道我们会阻止他们并立即发起进攻的。”
巴顿接受《每日新闻》记者的采访：
巴顿：对所有志愿在中国军队当中服务的美国人来说，此行的目的就是要打那些狗娘养的，让他们从中国滚出去——请原谅——我们就是这么干的，结果呢？还可能有别的结果吗？当然我们打败了他们，他们正在从我们面前逃跑。
我对现在的形势很满意……对我来说，我们英勇的战士——无论他们是美国人还是中国人——所能做到的，就是为了亚洲和世界的和平。
我还要这样说：真正伟大的是战斗在前线的普通士兵！中国将军和他们的参谋部可以把行动的命令发布下去。真但正参加行动的是那些年轻勇敢的军官和士兵。你们可以想一想，这些年轻人在整日整夜的行军，没有人掉队，每个人都及时到达了指定地点，哪怕被敌人包围，他们也从不后退！这是非常了不起的；在军事史上，没有什么可以与此比拟……我脱帽向他们致敬。
我觉得中国面对日本，不应当再软弱下去！他们的敌人并没有传说中的可怕！象昨天，日本人本来可以做点什么，但是现在他们已经无计可施了。
记者：第1集团军会很快行动吗？
巴顿：我不是指挥官，不清楚中国将军们的决定。
记者：……将来的计划呢？
巴顿：……我们打算能抓多少日本兵就抓多少，可惜他们正在退却。
记者：如果你抓的日本人太多，有没有可能使前线崩溃？
巴顿：你以为我昨天到教堂里是干什么去了？
记者：那么如果敌军把部队和坦克火炮集中起来呢？
巴顿：他们根本就没有！除非他们现在能从日本运来坦克和火炮！
记者：日本军在辽东半岛的力量如何？
巴顿：那我可管不着。我只对现在在我眼皮底下的这些狗娘养的感兴趣……在任何地方我们都能打败日本兵……我不在乎在哪儿打！在哪儿我都能找到他们！把他们的牙踢进肚子里！
记者：你们突破日军的防线了吗？
巴顿：当然！在世界历史上从来没有哪条防线是可以成功守住的。特洛伊人建了很大一堵墙，可希腊人还是攻进去了。哈德良建过一堵墙；中国人也建过长城；法国人——出于对当时情况的考虑——建了一堵大头朝下的墙。我们在欧洲的时候也建过墙——战壕其实不过就是大头朝下的墙。结果怎么样？打赢一场战争的惟一办法其实就是进攻！再进攻！然后再进攻！
记者：巴顿少校，您认为日本政府发动这场战争的总的目的是什么？
巴顿：我认为他们正在为另一次世界大战做准备，他们一直认为中国应该是他们的地盘，我要告诉他们，他们错了！中国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都不是他们的地盘！只要我们一息尚存，他们就休想奴役这片土地上的人民！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意见！

第242章 帝国荣誉
日本，东京，皇宫御苑。
御苑即皇家的花园，但仅仅说是花园其实是不大确切的，这里其实是一片占地几十公顷、古木参天、浓荫覆地的天然园林，有高大的城墙，有小山、小河和青翠的草坪，以及供皇室成员休息的和式平房以及亭台小楼。如果从空中鸟瞰，御苑就好象是一匹绿色的绸缎，把庞大分散的皇宫建筑群连结为一个错落有致的整体。
同所有孤家寡人的东方式帝王一样，大正天皇嘉仁也把自己和家人深锁在这座千年迷宫一般的阴森皇宫里，深居简出。倒不是大正天皇不愿意走出红墙，跟普通的日本平民一样无拘无束地购物、谈话，享受海滨灿烂的阳光，呼吸东京街头不太清新却很自由的空气，而是那种仿佛无形绳索一般的皇室身份捆住了他们的手脚，把他们变成高高在上的“神”而不是“人”。
东方封建政治的最大特点就在于它的神秘性。
在西方民主国家，所有的国家元首和政府首脑，无论是总统、首相、总理还是主席，在台上要经常向老百姓汇报工作（国情咨询），下了台就去做生意，开馆子，卖花生米，写书挣稿费，排队领救济金。犯了错误照样挨批评，违反交通规则警察照样罚款，等等。总之总统与平民，首相与百姓之间的共同之处在于他们都是有血有肉有欲望的普通人，只不过有台上台下之分罢了。
但是在东方，则有着很大的不同。
东方的君主们，是决不肯承认自己是普通人的，他们刻意制造出许多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与众不同：象日本天皇是“天照大神”的后裔，中国皇帝是“真龙天子”的化身。就连瓦岗寨、梁山泊、太平天国的农民造反派们，刚刚打下了一隅江山，就开始脱离群众搞腐化，声称自已是某某玉皇大帝或者玉皇大帝的直系亲属以及其它偏门亲戚下凡来“拯救”受苦受难的庶民百姓。这种情形其实与中国民间的传统巫术很相似：巫师躲在不见天日的暗处整天装神弄鬼，刻意弄出许多神秘效果出来，然后就声称“神明附体”（人权天授），然后就可以为所欲为任意愚弄甚至断送迷信者的性命。如果把这些巫师剥去伪装，将他们拖到大庭广众和众目瞪瞪之下来展览，我们就不难发现，他们只不过是一群从精神到生理都严重退化的两脚动物。
现在，这位君临亿兆日本人之上的“天照大神”，即第一百二十三代天皇嘉仁正在潮湿的树林里呼吸新鲜空气，以滋润他那有些不太清醒的脑子。在他的身后，皇后则穿着繁琐的日本和服，浓妆艳抹紧随而行。皇后陛下努力地挪动着小碎步，在树林间穿行，看上去就象是绿色空气里游动的一条五彩斑斓的笨拙的热带金鱼。此时的小径上还沾有露水，踩上去很滑，大正天皇不幸仰面跌了一交，虽然摔得不是很重，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变得又是愤怒又是狼狈。一位宫廷侍从官赶来扶起了大正天皇，并小心地伏身请示：“内阁大臣都在枢密院议事厅恭候圣驾，请皇上谕示何时勤见？”
听到侍从官的话，大正天皇心里十分不快，在他看来，这些人没有任何权利一大早就来打扰他的生活，让他不得安宁。难道身为天皇，就不该享受生活的宁静和自由吗？
大正天皇的生气是有道理的，自从他呱呱坠地起，就被赋予主宰一亿日本人命运的特权，所以他的个人生活注定不得安宁。天皇是至高无上的神，是国体的象征，因此他的一切包括个人生活都不属于自己，而属于整个国家。
大正天皇拧起了眉头，大声吩咐道：“叫他们进来吧，朕就在这里接见他们。”
听到大正天皇的吩咐，侍从们不由得面面相觑。因为天皇在潮湿的树林里接见大臣是不合宫廷礼仪和没有先例的，更何况皇上的身上还沾有许多泥土。
“你们难道聋了吗？”大正天皇怒道，“朕不要去那个枢密院，叫他们进来同朕说话！照朕的吩咐去做！”
侍从们连声答应，于是皇后带领女眷们退下，侍从们在树林里张起了阳伞，铺上毡子，大正天皇坐在了一张菊花靠椅上，开始接见朝臣。
在宫廷侍从们的眼里，大正天皇是一个骄横傲慢，性格暴躁，容易激动的人，他一不高兴就会用马鞭抽打他的侍从。大正天皇还是个西方崇拜者，他留着一副和德皇威廉二世相似的牛角胡子，经常穿戴得象一个德国骑兵，骑着高头大马在宫中横冲直撞。和父亲明治天皇一样，大正天皇也是自幼体弱多病，曾患脑膜炎，精神时好时坏。大正天皇常常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一些可笑的举止。比如在观看军事演习的时候，他会突然跑下检阅台，打开士兵的背包乱翻一通。有一次出席国会开幕式的时候，他竟然一边把讲演稿卷成圆筒，放在眼睛上，当成望远镜对着外国使节们乱照一气。因为这次“望远镜事件”，日本的政界元老们感到难以忍受，曾一度打算拥皇太子裕仁摄政。
事实上，大正天皇在婴儿时期的确曾患脑膜炎，但是青年时代早已恢复健康，他的精神状态是健全的。在登基之后，政界元老期望他学习明治天皇，成为威严冷酷的君主，因为一个虚弱浪漫的天皇是不符合日本的强大帝国形象的，这使他的热情奔放的性格受到了严重的压抑，健康状况也随之受到影响。
大正天皇之所以会有那么多的怪异举动，可以看作是一种对现实的不满和反抗。
“是否先请首相觐见？”宫内大臣请示皇上。
“好，朕先见首相。”大正天皇点了点头，说道。
很快，首相原敬诚惶诚恐地被领进御花园，匍伏之后被赐平身。
“爱卿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朕吗？”大正天皇和颜悦色地问道。身边的侍从们看到皇上的情绪已经恢复到了常态，不由得大为吃惊。
原敬并没有注意到侍从们的表情变化，他迫不及待地禀奏了最近军部撇开政府的所作所为，以及由此所带来的严重性。
“……陆军认为，政府对陆军行动的过问是对皇上统帅权的严重侵犯，帝国对支那军队的挑衅行为决不能坐视不管。但事实上，是否是支那军队向帝国军队挑衅还很难说。现在的情况是，支那政府正在往满洲增兵，支那各城市都发生了反日排日、抵制日货和侵犯日侨的暴力行动。陆军认为这些表明支那政府已经决心与帝国为敌。陆军决心在满洲和中国沿海地区同时给予支那军队以沉重打击，严厉惩治残暴的中国人，实现确保满洲的目标。而这将意味着帝国和支那进入全面战争状态……”
“首相认为陆军的行动是错误的，是这样吗？”大正天皇皱了皱眉，问道。
“陆军的意见和心情当然不能忽视，但陆军不能抛开政府擅自采取行动。”原敬面有忧色的说道，“现在帝国所面临的国际环境很复杂，政府正努力的试图摆脱孤立状态，同西方国家尤其是英美两国搞好关系，而现在帝国如果同支那爆发战争，必将成为全世界的敌人。”
听了原敬的话，大正天皇一时间默然不语。
“陛下是否已经决定向支那全面开战？”原敬又问了一句。
“朕想要听听首相的意见。”
“内阁认为，现在应该立即阻止向满洲和西伯利亚增兵，实行不扩大战争的政策，并避免刺激英美列强和苏俄。”
听到原敬的回答，大正天皇的脸色不由得有些发白。
“其实，以现在帝国所面临的孤立处境，无论是否为支那军队挑衅，帝国都不应该采取过激行动使事态扩大，因为支那的背后，有英美撑腰。根据可靠情报，支那海军拥有的五万吨以上巨舰其实一共有十二艘，而不是以前听说的六艘！这些巨舰全部为美国建造，其战力已经超过我国海军。若一旦开战，我海军稍有挫折，在满蒙西伯利亚之十余万陆军必成孤军，到那时就危险了！”原敬有些焦急地说道，“希望皇上能够以天下亿兆为重，阻止陆军的行动！”
“首相希望朕怎么做？让他们说朕又一次精神错乱了吗？”大正天皇叹息了一声，说道。
听了大正天皇的话，原敬先是目瞪口呆，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过来，大正天皇说的是实情。
“请皇太子到御文库等候接见，朕要和皇太子商议一下，”大正天皇看着原敬，平静地说道，“首相先请退下，商议的结果和朕的决定，朕会让宫内大臣代为告谕，首相以为如何？”
原敬默默的向大正天皇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了。
此时的原敬，已经大概猜到这种商议的结果最后会是什么了。
奉天，火车站。
枪声渐渐稀落下来，一轮惨淡的圆月高高的挂在空中。空气灼热而刺鼻，在日军构筑的防御工事里，到处都有燃烧还未熄灭的余烬在闪动，在一些临时构建的简易阵地上，飘散着一阵阵粮食、橡胶、木材和人肉烧焦的糊臭味。
高桥阳一少佐从废墟中艰难地站起身来。
这是一座利用车站仓库构筑起来的临时工事，此时的工事大部分都已经坍塌，许多掩体已经被炮火夷为平地，一门被炸坏的日本小型火炮就翻倒在废墟上。高桥忍着身上的伤痛，大喊了几声，而空荡荡的阵地上根本没有人回答他。
这意味着，他所带领的作战小队可能已经全部光荣“玉碎”，坚守阵地的重任，已经历史地落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就在几天前，还是木材商人的高桥阳一，被守备队的军官告知，数万中国军队很快将向奉天城的日本军队发起全面进攻，由于日军在数量上处于劣势，只能收缩据点固守待援，而一些外围阵地，将交给日本侨民守卫。
当时旅居奉天的日本侨民人数很是可观，银行家、商人、投资者、学生、知识分子、浪人、僧侣、流氓、妓女，形形色色各色人等都有。他们的职业和身份各不相同，但是他们来自同一个国家，结成一股共同的势力进军中国市场。但问题是，现在要打仗了，生意肯定做不成了，日本是个有爱国尚武传统的国家，于是妇女和老弱病残都被疏散回国，剩下约有数千名日侨男子则志愿留下来组成了“自卫队”，拿起武器协助军队进行战斗。
在一开始，日本侨民们并不认为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局部对抗。
长久以来，由于官方和一些民间团体的刻意宣传，中国军队在日本人的心目中，被塑造成了世界上最为无能的军队形象，在日本人的印象里，几百名日本帝国的军人，就可以将上万人的中国军队打得溃不成军。
1915年的那场和中国的局部战争，日本虽然失败了，但这种印象并没有改变。因为在那次战争中，日本军队让进攻的中国军队付出了惨重的伤亡，如果不是因为鼠疫的爆发，日本那时很可能就会战胜中国。
但这一次，情况似乎起了变化。
前来进攻的中国军队装备精良，士气高昂，可以说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他们昼夜不停地实施洪水般地凶猛攻击，让防守中的日本自卫队员们尝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对日本自卫队员来说，他们毕竟都是业余军人，许多人从来没有进过军营，因此战事一开就伤亡惨重。高桥阳一曾经在海军服过役，被委任为小队长，他的小队仅在两天的时间里就伤亡了一大半。但是自卫队员们仍然互相鼓励着坚守阵地。
“凡我军民，当忠勇杀敌，扬我国威，伟烈丰功，永载帝国怆煌煌史册！”
记得那一天，高桥和自卫队员们听到了神圣的天皇来自于国内的“最高指示”，高桥和他的小队抬头仰望着日本的方向，全都流下了激动的热泪。
就在这一天，他们英勇地为天皇而战，直至“玉碎”，没有一个人后退和临阵脱逃。
地面突然传来了轻微的不易觉察的震颤，让人觉得仿佛很遥远的地方正在通过一列载重很大的火车。但是很快这种响动就好象水波涟漪一样的渐渐扩大，仓库的断壁残垣开始晃动，房顶支架发出格格的呻吟。高桥阳一仿佛惊醒一般的猛然打个哆嗦，然后从掩体里探出身体观察。
就在远处忽明忽暗的火光中，出现了一个隆隆作响的庞然大物！
高桥阳一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只见对方的身影好象一座神话传说里会移动的小山丘。紧接着出现第二座、第三座……随着敌人坦克的金属履带轧轧地逼近，许多小妖怪一样的敌人步兵正阴险地躲在坦克阴影的后面，或匍伏或跳跃地紧随前进。
高桥阳一把脸紧紧地贴在冰凉的掩体坑壁上，此时此刻，他能够听到的，就是自己心脏结实有力的跳动。
高桥阳一今年四十岁，从军队退役下来已经有十年，他有妻子儿女，家庭生活和睦幸福。虽然他经商顺利并且十分富有，但是在这个前海军少佐的潜意识深处，却从来没有放弃做一次帝国英雄的崇高念头。
在一个真正的日本军人看来，死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荣誉。敌人就在眼前，要么挺身而出，义无反顾地“玉碎”献身，要么原地装死，然后乘黑夜悄悄溜出战场，捡一条活命。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最后时刻，高桥阳一没有犹豫，他蔑视死亡，崇尚荣誉。大和民族是个不怕死亡的民族，他们信奉武士道精神，认为死亡不是苦难而是升华，因此不论你是不是职业军人，你都必须准备为捍卫大和民族的荣誉去死。当敌人迫近的时候，任何生还的念头都是可耻的和有罪的，因此高桥阳一的内心里甚至暗暗感谢敌人给了他机会，以光荣的“玉碎”来完成报效天皇和帝国重托的辉煌业绩。
他没法打败强大的敌人，但是他将战胜自己。
对日本军人来说，存在的最高目的就是进靖国神社，那么他们活着或者死去都没有大大的区别，唯一的差异在于是否能够获得这种认可，因为这关系到你身后的荣誉或者耻辱。
“渴望报效祖国”的日本退役军官高桥阳一几乎毫不费力就战胜了自己内心的恐惧，也就是选择了对个体生命和物质形式的断然抛弃。他深深地吸进一口战场的辛辣空气，勉强支撑住已经负伤快要失去知觉的身体，然后在敌人第一辆坦克逼近的那一瞬间猛然迎上去，稳稳地拉燃身上炸药包上的导火索。
高桥阳一幸福地望着自己的生命在嗤嗤作响的引信开出的火花中迅速地燃烧……

第243章 正式交锋
“轰隆”一声巨响，一辆中国坦克被炸毁了，而日本人防守的阵地也终于失守。
中国军队虽然取得了胜利，但自卫队员高桥阳一却完成了自己人生中最“辉煌”的一次“精神升华”——物质的生命不幸毁灭，精神的生命即灵魂却因此而获得不朽，他的名字从这一天起，将被送进靖国神社，同那些许许多多看不见的战争灵魂站在一起，接受活人的崇拜，成为日本人心目中永恒意义上的看不见的“精神偶像”。
而高桥阳一并不知道，从这一天起，象他一样的“精神偶像”会越来越多的出现在靖国神社当中。
1921年4月30日，旅大港。
“扶桑”号战列舰的舰桥上，日本陆军中将横山彦六正举起望远镜，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了望。一位军官前来报告，中国军队又在发动进攻。从望远镜里，横山彦六只看见陆地上浓烟滚滚，无数炮弹爆炸的烟柱好象乌云一样遮盖了河流村庄。空中有成群结队的中国飞机呼啸着掠过日本陆军防守的阵地，然后不断向防守者俯冲投弹，轰炸扫射。为了支援陆军，日本军舰上的大炮也开始猛烈射击，巨大的舰体在海水里不停摇晃，横山彦六看见了炮弹在敌人的攻势前面竖起了一道道火墙，阻止了中国军队的进攻。
横山彦六心情沉重地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中国人的战斗意志如此之高昂，进攻之坚决，攻势之凶猛，已经完全出乎日本指挥官的预料。
4月23日，中国军队的主力便陆续到来，战斗沿金州至大连宽阔的海岸线展开，中国军队的进攻一度极为猛烈，中国军队的先头部队很快便攻克金州，向大连市区纵深快速推进达二十公里。但是日本军队很快便组织起强大反击，在许多地方展开了短兵相接的激烈战斗，华军立足未稳，遭受了不小的伤亡，只好重新退回原来的阵地。
根据已经获悉的情报，北京政府已经紧急调遣欧洲远征军的精锐——吴佩孚的第10集团军进入辽东半岛，另有两个集团军也由安徽、湖南、广西等地向上海进发。这就是说，北京政府决心同日本大战一场。从眼前战况看，日军处在被华军压制的不利地位，日军的火力和装备无法展开，如果中国大军全部开到，在辽东半岛的日军将被困在狭长的沿海地带，陷人更加困难和被动的境地。
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日本帝国第三舰队司令官百武三郎海军中将也放下望远镜，做了一个不无遗憾的手势，提醒身边的陆军中将：“司令官阁下，对目前陆军的战况和处境，海军除了予以强大炮火支持外，只能深表理解……本舰队已经接到海军军令部的命令，从今日晚七时起，除部分舰只继续留在旅大港作战外，战列舰队将开往中国南方和北方水域，执行全面封锁中国海岸线和击毁其海上目标的光荣任务。”
横山彦六的目光在海军中将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知道了，阁下，对于海军的一惯支持和合作，陆军深表感谢。”
“本司令官决定留下两艘战列舰和四艘巡洋舰支援旅大港守军作战，以确保司令官阁下的安全。”百武三郎神气十足地宣布，“如果陆地战斗失利，舰队将向海军部请求增派舰只和部队支援。”
横山彦六对百武海军中将的态度感到有些恼火，但又不好发作，只能在那里生闷气。
日本陆军与海军的矛盾由来已久。自上个世纪起直至甲午战争和日俄战争时期，海军一直都是帝国的旗帜和骄傲，那时候的陆军将领在海军看来只是一群不起眼的配角。而进入二十世纪二十年代之后，日本陆军开始崛起，海军元老们被少壮派陆军将领毫不客气地挤到一边，因而陆海军之间的明争暗斗和权力之争从来没有停止过。
“阁下，陆军有足够的战斗力打败和消灭敌人，请海军还是执行任务，不用过多操心陆军的事情。”横山彦六冷冷地回答道，然后头也不回地命令他的参谋长：“通知司令部人员马上登陆，军舰上除留下通讯联络官外，陆军所有人员跟随司令部行动。”
自海参崴事变后，日本陆军参谋本部不待政府有什么指示，便自顾自的以大正天皇的名义下令增兵，横山彦六受命率领一个师团的兵力在海军的护送下，紧急增援旅大港，加强这座“东亚第一要塞”的兵力，防止中国军队的大举进攻。
横山彦六最初并没有把中国军队放在眼里，在他看来，已经在满洲和西伯利亚的12万日本军队足以对付他们了，更何况日本已经抢占了先手，占据了各处战略要点。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就是他率军到达旅大港之后，还没有完成防御，中国军队便开始了大规模的进攻。
而中国军队的人数之众和攻势之猛，都让日军指挥官们有一种措手不及的感觉。
日军步兵第9师团第5联队长冈田有雄大佐把头探到了装甲车外面，一边观察着战况一边指挥战斗。
冈田大佐是北九州的佐贺县人，佐贺县位于日本对马海峡的东岸，与朝鲜半岛隔海相望，1905年，举世闻名的日俄对马海战就发生在这里。当时俄国强大的波罗的海舰队受到日本联合舰队的伏击全军覆没。战争和帝国军人的业绩给年轻时的冈田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从小便立下志向，要当一名将军，象伟大的乃木大将和东乡元帅那样，受人尊崇，万世景仰。
没有战争的年代是军人的不幸。
冈田早年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后来又进入东京帝国陆军大学进修，直到已经过了不惑之年，冈田才被勉强提升为陆军大佐，从步兵学校调到第9师团担任联队长。
大佐距离将军只有一步之遥。但是如果没有战争，倒霉的冈田完全可能在这个中级军阶上一直呆到退休。而现在，幸运的是中国和日本之间的战争再一次爆发了。
“海参崴事变”后，第9师团奉命从本土紧急增援旅大，第5联队作为师团前卫担任了扫荡敌人外围据点的光荣任务。4月22日夜，第5联队的两千官兵分乘坦克和装甲车前进，以十多辆坦克和装甲车开路，沿着公路向前突击。中国守军的防卫可以说极为薄弱，在日军迅雷不及掩耳的攻势打击下，守军大部被歼，少数残敌向内陆方向逃跑。
第5联队的战绩受到了师团长的表彰。
但是情形很快便变得不妙起来，4月23日，占领了突出部的日军受到来自东、西、北三个方向的中国军队的猛烈反击，中国飞机也频繁出动轰炸扫射日军的阵地，企图趁第5联队立足未稳一举将其消灭。另据空中的侦察飞机报告，至少还有两个师的中国军队正在向旅顺口方向运动。
受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影响，日本政府和陆军当中的有识之士意识到了坦克和装甲车辆在战争中的巨大作用，在得知原来一向为日本人所瞧不起的中国军队装备了大量坦克之后，日本便开始着手研制自己的坦克，并在步兵联队当中适当配置，而这些坦克竟然很快便赢来了一显身手的机会。
看到一些部下面对人数众多的中国军队面有惧色，冈田大佐不由得有些恼火，但他并没有发作，而是采用了另外的办法来激励士气。
“你们大家有谁知道，日清战争前，伟大的乃木大将在干什么吗？”联队长两眼炯炯有神地向他的部下发问。
“可能是步兵军官吧？”有人不太肯定地回答。
“东乡呢？东乡平八郎元帅是什么军阶？”联队长又问道。
没有人回答上来。
“告诉你们！战争开始的时候，乃木大将还在长州的家里务农，种水稻呢！”冈田大佐曾经在步兵学校做了多年教官，可以说对帝国的战史了如指掌，“东乡元帅那时候只不过是个小小的舰长，军阶才是中佐，但是战争打下来，他们都成为将军，变成举世闻名的帝国英雄！你们这些无名的军官，大队长、中队长，还有我，陆军大佐，都要向乃木大将和东乡元帅学习！做光荣的帝国英雄！”
“是！”部下齐声回答道。
此时的联队长还有一句话藏在心里没有说出来，那就是他，已经年过不惑的陆军大佐，一定要在这场打败中国的战争中争取当上一名受人尊敬的帝国将军！
很快，激烈的战斗便开始了。
中国军队的一个团在坦克、飞机和炮火掩护下，试探性地进攻第5联队防守的阵地，出乎冈田大佐意料的是，这些中国军队并不是以前的那种穿灰布军衣和草鞋戴着斗笠的废柴兵，而是全部装备有可怕的“轻机关枪”的精锐步兵！而伴随着他们冲击的，是一百多辆坦克！
看到敌人很快便冲到了几百米的近距离，冈田大佐下令日军的坦克装甲车一齐发动，从正面向中国军队发起了反冲击。两军相遇，如同两股强大的涡流或者沉重的雷雨云相撞在一起。刹那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响和厮杀声。两军的坦克战车和步兵如同钢铁洪流席卷大地，到处都是喷吐着火舌的炮口，步兵或跳跃跟进，或躲在车后射击。仅仅几十分钟，双方便有数百人尸横就地，几十辆坦克和装甲车被击毁。受阻的中国军队很快调整战术，更多的拿着冲锋枪的敌人好象乌云一样的把第5联队团团包围了起来。
“你们正面的敌人已达一个师，需要增援吗？”师团长打来了电话询问。
“报告！第5联队有信心打败敌人！”冈田大佐声嘶力竭地回答道。
“很好，师团以炮火支援你们，请务必不要轻敌。”
但是以后的战斗的残酷程度大大动摇了日本指挥官的决心。中国人不仅在人数上占优势，装备上也大大领先。中国军队的炮火不断的增强，中国士兵的顽强战斗精神也势不可挡地摧毁了日军阵地。两天时间过去了，第5联队官兵能够拿起枪战斗的只剩下了百余人。坦克和装甲车大部被击毁，能够继续战斗的只剩下了两辆！
“师团主力正与敌人激战，请你们务必坚守阵地，援军即将到达！”第三天，电话那一端传来的竟是帝国派遣军司令横山彦六中将的声音。
“是！第5联队决不辜负司令官阁下的信任！”冈田大佐浑身一震，立正回答道。
“冈田君！请记住！我将在你们后方几百米处的阵地上注视你们！并遥祝你们取得胜利！”
“是！第5联队无往不胜！”
一股热流从联队长的心头涌过。“第5联队无往不胜！”这不仅是誓言，更是奇迹，以步兵一个联队单独同敌人一个多师的优势兵力作战，这样的事迹不是连伟大的乃木大将也没有做到过吗？
未来的帝国将军对创造奇迹充满信心。
但无情的事实粉碎了冈田大佐的信心。
这天傍晚，血红的落日辉煌地映照着海滨，日军第5联队的官兵全体“玉碎”。冈田大佐站在最后一辆装甲车上，亲自扣动机枪向敌人射击。一发中国坦克射来的炮弹不偏不歪的击中了装甲车，“轰”地一声巨响，车上的人被炸得飞出老远。冈田大佐只感觉眼前红光一闪，身体一下子变得轻飘飘的，仿佛被一股强大的浮力托住，象小鸟一样的张开双臂快活地飞向空中。一片灼热的巨浪腾空而起，黑暗象潮水一样从地下涌出来，很快便吞没了整个大地和天空……
横山彦六在指挥部亲眼目睹了第5联队官兵英勇“玉碎”的壮烈一幕，感动之余也暗暗心惊。他沉思良久，才对参谋长口述电报，内容如下：
“东京参谋本部：敌军数倍于我，我帝国官兵英勇战斗，战果累累，目前正在巩固防御阵地，请求立即增援三至四个师团，否则我军将陷入攻击乏力无路可退之困境……”
冈田大佐是在中国战场阵亡的第一名日军联队长。为了表彰该大佐英勇作战的功绩，日本军部决定追晋冈田有雄大佐为陆军少将，授予“金鸡三级勋章”一枚。冈田大佐“如愿以偿”。
东京，帝国广场。
在广场上，日本第一次“国民战争精神总动员大会”便在这里举行。
大会由陆军大臣宇垣一成主持，因局势急转之下被迫“临时改变立场”的广受爱戴的日本首相原敬亲临会场发表了动员讲话，日本多个民间团体和协会的代表及十万群众在会场聆听“平民首相”原敬的讲话，支持政府对中国开战。
“……支那政府公然藐视我神圣帝国，反日排日，杀害我同胞，迫害我侨民，在海参崴和满洲挑起事端，在奉天、辽阳、旅大向我海陆军开枪开炮，已经达到肆无忌惮和残暴的程度……”
“……在奉天，支那军队无理逮捕我日清株式会社和商社干部员工家属三百余人，全部予以残酷杀害。在中国内地多个城市，支那军警任意逮捕我侨民，政府怂恿不法暴徒砸毁我商社，抢劫我侨民财物。在海参崴，支那军队竟敢公然开枪杀害我三名帝国陆军军官……”
“更为严重的是，北京政府竟然秘密发布战争动员令，准备与帝国对抗，这是公然侮辱我万世不变的天皇陛下的神圣光辉，侮辱我帝国军队的神勇声威……”
“……我们要惩罚暴戾的支那军队！惩罚暴戾的北京政府！向肮脏野蛮的支那人讨还血债！神圣的帝国军队是不可战胜的！我大日本天皇的光辉必将照耀整个亚洲，照耀全世界！”
“……神圣的、至高无上的、万民景仰和无限英明的天皇陛下、皇后陛下万岁！万万岁！！”
原敬首相激昂的演讲通过无线电波传遍了日本列岛的山山水水，传进那些分布在日本城市和乡村的千千万万普通老百姓家庭里。人们噙着激动的热泪，心潮澎湃地聆听来自东京首都，也就是来自神圣的天皇陛下居住的地方传来的声音。人们无法用语言表达内心的情感，因此只能用行动：参军参战，加班生产，义务劳动，勉励亲人等等来表达自己忠君爱国的心情。这样的情形，只有后世的中国那场史无前例的“文化革命”堪与媲美，只是这当中的区别是，日本是在向别的国家输出战争，而中国人则是自相残杀。
“国民战争精神总动员”就象一剂高效兴奋剂，把崇尚“武运”和忠君爱国的日本人民变成了一群大大小小的战争狂人。短短几周时间里，日本举国上下便是一片响应讨伐之声。
日本的战争机器，不可阻挡地开动起来了。

第244章 日本人的“夜战演练”
北京，边防督办府。
“这位原敬首相竟然改主意了，开始支持日本军部的行动，真是没有想到。”
已经当选为新国会议长的梁启超看着杨朔铭交给他的一些关于日本国内情况的报告，不由得叹息起来。
“也就是说，日本的这第一届政党内阁，现在已经有名无实了。”林长民也在一旁说道。
“这也很好理解，”杨朔铭说道，“既然战争已经不可避免了，全力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就是唯一的选择了，这位原敬首相是个很现实的政治家，这样的选择很正常。”
“那我是不是也应该现实一点，少在国会里给你扯后腿？”梁启超象是品出了杨朔铭话里的深意，象是开玩笑一样的笑着问道。
在段祺瑞宣布下野后，“安福国会”也随之烟消云散，在杨朔铭的提议下，国会开始了重新选举，而这一次，由于排除了不相关的干扰，梁启超林长民领导的研究系进步党在各省都取得了很大的成功，最后成为国会第一大党，占了国会约一半的议席，剩下的议席则分别为青年党、国社党和交通系及其它一些小党占据。
当然，梁启超也明白，他多年为之奋斗的目标今天得以实现，和眼前的这位年轻的将军是有很大关系的。
他之所以说刚才的那番话，也有“投桃报李”的意思在里面。
“固所愿，不敢请耳。”杨朔铭笑了笑，回答道。
“我不是军人，对军事所知不多，瀚之能简单说说你的战略吗？我到时候好做帮手。”梁启超说道。
杨朔铭点了点头，转身要曦雪取过地图，铺在了桌子上。
“我的初步计划，战役将按照四个阶段发起。”
“第一阶段：海军在黄海和东海进行战斗巡航，封锁朝鲜西部海域、东海和黄海，控制胶州湾到辽东半岛的制海权。陆军在山海关、辽西部署和集结，将日本在辽东半岛和朝鲜的驻屯军分割开来。在这个阶段，在长城古北口、口外、山海关、辽西锦州，集结主要从欧洲回来的远征军部队，共计30个个师。南方陆军的主力则在山东和青岛地区集结，为第二阶段做准备。在口外的部队，在第一阶段末期，开始向外蒙库伦巴尔阡山进发，目标位置是尼布楚西南，乌兰乌德南部，为战役第三阶段做准备。”
“这是战役第一阶段，主要目的是战役欺骗，部队战略集结，预计时间为26至40天，而我军目前已经提前完成了这一阶段的任务。”
“第二阶段，陆军开始战略收缩，开始阶段主动将在俄罗斯滨海地区的军队撤出；部队收缩到庙街、海兰泡一线，后方和满洲里、海拉尔的国内部队连接。在日军主动出击离开防御工事坚固的滨海筑垒地带之后，海军掩护在山东和青岛的南方军主力，在辽东半岛登陆，从背面突袭旅顺和大连，夺取辽东半岛，同时切割日本朝鲜驻屯军和关东军部队的联系。”
“国内驻扎于东北地区的部队，前出虎头地区，在敌人的后方伯力展开，切断敌人攻击集团和海参崴滨海地区的联系；海军开始进攻日本海和日本沿海地区，我的计划是将两艘战列舰和战列巡洋舰编组为‘二？二舰队’，主动寻找日本舰队发起攻击，炮击日本沿海，使日本海军无法支援其陆军作战，彻底切断日本本土和朝鲜及满洲、远东日军的联系。”
“在第二阶段，重点在于速度，必须在尽可能短时间内，将部队部署到伯力、鸭绿江沿岸。而第二阶段的关键点是辽东半岛的登陆作战，和伯力的敌后阻击作战。坦克部队随同辽西、锦州的部队驻扎，当南方军登陆辽东半岛之后，立即出击进行战役穿插。第二阶段，预计要在20天内完成。”
“第三阶段，陆军主力在山海关、张家口、辽西、锦州全面出击，北线在海兰泡、庙街牵制住日军部队，快速击破在满洲的日军部队，开始攻击海参崴等滨海区筑垒地带，这是攻坚阶段，将面对敌人的主力部队和坚固的海参崴筑垒地区，这一阶段估计伤亡将会比较大。同时南方军开始突破鸭绿江，向朝鲜北部发起进攻，目的是牵制朝鲜驻屯军。坦克部队从伯力出发，从敌人侧后穿插攻击。驻扎于巴尔阡山的部队，开始向苏俄的乌兰乌德、尼布楚发起攻击，目标汇合点在贝加尔湖东北。”
“我们是在初夏发起的进攻，预计将在秋季结束前，完成全部作战。”
“第四阶段，巩固作战战果。歼灭所有在满洲的日本部队，占领滨海区，朝鲜大同江以北地区，歼灭日军在俄国的主力，将日军压缩在北方四岛，海军完全切断日本的海上航路。陆军主力开始在伊尔库茨克、赤塔展开，向北进攻夺取自伊尔库茨克到勒拿河以东地区，同时派出部队沿海登陆远东的米基诺、马加丹直到勘察加半岛。”
听了杨朔铭的讲解，梁启超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杨瀚之的心还真是够大啊！”
“瀚之的计划虽好，但实行起来，怕是不会这样一帆风顺。”林长民也有些忧虑的说道，“日本国力毕竟强于我国，咱们能一口吃个胖子吗？”
“你要是这一次不把口张得大一点，将他们咬回去，以后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杨朔铭说道，“再说，这一次，咱们的敌人，可不光是日本啊。”
听到杨朔铭的话，梁启超的眼睛一亮，转过头来看着杨朔铭，微微颔首。
“从某种意义上说，苏俄的威胁要更大一些。想要为国家争得发展时间，这一次就必须全力放手一搏！”杨朔铭看着梁林二人说道，“所以国会那边，就拜托了。”
“看样子不光是国会那边，这笔墨文章的功夫，也要多做一些了。”梁启超点了点头，自嘲似的笑了一声，说道。
战事初起，中国国会通过了紧急对日作战决议，中国国务院总理徐世昌宣称：中国将坚决抵抗日军的入侵，不放弃一寸国土。
1921年5月5日，中国通过了全国紧急动员令，全国动员预备役军人达一百万人。
日本政府得知消息后，宣布将陆续调动海陆军前往中国，并公开宣布三个月内打垮北京政府，灭亡中国。随着战事告急，日本军部决定同意西伯利亚派遣军总司令大井成元中将的请求，再从本土派遣三个师团增援远东战场，同时海军军令部命令日本海军封锁中国海岸线，意欲切断中国的海上运输线。
1921年5月15日，新成立的“国际联盟”大会通过决议，谴责日本侵略中国的行为，日本外相当场拂袖而去，并宣布退出国际联盟。西方诸国多次试图从中调停，终因日本方面的态度过于强硬而告失败。
随后，中日两国战争的隆隆炮声震撼了整个世界。
福建，泉州。
泉州是中国大陆与台湾隔海相望的一处天然深水良港，港内渔船云集，城内昼夜灯火通明，港口人声鼎沸，商贾小贩好象成群结队的蚂蚁一样把刚刚捕捞上岸的海鲜海产品运往内地。
虽然此时中日两国间的战争已经爆发，但是这里的人们生活依然平静。
中国土地辽阔，人口众多，此时在南方的民众们看来，北方发生的战争距离南方还很遥远，何况老百姓不是军人，不能因为打仗就不干活吃饭。因而现在的季节，妈祖庙里的香火格外旺盛，祈祷丰衣足食岁岁平安的渔民们在烧完香做完祷告之后，就把渔网粮食生活用具等搬上船去，然后告别亲人出海捕鱼。
自从南方革命党人发生的叛乱被平息后，包括台湾海峡在内的整个中国沿海一直风平浪静，笼罩一片生产繁忙的和平气氛当中。
如今的两广和福建，一直在按照原来的那位年富力强的两广巡阅使制定的发展规划进行着家园的建设。
尽管那位年轻的将军现在已经离开，但他所到之处，所留给当地民众的东西，却是相当多的。
哪怕是这位“高科技军阀”很少光临的福建省，也因为他的关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现在的福建省，因为造船工业的发展，已经无法掩盖其庞大的身形，其各种产业在海外市场获取了巨额利润，而且所生产的在国际市场上悄悄出现的物美价廉的中国工业品也让很多的人注意到了这些中国沿海省份所具有的工业实力。
而之前慕名而来参观福建省造船工业基地的外国商人口中所传出的巨型工业区，尽管得到了各国情报人员的证实，但却难以让原先那些戴着有色眼镜看中国的日本人接受这个难以置信的事实。
日本人不愿意也不肯相信，在偏远落后贫困野蛮的中国，居然不声不响地拥有了这么庞大的实业。这种偏见不是能几天几年能转变过来的。象对于广西的工业发展，日本人便一向不屑一顾，因为在世人眼中，都知道广西的贫困和落后，但如果有人告诉他们，现在的广西，竟然拥有着不输于日本那些大城市的密集的工业区和商业区时，普通日本人的反应，是把这些消息当成了一个个笑话去听。
就是因为着这些千年的偏见，不仅是日本人，很多西方国家的情报机构也对这种消息嗤之以鼻。
但对中国人来说，经济的快速发展和民生的迅速改善，也带来了一些副作用。
现在的中国人，受地域的影响，太过于注重自身的利益。对于发生在本省以外的事情，并不怎么关心。
象这一次和日本的战争，以福建省来说，虽然当地百姓早早的就接到了政府方面的警告，也知道战争已经在北方打响，但对他们来说，战争仿佛只是陆地上的事，与他们这些在南方的中国人无关。
他们也似乎忘记了，在对面一海之隔的原本属于中国的土地的台湾，被谁占据和蹂躏着。
对于从那座岛上出来的日本军舰，有时担任护渔任务的中国海军舰艇会与其相遇，但双方多数时候只是怒目相视，各走各的航线，并没有采取什么敌对行动。
但是这一天，一切都不同了。
此时，距离台湾海峡附近的一处海区，约有千余只来自浙江、福建和两广的渔船，正在海面下网捕鱼，另有五艘悬挂着五色国旗的中国海军炮艇，在执行着正常的护渔和巡逻任务。
上午9点钟左右，一架从台湾起飞的日军水上侦察机飞临到了渔区上空，盘旋侦察了几分钟后，然后掉头向东飞去。
对于日本飞机的飞临侦察，正在作业的中国渔民对此已经见惯不惊，他们对于日本飞机并没有在意，而是加紧进行着手头的工作。
因为在捕鱼期间，时间就是金钱，每一网撒下去，都会捞起一个实实在在的丰收希望，所以人们对日本飞机的频繁飞临并未感觉到有太多的不安。
大约到了中午11点，东北方向的远处海面起了浅浅的烟雾，很快，阳光照耀的海平线上出现了一些隐隐约约的斑点，不久那些移动的灰色斑点就变成了许多闪烁在粼粼波光里的船影，有些目力好的中国渔民认出了那是一支正在开足马力成战斗队形朝他们驶来的日本舰队。正在捕捞作业的中国渔民纷纷停止手中的活儿，惊讶地抬起头张望。他们看到，这些气势汹汹的灰蒙蒙的大家伙似乎都不怀好意，军舰上那些黑洞洞的炮口都抬了起来，对准了海面上的一艘艘渔船。
渔民们感觉到了危险，一些胆小的人开始悄悄收起渔网准备溜走，但是多数渔民自恃这里是公海渔场，公海是国际水域，不是中国或者日本的领海，日本人敢在公海上对这样多的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开枪开炮，放到哪里都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此时担任护渔任务的几艘中国巡逻炮艇也注意到了日本舰队的举动，尽管实力相差悬殊，但这些炮艇仍然也把火炮高高地扬起，对准了日舰，作出了随时准备开火的战斗姿态。
时间在不祥的对峙中悄悄溜走。
很快，到了下午，日本舰队似乎打算离开这里，多数军舰继续向南开去，留下的几艘驱逐舰也停止了敌对行动，变成在渔场外缓慢的游弋。很多渔民都松了一口气，他们料定日本人不过是虚张声势，又纷纷抓紧生产埋头捕鱼。
到了晚上7点钟的时候，一抹浓重的阴云遮盖了天际，海上起了小风，朦胧的夜色渐渐笼罩渔场。劳作一天的渔船开始互相靠拢，油灯点亮了，生火做饭的炊烟也袅袅地升了起来，渔场上有了许多悠长的人声和应答呼唤，暮色中的渔场到处闪动着万点繁星般的渔火。
但是突然间，一声尖利的炮弹呼啸声划破了海面的静谧。
趁着夜色，阴险的日本军舰开始向渔船炮击。随着日本军舰上红光闪动，一发拖着长长啸音的炮弹径直击中了一艘中国渔船，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那艘可怜的木船连同它的毫无防备的主人立刻被炸得粉身碎骨，化成了海面上燃烧的残骸。紧接着，日本军舰各炮齐发，无数颗高速出膛的炮弹在暗夜的空气里织成一张颤动的弧形大网，将整个渔场牢牢笼罩在一片死亡的火海之中。
第一轮炮火不定期后，海面上三分之一的木质渔船不是中弹被毁就是被大口径炮弹爆炸产生的水柱掀翻，剩下的渔民这才如大梦初醒，他们扔掉还在水下的渔网和落水的幸存者，慌慌张张地四散逃命。
中国护渔炮艇在敌人头一轮炮火中便不幸被击毁了两艘，幸存的几艘炮艇开足马力，边开火还击边向泉州港口方向逃去。但是仅仅过了几分钟，日舰上的大口径舰炮便以精确射击埋葬了中国炮艇的生还希望，一群炮弹如同暗夜里吱吱乱叫的黑色蝙蝠，张开翅膀争先恐后地扑向中国炮艇并把它们炸得粉碎。接下来日本军舰摆出了“夜战演练”的姿态，让全体官兵练习在夜间能见度很低的情况下快速捕捉和击毁海上活动目标的演练科目。
此时远离战乱和生活相对富裕的福建渔民终于痛苦地认识到，战争不仅仅是发生中国的局部，南方也将很快成为战场。
而野蛮的日本军队，是所有的中国人，包括中国穷人和富人的共同灾难。
在“石见”号战列舰上，吉田清风海军中将看着海面上的惨象，露出了一个恶狠狠的笑容。
“继续开火，把中国人全都消灭掉。”他转身命令道，“这是非常好的夜战演练机会，要大家务必认真进行。”
“可是，在公海上公开攻击非武装的渔民，传出去的话，恐怕对帝国海军……”一位参谋小心地提醒了吉田清风一句，但看到他面色不善，便缩下了后面的话。

第245章 海空大战“首映式”
“支那人是猪！我们怎么对待他们都可以！”吉田清风看着海面上漂浮着的着火残骸，听着海风当中隐隐传来的呼救声，狞笑着说道。
“刚才支那海军的炮艇一直在用明码发送无线电求救信号，支那舰队也许很快就会到来。”参谋不再提海军中将主持的这场暴行，而是换了一个话题，“听说支那人的战列舰是米国人帮助建造的，非常强大，要是……”
“支那人的战列舰已经去了北方，现在很可能已经是帝国海军战列舰队的靶子了！”吉田清风摆了摆手，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参谋的话头，“它们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听了海军中将的话，几位参谋虽然腹诽连连，但出于日本海军森严的等级的敬畏，他们只能把那些话咽到肚子里。
而刚才的那位参谋本来是打算提醒舰队司令，中国人的战列舰不会来，不等于就没有军舰前来。
后来发生的事实表明，这位参谋的担忧是非常有道理的。
很快，海面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进行“夜战演练”的目标了，吉田清风看着海面上的火光，下令“石见”号战列舰转向，同时向其它各舰发出信号，准备离开这一片他们刚刚犯下罪行的海域。
可能是由于舰龄过长的关系，“石见”号在转向时，舰体竟然发生了倾斜，虽然很快便稳住了，但是仍然把吉田清风吓了一跳。
“石见”号战列舰原是俄国太平洋第二分舰队的“鹰”号战列舰。排水量15300吨，最大航速18节，装备有2座双联装阿姆斯特朗式305毫米40倍径主炮，属“博罗季诺”级战列舰。“博罗季诺”级战列舰秉承法国战舰的设计思路，有着急剧内倾的舰体和窄小的上甲板，侧舷炮布置于稍高于水线的部位。该级舰的前四艘服役后即加入了俄国太平洋第二分舰队，其中“苏沃洛夫”号还担任了舰队的旗舰。四舰在经历了漫长的远航后，参加了日俄战争中著名的对马海战。海战中，三艘同级舰均沉没。唯一幸存的“鹰”号于次日投降，随后被拖往吴港修理。6月6日被命名为“石见”号，舰级列为一等战舰。7月29日开始在吴海军工厂进行整修改造工作，换装了全部的152毫米炮和203毫米炮。1907年该舰重新服役。1910年在浦贺船坞再次进行了改装。1912年8月28日舰级变更为一等海防舰。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曾被编入第2战队参加进攻中国青岛的战斗，此后被作为第3舰队第5战队旗舰派往台湾执行警备任务。
虽然在西方国家海军的眼中，“石见”号已经算得上是应该淘汰的军舰了，但在日本人的眼里，对付西方列强的海军也许不行，对付弱小的中国海军，还是够用的。
吉田清风打心眼里瞧不起中国人的舰队，在他的印象里，中国海军就是一些破破烂烂的浮在水面上的小玩艺儿。虽然他对美国人给予中国海军的“帮助”和中国海军在欧洲战场的战绩也有所耳闻，但他始终认为，是美国人和英国人的功劳，中国人是不会打出这样的仗来的。
现在中国人的海军甚至不能保护他们的渔船，不就是一个最明显的例证吗？
而吉田清风并不了解，在欧洲的那场战争结束后，中国海军的实力和以前相比，已经有了天壤之别。
而作为一个固执保守的帝国军人，他将很快品尝到自己种下的苦果。
海上渐渐的起了风浪，海雾也变得浓重起来，日本舰队重新排好因为“夜战演练”有些散乱了的队形，正准备离开，突然间，一阵猛烈的爆炸声传了过来，吉田清风看见黑暗中，拖着火光的炮弹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在日本军舰四周掀起冲天水柱。
没有等到舰长下令，“石见”号战列舰便拉响了紧急战斗警报，护航舰队也开始四处开炮还击。
吉田清风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了望哨便传来了声嘶力竭的喊叫声。
“鱼雷！右舷发现鱼雷！”
了望哨话音刚落，“石见”号便开始了剧烈的转向规避动作，吉田清风顾不上险些摔倒，他将身子探向前方，双手举着望远镜观看着海面，立时便辨认出了至少五道的鱼雷航迹！
看到飞驰而来的鱼雷，吉田清风的心一下子被恐惧攫紧。
很多日本海军官兵一样，也是头一次看到海面上出现了如此多的鱼雷。
远处的浓雾之中，似乎有一艘中国巡洋舰的身影一闪而过！
随着一声霹雳般的巨响，吉田清风只感到脚下剧震，然后仿佛整个世界开始倾倒了起来。
还没有等到他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被直接抛入到了冰冷的海水中。
借着黑暗和海雾的掩护，来袭的中国舰队摸黑一下子发射了数十枚鱼雷，日本舰队猝不及防之下，很多舰艇被击中，日本舰队旗舰“石见”号的运气尤为不佳，竟然不幸被两枚鱼雷同时命中要害，结果起火爆炸，很快便倾覆沉没。
此时，站在“海南”号重雷装轻巡洋舰舰桥上的张起帆，正满腔怒火的看着倾覆的日本战列舰，狠狠地挥动着拳头。
“海南”号和几艘友舰一起，开动全部的炮火向日本舰队猛射，还有几艘巡洋舰抵近日舰，所有的主炮一齐扬起愤怒的炮口，万炮齐发，把海面上的日本驱逐舰炸得粉碎。怒不可遏的中国海军官兵们决心要让在公海上犯下暴行的所有日本人付出代价。在多艘中国轻型舰艇猛烈开火的同时，“平海”号水上飞机母舰的舰载飞机也全部起飞，对海面上的日本军舰发起了炸弹攻击，并用机枪对着已经落水的日本海军官兵进行扫射。
看到在弹雨火流扫射下凄惨呼叫的日本海军官兵，张起帆的心里感到一种格外的痛快淋漓。
强盗的下场，就该如此！
很快，“海南”号和几艘同级舰又重新装好了鱼雷，张起帆借着月光，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再次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作为中国海军最年轻的舰长和参加过第二次赫尔戈兰湾海战的战士，对于这样的大规模鱼雷攻击，张起帆已经可以说驾轻就熟了。
中国舰队再次开始了鱼雷齐射，一枚枚鱼雷拖着白色的航迹，从落水的日本海军官兵身下快速穿过。
逃过了第一轮鱼雷攻击的日本军舰这一次好运到头了，装甲巡洋舰“阿苏”号也和“石见”号一样，接连被两枚鱼雷击中，这艘同样来自于俄国的老式装甲巡洋舰被炸成了两段，很快带着舰上的六百多名官兵消失在了海面上。而驱逐舰“细雨”号、“夕山”号和“松”号也被鱼雷击中，迅速爆炸沉没了。
可能是狗急跳墙的关系，在发觉已经无路可逃之后，一艘日本通报舰竟然不顾死活的开足马力，全速向“海南”号猛冲过来，想要实施撞击，而就在张起帆下令“海南”号转向规避的时候，天空中突然传来了阵阵的马达声，紧接着一架水上飞机俯冲了下来，将一枚炸弹投了下来，炸弹不偏不倚的刚好落到了日本军舰的甲板上，伴随着一团火球腾空而起，这艘可怜的日本军舰断成两截，变成了在海上打转的火堆。
看到水上飞机这出奇不意的攻击，张起帆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
此时的张起帆还没有意识到，他所看到的，是中国乃至人类战争史上第一次飞机对军舰的成功攻击。而正是从这一天起，传统的海战方式发生了变化，宣告了海战航空时代的来临。
而在这场中国和日本的战争中，类似的战斗会越来越多。
随着硕果仅存的几艘日本驱逐舰的狼狈逃离，海面上渐渐变得沉寂下来。
在确定了敌人已经全部撤离之后，中国舰队开始对漂浮在海面上的幸存者——中国渔民和日本水兵——进行了救援，而在这些幸存者当中，就有这支日本舰队的最高指挥官吉田清风海军中将。
吉田清风中将成为了这场战争一开始，被中国军队俘虏的第一位日本高级将领。
三天后，福州，长清机场。
中国空军第四航空大队的“汉德利？佩季”轰炸机五十架正奉命从长清机场起飞，经台湾海峡至基隆轰炸日本舰队。
“汉德利？佩季”轰炸机是现在中国空军主战机型之一。由于这种轰炸机在同广东革命军的战斗中进行过如入无人之境的表演，因此其优良性能为中外人士所看好，当然，它们的战斗力，还需要在对外战争的实战中接受检验。
此时少尉机长董金涛正全神贯注地驾驶着轰炸机在云层里穿行。
这一天的海面上有一层薄雾，一座座海岛在机翼下面的云端中时隐时现，中国轰炸机群开始了编队搜索，隆隆的马达声在空中发出阵阵的轰响。
根据侦察情报，日本战列舰“相模”号就应该停泊在基隆港，并有日本巡洋舰或者驱逐舰护航。中国轰炸机得到的命令是攻击并炸沉“相模”号及其它日本军舰，彻底消灭敌人舰队，解除在台湾的日本海军对中国沿海的威胁。
轰炸机群飞到台湾海峡的时候，并没有停止在空中的搜索，虽然海面上并没有看见敌人舰队的影子。
在发生了日本舰队在公海炮轰中国渔船的事件之后，中国东南沿海地区提高了警戒，而由于中国海军的主力舰队目前全部集结于北方，准备同日本海军主力决战，无法南调。为了防止日本在台湾的海军舰队再做出同样的恶行，中国人不得不改变了战斗策略，将飞机这一抗敌利器利用了起来。
董金涛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努力的看着海面。
当时的这种大型轰炸机尚未配备先进的搜索设备，机群编队飞行和搜索主要依靠飞行员的目力观察配合。十分钟过去了，就在董金涛感到有些失望的时候，副大队长宋文凯忽然在前面摇起了飞机翅膀。这个信号就是警告说，下面发现目标，准备战斗。
看到宋文凯的信号，董金涛不由得精神一振。
尽管这位中国空军的少尉军官己经不是新兵，但是他还是感到自己好象头一次参加战斗那样的紧张和亢奋，浑身的血液热辣辣地直冲脑门。他甚至觉得自己牙齿在格格发抖，紧握操纵杆的双手也不由自主的产生了一阵类似疟疾发作时的短暂痉挛。
董金涛少尉是黑龙江人，不久前曾有消息传来，日本军队曾攻占北安县城，他的家所在的村子被日本人全部烧光，他的父母和家人以及未过门的妻子因此下落不明（最大的可能是被烧死了）。这个不幸的噩耗如同雷击，使这个在中国传统家庭长大的农民儿子接连几天肝胆俱裂痛苦万状。
复仇是一种可怕的精神动力。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种东方民族朴素而又深远的传统信念如同两排尖锐的锯齿，一刻不停地咬啮和折磨年轻飞行员尚不成熟的思想和大脑神经。
副大队长带头拉起机头左弯爬高。这是准备俯冲轰炸的动作信号。其余飞机紧跟编队，一架接一架爬上云端，准备借助阳光的掩护对敌舰发起进攻。
此时，董金涛却不顾一切地猛压着自己飞机的操纵杆。
在他的操纵下，巨大的轰炸机好象一匹离群的野马，它没有服从命令爬高而是脱离编队径直钻进云层。少尉自行其是的理由很充分：敌舰肯定已经发现中国机群，集中轰炸不如分散偷袭。一种要率先炸沉敌舰的强烈冲动紧紧攫住少尉的心，促使他擅自决定从低空对敌舰发起出其不意的攻击。
轰炸机的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高度仪的指针在迅速回落，灰蓝色的海水好象一堵灰蒙蒙的高墙那样突然在他面前清楚地竖起来，空军少尉听见自己的心脏在飞机俯冲的巨大轰鸣声中快乐地呻吟：
……俯冲下去！低一些！再低一些！……炸死日本人！把成百上千磅炸弹扔到他们的头上，把他们的军舰连同可恶的天皇一起炸沉到海里去！！……机枪在嗒嗒地扫射，轰炸机开始了一架接一架的轮番投弹，那面肮脏的太阳旗在中国飞机的呼啸声中熊熊燃烧，死亡好象黑色旋风一样紧紧地追逐日本人，让小鬼子们在中国军人愤怒的机翼下面瑟瑟发抖吧！中国人最终是不会向任何武力征服屈服的！
此时训练有素的日本舰队也已经发现了中国轰炸机群，在那里严阵以待，日本人的驱逐舰和其它直卫舰艇效法英国人，排出了一个个圆阵，把旗舰和大型舰艇团团保护起来。当中国机群飞临无遮无拦的海面时，一场壮观的中日海空大战随即展开：飞机呼啸，死神飞舞，中国轰炸机两架一组排出一前一后的战术队形，背对阳光俯冲投弹。日舰慌慌张张做着规避动作试图躲开炸弹，舰上的高射炮火则组成一道道稀疏的火网，以拦截和击落每一架试图靠近舰队的中国轰炸机。海水沸腾起来，炸弹腾起的水柱在日本军舰四周此起彼落，无数爆炸的高射炮弹好象节日的焰火布满了空中。
应该说董金涛的见解是很正确和侥幸的。
此时日本舰队的注意力果然都被隆隆作响的大队机群吸引开去，这时董金涛驾驶的轰炸机如同一个蹑手蹑脚的小偷贴着海面悄悄飞来。轰炸机一旦避开零星炮火的拦截，立刻就加大马力直扑日本舰队的旗舰“相模”号战列舰。
当手忙脚乱的日本人赶紧掉转炮口向可怕的偷袭者开火时，副驾驶吕其利少尉已经把敌舰灰暗而巨大的金属舰身牢牢地套进了瞄准器。四百米，三百米，两百米，……飞行员猛按投弹按钮，机身一颤，两枚巨大的炸弹双双脱离机翼。随着炸弹下落与空气摩擦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刺耳尖啸，中国轰炸机猛拉机头，从敌舰舰桥上方一掠而过。几秒钟后，两枚炸弹几乎同时击中了日本军舰的甲板，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这个打击是如此可怕，猛烈的震撼和巨大的冲击波竟便这艘万吨级的庞然大物“相模”号好象喝醉酒的醉汉一样的摇晃起来，甲板上到处都燃起了大火，轮机舱受到了严重的损害并开始进水。那些平时极为骄横的日本水兵被炸得好象碎纸片一样的到处飞舞，灼热的爆炸气浪把他们的残肢断体高高抛起来，抛进几十丈远的汹涌的波涛里。
旗开得胜，董金涛的战绩极大地鼓舞了其他的战友，使那些斗志昂扬的年轻飞行员有理由相信，再有一次或者两次卓有成效的轰炸就能把这艘庞大的敌舰送进海底去喂王八。于是排出战斗队形的中国轰炸机开始反复地俯冲轰炸，炸弹不断击中敌舰并在海水里激起许多高高的水柱。

第246章 封锁朝鲜
这场发生在台湾海峡的中日海空大战堪称史无前例，号称亚洲第一军事强国的日本海军舰队首次遭到了中国空军的沉重打击。笨重的日本军舰好象一大群行动迟缓的海龟在江面上东躲西闪，不断的施放烟幕，尽管防空炮火密如蛛网，仍然不能摆脱困境。一批又一批接踵而至的中国飞机则在广阔的天空上不断掠过，时而拉起时而俯冲，炸得敌舰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后世的战术专家曾对这场战斗进行过专门的分析，认为如果不是“汉德利？佩季”轰炸机这种大型飞机不适合用于俯冲轰炸的话，这场海空大战原本应该有一个更加令人振奋的结果。中国飞机掌握着制空权，可以说占尽优势，他们有可能或者说完全有机会创造一个让后人无比自豪的辉煌历史战绩，即全歼包括“相模”号战列舰和多艘巡洋舰驱逐舰在内的这支日本舰队。
作为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正式的海空大战，历史还是给中国人留下了一定的遗憾。
当时的中国空军飞行员缺少关于俯冲轰炸的实战训练，飞行员的战术水平虽然和英美飞行员相差无多，但实施这样的攻击作战毕竟是首次，因此不少炸弹都落到了海水里。更重要的是，“汉德利？佩季”轰炸机的最大载弹量仅有2000磅，在目前这个时代，这样的载弹量算是很大了，但对于坚甲巨炮的战列舰来说，还是少了些。
但历史并没有亏待中国人，对于同样来自于俄国的“相模”号战列舰来说，这样的打击，仍是它生命中所不能承受之重。
“相模”号战列舰原是俄国太平洋第一分舰队的“佩列斯维特”号战列舰。“佩列斯维特”级战列舰是俄国海军1895年开始建造的一级战列舰，排水量13500吨，最大航速18节，装备有2座双联装维克斯式254毫米45倍径主炮。该舰在旅顺口战役中被日军从203高地发射的炮弹击中，进水沉没。后被日军俘获，打捞出水后被拖航到佐世保进行修理，入役日本海军，更名为“相模”号，舰级列为一等战舰。在1915年日本入侵中国的战争中曾经参加过对中国沿海地区的封锁作战，后进驻台湾。
象“相模”号这样的老舰，本来不应该承担这样的作战任务，但由于日本海军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损失惨重，不但主力舰只毁坏多艘，辅助舰艇也损失很大。由于舰船不足，本国新造的战舰又没有入役，为了深度挖掘老装备的潜力，因此“相模”号也被重新开了出来。
但这一次，“相模”号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战争不仅是精神，更是国力和科技的较量，杀红了眼的中国飞行员勇敢无畏地操纵飞机发起一次又一次力的猛烈攻击，“相模”号在接连被六枚巨型炸弹击中后，变成了一座在海面上熊熊燃烧的浮动岛屿。
看到满身是火的日本水兵嚎叫着挣扎跳进海里的惨状，董金涛的心里满是复仇的快意。
就在董金涛投弹完毕试图将飞机拉高时，一发从日本驱逐舰射来的旋转的防空炮弹不幸击中了他的飞机。董金涛少尉只来得及看见眼前突然升起一团耀眼的火球，随着一声沉闷的钝响，他觉得手中的那柄操纵杆突然变轻，变软，熟悉的引擎轰鸣也一下子消失了，周围变得安静下来。他忽然感到很累，仿佛刚刚经历了长途的跋涉，走过了长长的山路，他觉得自己甚至连抬一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于是年轻的少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就无声无息地滑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浓重的浑沌之中……
“汉德利？佩季”轰炸机拖着黑烟，被同时负伤的副驾驶赵志刚坚持开到了福州长清机场紧急迫降，飞机得以保全。但飞行员董金涛却壮烈殉国，被追授中尉军衔，时年仅28岁。
在这一天，骄横的日本舰队遭到了中国飞机前所未有的猛烈轰炸，中国空军先后出动各种战机达200多架次，其中第四航空大队连续升空作战80架次，击沉日本战列舰“相模”号和巡洋舰“浅间”号，以及5艘驱逐舰和6艘运输船，直到天黑才返航。第二天中国空军再次前往基隆轰炸，虽然有日本战斗机起飞迎战，中国轰炸机被击落5架，但仍然给基隆港内的日舰和运输船造成了严重损失。
此后中国空军全面出击，共击落击伤敌机22架，击伤击沉日舰10余艘，中国轰炸机和护航的战斗机被日军炮火击落击伤共计15架，阵亡20余人。
台湾海峡上空的对日海空战的规模和战绩均为中国历史首次，足以令所有炎黄子孙扬眉吐气。
而此后攻击台湾的中国飞机数量越来越多，日本飞机则越打越少，在台湾的日本舰队遭受重创，幸存的舰只最终退出了台湾岛，驻台日军对中国东南沿海的威胁被彻底解除。
作为日本从中国抢掠来的殖民地，台湾岛上的中国人，从天空中飞过的战机身上，看到了回归祖国的希望。
而在另一处日本殖民地，也在发生着同样的事情。
朝鲜，平壤。
吉田春子听到了天空中传来的阵阵轰鸣声，她抬起头朝天上看了看，无数架机身上画有狰狞的龙头的小型飞机和机翼上绘有黑红双色“人”字图案的大型飞机从头顶掠过。她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抱紧了怀中熟睡的孩子。
此时，远处神社的塔尖上正燃烧着金黄色的夕阳，街道的两旁是高大的刺愧树，几驾马车的铃声纷乱地响过，车上的人们感觉到了危险，正慌慌张张的喝斥着仆人，朝安全的地方奔逃而去。
这一切都象是在梦中一样。
出生于日本大城市的她，从来也没有想过，中国人会有一天，造出这么多的飞机来。
可能是飞机急速飞过的轰鸣声惊醒了孩子，孩子在她的怀里哭叫了起来。
“哦……文子乖，不哭不哭哦……”
她怀里抱着的，便是那位伟大的中华革命党领袖留下的骨肉。
吉田春子轻轻地哄着孩子，对天上飞过的飞机视而不见，她那淡定从容的样子，引来了不少路人的惊讶目光。
吉田春子看到了两名随同中国军队来到朝鲜的白俄士兵向自己投过不怀好意的目光，她冷冷地瞥了对方一眼，抱着孩子向自己的住所方向走去。
在吉田春子的印象里，平壤这座朝鲜的故都里剩下的，就是各个民族的垃圾堆。
吉田春子的父亲很早便在中国的哈尔滨经营一家木材公司，吉田春子的童年，其实是在那里渡过的。
吉田春子现在仍然记得，在哈尔滨，下雪的时候，街上便是一片银色的世界。透过装有玻璃板的窗户，几缕阳光可以照进室内。在寒冷异常的冬天里，大大的火炉成了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东西，还有开了膛的野鸡和野鹿，被捆起了腿在厨房长长的屋檐下吊成了一排。
但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在吉田春子很小的时候，父亲的公司便被别人强占了，父亲后来又在建设部谋到了一个官职。全家随着父亲所在机关的迁移，从东京到奉天，又从奉天到哈尔滨，现在又到了朝鲜的平壤。
就在不久前，随着战争的迫近，父亲和哥哥便重新应征入伍，很快就被派到中国的战场上去了。
只剩下自己和已经没有了父亲的女儿，同母亲和妹妹守在这里。
时间只过去了一个多月，死亡便迈着沉重的脚步，一天一天地临近了。
吉田春子现在还记得，当第一架中国人的轰炸机出现在平壤上空的时候，人们那惊讶莫名的样子。
在一向瞧不起中国的日本人眼中，这一幕的出现无异于神话。
但在中国有过了“特殊经历”的吉田春子，对这一幕的出现，却并不感到吃惊。
通过和那位“高科技军阀”的接触以及在他那里的所见所闻，她那时就感觉到了，他带给中国的变化。
而他放过自己和孩子的举动，也让自己看到了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从离开他的那一刻起，她便有这样的感觉：如果这个人能够掌控中国，那么在将来，这个人将是日本帝国最危险的敌人。
而现在发生在朝鲜的一切，证明了自己当初的直觉是多么的正确。
在“海参崴事变”发生后，日本在朝鲜的最高军事长官立花小一郎中将便将两个师团越过了鸭绿江，但只过了不长时间，便又有两个师团被调过了江。
但是不久，这些军队便又回来了，而且回来的人数，还不到原来的三分之一。
从那时起，每天都有形状各异的中国飞机从鸭绿江对面飞过来，投下数不清的燃烧弹和炸弹，或者用机枪在低空扫射。
而当人们渐渐习惯了这些之后，死亡就成了家常便饭了。
随着中国军队的逼近，朝鲜佣人们的态度一天天地变得粗暴恶劣起来，然后就是战败。军队在撤退之前炸毁了弹药库。爆炸产生的火光在居民区引起了巨大的火灾，持续了好几天才熄灭，一团团滚滚的黑烟在头顶上飘荡着，让人感觉世界未日即将来临。就在这个时候。中国人的神气洋洋的机动部队惊天动地般的开了进来。
那些扛着“花机关枪”，坐着钢铁战车的中国士兵蜂拥而至，他们的坐骑踏碎了街道的路面。不久便开始实行戒严令。晚上十点之后出去的人就会被子弹打成蜂窝煤。街上到处都是象西瓜一样肿胀的尸体。但是不管怎么说。随着中国军官和他们的家属以及中国和朝鲜居民的大量到来，治安还是渐渐好转起来了。
吉田春子回到了家里。
家里房子的面积很大，阳台上种着野藤，散发着紫荆花的芳香，让吉田春子感觉到了家的味道。
这所父亲留给自己和母亲的砖制的房子，竟然奇迹般地躲过了中国军队的征用，完好地保存了下来。
但是并不是每一个因战乱或是征用而流离失所的日本人都象自己这么幸运。
乱成一团的日本人除了靠典当卖物来糊口之外，几乎别无它路了，那些代表他们曾经辉煌的过去的颜色鲜艳的衣服和各种物品，都被拿去卖掉，甚至连祖传的钻石都被很便宜地典当，再用换得的很少的一点钱，去买少得可怜的粮食。
一些日本孩子在街上跟在中国军队当中的白俄雇佣兵屁股后面，缠着他们讨要食物，“给点土豆吧！给点香烟吧！行行好吧！”而蓝眼珠子个子高大的俄国兵，灵巧地吐着瓜子皮，把硕大的黑面包和厚厚的油层上漂着菜叶的汤递给孩子们，还要顺手抚摸一下他们那满头卷曲的黑发。
吉田春子曾和母亲一起沿街叫卖豆腐、糖果和香烟，收入虽少却也能够糊口。她的妹妹花子则在中国军队的驻地里做洗衣的工作，能够挣到稍微多一点儿的钱。
据花子从中国士兵那里听来的消息，中国军队并没有能够攻下整个朝鲜，在朝鲜半岛的南部，日本军队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抵抗。
时不时的，吉田春子也能看到，天空中飞过机翼上涂有太阳徽记的日本飞机，只是这些日本飞机的数量太少，它们经常把携带的炸弹慌慌张张的乱投一气，然后在中国飞机的追逐下落荒而逃，最后被击落。
吉田春子现在还记得，那天有一架日本飞机被击中起火，落到了邻家的院子里爆炸，爆炸产生的大火将院子里避难的十多个日本人全都烧死了。
空气中飘荡着烧焦了的尸体、辣椒和各种各样的肉混合起来的呛人的气味，曾经让吉田春子和母亲呕了很久。
日本飞机在夜间飞来的时候，中国士兵会不时地朝着满天星斗的夜空进行射击。从机关枪中射出的红色的火流，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耀眼分明的线条，显得格外美丽而妖异。
她还看见过，那些被伏特加灌得烂醉的白俄士兵，用低低的挂在腰际的枪，朝着背着口袋趴伏在地上向前爬行的日本人，一个劲儿地胡乱射击，把他们一个个杀死。
在这里受苦受难的日本人似乎被遗忘了，日本政府总也不派船来接他们，在朝鲜的日本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们变卖了所有的东西，换成钱之后，就成帮结伙地向汉江口的地方集中，准备先逃到朝鲜南方去。
今天，便是离开的日子。
吉田春子和母亲妹妹收拾好东西，便来到了集合的地点。
在一望无际的江面上，只漂着几只小机帆船，很多日本人挤在上面，落日的余晖把他们土黄色的皮肤染成了血红色。吉田春子一家好容易挤上了船，大家都怀着同一个想法——只要能回到日本，怎么都行。但不久，大海就逐渐地变成了暗绿色，海上的波浪也越来越大，小机帆船被巨浪时而抛起，时而拉下，剧烈地颇旅着。在昏暗的黑色中，海鱼不时从海面上跃出，惨白的鱼肚皮令人毛骨悚然，偶尔有一两条海鱼还会窜到机帆船上。大家都开始不停地呕吐，但因为船上的人太多，甚至连横躺下去的空隙也没有。在船上大家吃的食物都是腐烂的，饮用水也少得可怜。在快要接近海岸的时候，机帆船的桅杆被岸上猛烈的机关枪扫射打断了，感觉到死神临近的人们都疯狂了，绝望地惨叫着，往波涛汹捅的海里跳去。大概过了一个多星期，顽强地活了下来的人们用那疲惫无神的眼睛，终于看到了远处港口那闪烁的灯火。
上了岸之后，大家又开始向设在山沟里的收容所开始了艰苦的行军。那时大家都已经精疲力竭，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凭仅存的一点意志，一步一步地向前。落伍的人混身泥土地瘫倒在路边，把绝望的目光投向难友们。
终于到达了收容所。身上被洒满了消毒药水，又被粗得足可以给马注射的针头插进体内，打预防针。吉田春子抱着孩子躺在胡乱铺在地上的毯子上，许久不愿起来。
在这一次苦难的行军中，只有那些意志坚强，生命力旺盛的人们才活了下来。
一位日本军医就对吉田春子说过，他们能够躲过中国军队的封锁来到这里，简直是奇迹。
吉田春子把这归功于领袖在天之灵的保佑。
因为她已经从军人们的嘴里知道，中国海军已经将朝鲜海岸完全封锁，而强大的日本帝国海军对此却似乎无能为力。
吉田春子的母亲知道了消息后，曾经绝望地对她和妹妹说，她将再也看不到家乡了。
但吉田春子不这样想，她坚信，自己能够回到家乡。
奇迹竟然再一次出现了，不久，他们这些人被马车运到了釜山，然后又被那里的外国轮船运到了佐世保港。

第247章 炮战旅顺口
首先映入他们眼帘的是日本绿色的山脉。而在清澈的内海里，可以看到成群结队巡游在海里的小鱼和透明的海蜇，甚至可以看到海底的沙粒。
但是，随着轮船不断的往东航行，海上的残骸向人们展示着战争带来的创伤，残垣断壁和倒塌的房屋也越来越多了。
回到了故乡四国岛，从战场上先归来一步的父亲和哥哥去迎接他们母女三人。
分别了这么长的时间之后，彼此相知相亲的父女的再次相逢，多少给人一种惊喜交加的感觉。尤其当父亲看到平安无事的孙女中山文子的时候，那狂喜的样子，令吉田春子分外的感动。
看到父亲少了一支胳膊，而哥哥拄着双拐，吉田春子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父亲告诉吉田春子，中国海军正在封锁帝国的海岸线，他们的军舰经常炮击日本的商船和渔船，以及沿海的港口和村镇，给日本平民造成了很大的伤亡。日本帝国海军正在努力寻求同中国海军的主力决战，以求打破中国海军的封锁。
听了父亲的话，吉田春子的眼前，再次浮现出了那个站在中国战列巡洋舰甲板上的“高科技军阀”的身影。
吉田春子现在并不知道，更大规模的战争，还在后面。
1921年6月10日，辽东半岛，庄河县城。
日军第九师团第四联队长香月清司奉命率部坚守庄河县城。
香月清司出生于日本佐贺县，是日本士官学校第14期、陆军大学第二期毕业生，以对“步兵战术”的研究而著称。虽然年纪轻轻就取得了很大的名声，但香月清司并不以此为满足，他迫切的希望自己能够在真正的战场上建功立业。
在日本军队里，联队长是一个重要的门槛，标志你在等级森严的营房里顺利跨越了下级军官的阶级，跻身高级军官的行列。高级军官拥有许多下级军官所没有的特权，比如带勤务，带家属，行军骑马，不用同士兵一道冲锋陷阵，等等。并且往后的前景越发诱人：成为帝国的将军。拿破仑不是说过么，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那么已经当上联队长的士兵就更没有理由停步不前。
现年已经40岁的香月联队长还有足够时间为实现将军梦的宏伟目标奋斗。
但是现在，他却感觉到了莫大的压力。
5月底，增援的华军陆续开到，在辽东半岛沿海多处地方同日军发生激战。据情报显示，华军很可能正在策划在辽东半岛地区的登陆作战，作为第九师团的后备队的香月联队奉命，火速开往庄河县城，在那里抗击登陆之敌。
临行之前，第四联队全体庄严誓师，决心消灭暴虐的中国军队，保卫日本帝国的“生命线”。
庄河县城座落在辽东半岛沿朝鲜一侧的海岸线中部，是旅大市区战场侧翼的重要堡垒。第四联队两千余名官兵一经抵达庄河，就连夜构筑工事，作好了战斗准备。
凌晨，天刚蒙蒙亮，猛烈的炮击突然惊醒了战壕里枕戈待旦的日本士兵。香月清司从望远镜里赫然看到，十余艘中国军舰排出长长的队形，仿佛一座首尾相连的活动炮台，一边喷吐着火焰，一边气势汹汹地朝着岸边开来。
与此同时，不知从哪里飞来的二十多架中国飞机也呼啸而至，边投弹边扫射，一下子便把日军的阵地炸得烈火熊熊，天昏地暗。
上午九时，中国军队开始登陆，数十只满载步兵的冲锋艇从大船上慢慢放下来。华军使用的这种新式冲锋艇不是靠人力划桨前进，而是拥有推进器，因而速度极快，尽管在波涛汹涌的海水中颠颠簸簸的显得很是吃力，但还是很快地朝岸边驶来。
对于只装备了轻重机枪和陆战炮的日军官兵来说，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次与比自己更先进和强大的对手作战。
香月清司在日本国内可以称得上是声名赫赫的步兵战术专家，但现在看到这一幕，却有些茫然的感觉。
现在的情况，就好比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日本御家武士，忽然遇上一帮手里拿着火枪的外国强盗，其晕头转向的程度和狼狈不堪的景象可想而知。尽管日本士兵提前修筑了许多并非不够牢固的防御工事和防空掩体，但是等到敌人的炮火延伸覆盖以后，香月联队长才发现，那些工事和掩体大多已被炮火摧平，官兵也多有伤亡。
作为一个在国内很有知名度和有一定经验的指挥官，当香月联队长伏在地上，具体地实实在在地承受敌人猛烈的炮火打击之后，他的那些豪言壮语和空洞的大和民族自豪感就此灰飞烟灭。单靠步枪、机枪和数量有限的火炮，是挡不住那些来自海上武装到牙齿的进攻者的。
电话铃忽然响了，香月清司接过了电话，电话的另一端，是师团长在询问战况。
“报告师团长！敌人正在向我部进攻！我部已伤亡数十人！”
“香月君，全靠你了！阵地就拜托了！我随时会派援军增援你们！”师团长在电话那边鼓励道。
“是！我们誓与阵地共存亡！”香月联队长大声地回答道。
日本军人是一种把服从命令看得高于生命的动物。在日本军人的信条里，在战场上，个人是没有任何位置的，命令高于一切。但是，人毕竟是有欲望的动物，比如联队长希望当上将军，士兵渴望提升军官，等等，但是一旦上了战场，你就身不由己。不管你是否愿意，你必须随时准备舍弃一切，包括已经得到和将要得到的利益，这就是为什么日本军人的表现在战场内外常常判若两人的原因。
香月联队的官兵初步经受了敌人的炮火洗礼之后，大家都明白，一场恶战已经不可避免。兵法云：置之死地而后生。此时香月清司和官兵们全都镇静下来。香月清司下令把敌人的冲锋艇放进来，在敌人的冲锋艇进入两百米以内后，他撕破喉咙的大吼了一声，下令开火。中国军队虽然人数众多，火力强大，但是他们现在毕竟漂浮在暴露无遗的海面上，因此当日本人的步枪和机枪一齐射击时，中国人便纷纷从船上跌进了波涛汹涌的海水里。好几艘小艇被日军炮火直接击毁，一些小艇中弹下沉。
出乎日本人意料的是，顽强的中国人尽管遭到了迎头痛击，但是仍然不肯后退，他们继续高举着战旗，一边开枪还击一边意志坚定地驾驶着冲锋艇继续前进。越是接近岸边，就有越多的小艇被击沉，掉在水里的中国士兵不断被湍急的漩流卷走，而活着的人则不屈不挠地划着水向岸边游动。战斗持续了半天，华军的进攻暂时被击退，约有百余人游上了岸，趴在海岸的礁石后面顽抗。
初战告捷的日本士兵大声的欢呼了起来。
取得了胜利的日军官兵信心大增，战斗热情空前高涨，他们纷纷请求主动出击，把上岸的敌人消灭干净。香月清司狠狠地啐了一口，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硝烟和油汗，痛快淋漓地说道：“让该死的支那人多活半天吧！到了晚上，再好好收拾他们！有他们在岸上，敌人的军舰是不敢开炮的。”
就象香月清司预料的那样，中国军舰果然停止了炮击。到了晚上，第四联队组成了突击队多路出击，准备围歼登陆之敌，不料摸到跟前却扑了空，原来狡猾的中国人乘着夜幕的掩护，顺着海滩悄悄逃跑了。
此后的两天时间里，华军只用大炮猛轰日军阵地，并使用飞机不断的投弹扫射，打得日军抬不起头来，而华军步兵一直没有露面。直到第三天中午，海面上出现了一队好象棺材一样的难看的平头船，这种船浑身钢甲，根本不怕机枪扫射，也不怕炮弹的轰击，轰隆轰隆一直冲上了沙滩。船头哗啦一下子打开，船肚子里立刻开出了许多搭乘着步兵轧轧作响的铁甲战车来！
原来中国人竟然使用了堪称当时世界上最为先进的登陆艇战术！
毫无疑问，目瞪口呆的日军官兵头一次领教了这种完全陌生闻所未闻的战争方式：登陆艇直接把战车和步兵送上滩头阵地，而那些装甲车一面喷吐火舌横冲直撞，一面搭载和掩护步兵冲锋。从完成登陆到攻占对方阵地，前后总共才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
在华军机械化部队扫荡一切的强大攻势下，第四联队根本抵挡不住，当天便丢失了城外所有的阵地。
不想打胜仗的军队是不存在的，关键在于你有无取胜的实力。日军官兵遭此重创，只好收缩兵力逃进了县城里，准备依托残破的城墙和民房同华军进行巷战。
晚上下起了小雨，华军在庄河县城外安营扎寨，黑暗的旷野中不时响起清脆的枪声和华军士兵远远的吼叫声。日军官兵被围困在这个小小县城里，通讯切断，师团长亲口答应的援兵迟迟未至。香月清司巡视着狭小的阵地时，发现他的部队总共剩下还不到六百人，其中还有不少伤员，许多熟悉的部下已经横尸荒野。
“……大家辛苦了！你们个个都是最优秀的帝国军人！”香月联队长被这种悲壮的战斗氛围所包裹，不由得红了眼眶，他动容地说道，“我们大家一直在一起同生死共患难！可是今天，许多战友已经先走一步！他们走得堂堂正正，上对得起天皇陛下，下对得起家乡父老！明天一早敌人就要进攻，我们必须誓死战斗，坚持到援军到来！”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黑暗中飞了出来：“要是援军不来怎么办？”
这个可怕的问题折磨着所有的人，阵地上瞬间笼罩着死一般的沉默。
香月联队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不怕死的人是没有的，除非你不得不死。如果阵地失守在所难免，又为什么一定要让所有人去死呢？
“中国军队在使用坦克和装甲车同我们作战，我们依靠血肉之躯是没有办法抵挡的！”有人接着说道，“为什么不给我们配备坦克？”
听到了这句满含怨气的责问的话，香月清司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虽然在黑暗之中没有人能够看清楚。
在日本陆军当中，最强的组织便是联队，而除了近卫师团外，其余的师团的联队可以说都是“乡土联队”，而联队长常常就是当地的“土豪劣绅”。在联队里谁都得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做人，要不然放个屁就臭回家里去了。联队长在部队里和家乡的权威是很大的，不管前方战况如何紧急，你要是认识联队长，“召集书”照样不会寄到你家来。可以说极其牛B。
日本陆军的保守是出了名的，尽管联队长们权力很大，但他们却不太喜欢给自己的部下更换先进的装备，尤其不喜欢坦克和装甲车。联队长们喜欢的是战马。因为坦克和装甲车对他们来说无利可图，造坦克是工厂的事，定购坦克是参谋本部的事，坦克的燃料也是统一供应的——没有猫腻。而对战马来说，光是饲料就是一笔大买卖，在哪儿买，买多少，里面猫腻大了去了。除非当上了战车部队的联队长，那是没有办法，而普通的联队长对坦克和装甲车一般都是敬而远之的。对日本军队来说，日本海军是上层腐败（如订购军舰的“西门子事件”），而日本陆军则是从中层开始就腐败了。
而现在，在中国战场，这种腐败的后果已经体现了出来。
面对部下的责难，香月清司的心里感到说不出的愧悔。
远处传来了激烈的枪炮声，打破了难堪的沉寂，香月清司知道，那是敌人在发动进攻。很快，一个通讯员送来了师团长迟到的命令：坚守阵地，任何人不得擅自后退。香月清司再次环顾他的部下，日本军人们一个个低下头来。联队长面无表情地慢慢把命令撕掉，下达了作战命令。
次日，激烈残酷的战斗又进行了一天，庄河县城变成了一片焦砾。师团长答应的援军始终没有来，第四联队的剩余官兵在香月清司的率领下拼死苦战，终于全军覆没。香月清司浑身负伤仍然坚持战斗，直到被一发坦克炮弹炸得四分五裂为止。
香月清司和第四联队全部壮烈“玉碎”的消息传到日本国内，一度产生了很大影响，日本全国报纸大肆宣传他们的事迹，广大日本民众倍受鼓舞，纷纷拿榜样的力量去鼓舞所有的子弟兵。日本政府则亡羊补牢，破格追晋香月清司为陆军少将，亦有文学家把他的事迹写成了名著。香月烈士从此含笑九泉，虽死犹生矣。
香月清司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师团长答应的援兵一直没有到来。
如果他明白师团长不是有意的放他的鸽子，他九泉之下，应该不会抱怨了。
就在那一天的上午九点钟，晨雾散尽，中国军队的观测气球便升到了空中。仅仅一刻钟之后，出现在海面上的中国军舰便开始了对旅大港的炮击。
对陆军来说，一艘军舰就是一座巨大的活动炮台。
同任何陆战炮相比，军舰的火炮都是炮兵家族中的巨人。象第一次世界大战当中美国陆军普遍配备的是155毫米的加农榴弹炮，口径是当时陆战炮里相当大的了。而中国军队装备的最为先进的榴弹炮，口径为180毫米。而中国海军的战列舰和战列巡洋舰上的主炮，口径则为空前绝后的406毫米，射程达数十公里。
此时中国舰队已经云集旅顺口，各类舰艇多达120余艘，舰炮近3000余门，炮火能够覆盖大半个旅大市区。而日军防守的总兵力不过50000人，所拥有的要塞炮和其它火炮无论从口径还是数量都要比中国海军逊色得多，日军官兵携带步枪开上前线时，他们中许多人确实都决心把个人生死置之度外。问题是步兵同敌人军舰交战是一个全新课题，因此日军的作战意志和战技战术思想都将经受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
很快，伴随着第一发炮弹落下，日军阵地方向腾起一股巨大的烟柱。中国舰队的目标是日军炮台的外围，中国军舰很快便纠正了弹着点，然后数以百计的大口径炮弹夹带着裂人心魄的尖啸声，劈头盖脸地砸在可能隐藏日军伏兵的树林里。树林很快燃起大火，烟火越来越大，成为引导中国军舰射击的显著目标。中国舰队的炮击持续了约20分钟。当炮弹爆炸的浓烟渐渐被海风刮散时，一些大着胆子观战的人们赫然看见；在那个隐匿日本军队的平地上出现了许多触目惊心的大坑，炮弹将青翠的树林连同那里的伏兵一起，从大地上抹得干干净净。
这是一个让所有日本人目瞪口呆的可怕场面。

第248章 科技的差距
在以前的一切战争包括在欧洲的战争中，日本军队的战场经验也只有步兵对抗，他们遵循的战术原则是运动战，阵地战，阻击战，偷袭战，隐蔽自已，消灭敌人。但是现在，他们头一次遇到了一个真正的困难，就是他们在敌人的大炮面前，根本无法有效的隐蔽自己。
由于地形的不利条件和时间关系，日军士兵们只挖出了浅浅的堑壕，没有构筑深层防御工事。更重要的是，保守的日本军队根本没有构筑深层工事的思想准备和经验。
“……我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可怕的炮火。”许多年后，原日本近卫师团步兵，79岁的日本老兵胜田一郎仍然心有余悸地对记者说道，“……你想想吧，我们当时印象中的支那军队，一个团有几门山炮，装备就算最好的，一打起仗来，只要机枪嘎嘎响，他们就赶紧挖个浅坑躲避子弹。所以支那军队当中一直有‘新兵怕大炮，老兵怕机枪’的说法，都成了我们的笑话了。但是旅顺口那一仗，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你知道支那人军舰的炮火有多凶？告诉你，几步一个坑！那些支那战列舰上的炮弹足足有油桶那么粗，一颗炮弹能炸飞一幢房子！……”
华军对日军的炮击可以说是日本人以前根本就没有想象到的。
“先是两架航速很慢的支那海军观测飞机大摇大摆地飞临我们的阵地上空，对我军的阵地进行肆无忌惮的低空观测。几分钟后，支那军舰便在飞机的引导下开始了试射。第一发大口径炮弹好象一只黑糊糊的笨老鸦，厉声尖叫着掠过我们的头顶，然后‘轰隆’一声落在了一座小教堂的拱顶后面爆炸。这一下的打击是如此可怕，小教堂的屋顶立刻被灼热的气浪掀翻，松软的地面留下一个直径达十几米的炮弹坑。”
“支那军舰的第二发炮弹经过修正，击中了一间我们征用的民房，将正好隐蔽在屋子里面做饭的炊事班炸得粉身碎骨，我眼看着一锅热汽腾腾的白米干饭被炸到了天上去……”
就在这一天，强大的中国舰队集中炮火向日军阵地发射了数千发炮弹，这些威力强大的炮弹经过精确计算，都好象长了眼睛一样准确地扑向日军阵地。日军官兵修筑的那些简单工事和矮墙根本无法抵挡中国舰队的炮火轰击，尤其是他们越是躲进建筑物里希望隐蔽自己的时候，伤亡也就愈是惨重。
中国舰队的大规模炮击一直持续到了傍晚。当潮水般的华军步兵踏着如血的残阳开始进攻的时候，日军的反击已经变得十分微弱，一个旅团的数千官兵活着还能战斗的已经不足一千人了。旅团长草井明雄从坍塌的废墟里艰难地站了起来，举起手枪拦住企图后退的日军士兵。
“后退者死，听到了没有！”
这是这位日本将军生前留在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
仅仅几分钟后，一束焰火般腾起的炮弹迎面击中了他，天空中立刻布满粉红色纷纷扬扬的血雾。这位旅团长当场“玉碎”，时年42岁。
当天晚上，该旅团全军覆没，第三师团长大庭二郎中将紧急调遣另外个联队增援。但在此后的两天激战中，这些援军也伤亡大半，被迫撤退。
战况紧急，横山彦六和大庭二郎进入了前线指挥所。
这里距离前线只有不到三千米，而日军各部队已经在这里集结待命。
“……诸位，我要特别提醒大家，据东京方面的通报，敌人第二批增援部队三个师已经登陆，敌人的企图是通过迂回包抄，与陆地之敌会合。我军必须乘敌人立足未稳收复丢失的阵地，形成互为犄角支撑的集团防御战线。”
“嗨伊！”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了一整天，晚上，流水淙淙的田野上起了薄薄的雾霭，四周异常地寂静，连平时最不甘寂寞的青蛙也停止了聒噪。
日本陆军第三师团第七旅团长草鹿勇之进伏在一座矮墙后面观察敌情。在他的望远镜里，一溜时隐时现的人影借着晨雾的掩护正朝他的左翼阵地悄悄迂回运动。
草鹿也是帝国陆大毕业。同日本陆军中所有得势的皇道少壮派一样，他以不到三十岁的年纪登上了少将旅团长的高位。战争时期的军人与和平时期不大相同，和平时期的军人可以衣冠楚楚象政客一样坐在高级轿车里高谈阔论勾心斗角，在战争时期，军人就必须用战功和业绩去铺平通向将军的成功之路。
根据可靠情报，大批中国军队分别在金州湾、老虎滩一带登陆，其先头部队曾一度进占瓦房店。当日晚，日本军队大举增兵，一举夺回了瓦房店，第七旅团奉命构筑阵地就地防守。但不妙的是，第二批增援华军三个主力师和炮兵坦克若干陆续登陆，据情报显示，预计至少将有四个中国师将与日军争夺战略要地瓦房店。
想到目前所面临的局势，草鹿旅团长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从地图上看，瓦房店前濒河川沙口，背靠庄河县城，是登陆华军抄断旅大港后路的必经之地。瓦房店距海口很近，而且地势平坦开阔，完全处在中国军舰强大炮火的覆盖之下。同时，瓦房店还是重要的战略支撑点，如果一旦丢失，中国军队便可在这里架设重型火炮，全力轰击旅大港。
头一天晚上，草鹿旅团长亲自带领部下观察地形。他发现瓦房店四周沟渠河网纵横，适宜步兵隐蔽运动，而镇外一里开外有片树林，树林前后的小河边长满茂密的芦苇。凭着一个职业军人的直觉，他敏锐地预见到中国军队将向日本军队发动偷袭，而竹林和芦苇又将成为掩护敌人偷袭瓦房店的必经之路。
果然不出所料，天色尚未大亮，前沿观察哨便打来电话，草鹿旅长的预见得到证实。
望远镜里，那一溜长长的人影还在悄无声息地运动，其尖兵已经越过树林开始向瓦房店侧背迂回。参谋长在他身边悄悄耳语道：“支那人来得还真不少哇，要不要正面再加强一下？”
旅团长摇了摇头，昨天他只往树林里放了一个小队的兵力，在阵地前方，他又埋伏了一个大队拦截敌人的退路。他预料偷袭的敌人只是小股助攻，而主攻方向仍将摆在瓦房店正面。
“等敌人进入伏击圈，听我命令开火……一定要抓几个活口！”
在这场战争的初期，中国军队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疯狂，他们一旦被包围，往往会选择战斗到最后一个人，连伤兵一旦被俘也会拉响手榴弹自尽。这种誓死不降的战争精神一度成为神话在日本军队里流传。
但是信心百倍的草鹿旅团长决心打破中国人的战争神话。
“嗵！”随着一发信号弹升空，猛烈的枪炮声立刻打破黎明的寂静。敌人中了埋伏，丢下许多尸体向后溃逃。日军官兵从四面八方的埋伏地点钻了出来，他们呐喊着扣动板机，好象围追堵截小偷一样，到处追逐那些陷入重围的敌人。
但就在日军打算全歼来犯的中国军队之际，一连串明晃晃的照明弹升了起来，把漆黑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紧接着占领日军阵地的中国人打开了探照灯，双方的枪炮同时响了起来，拖着长长火光的炮弹和机枪子弹好象萤火虫一样在探照灯光柱里漫天飞舞。
四千多名日军官兵被探照灯光驱赶着，被迫在无遮无拦的田野上站直身体，然后呐喊着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义无反顾地冲向敌阵。而早已布置好陷阱的华军用枪弹织成死亡的大网，无数轻重机枪喷吐的火舌好象凌厉的钢鞭猛烈地抽打着进攻者的躯体，尖锐的子弹好象一把把锋利的镰刀，把日军成片成片地割倒在地。停泊在海面的中国军舰的大炮也跟着响起来。一排排计算精确的炮弹如同犁地一般在那片无遮无拦的开阔地上密密麻麻地爆炸，泥土被深深地翻起来，那些有血有肉的生命连同草木一起被灼热的气浪抛向天空，抛向死亡的深渊。
这个惊心动魄的壮观场面在华军照明弹发出的强光照射下，好象突然曝光的底片一样，永久地沉入少数日军幸存者的脑海深处。
夜间阻击敌人的进攻变成了一场名副其实的大屠杀。
其实当时进行偷袭的华军只有一个营，尽管人数很少，但是他们得到了海军舰炮的完全支撑，因为在白天，中国炮兵早已把开阔地的射击诸元计算了出来，舰炮火力全都有固定的射击位置，这样即使在漆黑的夜里，也能反复攻击阵地前的任何区域。数千日军官兵就成了这张火网里的头一批牺牲品。
一发撕裂空气的炮弹把草鹿旅团长那脆弱的大腿炸得无影无踪。他那一瞬间只觉得被人重重撞倒在地，脸贴在冰凉的散发出浓烈腐植质气息的辽东半岛的黑色泥土上，身体就再也站立不起来了。他的听觉开始消失，炮弹爆炸的火光如同无声电影那样在他眼前闪耀，浑身汹涌的血液好象自来水一样沿着断裂的动脉血管汩汩流淌。他张开嘴，但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因此只好眼睁睁看着成群的士兵在死神的狂烈舞蹈中被轻飘飘地卷走，好象一片片枯树叶那样在风中徒劳地挣扎。年轻的旅团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脑子里的幻想开始模糊，那股鲜活的生命之流渐渐淌尽，于是他试图努力去留住记亿，留住关于故乡、父母和妻儿的印象。但是他没有成功。那种对生命的依恋好象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终于飘远，消失在无边无际的幽暗的天空里。
第二天，当太阳红彤彤地升起来的时候，在这片开满白色野菊花的偏僻田野上，三千多名日军战死者的尸体重重叠叠地覆盖着大地，裸露在布满硝烟的天空之下。这个场面是如此的惨烈，如此的惊心动魄，以至于对日本人极度痛恨的中国军队也在美国顾问的建议下，破例停止炮击一天，让日本方面派人收敛战死者的遗骸。
而同样惨烈的战斗，正在各条战线激烈的进行着。
旅顺口，老虎滩。
当中国军队的第一辆坦克车出现在前沿阵地时，晨雾尚未散去，日本第二野战重炮联队炮兵中佐多田峻伏在积水没膝的掩蔽部里，用一架德国进口的高倍望远镜观察着敌情。这一带地势低洼，堑壕里的日本士兵大多都泡在水里，师团指挥所为防炮击和空袭破例搬进了地下掩蔽部，顶上用圆木加固，另有一个类似的大掩蔽部可隐藏一个大队的机动兵力。
中国军队的坦克群陆续出现。坦克约有十七八辆，都是那种使用汽袖机冒着轻烟但是速度并不快的轻型坦克，与步兵拉开距离成多路纵队在晨雾中轧轧地前进。多田峻看到由于早晨有雾的缘故，敌人不仅没有进行例行的炮击，而且每辆坦克上都有一个露出身体的坦克兵挥动小旗互相联络。于是多田峻料定敌人并没有发现他的增援部队夜间已经赶到，就果断下达命令：两翼部队隐蔽出击，正面部队一定要炸掉敌人坦克。
多田峻所在的部队防守的阵地位于旅大市区的东北，距海湾和沙口的日军阵地仅有几里路，是旅顺口战场中路抗击登陆之敌通往市区会师的一处战略要地。由于中国军队的进攻已经多处动摇了日军的防线，如果这里失守，两路华军合兵一处，战场形势立刻就会发生不利于日军的根本逆转。
因此横山彦六中将亲自下达了死命令：丢失阵地者，一律按军法严惩。
从本土前来增援的第二野战重炮联队在雨天前开到这里就奉命接替这里的第三师团第二联队防守。第二联队是参战最早的部队，已经被中国人打得残破不堪，经过接替后退到后方防线休整。而第二野战重炮联军在接防后，从未参加战斗的官兵们战斗热情高涨，个个磨拳擦掌，准备同中国军队决一死战。
晨雾渐渐的散去，一轮秋天的红苹果般的太阳灿烂地升起在海面上，把它的光芒四射的光明和热力慷慨地洒向战火纷飞的大地，铺洒在这里的每一寸泥土上。
空气中突然传来了“嗡嗡”的振动声，仿佛许多蝇群渐渐的由远及近，在明净的空气中撞来撞去，日军官兵纷纷地仰起头来，惊恐地寻找着这声响的来源。多田峻迅速地转动着望远镜，但是他仅仅来得及看见无数晃动着金属亮光的小银屑从那轮熊熊燃烧的巨大太阳深处释放出来，太阳发出的万丈光芒立刻灼疼了他的眼睛。
就在这一瞬间，他已经明白，这是中国人的飞机在借助太阳的光芒向他们进行偷袭！
“敌机来袭！……部队疏散！”多田峻嘶声大叫起来。
但是已经晚了，这一回，连代表“天照大神”的太阳也站在了中国人一边。
约二百架中国飞机背对着太阳从东面猝然飞临日军阵地的上空，日军官兵惊恐万状地看到这样一幅从未见过的战争画面：携带炸弹的庞大机群排出的整齐队形遮盖了天空，阳光似乎也变得暗淡无光，发动机的沉重轰鸣声震撼着大地。许多头一次看见这么多飞机的日本士兵呆呆地仰望着天空，好象弄不明白这些钢铁大鸟是从哪里飞出来的。
“……当时我们的官兵都是很不怕死的，个个士气高昂，应该公正地说，在那场战斗中，我们的军队上到下没有一个懦弱的人。”幸免于难的多田峻这样回忆道，“当敌机空袭时，我们并非如后来受到指责的那样不懂防空，而是因为那里是河网地带，地表水位高，无法修筑防空工事。”
“如果我们的步兵与支那军队打冲锋，拼‘铳剑术’，我敢打赌支那人占不了上风。如果我们的武器与支那人差不多，我想支那人是不敢那样猖狂的……问题是当时交战双方的武器悬殊太大，我们是步枪，他们有军舰、飞机、大炮和坦克，光不怕死能行吗？把几亿日本人的血肉身躯筑成阵地，也顶不住炸弹的轰炸啊……”
几年以后，多田峻曾因为这句话被日本国内的狂热战争分子冠以“唯武器论”“动摇军心”的罪名受到批斗，一度险些精神崩溃。
事实是1921年夏天这场发生在旅大港郊区的特大轰炸给日本军队带来了毁灭性的灾难。二百余架中国飞机对这块只有几平方公里的日军阵地进行了三个多个小时几乎不间断的地毯式轰炸。猛烈的爆炸声如同天崩地裂一般摇撼着日本人的阵地，爆炸腾起的浓烟和气浪如同灼热的雨雾久久笼罩着大地。日军精心构筑的防御工事和炮兵阵地很快便被摧毁，阵地上到处都有断臂残肢血肉横飞，一棵百年古树呻吟着轰然折断，那凹凸不平的树枝上竟然挂满了日军官兵的破衣烂衫和缕缕血肉。

第249章 摄政宫殿下的难题
而在中国轰炸机的炸弹攻击下，除了炮兵阵地，那座修筑得最隐蔽用于屯集预备队的大掩蔽部也未能幸免。几枚重磅炸弹同时击中了掩蔽部的顶棚，随着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五百余名憋足了劲的日军官兵未及放出一枪一弹，就被活活埋在地底下，全体壮烈“玉碎”，无一人生还。
当月，瓦房店成为中日双方反复争夺的焦点，当地村镇几乎全部被炮火夷为平地。中日两军浴血奋战，双方均死伤逾万，尸骨遍野。日本军队最多一天伤亡达8000余人，创下中日战争史上最为激烈残酷的战争记录。
大沙河口，华军防御阵地。
夜幕渐渐降临，河口开始涨潮，温暖的河水一阵阵的涌入芦苇荡里，浑浊的水流在暗夜中发出哗啦啦的响动。潮水一直涨到堆着沙袋的南岸阵地下面，“螭龙”特种部队的官兵在黑暗中默默地啃着牛肉干，擦拭着枪械，做好出击前的准备工作。河对岸几百米处就是日军的阵地，那边大约也在开晚饭，晚风中不时随风飘来日本人哇啦哇啦的吼叫声和烧烤饭团的香味。
年轻的特种部队指挥官刘致远上校带领营、连指挥官沿着沙袋工事巡视出击阵地。
同中国军队大多数的将领和指挥官相比，从美国西点军校进修三年毕业回国的刘致远年纪仅有22岁，属于最年轻的军官，但由于是杨朔铭的养子，在杨朔铭的悉心教导之下，当年的少年土匪，如今已经成长为真正的军人。
“螭龙”特种部队是一支装备相当精良的正规武装部队，为杨朔铭一手创立，武器装备为国内最新式的，和中国陆军中另外的一些特种部队不同，“螭龙”部队的成员更为年轻化，而且中下级军官大多数由留美学生担任。由于部队的任务主要是特种破袭作战，而且成立时间并不长，所以该部队官兵并未真正经历过炮火纷飞的战斗。
由于辽东半岛登陆作战关乎全局，杨朔铭亲自下令，命“螭龙”部队和其它部队一道增援旅大战场，当刘致远率领“螭龙”部队从江西乘船紧急奔赴战火连天的辽东半岛时，他已经意识到，真正的战斗，将从这里开始。
按照上头安排的命令，“螭龙”部队和友军的防区在大沙河镇西北的九寨乡。这一带地势平坦，水网纵横，敌人的大兵团无法展开，是军事教科书上讲授的那种散兵作战易守难攻的理想防御阵地。然而完全出乎人们意料的是：刘致远上校所经历的生平第一仗竟是如此的险恶，竟然险些埋葬了这位未来将军在军队中继续发展的诱人前途。
敌人是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早上不声不响地开始进攻的。
狡猾的日本人没有中国军队通常做的那样先来一番声势浩大的炮击，然后排成散兵线开始进攻，他们好象最凶狠的狼狗一样在黎明前龇开牙齿悄悄地扑上来，这就使得因为连日作战困倦不堪的中国守军暂时放松了警惕。当第一个哨兵发现芦苇丛中有些异样动静时，几百名日军已经通过事先连接好的小船在河面上搭起了简易浮桥，向南岸的中国守军发起猛烈进攻。
当天防守在那里的中国陆军一个团和白俄营几乎全线崩溃。除了刘致远的“螭龙”部队退至二线苦苦支撑外，他的右翼奉军第五师第三团的阵地多处被突破，团长刘兴阳不幸阵亡，那些没有在欧洲战场打过仗的奉军士兵和军官惊慌失措，纷纷逃离阵地后撤。
在得知战况之后，奉军第五师师长张学良少将直接将打电话到了“螭龙”部队的指挥部。
“刘团长，请你务必替我顶住。”比刘致远还小一岁的张学良声音里透出无可奈何的悲观，“你知道，如果防线从我们这里垮下来，你和我都得去上军事法庭。”
尽管张学良的军阶比刘致远高得多，但张学良知道刘致远的身份是什么，声音里并无丝毫颐指气使之意。
“张师长放心，我保证夺回阵地，人在阵地在。”刘致远咬了咬牙，说道，“但是现在的关键是，我的右翼缺口必须堵住。”
“你都需要什么？”张少将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您手里还有能调动的预备兵力吗？”刘致远说道，“一个营就行。”
“那好，我手中还有一点预备队，可以全都给你。”张学良说道，“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我打算天黑以后炸掉浮桥，切断敌人的增援部队，然后发动反攻。”
“还有什么要求吗？”
“要是再给我一到两个营，我保证收复全部阵地。”
听到刘致远的话，张学良不由得吃了一惊。
“军中无戏言，敢立军令状吗？”
“当然！”刘致远对平日里总愿意泡在女人堆里的张学良竟然这么问感到有些恼火，但他的声音里并无表露。
并无多少战场经验的年轻“少帅”在电话那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样吧，我让第四团全力牵制敌人。”张学良象是下定了决心，说道，“……第五、六团暂时划归第四团指挥，你务必于明日天亮前夺回全部失去的阵地，不得有误，否则按军法从事！”
就这样，刘致远被推到了破釜沉舟和背水一战的绝境中。
许多年后，一位名叫刘洪滨的作战参谋在回忆文章中写道：“……刘将军打仗的特点是，在任何情况下，他的手中都要掌握一部分预备队，以随时增援战况最紧急的方面。”
尽管出身于土匪，但刘致远毕竟是杨朔铭亲手调教出来的精锐战士，又是美国西点军校的毕业生，学习和钻研过许多先进国家的现代军事战术，曾经指挥部队进行过多种情况下的野外防御和反击演习，因此他对收复阵地的战斗充满信心。更重要的是，现在的他根本没有退路，与其上军事法庭，不如拼死杀开一条通往将军阶级的血路。
这也就是兵法上常说的“置之死地而后生”！或者换一种说法，就是“不成功便成仁”！
“弟兄们，你们都看到了，今天晚上是决定我们荣誉的关键时刻。”黑暗中，刘致远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其实我军的人数是敌人的好几倍，但是白天我们的阵地还是被敌人突破了。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这里失守，我军十余万大军的防线将从这里开始崩溃。”
阵地上的响动声消失了，各战斗单位的指挥官和突击队员全都屏息静气，聆听年轻的长官的战前训示。从某种意义上说，背水一战的中国军队没有官兵之分，因为他们的利益和处境还有目标都是一致的。
因此同仇敌忾的凝聚力就这样形成了。
“其实这些天大家也看到了，日本人并不象传说中的那么可怕，他们虽然也有飞机军舰大炮撑腰，但是力量并不如咱们的强，而且一到晚上他们就全都成了瞎子，我们的武器是国内最先进的，连美国人都说好的，我们有最好的迫击炮和冲锋枪。更重要的，这是在我们中国的土地上打仗，如果我们不能打败敌人，我们就不要在这片土地上活着站起来！”
阵地一片沉寂，只有枪刺和钢盔在暗夜的星光下反射着暗弱的微光。
“……现在我命令，各战斗单位准备出击，祝各位好运，收复阵地后我亲自为大家请功！”刘致远看了看带夜明指针的手表，信心十足地挥了挥手，“突击队随我出发，如果我不幸为国牺牲，由蔡经远副团长代替我指挥战斗。”
领头的不怕死，下面的士兵自然更没有理由退缩不前，何况中国人还有爱国主义的精神传统。于是这天晚上数千名抱着必胜决心的中国官兵勇敢地冲向敌人阵地。刘致远亲自率领突击队用厚钢板做掩护，沿着河堤顺利推进至日军的浮桥附近，然后将事先准备好的几大桶汽油倾倒于上游的河水中。
这可以说是一个匪夷所思的绝妙战术。
汽油很快便被点燃了，熊熊的大火顺流而下，一时间河里烈焰冲天，日军用小木船搭起的简易浮桥很快便在大火中化为灰烬，日军官兵被烧死无数。被切断退路的上千名日军孤立无援，只好做困兽犹斗，双方激战了一个通宵。到次日天明，当日军的指挥官切腹自杀，最后一名日本士兵被击毙时，“螭龙”部队和配合进攻的友军官兵们在黎明的曙光中发出了胜利的欢呼声。
刘致远策划的反击大获全胜。中国陆军部随后发布命令，通令嘉奖作战有功的全体官兵。刘致远在战场上初露头角，在参战到现在的四十余天里，“螭龙”部队共歼敌4000余人，成为旅大前线最有战斗力的王牌部队之一。
自从同日本开战以来，占有人数优势的中国军队发扬高昂的爱国主义精神，坚持不怕牺牲，采取轮番进攻的方式消耗瓦解日军的兵力。到6月底，日本海陆军伤亡共计达四万余人，日军的两个增援师团均遭受重创，已经十分残破，不得不在中国军队炮火的打击下固守待援。而中国军队的伤亡人数也超过了一万余众。
7月初，中国军队再次大规模增兵辽东半岛。5日至8日，华军五个陆军精锐师共计十万人陆续抵达辽东战场，总兵力接近二十万人。
为了对抗华军的进攻，日本政府则从各地紧急调拨四个师团，打算由海军护送前往朝鲜，但由于中国海军的封锁，增援行动难以展开，日本海军军令部下达“壹号作战”，决心同中国海军决战，取得制海权。
中日战争再次大规模升级。
日本，东京，帝国战时大本营。
“……辽东前线登陆之支那军总数已达三十余万人（看样子日本人情报有误），我关东军及后到之援军共计十万大军与之对抗。据可靠情报，支那方面决定再次投入川、粤、桂军共计十二个师对我军发动代号为‘天雷’的作战行动，战役由支那军边防督办杨朔铭亲自指挥……”
日本陆军参谋本部总长上原勇作大将看着面色铁青的“摄政宫”裕仁亲王，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由于大正天皇的身体和精神每况愈下，在内阁和元老们仔细商议后，推戴大正天皇的儿子皇太子裕仁亲王为“摄政宫”，代理国政。
因为头天晚上在剧院观看歌剧，摄政宫裕仁睡得很晚。那幕歌剧是一出颂扬日本传统精神：复仇、暴力、忠君爱国和自我牺牲的古老剧目，由日本著名的男歌伎主演。剧院由于摄政宫殿下的驾临，气氛显得格外热烈，许多人热泪盈眶不能自已。演出中间，全体演员和观众几次欢呼。这是一个令人激动的场面，因此摄政宫殿下的情绪受到了一定的感染，回到宫里失眠了好久，后来又写下了几首文理并不算通畅的俳句。
裕仁刚睡下不久，就被一名宫内文官唤醒。可能是因为骤然被叫醒的关系，摄政宫殿下懵懂了好一阵才弄明白，原来是有紧急军情。
那位官员简单的向裕仁说了一下目前的战况，摄政宫殿下不由得深受震动，脸色苍白，以至于嘴角哆嗦了好一会儿才把衣服穿好。
如果去掉罩在日本天皇头上那种万众景仰的神灵般的光环，人们将会看到，这位传说中天照大神的第124代后裔其实只是一位相貌平常身材尤其矮小的日本男人。如果人们打量他的目光再稍稍挑剔一些的话，他们将会发现，这位“下一任天皇”不仅前额窄小，眼珠凸突，一双易怒的鼻翼常常无缘无故地翕动，而且背脊有些佝偻，走路脚步相当拖沓，准确的说不是走而是在地上磨蹭，这就容易使人联想起一条患了遗传变异病的性情古怪的热带鱼。
由于日本皇室的历史源远流长，为保持“血统纯正”，宫内规定皇室不得与平民通婚。因此久而久之，皇族的后代们身上就有了许多近亲繁殖的可疑迹象，比如说骨骼短小，智力低下，精神不大正常，等等。裕仁的父亲大正天皇嘉仁的“望远镜事件”就是一个例证。问题在于近亲繁殖并不妨碍血统依然高贵，所以天皇和皇室成员的一举一动仍然受到日本公众的疯狂崇拜。而且每当出现重大事件的时候，天皇总会被各方请出来进行“圣断”。
当满脸阴云的摄政宫殿下被众人簇拥着出现在战时大本营里的会议大厅的时候，已经等候在这里并且议论纷纷惊慌不安的内阁大臣、贵族元老和军部首脑全都立刻匍伏在地，鸦雀无声。
代理天皇在一把镶有菊花浮雕徽纹的檀木椅子上坐了下来，俯身环顾他的大臣将军们，略微寒暄几句之后，便直奔主题。
而上原勇作的回答和对目前战况的解说，显然再次震动了裕仁脆弱的神经。
“支那军队的最高指挥官，不是蔡锷上将吗？这个杨朔铭，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以前好象听说过这个名字。”裕仁皱起了眉头，问道，“支那人竟然让一位文官来指挥这样重要的战役？”
“这个杨朔铭不算是文官，”上原勇作有些纠结地回答道，“支那人的官制和军制一向混乱，以他的经历来看，他还应该算是军人。”
“说说他的情况吧。”裕仁显然对上原勇作的回答感到不满，他哼了一声，说道。
“杨朔铭，字瀚之，二十几岁便出任赣西镇守使，后来被袁世凯收罗到帐下，出任南直隶巡阅使，替袁世凯收回广东、广西和云南三省，袁世凯死后又出任两广巡阅使，全国实业督办，成为实力强大的中国地方军阀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之一。此人为人极精明，足智多谋，擅长军事谋略和理财，尤其擅长指挥大兵团运动和攻坚作战，和蔡锷并称‘北蔡南杨’。据说此人曾在青岛及山东同我军交手过，立下了战功，可见其虽然不算是真正的行伍出身，但能打仗也是支那人公认的事实。据我军情报员发回的报告，这一次发动攻击的设想就是他在北京亲自向支那最高统帅部提出来的。”
听了一位情报官员的简要汇报，裕仁对目前其实是日本帝国最危险的敌人有了一定的了解，不由得点了点头。
“目前从军事战略的角度考虑，参谋本部认为帝国军队必须实施一次出其不意的大规模反击，才能打破辽东战场眼前这种对帝国军队越来越不利的僵局。即使从政治谋略出发以战迫和，如果不打一两个大胜仗，支那人也绝对不会主动坐到谈判桌上来。”原敬首相在一旁突然说道。
听了原敬的话，上原勇作故意沉默不语，只有那双深不测底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掠过原敬的脸，然后重新落到了地上。

第250章 失地于秦，取偿于齐？
“首相的意思，是最终还是要同支那讲和的。”裕仁用略带嘶哑的声音问道，“是这样吗？”
“是的。”原敬神态恭谨地答道，他小心地措着词，尽量让自己的语言听起来温和一些，避免摄政宫殿下和军人们感到不快，“现在的情况已经表明，有英米的支持，日本不可能象明治时代那样，通过一场决战打败支那。如果想要最终征服支那，必须得等到国际环境变得对日本有利才行。”
“首相说的非常有道理。”裕仁说着，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上原勇作，“上原将军认为怎么样？”
“帝国陆军在西伯利亚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展，有能力在辽东半岛发动对支那军队的决定性战役。”上原勇作看了看不远处的海军军令部长山下源太郎海军大将，说道，“但是，帝国海军首先必须击破支那海军主力，取得制海权，使陆军能够保持同日本本土的联系。”
上原勇作的话说得虽然很是委婉，但还是激怒了山下源太郎，他对陆军的“下克上”的擅自开战和出了事把责任推给海军感到屈辱和愤怒，但他不愿在“准天皇”面前犯下失仪之罪，因此强忍住怒气，说道：“请殿下放心，军令部已经命令联合舰队主力火速赶往旅大港。”山下源太郎聪明过人，此时他完全洞悉上原勇作的处境和原敬的心理，于是胸有成竹地慷慨陈词道，“海军决心以战列舰队为主力前往旅大附近海域，寻求同支那海军决战，巡洋战舰（战列巡洋舰）担任支援，一旦决战成功就全体出击。此战意在出奇制胜，如同利刃洞穿敌人要害，加之我舰队同仇敌忾，士气高昂，决心置之死地而后生，因而此战只可进！不可退！如果战役失利，臣等甘愿负罪，请天皇陛下任意处置。”
“很好。”裕仁当即批准了海军的作战计划。
“陆军有没有具体的作战计划？”裕仁的目光落到了上原勇作身上。
“目前辽东前线的形势较为严峻，旅大港守军的战力已经接近极限。从地图上看，我军防线呈绷紧的倒弓形，这个弧形的防线中心，也就是承受压力最大的地段在这里，”上原勇作用一根木杆在地图上划出了几个重重的圆圈，“……如果这架弯弓要折断，其崩溃之处必定在中路而不在两端。反之，如果我军要进行反击，予敌重创，迫使敌人全线后撤，其突破口也只能选在中路而不在侧翼。以我军目前战力和旅大港的物资储备，再坚守半年当不成问题。支那军有十八个师约三十万人，经过两个多月战斗的消耗，已经疲惫不堪，许多基层战斗单位已经十分残破，我军必须抓住这个有利时机果断出击……一旦敌人大举增援，战机即刻消失殆尽，我军势必陷入被动和苦战的境地……”
虽然上原勇作说的还算轻松，但在座有资格参加大本营会议的人都不是傻子，他们不约而同的都听出来了上原勇作话里所表露出来的日本陆军在中国战场的窘境。
上原勇作是宫崎县人，现在的日本陆军领袖。他出身名门，是都城藩家老龙冈栖山的次子，都城藩士上原尚实的养子。1877年入陆军士官学校3期，历任陆军士官学校教官，工兵第5大队长，参谋本部副官兼陆军大学教官。在甲午中日战争时，上原勇作曾任第1军参谋，第1军参谋副长，参谋本部第4部长，参谋本部第3部长兼第5部长。1900年7月晋升为陆军少将，担任陆军炮工学校校长兼参谋本部第3部长，工兵监，日俄战争时任第4军参谋长，曾辅佐赫赫有名的野津道贯立下战功，1907年9月21日受封男爵。后任第7师团长，第14师团长，陆军大臣，第3师团长，教育总监，教育总监兼军事参议官，最后做到现在的陆军参谋总长。他在1915年2月15日晋升为陆军大将，1921年又升为子爵，名列元帅府，成为元帅陆军大将。
上原勇作是工兵出身，号称“日本工兵之父”。他把“陆军三长官”（也就是陆军大臣、陆军参谋本部总长和陆军教育总监）当了一个遍，是继大山岩之后萨摩派的领袖。自山县有朋和寺内正毅死后，长州派逐渐没落。上原勇作自己组织了个“上原派”，与长州派的田中义一激烈对抗。田中义一的后继人陆军大臣宇垣一成上台后，一度推行陆军近代化，实行军事缩减的政策，遭到了上原派的激烈反对。而这两个派别的对立，最后演变成为所谓“皇道派”与“统制派”明争暗斗的根源。
这一次同中国的战争，实际上便是日本陆军内部皇道派少壮军人擅自行动酿成的恶果，而作为陆军参谋本部的最高长官，日本陆军实际的领导者和统帅，上原勇作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选择给这些狂热的战争狂人擦屁股。
“根据大本营的命令，陆军下一步在辽东战场的行动是，关东军第七、第八师团将担任主攻，实施中路突破，切入支那军南方军和北方军的结合部。近卫师团及第四、第五三个师团快速跟进，沿突破口向纵深扩张战果，压迫敌人向海边撤退……”
听了上原勇作有些含糊的战场解说，陆军大臣宇垣一成和原敬首相不自觉的互相交换了一个揶揄的眼光，而一些官员和海军将领则对上原勇作的窘态报以幸灾乐祸的冷笑。
突然有人在一旁插言道：“长官，恕我直言，支那军与我军的争夺焦点在瓦房店和金州，瓦房店地处旅大市区与郊区结合部，为敌我必争之地。依我之见，我军如果首攻金州，得手后经侧翼攻击瓦房店，敌军失去支撑点，将不攻自退。”
上原勇作有些难堪地回过头来，用恼怒的目光寻找着这个敢于质疑他的作战计划的人，当他看到说话的人是站在教育部总监本乡房太郎中将身边的永田铁山时，还是忍住了没有立刻发作。
作为日本陆军当之无愧的领袖，应该说被称为“工兵之父”的上原勇作将军是自负的。他能做到现在的位置，也是有一定的原因的。尽管他知道这位永田铁山的才能，但作为陆军参谋本部总长，他还是难以接受一个小小的军官对他指手划脚。
“你的话当然很有道理，可是金州和瓦房店均为敌军重兵屯集之处，易守难攻，而且那里是中国军队最精锐的中央军与我军对峙。我军如果突击不能成功，敌军全线反攻，则我军进攻的部队必然陷入重围而无法脱身。”
永田铁山当然能听出上原勇作话里的不满之意，尽管上原勇作是在用大度和屈尊的语气在向他作出解释，但为了能够让日军取得胜利，他还是冒着可能得罪这位陆军领袖的危险，用商量甚至是恳求的语气说出了自己的建议。
“敌军舰炮火力猛烈，飞机亦占据绝对优势，我军出击阵地地势低洼，易受攻击。而瓦房店前沿我军已经建立既设阵地，各处以交通壕相连，有利于大部队隐蔽出击。万一出击失利，亦可有所依托，不致于动摇整个战线。”
永田铁山说完，用期盼的目光看着上原勇作，但上原勇作仍然不为所动。
作为日本陆军的最高长官，他是决不会轻易向别人的意志屈服的。
上原勇作和许多日本陆军将领一样，一向不大看得起中国军队，认为他们只是一群由唯利是图的军阀以及背后的“英米鬼畜”操控的嗷嗷叫的走狗，之所以取得了一些胜利，无非仗着装备精良人多势众而已。不仅如此，他一直认为美国人也没什么了不起，都说美国人在欧洲打仗时怎样的凶狠顽强，连雄霸天下的德国陆军都不是对手，但他的大日本帝国陆军打起仗来，不是同样的以不怕死著称吗？
“具体的作战细节，陆军省就不用费心了。”上原勇作有些恼火地说道，“参谋本部已经制定了详细的作战计划，殿下也已经批准，陆军省就不必过问了。”
“那就这样吧。”裕仁环顾了一下四周，起身示意会议结束，将领和官员们全体起立，目送裕仁登车离开了大本营。在裕仁离开之后，原敬和内阁主要成员也跟着离开了。但让原敬没有想到的是，一位宫内侍从竟然在外面等候着他。
“首相阁下，亲王殿下有请。”
原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象是明白过来的点了点头，跟随宫内侍从上了车。
“首相阁下，我想知道，在您看来，这一次日本是不是面临着巨大的危险？”
刚上了车，端坐在车内的裕仁便立刻问道。
“是的。这场战争，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和错误的对手进行的一场错误的战争。如果旷日持久，日本将陷入困境。”原敬犹豫了一下，点头回答道，“而军部不顾后果的擅自行动，是比支那军队和他们背后的英米两国还要危险。”
“现在追究这场战争的起因，已经没有意义了。”裕仁平静地看着有些愤懑的首相，说道，“我想听听，首相有没有能够快速结束这场危险的战争的办法。”
听了裕仁的话，原敬感到了一阵惶恐不安，没有立即回答。
“首相是不是认为，帝国军队这一次，很难打败支那？”裕仁意识到了首相的惶恐，尽量和颜悦色的问道。
“是这样。”原敬狠了狠心，说道，“其实，哪怕没有英米两国的支持，日本也未必能战胜现在的支那。”
“哦？首相为什么这么说？”裕仁有些惊奇地问道。
“我这里有一份报告，亲王殿下。”原敬从皮包里取出了一份文件，恭敬地交给了裕仁，“这是我们在支那的情报人员收集的近几年来关于支那国内军事、政治、经济的简报，这里面说的内容让人吃惊，因为如果这份报告所说的是真实的情况，那么在这几年里，支那的发展之快令人震惊，现在的支那，已经不是以前的支那了。”
裕仁打开了报告，看了几眼，里面的枯燥数字和解说文字让他感到一阵不耐烦，但里面附着了一张地图，上面画着的内容却让裕仁立刻就明白了原敬的那句“现在的支那，已经不是以前的支那”是什么意思了。
那是一张中国大陆的地图，上面标示着的，既不是山川河流，战略要地，也不是进军路线，而是中国目前的主要工业区分布图。
尽管这些工业区和中国辽阔的国土面积相比，仿佛几块遮体的破布，但它们的实际面积，已经和日本本土的大工业区相差无几。
“那就是说，哪怕没有英米的帮助，以支那现在的工业生产能力，也足够支撑一场和帝国的大规模战争了，是这样吗？”裕仁盯着地图上中国沿海的几处重要的港口和造船基地问道。
“我认为是这样的。”原敬答道，当他看到裕仁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又补充道，“不过，这份情报内容的真实性，还需要进一步的核实。”
“不用核实了，我想首相的判断是正确的。”裕仁将报告还给了原敬，说道，“目前的战场形势已经证明了这些情况是真实的。”
听了裕仁的话，原敬不由得默然无语。
“自日清战争北洋舰队为我帝国海军联合舰队全歼之后，支那便一蹶不振，东亚海权尽在我手。可现在，帝国海军面对支那海军，竟然缩手缩脚，迟迟不敢同其决一死战。”裕仁的话里带着难以言表的不甘和屈辱，“这真是不可想象的事情，说明海军也明白现在的支那，已经今非昔比。”
“支那海军的战力在欧洲战场已经得到了检验，其从米国购入的战舰坚固耐用，火力强大，实为我海军之劲敌，所以海军持谨慎态度也可以理解。”原敬说道，“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想要结束战争，就不能仅仅依靠海陆军的作战了。”
“首相有什么打算，我想听听。”裕仁很快恢复了镇静，说道。
“国家和国家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原敬小心地措着词，说道，“比如日本和英国，同盟关系还没有结束，英国便已经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背叛了日本。现在的日本，需要强大的盟友的帮助。”
“首相以前说过，日本改善同英米尤其是米国的关系是至关重要的，”裕仁说道，“为了消减英米的敌意，首相还建议同支那修好，我一直是很赞同首相的观点的。”
“亲王殿下能够这么想，日本就有希望了。”听了裕仁的话，原敬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我有一个建议，不知亲王殿下是否愿意听一听。”
“首相请讲。”裕仁的脸上现出了关注之色。
“亲王殿下博学多才，熟知经史，当然知道，中国历史上战国时期，楚怀王的故事。”原敬说道。
听到首相居然在这个十万火急的时候给自己上起了历史课，裕仁不由得在心里苦笑了一声，但他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凝神倾听着首相的话。
“战国时期，七国争雄，齐楚两国为联盟，秦国甚以为忧，为了拆散齐楚联盟，秦相张仪游说楚怀王，愿以秦国封邑给自己的大量土地划给楚国，要楚国同齐国断交，楚怀王贪心秦国的土地，遂同齐国断交，而断交之后，秦国并没有给楚国土地，楚怀王大怒，发兵攻秦，结果遭到了失败，反而丢失了不少土地。楚怀王不甘心，调集全国兵马攻秦，有臣下建议，攻秦不如以土地贿秦，联秦攻齐，这样失地于秦，却可取偿于齐，若一味攻秦，齐秦联手攻楚，则楚国危矣。楚怀王不听，率军伐秦，在双方激战的关键时刻，齐军在背后攻楚，结果楚军不敌齐秦两军合力进攻而大败，楚怀王不但失去了更多的土地，而且还丢了性命。”
“首相是想说，现在的日本，就好比那时的楚国，是吗？”裕仁象是明白了什么，问道。
“现在的情况，如果说日本是楚国，中国是秦国的话，那么苏俄就是齐国。”原敬点头说道，“一味攻秦，不如以土地贿秦，联秦攻齐，失地于秦，则取偿于齐。”
“失地于秦，取偿于齐？！”裕仁此时已经完全明白了首相给他讲这个典故的意思，他沉吟了半晌，不由得缓缓的点了点头。
“支那的背后，有米国的支持，同支那实现和平，也是缓和同米国的关系的最好办法。”原敬说道，“而苏俄目前在国际上完全孤立，而且军力并不强大，若同支那联手击灭苏俄，则西伯利亚的万里沃野，便是第二个满蒙。”
“我明白了。”此时裕仁的内心充满了震骇，因为他已经完全让原敬大胆的想法给吓住了。

第251章 在大漠那边的战争
“如果任由局势象现在这样的发展下去，纵然能够打败支那，最后的结果，也很可能是日本和支那两败俱伤，而让苏俄和米国成了赢家。”原敬看出了“准天皇”心里正在激烈地交战，接着说道。
“支那方面可能同意和谈吗？”裕仁叹息了一声，说道，“现在的支那，和十年前已经不一样了。”
“在反对苏俄赤化方面，日本和支那的利益是一致的，”原敬说道，“而且支那和苏俄直接接壤，苏俄已然入侵蒙古，又建立远东共和国，对支那的威胁很大，支那政府此次在辽东半岛投入重兵，目的除了对抗我军，也有防止苏俄入侵之意。”
“如果同支那和谈，势必要出让部分帝国在满蒙的利益，是吗？”裕仁想了想，又问道。
“是的。”原敬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那样的话，一定会遭到陆军的激烈反对。”裕仁摇了摇头，说道，“海军那里，也不会答应的。”
“但目前的情况是，帝国海军如果不能打败支那海军，取得制海权，恢复陆军同本土的联系，帝国在满蒙的所有权益都将丧失。”原敬面色阴沉的说道，“支那海军在欧洲曾经打败过德国舰队，其战力不容轻视。帝国海军的主力舰相比支那海军，已经落后，而新舰又未能入役，我担心一旦发生主力决战，结局对帝国很可能是不利的。”
“如果海军不能取胜，陆军的失败也是必然的，那时无论是满蒙还是西伯利亚，都将和日本无缘。”裕仁象是自言自语的说道，“如果要和支那和谈，就应该尽量早些开始。”
“当然，也不可能全依靠和谈，如果军事上能够取得一定的胜利，对和谈是非常有利的。”原敬说道，“所以目前军事上也不能放松。”
“首相按照这个设想，尽力去做吧！军队那里如果有反对的声音，我来协调好了。”裕仁象是下了某种决心，说道。
原敬躬身无比恭敬地给裕仁行了一个礼，裕仁点头答礼，原敬起身离开了。
看着首相和他的随从人员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裕仁叹息了一声，有些心烦意乱地摆了摆手，让驾车者带他离开。
当原敬回到自己的官邸时，已经是深夜了，他注意到一位秘书仍然等候在自己的书房，不由得感到有些奇怪。
“北京方面转来的情报，支那总统病逝。”秘书说着，递上了一份报告。
“是哪个总统病逝？是黎元洪还是冯国璋？”原敬心头剧震，但表面却不动声色的问道。
“是冯国璋代总统。”秘书答道，“黎元洪据称罹患脑疾，目前仍在医院医治。”
“我知道了。”原敬打开报告看了看，说道。尽管他的口气十分平淡，但此时他的大脑却随着这一意外消息而空前活跃起来。
承德，避暑山庄。
“日本人想要和谈？”
蔡锷从一位军官手中接过外交部派人送来的急件，有些吃惊的问道。
“这很好理解。”蒋百里说道，“他们觉察出这一次要打不过咱们了，想要和谈保住既得利益，这是非常可能的。”
“他们可真会挑时候啊！”吴佩孚听了蒋百里的话，冷笑了起来。
就在几天前，代理大总统职位的冯国障突发心脏病去世，而原来的大总统黎元洪患了严重的脑溢血，一直在医院治疗，日本人选择在此时同中国和谈，用心不言自明。
“现在想着和谈，已经晚了。”蔡锷的脸上现出了不屑之意，他只是简单地看了看手中的文件，便将它交给了吴佩孚，而吴佩孚只是扫了一眼，便将文件递给了杨朔铭。
和蔡吴二将不同的是，杨朔铭接过文件，却是看得非常仔细。看到杨朔铭的动作，蔡锷等人不由得相视一笑。
“现在我军只要再加一把劲，就可以拿下旅顺口和大连港了。”吴佩孚说道，“日本人在这个时候和谈，是怕这东亚第一要塞让咱们给收回去。咱们不用理他们，先把他们打趴下再说！”
“这一次多亏了海军和空军的支援。”蔡锷看了看摆在地图桌上的一个个小小的军舰和飞机模型，感叹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仗没想到还可以这么打。”
“这大概就是现在一些时髦的军事书上说的‘机械化战争’了。”蒋百里说道。
“松坡你还没见过真正的机械化战争呢，”吴佩孚笑着说道，“我在欧洲那会儿，可是亲身经历过，那满天的飞机在撕杀，还有那飞艇往下扔炸弹，地面上成百上千辆铁甲战车，几千门大炮一同开火的时候，半边天都是红色的，咱们这一次和日本人打的仗，其实离机械化战争还远着呢。”
杨朔铭此时刚好把报告看完，他听到吴佩孚的话，不由得微微一笑。
“这机械化战争，很大程度上是在比谁的钱多。”蒋百里看着杨朔铭说道，“这一次的仗，瀚之的压力怕是最大的。”
“还好，目前离破产尚远。”杨朔铭笑了笑，说道，“估计日本人是挺不到我破产的时候了。”
“瀚之怎么看日本人求和这件事？”吴佩孚看到杨朔铭将手中的报告递给了蒋百里，便问了一句。
“他们要是有诚心的话，倒也不妨谈谈看。”杨朔铭说道。
听了杨朔铭的回答，吴佩孚不由得愣了一下，但蔡锷却象是明白杨朔铭的想法，飞快地和蒋百里交换了一下眼色。
“谈谈看？”吴佩孚有些惊讶的说道，“咱们现在胜券在握，和他们谈个什么劲儿啊！小心中了他们的缓兵之计！”
“谈谈只是多一个为国家民族争取最大利益的渠道，并不影响目前的军事行动。”杨朔铭说道，“再说，咱们现在的敌人，可是不止日本一个，为了防止两线作战，谈一谈也未尝不可。”
听到杨朔铭说出了“两线作战”这个词，吴佩孚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不由得一凛。
“瀚之的意思，是怕苏俄火中取栗。”蒋百里看到吴佩孚若有所悟的样子，进一步的解释道，“若是咱们把日本人打急了，他们和苏俄联手对付咱们，咱们可就麻烦了。”
“小徐不是去蒙古顶着了吗？”吴佩孚问道。
“咱们的主要兵力，现在全在东三省，尤其是从欧洲回来的部队。”蒋百里说道，“蒙古那边的兵力，主要是以前小徐帮老段带出来的中央军的兵，现在能给他这个西北筹边使调动的兵力不多，对付现在进入蒙古的那些匪帮倒是绰绰有余，但如果苏俄真的大兵压境，他还真的就施展不开了。”
“真是前门驱虎，后门进狼。”吴佩孚有些恼火地说道，“日本和俄国，这两个恶邻，没一个是好东西！”
“所以这一次谈谈还是有必要的。”杨朔铭象是半开玩笑似的接着说道，“日本人要是愿意和咱们一道对付苏俄，咱们倒不妨和他们谈谈。如果日本肯放弃在咱们中国的那些权益，停战一致对付苏俄的事，咱们也可以考虑。这比苏俄和日本联手对付咱们要好得多。”
吴佩孚有些被杨朔铭说服了，但他还是显得有些不放心：“日本会同意放弃到手的权益吗？”
“日本在咱们中国的权益现在已经剩不下多少了，”杨朔铭象是猜透了日本人的心理，说道，“与其死抱着这些不放，还不如从别的地方找个平。”
“瀚之说的日本人想找个平，难道是指从苏俄那里？”吴佩孚问道。
“当然。”杨朔铭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肯定地说道。
蒙古，库伦。
此时，一位中国军官正坐在一辆坦克的炮塔上，专心致志地用笔在一个日记本上写着什么。
“我是钟离卫，这是我的故事。”
“……很多人都会问，道格拉斯&#183;麦克阿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嚣张狂妄但是天才横溢，好大喜功又坚忍不拔。这是一个具有狼一般性格的人：在战争中，他打的胜仗如同狼的捕获量一样多；尽管他曾经打过败仗，然而，他却把失败的捕猎当作磨练自己技能、增添对成功渴望的手段。各种矛盾的性格综合在一个人身上，也许这就是伟大的人的不同。有人说他是一名笑对失败、超然前进的将军。我不好直接给我的这个老朋友什么评价，我只是说说我认识的老道格。”
“我和老道格是在欧洲战场上认识的，不过那时候他是美国远征军第四十二步兵师的代理师长，我只是一个中国军的司令部少校参谋。我们真正的熟识，是在张家口，在那场对日本人的战争中。”
“美国人在欧战结束之后，立即就开始了大规模的裁军，老道格的第四十二步兵师也在其中。老道格是一个将荣誉看得比生命还重的人，如果裁军那么他就要退回以前的少校的正式军衔，这很显然让道格无法忍受。不过，事情总有峰回路转的时候的，我的祖国和日本之间爆发的远东战争，让大量面临‘失业’的美国军人找到了工作。特别是象麦克阿瑟这样将战争视作终生事业的职业军人，显然他们更加喜欢战场。”“在小杨将军的努力下，为了应对日本的侵略，全国各地的军队加上欧洲的远征军统一改编为中华民国国防军，国防军在21年的春季，将从欧洲回来的远征军8个师，从张家口出发派驻乌兰乌德。一路上，为了快速的将部队调往集结地，为了从张家口尽早出发，一路集中了上千的火车车皮，走张库铁路直到库伦。军队到达库伦之后，当地的蒙古王公都纷纷出钱出力，这和之前闹着要分离的、独立的蒙古王公似乎判若两人。其实这也好理解，在他们眼中日本人不是什么好货色，红俄那一套更加是洪水猛兽，谁都不会把自己的财产拿出来搞什么共有主义。现在中央政府出兵打仗，说不定跟在后面还能捞些好处，而且之前闹着要分家，也和中央的关系搞得很糟糕，这时候自然是要修补一下。”“在我看来，咱们欧战的战争红利，也让中央财大气粗。为了保证大军在外的后勤补给，向蒙古和察哈尔的王公们购买了几十万的马匹，几十万牛羊的肉食。士兵们和军官使用的大量的皮具，一度催生了在张家口新生的近万的皮具作坊。”
“现在的蒙古，因为红俄的渗透和入侵，一度变得危机四伏，在我们到达之前，这里的汉民百姓都人心慌慌的，但现在人心已经稳定了下来，我们在欧洲战场上打败过德国人，对于那些红俄匪徒，我们根本就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
“其实来到这里之后，我们的进展并不显著，只有第3师打得很出色，但我们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因为我们的所有部队都已到达了预定的地点，所以，要是他们打了败仗，则是缘于敌人的战斗力比我们强，而不是因为我在部署上存在疏漏。”
“第4师刚开战的时候打得相当好，但是由于孤军深入，结果白白损失了不少的坦克。我认为他们并没有按照正确的指挥方案进行作战。后来，该师在新指挥官的带领下成了一个非常出色的师。5月21日的午夜，我们所有的火炮向苏俄军狂轰滥炸了约20分钟，以此作为第一次见面的问候。停止开炮后，我军前方侦察兵说，他们能够听见俄国人在树林里哭叫。第二天，我了解到更多关于第4师的战斗情况，发现情况一团糟。陈志坚将军不得不亲自介入，以改变这种状况。上头计划用第5旅支援第4师，但要留下一个坦克营支援第12混成旅，因为他们还没有正规的坦克部队。混成旅的主要缺点之一就是他们从来没有得到过他们所需的最重要的东西——坦克，他们有充足的火炮，有运输工具，但是没有坦克。除此之外，第4师仍然进展顺利。我们右翼的第9军和第10军曾遭到了苏俄军的猛烈进攻。但是由于查明了进攻第10军的敌军都是我们沿着草地追打到外蒙边境的部队，因此当时我不认为这些进攻很严重。最后，经过漫长的等待，第9军和第10军开始用第7师和第8师以及第22旅和第14旅向敌军发起了进攻。我认为，苏俄军在几天内不会对这次进攻做出反应，但是我又觉得，没有理由改变当时第9军的部署。昨天夜里，我就有一种预感，我认为苏俄军会发动进攻，然而我判断错了。第8师在24日那天推进了3公里，但位于左侧的第14旅却没有取得多大的进展。位于左侧的第14旅却没有取得多大的进展。”
“第4师顶住了俄军对我们左侧中心地带的一次猛攻。由于这里的道路状况恶劣，后勤补给区又未能迅速地把第19旅运到前线，第4师已经无法在激战数天后持续发动进攻，但是他们还是准备在后天清晨第7师一起进攻。”
“我们欣喜地看到最高司令部下达的命令，即第12师和第13师会师后，在此后的战斗中，打到贝加尔湖去的愿望成为我们战斗的主要动力之一。这时，蒙古王公们厚颜无耻地让他们的某些人露出口风，说我们的工作过多，需要支援，他们派了一名统领蒙古全部武装力量的地面部队副司令过来支援我们的进攻。我们对他们的到来不以为然，在我们看来，这位蒙古军的最高统帅根本不具有作战指挥方面的天赋。”
“随着战线逐渐的向前推移，苏俄军队的抵抗也变得越来越猛烈，在24日清晨的进攻中，抢先进攻的蒙古军队被苏俄军打得头破血流，据报告，其中一个骑兵师损失了近百分之四十的兵力。无论何时接到这样的报告，都表明写报告的人对作战一无所知。其实在同苏俄军的战斗中，我军伤亡十分之一以上的报告都很少是正确的，除非有人逃跑或者投降。蒙古军队的战斗力在这场战斗中得到了检验，老道格对他们损失了这么多的人马表示非常惊奇，我告诉他这很正常，因为他们的战法和装备还停留在中世纪。”
“我在买卖城（恰克图）碰到了第7师师长高颖。当时我军的炮火异常猛烈。我军和敌军的大炮发出的火焰在空中熠熠闪烁，在雪白的大地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壮丽。但是它们却令人有种不安全感。在日记里我写下了那天下午说过的一句话，这句话非常严肃和充满豪气，因为我从未说过类似的话，‘他们正在输掉这场战争’。”
“自从我们到达蒙古后，‘蒙古人民的老朋友’陈轶将军没有以任何方式干预徐树铮将军的行动。但是有一次，尽管他没有发布命令，但是他强烈建议我们，应该在蒙俄边境东南方向增加一个师来保证战线的完整性，并让我们放弃进攻贝加尔湖以西把敌人拦腰切断的计划。这个建议遭到了许多来自原来欧洲远征军将领的反对，包括很多美国军人也提出来了抗议，徐树铮将军最终没有同意，虽然他承担了因中央军第5师太靠西而导致作战失误的全部责任。老道格说，如果上头把美国志愿军第1旅派到贝加尔湖以北，我敢肯定，我们能围剿更多的苏俄军，而且代价会很小。”

第252章 封狼居胥
“老道格总是表现得那么与众不同，坦白的说他是一个白人至上主义者，但是他能够很理智的对待他麾下不同肤色的部属。”
“老道格自美国远征军担任师长的第四十二步兵师以来，就以兵源来自美国各地，肤色也是白人、黑人、印第安人都有而著称，甚至被称作是‘彩虹’，而老道格这个白人主义者，并没有以偏见来看待自己的部下，而是合理而准确的使用他们，我想这就是为什么后来麦克阿瑟会成为那么解杰出的军事统帅的原因。”“为了到中国来参战，麦克阿瑟提前办理了退役手续，然后以中国陆军外籍军团军官的身份投入到这场战争中，很多时候他对胜利的渴望，比起不少中国军官都要强烈。对于最高统帅部收复贝加尔湖以西的战略，他是表现得最积极的。我想这有我的一些影响在里面，当从张家口出发的时候，一路上实在是无聊，我在路上还给他讲了不少关于外蒙古和贝加尔湖和中国的渊源。”
“在老道格看来，在汉朝时中国军人的马蹄就已经踏足这里了，霍去病封狼居胥；到了东汉更是有护乌丸校尉实施了管理；唐朝有北庭都护府；宋朝这里是辽国的上京治理下的辖区；到了元朝这里是元上都的直辖区；明朝这里归朵颜三卫管理。在这个老外眼里，中国管理这块地方都快好2000年了，这里自然是中国的领土，他现在穿着中国军队的军服，拿下这里是他的职责所在。当时我对于他的这个想法只是一笑置之，当然我很感激他能这么想。不过，后来这个家伙做出来的事情就让我觉得很有些疯狂了。”“随着美国第二批志愿军事人员的到来，充实到中国军队当中的美国军人们达到了近十万人，而老道格的那帮‘彩虹师’的部下们，也大部分重新聚拢到了他的麾下。”
“不知道是处于什么样的想法，上头也给了这支部队一个‘外籍军团第42混合步兵师’的编制，甚至他们的无线电呼号也叫‘彩虹’！当然，麦克阿瑟自然是这个包含了华裔、黑人、白人、印第安人、南美族裔的30000人的大步兵师的师长。而且老道格也挂上了中国的陆军中将军衔。当然，这家伙的疯狂演出也就开始了！”“第42混合步兵师在行军的过程中，逐渐超越了第5师的位置，两天之后他们已经进军到距离贝加尔湖南岸不到100公里的地方。而这时候，老道格集合了所有连级以上军官，对他们宣布：‘先生们，我们要去上贝加尔，我们要在那里击败俄国大胡子，我们要在那里重新收回中国的领土，我们要在那里建立界碑。这是一项极为危险的行动，我不强求大家一定参加，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和我一起去争取这份旷世的殊荣。’好吧，我承认在那一时刻，所有的人都疯了，我们都被老家伙的话诱惑了。”
“所有的军官们都挥舞着拳头，高举着手臂欢呼，不少人甚至拔出了佩刀挥舞。”“经验丰富的麦克阿瑟马上派出了他的第2骑兵旅，这是一只由华人、印第安人、白人、黑人和蒙古骑兵、白俄和哥萨克们组成的大杂烩部队。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这些人都是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老兵。5000多人的第2骑兵旅一路上昼伏夜出，不到两天就出现在了伊尔库茨克的东面。而紧随其后的是第42师的主力，行进的速度也是不慢。老道格为了保证足够的行军速度，把美国人作为欧战战争剩余物资捐助的福特十吨大卡车‘抢劫’了几百辆，还擅自做主接受了当地蒙古王公‘孝敬’给洋大人的十几万匹马匹，上万辆大马车。就这么一路上近乎是摩托化的开进，居然就比骑兵们晚到半天！”“当天的傍晚，‘杂牌骑兵’就在黄昏的雾霭掩映下向伊尔库茨克发起了进攻。正在恰克图以西和我们的主力对峙的苏俄军队，做梦也没想到，在他们身后几百公里，居然有一帮胆大包天的‘牛仔’，攻占了他们物资囤积的中转站。伊尔库茨克的防御是这么的松懈，以至于这帮‘美国牛仔’们仅仅在一个晚上就打下了这个城市大部分地区。三天后，老道格一把大火，把不能带走的所有物资，连同伊尔库茨克城，一起变成了草原上的灰烬。”“这还不是故事的结尾，打下了伊尔库茨克的麦克阿瑟并没有回师和主力会合。而是一路向北，扫荡了加尔斯克、乌斯季奥尔登斯基，直到拿下上贝加尔斯克。当然，仅仅拿下这个贝加尔湖的大城，还不能满足这个美国牛仔的荣誉感。他还让人找来一块大石头，在这里刻上了中华民国的界碑，还让摄影师给他照相。在界碑的背面，用中文、英文、俄文、蒙古文刻上了他老道格英明神武的经历。”“说实话，虽然一路上跟着这个家伙大大的疯了一把，但是回来的路上我心里是很忐忑的。我们大大的违反军纪，而且还实实在在的抢劫了军需物资，天知道这是多大的窟窿。不过，大部分老外们却觉得很刺激，这让他们心里的‘骑士梦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我想，这帮洋鬼子也是有我们中国的‘大侠情结’的。”“当我带着准备被处分，或者被勒令退役的心情回到乌兰乌德的联合指挥部的时候。迎接我们的并不是阴沉着脸的宪兵，而是十几万人的欢呼，还有陆军部和边防督办府的嘉奖令。而这次的策划者，道格拉斯&#183;麦克阿瑟中将，则获得了中国为外籍军人设立的最高奖章——金质阿史那勋章（金鹰勋章：边防督办府专门设立，为表彰非中国籍军人为中国军队和政府作出的卓越功勋。寓意取自唐朝突厥的阿史那家族为大唐忠心耿耿屡立战功的典故，白虎勋章以及一等嘉禾勋章。”“边防督办府专门设立，为表彰非中国籍军人为中国军队和政府作出的卓越功勋。寓意取自唐朝突厥的阿史那家族为大唐忠心耿耿屡立战功的典故，白虎勋章以及一等嘉禾勋章。”
钟离卫收回了思绪，合上了日记本，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了阵阵集合的军号声，钟离卫小心地将日记本收好，拎起了自己的“花机关枪”，正打算返回师部，一位师部军官和一位穿着黄绿迷彩军服的军人却快步走了过来。
“钟离卫上校？”师部军官敬礼后问道。
“是。”钟离卫举手回礼，有些惊奇地打量了一眼面前的那位脸上带有明显的刀痕的陌生军人，“有什么事吗？”
“这位是‘虬龙’特种部队的颜射上校，你们好好亲近亲近。”师部军官介绍道，“上头给了他们一个特殊的任务，要求咱们全力配合。因为对这一带的地形和敌军分部，咱们的人比较熟悉，刚才我已经通知了麦克阿瑟将军，他已经同意派坦克和飞机配合。”
听到“虬龙”特种部队的名号，钟离卫心里不由得暗暗吃惊。
中国陆军拥有多支特种部队，而凡是以“龙”为号的部队，都是特种部队当中的佼佼者。
“噢？是什么任务？”钟离卫看着面前脸上总是带着揶揄微笑的这位特种兵上校，友好地伸出了手，问道。
“去发财。”颜射呵呵一笑，伸出手和钟离卫握了握，答道。
“这个任务，是小杨将军亲自吩咐下来的，只许成功，不许失败。”颜射看着一头雾水的钟离卫，说道，“对了，听说你和那个‘老道格’将军很熟，是吗？”
钟离卫点了点头。
“那就好，有他帮忙，这事就容易了。”颜射说道。
承德，避暑山庄。
“夫人，将军说，他一会儿会过来，让夫人您等他一会儿。”一位军官对傅卓瑶说道，“他说有事和您商量。”
傅卓瑶有些惊奇地和贴身侍女玉珠对望了一眼，点了点头。
“太好了，夫人今天晚上可是有戏啊。”等军官离开之后，玉珠轻笑着在傅卓瑶耳边小声说道。
“死丫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傅卓瑶脸上一红，伸手去捏玉珠的脸蛋，她笑着告饶躲开，却发现傅卓瑶的脸上的笑容还是无法掩饰内心的失落之意。
“我这里对他来说，就是另外一个办公室。”傅卓瑶幽幽地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
“这一次不一定啊，”玉珠宽慰她道，“黄夫人这一次有了身孕，没有过来，其实对小姐您来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啊。对了，其实黄夫人是一个很好的人。她这一次其实是在成全小姐呢。”可能是有些着急的关系，玉珠竟然又忘记了傅卓瑶的身份，称起她为“小姐”来。
“这我知道……”傅卓瑶有些心烦意乱地摆了摆手，“你让我一个人静一下吧……”
玉珠点了点头，回身检查了一下灯火后，转身离开了。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傅卓瑶坐在桌旁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一时间心潮起伏不定，她拿起笔，信手在一张信纸上写下了几句诗。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的熟悉的脚步声让她回过神来。
“将军回来了！”玉珠在外面殷勤地说道，她的声音比平常显得热情了些，傅卓瑶明白，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他来了。
门开了，杨朔铭走了进来，和往常不同的是，今天，那个总是如影随形伴在他身边的美女秘书曦雪并没有跟过来。
看到杨朔铭一个人进来，傅卓瑶站起身来，不知怎么竟然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杨朔铭注意到她的窘态，他来到了她身边，注意到了她写在纸上的诗句，伸手将信纸拿了起来，轻读出声：“窗外小山春色远，烟柳暝色小阑干。潇潇寒叶冬未落，揭帘误似双归燕。”
“你的诗一向作得好，我是自愧不如。”杨朔铭笑着说道。
“你是公事太多，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留心这些。”听到他象唠家常一样的话语，傅卓瑶刚才感觉到的那种手足无措竟然莫名的消失了，一些话竟然如同流水般自然而然的说了出来，“今天怎么样？都顺利吗？”
“还行吧。”杨朔铭的眼中闪过一丝倦意，他随手解开了军服的领扣，傅卓瑶象是明白了什么，来到了他身边，将他的军服和军裤皮靴脱了下来挂好，并给他换上了便服和软鞋。
“过两天，有批黄金可能会从前线运回来，我要分存在几家银行，大约三分之一会存到你们那里，你帮我和牛掌柜那里联系一下，安排好转存事宜，尽量不要让外界知道。”
果然象傅卓瑶预料的那样，杨朔铭又和她谈起了“公事”，她强忍住内心的失落，答道：“好的，我明天就去办。”
“真累。”杨朔铭自言自语的说着，突然将她一把抱了起来，扛在了肩上。
“啊！”傅卓瑶不由自主的惊叫了一声，她一时间感到有些天旋地转，不明白他想要干什么。
杨朔铭将她扛到床边，轻轻的将她放在了床上。
“你应该比那些金子轻多了，和你一般大小的金子，我想我是扛不动的。”杨朔铭拉过被子给她盖好，一边脱着衣服，一边笑着说道。
“你是说那些金子很多？”傅卓瑶听了他的话，有些惊讶地问道，“哪里来的金子啊？”
“是原来沙皇政府的黄金储备。”杨朔铭脱掉了外衣，钻进了被子里，将她搂到怀里，让她的头枕着他的胳膊，“大概占到其总储备的一半。”
感觉到自己的头枕在他坚实的胳膊上，傅卓瑶不知怎么竟然有一种眩晕的感觉。
“欧战开始后，俄罗斯帝国大约三分之一的黄金被运到了英国和加拿大，大约一半计有500吨的黄金储备则从易受德国攻击的彼得堡转移到内陆的喀山。在俄国爆发革命后，在喀山被苏俄军攻克前夕，这些黄金由当时的俄国总参谋部上校弗拉基米尔？卡普佩尔押送到了萨马拉，交付给了在那里成立的立宪政府。此后这些黄金又被运到了乌法，后来又转移到了鄂木斯克，由高尔察克政府保管，存放在当地的国家银行分行之内。这批黄金的总价值为6？5亿金卢布，高尔察克的政权曾经严密守护着这些黄金，严禁下属从中取用黄金用作政府开支。后来约有1？2亿卢布的黄金被转交给了外国银行，其中有6800万卢布被用于购买军队的武器和制服。”
听着杨朔铭给自己讲解这些黄金的来历，傅卓瑶忐忑不安的心因为他的信任而渐渐的平复了下来。
她知道，如果他不信任自己，是不会把这些告诉她的。
“由于苏俄军队的不断进攻，高尔察克的军队不断溃败，在鄂木斯克的这些黄金在严密的保护下，被装到了40节车厢里，由12节车厢的武装人员护送，沿西伯利亚铁路向东转移，黄金列车到达伊尔库茨克后，当地却发生了爆动，社会革命党和孟什维克组织的‘政治中心’掌控了政权，捷克军团将黄金列车扣留了下来，高尔察克也被软禁，经过同‘政治中心’的谈判，高尔察克和这车黄金被捷克军团用作了离开俄国的交换条件。”
“那就是说，这批黄金现在已经在布尔什维克党人的手中了？”傅卓瑶问道。
“是的，交到布尔什维克党人手里的时候，这批黄金的总价值还约有4？09亿金卢布。”杨朔铭的嘴角露出了一个残酷的笑容，“不过，这些金子，将不会是俄国人的了，现在他们，应该属于咱们了。我派出了最精锐的特种部队，他们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听到他话中的阴冷之意，傅卓瑶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好了，不说这些了。”杨朔铭说着，将手伸进了她的怀里，解着她的衣扣。
感觉到他的手触碰到了自己的肌肤，她的身子禁不住触电般的一阵痉挛。
杨朔铭的手隔着衬衣贴在了她的双峰上面。傅卓瑶面红似火，但却没有反抗，只是开始细细的喘息起来，洁白的牙齿咬著下唇，几乎快咬出血来。杨朔铭隔着那一层薄薄的衬衣，开始轻轻地搓揉起来，并将嘴唇贴在她的颈上，亲吻著她的肌肤，傅卓瑶浑身一震，闭上了双眼。
杨朔铭让她侧倒在自己的怀里，右手解开她的衬衣，顺利的滑进里面，握著她结实饱满的胸乳，来回地搓揉著，并不时的捏捏她的乳珠，而傅卓瑶双颊喷红，浑身瘫软，双乳原本是软绵绵的，不知怎么开始渐渐的发涨，变得硬挺起来，尽管她从心底感到有些羞辱和难堪，但是身体上的变化是她无法控制的。
不知不觉间，傅卓瑶的上衣已经被彻底的解开，雪白的内衣中映衬著柔嫩的娇躯，还有那高耸挺拔的玉峰，她甜美的面庞上满是掩饰不去的羞意，那柔弱无助的神情更激起人本能的占有欲望。

第253章 记忆深处
杨朔铭的手不停地在傅卓瑶的双峰上轻抚揉搓着，他有时轻轻去捏那两粒鲜红的葡萄，让她所感受到的触觉，是一种说不出的舒服，初经人事身体异常敏感的她，此时阵阵的快感涌上心头，那种羞耻和屈辱的感觉，也随着快感的增强而消失。
她的娇躯瘫软在他的怀里，杨朔铭的右手慢慢放开了她的胸乳，往下移向小腹，在她柔软平坦的小腹上抚弄了一阵子后，再一寸寸往下探去，解开了她的腰带，往下拉开她的下衣。
“不……”她先是紧张地拉紧裤子，但睁开的一双明媚的俏眼看到杨朔铭那温柔的目光，不由心中一震，挣扎的勇气象见了火的雪狮子，一下子就融化得无影无踪，她的声音愈来愈微弱，可是，杨朔铭却已趁此机会吻住了她的嘴唇。
她本能地紧闭着双唇，想要抗拒他，她的头左右地摇晃著，而杨朔铭却在她顾上顾不了下的当口扯下了她的裤子，一双丰腴白嫩的诱人大腿赫然呈露了出来，杨朔铭喘著粗气，手掌按在傅卓瑶的私处，手心的热力让傅卓瑶全身都轻轻颤抖起来，当女人的这里也已被他执着地攻陷时，她便彻底丧失了反抗的意识。
杨朔铭趁机用舌头把她的小嘴顶开，她的双唇和香舌也告失守，杨朔铭顺势将舌头伸进她嘴里。
傅卓瑶终于放弃抵抗了，任由杨朔铭的舌头在她的口中翻搅，甚至不自主的吸吮他伸过去的舌头。
杨朔铭狂热地吻着她，一只手捏着她的胸乳，一只手在她散发着热气的私处流连，逗引得她的双腿绞来绞去，使劲的夹着杨朔铭的手，仿佛是不让他的手深入，又似乎在催促他进去，而一些液体则一直不断的流出来，弄湿了床单，也弄湿了杨朔铭的手指。
她紧闭着双眼，呼吸急促，不敢看他，而他却在取悦她的同时，欣赏着她。
她的肌肤细腻光滑得如同象牙一般，成熟女子的胴体散发出迷人的气息。看到她还是很紧张，杨朔铭放开气喘吁吁的傅卓瑶，坐起身，用手分开她的两条嫩白滑润的粉腿，盯视她黑丛掩映下的私处，灯光下，那里鲜艳得如同成熟的水蜜桃。
傅卓瑶微微睁开一双俏目，看到他盯着自已的隐私之处，一阵躁热涌上了她的脸，她又紧紧闭上了双眼，仿佛这样可以使自已忘记眼前的窘态。可是丰满结实的双腿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想法，此刻正羞耻地死死夹在一起，不住地哆嗦著，细嫩的腿部丰肌突突直跳。
此刻的她，头发披肩，俏脸绯红，下身赤裸，上半身还半遮在衬衣里，姿态诱人，杨朔铭已经再也忍不住了，俯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傅卓瑶感到自己隐秘湿热的私处里忽然被插进一根粗大灼热的东西，一种难以形容的充实感和酸涨感令她立刻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身体猛地剧烈扭动起来！
杨朔铭感觉到了她的反应，他爱怜地轻抚着她的长发，尽量让自己的动作变得轻柔一些。
傅卓瑶紧闭著双目，身体渐渐的放松下来，仿佛失去了生气一般，任由他予取予求，只是由于他一下一下的撞击，发出清细的喘气声。
杨朔铭一挺一挺地向下攻击着，双手环抱著傅卓瑶丰满娇美的身体，傅卓瑶不由自主的伸出了双臂，环抱住他的脖子，摇摆著纤细的腰肢，用她美妙的肉体满足着他那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强烈欲望，她半闭着美丽的眼睛，发出柔婉甜美的呻吟。
对于她来说，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她的动作显得有些生硬而不自然，她小心地扭动着臀部，她的丝质里衣并没有被除去，反而映衬得她的肌肤更显得白腻晶莹。因为这样羞人的举止，她的脸蛋在阵阵发烧，变得通红，就象是黄昏的晚霞般俏丽迷人。看着自己身下的美丽女子，欲火大炽的杨朔铭感到身体在急剧的膨胀。
杨朔铭再也按捺不住，他倏地将她搂了起来，伸手扯住她的秀发，使她美丽的螓首高高地向后仰起，她娇美可爱的脸颊顿时充满了羞涩和无助，他抚摸着傅卓瑶后背的粉嫩肌肤，享受着女性身体特有的馨香和光滑，一次又一次的冲击着她。
如是者几次，傅卓瑶无力地伏在床上，柔若无骨地承受着杨朔铭的又一波攻击，任由杨朔在她的身体里寻求着至美的快感。一向以高贵美丽、端庄优雅的淑女形象示人的她微张著樱唇，满脸的娇媚，秀气的眉毛哀怨中透着一丝兴奋，此时的她，已经呈现出了半昏迷状态了。
杨朔铭也被她刺激到了快感的巅峰，他下意识的紧紧抱住了她，深深的进入那生命之门的尽头，一缩一放之下，他的身子剧震，滚烫的液体激射而出，进入到了她的体内。
可能是被他的激射带来的巨大刺激所震撼，傅卓瑶的身体猛的绷紧了，随著杨朔铭的激射，她紧蹙秀眉的美丽面庞也随之一展，当杨朔铭放开她丰腴的胴体时，她的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骨头似的，软软地瘫在了那里。
杨朔铭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娇躯，此时的傅卓瑶，好象整个人都已经失去了自我意识，剪水双瞳闪过一丝迷离，任由他抚弄着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傅卓瑶才回过神来。
“你今天怎么了？”她感觉到自己腹内的热流和私处胸口微微的麻辣刺痛，意识到他对自己做了什么，但此时的她，羞窘之余，心中也感到一丝窃喜。
“没事，就是想你了。”此时的杨朔铭又恢复了平日里的神态，他将手从她的胸脯拿开，体贴地用被子盖住了她从撕破的内衣里裸露出来的肩膀。
“不早了，睡吧。”杨朔铭说着，将她的头枕放在自己的胳膊上，另一只手则搂住了她的腰，然后闭上了眼睛。
傅卓瑶看着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的杨朔铭那好看的脸庞，心里不由得暖暖的，初尝云雨之美的她此时身体还没有冷却下来，她回想着他对她做过的事，双颊再次飞起了红霞。
“给你们五分钟时间！马上从房子里出来！服从强拆！要不然老子就把这孩子摔死！听见了没有！”
一名身材高大的城管用手臂紧紧挟着一个孩子，大声的狞笑道。
“把孩子还我！你这个狗娘养的！”一名披头散发满脸是血的年轻妇女发出凄厉的哭喊，想要冲上来拼命，却被身边的几名邻居死死的拉住了。
“你们这群卑鄙无耻的禽兽……”一位老人看着被城管粗大的胳膊挟得渐渐没有了声息的孩子，禁不住老泪纵横，“没有天良的禽兽……你们不是人……”
“快点下来！”城管轻蔑地一笑，没有理会老人的哭骂，而是对着坐在房顶上的那名戴眼镜的年轻男子——也就是孩子的父亲吼叫道。
那名男子一手扶住一根旗杆——旗杆上的一面五星红旗正迎风飘扬，一手抱着一本厚厚的封面印有国徽和“宪法”字样的书，目光呆滞地看着城管，干涩的眼角流出了泪水。
“求求你们……放过孩子吧……”孩子的母亲哭喊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她身子一软，慢慢的倒在了那里。
房顶上的男子看着已经昏厥过去的妻子，嘴唇开始哆嗦起来，但身子仍然没动。
“妈的！你以为老子真不敢摔死你这个崽子是怎么的！知不知道老子摔死的都有一打了，不差你这一个！”那名城管看他仍然没有从房顶下来的意思，恼羞成怒地用双手将孩子高高的举了起来，钉子户的人群里顿时发出一片惊骇的喊叫声。
而就在这时，一个矫健的身影闪电般地从乱成一团的钉子户们当中冲了出来，从要摔孩子的城管身边一掠而过。
身影几步来到了一个瓦砾堆上，停了下来，这时人们才注意到，城管手中的孩子已经不见了。
“宝宝不怕不怕，没事了。”杨朔铭看着怀里被挟得几乎背过气去的孩子，柔声地哄着他说道，“噢……噢……来，哥哥带你去找爸爸妈妈。”
“小兔崽子！你不想活了……啊！——我的胳膊——”那名城管的声音突然顿住，然后猛然开始发出野兽般的嗥叫。
“已经不再是你的了。”杨朔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道。
这时人们才注意到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一时间纷纷惊叫起来。
这位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城管的右手，已经被齐齐斩断，鲜血正喷泉一样的涌射出来，洒了一地！
那名城管嚎叫着扑到了地上，好容易在瓦砾中找到了自己被斩断的手，他捧着手坐在那里，不停的哀号着。
而他身边的那些手执钢钎的城管们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抱着孩子走向孩子母亲的杨朔铭身上。
确切的说，是他手中拎着的那柄象斧头一样的钢刀上。
面貌俊秀如同女孩子一样的杨朔铭，修长的手指握着的，正是赫赫有名的美国“追踪者”战斗刀。
此时孩子的母亲已经醒了过来，她根本没有注意到杨朔铭的右手拎着的是什么东西，她发疯一样的从杨朔铭的怀抱中接过孩子，紧紧的将孩子搂在怀里。
此时的强拆现场，突然变得分外安静，空气中只回荡着断手城管已经变得嘶哑的惨叫声。
一名虎背熊腰的城管头目从拆迁队当中走了出来，他看着还在那里哀号的城管，皱着眉摆了摆手，几名城管上前，将断手的城管抬了下去。
城管头目向杨朔铭招了招手，杨朔铭的眼睛微微的眯了一下，拎着刀，缓步迎了上去。
“好刀，好身手。”城管头目看了看地上的鲜血，笑了笑，目光又回到了杨朔铭手中的刀上，当他注意到刀尖上那挂着的微微血滴时，目光又是一缩。
“能告诉我谁教你用刀的吗？”城管头目又问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刚才我一看你冲出来的样子，就知道要坏事，可还是没来得及阻止你。”
“我大学时接受过军训。”杨朔铭不动声色的回答道。
“你知道吗？刚才让你砍掉手的那个，是我弟弟。”
听了城管头目的话，杨朔铭的瞳孔微微一缩，但握刀的手却一动也没动。
“不知道砍人犯法吗？”城管头目用略略带有嘲讽的语气对杨朔铭说道，“看你的手法这么利落，应该不是第一次吧？”
“我从不砍人。”杨朔铭淡淡的答道。
听了杨朔铭的回答，城管头目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因为我砍的，都不是人。”杨朔铭象是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接着说道。
听到杨朔铭的回答，他身后的拆迁户们有人大声的喝彩起来。
“我执行拆迁任务差不多有6年，干倒过的钉子户有多少都记不清了。”城管头目的眼中闪过一道阴冷的光芒，“说实在话，你们这些家伙可能是我碰到的最硬的钉子户。”
“我们不是钉子户，我们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杨朔铭冷冷地说道。
可能是城管被砍掉手的样子太过震骇，几名警察从人群后面挤了上来，大声的对拎着刀的杨朔铭呼喝起来，要他放下刀束手就擒。两名警察还掏出了手枪对准了杨朔铭，杨朔铭看到两名警察持枪的手居然在抖，不由得轻蔑地一笑，手中的刀微微抬了起来。
此时天空中突然乌云密布，周围变得暗淡了下来，城管头目吼了一声，刚要往前冲，只见天空中突然闪过一道电光，一道锯齿形的闪电从空中落下，正好击中了城管头目手中的铁棒，城管头目的身子一僵，然后浑身冒烟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不动了。
看到这诡异的一幕，围观的人们全都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老天开眼啊！劈死这帮狗日的！”不知是谁喊道。
杨朔铭也惊讶的看着突然倒毙在地上双眼已经烧穿的城管头目，由于这一幕来得太过突然，杨朔铭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时天空中再次响起了霹雳声，杨朔铭突然觉得心口一痛，他听出了雷声里夹带的枪声，不由得坐在了地上。
杨朔铭低头看着胸口不断渗出的鲜血，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他知道，自己对拆迁队的卑鄙手段，准备得还是有些不足。
在自己的记忆当中，那是最为接近死亡的一次。
而再一次，就是在树林里……
脑中又出现了那些似曾相识的声音。
“你确定没有救错人？”
“是的，因为不管按照哪条轨迹，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都会死。象他这种天生富有正义感的人，本就不适合在这个社会上生存。”
“也不一定，如果他足够聪明，也许会活下来。他其实很聪明，记得那件一直没破的校园连环凶杀案吗？其实就是他做的。”
“那些‘衙内’太招人恨了，案子没破，并不是警察太蠢和他头脑聪明，而是还有别的原因。”
“能利用这个有利条件，不恰恰证明了他的聪明吗？”
“这倒也是。因为不是每一个为朋友报仇雪恨的人，都会这么幸运。”
恍惚中的杨朔铭听到这些谈话，心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
“瞧？他听见我们说话了，脑波有剧烈颤动。”
“让他稳定下来。移植手术马上要开始了。”
杨朔铭感觉到某种液体一点一点的渗入体内，他的意识又开始模糊起来。
“这种纯生物体的神经网络计算机，不会把他变成一个杀人狂魔吧？”
“不会，他只会成为一件完美的武器。”
“我们在给他‘午夜之眼’，哈哈。”
“对他这样天生正义感极强的人来说，‘午夜之眼’是最好的礼物。”
“不好！我们遭到追踪！”
“快！抓紧时间！”
杨朔铭努力的想要保持清醒，但意识却似乎不再受自己支配，随着更多液体的渗入，自己的眼前开始出现纷繁芜杂的画面来。
“……实际上，在晚清历史中，我们从很多方面都能够看出来，那些所谓的‘清流’才是真正阻碍国家前进的绊脚石……”教室讲堂，是历史系主任“孔二先生”正在那里大放“厥词”。
“……先抱抱我好吗？我还没有准备好，好怕……”那个令他心碎的倩影一闪而过。
“……你敢和我动刀子？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小子，说出来吓死你！我爸是……啊——救命——”飞溅的血光，闪亮的刀光。
“好了！成功了！”在众多绚丽的画面中，杨朔铭忽然听到了陌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们被包围了！”
“我们现在必须把他送走！”
“送他去哪个时代？”
“随便哪个时代都行！快！”
突然，杨朔铭感觉到全身仿佛遭到电击一样，难以忍受的剧烈痛楚让他一瞬间彻底失去了意识。
“啊！”杨朔铭猛地睁开眼睛，直起了身子，坐了起来。

第254章 中岛今朝吾的新梦想
“你怎么了？不要紧吧？”睡在他身边的傅卓瑶被惊醒了，她也跟着坐了起来。
看到杨朔铭的额头满是冷汗，傅卓瑶起身取过一块汗巾，给他擦了擦，杨朔铭看着她轻柔的动作，神情渐渐的恢复了平和。
看着坐在身边的她那破碎的里衣，杨朔铭的眼中闪过一丝抱歉之色，傅卓瑶读懂了他的眼神，脸上一红，她试图想要将衣服穿好，但破碎的衣衫已经不能遮挡身体了，她不由得害羞地用双手遮住了半掩半露的胸口。
虽然就在不久前，他已经完全占有了她，但现在的她，并没有完全融进这个角色当中。
杨朔铭拉着她重新躺回了被窝里，但经过这样一下，两个人都无法入睡了。
“刚才梦到什么了？”傅卓瑶知道他刚才肯定是做了恶梦，轻声的问道。
“梦到了以前的一些事……”杨朔铭发出了一声粗重的叹息，答道。
傅卓瑶侧过身，好奇的看着他的侧脸，她想象不出来，会有什么样的事情，会让眼前勇敢无畏让对手心惊胆寒的年轻军人变成这个样子。
杨朔铭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转过身来，看着这个刚刚不久才真正属于他的女人，此时她的双眸亮如晨星，他禁不住伸出了手，轻抚着她的脸蛋。
她感受着他温柔的抚摸，闭上了双眼，用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指尖。
“在那个世界，我曾经痛失我所拥有的一切。”杨朔铭的声音似乎有些异样，“在这里，我一定要改变历史，建立一个新的幸福世界，而且我会誓死的捍卫它。”
听到杨朔铭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傅卓瑶再次惊奇的睁开眼睛，此时他的身上，又散发出那种森森的寒意，让她感到不寒而栗。
“今天，也许旅顺口就该拿下了。”杨朔铭象是想起了什么，他抬头看了看室内的挂钟，自言自语的说道。
此时杨朔铭的眼底，再次闪现出了一幅幅地图，只是傅卓瑶并不知道，和作战室里的地图不同，杨朔铭眼中的地图，上面代表敌我双方军力的线条，都是活动的。
就在昨天，中国军队六个主力师的兵分已经三路隐蔽前出到旅顺口后方战线，当晚便对敌人发动了迅雷不及掩耳的强大攻势，歼灭日军约6000人。而在今天，中国军队又强行在日军沿瓦房店及大连港的阵地之间撕开了一道几公里宽的缺口，并将战线向海边推进了6公里。
毫无疑问，中国军队取得的这一重要战果继续正在扩张，按照杨朔铭原来的指挥意图，桂、粤、川军共计10个师将直插海边，威胁日军的侧背，这样一来，被拦腰斩断的日军战线将全线崩溃。加上中国军队展开全线反击，旅大前线的日军很快将遭遇灭顶之灾。
可能是出于对自己实力的自信，自从日军占领旅大之后，并没有在这里进行太多的建设，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中国军队的威胁（在日本人眼里，这样的威胁根本就不可能存在），因而旅顺口要塞几乎仍然保持着当年俄国人占领期间的样子，不但各处堡垒都没有进行过加固，而过于迷信武士道“精神力量”的日军使用的岸防炮，大部分也都是俄国人当年留下的战利品。
而这一次面对中国军队的钢铁洪流，日军注定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1921年6月16日，旅顺口，金家村日军阵地。
此时，日军炮兵大佐中岛今朝吾正蹲在前沿指挥部里，数着远处的华军坦克。
“一、二、三、四……好家伙！整整三十辆！”
中岛今朝吾随即要通了后方的指挥部：“长官！我军阵线吃紧！敌人的坦克正在进攻！请求炮火支援……”
“中岛君！我只好实话告诉你，我这里已经没有炮火支援。”电话那一头传出长官无可奈何的声音，“我们的大炮都被敌人的舰炮和飞机炸光了，剩下几门山炮恐怕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横山长官命令把大炮撤到后方去……你们得靠自己顶住！”
“……我们这里伤亡严重，敌人的炮火凶得很，如果得不到增援，我们恐怕难以坚持。”
“知道了！你与右翼第十七联队加强联系，请你们务必坚持到天黑……”
没等说完，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炸响，电话里就只剩下一片嗡嗡的蜂鸣声。
中岛今朝吾无奈地放下了电话，看着远处渐渐驶近的中国坦克，难看地咧了咧嘴。
中岛今朝吾是大分县人，1902年5月毕业于日本陆军中央幼年学校。1903年11月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15期炮兵科，翌年3月授予炮兵少尉军衔。中岛今朝吾曾参加过日俄战争，并负伤立功。战后重入军校，1913年11月毕业于日本陆军大学第25期，后又赴法国留学。1921年2月10日刚刚晋升为炮兵大佐不久，便来到了旅顺口要塞。
中岛今朝吾来到旅顺口要塞之后，对这里的防御工事仍然保持原样而没有得到很好的维护和加固的现状吃惊不已，去过欧洲的他认为作为一座要塞，旅顺口已经很难胜任现代化的战争，为了长久占据这一战略要地，应该对旅顺口的要塞进行加固整修，并且配备新式的威力更大的火炮才行。
中岛今朝吾的设想很好，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根本不会有实现自己想法的机会。
中岛今朝吾再次凑到了望远镜前，观察着战况，此时，中国军队的坦克已经接近，而在他们的旁边，中国步兵的身影也十分清晰。
经过几天的交手，中岛今朝吾已经能够判断出来，他们是中国哪个省的兵了。
看到这些明显来自于中国南方的士兵背后的长刀，中岛今朝吾的心里不由得一阵紧缩。
这应该是一支被称为“狼兵”的来自于中国广西的山地步兵部队。
根据中岛今朝吾这些日子的经验，来自广西的中国军队一律装备美式连发步枪，穿着类似日本军队那样的黄色军装而不是通常中国军队的灰布军装，这些士兵头戴一种类似德国式的圆形钢盔，尤其是后背背着的一把大砍刀，使这支军队在众多中国兄弟部队中鹤立鸡群，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而这些广西“狼兵”的凶悍，更是给日军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狼兵”其实是起源于明朝中期，是当时壮族土司组建的地方武装。狼兵通常与湘西土家族的土兵一起被合称为“狼土兵”。而“狼兵”主要分布在广西西北部地区以及贵州南部的部分地区，由于作战勇敢，如同狼一样，故称“狼兵”。明代朝廷曾调遣“狼兵”到江浙一带抗击倭寇。“狼兵”勇猛善战，常能以少击众，十出而九胜，使倭寇闻风丧胆。在明末时，袁崇焕的关宁铁骑中也有6000广西狼兵充当主力。狼兵很是厉害，一到辽东驻地即与清军肉搏，是袁崇焕的嫡系部队。清末，太平天国起义爆发，一路从广西打到南京的也是广西兵。另外还有刘永福在越南抗法和在台湾抗日的黑旗军，冯子材创造了镇南关大捷的萃军，也都是广西兵，在进入民国时期，桂军能战之名仍然为人称道，桂军和广西民团的名声也相当高，有人甚至认为桂军是“杂牌军中的王牌”“战斗力可以和中国中央政府军队最精锐的部队相比”。而对于中国人的这支地方部队的战斗力神话，日本国内一向是嗤之以鼻。
日本人并不知道，自从杨朔铭接管了两广地区之后，桂军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就在这一次在旅顺口的交手中，日军将领终于对桂军的战斗力有了正确的认识，已致于在日军官兵中，有“要分清支那军中那些是精锐部队，一要看装备，美式装备的肯定是精锐部队；二要看口音，一般来说，广西口音和江西口音的部队一定也是精锐部队。如果是既有美式装备又有广西口音和江西口音，那绝对是支那军中最为精锐的部队。”
阵地上的日本士兵看到中国军队正在快速的逼近，正准备开始射击，头顶上硝烟弥漫的天空中，突然传来了阵阵的轰鸣声。
对这种声音，中岛今朝吾已经是相当熟悉了，他只来得及喊了一句“敌机来袭！隐蔽……”，炸弹盘空而下的呼啸声便接着传来，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爆炸声，淹没了他后面的话。
就在一个多月以前，旅大城防司令部还组织了从国内开来参战的援军将领到前沿阵地“熟悉敌情”，他们刚一来到阵地之上，便赶上了中国飞机的轰炸，一时间阵地上弹片横飞，一片火海，带队的日军参谋只来得及大叫一声“隐蔽防空”，然后就不知去向。而中国飞机的飞行员欺负日本军队缺少防空武器，这些不知道从哪里起飞的大型双翼飞机几乎是贴着地皮肆无忌惮地低飞，投弹扫射，杀伤躲在战壕里束手无策的日军官兵。
之所以会束手无策，是因为日本陆军主要是师法德国陆军，接受的多是德国式的刻板训练，由于没有经历过欧洲战场上大规模陆地战争的洗礼（和派出将近百万的陆军参战的中国不同，日本陆军在欧洲参战的人数十分有限，基本没有打过什么大仗），日本陆军没有多少防空意识。而且按照日军的正规作战条例，没有步兵武器进行对空射击的教范。因而日军官兵当然也没有人对此提出质疑，加上日军配备的飞机数量实在太少，所以在旅大上空，基本就成了中国飞机低空肆虐的安全场所。
中岛今朝吾先是趴在了地上，他对中国飞机的过分猖獗感到十分恼火。可是中国飞机偏偏没完没了地扫射，这个小个子日本人终于忍受不了让人压着打的滋味，他去过法国，见识过法国人用重机枪向空中射击，因此他连滚带爬地跌进战壕里，抱起一挺轻机枪，一面破口大骂，一面朝着迎面飞来的中国飞机猛烈开火。一架中国飞机立刻被击中了，好象被野蜂蛰了一下受惊似地拉了起来，然后慌慌张张地爬高飞走了。
中岛今朝吾看见从那架飞机的翅膀底下冒出一股淡淡的青烟来，不由得十分高兴。
看到中岛今朝吾的“战果”，于是左右又有好几挺轻重机枪哒哒地咆哮起来，喷吐火光的枪口将一串串子弹射向天空，射向低空盘旋的中国飞机。猝不及防的中国飞机受到地面轻重火力的意外打击，居然被击中了一架，当那架倒霉的飞机拖着黑烟向下坠落，“轰隆”一声触地爆炸时，其余飞机纷纷抬起高度，再也不象刚才那样的盘旋低飞了。
这应该是日本军队首开在战场上用机枪射击击落敌机的纪录。
日军的阵地上开始欢呼起来，蜷缩在战壕里的一些日军官兵这才发现原来机枪也可以射击飞机，他们由此创立了步兵武器可以对空射击的先例。
但日本人这一回并没有高兴多久，很快，中国人的全面攻击便开始了。这是一种真正铺天盖地的立体进攻：飞机在天空中轮番轰炸，海面上，中国舰队的大口径舰炮好象犁地一样朝岸上倾斜着炮弹，地面上，中国坦克排出三角形战斗队形，炮口喷火，机枪哒哒，成群结队地在日军阵地上碾压。汹涌而来的中国步兵则好象凶狠咆哮的呲出牙齿的狼群，跟在坦克后面不声不响地冲锋。这种以炮火为核心的现代化进攻战大为奏效，崇尚武士道作风一贯顽强善于打冲锋肉搏战的日军官兵在中国军队的钢铁攻势面前表现得手足无措，他们有的被逼得无路可退，只好挥舞着日本刀向中国坦克扑去，然而他们不是被坦克消灭，被机枪打倒，就是被步枪击中，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够挣扎着冲到中国军队的阵列里，表演拼刀的悲壮场面。而拼刀的结果，也让日本人发现，他们引以为傲的日本战刀，面对中国人的大砍刀，也占不了什么便宜。
在飞机和舰炮的轰炸掩护下，中国军队攻势如潮。
阵地上传来激烈的枪炮声和阵阵的爆炸声。中岛今朝吾看到一名浑身绑着炸药包头缠白布的日本士兵嚎叫着向一辆中国坦克冲去，头上的青筋立时暴了起来，手指的关节不由得捏得啪啪作响。
一声巨响，中国坦克腾起了黑烟，停了下来，几名日军步兵立刻举起手中的步枪开火，将几名中国步兵射倒，但很快中国人的子弹便如同暴风骤雨般的打来，数名日军士兵当场身亡，剩下的人忙不迭地缩回到了战壕当中。
看来中国军队已经决心要把他们一同埋葬在这块不到4平方公里的阵地上了。
中岛今朝吾举起了一枝步枪，向一名想要冲进战壕的中国士兵连开数枪，将对方射倒在地，而就在这时，又有几辆中国坦克出现在了眼前，而在它们的后面，是更多的中国步兵。
中岛今朝吾快步跑到了一门陆战炮前，他看到炮手几乎全都倒在了地上，只有一名年轻的炮手木愣愣地坐在那里，好象没有受伤。中岛今朝吾认出了这应该是一名从日本侨民当招来的年轻人，他用力的拉了拉对方，要对方帮忙装炮弹，但任凭他喊破了嗓子，对方也没有反应。
中岛今朝吾注意到对方的耳朵里正淌着血，他知道对方的耳膜可能已经被震破了，听不到自己的说话，他用手使劲拍了拍对方的脸，对方回过神来，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中岛今朝吾指了指大炮旁边散放的炮弹，对方明白了过来，点了点头，机械地走了过去，捧起了一枚炮弹，中岛今朝吾手忙脚乱地操纵着大炮，将炮口对准了烟雾中出现的另一辆中国坦克。
此时这辆中国坦克走了一会儿便停了下来，炮塔开始缓缓转动，伴随着机枪喷吐的火舌，几名抱着炸药包想要靠近并炸毁它的勇敢的日本士兵全都被打得象兔子一样的跳了起来，然后摔倒。
看着这一幕，中岛今朝吾一时间目眦欲裂，不由得在心里狠狠的痛骂起国内的那些顽固保守的家伙来。
出身炮兵的中岛今朝吾在心里发下了誓言，只要自己还能活着回到日本，他一定要成为一名坦克部队的统帅。
年轻的炮手将炮弹装入炮膛，而这时，中国坦克似乎也发现了这里隐藏有一门日军火炮，中岛今朝吾看到中国坦克的炮塔转了过来，对准了自己所在的方向，他心中大叫不好，猛地一炮打了出去，而几乎与此同时，中国坦克的炮口也喷出了一道火光。
中岛今朝吾只感觉一股大力将他的身子如同气球一样的抛到了天上，紧接着周围便一下子安静下来。
中岛今朝吾仿佛一下子掉进了永恒的黑暗之中，他知道，自己大概已经永远不可能再去实现那个当坦克部队指挥官的梦想了。

第255章 肉墙
同日，尔灵山，日军阵地。
时值下午，当震耳欲聋的炮火轰鸣如同大潮般退去，日本陆军第13联队长步兵大佐矶谷廉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此时，掩蔽部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他费了好大劲才挪开两根横梁钻出洞来，站立在硝烟滚滚凉风习习的山地上。
尔灵山即203高地，日语取其谐音，称之为尔灵山。尔灵山的原名其实叫猴石山，位于旅顺市区西向，因海拔203米，被称为203高地。203高地为西线制高点，距旅顺市区和港口要塞较近，与附近的望台山、东鸡冠山遥相呼应。由于203高地可以控制旅顺市区和军港要塞，牵一发而动全身，因而在日俄战争时，就是交战双方争夺的重要阵地。
对日本人来说，尔灵山有着特殊的意义。
1904年8月19日至24日，日军对旅顺口俄军要塞的第一次地面强攻失败。1904年9月19日中午，日军发起第二次总攻。陆军第三军军长乃木希典下令以机枪督战，命令士兵只准前进，不得后退，否则一律就地击毙。左右翼战场，经四天恶战，日军攻下水师营南堡垒几个小炮台，而主攻目标203高地却久攻不下。乃木希典心急如火，以致病倒在床。无奈于9月22日下令停止攻战。这次总攻，日军死伤7500人，俄军伤亡4450人。之后，从10月30日至11月2日，日军发动第三次总攻，主攻东线制高点望台山和东鸡冠山，也未成功。1904年11月26日，乃木希典下达第四次总攻击令。令所属的3个师分头攻打松树山堡垒和东鸡冠山炮台，久攻不下后，乃木把刚从国内增援来的第七师全编到第三军里，投入4个师近10万人的兵力，想尽快攻下东线制高点，仍不能取胜。后改变战术，从四个师抽调3000名精壮士兵，组成6个敢死队，向松树山西麓强攻。出发前，乃木希典亲自向敢死队员提出严厉要求：不期生还，决死战斗；临阵脱逃，斩杀不赦。傍晚，在炮兵掩护下，敢死队出动。晚上，日军敢死队借着月光，跨越战壕冲入俄松树山第四堡垒。俄军利用探照灯扫描，以机枪射击敢死队，双方激战，白刃格斗。争夺至次日凌晨2时，敢死队死伤过半，突击仍不能成功，余部撤回。
在辽阳总部的日军总参谋长儿玉源太郎见战局僵持不下，亲自来旅顺助战并直接参与指挥。乃木希典命督战队架机枪驱赶士兵争夺俄军堡垒，后退者一律击毙。当年为争夺这块长不足250米、宽仅30多米的山头，日军出动兵力八九万人，使用大小火炮60余门，发射炮弹11000发，其中280毫米榴弹炮炮弹2254发，重达近500吨，死伤1.7万人，最后于1904年12月5日才攻占了203高地。激战结束后，日军在前沿阵地堆起的尸体居然高于俄军阵地，日军士兵是踏着同伴的零碎躯体杀进俄军战壕的，双方阵亡将士的尸体堆积起来，居然与203主峰等高！一位参战者事后说：“这不是人与人之间的斗争，而是人与钢铁、燃烧着的石油、炸药和尸臭的斗争！”
当时日军最大的280毫米重炮射程为7.8公里，而203高地距俄军战舰停靠的军港只有5公里，日军付出巨大代价攻下203高地后，立刻在山顶设立了一座重炮观测所，依据精确测算，引导280毫米重炮向港内的俄军战舰射击，俄舰多数被击沉，双方的对峙局面瞬间失衡，俄军自此一败涂地。1905年1月1日，俄军将领无心再战，主动向日军请降，旅顺遂落入日军之手。
为了吹嘘日军攻克203高地的“赫赫战功”，日俄战争结束后，乃木希典以203高地的谐音将此山改名为“尔灵山”，并且修建了一座高10.3米，形似日式步枪子弹的纪念碑，碑体是由战后在这里搜集的炮弹皮、废旧武器冶炼铸成。在此战中失去了两个儿子的乃木希典还亲笔手书碑铭并赋诗一首：“尔灵山险岂难攀，男儿创业期可艰，铁血履山山形改，万众敬仰尔灵山。”
尔灵山在当年见证了日本陆军最为辉煌和荣耀的时刻，但是在今天，这些辉煌和荣耀，却即将不复存在。
一轮红日从浓重的烟雾中露出脸来，可能是在黑暗的洞里呆得太久了，张大的瞳孔如同蝙蝠一样不能立刻适应阳光的照耀，矶谷廉介只好眯起眼睛。但是等瞳孔重新适应白日的强光之后，他突然吃惊地发现，大地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幅何等生动壮丽的战争画卷。
眼前是一望无垠的海面，在遥远的东方地平线上闪动着粼粼波光，显得说不出的静谧和美丽。但远处的山地，已经在一夜之间，被来自于日本人所一向瞧不起的中国人的战争机器碾得粉碎。
在这些天里，中国飞机不分白天黑夜从长空掠过，大炮在远处喷吐着火光，数以百计的包括战列舰在风的大型水面舰只在海口游弋，在这片注定要成为战场的土地上，到处都有燃烧的堡垒，阻塞的河流，扭动和呻吟着的生命，已经凝固和将要凝固的尸体，以及无数深深浅浅的弹坑和堑壕。
现在的尔灵山阵地，则出奇地宁静。
矶谷廉价的大脑此时完全是一片空白。
矶谷廉介是兵库县出身，旧筱山藩士矶谷次郎的三男。矶谷廉介1904年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16期，1915年陆军大学毕业。1916年任职于参谋本部，1917年被派遣到中国，曾驻在广州，支持孙中山的广东革命政府，后升任大佐，来到旅顺，担任步兵第13联队大队长。
矶谷廉介被公认是日军中的“支那通”。他一直专注于中国长江以南的政治、军事动向，尤其关注孙中山及其中华革命党系统的动向。在日本陆军中，“支那通”一共分为“北支派”和“南支派”，其北支派主要重视以北京为中心的北支、满洲，而南支派是关注中华革命党人，主要注意孙中山的动向。因此两者存在很大的不同，而且对日本陆军制定对华政策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因为在日本陆军领导层，也分为“欧洲大陆派”、“英美派”、“俄国派”、“支那派”四派，相互之间充满着矛盾和争斗。这也是导致日本对华政策一直在不断发生变化的原因之一。
矶谷廉介对中国有着浓厚的兴趣，他不止一次的说，“称为‘支那通’的军人也必须分开来看，不能一概而论。作为军人，详细调查、分析中国的国政、国防、军事力量、民情，报告给上司参谋本部，以备战争，具有这样共同的任务。但对中国的关心的方法、理解的方法却有很大的不同。”日本自明治维新以后，随着富国强兵政策的实施，也开始了对“亚洲大陆”的经营。其首要目标就是朝鲜和中国。为此，日本陆军部不断派遣陆军人员到中国，侦查中国的国情和搜集中国的情报，而矶谷也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开始对中国感兴趣的，在陆军士官学校毕业之际，他说：“我学校的成绩都可以，总之希望去支那，不想进陆大。”
在中华革命党受日本支持在广东起事之后，孙中山即自称大元帅，而广东人民及中国南方各省军阀却称他为“孙大炮”，但矶谷廉介却不如此认为。他一直视孙中山为“老师”。1908年在得到了陆军部的命令之后，矶谷廉介首次在上海访问了孙中山。在这次和孙中山会见之后，对中国更加“关心”的矶谷廉介在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后，决定在孙中山手下工作。
对于日本军部支持中华革命党在广东举事，矶谷廉介其实是非常不赞成的，那时的他，在通过对中国南方的情报侦察之后，已经发现了那个在江西悄悄崛起的年轻的“高科技军阀”。
矶谷廉介对杨朔铭进行了一番研究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和一心将自己贡献给支那人民的孙逸仙不同，这个叫杨朔铭的年轻军阀是在为自身和妻家以及背后的海外华商的利益而接近英美，并且受美国财团控制，他们共同采取抗日排日的政策。这个人从心里并不信赖任何人，在中国军阀的有力者中，与自己国民的将来相比，将自己、自已的一族或支持自己的人的利益放在第一位的人很多。但这个年轻的军人却能够完全的、充分的理解这样的风气并且身体力行。”
但对于这位年轻的军阀，他却并没有引起过多的关注，直到那场发生在广州的灾难性的大空袭。
在那次空袭中，矶谷廉介一直认为，是天照大神的佑护，使他躲过了这场灾难。
对于把中华革命党领导层和军政府要员一锅端掉的杨朔铭，矶谷廉介可以说恨之入骨，他意识到了这个人将来会给日本带来多大的灾难，因此他开始对杨朔铭关注起来，但陆军部并没有对矶谷廉介的警告引起重视。而矶谷廉介不得不考虑自己来完成对敌人的“研究工作”。
而现在，被调到旅顺的矶谷廉介，已经不可能完成他给自己下达的任务了。
此时矶谷廉介脚下的堑壕大多都已经被炸塌，壕沟里或坐或卧着许多血迹斑斑的伤兵。参谋长躺在一块帆布上昏迷不醒，他蹲下来，旁边的一位医护兵在对他说什么，奇怪的是，他根本听不见对方的声音。他只看见人们的嘴巴都在一张一合，好像抛在岸上快要干死的鱼一样。
完了，我已经听不见了。矶谷廉介的心里升起一阵悲凉。
在阵地的前面，到处都是股肱交错层层叠压的残破碎裂的尸体，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哪些是自己人的。火红的太阳出没于硝烟之中，将亘古不变的宁静的阳光一如既往地慷慨照耀在满目疮痍的战场和死去的士兵身上。
矶谷廉介的目光继续在阵地上茫然地扫视着。活着的日本士兵都用一种劫后余生的绝望表情迎接他们的长官的到来，现在只有这位被大炮震聋耳朵的联队长能够读懂他的士兵这种求生的语言。这是一支即将被粉碎的队伍，他们原有数千人，站起来好象树林一样密集，但是当他们在这块写着日本陆军过去辉煌和光荣的阵地上整整打了七天七夜之后，这个联队有生命的士兵加在一起已经剩下不到六百人了。
矶谷廉介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他军人生涯的最后时刻到来了。
远处又出现了敌人进攻的队伍。
在氤氲蒙蒙的阳光下，那一队队中国士兵的身影好象在幻觉中无声无息飘来的僮僮鬼影，让人觉得眼前的这幅画面仿佛不太真实，而更象是一场恍恍惚惚的梦境。
永不停止的噩梦。
“……请大家坚持战斗吧！要记住，你们哪怕还剩下一个人，也要战斗到天黑。天黑以后，援军就会赶到并发起反攻……我作为你们的长官，为你们的英雄行为感到自豪。日本帝国的军人们！看看你们面前，敌人肮脏的尸体布满阵地，战友的遗体尚未冷却，我们没有理由停止战斗……退却和投降一样可耻！”
尽管他说得慷慨激昂，但他已经无法听到士兵们的回应了。
看着快速接近的敌人，他俯下身来，困难地拾起了地上的一支枪，走进士兵的战壕里。
而当他走进战壕里的时候，这才发现，手里拿着的，竟然是一支中国制造的“花机关”冲锋枪。
这只枪，应该是缺少速射武器的日本士兵从战死的中国士兵手中夺过来的。
现在对于这种“花机关枪”，日本士兵已经非常熟悉了。
这种配有50发弧形弹匣的冲锋枪，主要装备来自于江西的中国军队。而正是这种冲锋枪和他们的主人，让日军官兵吃够了苦头。
在生死存亡的时刻，一向高傲的日军官兵，也不得不低下头来，在弹药用尽后，抛掉了那些笨重的步枪，千方百计搜集敌人的武器作战。
而能捡到这种枪和弹药的人，往往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只是现在，矶谷廉价已经说不上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而到现在为止，矶谷廉介怎么也不愿意相信，中国人的工厂，现在竟然能够生产出如此先进而可怕的武器。
战斗再度打响，猛烈的炮火和硝烟瞬间又笼罩了日本人的阵地，中国军队再次投入重兵对尔灵山进行争夺，惨烈的战斗一直持续到傍晚。直到半夜，援军才终于赶到，身受重伤的矶谷廉介随同伤员撤下了阵地，那时包括轻重伤员在内，他的联队活着的官兵已经不足一百人了。
就在第二天下午，噩耗终于传来，尔灵山高地失守，被中国军队夺占。
听到这一消息的矶谷廉价，和战友们在病房里失声痛哭。
在矶谷廉介历经九死一生回到日本后，接受新闻记者采访“尔灵山战役”的时候，仍然禁不住泪水横流。
“你们知道什么叫打仗么？你们没上过前线，不可能知道，你们不可能知道，而我经历过。我们泡在血水里打仗，中国人的坦克在死人堆里碾压，那些死尸竟然也会发出吱吱的惨叫声，跟受酷刑的老鼠一样，你们听见过吗？……”
“……那时的战争，已经和日露战争时不一样了，我们非常注意修筑坚固的工事，上级也是这么要求的，我们的战壕都挖得很深，但最后都被炸成了坑坑洼洼的平地，敌人的枪弹跟下雨一样；飞机炸，大炮轰，坦克碾，死人其实就是一眨眼的事情……”
“……我们的战壕被炸平了，就用尸体垒起来做掩体，上级为了激励我们的士气，鼓励我们这么做，还管它们叫‘叹息之墙’和‘肉城’！敌人射来的那些机枪子弹打在这些人肉掩体上，发出‘噗噗’的响声，死人的脑浆、腐肉、污血溅得到处都是。时间一长，就粘结在脸上，用刀子都刮不下来……到后来死人太多，我们干脆就在死人堆里打滚，有时打得麻木了，什么声音也听不见，脑子一片空白，连自己都感到奇怪，不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天皇号召我们惩戒暴支，保卫满蒙，我们大家都很想打胜仗，可是喊喊口号就能打胜仗么？要知道，帝国陆军的士兵，冲锋陷阵从来就没有怕死过。你们也知道，人到了不怕死的时候，就没有打不败的敌人，更何况是那些让人不齿的支那军队。可是等我们同支那军队一交手，才发现我们以前对战争的全部认识，包括精神、武器、战略方针、战术原则，以至于战争经验、体验、思想准备等等，全都失去作用！”

第256章 猎鲨夜袭
“……你们大家谁见过成百上千架飞机在头顶上轰炸扫射？那些炸弹机枪子弹就象雨点一样落下来。我们在山顶的军队没有防空武器，等于光挨打不还手。更糟糕的是，大家一开始谁也不知道应该怎样躲避飞机，所以在战斗初期我们就吃了支那飞机很大的亏，伤亡惨重……”
“……我说的，都是事实，都是靠千千万万帝国将士用鲜血和生命的代价取得的经验和教训……”
日本的官方史书以寥寥数语记载下了这样的事实：“……一九二一年六月下旬，帝国陆军在辽东半岛同支那军作战失利，防守旅大的主力六个精锐师团几乎全部被击破，官兵伤亡达七万余人……横山彦六中将自杀殉国，另阵亡少将以上师团长、旅团长共七人，联队长、大队长达三十余人……”云云。（《日支战争大事记？卷四》）
在满洲地区的日军在近三十万中国军队前赴后继的英勇打击下，伤亡近十万人，反击乏力。
承德，避暑山庄。
杨朔铭仔细地看完了前线的战报，又取过几天前发来的战报对照了一下，问道：“日本人的那两艘战列舰‘扶桑’号和‘山城’号，发现了没有？”
“没有。”军官回答道，“我军占领203高地之后，即调来305毫米重炮轰击港内日舰，已确定击沉战列舰二艘，但均为日军当年从俄国海军俘虏之旧舰，并无此二艘巨舰在内。据俘虏之日本水兵称，此二舰于战前已离开旅大，可能已经返回本土。”
杨朔铭点了点头，军官敬礼后告辞退出。
看到杨朔铭似乎显得有些烦乱，蒋百里不由得问道：“瀚之在担心日本海军？”
“是。”杨朔铭回答道，但目光仍然没有离开桌面上的地图，“要是海上咱们打输了，陆上打得再好，也是没用。”
“打了这么多天，海上的主力决战一直没有打响，是让人有些揪心，但我可不觉得咱们会打输。”听了杨朔铭的回答，蒋百里有些不以为然的说道，“咱们五万吨的巨舰有十二艘，日本能与我相角者不过八艘，我就不信，日本海军比德国海军还要能打。而且到现在为止，咱们都已经封锁日本沿海这么多天了，日本海军主力还是没有冒头，可见他们也是不太敢轻于一掷，和咱们硬碰硬的。”
“话虽如此，但日本人惯于搞阴谋诡计，现在他们已经把旅顺口丢了，又被咱们的潜艇打得够呛，狗急跳墙之下，说不准会弄些什么鬼蜮伎俩出来。”杨朔铭说道。
“我记得那句话可是你杨瀚之说的，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浮云。”蒋百里笑道，“你不会把这句话都忘了吧？”
听了蒋百里的话，杨朔铭不由得哑然失笑。
“知我者，百里兄也。”
“你小杨的心思，太重了，不过也难怪，这一次和日本开战，虽然取胜的把握比上一次要大得多，但毕竟事关国家前途命运，任是谁处在你小杨的位置上，也都不可能完全沉得住气。”蒋百里感叹了一声，说道，“象冯大总统这样的百战宿将，不也是因为过于忧虑，结果……”
想起了故去的代总统冯国璋和还在医院里起不了床的前总统黎元洪，杨朔铭不由得默然无语。
“计划既然已经制定好了，也布置下去了，我们就等着结果好了，不用再去想那么多。”蒋百里看着杨朔铭，象是半开玩笑一样的说道，“说实在的，你小杨制定的那些个计划，国内无人能及，按此而行，我国此战可操必胜，你没必要日忧国夜忧民的，把自己弄得那么累。”
“也是。”杨朔铭点了点头，“我们都尽力了，剩下的事情，有些其实就不是你我能够左右的了。”
“所以你不如放开一点，让自己休息一下。”蒋百里认真地说道，“说实话，我一直担心，你要是累倒了，放眼国内，想要找到替代你的人，还真是不太容易。”
想起了自己的“超级电脑眼”帮助自己拟定的那些计划，杨朔铭不由得微微一笑。
“一会儿，要是潜艇部队司令部那里没有什么消息，我就出去放松一下。”杨朔铭笑着说道。
日本，佐世保港。
“我们到佐世保了。”
在“飞鱼9”号潜艇潜望境前的肖永林一边观察着海面的情况，一边自言自语的说道。
听到艇长的话，周围的中国海军官兵们的脸上全都是兴奋之色。
佐世保港位于日本九州岛西北岸，四周被山环绕，进口航道的西面又有五岛列岛作为屏障，是一个天然良港。佑世保海军基地既是日本传统的造船基地之一，也是日本海军的重要军港之一，1905年日俄战争中联合舰队就诞生于此。这是因为，该基地处于朝鲜海峡（对马海峡）的南端东侧，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当年日本之所以能在对马海峡的战斗中取得辉煌的胜利，佐世保基地良好的地理条件和由此产生的作用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决定因素。该基地水面积达4千多万平方米，可泊舰船90多艘，有船厂5个、船坞4座，能修理和建造大型舰船。它北靠佐世保市，由九州岛的西彼杌半岛和针尾岛围成，呈一个不规则的“Y”字型。港区的唯一进口航道（水深23－54米）位于西南，航道南侧是检疫锚地（水深15－35米），进口的港界为高后崎和寄船崎的连线。内港在西北端，端头是佐世保市的立神港区，由北向南顺次为1区和2区（水深10－14米）；3区位于港区的东北和中间（惠美须湾），为商船锚地，水深10－37米，可容纳万吨轮10余艘；白崎和崎岬连线以东高岛附近为指定装载货物的船只锚地。港口的南界是猪之首岬和口木崎的连线，东北界是尼乌浦和早岐海峡西端一点的连线。港内适航水域达30多平方公里，属半日潮港，涨潮流为东北向，速度0.3节，落潮流为西南向，速度0.5节。进口航道内的落潮流速1.3节，航道港界外可达2节；涨潮流最大达1.5节。整个港区全年多北风，夏季多南风，冬季盛行北风。进港助航标志有，御神鸟灯桩、帆上濑灯桩、大濑灯桩、大立岛灯桩、小立岛、御床岛灯桩、高后崎灯塔、白濑灯桩、大岛岳高山峰（100米）和百合岳高山峰（185米）等。
对日本来说，佐世保是重要的军港，战略地位极其重要，是日本海军最重要的锚泊基地之一，日本海军在这里的布防相当严密，港口入口中均布置有防潜网和水雷区。
在中日双方开战之后，佐世保港戒备森严，尤其是针对可能发生的中国潜艇的攻击。由于双方开战后，日本海军的主力舰一直未曾出现，而佐世保港又是日本海军重要的基地，有可能有巨舰停泊，因而两艘中国潜艇曾于1921年5月潜入佐世保湾，其中一艘触雷而沉没，所有艇员均丧生。击沉中国潜艇的消息让日本民众十分振奋，在他们看来，任何企图突破佐世保湾的尝试，都是不可能的。
但可惜的是，遭遇了挫折的中国人并不这样想。
由于日本海军也在欧洲的海战中损失惨重，“筑波”、“鞍马”、“伊吹”等主力舰先后沉没，而新建造的战舰又没有全部完工，因而日本海军处于历史上罕见的“失血期”，而这一时间的中国海军却达到了历史上的最盛时期，中国海军在主力舰数量方面第一次拥有了绝对优势。尽管中国海军在欧洲表现出色，但面对老对手日本海军，中国海军高层丝毫不敢大意。在积极准备同日本海军主力决战的同时，一些中国海军将领也提出了效法德国海军的“潜艇偷袭作战”方案，和德国人的“无限制潜艇战”有所不同的是，中国潜艇在袭击日本海上航线，攻击日本运输船队的同时，也把寻找并攻击日本海军主力舰作为了同等重要的作战任务。
中国海军高层的一些将领为了强化中国海军主力舰方面的优势，打算使用潜艇击沉或者击伤日本海军的主力舰，以使中国海军能够轻松的得到制海权。
想要偷袭停泊在军港中的敌舰，只有具有非凡的胆略和高超的技术的人才能做到。用中国海军的实际指挥者杨朔铭的话来说，任何攻击者都“需要最为大胆与强烈的进取心”。因为他们所要面临的不仅是重兵防守的敌人海军，还有无法事先预知的强烈海流，它的力量足以使潜艇偏离预定航线而陷入危险境地。一直以来，杨朔铭都想尝试让一艘中国潜艇潜入日本海港，给予日本海军以沉重一击，如果能够击沉或者击伤一艘日本主力舰，日本人将一蹶不振（以日本人的速度，建造一艘战列舰并将其列装最快也须耗费2至3年的时间）。中国海军的情报部门为此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并通过海军侦察船、在日本的情报人员和部分出海巡逻的潜艇搜集到了大量关于日本沿海各港口海湾的情报资料。中国伪装侦察舰派出的侦察飞机甚至设法拍摄了一些关于佐世保和广岛基地的清晰照片；在佐世保湾和濑户内海附近海域巡逻的部分中国潜艇也冒险靠近佐世保港，带回了一些极有价值的情报。在针对上述情报仔细研究后，中国海军潜艇部队司令部得出结论：必须采取夜间攻击的方式，因为那时海底的水流较为缓慢。接下来的问题就是确定执行攻击任务的人选。
经过严格的挑选，肖永林最终脱颖而出。
作为曾经在曹妃甸海战中驾使袖珍潜艇击沉日本战列舰的老战士，肖永林当时已经是具有多年作战经验的艇长了。
潜艇部队司令部的一位将军在给杨朔铭的报告中称：
“我们大家的选择倾向于海军上尉肖永林，他是‘飞鱼9’号潜艇的艇长。在大家看来他完全具备执行任务所需要的个人品质和专业技能，……所有的有关资料都已经递给了他，他可以选择接受，或者放弃，但他坚持要去。”。这一天是1921年5月20日，时任潜艇部队司令的魏永浩中将给了肖永林48小时研究作战计划并做决定。当晚他便将作战计划拿回去仔细研究到了深夜。次日，他决定接受这次作战任务，因为他完全有信心成功地完成这次作战任务。
当潜艇上原有储备的物资被卸下，取而代之的是比以往执行任务时少的多的补给品时，“飞鱼9”号潜艇上的艇员们已经清楚这是一次极为特殊的任务。1921年6月里的一天，“飞鱼9”号潜艇满载鱼雷缓缓离开了大沽港，沿着事先谨慎制订的航线驶往日本海，在那里改航向往南并潜航以避免被水面船只发现自身的位置。此次作战任务代号为“元”（取元世祖忽必烈东征日本之意），航线的制订是在高度机密的情况下完成的，然后由魏永浩亲自口述给海军司令蓝建枢。而在潜艇离港出发的时候，码头上甚至没有举行任何出海的仪式。
“飞鱼9”号潜艇沿着渤海海峡进入黄海。在航行的途中，肖永林未向艇员透露出任何关于这次作战任务的内容。航行过程中的很多时间潜艇都在水下潜航，只在白天偶尔浮出海面。由于对自己即将执行的任务一无所知，艇员们时常疑惑地注视着肖永林，但都一言不发。毫无疑问他们对肖永林抱以完全的信任。
经过严密的估算，在进入日本海之后，在水下航行了一阵子的“飞鱼9”号潜艇浮出海面并开始修正航线。此时天气逐渐发生了变化，浓云和空中的细雨使得星光隐没不现，辨别航向和方位极为困难。根据海岸上发出的灯光，肖永林确信自己已经离目的地不远了。事实上，潜艇当时的确已经到达位于距离长崎不到2.5海里的位置。肖永林的估计相当准确，其高超的航海经验毋庸质疑。艇上不明实情的艇员甚至问肖永林：“我们是否要去拜访长崎？”而他们得到的回答是：“不，我们去佐世保。”
在凌晨4点钟左右，潜艇开始排气下潜。
由于陆战的形势已经变得明朗，在到达指定海域之后，作战任务也得以解密。肖永林告诉手下的艇员们，他们的任务便是进入佐世保湾。由于接下来的几乎一整天必须在水下度过，肖永林命令所有人节省空气和用电，如无必要不许四处走动。接着照明便中断了，潜艇控制室的仪表、管道轻微渗漏的水滴和海水从四面挤压艇壳发出的声响成为艇内唯一的噪音。
次日下午3点钟，全体艇员用餐完毕，桌椅器皿都整理完毕，艇员的铺位也都折叠起来。为了避免潜艇被俘，几名艇员在潜艇底部安装了炸药。每个人都检查了自己的救生衣，同时撕掉自己帽子上的舰队标识以避免可能被俘后暴露自己的身份。肖永林命令全体艇员作好战斗准备，攻击行动即将开始。
傍晚7点，肖永林下令潜艇上浮。
此时电动机开始全速运转。在上浮至45英尺深度时，肖永林命令升起潜望镜。经过观察，夜幕已经降临并且海况良好。7点15分，肖永林下令浮出海面。
潜艇的发动机开始飞束速运转。在接下来的4小时里，“飞鱼9”号随着海潮向海湾东北方向缓慢前行。为了躲避海面上过往的船只，潜艇时常潜入水中，同时还得与逐渐强烈的海流抗衡。进入佐世保湾的时间计算得有些偏差，有一股强大的海潮此时正流入海湾。如同落入激流中的独木舟一般，“飞鱼9”号勉强进入夜幕中的海峡。这时潜艇艇壳底部甚至与铺设在海底的系缆索发生了摩擦碰撞，使潜艇急剧右转并搁浅。由于此前肖永林根据水深情况下令潜艇采用半潜航状态行进，眼下只有向水柜内继续排气，“飞鱼9”号因此成功地再次浮起。前方的海峡逐渐变宽，水流也减缓下来。
为了防范中国潜艇的攻击，日本人在海峡内的水下密布着许多人为的沉船和其它水下障碍物。根据出发之前搜集到的情报显示，采用通过海峡的路线进入是极其困难的，几乎难以渗透进去。而此时的“飞鱼9”号潜艇正是沿着这条航线向前航行。午夜12点27分，肖永林在作战日记中写道：我们已经进入佐世保湾。
“飞鱼9”号潜艇改为沿着大陆海岸继续向前航行，途中发现了几艘静静停靠在岸边的运输船，肖永林对此不屑一顾。突然，潜艇前方出现了一艘船只巨大的黑影。

第257章 同路殊途
肖永林很快判断出，那是一艘日本大型运输船。
突然一道亮光射向了“飞鱼9”号，将它的指挥塔围壳照的雪亮。这亮光来自岸边一条公路上碰巧路过的卡车前灯。在强光照射之下，指挥塔上的艇员甚至可以望见岸上的房屋和岗哨。一些艇员显得有些惊慌，因为看起来潜艇的行踪已经暴露，遭受攻击已经是在所难免。幸运的是卡车并未发现潜艇，而是拐了个弯继续朝前方开去。
不管怎么样，对“飞鱼9”号潜艇的官兵们来说，眼前的形势已经没有退路。“飞鱼9”号潜艇当前的任务就是尽快寻找攻击目标。
肖永林一面指挥潜艇继续向前航行，一面仔细地观察海面。尽管视野良好，潜艇向前缓慢航行了一会儿，却未能发现任何大型军舰。事实上，出现这样的情况军可以说是中国海军情报部门的疏漏。就在不到一个星期以前，日本海军已经将停泊在这里的“伊势”号战列舰和“日向”号战列舰由九艘驱逐舰护航，前往台湾海域，引诱中国海军分舰队出击，希望中国分舰队能够正好落入日本海军主力的攻击范围内。但由于行动迟缓，预料中的中国海军分舰队并未被发现，而为防不测，日本人只好撤退。伴随着中国海军对朝鲜和日本东部沿海封锁的加强，日本人意识到佐世保湾的脆弱性，于是将整个舰队撤出了佐世保，将基地改设在横滨。这样一来，也使此时的肖永林失去了发现和攻击日本战列舰的机会。
远处又出现了巨大的舰影，肖永林命令“飞鱼9”号潜艇缓慢靠近并仔细观察。根据船上的三座烟囱、两座桅杆和炮塔及船的外型，肖永林立刻就判断出了，这应该是日本海军的“出云”级装甲巡洋舰中的一艘。紧接着他又发现了不远处的另一艘日本军舰，肖永林判断对方应该是“出云”级的第二艘“磐手”号（实际上是排水量为9646吨的“八云”号装甲巡洋舰）。“出云”级装甲巡洋舰是英国给日本建造的，装备有4门203毫米主炮和12门152毫米副炮，装甲厚度为187毫米。可能由于是参加过日俄战争的老舰，航速已经变得较慢，无法跟上日本舰队里的新型战舰，因而暂时留在港内，作为海防舰使用。
借助夜色的掩护，“飞鱼9”号大胆的以水面航行的状态向其接近，肖永林指示手下艇员将“出云”号列为首要的攻击目标，因为他到现在为止，没有观察到这里存在有更好的攻击目标。在悄悄接近“出云”号到攻击阵位测定潜艇吃水后，肖永林下令鱼雷发射管注水并打开管盖，准备进行水面发射。0点58分，在仔细瞄准之后，肖永林下令艇首鱼雷发射管发射2枚鱼雷，鱼雷成功入水并以极高的航速奔向目标。
此时的“出云”号上几乎所有人都在熟睡之中。第一发鱼雷命中后发出的沉闷爆炸声并未引起舰上官兵的注意。凌晨1点，右舷再次传出爆炸声，但并未发生火灾，大部分人在未觉察到异样后继续睡觉。在“飞鱼9”号潜艇上，肖永林和艇员们认为击中了“出云”号，于是肖永林下令快速转向180度，瞄准了另外一艘日本军舰（即“八云”号），用另外两具鱼雷发射管再次发射了鱼雷，但没有命中。
通常在这种情况下，作为一名艇长，他应该考虑立即撤退了，因为对方马上就会拉响警报展开搜索。但这一次杨朔铭选对了人——肖永林命令潜艇再次转向并将艇首的鱼雷发射管迅速装填完毕，鱼雷再次瞄准“八云”号的舰体中部，发射了出去。
凌晨1点16分，所有4发鱼雷全部准确命中目标并引爆，鱼雷的爆炸终于撕破了近万吨的“出云”号和“八云”号装甲巡洋舰的巨大舰体，海面上顿时烈焰冲天，浓烟滚滚，“出云”号装甲巡洋舰在不到10分钟的时间里即告沉没，舰上包括舰长在内的21名军官和629人丧生，只有22人生还。肖永林在潜望镜里注视着“出云”号的沉没，下令保持安静并迅速撤离。由于担心日本人的追击，肖永林没有进行丝毫停留，因而没有顾得上观看第三次攻击的战果。事实上此时根本没有追兵，日本人几乎没有意识到这艘中国潜艇的存在。而“八云”号比“出云”要更加悲惨，它被四枚鱼雷同时击中，在剧烈的爆炸声中粉身碎骨，舰上官兵无一生还。
此时的海潮方向突然改变了，撤离佐世保湾变得困难重重。凌晨1点28分，“飞鱼9”号潜艇沿着原路返回海峡。肖永林向艇员宣布战果：击沉一艘大型装甲巡洋舰，重创另一艘。肖永林此时并不知道，中国潜艇在此次战争期间击沉的日本各类舰船中，“出云”号的吨位排名第一，这也是仅有的两艘被华军潜艇击沉的日本帝国海军装甲巡洋舰。
2时25分，“飞鱼9”号重新进入濑户内海。而过了不久，尽管日本人严密封锁了消息，英国人的报纸还是宣布佐世保港遭到了袭击。1921年7月1日的英国《泰晤士报》作出了如下报导：
“根据本报记者最新消息以及今天早间的报道，日本海军‘出云’号装甲巡洋舰和‘八云’号装甲巡洋舰在佐世保港被击沉，相信这是中国潜艇所为……日本方面同时还宣称：入侵者——中国潜艇已被击沉，这显然是个笑话，因为根据中国方面的报导，那艘潜艇已经平安返航……”
在返航途中，“飞鱼9”号的艇员们在潜艇的舱壁上画上了两艘军舰的轮廓并在上面标上了日本的国旗。这是潜艇战绩的特殊标记，而艇员们都相信，以后这样的标记会越来越多。
“飞鱼9”号潜艇重新抵达天津大沽港后。魏永浩中将和一些海军将领已经在码头上等候。艇员们登岸后，魏永浩为所有的人都亲自颁发了白鹰勋章，肖永林也被授予一等嘉禾勋章，在码头上，“飞鱼9”号的艇员们得到了当地群众英雄般的欢迎，当天下午所有艇员都乘坐专机飞往北京，并得到了代理大总统徐世昌的亲自接见。徐世昌亲自为肖永林佩戴上嘉禾勋章，并称赞这次奇袭佐世保港的作战行动的成功是“中国海军潜艇部队作战历史上最为引以自豪的战绩”。魏永浩不失时机地向徐世昌提出了扩大潜艇生产的建议。徐世昌尽管仍存有疑虑，但最终还是答应了他的要求，并向杨朔铭发信询问。当天晚上，“飞鱼9”号潜艇的全体艇员都在总统府出席盛宴。
尽管在开战初期，中国潜艇在太平洋上并没有取得骄人的战绩，但偷袭佐世保港并击沉“出云”号和“八云”号的胜利，使中国最高统帅部意识到了潜艇的巨大作用，逐渐开始重视潜艇部队的建设，并开始加紧新潜艇的制造。
佐世保港偷袭战的结果让日本政府大为惊慌，因为自从双方开战后，日本认为中国已开始对日本实施“无限制潜艇战”，事实上，中国政府在开战初期一直对日本抱有媾和的幻想，因而并没有对日本实施无限制潜艇战，中国潜艇部队在封锁日本的行动中也一直严格执行对商船的俘获规则。
而就在这天夜晚，在日本海的深处，一艘中国新式远洋潜艇正巡弋于黑暗而冰冷的海中。这是一艘处于试验状态的新型潜艇，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看上去显得有些笨拙和让人不安，此时狭窄的艇内空气早已混浊不堪，潜望镜不时的缩入海水中。这艘潜艇就是中国海军的“海马”号潜艇。
指挥着这艘潜艇里那些来自于中国不同省籍水兵的，是六天前刚刚担任该艇艇长的海军上尉赵恩宝。
在这个颠簸的潜望镜镜头里，不一会儿便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船影。
那是一艘大型运输船。
尽管这艘船上没有悬挂任何用于标名身份的旗帜，赵恩宝还是能够从船形判断出来，这是一艘日本船。
看到这艘孤灵灵夺路而逃的日本运输船，曾经参加过曹妃甸海战的赵恩宝艇长未免有些失望，对他来说，他渴望见到的目标，是日本人的战列舰。
尽管如此，面对唾手可得的猎物，赵恩宝还是低声喝令着鱼雷手做好准备，他对着潜望镜，再一次看了看500码以外明月之下映出的猎物。
“发射！”
随着赵恩宝艇长的吼声，一枚533毫米口径的鱼雷拖着白色的泡沫向前驶去。
体型巨大的日本运输船被直接命中，侧舷激起了高大的水柱，很快便开始了倾斜，五分钟以后，随着水手们纷纷跳离，这艘不走运的日本运输船很快沉入了青黑色的波涛之中。
赵恩宝冷笑了一声，将潜望镜交给了一位技术部门的观察员。
“一雷命中，赵艇长果然神技。”对方接过潜望镜观察了一下，笑着说道。
“其实还是打偏了，今天的风浪太大，要是平时，准头能更好一些。”赵恩宝笑了笑，说道。
“单艇作战，节约鱼雷也是应该的，但怕的是不是每一个艇长，都能达到赵艇长的技术。”观察员说道，“所以，小杨将军说的那个‘集群作战’还是有必要试试的。”
在目前的战役阶段中，中国海军潜艇由于种种原因的限制，主要采取的还是单艇作战的方式。
在19世纪末期，潜艇可以说还是一支非常年轻的海上力量，对于这支年轻的力量，世界各主要海军强国对它的兴趣并不大。即便是想要同大英帝国一争短长的德意志帝国，在最初接触到潜艇时所抱的态度也是如此，依照德国海军之父提尔皮茨上将当时的说法：“潜艇不过是微不足道的‘红色鲱鱼’，是一种虽然有助于近海防御，但对于平衡海军力量却无所裨益的软弱力量。”
现代意义的潜艇是由爱尔兰裔美国人约翰？菲利普？霍兰研制成功的，而法国人则后来居上，设计出了适于远洋攻击作战的潜艇。而德国海军则一直到1904年由于俄国向克虏伯公司订购了一艘以法国先进设计为基础的潜艇，这才猛然醒悟到这种舰艇身上孕育着的重大潜能。这些为俄国建造的新潜艇是卓越的远洋潜艇，武备很强。同时，由于这些潜艇为双层壳体结构并有着巨大的浮力，因而又具有良好的适航性。这些潜艇不仅仅是限于近海防御，而且有进攻的能力，因为其法国设计者从来就没有掩饰过他们认为大型潜艇能够担任攻击任务这一信念。德国人一旦醒悟，就立即投入行动。在1906年年底，德国海军从克虏伯公司接收了它的第一艘潜艇。而几乎与此同时，在东方，中国和日本也开始将目光投向了这种海中灰狼身上。对于日本来说，他们对潜艇的态度可以说研究的目的多一些，而中国则是因为海军过于弱小的关系，想要在未来的战争中，以潜艇出奇制胜。
对于中国海军而言，比较幸运的是，他们得到了一位对潜艇在战争中的作用有着深刻认识的“掌舵者”。
在中国，海军一直有较大的独立性，海军部长也可以就海军的建设、管理以及指挥等诸多问题直接向国家元首报告。因此，和陆军相比，它不会卷入太多的政治对立，因而也没有必要拘泥于更多的传统束缚。所以，相对思想还比较陈腐的中国陆军，中国海军具有非常高的革新精神，同时也有着比较积极的作战精神。
在1916年，在杨朔铭的推动下，中国海军决定引进三种潜艇进行试验，这三种潜艇选择了当时比较典型的设计方案，采用了基本类似的尺寸大小进行试用，以获得经验促进国产化。第一种是单层艇壳的美国试验型号“莱克”型，还带有可以缩放的轮子，可以在海底行驶。第二种试验艇则是在海战中俘虏的德国克虏伯公司所属的日尔曼尼亚造船厂建造的德国U艇。最后一种则是根据江南造船厂设计师设计的近似“泪滴型”船型的潜艇，这种潜艇有着较好的水中航行能力。
除了上述三种试验型潜艇，马尾造船厂和江南造船厂都总结了西方同类潜艇的经验和教训，研制成功了德国U艇的改进型号，也就是后来马尾造船厂的“飞鲸”级潜艇和江南造船厂的“飞鱼”级潜艇。这些新式潜艇优良的性能给西方国家的观察家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而这时中国两大造船厂所具备的宽广的建造空间以及精良的建造工艺已经向世界证明了中国人有能力建造新式潜艇。此时中国海军对潜艇显示出了更大的兴趣，因为海军高层此时更希望获得一种大型的远洋型潜艇。
到1914年第一次大战爆发之时，中国海军对于实战中还刚刚被投入不久的航空兵以及潜艇，已经抱有非常浓厚的兴趣，这种兴趣并不亚于其他国家。在此之前，由于中国捉襟见肘的财政状态以及国内局势的动荡不安，海军当局并没有能够得以充分及时对这些新生力量加以引进，而现在，在杨朔铭的努力下，中国政府已经有足够的财力对独立研究潜艇力量进行支持，使中国潜艇部队的建设没有落在主要海军强国的后面，而一旦多数潜艇得以完成，也马上引起了世界各国海军界的广泛注视。
在中国海军中，潜艇的艇员的素质是最为精锐的，其筛选之严，甚至超过了海军战列舰队和航空部队而成了全海军之冠。积极活泼的环境以及高额的津贴，使潜艇部队成了中国水兵们向往的地方，自然艇员的训练也非常严格，中国海军当局为了使这支新生力量尽早融入整个舰队，也花费了不少的努力。当然，中国潜艇部队的发展，并不能说是一帆风顺的。
相比之下，日本海军对潜艇的研究起步要比中国早得多。
在甲午战争后，日本成为拥有亚洲最为强大的海军力量的国家，同时日本也对潜艇这一新兵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计划加以引进，但引进的过程并不顺利。在1904年的日俄战争爆发前，日本为了应对俄国的扩张开始进行积极的战争准备，日本海军在进行新一轮的扩编的同时，却打断了原本的潜艇引进计划，就这样日本潜艇的出现足足迟了2年之久。但谁也没想到，1904年5月15日日本海军“初濑”号和“八岛”号两艘前无畏舰同时在中国旅顺港外触水雷沉没的意外事件却给日本的潜艇计划带来了转机，日本海军立刻恢复了潜艇计划。

第258章 潜载火箭弹的秘密
为了学习潜艇建造技术，日本最早订造的潜艇是在美国的造船厂开工建造，然后分解为散件运回日本本土组装。1905年7月31日日本的第一艘潜艇在横须贺造船厂完工诞生，并命名为“第一潜水艇”，另外4艘同型潜艇分别于同年9月5日与10月1日完工下水。但日本的这5艘潜艇服役后并不是作为“潜艇”使用，而是成为了令人感到诧异的“水雷艇”。因为1904年的“初濑”号和“八岛”号战列舰触雷事件让日本军方感到震惊，所以就有了利用潜艇的隐蔽性实施布雷的想法，因而在潜艇服役后，日本人仍将其归于“水雷艇”类。这种戏剧性的另类使用直到1905年12月才得以结束，“第一潜水艇”终于恢复了真实身份，理由是作为水雷艇使用效果不理想。
日本的仿造能力非常强大，1904年在美国建造第一潜水艇的同时，日本已经在同年11月开始仿造该型潜艇了，1906年4月5日日本自己建造的第一艘潜艇“第六潜水艇”和“第七潜水艇”便建成服役了。从艇型结构上看，日本仿造的两艘潜艇就是“第一潜水艇”型的缩小版本，“第六潜水艇”的吨位只有“第一潜水艇”的一半，艇身也变得细长，同时对其传动机械进行了改进，增加了动力的输出功率，使航速稍有提高。所以“第六潜水艇”被称为实验性的成果更为合适，同时仿造的成功也为日后日本对潜艇的设计建造具有一定的指导意义。可惜的是1910年4月15日“第六潜水艇”在广岛湾进行下潜训练时因机械故障沉没，包括艇长佐久间大尉在内的14名艇员全部淹死。而“第七潜水艇”则服役至1920年，并在当年12月1日除籍。
在日本成功建造“第六潜水艇”后，日本海军省又将下一个目标放在了大型潜艇的引进工作上。1907年山本权兵卫大将访问英国时，在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决定购买2艘英国的新型潜艇也就是后来的“C1”型，两艘“C1”型潜艇在1907年8月30日在英国维克斯船厂开工建造，并分别于1909年2月26日和3月9日竣工服役，并命名为“波-1”号和“波-2”号。“C1”型潜艇与“第一潜水艇”型相比，在吨位航速及续航力等方面都有了巨大的提高，但由于载弹量少的关系，仍然只能被用于简单的沿岸巡逻而不是远距离的巡航。在“C1”型潜艇服役的3年后，日本又开始了对“C1”型潜艇的仿造，和第一次仿造时不同的是，这次是由两个不同的造船厂分别建造的，吴港造船厂是按照“C1”型潜艇为蓝本完全相同的仿造，而川崎造船厂是照“C1”型潜艇为蓝本改进仿造。1910年8月1日三艘仿造的“C1”型潜艇在海军吴港造船厂开工建造，经过一年多的建造，三艘潜艇分别于1911年的8月21日26日31日完工服役，分别命名“波-3”号、“波-4”号和“波-5”号，并将其型号称为“C2”型潜艇。1910年3月2日一艘潜艇在川崎造船厂开始建造并于1912年9月30日完工服役，该艇被命名为“波-6”号，型号为“川崎”型。“波-6”号的建造成功对日本人来说是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的，首先建造“波-6”号的所有零部件全部是日本自己生产的，其次“波-6”号的建造吨位超过了原形艇，而且日本为“波-6”号安装了大功率的汽油机来提高水面航速，尽管实际使用中潜艇汽油机的故障较多而没有达到预期中的效果，但仍不失为一种创新。
1912年的日本海军已不满足于其小吨位的小型潜艇，为适应潜艇部队现代化的需要，日本海军又对大吨位远航潜艇产生了浓厚兴趣。1913年日本海军省与法国施奈德兵工厂下属造船厂签定2艘450吨“S”级潜艇的建造合同，与先前的潜艇相比，此型潜艇的水面排水量已经达到450吨，双柴双轴的动力使航速达到了17节，水面续航力也达到10节时2050海里，武备方面6具鱼雷发射管，装载8枚鱼雷和1门50毫米火炮，这型潜艇已真正成为海上的威慑性武器，1913年11月20日和1915年7月15两艘潜艇分别开始建造。1914年爆发的第一次世界大战打断了施奈德兵工厂下属造船厂的潜艇建造，日本被迫将一艘已下水但没有完工的潜艇运回本土，并在吴港造船厂进行未完成的剩余建造，而另一艘未下水的潜艇则继续留在法国的造船厂内。大战的爆发也使日本决定继续增加潜艇的数量，由于无法从欧洲订购潜艇所以日本在“C2”型潜艇的基础上加装2具甲板鱼雷管来继续改进建造为“C3”型的潜艇，两艘“C3”型潜艇在1916年1月8日吴港造船厂同时开始迅速建造，“波-7”号于1916年的10月31日建成服役，“波-8”号稍晚至1917年2月2日服役。这样日本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总共拥有“第一潜水艇”型6艘、“C1”型2艘、“C2”型3艘、“C3”型2艘、“川崎”型1艘，总计14艘潜艇。
在欧洲战事终于接近尾声后，从法国运回的一艘半成品“S”级潜艇也在吴港船厂建成并服役，名为“波-10”号，而开战后一直搁置于法国船厂中的另一艘“S”级潜艇也再度开工建造，建成服役后被命名“波-9”号。建成后的“波-9”号已经将原型设计做了较大的改进，但其有限的吨位已经无法起到更大的作用了。日本随后独立设计建造的“吕-11”号新型潜艇的下水服役，让厉经磨难的“波-9”号被划为三等潜艇来使用。而其他的老旧潜艇也被用于训练或改装为其他用途。
对日本人来说，1920年才是日本海军潜艇部队真正踏入世界先进水平的开始，但此时让日本人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一向看不起的邻居中国，竟然走在了自己前面，建立了一支比日本人强大得多的潜艇部队。而在双方开战之后，日本人惊恐的发现，中国人的潜艇不但数量上要超过自己，而且战斗力远比他们想象的可怕得多。
在杨朔铭的努力下，中国海军潜艇部队由原来的几艘玩具一样的袖珍潜艇，一跃而成为拥有32艘大型作战潜艇的强大水下舰队。而且因为那位“高科技军阀”脑子里时时涌现的奇思妙想，这些潜艇当中，还有好几艘拥有特殊武器的新式潜艇。
而赵恩宝率领的这艘“海马”号潜艇，就是一艘拥有特殊武器并执行特殊任务的潜艇。
刚才攻击那艘日本大型运输船，纯粹是赵恩宝想向观察员显示一下自己和属下官兵们的高超战技。
“也许等咱们这一次任务完成了，就等不到‘集群作战’了。”赵恩宝听了观察员的话，发出了一声冷酷的阴笑。
听了赵恩宝的话，周围的很多官兵的脸上都现出了惊奇和不解之色。
这一次行动的具体内容，在这艘潜艇里，只有艇长、副艇长和观察员三个人知道。
“快到目的地了，早些开始吧！”观察员又看了看四周的情况，将潜望镜交给了赵恩宝。
赵恩宝指挥“海马”号潜艇继续前进，又经过了一段神不知鬼不觉的航行，在避开了日本人布设的大量水雷和防雷网后，“海马”号终于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大阪。
大阪位于本州岛中部，濒临大阪湾，呈南北长条形分布，系日本关西地区要冲。面积居日本全国第二。大阪人口众多，仅次于东京都和神奈川县。大阪属濑户内海式气候，全年降水丰富，夏季稍觉闷热，冬季温暖少雪。年平均气温16.5℃。
大阪是日本关西的第一大城市，也是日本的经济、贸易和文化中心。大阪城处于本州岛西南部大阪湾东北岸，向南经纪淡海峡和纪伊水道通太平洋，向西经明石海峡与濑户内海相通。同时作为日本的历史文化名城，由于濒临濑户内海，大阪自古以来就是古都奈良和京都的门户，也是日本商业和贸易发展最早的地区，曾有几代日本天皇在此建都，因此名胜古迹众多。大阪古称浪速、难波，后名大坂。明治初年改称大阪。古代即是日本的海陆交通要冲。1583年大阪筑城后，商业开始繁荣起来。1868年开埠，1874年铁路通到了这里。大阪运河网发达，号称“水都”。1889年设市后，大阪的工业迅速发展。进入20世纪之后，其工业生产规模仅次于东京。
赵恩宝通过潜望镜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此时的他已经发现港内驻泊的数艘日本军舰，其中有一艘是大型装甲巡洋舰，但现在的赵恩宝，并没有打算攻击它们的念头。
看着远处岸上星星点点的灯火，赵恩宝想起了潜载火箭夹舱里的那些重型火箭弹里面装的东西，又是一声冷笑。
作为当年在曹妃甸海战中的幸存者，他亲眼目睹了日军对当地居民所犯下的累累暴行。而当时的他身为一名海军军人，却因为受伤和赤手空拳，无法挺身而出，去保护受难的民众！
那一次的经历，成了他一生挥之不去的阴影和耻辱。
现在，报仇雪耻的机会终于来了。
“确定深度，距离。”赵恩宝收回了自己的思绪，沉声命令道。
随着他的声声命令，在漆黑的夜空下，“海马”号潜艇灵巧的转动着修长的身躯，进入到了攻击阵位之中。
在确定了潜艇处于侧舷对岸的方位之后，赵恩宝下达了攻击命令，随着艇员们的操作和液压机及电动机的响动，隐藏在潜艇围壳前后和艇体背部耐压艇壳与非耐压艇壳之间的火箭弹夹舱缓缓打开。里面的笼式发射箱里，一枚枚粗大的300毫米火箭弹露了出来。
这就是“海马”号潜艇最大的秘密——1920年型潜载火箭夹舱。
在这种潜载火箭夹舱里，装有口径300毫米的短距离重型火箭弹，这些火箭弹采用笼式发射的方式，布置于潜艇围壳前后的艇体背部、耐压壳体与非耐压壳体之间，朝向侧面。平时掩蔽于甲板之下，装填与发射时由液压及电力机械向一侧仰起，另一端的非耐压壳体上备有燃气泄放门。
在发射时，潜艇将升到潜望镜深度，用潜望镜观瞄并定好射击诸元，然后以舷侧对敌方式，在潜望镜深度发射此种重型火箭弹，这种火箭弹体型短粗，射程可达6至10公里左右，可以装填多种战斗部（主要以凝固汽油弹头和生化弹头为主），用于大面积覆盖攻击敌方沿海城市和港口。
象“海马”号这样的可以发射潜载火箭弹的潜艇，不但是中国海军所独有，在现在的这个时代的世界各国海军，也是绝无仅有的。
而这种武器的设计者，不是别人，正是那位有着“高科技军阀”名头的年轻的边防督办杨朔铭。
此时此刻，就在发射前的这一刻，赵恩宝还是想不明白，这位算起来当海军时间并不长的年轻人，是怎么想出这样的武器来的。
“准备完毕。”副艇长报告道。
赵恩宝在潜望镜前再次校对射击诸元完毕之后，沉声命令道：“发射！”
“看，石井君，那是什么？”
精赤着上身的艺妓宫本千叶子指着窗外远处夜空中突然闪过的道道红线，向伏在他怀里喘息的军医中尉石井四郎说道。
石井四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那如同流星般滑过天际的红色光芒，这些东西应该是从海面上飞过来的，呈抛物线般的落在了远处的岸上。
石井四郎心里一惊，他脱开抱着自己的十五岁的年轻艺妓的怀抱，就这样一丝不挂的站了起来，来到了窗前，他死死地盯着红线的着落点，似乎在等待着那里发生的剧烈爆炸和升腾起来的火光。
但是让他感到惊奇的是，他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见到爆炸发生和火光出现。
“到底是什么东西？”宫本千叶子惊奇的在他背后问道。
“应该是从海面上发射过来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石井四郎答道，但他的目光并没有离开窗外的异景。
又等了一会儿，红色光芒全部消失了，而大阪城依然笼罩在一片祥和宁静之中，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石井四郎的心里不知怎么，感到一种不安的悸动，他本能的觉察到，这些怪异的红色光芒，很可能是敌人以某种不知道的方式在进行破坏行动，但可能出现了什么意外，导致他们使用的这些东西失去了效用。
“很可能是中国人的间谍在搞破坏活动，但没有成功。”石井四郎转身回到宫本千叶子身边躺下，将手重新探到了她的怀里，抓住了她温软滑腻的一只鸽子乳，安慰她道，“不用担心，我们的巡逻队会去处理他们的。”
听到他这么说，十五岁的少女放下心来，向他露出一个讨好般的可爱笑容。而随着他抚弄力度的加大，她再次发出了甜美诱人的喘息。
看到她的反应，石井四郎的身体里再次勃发出野兽般的欲望，他狞笑了一声，将她压在了身下。
石井四郎出生于1892年6月25日，原籍是日本千叶县山武郡千代田村，其家是占有千代田村一带土地的大地主，当地农民对石井家族有着封建式的效忠意识，使石井家族经常利用这种“愚忠”为其效力。石井四郎一共兄妹4人，他是次子，在家排行第四。念中小学时，石井四郎就表现出了很强的记忆力，但因为他的性格傲慢自大，因而同级同学中很多人都觉得石井四郎即鲁莽自大，又鄙陋粗暴。
1916年4月，石井四郎进入京都帝国大学医学部，1920年12月毕业，当时28岁的石井四郎决心成为一名陆军军医，为日本帝国和天皇效劳。所以在大学毕业后不到一个月，他便入了近卫步兵第三联队，作为见习士官，开始接受军事训练。1920年4月9日，石井四郎被任命为军医中尉，分配到了他向往已久的近卫师团。
1920年8月1日，石井四郎被调到了大阪第一卫戍病院，在繁华热闹灯红酒绿的大阪城，因为家中富有，足够供他大把大把地挥霍，所以他的手头从来不缺钱花。因此石井四郎的放荡本色完全显露出来，很快便获得了“色鬼”、“夜游神”和“酒鬼”的名声。他白天在医院工作，晚上则整夜狂欢于酒馆、艺妓馆，而他最喜欢玩弄的，便是十五六岁的艺妓。

第259章 消失的证据
过了不一会儿，在宫本千叶子身上又发泄了一次的石井四郎有气无力的从她的身上滑了下来，慢慢的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天亮了，石井四郎醒了过来，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不由得暗叫了一声“糟糕！”，立刻从榻榻米上跳了起来，开始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撇下还在熟睡的宫本千叶子，石井四郎穿戴好后便离开了妓馆，当他回到自己工作的地方时，却惊讶的发现，一向支持他工作的小泉亲彦课长和几位同事等在了那里。
“课长，您这是……”看到小泉亲彦和几位同事都带着“特殊服装”，石井四郎不由得一愣。
“走吧！”小泉亲彦没有给出什么解释，而是将一套衣服扔给了他。
几个人上了等候已久的汽车，绝尘而去。
“我们这是去哪里？”石井四郎问道。
“昨天晚上发生了几起奇怪的爆炸事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是巡逻队发现了一些很奇怪的东西。”小泉亲彦说道，“记得我上一次和你说过的，大正四年（1915年）发生的那场大鼠疫吗？”
“我记得，”石井四郎点了点头，“您说那次鼠疫，是支那人用人为的方法造成的。”
“记得我和你说过，从支那战场回来的伤兵带回来的那些碎瓷片吗？”小泉亲泽紧盯着石井四郎的眼睛说道。
“记得，您说，那就是支那人用来传播鼠疫用的容器的碎片。”石井四郎答道。
“这一次，据巡逻队的报告，又发现了类似的碎片。”小泉亲泽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嘶哑。
“您的意思是，支那人又在向我们发动细菌战……”石井四郎似乎明白了什么，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小泉亲泽。
“是。”小泉亲泽似乎有些艰难地点头说道，“我担心支那人在生物和化学武器方面，已经走在了我们的前面。”
“可恶的支那人！”石井四郎想起了以前看到过的关于受到中国毒气弹伤害的日本士兵的伤情报告，恼怒的说道，“我们应该狠狠的进行回击！”
听了石井四郎的叫嚣，小泉亲泽想起了自己向上头打的那些耗费了大量心血却石沉大海的报告，不由得叹息了起来。
过不多久，汽车来到了一处现场，小泉亲泽和石井四郎等人一起穿好防护服，带上了防毒面具，和其他人下了车，此时现场已经围满了好奇的人群，以及荷枪实弹的步兵巡逻队，当人们看到这些装束怪异的人到达现场，不由得发出了惊奇的叫声。
看到在场的人竟然如此之多，小泉亲泽和石井四郎不由得对望了一眼。
尽管戴着丑陋的猪鼻帽头盔，但石井四郎还是觉察出了小泉亲泽那无奈的目光。
上一次的那场大鼠疫，并没有教会日本人防范细菌战。
石井四郎和小泉亲泽分开众人，来到了现场，在他们不远处，是一个浅浅的弹坑，里面散落着很多破碎的钢铁零件，以及一些白花花的瓷片一样的东西。
石井四郎当先上前，俯身捡起了一块瓷片，仔细地看了看，瓷片胎体细密，釉质莹润，表面十分光滑，看上去没有任何污迹。
此时小泉亲泽也捡起了一块碎瓷片观看了起来，石井四郎看到小泉亲泽的手微微的抖了一下，只见小泉亲泽将碎瓷片交给了身边的一位同事，然后俯身在地面寻找起来。
石井四郎知道小泉亲泽在寻找着这些瓷质容器里装的东西，他也跟着一起寻找起来，但他们找了半天，却并没有发现诸如跳蚤、死鼠等和细菌传播有关的东西。
小泉亲泽直起身来，又捡起一块碎瓷片看了看，脸色变得愈发难看起来。
因为如果发现不了细菌传播媒介的话，他将无法建议当局立刻采取隔离防范措施。
而他更感到恐惧的是，对方用来传播病菌的媒介，很可能是一种日本人目前还根本不了解的东西！
想到可能出现在日本的噩梦般的景象，小泉亲泽的身子竟然忍不住战栗起来。
而此时此刻，在大洋彼岸的中国，那位年轻的将军，正在受着相同的困扰，但他的困扰，来自于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回忆。
“炭疽细菌武器的威力其实超过了原子弹，与氢弹杀伤力相当的。在上世纪四十年代，曾被灭绝人性的侵华日军在浙赣地区大面积使用，攻击中国平民……”
“你听我说，这是我和同学们辛苦调查的结果，不是在这里讨你欢心的，你杨朔铭同学虽然是帅锅一个，但还没帅到本姑娘以身心相许的地步。”
想到那个一笑起来如同银铃般悦耳的可爱女孩子，杨朔铭的心里便是一阵刺痛。
“象这些，华青云、程重文、江长友、申达义这些人，都是咱们中国普普通通、安分守己的农民，可他们现在都一个接着一个地离开人世……他们的死根本没人知道，更没人关心，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腿部溃烂，终生不治，穷困潦倒，生不如死。这一切，都是60多年前侵华日军亲手制造的。日军违背国际公约，灭绝人性地使用炭疽细菌武器，使无数无辜的中国百姓死于非命，幸存下来的则终身受到病痛折磨，凄惨的状况，令人落泪。”
“一位美国朋友曾经告诉过我，如果把炭疽芽胞杆菌当成生物武器来使用的话，其杀伤力绝不亚于氢弹，它足以造成整个城市和地区陷入瘫痪状态。感染者的病死率高达80%，将近一半的人会在24至48小时内死亡。”
“而炭疽这种恐怖的生物武器，在上世纪40年代，日本侵略者就在中国人民身上惨无人道地使用了。更可怕的是，发生在中国人民身上的苦难并不被现在的人们所知，并随着历史的久远而渐渐的消失……”
“这是受害者徐冰翠老人的回忆：你看看吧。”
“……日本兵在一夜之间就全部撤走了，村民们从躲藏的地方出来，回到了村里，可却突然感染了瘟疫，有许多人在一夜之间便暴病身亡，几乎家家都有人死去，还有不少人家全部死绝。每天村里都有出殡的棺材，有的人死了都没人给他收尸。我的父亲也是暴病身亡，整个村庄哭声、喊声、痛苦的呻吟声响成一片。但后来，这些声音渐渐听不到了，整个村庄都阴森森的、死气沉沉的，充满了恐怖的气氛。还没过去，又有许多人开始烂脸、烂腿，有的几乎全身都烂……”
“这是我在浙赣铁路沿线调查时发现的，那里的大部分村庄都有细菌战的受害者，当年预计伤亡人数至少在50万以上，远远超过广岛原子弹伤亡13.9万人的数据，这应该是到目前为止世界上规模最大、地域最广、伤亡人数最多的细菌战……”
“去年的时候，我的一位转业战友在《富春江日报》上发了一组细菌战幸存者的照片：那是一家人，母亲感染了日军撒下的细菌，她的三个孩子也受到了间接感染。一家人历尽艰辛地活着，但终究没有办法挽留住每个人的生命。”
“原来这就是细菌战……”
杨朔铭仍然记得，自己从那个美丽而且和自己一样富于正义感的姑娘那里得知这些后，心里莫名的震撼和愤怒。
“是啊，从那以后，我没事儿就到那里所在部队的驻地和附近的村子里去转悠，和村民们聊天，打听当年的情况。”
“一天，我还碰到了一位70多岁的老大爷。聊着聊着，大爷拉起裤腿，给我看他腿上留下的一大块黑黑的疤痕，说：‘日本人当时不仅撒了鼠疫、霍乱，肯定还撒了其他的细菌。你看我这腿，就是日本人撤退后不久烂的。当时十里八村烂腿、烂手、烂脸的人可多了，很多人当时就烂死了，没死的一辈子都在烂。早两年在我们村子随处可见烂腿的老人，但现在活着的只有我一个人了，过不了多久，在这人世上，你就见不到我了，但我有两个遗憾——我想知道我中的毒到底是日本人撒的什么细菌？我还想向日本人讨个公道呢！要不然死不瞑目呀……’听了老人的话，我很是心酸，突然又冒出一个念头，一定要把这些幸存老人的悲惨经历记录下来，不能让这段历史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消失！”
“这种细菌到底是什么？怎么会一辈子都好不了？我带着这个疑问，开始进行了调查。”
“我的好多朋友知道后，也加入了进来，而且后来伴随着调查的深入，当年侵华日军制造的世界上规模最大的细菌战的秘密就这样被我们给揭开了。怎么样？厉害吧？”
“为了能在受害者离世之前见到他们，在不掌握确切信息的情况下，我们能做的，就是背着器材，喘着粗气，跑、跑、跑……”
“要把一件日本法西斯战犯们在高度机密的状态下制造的历史迷案，在60年后找到证据并揭穿，这当中的艰难和复杂可想而知。虽然困难重重，但我们大家都没有气馁，为了寻找科学依据，我把患者的症状和发病经过，与当年侵华日军生产的细菌武器的致病机理进行了比较，并向国内所有能联系上的细菌学专家请教。在苏联出版的细菌武器指控案《审判材料》中，记录有日军高桥隆笃中将等人的供词，他们承认日军当年制造和使用了最厉害的炭疽、鼻疽细菌武器；臭名昭著的日军731部队头子石井四郎中将对浙赣线细菌战评价为‘收到颇大的效果’。许多地方的档案资料和侵华日军731部队俘虏的口供也都证实，日军731、1644等细菌部队，当时确实大量生产了炭疽菌，并在1942年7月至9月间多次在浙赣铁路沿线地区实施了炭疽攻击，江山市的档案还把烂腿病作为战时损伤统计。这些烂腿老人的发病时间、地点、年龄及发病状况，与炭疽、鼻疽的感染症状完全吻合，根据这些资料，我们大家得出了一个共同的结论：这些烂腿老人，就是侵华日军细菌战炭疽受害幸存者。”
“2000年5月，我背上大得可以装下一个BABY、重达50斤的摄影包和三脚架等摄影器材，在前期调查的基础上，开始了我的‘长征’。”
“时间一直是我面临的最大的一个困难。那一年年初，我因为工作需要而调往杭州。工作岗位任务很重，我必须在完成份内工作的情况下，全部利用业余时间自费搞调查。这四年，为了跟时间赛跑，我一直在赶，赶节假日的时间，赶双休日的时间，赶在大都在70岁以上的受害幸存者们去世之前能够见到他们……”
“我在浙赣铁路沿线累计数万公里的乡村路上，骑过摩托车，搭过拖拉机、三轮车，偶尔也租过200块钱一天的‘的士’；而更多时候，还是喘着粗气，背着器材，跑、跑、跑。尽管如此，我每次调查到一个村庄，老人们都会说这样一句话：小姑娘，你来得太晚了，他们都死了。你要早几年来就好了，那时村里烂腿的到处都是。听到这些话，我总是会忍不住掉下泪来……”
“2001年国庆长假七天，对我来说真是个‘黄金周’。那一年我们刚认识，知道我为什么没过来陪你了吧？10月1日早晨4点半的时候，我就骑着向朋友借来的摩托车出发了。到达金华地区的后溪河村，沿路向村民们作调查。天气很热，刚到中午，随身背的五瓶矿泉水就被我喝光了。我感到头晕，想吐，四肢无力，意识到可能是中暑了，连忙大剂量地吃了自备的人丹和十滴水。七天下来，虽然晒脱了皮，车碰坏了，腿摔伤了，但这些都不算什么，因为这七天中一共调查采访到10名受害幸存者。”
“四年的时间里，我在许许多多的好心人的帮助支持下，在侵华日军实施细菌攻击的浙赣铁路沿线地区，包括杭州、金华、丽水、衢州、上饶等地的20多个县市的800多个乡镇村，寻访、调查了200多名受害幸存者，拍摄了数千张底片，并进行了相关的研究和论证。”
“一回想走村串户调查寻访的日日夜夜，我的心每时每刻都在受到强烈的震撼和撞击……”
“我记得，那是2004年2月24日，我接到一个电话。是衢州市龙游县湖镇一个老奶奶的儿媳妇打来的。她说，她婆婆快不行了，你要不要过来看一看？”
“2月28日那天的早晨，杭州正下着淅沥小雨。在路途中，看着车窗外的小雨，我感到这小雨好象就是老人流下的眼泪，又好象是老人的创口在流血。这是我第3次到这位老人家。老奶奶躺在床上，已经神志不清，瘦得窝成了一团，看上去有点怕人。我把脸凑近。有人对老奶奶说：‘看，谁来了？’老奶奶睁开眼，看了我一眼，动了动腿部还缚着一大块纱布的炭疽创口。我眼含热泪，用颤抖的手为老人拍了一生中最后的一张照片。老人满含仇恨的眼神，同时又充满期待，好象在期待我能为她讨回公道。我和老人对视着，我用眼神告诉老人，您放心地去吧，我就是倾家荡产也要为你们讨回迟来的公道。老人似乎读懂了我的眼神，吃力地动了一下脑袋和烂腿，安详地昏睡了过去，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我用同样的方式和心情送走的日军细菌战受害者还有很多。他们都拖着溃烂的腿，痛苦地熬过了60多个春秋，他们在弥留之际那期待的眼神，永远留在我心底，激励着我揭开真相！”
“为了让我所调查的惊天秘密被更多人知道，光凭我一个业余调查者是远远不够的。为了让此事成为铁证、史实，就必须得到国内一些专家的论证。我费了许多周折，找了许多专家，但让人生气的是，他们当中很多人并不了解这些，不相信一些90后年轻人的努力。”
“在军事医学科学院的一个研究所，我把我收集到的资料给他们看，其中，一位中年女士说，我专门去调查过这些烂脚的老人，我们研究得出的结果是南方的‘烂脚病’。我当时问她：‘您去过浙江、江西调查吗？’她回答说没去过，说她调查的地方是海南。我马上对她说：‘浙江、海南都属南方，但海南与浙江距离1000公里以上，而且海南是亚热带地区，气候条件完全不一样，怎么能统称是南方的烂脚病呢？’她听我就么说，就不言语了。”
“经过我们大家的努力，后来一些专家终于郑重地对外界宣称，以前‘中国炭疽幸存者已不存在’的研究结论是错误的，应该更正。他们也说，在浙赣地区，侵华日军细菌战炭疽受害幸存者是确实存在的，还有部分人是鼻疽受害幸存者。”

第260章 黄金谜踪
“他们同意我们的看法，即我们所见到的烂腿病患者，就是60年前日军在这里进行细菌战时投撒的炭疽菌、鼻疽菌的受害者。这样，侵华日军细菌战实施的炭疽、鼻疽攻击，通过许许多多人的努力，终于成为一个铁定的史实。”
随着回忆的片断，杨朔铭脑中的那个美丽的身影突然间变得模糊起来。
“她的死只是个意外……”
“她是自杀，和别人没有任何关系……”
“家属已经同意尸体立即火化……”
“给家属120万的补偿，也不算少了……她活一辈子也不一定能给爹妈赚这么多钱呢，哈哈！……”
“告诉你吧！她不是因为这事死的！是她把这里征地的事给露出去了，这才是她真正的死因！”
“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情，你想想，乡政府得到了补偿款，可能还有日本人的钱，开发商得了地盘，日本人毁灭了证据，所以她的死，就是必然的事情了……”
杨朔铭双手抱着头，伏在桌子上，一任脸上泪水横流。
他那时所能做的，就是拿起了自己的刀。
然后，便是逃亡。
不归路。
虽然他凭借着自己练就的一身过硬的本领，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多少次浴血突围而去，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这样下去。
他已经别无选择。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竟然会以“穿越”这样的方式，来到教科书里描绘的中国历史上最为混乱不堪的时代。
“你怎么了？”一个温柔的女子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没什么。”杨朔铭听出了来的是谁，抬起头来，拭去了眼角的泪痕，用略带嘶哑的声音回答道。
傅卓瑶惊奇的看着杨朔铭的动作，剪水双瞳瞪得大大的，不明白他又想起了什么伤心的往事。
这是她认识他以来，头一次见到他如此的失态。
“你又想起什么了？”傅卓瑶放下给他端来的水果，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想起了一个已经不在人世的老朋友，”杨朔铭的脸色瞬间恢复了平静，他看了看坐在身边的她，回答道，“她已经去世很久了。”
“哦。”她有些遗憾自己问了这么一个问题，脸上不由得一红。
“我现在在想，用什么办法给她报仇。”杨朔铭的眼中瞬间闪过难言的凌厉杀意，让不小心看到的她吓了一大跳。
“我刚才听到柳姑娘和一位医官在说什么炭疽热病，你知道是什么病吗？”傅卓瑶有心想要用别的话题来转移他的注意力，便将刚才去取药的时候从柳香芸那里听到的东西问了出来。
“‘炭疽’一名即来自皮肤炭疽的黑痂。传染途径是人的皮肤粘膜破损后接触了病畜、病死牲畜的皮毛，污染了炭疽杆菌的物品，病人的分泌物和排泄物；颜面、颈、肩、肢体等暴露部分的皮肤为病菌侵入，皮肤出血性浸润、坏死、水肿、溃疡，以后形成典型的黑痂，皮肤炭疽经治疗后多可恢复；肺炭疽的传播方式是吸进带炭疽杆菌的灰尘。肺炭疽发病急，表现寒战、高热、咳嗽、咯血痰，常伴发败血症；吃了污染炭疽杆菌又未煮熟的肉类，喝了污染的乳类、水就会患肠炭疽。肠炭疽的表现像急性胃肠炎或急腹症。”
“炭疽热是一种由炭疽热杆菌（而不是病毒）引发的一种人畜共患的急性传染病，人因接触病畜和其制品以及食用病畜的肉类而发生感染。临床上主要表现为皮肤坏死、溃疡、焦痂和周围组织广泛水肿及毒血症症状，偶尔可以引致肺、肠和脑膜的急性感染，并能够伴随发生败血症。这种细菌可以在牛、羊、骆驼和羚羊等多种反刍动物体内找到。炭疽热杆菌的特点是可以形成孢子结构，这种保护性的孢囊可以使这种细菌具备在自然界长期生存的能力。炭疽原是食草动物的疾病，引起这种疾病的细菌就是炭疽芽孢杆菌，它就存在于土壤里。食草动物如牛羊等，进食时口鼻离地面很近，而且常常连根拔起来。这样很容易把土壤中细菌的芽孢吸入呼吸道，造成全身性的感染。对食草动物来说，这种疾病通常是致命的。不仅牛羊等家畜会感染这种疾病，它对许多野生动物也是可怕的灾难。炭疽对人类虽然不象对食草动物那样危险，但也能引起严重的疾病。人不吃草，也很少把口鼻贴近地面，因而人主要是通过与动物接触或吃动物的肉感染炭疽。”
听到杨朔铭竟然对这种她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怪病说得如此详细，傅卓瑶禁不住从心底佩服他的博学。
“炭疽热主要通过三种途径传播：皮肤接触、吸入和食用。皮肤性炭疽热是这种细菌感染中的最常见形式，与吸入性炭疽热相比危险要小得多；经常与牲畜接触的人，如牧民、兽医和加工皮毛的工人，常患皮肤炭疽。那是一种不痛的溃疡，但非常难以治愈。如果吃了患了炭疽牲畜的肉（炭疽芽孢杆菌无法用煮熟的方法杀死），会患肠炭疽，就要严重得多。而且，不管哪一种类型的炭疽，没有得到正确的治疗，都会发展成败血症炭疽或肺炭疽，很容易引起死亡，而且还有可能在人与人之间传播。”
“这种病非常可怕，是吗？”傅卓瑶想起自己那一次染病险些身亡的经历，不由得暗暗心惊。
“是的，感染炭疽热病毒后，潜伏阶段可以持续数小时甚至几十天，呼吸道炭疽热感染如不在潜伏期内治疗则非常危险，症状主要表现为流感症状，如持续高烧、不断咳嗽、体虚无力、胸口疼痛等。随后，病毒很快就会发作，肺部功能受到破坏，严重缺氧，患者可能会突然休克，脑部也有可能感染病毒，最终不治身亡。炭疽的高发区主要在牧区，多见于农牧民、屠夫、皮毛加工人员及兽医等。”杨朔铭说道，“这是一种传染非常迅速的可怕疾病，致死致残率也非常之高，可以说比枪炮还要厉害。”
听了杨朔铭的解说，傅卓瑶连连点头，只是此时的她并没有想到，这种可怕的病菌，已经被当成了秘密武器，用到了战场之上。
“怎么？咱们这里，发现得这种病的人了？”杨朔铭问道。
“没有没有，我只是听柳姑娘和林医官在谈这件事，就随口问了一句。”傅卓瑶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对了，那些金子的事情，我已经办完了。”傅卓瑶将一封信交给了杨朔铭，杨朔铭点了点头，接过信来放在了桌子上，但却并没有马上打开来看。
“昨天相关的报告才过来，我才知道，这帮人是从日本人手中截下的这些黄金。”杨朔铭感叹了一声，“想不到日本人的消息也很灵。”
“我觉得，日本人这一次吃了咱们这么多的亏，很可能会选择和苏俄勾结在一起来对付我们，我们应该小心，不让他们这么做。”傅卓瑶提醒他道，“要知道，在利益面前，什么东西都是可以放弃的。”
听了她的话，杨朔铭不由得微微一笑，他看着她的眼睛，她象是意识到了自己是因为什么来到他身边的，脸上不由得又是一阵发烧。
“我明白，我不会给他们勾结的机会的。”杨朔铭用平淡但不失坚定的声音回答道。
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傅卓瑶看到他桌子上还有厚厚的一叠文件，不想再打扰他，便起身离开了。
在送自己的“第二夫人”离开之后，杨朔铭打开了抽屉，取出了一份报告，仔细地看了起来。
这份报告是昨天送来的，里面记载着关于特种部队奇袭日军驻地夺下“黄金列车”的详情。
由于昨天事情太多，加上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结果，所以就没有急着看。而刚才傅卓瑶的话给了他一定的启示，他便想起了这份报告，开始看了起来。
正在这时，曦雪走了进来，将另外一个厚厚的信封送了进来。
看到信封上面印着的飞龙盾牌标识，杨朔铭的眉毛扬了一扬，他从曦雪的手中接过了信封，曦雪注意到了他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和有些发红的眼圈，不由得露出了诧异之色。
“将军不舒服吗？要不要叫柳姑娘过来？”曦雪关切的问道。
“不用，我没事。”杨朔铭笑了笑，打开了信封。
可能是不想知道信封里文件的内容，曦雪默默地替他倒了一杯热咖啡，放在了他的桌子上，然后转身出去了。
杨朔铭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离去，他飞快地浏览了一下手中的绝密文件，又抬头看了看墙壁上的挂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
“‘新菌种’的效果，怕是还得等上几天才能够知道了。”
库伦，中国陆军西北方面军参谋部。
西北方面军参谋部设在原来俄国人盖的一座小楼里，而在参谋部的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里，一位穿着中国陆军少将军服面容清瘦的美国军官，正在灯下奋笔疾书。
这位美国军官，便是乔治？卡特利特&#183;马歇尔。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马歇尔随潘兴将军凯旋回到美国。尽管得胜回国的美军将士们受到了国内民众热烈的欢迎，但也仅限于“欢迎”而已。在欢迎之后，一切归于平静。马歇尔的战时临时上校军衔被取消，仍然当他的上尉。虽然他仍然被留在了潘兴将军的手下任职，不久又晋升为正式的少校。但这次晋升并未使他感到高兴。
因为到现在为止，他已经当了整整18年的军官，但却还只是一个少校而已。
1921年中国和日本再次爆发战争。马歇尔对日本野蛮挑起对中国的侵略战争极为愤怒，他决定到中国军队当中任职，以充实自己，结果如愿以偿，并且因为战功，获得了他根本想不到的中国政府给他的少将军衔。
此时的马歇尔，正用笔一丝不苟地记下在中国的传奇经历。
“……跟随高尔察克上将的忠于俄国政府的军队还有50多万人，伴随着他们的，是75万反对布尔什维克、留恋沙皇政府的流亡者，其中主教、僧侣及修女等占了27万人；此外，贵族妇女和她们的孩子也有20余万人。而正是这些人，进行了人类历史上一场史无前例的艰苦悲壮的远征……”
“而在这120多万人组成的浩浩荡荡的逃亡队伍中，其实还藏有一个惊人的秘密——当时价值5亿美元的重达500吨的金块……”
“在俄国爆发革命之后，原来的沙皇俄国黑海舰队司令亚历山大？高尔察克上将集合了俄国军队的残余部分，组织起反抗苏维埃政权的武装力量，他们在英国的援助下，在鄂木斯克成立了独立政府。但没过多久，1919年11月，鄂木斯克即被苏维埃军队攻占。为了保存实力，高尔察克决定率领他的部下横穿6000多公里的西伯利亚，逃往太平洋沿岸，在那里寻求日本的支持，再同布尔什维克军队作战。而这些数额巨大的黄金，正是沙皇拨付给高尔察克的军费，分装在28辆武装押运车辆中。”
“没有亲身去过西伯利亚的人，是无法想象那里的寒冷的。鄂木斯克的冬天平均气温为零下22℃。125万大军在高尔察克的带领下踏上了6000公里之遥的征途，零下二十几摄氏度对于生活在俄罗斯欧洲部分的人来说并不稀罕，可是谁也没想到，远征队伍刚刚走了几天，气温就从出发时的零下30℃陡然降到了零下60℃。距鄂木斯克以东1000多公里的托木斯克小城是这场灾难开始的地方，它是当年地球上最冷的城镇。”
“……凛冽的寒风吼叫着，暴风雪象锯子一般的扫过人们的身体，给有史以来罕见的大迁移人群带来了难以形容的苦难。没过多久，无边无际的西伯利亚的雪原上，冻僵的人、丢弃的雪橇、冻死的马匹，连同死尸和四周永远也下不完的雪，铺满了西伯利亚的道路。”
“从1919年11月13日到1920年2月，三个月的时间里，一场难以置信的奇寒引发的人类悲剧，一天也不间断地演变成了连续剧。装载着金块的28辆武装押运车辆的燃料完全用光了，迫不得已，他们只好把金块换到了马拉雪橇上。但是，极度的寒冷使得拉雪橇的西伯利亚良种马也一匹接一匹地死去，这批从俄罗斯帝国政府继承来的巨额财宝，最后不得不丢弃在了西伯利亚的无边荒野上。这500吨金块的下落没有人知晓，到现在为止仍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然而，苦难的行军并没有因此而结束，逃命的人们就象移动中的僵尸，只有一双脚还在一左一右交替地挪蹭着。雪越下越大，整个宇宙仿佛是一个被雪片密封起来的巨大包裹。起初，指挥者声嘶力竭地喊着‘不许睡觉！’，用来激励人们前进。可是后来，连他们自己也被睡神引诱过去了。”
“大迁移的队伍每天都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减员。百年不遇的西伯利亚严寒，变成了残酷至极的苦难，残忍地折磨着人们。无边的大雪象发了疯一样，越下越猛，仅仅在尼古拉耶夫斯克市附近的一个夜晚，就冻死了差不多20多万人……”
“到1920年2月底，远征的队伍已经从原先的125万人减少到了不足30万人。这些人经过千辛万苦，总算从鄂木斯克来到了2000公里外的贝加尔湖畔。但是，苏维埃军队仍然在后面如同死神挥舞着镰刀一样的追逐着他们，为了最后的安全，为了不落到他们宁死也不愿意接受的统治者手中，他们必须横穿贝加尔湖。此时80公里宽的湖面，结了约3米厚的冰，30万活着的人们就这样开始了横穿冰面的行动。”
“……那是怎样一幅景象啊！湖面的冰层闪闪发光，就象光溜溜的舞池的地板一样。冻得结结实实的贝加尔湖面，冷到了极点。温度骤然降到了零下69℃，猛烈的暴风雪吼叫着好象要刺穿受难者们的骨髓。在这种地方就是穿熊皮、裹海豹皮也毫无用处，极度的寒冷只不过使熊皮在身上起到冰面具一样的作用。”
“……又有成千上万的人被冻死。完全想象不出的景象在冻结的贝加尔湖面上出现了：一位将军的妻子要在冰上分娩！但却没有一个可以过去帮忙的人！人们步伐沉重，脸上毫无表情地从她面前走过！将军用自己的身体挡出一道隔墙，他原本为的是不让人看到妻子分娩时的样子，可他真的象一面墙一样一动不动地冻僵了！结果将军的妻子和就要出世的孩子也一起冻死了！不多一会儿，差不多所有的人都冻死了！”

第261章 山谷伏击
“……暴风雪终于平息下来，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四周。一切都过去了。悲伤、痛苦、叹息、低语、憎恨、愤慨，一切都随同数十万个灵魂一起消失了。贝加尔湖上的成千上万具尸体在第二年夏天湖面解冻以前，一直那样的躺在那里。直到坚冰解冻的时候，这个可怕的、惨不忍睹的场面，才静静地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沉入了深深的湖底……”
马歇尔写完之后，合上了厚厚的笔记本，他起身望向窗外，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作为一直远征到贝加尔湖的美国军人，在那里所见到的景象和听到的故事，是他一生都难以忘怀的。
而此时的马歇尔，并不知道，那些他以为已经消失了的黄金现在的真实下落。
而那场“夺金之战”的真实情形，则是另外一个样子。
黎明初露，一夜未合眼的钟离卫站在一处山隘下面的阵地上，来回地走动着。
头一天的夜里，刚好下过一场大雨，西伯利亚平原的冷风透出阵阵刺骨的寒意。山高路陡，当执行“夺金”任务的官兵们摸着黑进入设伏阵地时，几乎人人都摔了跟头，许多人身上粘满了泥浆，糊得跟泥猴一样。钟离卫听见有很多人在抱怨俄罗斯的鬼天气，反倒难得地咧着嘴笑了笑，对身边的颜射说道：“等到打起仗来，这山陡路滑的就会要了日本人的命！”
这座隘口坐落在一座大山的余脉之颠，向南连接山岭群峰，重峦叠嶂，地势险要，这里可以说是从欧洲进入西伯利亚平原及中国东北地区的一处秘密的门户，古来也是兵家必争之地。在因为在这里，钟离卫发现了古代西伯利亚汗国城墙的遗迹，并且在这里捡拾到了不少古代的箭镞和残断的古兵器。
想到当年俄国哥萨克们就是沿着这里入侵西伯利亚汗国的，钟离卫忍不住叹息了起来。
1581年9月10日，受俄国斯特罗甘诺夫家族支持的哥萨克叶尔马克匪帮840人出发进攻西伯利亚汗国。西伯利亚汗国的库楚姆汗向全国发出了总动员令。四处而来的军队在各个要地上设卡防守，严阵以待。库楚姆汗虽然有着抵抗的决心，也尽了最大努力团结整个汗国的力量，但他没有改进西伯利亚汗国的军事，不但武器落后，而且没有常备军，都是临时征集的“民团”。这样的军队在获胜时士气高涨，而一旦遭到挫折便会一溃千里。而叶尔马克匪帮却几乎都是职业化的军人，而且要钱不要命，遇到困境仍能坚持作战。两相比较，是近代化的部队与中古部队的差距，不仅仅是武器，组织上更是无法相比。随着“枪鸣弓抖”，“鞑靼人血流成河，横尸遍野”，在哥萨克几乎疯狂的进攻下，中国北方的屏障，古老的西伯利亚汗国落入了俄罗斯的熊掌之中。而中国则因为种种历史原因，失去了掌握西伯利亚广袤平原的机会，并在近代屡遭俄国入侵，丧失了大片的领土。
而现在，历史终于给了中国人以前所未有的机会。
就在这一天，一支中国军队，将在当年西伯利亚人抗击俄国哥萨克匪帮的阵地上，针对另外一个和俄国一样野蛮强横的国家的军队，打一场秘密的伏击战。
这里的关口一带，全都是绵延数十里的高山大壑，此时中国军队共有三个主力师和一个美国志愿军的旅（属麦克阿瑟的“彩虹师”）已经布防在周遭一线，与日军激战，因此关隘四周到处响彻着隆隆的枪炮声。正是在这种激战氛围的掩护下，一支中国军队神不知鬼不觉地悄悄进入关口下的阵地，在日军必经之路的两侧山头设下了埋伏圈。此时所有的枪炮和车辆都罩上了伪装，连征用来的骡马也戴上了辔口，上万名华军官兵伏在阵地上，一动不动，他们的灰布军装同岩石和草木的颜色完全融为了一体。
天色一点一点的亮了起来，钟离卫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此时表上的时针已经指向了早晨五点。他再次举起望远镜，焦急地察看隘口下面那条渐渐显露的狭窄土路，和远处城堡的敌人动静。
箭在弦上，引而不发。虽然身经百战的华军指挥官们表面上全都不动声色，但是他们的心分明还是感受到了一种强大压力的无形挤压。
因为他们并不知道，这一次他们的作战目的，到底是什么。
此时，站在另一处山尖上的麦克阿瑟正在脑子里飞快地运筹帷幄着，并不断的给自己打气。
因为他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来这里，和一支同样神秘的日军部队打一场糊涂仗。
面对即将出现的日军，华军兵力并不占有绝对优势。根据已有情报，这伙日军关东军第2师团一部约9000余人，多为后勤辎重部队，而华军则为“彩虹师”的一个精锐旅8000余人，以及一支带“龙”字号的特种部队及辅助部队2000余人。
按照麦克阿瑟的部署，战斗开始，华军将以猛烈的火力向毫无防备的日军发起突然攻击。首先切断敌人的退路，扎紧口袋，然后将敌人的阵势打乱，剖开包围，干净、利落地结束战斗。等到敌人的援军赶到（如果日本人有援军的话），华军则已经迅速转移。
可能是受了中国人传统军事学的影响，麦克阿瑟最看重的就是出奇致胜。他认为，只要能够准确的把握住战机，少亦可胜多，弱亦可胜强，小亦可胜大，更何况骄横的日本人犯了分散兵力孤军深人的大忌，而华军则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的诸多优势！
对于麦克阿瑟来说，这是又一个难得的扬名立万的天赐良机！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和等待中一分一分地过去。当一轮朝阳在东方天际冉冉升起的时候，侦察兵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报告：“敌人出现了！”
日军前锋第2师团第11骑兵联队长柳川平助大佐慢慢的举了起望远镜。柳川平助个子不高，浑身肌肉十分结实，下巴光光的没有胡子，脸上始终带有一种日本人特有的容易冲动和好斗的傲慢表情。第2师团为也是一个“乡土师团”，日俄战争时期就有建制，其官兵均从柳川平助的家乡招募。当时日本师团多以地域组建，如福冈师团、熊本师团、九州师团、东京师团等等，日本军方认为这样可以消除家乡观念很重的日本士兵的地区隔阂，从而达到亲密无间增强战斗力的目的。
这是1921年9月下旬的一天早上，在中俄边境的山区内，这支气势汹汹的日军正高举着他们的太阳旗，快速并且不可一世地向前推进着。此时，在日军的前方耸立着一片绵延百里遮断视线的高大山峦，这里的山区多岩石而少树木，因此不用望远镜也能看见断断续续的古代城墙和堡垒在荒凉的山石间婉蜒起伏。
根据侦察兵的报告，前方的地势为两旁高坡夹峙，土面公路从沟底经过，地势十分险要。此时柳川平助如果多了解一些关于西伯利亚地区的军事历史知识，他就会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正好是当年西伯利亚汗国的人民誓死保家卫国的古战场。
骑兵联队长满意地放下了望远镜，他没有发现别的动静，山沟里只有许多发黑的石头和稀疏的灌木丛。薄雾正渐渐散去，一轮红日从天边露出脸来，湛蓝的天空中霞光四射，一只兀鹰象剪纸一样的贴在天上一动不动，于是他看见他的尖兵小队正在山间公路上行进的闪亮的刺刀。“……前面地形险要，是否暂停前进，请示派飞机侦察或向两翼山头派出警戒部队？”一位参谋建议道。
骑兵联军长目光炯炯的沉思了数分钟。
自从第2师团进人西伯利亚战场以来，一直被作为后备师团，没有遭遇到重大的战斗，而此前曾接到飞机的侦察报告：中国军主力都集中在外围一线进行防御，在这里不太可能遭遇到大规模的攻击。苏俄军队也不大可能出现在这里。
柳川平助相当蔑视俄国人，他认为武器简陋的苏俄军队根本不配同日本帝国军队作战，但受美国支持而变得空前强大的中国军队却是十分危险的敌人，所以他才一直要求自己所部长驱直入和快速推进，不要有丝毫的犹豫。
“我军必须在今晚天黑之前到达并占领库布哈伊城，后天接应部队才会到来。”柳川平助断然否定了参谋的建议，“……时间紧迫，命令部队成战斗队形快速通过，遭遇敌人阻拦就坚决消灭他们。”
在他的命令下，步兵大队，野炮大队护送的辎重车队开始通过关隘下的土路。为防万一，日军行军队列作了变动：步兵成战斗队形梯次进入山谷内，而运送黄金的辎重车队则居中，后卫部队、指挥部和野炮大队则尾随行进。
早上五时左右，尖兵小队顺利通过山谷，未遭遇任何阻击。五时二十分，指挥部和野炮大队也相继进入了沟底公路。此时柳川平助骑在了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之上，再次举起望远镜，对四周山头和可能埋伏敌人的可疑地方仔细观察了至少一刻钟。
“开路！”旅团长一挥手，果断发出前进命令。其实如果日本人稍稍谨慎一点，他们完全可从向两翼派出搜索尖兵以免遭伏击，因为任何孤军深入和单独冒进都犯了军事学上的大忌。问题在于现在的他没有太多的时间派出搜索部队。
为了那些装在车上的黄金，他已经冒了太多的险，多次的成功让他存有了一丝侥幸心理，这一次也应该和往常一样，不会有意外发生。
任何心存侥幸的军队都不能不为这种心理付出代价。
五时三刻许，日军辎重车队进入到了公路的最狭窄处，由于这里头天夜里下过雨，公路泥泞不堪，一些陡险地方路基坍塌，许多士兵围在路旁帮助推车。辎重汽车上载满了沉甸甸的弹药和军需品（还有黄金），车轮不时地陷进泥坑里打滑，这就使得车队的行进速度变得好象蜗牛爬行一样的缓慢。
柳川平助抬起头望了望天空，此时太阳已经红通通地升起来，他觉得如果照这样的速度走下去，今晚天黑以前无论如何也没法到达目的地。他显得有些烦躁不安，他不想把宝贵的时间白白浪费在路上，因此叽里咕噜地吼了一通，命令辎重车队、指挥部和野炮大队必须跟上战斗部队。
这一命令立刻造成了新的混乱。
此时土造公路的狭窄处人喊马嘶，拥挤不堪，前进的队伍和滑倒的队伍互相拥挤。一辆炮车不幸压坏了路基，翻进了河沟，当场死伤数人，于是又有许多奋勇的日本官兵跳下河沟里抢救大炮和战友。
骑在马上的柳川平助见状非常恼火，他瞪着眼对部下吼道：“统统开路！……挡路的车推翻到沟里去，炮车和辎重车马上通过，不许停留！”
但是命令尚未来得及执行，一阵猛烈的炮弹爆炸仿佛炸雷一般猝然响起，在山谷里激起经久不息的巨大回声，连他跨下那匹训练有素的东洋战马也惊得直立起来，险些把柳川平助掀下沟去。
情况非常明显，日军遭到伏击了。
此时，在南侧山头的隐蔽阵地上，穿着厚厚的皮衣的麦克阿瑟正在观察着战况。由于能见度良好，他即使不用望远镜也能清楚地看见，在谷底那条灰带子一样的弯曲公路上，挤满了许多虱子一样慢慢蠕动的敌人汽车。大战在即，人们紧张地注视着这位“彩虹师”师长的动静。
“长官，刘易斯上校派人来请示，他已经放过了敌人的步兵联队，请长官下命令，是把口袋的口扎住的时候了。”一个参谋报告道。
麦克阿瑟点了点头，表示他已经知道了。
“……钟离卫上校报告，有小股日军追击白俄溃兵至我军伏击敌军的阵地前，请示是否阻击？”参谋长请示道。
报告接踵而至，军情十万火急，麦克阿瑟略显苍白的脸上愈加没有生气。他嘴里机械地嚼着一块糖，眼晴却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云集在下面山谷里毫无防备的日军车队。
根据情报，这是敌人的一支后勤辎重部队。骄横的日本人居然连两翼警戒部队都不派，就大摇大摆如入无人之境地钻进了口袋里，敌人这种目中无人的骄横态度使自视甚高的麦克阿瑟感到十分恼怒。
麦克阿瑟吞掉了嘴里的糖，朝参谋长和副师长招了招手，简明扼要地下达了攻击命令。
担任“扎口袋”任务的第506团率先开火。
在山沟埋伏了整整一夜的华军官兵早就憋足了劲，机枪子弹和各种轻重炮弹居高临下射向日军。炮兵连的第一轮齐射就准确地炸翻了日军队尾的汽车，起火的卡车翻倒在公路上，堵住了日军的退路，于是这支长驱直入的日军辎重部队就完全被装进了口袋里。
双方在这条狭窄的山谷里展开了一场恶战。
受到突然袭击的日本人虽然地形不利伤亡惨重，但是他们很快便克服了惊慌失措的情绪，就地组织抵抗。柳川平助判明敌人的兵力约有一个正规师，他一面向师团长频频发报求援，一面命令收拢部队，准备组织突围。战斗打响后，这些日本士兵显示出了他们经过不同训练的良好军事素质和单兵作战能力，他们纷纷就近卧倒，或利用沟坎岩石和公路上的汽车作为屏障沉着射击，或抢占附近山头和有利地形，伺机组织反击。
麦克阿瑟很快便注意到了这些日本士兵似乎和以前他所接触到的日军官兵有些不太一样。
这些作战的日本人显得十分狡猾，他们没有象以前他经常见到的日军那样，遭到围困后便高喊着“板载！”端着刺刀不顾一切向前冲锋，和华军短兵相接。他们躲在汽车或者掩蔽物后面，以冷静的态度进行射击，迎击华军的攻击。日本炮手也在山谷里架起了大炮，向山头猛烈炮击，回击华军的进攻。
此时的麦克阿瑟不得不承认，日本步兵的单兵射击技术确实有很大的优势，他们射出的子弹仿佛长了眼睛一样，给一些莽撞的打算迅速解决战斗的美国志愿军官兵造成了许多不应有的伤亡。尽管第506团E连的突击队员呐喊着端着冲锋枪试图截断日军，但是他们中的许多人尚未来得及接触敌人就纷纷中弹，连长斯考特上尉当场牺牲，山坡上留下许多穿着华军军装的美国士兵的尸体。
麦克阿瑟从望远镜里亲眼目睹了这个惊心动魄的壮烈场面，不由得暗暗心惊，他有些明白了这支看似乱七八糟的日本辎重部队为什么敢于孤军深人的原因。于是他下令部队改变战术，将敌人分割包围，集中火力予以消灭。

第262章 醒悟
调整了战术的中美士兵再次占了上风，由于这一次伏击部队多数由参加过欧战的老战士组成，作战经验极为丰富，面对拼死顽抗的日军士兵，他们开始发挥自身火力上的优势，一时间华军弹下如雨，整个山谷中全是炮弹爆炸声和疾风暴雨般的枪声。
战斗一直进行到中午时分，数架华军飞机飞到了战场的上空盘旋起来，陷入重围中的柳川平助看到这些飞机的出现，不由得魂飞魄散，他立刻命令部队全体隐蔽。不料华军飞机立刻便呼啸而至，一串串机枪子弹径直的落在了日军的阵地上，打得日军人仰马翻。柳川平助躲闪不及，被子弹击中，大腿上一时间血流如注。
出现在视线中的是一队低空飞行的双翼战机，柳川平助顾不上身上的伤痛，他眯起眼睛，试着辨认它们是属于战斗机还是轰炸机。就在这时候，战壕中突然有人高声欢呼起来，柳川平助转过头，只见两架孤灵灵的飞机从相反方向飞了过来。此时它们在空中的身姿显得矫健灵活，速度看起来很快，转眼间就从阵地上空掠过，机翼下涂绘的红太阳清晰可见。
这是几天来日军官兵第一次见到本国飞机的身影，有不少士兵都情不自禁的加入到了欢呼的行列之中，有些人顾不上周围的弹雨火流，竟然还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只见这两架日本飞机带着说不出的动听的嗡嗡声呼啸着冲向华军飞机队，并率先发出“嗒嗒嗒”的机枪射击声。
由于是白天，站在地面往上看，只能依稀辨认出带有微小的弹迹，它们直奔前方的华军飞机而去。就在这么一瞬间，华军的数架飞机便各自摆动着机翼，急速转向闪避，而日本飞机的第一通射击竟没有打下一架敌机。这让在地面上观战的日军士兵们，包括身受重伤的柳川平助，都禁不住扼腕叹息起来。
数量上处于绝对劣势的两架日本飞机迅速拉起，此时在地面上处于绝境的日本人眼中，它们拉升的速度与动作看起来都要比那些可怕的对手显得赏心悦目。两架日本飞机保持着战术队形，紧紧盯住了一架华军飞机尾随而去，那架华军飞机原本也在努力爬升，在发现自己被盯上了后，立刻便改为平飞并且开始急速转向。这一招很是有效，日本飞机的第二次射击再次落空，此时其余的华军飞机迅速调整方向，迎面朝那架带着“尾巴”飞来的己方战机飞去。这时领头的日本飞机抢先开火，但持续四五秒钟的射击却并没有让华军飞机当空折翼。
而在地面上观战的日军官兵的心理马又上遭到了打击：包抄而来的华军飞机相继开火。一时间满天都是清脆连续的机枪枪声，领头的那架日本飞机见势不妙，迅即做出了一个侧滚的机动动作，但后面的那架日本飞机的反应似乎慢了半拍，旋即陷入到了敌人射出的猛烈的弹雨火流之中。很快，这架日本飞机如折断了翅膀的鸟儿一样直直地拉着黑烟坠向地面，最终落在险峻的山谷中，在一声轰然巨响中化为一团巨大的火焰。
带着满腔的怨恨，柳川平助和日军官兵们眼睁睁地看着己方的飞机就这样陷入毁灭之中。
看着在山谷中绽放的火焰之花，柳川平助的心里带着一种无法抹去的感伤。
日本军队在日俄战争后因胜利而固步自封陷入保守之中不能自拔所带来的恶劣后果，在这场同中国的战争中已经彻底暴露无遗。
华军飞机开始追着另一架日本飞机而去，虽然处于绝对劣势之中，但它并没有狼狈逃命。而是灵巧的在空中开始了杂耍般的翻滚表演，好象一头陷于猎人重围之中而竭力躲避的雄鹿。日本飞行员凭借冷静的操作和自身的技术，甚至一度找到了再次攻击的机会，并且又一次抢先开了火，然而这一击非但没有能够干掉对方，反被别的华军飞机找到了攻击的机会，最终只落得了个和同伴一样悲惨的下场。
这一场短促而激烈的空战前后只持续了不到7分钟。
望着中弹坠落的第二架日本飞机，柳川平助的心也跌落到了谷底。
空中的战斗就这样结束了，但地面的战斗却并没有因此而结束。在日军士兵们惊恐万状的喊叫声中，华军飞机俯冲而下，用携带的机枪杀戮地面上的日军。一连串的子弹带着轻烟呼啸着从空中射下，周边的地面和岩石顿时被激起大片的尘土和碎石泥屑。
尽管事先已经躲在了一块岩石后面，但柳川平助还是没有能够躲过中国飞机致命的扫射，伴随着刺耳的呼啸声，柳川平助感觉到有一些火辣辣的东西钻进了自己的体内，然后身体便在这一刻一下子失去了知觉。
柳川平助被子弹的冲击力掀翻在地，他仰面朝天的躺倒在那里，目光呆滞地看着天空中不断飞过的飞机，似乎还在盼望着日本飞机的出现，但直到他停止呼吸的那一刻，他也没有能够再见到日本飞机的出现。
据史料记载，这一天在伏击战场的上空的确曾经发生过空战，中日双方均出动了飞机助战。中国飞机出其不意地袭击了山谷中的日军，使日军遭受了许多不曾预料的伤亡。
战斗至傍晚，华军的包围圈渐渐缩小，此时山谷里刮起了冷风，天空中也落下了小雨。
麦克阿瑟果断地命令对日军发动总攻击。
“彩虹师”的官兵们大声呐喊着扑向谷底的日军，冲锋枪、步枪和机枪的声音响成一片，手榴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站在山头的麦克阿瑟，从望远镜里看到一名美国军官端着一支“花机关”冲锋枪，在近距离对着一名已经身受重伤仍然试图举枪射击的日本士兵猛烈射击，嘴角的肌肉不由得抽动了起来。
在一开始随同中国军队参战后，按照美国人在欧洲的作战经验，德军或协约国军队都是一旦被敌人围困大势已去或援兵不至，战至最后的结果就应该是乖乖地放下武器投降。可在亚洲这片古老广袤的土地上，他们看到的却是另外的情况。日本人完全不同于欧洲国家的士兵，他们狂热地信奉武士道精神，对美国人的“人道劝降”政策根本无视。他们回答美国人的是更加猛烈地射击和垂死挣扎，连伤员都拿起武器战斗至死或者自杀，甚至还有日本士兵拉响手榴弹同华军及美军士兵同归于尽！在吃了多少次亏之后，美国人不得不接受中国同行的作法，即在战斗中以把敌人完全杀死为最终目的。于是在整条山谷里，到处都在发生着惨烈的厮杀，交战双方的官兵均死伤累累，激战的枪炮声喊杀声直到后半夜才渐渐的疏落下来。包括一位少将旅团长在内的日军九千余人全部战死，无一人生还。
“彩虹师”再次告捷，大获全胜。
天亮以后，战场清理很快有了结果：“彩虹师”共击毙日军官兵九千余人，击毁汽车数十辆，缴获多门野炮和数十挺轻重机枪，步枪六千多支，而当得知日军有五十辆卡车里装载着的全是黄金的时候，得到报告的麦克阿瑟不由得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承德，避暑山庄。
看过了所有的战报之后，杨朔铭因劳累和睡眠不足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潮。他背着手，在屋里来回地踱着步，他想象着到处都是弥漫的硝烟和日本兵狼藉的尸体的战场，心中不禁涌出胜利者微微的得意和豪情。
“日本人并没有咱们想象的那样强大。”蒋百里似乎窥破了杨朔铭的心理活动，在一旁微笑着说道。
“这一次，日本陆军的表现比海军要好一些。”杨朔铭点了点头，说道。
中国海军对日本沿海的封锁已经维持了几个月，而双方海军主力之间的决战竟然迟迟未能出现，对于杨朔铭来说，这种情形可以说是出乎他意料的。
当然，日本海军的主力舰队也不是全无动作，中国南方沿海地区曾经数次传来日本主力舰出没的警报，得知消息的中国海军的主力舰队立即前往捕捉截击，但每一次都没有找到对手。
和双方主力舰之间令人期待却始终没有爆发的决战不同，两国的潜艇在水下展开了异常激烈的角逐。在双方沿海出现的一系列海战中，都闪现着潜艇的影子。
双方在交战前，日本海军一共有14艘潜艇，中国海军则有45艘潜艇，其中有32艘是大型作战潜艇。中国海军的潜艇部队虽然组建较晚，但由于中国比日本更加重视潜艇战术，因而中国海军的潜艇部队后来居上，在战争一开始便给了日本人以极大的威胁。
双方开战后，为了破坏日本内海的航线，切断日本同亚洲大陆以及欧洲国家的联系，中国海军潜艇舰队司令部决定派遣潜艇秘密通过日本人布设的水雷区，突入日本海，实施代号为“潜龙轰天”的破袭战。
为了突破日本的水雷阵地，中国海军很早便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1921年4月12日下午，中国海军潜艇舰队第一艇群的三艘潜艇悄悄驶离天津大沽口海军基地，向朝鲜海峡前进。此后的两天时间里，第二、第三艇群各三艘潜艇也分别出发了。5月2日，9艘潜艇先后到达朝鲜海峡的入口处，开始以3节的航速在水雷阵中偷渡海峡。经过一番努力，9艘中国潜艇均安全通过雷区，抵达预定的作战海域。
5月4日，第一艇群三艘潜艇进入攻击阵位。日落后不久，“飞鱼1”号潜艇率先对佐渡岛以北数海里处的一艘日本运输船发起攻击，在不到500码的距离上，仅以一枚鱼雷即将其击沉，为这支代号为“海上幽灵”的部队首开记录。在这次远征作战中，“飞鱼1”号共击沉6艘日本运输船，总吨位9700吨，为第一艇群之最。随后“飞鱼2”号也击沉了4艘大型运输船和2艘小船，总吨位8800吨，“飞鱼3”号击沉了3艘大船和7艘小船，总吨位7400吨。
第二艇群的活动水域横跨从朝鲜通往若峡湾和能登半岛的交通线，那里往来的日本船只非常频繁。“飞鱼4”号潜艇在5月10日与日军“吕-11”号潜艇遭遇，“飞鱼4”号在730米的距离上用两枚鱼雷将其击沉。它的总战绩为击沉3艘日本运输船和1艘潜艇，总吨位7600吨。“飞鱼5”号击沉了5782吨的“明光丸”号和7465吨的“月山丸”号两艘日本运输船，但不幸的是，“飞鱼5”号于5月18日不幸被巡逻的日本军舰发现并击沉。另外，该艇群中的“飞鱼6”号没有取得战果返航。
第三艇群活动在朝鲜东海岸。“飞鱼7”号潜艇于5月10日清晨在仁川港外击沉了一艘日本运输船，首开记录，它在这次行动中共击沉2艘大型运输船和数艘小船，以及一艘日本海防舰，总吨位7200吨。“飞鱼8”号在指定水域遇到了数百艘朝鲜渔船和2艘日本运输船，它的战果是击沉了这2艘运输船和1艘炮舰，总吨位5600吨。“飞鱼10”号潜艇的战绩是击沉日本运输船4艘，总吨位6887吨。
完成任务后的各艘艇于6月13日到达预定会合地点，但迟迟不见“飞鱼5”号的影子。指挥官卫伦泽上校决定尽快撤离。13日夜，8艘潜艇在夜色和浓雾的掩护下，以水面航行通过了朝鲜海峡。6月22日，这些潜艇顺利地返回了大沽港。
中国潜艇对日本沿海的破袭作战使日本海军极为震惊，为了缓解本土的压力和对中国进行报复，日本海军也派出潜艇进攻中国沿海，但由于日本海军对潜艇战术没有足够的重视，结果导致日本潜艇的行动状况连连，“波-9”号潜艇在青岛外海触雷沉没，艇上官兵无一生还，“吕-10”号被中国海军的海防舰队发现并击伤，狼狈逃走，在冲绳岛搁浅，行踪也被美国商船发现，好事的美国人将这一消息透露给了中国海军，中国海军随即派遣了一支搭载海军陆战队的舰队前往琉球群岛作战，中国军队的攻击取得了很大的成功，中国海军陆战队在海军的掩护下一举摧毁了一个建在一座小岛上的日本海军临时基地，同时还击毙了岛上的800名守卫的日军。仅仅一个多月的时间，琉球群岛各岛相继被华军攻占。
和中国海军取得的重大战果相比，中国陆军的战绩也毫不逊色，经过激烈的苦战，中国军队终于打下了旅顺口和大连港，收回了这座“东亚第一要塞”，到9月份，在中国境内的日军基本都被驱逐，而且中国陆军还攻入朝鲜半岛，将日军驱逐到了大同江以南，并在海军的支持下，攻占了海参崴。
到目前为止，包括日本关东军在内的日军主力在被重创之后，基本被中国军队驱赶到了俄国境内，并且处于被分割和孤立的状态。
目前的战局，对中国可以说十分有利。
一位参谋快步上前，送给杨朔铭一份他一直想要的统计数字，杨朔铭接过文件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刚才难得的好心情似乎一下子被冷风刮散了。
根据报上来的这些损失情况的初步统计结果，目前中国陆军的伤亡总人数，已经达到了170000人。
目前在战争中损失的官兵，将近三分之二都是经过欧战考验的久经沙场的战士，他们是历经血火洗礼并且有着很强爱国心的优秀军人，这些人的损失，对目前的中国来说，是没有办法弥补的。
蒋百里注意到杨朔铭面色有变，不由得很是惊讶，杨朔铭将手中的报告交给了蒋百里，而蒋百里看了几眼，就明白了杨朔铭为什么会变了脸色了。
“这些牺牲的军人当中，他们每一个人都是相当宝贵的，任何人都没有权力浪费他们的生命，否则就是对中华民族的最大犯罪！”杨朔铭说出了一句份量极重的自责的话，让蒋百里的后背突然出了一阵冷汗。
“瀚之说的对，虽然我们光复了国土，一雪前耻，但我们的力量也受到了很大的削弱。”蒋百里说道，“现在对我们来说，想要一举灭掉日本是不可能的，倒不如乘胜结束战争，积蓄力量，以备将来。”
“百里兄所言极是，强国之路，不是一天就能够走完的。”杨朔铭的神色此时又恢复到了平常的淡定和从容，“而且我想，西方列强也不一定愿意看到日本这一次被我国过分削弱吧。”
听到杨朔铭的话，蒋百里先是一阵愕然，眼中随即闪过一丝敬佩之色。

第263章 列宁在1921
“日本在我国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权益可言了。”杨朔铭接着说道，“如果日本人聪明一些，不那么死心眼的话，完全可以从苏俄得到相应的补偿。”
“瀚之是想把日本人这股祸水向俄国人那边儿引啊！”蒋百里哈哈大笑起来。
“难道不行吗？”杨朔铭看着一脸开心笑容的蒋百里，扬了扬眉毛，问道。
“当然行，太行了。”蒋百里笑道，“只是，不知道日本人肯不肯往这方面想。”
“他们现在，应该是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杨朔铭的目光不自觉的望向地图，冷笑了一声。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这天晚上，整个克里姆林宫灯火通明。在一条条走廊上，情绪激昂的人群川流不息。每个房间里，都是热气腾腾的场面，但是热情最高、情绪最热烈的，是在楼上走廊拐角的地方。在那里最里边的一个房间里，苏维埃最高军事革命委员会正在举行会议。有几个姑娘已经疲惫不堪了，然而还在顽强地应付着那些前来要求解释问题、听取指示的人所带来的难以置信的压力。
如果有人卷进这个漩涡，那就能从四面八方看见一张张非常焦急的面孔和一双双要求取得某项指示或某种委任书的手。
一些重大的任务和任命就是在这里决定的。打字机当场就哒哒哒不停地打下口授的文件，随即把文件摊在膝盖上用铅笔签署。一个幸运地获得了任命的年轻同志，拼命地驾驶着汽车飞也似地消失在黑夜里。而在那个房间里，有几个革命同志坐在桌子旁，犹如一道道电流似的把自己的命令发给全国各地的各个城市。
这可以说是相当了不起的工作，不能不让人感到惊讶。很多人充满崇拜之情地认为，最高军事革命委员会在这些日子里的活动是精力充沛的一种表现，它证明了在革命的心灵里蕴藏着无穷无尽的精力，而当这颗心灵在革命惊雷的召唤下，它又能干出什么事来呢？
此时此刻，在一间大厅里，苏维埃全俄代表大会召开了。前来开会的人个个兴高彩烈，喜气洋洋，群情激昂。尽管国内的好多地方，战斗还在进行着，时而还传来极其令人不安的消息，但是没有人显出丝毫的慌张。
当会议终于开幕的时候，大会的情绪就完全明朗了。布尔什维克的演说受到了人们欣喜若狂的欢迎。大家怀着热烈赞叹的心情听取前来报告前线战斗的真实情况的年轻士兵们的发言。众所周知，在最近的战斗中，布尔什维克们牺牲了很多优秀的人员。
中国和日本正在进行两败俱伤的厮杀——这一盼望已久的消息受到了经久不息的暴风雨般的掌声的欢迎。同时，在当时的军队组织里很起作用的一些旧俄军官走到讲台前面来，报告了另外一个另人振奋的消息，虽然蒙古人公开宣布了反对苏维埃政权的决议，并对敢于向蒙古和中国采取“冒险行动”的远东共和国政府进行了赤裸裸的恫吓。但这种做法吓不倒任何人。而那种宣称全中国的士兵在他们面前就象一片汪洋大海，要把他们淹没的说法也是吓不倒任何人的。因为中国军队第一、第二、第3集团军均被英勇的苏维埃军队击溃，同时被击溃的还包括一个独立的蒙古集团军！
在办公室，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列宁如鱼得水，他看起来是相当愉快的、不停地工作着，他已经在一个角落里草拟了新的政权法令。这些法令将成为本世纪历史上最有意义的篇章。
在克里姆林宫的这个小房间里，房间的椅子上扔满了大衣和帽子，大家挤在一张灯光暗淡的桌子周围。他们在商讨任命新生的苏维埃政府的领导人。他们没有进行选举，因为他们觉得选举通常带有很大的偶然性，他们老是担心被选上的那些人同重大的任务之间的差距过于悬殊，因为对于这些选举上来的人，他们一直是很了解的；他们觉得这些人担负无论那一种专门工作都还有些不够水平。但列宁同志却没有管这些令人懊恼的顾虑，他经常微笑着说：“目前所有的岗位上都需要负责的人员，让他们做了再看吧，如果不行，我们还能够换。”
现在在很多革命者看来，列宁同志是多么的正确啊！当然，现在有很多人已经被撤换了；但也有不少的人还留在原来的岗位上。那些曾不无胆怯地担负起委任给他们的工作，后来表明是完全称职的人也不在少数。当然，也有不少人——不只是目睹革命的人，而且是参加革命的人——面对宏伟的远景和似乎不可能战胜的困难而晕头转向了。但列宁以惊人的稳健神态，注视着宏伟远大的目标并紧紧地把握着它，就象一位富有经验的领航员，操纵着一艘远洋巨轮的舵轮那样。
虽然苏维埃政权从创立到现在似乎没有受到什么致命损伤，但在这样一个警察国度里，真相是不可能让所有的人知道的。至少充当这个国家的舵手列宁心里明白，苏维埃国家到现在其实已经濒于崩溃的边缘。
列宁习惯对过去清醒地加以总结。和许多狂妄而自大的布尔什维克党人不同，列宁正视严峻的现实，不管真实的情况是多么残酷，他都不怕别人如实地告诉他。
列宁不断的用新的观点来观察和解释事物，并用新的看法来鼓励身边的人们：“三年以前，我们在斯莫尔尼宫的时候，如果有人对我们说，再过三年就会出现今天这样的局面，就会取得我们现在这样的胜利，那是任何人甚至最乐观的人都不会相信的。那时我们知道，只有我们的事业在全世界取得胜利，我们的胜利才会巩固，因为我们在开始我们的事业时，就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世界革命上。”
列宁这样来表述新的共有主义的世界观：“结果，无论是这一方还是那一方，无论是俄罗斯苏维埃共和国还是整个资本主义世界，都没有获得胜利，也没有遭到失败；其次，虽然我们的预言没有轻易地、迅速地、直接地实现，但是主要的一点我们办到了，就这方面说，预言是实现了的，因为主要之点就在于：即使全世界的社会主义革命推迟爆发，无产阶级政权和苏维埃共和国也能够存在下去。”
但是现在，外国的干涉势力已经迫使列宁暂时地放弃了国外革命，而在国内挖起战壕来。
在中国和日本开战后，布尔什维克党人们欣喜若狂，认为不但苏维埃政权安全了，而且这还是向中国和日本输出革命的最好时机，但无情的事实很快打破了他们的梦想：尽管中国和日本在海陆两个战场大打出手，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侵夺俄国的土地。
在外蒙古和唐努乌梁海，苏维埃势力已经被全部驱除，而且中国军队和日本军队全都越过了边境，在俄国的土地上展开了厮杀，远东共和国名存实亡，而滨海地区也基本上都被日军占领。
作为一位伟大的革命实践家，列宁在这样难以克服的障碍面前停住了。但是他坚信希望依然存在。列宁不止一次的对同志们说道：“我们一向懂得并且不会忘记，我们的事业是国际的事业，因此在一切国家（包括最富有和最文明的国家）的革命还没有完成以前，我们的胜利只是一半，也许一半还不到。”
很多人向列宁请教，苏维埃国家在帝国主义国家的围攻下怎样才得以保全下来？列宁则雄辩地回答说：“英国、法国、美国这三个强大的资本主义国家是无法联合起来对付我们的，并且在他们用联合的力量对我们发动的那场战争中打了败仗。中国和日本是敌人，只要他们之间的争斗不结束，他们是没有力量用于干涉革命政权的。”列宁强调说，这几个大国遭到了失败是因为，“它们已经半死不活……它们国内的资产阶级已经彻底腐朽了。因此俄国才能够处于安全状态，并且世界革命的可能性还依然存在。”
列宁的话也代表了革命成功后所形成的牢固的克里姆林宫的习气：为了安慰本国同胞，总是夸大别的国家所遭受的困难，并且在粮食和其他消费品缺乏的时候用“世界革命”这种虚幻的杂技为本国同胞排忧解闷。列宁的这些话说得太言过其实了。要知道这几个国家只是使用了自己兵力中的极小一部分来对付苏维埃俄国。再说既然它们不能够联合起来，那它们又怎么能够用“联合的力量”来打仗呢？
不过列宁在他为革命的追随者所描绘的美好图画上又加上了一笔“现实主义”的细线条。他说，“如果布尔什维克幻想只用俄国一国的力量就能改造整个世界，那就是一种精神失常的表现。我们首先应当对俄国进行改造。共有主义就是苏维埃政权加全国电气化，因为不实行电气化，要振兴工业是不可能的。”列宁提出过一个详细的电气化计划，但是他指出，这是摆在苏维埃政府面前的许多宏伟任务中的一项。他说：“真正的社会主义社会的经济基础还没有。”而“官僚主义却已经复活。”
列宁认为，工农群众还不识字，没有文化，因此没有能力来振兴工业和消灭已经侵入党政机关的官僚作风。现在“无产阶级的一切优秀分子”都去执行军事任务去了，因此“胆小鬼”和“官僚主义者”这些“资产阶级分子”便纷纷钻进了苏维埃机关。列宁经常抱怨道：“同城乡千千万万的小资产者比起来，我们是少数”。“人们的革命热情开始低落，他们希望能在某个单位搞到一个舒适的职位。那些具有相当的文化程度能够胜任行政工作的人不同情布尔什维克主义，而具有高度技能的共有党员和同情者又很少。”列宁似乎忘了，在过去的几年中，他曾提出“每个女厨师都能够管理国家”的口号。现在，这样的口号已经销声匿迹了。
列宁现在还没有意识到，“官僚主义”其实是他建立的那个想管理一切——经济、政治和教育——的革命政府的一种幼稚病。随着集中管理的加强，这种幼稚病就成了苏维埃国家的一种经常现象。
眼下对列宁来说，最急迫的任务是必须重新制定对内和对外政策，列宁说：“只要我们还没有夺得全世界，只要从经济和军事的角度来看我们仍然比资本主义世界弱，就应该坚持这样一个原则：应该善于利用帝国主义国家之间的矛盾和对立。……这方面的基本经验，我们在缔结‘布列斯特条约’时就有了。”
“但是现在，西方列强正在一点点地恢复战争中所伤的元气，虽然在所有国家中，都有共有国际的‘核心’，但是，资本主义国家革命发展的速度比我们慢得多。显然，当各国人民得到和平之后，革命运动必然会缓慢下来。因此我们不能根据对未来的猜测把希望寄托在这个速度会变快上面。我们的任务是决定我们现在怎么办。人们生活在国家里，而每个国家又生存在由许多国家构成的体系中，这些国家彼此都处于一定政治均势的体系中。”
列宁试图让他忠诚的追随者们明白：一个国家，不管它是资本主义的国家还是共有主义的国家，它依然是国家，而且一定是按照国家的原则而存在着。如果它不想通过发动战争或输出革命来破坏力量的均衡，那它就一定得服从这种均衡原则。有一种设想，认为社会主义国家不可能成为帝国主义国家，这种设想看起来似乎是十分可能的，而社会主义国家一定会证明它的社会主义的对外政策是正确的。但是，一个国家，不管它自称是什么国家，在它接受了具有19世纪特点的、列宁所描述的那种“力量均衡”的政策的情况下，如果它又继承了19世纪资本主义国家的一切罪恶，那是无须惊奇的。
接着列宁指出，“世界各地大多数盛产原料的地方都被资本主义国家占领了，即使没有在政治上被侵占，也在经济上被控制了。”“我们应该善于估计到这一点，善于利用这一点。我们不能对目前的协约国进行战争。……在政治上我们应该利用敌人之间的分歧，并且只利用由最深刻的经济原因引起的深刻分歧。如果我们企图利用微小的偶然的分歧，我们就会成为渺小的政客和一钱不值的外交家。”
苏维埃政权在利用当前的资本主义世界中根本性的对立方面抱有很大的希望。“第一种对立，也是同我们最有关系的对立，就是日本和中国的关系。它们之间正在发生战争。……这两个国家一直在相互仇视，它们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因而战争也不可能避免，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布尔什维克党人能够漠然置之，只是说‘我们将在这些国家里宣传共有主义’吗？这样说是对的，但是这还不够。我们党的政策的实际任务是利用这种仇视，使他们互相争斗。”
对于帝国主义国家间的战争形势，列宁是这样论述的：“日本有5000万人口，美国有1亿1000万人口，它比日本富有得多。而中国虽然贫穷落后，但却有4亿人口”，“日本一直打算侵占拥有4亿人口和世界上煤的蕴藏量最大的中国。……如果认为比较强大的资本主义不会抢走比较弱小的资本主义所掠夺的一切东西，这种想法是很可笑的。……这就产生了一个新的情况。拿日本和美国这两个帝国主义国家来说，它们想打仗，它们将为占据世界首位，为取得掠夺的权利而打仗”，“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中国没有任何殖民地，而日本一直视中国为其天然的殖民地，因而日本必然同中国发生矛盾，如果日本试图进一步侵犯中国，那就会给我们以十倍的帮助。现在的中国和日本，愤怒的民族主义情绪正在沸腾着，不管它们是否愿意，不管它们是否有钱——当然它们愈有钱愈好，因为只要战争不结束，那它们就是在帮我们的忙。”
列宁还相信，日本和美国由于争夺殖民地而必然发生冲突。在这场战争中，“我们布尔什维克党人应该利用一个国家去反对另外一个国家。这样做，我们是不是犯了违反共有主义的罪行呢？不是，因为我们是作为一个社会主义国家采取这种做法的，这个国家正在进行共有主义的宣传，而且不得不利用形势给予它的每一小时尽快地巩固起来。我们已经开始巩固了，但是巩固得很慢。美国和其他资本主义国家在经济和军事力量上发展得非常快。不管我们怎样聚集自己的一切力量，我们的发展还将缓慢得多。我们应当利用既成的局势，这就是我们目前对外政策的全部实质。”

第264章 打破海上僵局之始
而现在，列宁制定的对外政策正在显示出“非凡的效果”，虽然这些效果和“布列斯特和约”一样，有些出乎列宁同志的预料。
“列宁同志，我们刚刚收到前线东方方面军司令部来的一份报告……”一位克里姆林宫的工作人员将外边刚刚送来的一份报告交给了列宁。
听到工作人员的话，列宁的心禁不住一阵悸动，连带着枪伤的伤口也感到难受起来。
1918年1月14日，列宁在彼得格勒完成一次演讲后，和瑞士社会民主党人弗里茨&#183;普拉廷共同乘坐一辆汽车，在经过一座桥上的时候，突然遭遇12名不明身份的枪手猛烈射击。普拉廷急忙将列宁的头部按在座位下，而他自己掩护列宁的手却被打得鲜血直流。事后“契卡”的人员未能抓获枪击者，也未能确定杀手的身份。但后来移居国外的行刺者透露，组织这一行动的是沙科夫斯基公爵，他为这次行动赞助了50万卢布。
最为致命的一次刺杀发生在1918年8月30日，列宁在莫斯科郊外的米赫尔松工厂对工人演讲后刚要踏上汽车，一位女子上前与列宁交谈起来，正在列宁回答她时，一支握勃朗宁手枪的手在三步远的近距离伸了出来，接着响起了三声枪响。第一发子弹击中列宁左肩，第二发子弹击中了他的左胸并穿颈而过，第三发却打中了正在与他谈话的女人。列宁当即倒地不省人事。在恢复意识后，他拒绝前往医院治疗，因为他认为在那里可能会有下一次暗杀等待着他。列宁被迅速带往克里姆林宫。由于第二发子弹的位置过于危险，医生无法将其取出。子弹虽然没有刺穿左肺，但由于血液流入了肺脏，情况仍然很是危险。医生建议列宁卧床休息，而列宁依然坚持继续工作，很多人担心他的健康，但列宁的身体状况竟然奇迹般地逐渐恢复。但此次暗杀事件还是给列宁的健康带来了严重的影响。
那位半盲的和列宁交谈的女社会革命党成员范妮？卡普兰被“契卡”确定是开枪射击列宁的凶手。事件发生不久后她就被“契卡”逮捕，在审讯中卡普兰承认自己刺杀列宁的罪行，并表示幕后无人指使，完全是个人所为，因为列宁解散了立宪会议，是“革命的叛徒”。卡普兰于9月3日被枪决，尸体随后被焚毁。
尽管列宁相比于以前，已经减少了不少政务，但现在的他，仍然感受到自己越来越容易疲劳和易受坏情绪干扰。
列宁注意到了最高军事委员会的其它成员在看着自己，他在一瞬间恢复了镇定，拿起报告看了起来。
坐在桌子旁的斯大林紧盯着列宁的动作，想要从苏维埃最高领袖的一举一动判断出报告的内容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中国军队正在向中西伯利亚地区推进。”列宁用平淡的语气说道，他很快便将报告看完，将报告交给了“红军之父”托洛茨基。
“那里基本都是无人区，中国人正在浪费他们的兵力。”托洛茨基看完了报告，轻蔑地笑道，“中国军队的最高指挥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材。难怪他们拥有比日本人多得多的兵力和武器，却始终不能战胜日本人。”
听了托洛茨基的话，其它最高军事委员会成员脸上的表情都变得轻松起来。
托洛茨基是除列宁外苏维埃政府威望最高的人，他最先曾出任外交人民委员，后来托洛茨基被任命为军事委员会主席兼陆海军人民委员——苏俄军队总司令，负责组建红军。军事对于托洛茨基来说，还不如监狱熟悉呢。此前托洛茨基并无军事方面的经验，他写文章搞演讲最为拿手，但冷不丁从玩笔杆子向耍枪杆子转移，在别人来说很难。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托洛茨基搞起军事来，还真不得了，一年之内就迅速打造出一支红色队伍——1918年初夏，红军人数超过30多万，秋天就猛增到80万，到了年底则迅速超过了100万人！不过这些红军战士都是工农兄弟，虽然说革命热情十分高涨，作战也十分勇敢，但毕竟没有受过系统的军事训练，无法和敌人的正规军相比。托洛茨基则想出了法子，他利用一些沙皇时代的俄国军官来指挥和训练红军，因这他们富有经验。一开始很多人对托洛茨基的作法感到疑惑，因为那些沙俄军官都是“反动分子”，根本不可能答应给红军工作。但托洛茨基自有他的手段，他把这帮“旧军事专家”的妻子家属全部扣押为人质，如果发现投降或者变节者则全体处决！这使得他获得了一大批“无比忠诚”的、“为革命事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军事人员。而红军的战斗力因此得以迅速提高。虽然说这等招法有损阴德，但作为“无神论者”的革命领袖，为了革命大业的成功，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在国内战争期间，托洛茨基一直乘坐装甲列车巡回于俄国各战区，为红军的组建和壮大做出了无与伦比的贡献，成为国内各条战线上胜利的“唯一的组织者”，“红军的缔造者”、“红军的领袖和组织者”，被外界誉为“红色拿破仑”。
托洛茨基虽然并非职业军人，但他的统帅才华和军事影响力丝毫不亚于他的革命与政治业绩，也不亚于20世纪世界上任何一位名将。他不但是世界历史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的缔造者之一，也是世界历史上第一支布尔什维克军队的创建者和统帅，并亲自指挥这支初建的红色军队赢得了一场决定俄国命运甚至欧洲命运的战争的胜利。如果没有他在危急时刻力挽狂澜，苏俄政权实在是前途堪忧。
既然作为苏维埃政权最懂军事的人都这么说，那么还有什么理由好担心的呢？
“到了冬天，严寒就会成为他们的敌人。”加米涅夫也说道。
“中国和日本的战争规模正在继续扩大，”托洛茨基说道，“我们所面临的致命威胁正在一点点的消失，这份报告已经说明了这一点。”
“但是，托洛茨基同志，如果中国打败了日本之后，再来进攻我们的话，我们的危险是不是比现在还要大？”斯大林平静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中国是无法战胜日本的，中国的经济无法支持他们的军队等到那样一天的到来。”托洛茨基看了一眼斯大林，用无比肯定而自信的语气说道。
“您是如何确定这一点的？托洛茨基同志？”斯大林有些不服气的问道。
“决定中国和日本的这场战争胜负的关键，不是在陆地上，而是在海上。”托洛茨基笑了笑，回答道，“但到现在为止，中国海军和日本海军之间并没有发生过哪怕一次大规模的决定性战役，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斯大林同志？”
斯大林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因为中国人知道，他们的那些威力强大但价格昂贵的军舰是从美国买来的，而这些军舰一旦失去，他们将再也不可能拥有这样一支舰队，所以他们不愿意把这支舰队轻易的投入到决战当中去。”托洛茨基说道，“而日本海军没有主动出击，是因为他们目前处于相对的劣势，他们正在争取时间建造新的大型军舰，以求改变这样的不利态势。”
“现在的中国政府的财政状况已经无法支持战争机器的运转了，而日本正在积蓄力量，所以说，中国没有战胜日本的可能。”托洛茨基接着说道，“所以，你所担心的那种情况，是绝对不会出现的。”
“那么说，这场战争，日本会取得最后的胜利？”加米涅夫问道。
“是的，日本会取得胜利。”托洛茨基总结性的说道，“但那时，日本的力量也会受到严重的削弱，在远东将不会对我们构成任何的威胁，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不要刺激到他们，要他们继续在这场战争中相互消耗。”
听了托洛茨基的话，最高军事委员会的成员们都放下心来，连列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此时的苏维埃最高军事委员会沉浸于托洛茨基带来的乐观主义气氛当中，谁也没有想到，那场迟迟没有发生的海上决战，已经在他们谈话的时候，悄悄的拉开了序幕。
1921年9月17日的早上，在朝鲜半岛南部釜山港附近的水域里，到处都是燃烧着的军舰残骸。
就在不久前，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规模不小的海战，日本海军损失了1艘装甲巡洋舰、3艘轻巡洋舰、3艘驱逐舰和7艘运输船，以及数以万计的陆军士兵。
日本海军试图突破封锁支援在朝鲜的日本陆军的行动再次被中国海军所阻止。
虽然到目前为止，日本海军遭到了惨重的挫败和巨大的损失，但日本联合舰队司令官栀内曾太郎海军大将决定再做一次尝试，以打破目前的僵局。
几个月来，中国和日本不停的在海上、陆上和空中交战，形成了目前的僵局，中国和日本都开始感到船舰的缺乏。双方在朝鲜半岛上的军队都已经精疲力尽，栀内曾太郎认为同中国海军决战的时机已到，因此开始发动攻势，他的战列舰和巡洋战舰（战列巡洋舰）将是这场决战中最强有力的武器。
日本海军的第一次攻势在9月12日晚发动，以“扶桑”号、“山城”号两艘战列舰为主力的日本舰队在浅野正恭海军少将的率领下突进中国南方海域，准备以战列舰的火炮炮击宁波的中国守军，但日军舰队随即遭遇了由黄伦苏海军少将指挥的一支由巡洋舰和驱逐舰编成的中国舰队。
两支舰队在半夜时分撞在了一块儿，双方随即展开了混战，前所未见的战列舰和驱逐舰交火的场面此起彼落。两个小时后双方各自撤出了战场，双方都遭到了严重的损失，黄伦苏少将阵亡，浅野少将也受了重伤。谨慎的浅野正恭少将在他昏迷过去之前，放弃了炮击海港的任务撤退了，即便如此，他仍然将这支中国舰队完全击垮了。
这是日本海军自开战以来所取得的第一场胜利，鼓舞了日本国内的士气，因此意义可以说十分重大。栀内曾太郎大将随后命令木村刚海军中将的舰队护航一支装载着18000名日军的运输船队向朝鲜半岛航行，他随后任命永田泰次郎中将取代在海战中身受重伤落下终生残疾浅野正恭少将的职务，要他指挥重编后的日军舰队再次杀回中国海军控制的海域。
永田泰次郎中将的能力一般认为要比浅野正恭强，他被认为是一个“英国式的海军军官”，极具绅士风度，和他的参谋群配合得相当好，但他在训练中的表现好过实战中的表现。不过当时浅野正恭是可选择的日本海军将领中比较年轻和富于进取精神的，永田被认为是接替他的最好人选。因此栀内曾太郎大将任命他担任指挥，并另外增援了一支舰队给他，包括一艘老式战列舰，两艘装甲巡洋舰，两艘轻巡洋舰和六艘驱逐舰，用于担任护卫任务。整个炮击舰队的任务很简单：于16日夜晚突入釜山海湾，扫荡那里执行封锁任务的华军舰艇，炮击摧毁之，并掩护运输船队的进入，然后在17日拂晓前撤出战斗。
但让日本人没有想到的是，通过情报搜集和密码破译，中国方面竟然清楚地了解了日军的行动，中国海军第二作战舰队司令蓝建枢海军上将是一个很勇猛的海军军人，和严重失血的日本海军不同，他手中有大量的作战舰艇可供调遣，在得知日本海军出动的消息后，他下令所有的战列舰，战列巡洋舰，巡洋舰和驱逐舰都在14日以前完成决战的准备，他将两艘“共和”级战列舰“共和”号和“民主”号留在了旅大港，决定将手中的两艘新型战列巡洋舰“胜利”号和“民权”号派出去执行这次作战任务。尽管美国海军军官学校的教科书上明确禁止在狭窄的海域运用战列舰和战列巡洋舰，尤其是象釜山海湾这种水域，但蓝建枢知道只有在海上才能够赢得海战，而不是在教科书上，因此他下令这两艘巨舰主动出击。
这两艘巨舰的指挥官是李景曦海军中将，这位总是戴着一幅金丝眼镜的中国海军中将性格平易近人，是一位炮术专家。他舒缓自身压力通常有两种方法：其一是在舰桥里读中国的传统古典志怪小说，其二是跟值勤的水兵下象棋或者闲聊海上传闻。
李景曦中将是一个相当勤勉的人，他曾经和“胜利”号的代理舰长美国人拉里？斯科特海军上校和炮术官及技术军官从理论计算方面就火炮射击的问题讨论了好几个晚上。而在实际操作方面，李景曦则不停的对炮组进行操练，包括在各种作战中可能出现的情况下——比如临时缺员的情况——进行反复的射击练习。
“胜利”号和“民权”号战列巡洋舰的技术数据可以说是相当出众：55200吨的满载排水量，34节的航速，406毫米的火炮。但“胜利”号除了有一位勇猛的代理舰长斯科特上校外，还被认为是一艘幸运的战舰。因为就如同这艘般的名字一样，只要“胜利”号出动，战斗就一定会十分顺利。当然，“民权”号也是一艘运行顺畅的军舰，极少故障并装有当时最先进的无线电对海搜索设备——这些先进的设备的创意来自于那位中国海军的年轻奠基者，由他所创立的“人和”公司下属的“白杨”实验室变成了现实，并用于这艘强大的军舰上进行试验。
两艘战列巡洋舰在9月15日启航，受蓝建枢的命令前往朝鲜半岛。早上8点30分，“胜利”号的扬声器中传出了“起锚出航”的命令。巨大的战舰被拖轮带出港湾，然后启程。中午时分，蓝建枢向李景曦下令，以两艘战列巡洋舰和4艘轻巡洋舰、6艘驱逐舰组成第二突击特遣舰队，由李景曦指挥，并以最高速度向西航行。此时“胜利”号和“民权”号上的官兵们都很兴奋，无论是军官还是水兵们，都知道他们能够上前线了，几个月来的郁闷情绪一扫而光，他们都憋着一股劲，准备和敌人大战一场。
“胜利”号和“民权”号在海上加速到了30节，航海官把定航向，直指正西。李景曦中将则在舰桥中进行了航海计算，然后发电给蓝建枢，报告他的舰队要到16日早上八点才能就位。
吃过晚饭以后，李景曦和斯科特舰长召集舰上的军官开会，会上李景曦谈到了各种各样的情况：射击、损管、操舵、甚至谈到如何送餐给正在一级戒备的舰员。斯科特和他的中国副舰长则对于如何在狭窄的海湾机动非常关心，但航海官则对此表现得相当镇静和自信，表明他们有把握完成机动。

第265章 中日主力舰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而此时在中国舰队的另一面，日本海军也正在展开作战行动。永田泰次郎中将指挥两艘大型战列舰带领护航舰队前往釜山。在16日凌晨0时10分，日舰开始进入海湾，并在1点22分使用舰上的152毫米副炮炮击那里的执行封锁任务的中国轻型舰艇，日本战列舰和巡洋舰仅发射了十几枚炮弹后便撤出了战斗，因为永田泰次郎中将不想把自己的主力舰暴露在中国人的驱逐舰和鱼雷艇面前。日本人突如其来的炮击造成了三艘中国老式鱼雷艇被毁，两艘驱逐舰和一艘轻巡洋舰受伤，但日本人造成的损坏很是轻微，经过中国水手们的英勇努力，在天亮之前中国舰艇的损伤就全部修复了。
天亮之后轮到中国舰队出击了，虽然现在天气状况不佳，云层很低并且下起了小雨，但中国海军的两艘水上飞机母舰仍然派出水上飞机起飞搜索，上午9点12分，飞行员报告发现了两艘日本巡洋舰和两艘日本驱逐舰，这其实是由木村刚中将率领的掩护日本陆军登陆的护航舰队。
一艘担任侦察任务的中国驱逐舰也发现了这支日本舰队，并将对方的位置准确的报告了回来，然后过不多久，中国舰队的前卫便出现在了日本人面前，“海南”号轻巡洋舰猛冲在前，向“宗谷”号巡洋舰直扑而来，在近距离射出了两枚鱼雷，并用主炮向其猛烈射击，一发炮弹直接命中了舰桥，将舰长和副舰长当场炸死，而一枚鱼雷则将这艘来自于俄国的巡洋舰的舰身炸穿了一个大洞，这艘老式巡洋舰立刻左倾了10度。
随后而来的是胡汉明中尉和哈洪武中尉率领的两艘驱逐舰，这两艘驱逐舰也奋不顾身的向另一艘日本巡洋舰“津轻”号发动了鱼雷攻击，一枚鱼雷在“津轻”号左舷处爆炸，引爆了储存在那里的炮弹，剧烈的爆炸使13名日本水兵当场被炸死，“津轻”号的水手虽然努力想要控制住损伤并恢复战斗力，但一切努力最终全都白费，在又一阵剧烈的爆炸之后，这艘巡洋舰沉入了海底。
在接到水上飞机和驱逐舰的报告后，中国特遣舰队的护卫舰队开始加速前进，在9时32分赶到了战场并加入到了战斗当中。此时“宗谷”号巡洋舰已经被鱼雷炸成重伤，锅炉舱进水。“海门”号轻巡洋舰操舵被毁。已经受伤的“宗谷”号被一枚近失弹击中了机舱和舵机，造成舰身更多的破损。9时45分，进水过多的“宗谷”号倾覆，三百余名舰员随舰沉没。
与此同时，由22艘运输船组成的日本陆军运输船队在山田尤之助少将的指挥下继续行进，在16日早上这支船队也遭到了中国驱逐舰的攻击，但侥幸没有被炮弹命中。日本陆军官兵们在运输船上心惊胆战地看着远处海面上的炮火和浓烟，尽管他们知道此行有强大的战列舰保护，但对中国军舰的恐惧仍然弥漫在每一个日本士兵的心头。
到了中午时分，由艾青文上尉指挥的一支完全由鱼雷艇组成的攻击编队发现了日本运输船队，并进行了攻击，一举击沉两艘商船，并重创一艘，这艘商船随即被迫返航。
整个下午，日本运输船队不停的遭到中国驱逐舰和鱼雷艇的攻击，这些中国轻型舰艇遭到了护航的日本巡洋舰和驱逐舰的拦截，交战双方均给对方造成了很大的伤害，激战中两艘中国鱼雷艇沉没，一艘驱逐舰重伤，而日本“春山丸”号运输船则被击中起火，很快沉没，船上的日本陆军士兵大都溺死在了汹涌的海水中。
下午2时25分，王岳中少校率领的执行封锁任务的轻型舰队发起攻击，又击沉了两艘日本商船，然后这些经历了激烈战斗伤痕累累的小型舰艇转向东航行，这支舰队的官兵已经超额完成了他们的任务，开始返航了。
在16日的整个白天里，激烈的战斗不停的进行着，当时的场景可以说蔚为壮观，天空布满了炮弹造成的烟云，中国驱逐舰和鱼雷艇在不停地攻击，日本巡洋舰和驱逐舰则施放着烟雾以掩护狼狈逃蹿的运输船，被击中的船只和舰艇发生连续不停的爆炸。夜幕降临之前，山田尤之助的运输船队遭受了重大的损失：大部分商船和运兵船都被击中，其中6艘被击沉，12艘商船中只有7艘能够继续前进，而山田的驱逐舰上挤满了救起的落水船员和陆军士兵，据估计这一仗至少有近六千名日军官兵阵亡。
山田在自己后来的回忆录中提到了当时“作战的前景相当暗淡”，但他仍然执着的继续前进，此时他的驱逐舰上挤满了人，无法作战，唯一的希望在于永田泰次郎的舰队能够扫清这一带的华军舰船。
永田泰次郎向前航行和一支轻巡洋舰分队会合，坐镇“扶桑”号的永田泰次郎直接指挥战列舰队，这支战列舰队包括了日本人这一次出动的最大的三艘战列舰：“扶桑”号、“山城”号和“周防”号。担任护卫大型舰艇的直卫舰队是装甲巡洋舰“日进”号、“磐手”号，以及“青森”号轻巡洋舰率领的六艘驱逐舰，指挥官是荒川仲吾海军少将。而侦察舰队则是由“弄内”号轻巡洋舰率领的三艘驱逐舰组成，它们在主力舰队的前方搜索美舰，指挥官是大岛正毅少将。永田泰次郎的计划很简单：进入海湾扫荡，炮击中国舰队，以掩护山田尤之助指挥的船队登陆釜山。
过不多久，日本人的侦察舰便发现了李景曦的舰队正在向这里航行，不过他们在情急之下却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将两艘中国战列巡洋舰误认为是战列舰。
此时中国舰队则处于忙碌之中，“胜利”号和“民权”号在早上5点20分便进入战备状态，所有的火炮在很短的时间里便准备完毕。特遣舰队一整天都处在戒备状态，逐渐驶近战场。无线电军官们一直在监听着电台和搜索定位仪器，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当时李景曦注意到他的舰队曾经进行过的所有协同行动仅是在之前的十几个小时内进行的高速航行，因此他下令舰队组成了一列纵队，轻巡洋舰和驱逐舰位于两艘战列巡洋舰的前方，战列巡洋舰与驱逐舰保持约5000码的距离。
这一次交战双方都把最强大最先进的武器投入到了战斗中，中国人的利刃是两艘新型战列巡洋舰，装备最新式的对海搜索设备和406毫米的巨炮，并拥有厚实的装甲和懂得运用巨炮和最新战术的指挥官和炮手。日本人最大的火炮是“扶桑”号和“山城”号上的356毫米火炮，“扶桑”号和“山城”号是目前日本海军中拥有主炮数量最多的战列舰，它们都拥有6座双联装主炮塔，在日本人看来，没有任何船只能够经受住它们的一次齐射的轰击，另外“扶桑”号和“山城”号还拥有经过良好训练的舰员，其中包括了胜过中国最先进的搜索仪器的优秀了望员。另外，双方都拥有夜战方面的优势，都装备有威力强大的鱼雷战舰，这在夜间对大型军舰来说是很大的威胁。
黄昏时分，李景曦中将命令他的舰队加速行进。这时“胜利”号的舰长斯科特向他的中国舰员们发话：“我们正在进入交战区域，我们不晓得我们会碰上些什么样的敌人军舰，我们也可能会遭到伏击，某种灾难性的事情也可能会落到我们头上。但是无论我们碰到什么事情，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坚守岗位，战斗！战斗！而我本人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够把你们全部平安的带出来，祝你们大家好运！”他的这番话让“胜利”号上的1300多名从未参加过实战的官兵们安下心来。在第二射击指挥室，韩明钰少尉后来回忆说：“我们已经练习过一百万次了，不过谁也不知道真正的仗是怎么打的，当舰长讲话结束后，周围的气氛显得相当愉快，没有任何人感到害怕或紧张。”
中国舰队继续向前航进，此时舰队已完成了蓝建枢上将的命令，现在由李景曦中将全面接掌指挥权了。当晚的夜景相当优美，夜空中明月高挂，月光照耀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天气温暖，海面上显得很是平静。一位美军中尉回忆当时军舰航行的时候，认为“好象是在厚厚的油层上滑行一样”。
夜幕降临后，无线电军官向李景曦报告监听到了一些中国军舰的通讯，在这一带活动的中国鱼雷艇向他们的上级报告发现了李景曦的舰队：“那里有两艘大型军舰，但是不知道他们是谁。”这些鱼雷艇看样子打算攻击李景曦的舰队。李景曦命令立即向这些接近的鱼雷艇发出无线电呼号，避免了一场误会，这些本来已经受伤的鱼雷艇在报告了战况之后，接连从李景曦的舰队旁边驶过。
正当李景曦的舰队航行的同时，永田泰次郎的舰队也接近了战场，日本人的位置正好在中国舰队的东北方不远处。此时日本舰队正分离成三个分队：永田泰次郎的本队战列舰队，木村刚的登陆船队护航舰队和荒村仲吾的直卫舰队。正当舰队分离重编的时候，驱逐舰“霞”号的了望员报告发现了敌舰，随即“胧”号驱逐舰的了望员也证实了这一发现，并识别为“大型战列舰”。得到了报告的荒村仲吾立刻下达了战斗命令。
晚上10时11分，永田泰茨郎的旗舰“扶桑”号也目视到了中国军舰。永田泰次郎根据情报认为中国舰队拥有很多驱逐舰和巡洋舰，因此他命令他的轻型舰只趋进以攻击敌舰，留着战列舰准备支援和最终的决战。出于对中国海军鱼雷战舰的恐惧，永田泰次郎觉得不应当将“扶桑”号和“山城”号立即投入到与敌人的轻型舰只的缠斗之中，之前在宁波外海的战斗结果就是个很好的教训。
基于这一原因，日本舰队的攻击部队分为了三部分扑向中国舰队，而中国人这边也并没有打瞌睡，“胜利”号的炮长此时正在司令塔上层的岗位上，他下令406毫米主炮装填炮弹，炮手则以无比熟练的动作在最短的时间里完成了这一操作。
这时，在月光的照耀下，“胜利”号的主炮测距官通过主测距仪视认了远处的舰影，这是“青森”号轻巡洋舰。此时的李景曦正在舰桥上抽着一支哈德门香烟，接到发现敌舰的报告后，他微笑着转向斯科舰长，说道：“很好，我们做好迎接他们的准备吧！他们总算来了！”
10时37分，“胜利”号的舰桥下令“准备完毕即可开火”。在舰上的电铃响了两声之后，“胜利”号的406毫米主炮怒吼了起来，喷吐出耀眼的火光。几秒钟后，副炮也开始向冲上来的日本驱逐舰开火。紧接着“民权”号也开始向同一个目标射击。见势不妙的荒村仲吾立刻下令放出烟幕并掉头向南，他向一腔热血的部下解释是打算将自己的舰队进行重新编组并准备等待更佳的攻击时机。
当李景曦在舰桥上观察日本人的行动时，一位军官说道：“看起来他们掉头逃跑了。”然后四艘中国驱逐舰开始了追击。军官们通过测距仪观看着这些驱逐舰的追击，此时远处闪耀着点点白色的火光。事实上这是日本驱逐舰在向中国军舰还击，而在两艘驱逐舰后面，一艘轻巡洋舰和五艘驱逐舰正在向李景曦的四艘驱逐舰驶来。
这四艘中国驱逐舰显然缺乏夜战方面训练和协作。第一艘驱逐舰很快锁定了目标并开火，第二艘驱逐舰则跟着向同一个目标射击，不一会儿，所有四艘驱逐舰都向着同一个目标开火了，全没注意到危险的临近。
日本轻巡洋舰开始了猛烈的炮击，还发射了鱼雷，但鱼雷由于距离太近全部失的。不过日本人的炮弹开始命中目标。一艘中国驱逐舰的两个锅炉舱被击中，严重受创，在里面的所有舰员阵亡。第二艘驱逐舰的烟囱被击倒，接着右舷的鱼雷发射管也被击中，引爆了里面准备发射的鱼雷，造成了广泛而致命的伤害。这艘驱逐舰的副舰长当场阵亡，两座炮塔卡住了不能射击，同时开始下沉。
“胜利”号上的水兵们对于驱逐舰这么快就被击沉感到异常震惊。“民权”号上的水兵也看到了这番情景，但他们没有时间去悲痛，这时又有一艘中国驱逐舰的后机舱被击中，喷出的高热蒸汽将舰员赶了出去。鱼雷紧锁装置因剧烈的震动而松开，鱼雷毫无用处的掉进了海里。另一发炮弹击中了舰尾，引爆了数枚炮弹，使得这艘驱逐舰着起了大火。
当唯一完好的一艘中国驱逐舰发现了突然杀出来的日本军舰，打算进入鱼雷射击阵位时，一枚日本驱逐舰射出的鱼雷击中了这艘驱逐舰，导致其弹药舱爆炸，将整个舰首炸飞，该舰随即失去了动力，通讯系统失灵。军舰起火，火势一发不可收拾，上面的炮弹也跟着爆炸，造成了严重伤亡。很快另一枚日本鱼雷击中了舰体，将舰体撕了一块下来，这艘驱逐舰试图转向躲避炮火，然而却没有成功。
尽管四艘驱逐舰都失去了战斗力，但两艘中国战列巡洋舰开始进入攻击位置，巨大的舰体在驱逐舰正在燃烧的残骸间驶过，水中飘着浮油，而落水的舰员在海水中挣扎漂浮着。尽管遭到了不小的损失，但在李景曦看来，他之前的决定和这些驱逐舰的牺牲都是有价值的，因为这些驱逐舰挡住了日本轻型舰队向他的战列巡洋舰射出的鱼雷。“这是非常令人钦佩的英勇行动，”李景曦在海战后的报告中写道，“可以说他们的牺牲救了我们的战列巡洋舰。”
与此同时“民权”号也跟着“胜利”号从那些残骸旁驶过，舰员们都能看到数以百计的落水者在水中挣扎，梅文利上尉下令自己负责的损管控制部门将救生艇抛下海，这一行动挽救了相当多的生命，而在海里挣扎的人仍然斗志高昂，“民权”号的舰员们不止一次听到水里人们的叫喊声：“干掉小日本！把他们全干掉，快点！”
此时三艘日本战列舰也接近了战场，并且看到在燃烧的残骸前驶过的中国战列巡洋舰——那些巨大的舰影映在熊熊火光中，可以说十分醒目。日本战列舰立刻打开了探照灯，罩住了“胜利”号，并且立即开火射击。与此同时，“青森”号轻巡洋舰和四艘日本驱逐舰也迫不及待的向“胜利”号齐射鱼雷，但让日本人失望的是一枚也没有命中。

第266章 海上不眠夜
在日本战列舰开火射击一分钟之后，即10时52分，“胜利”号战列巡洋舰再次开火，这一次她的炮口指向的则不是“青森”号轻巡洋舰，而是“扶桑”号战列舰。“胜利”号的第一轮齐射就击中了“扶桑”号的后甲板。“扶桑”号上立时腾起一道霹雳般的火焰，红色的爆炸闪光划破了黑暗，连高挂在天空中的明月都为之失色。
看到击中了敌舰，“胜利”号上的官兵们忍不住齐声欢呼起来。
这场夜间大战的高潮终于来临。
“胜利”号再次开始了齐射，她身后的“民权”号此时也跟着开火，在发现了隐藏在“扶桑”号身后的“山城”号，“民权”号将炮火从“扶桑”号上移开，向“山城”号猛射，而两艘日本战列舰也不甘示弱，这两座日本海军造舰史上史无前例的“多炮塔神殿”开始了凶猛的齐射，夜空中到处都飞翔着无数的亮点，当时冲锋在前的“胜利”号舰长斯科特海军上校回忆道：“这是我所看见过最为壮丽的景色，流星一样的炮弹在夜空划出一道又一道的死亡弧线，仿佛‘启示录’里世界末日来临时的巨大冰雹从天空中落下，在海面上激起了小山一样的水墙，我举着望远镜，看着对面向我们不断开火的两艘日本战列舰，它们在黑暗中就好象两列灯火通明的列车，快速的疾驶过山岗。……日本舰队的附近激起了一座座几乎不倒的水墙，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简直让所有的人失去了感觉。”
而此时在“扶桑”号战列舰上，舰长大石正吉大佐目睹着远处两艘中国战列巡洋舰炮口喷出的火光将天边映得一片通红，心中也满是震骇之意。
毕竟，这样的钢铁巨兽之间的决斗，对日本人来说也是首次。
此时“扶桑”号的探照灯光扫向“胜利”号，永田泰次郎和他的参谋们用望远镜仔细查看着这艘如同喷火的巨龙一样的高大战舰，永田泰次郎仔细端详着这艘巨舰的舰桥，终于确信这是中国海军最新式的“战列舰”。
此时所有的日舰全部瞄准了“胜利”号，各种不同口径的炮弹射向这艘战列巡洋舰，日本轻型舰艇同时发射了一大批的鱼雷。但幸运再次降临在“胜利”号上，日本人射出的鱼雷没有一枚命中，而“扶桑”号射出的3发356毫米炮弹全被“胜利”号的装甲板挡了下来，另外有20余发不同口径的炮弹击中了“胜利”号的上层建筑，造成了广泛但仅仅是表面上的破坏，日本人射出的许多炮弹都没能爆炸，更多的炮弹直接碎裂掉，根本无法击穿“胜利”号的装甲板。尽管如此，这些表面上的破坏仍然给“胜利”号造成了不少麻烦：部分通讯系统的线路被毁，一台火炮指挥仪也受到了损坏。
日本人并不知道，和“薄皮大馅”的欧洲各国海军的战列巡洋舰不同，他们眼前的这艘中国战列巡洋舰的防护性能极其强悍，象“胜利”号的主装甲带为305毫米，外倾21度，水平防护装甲为180毫米，另有90毫米的甲板装甲，而炮塔正面装甲则达到了惊人的460毫米，司令塔装甲最厚处达到420毫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胜利”号更应该划到“快速战列舰”的范畴里，而不是什么“战列巡洋舰”。
而作为日本第一代“超弩”级战列舰，“扶桑”号的侧舷装甲带最厚处为305毫米，炮塔正面装甲为305毫米，炮塔顶部装甲厚114毫米，炮座厚203毫米，穹甲76毫米，司令塔装甲最厚处为350毫米。“扶桑”号是日本人片面追求火力忽视防护的产物，而这样设计所造成的严重后果，将在这次海战中暴露无遗。
此时“胜利”号和“扶桑”号互相射击，“民权”号和“山城”号厮杀在一起，“胜利”号的炮术官不断的将相关数据输入到测距仪当中，然后很快，一发发巨大的炮弹便脱膛而出，向日本战列舰飞去。“我们的火力控制系统和火炮的运转进行得非常顺畅，就好象一场经过充足预演的射击练习。”李景曦中将对炮手们的表现十分满意，“我们很快便击中了日本人。”
很快，“胜利”号的主炮再次获得射控数据，这一次的数据异常准确。此时正好是在午夜时分，“胜利”号向“扶桑”号射出新一轮九发齐射，这一轮齐射正好击中了“扶桑”号的中央部位，立时引发了一场巨大的爆炸。
“扶桑”号完全淹没在了弹雨中，“胜利”号上的测距官魏天成上尉观察到日本战列舰六座356毫米双联装主炮塔有一座已经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掀掉了，“敌舰中部出现了一团暗红色的火光，然后越来越亮”。很快，“胜利”号进行了又一轮齐射，再次准确的命中了“扶桑”号。爆炸再次发生，这一次“扶桑”号的损伤极为严重，又一座主炮塔被摧毁，水线部被打穿了多个洞，船舵也被卡住了，舰面燃起了大火，部分进水导致舰体开始向左舷倾侧，并不停地冒出浓烟。
看到旗舰这么快便被打得一片大火，荒村仲吾不由得大吃一惊，此时他顾不得自身的安危了，下令再次发起决死攻击，于是日本护卫舰队再次返身杀上，向“胜利”号发射了八枚鱼雷，但又是全部失的。日舰的航向直指“胜利”号。而这时中国直卫舰艇却出现了失误，这些军舰因为躲避炮火的关系，和战列巡洋舰拉开了一段距离，使战列巡洋舰在这一会儿单独面对着日舰的冲击，此时中国战列巡洋舰唯一的优势便是自己本身：高速度、强火力、没有什么损伤、重装甲和训练有素的舰员。李景曦顾不上下令召唤自己的直卫舰艇，而是继续保持着对日本战列舰的攻击。
这时“扶桑”号战列舰剩余的主炮射出的炮弹开始飞向“胜利”号，测距官魏天成上尉回忆道：“六发白色的耀眼的炮弹自敌舰的炮塔射出，看起来就向在空中缓慢的向我们飘过来，然后在靠近的时候加速，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红。值得一提的是，我们并没有害怕被击中，而是用专业的眼光去评价这些炮弹。”
另一位测距官席成安上尉回忆道：“在我们副炮射击的火光之间，腾起了大量的水柱，从水柱的大小判断这些都是大口径的炮弹，第二排炮弹则是典型的日本模式——打得过近，因此我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第三排炮弹的弹着点上。这时我看见日本军舰放出的烟幕，那艘日本战列舰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起来。日本驱逐舰试图发动鱼雷攻击，在我们的右舷方向，出现了两艘日本驱逐舰，但他们的射击阵位很差，尽管如此，但日本人仍然射出了鱼雷，还是象刚才一样，没有一枚鱼雷命中目标，只有一枚日本鱼雷在‘胜利’号的尾流中莫明其妙的爆炸，激起了一个很大的蘑菇形水柱。”
过不多久，意识到战列巡洋舰处于危险之中的中国直卫舰艇重新向旗舰聚拢了过来，2艘轻巡洋舰和4艘驱逐舰一共6艘舰艇排成了标准的教科书式的战列，用所有的侧舷炮轰击冲上来的日本军舰。两艘战列巡洋舰也用副炮加入到了轰击的行列当中。事实上战列巡洋舰队并没有使出全力，为了节省弹药，两艘巨舰仅仅使用半数齐射。
尽管“青森”号灵活的在弹雨中左右躲闪，奇迹般地仅仅被一发中国轻巡洋舰的主炮射出的炮弹击中，但这枚炮弹的爆炸还是给它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剧烈的爆炸引起了舰上弹药的殉爆，让它不得不飞也似的调头逃离了战场。而速度较慢的装甲巡洋舰“日进”号则没有那么幸运，它被从152毫米到406毫米的各类炮弹击中，2时52分，“日进”号的舰桥被“胜利”号射出的3发主炮弹直接击中，包括正副舰长、航海长、水雷长在内的主要指挥官几乎全部阵亡，只能由炮术长接替指挥，还有别的炮弹击中其锅炉轮机舱，一时间这艘军舰立刻丧失了动力，成为了海面上漂浮的火把。
在“胜利”号同“扶桑”号激烈交战的期间，“民权”号也在和“山城”号用主炮进行激烈的对射。“民权”号不断的向“山城”号实施九弹齐射，其中两发炮弹直接击中目标，“山城”号开始猛烈燃烧起来，但“山城”号的还击也给“民权”号造成了一定的伤害，“民权”号上的电力系统部分中断，一座主炮塔被弹片卡住无法运转，但勇敢的水手们很快便排除了故障。
“这是真正的肉搏战。”一位在“民权”号上服务的美国军官说道，“到处都是飞来飞去的炮弹，爆炸声震耳欲聋，但没有人感到害怕，所有的人都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我们的一座主炮塔被敌舰击中了，停止了射击，我们的火力因此少了三分之一，但只过了不一会儿，它便重新开始咆哮起来，就在这时，我们突然发现，又有一艘日本战列舰出现了……”
这一次出现的是日本战列舰“周防”号。它一直躲在了“山城”号的后面，但此时它却被几艘突然出现的中国驱逐舰逼了出来。
“周防”号遇见的最早敌手是李文宇少校率领的鱼雷艇中队，他们此前一直在这一带海域活动，22时14分的时候，担任警戒的“霓”号驱逐舰发现了左前方的夜幕中闪出了三艘快速逼来的鱼雷艇，“霓”号立即开火，中国鱼雷艇虽然左避右躲并施放烟幕，但是依然被击中，这第一波攻击遂被击退，但在这以后，中国鱼雷艇还是不断以三艇一组分成小队前来攻击，让“周防”号始终处于紧张状态之中。正当“磐手”号装甲巡洋舰率领三艘驱逐舰赶走中国鱼雷艇回归本队时，却被“山城”号当成了中国军舰遭到了炮击，一发356毫米炮弹击中了“磐手”号，造成全舰大火和人员的大量伤亡，日本舰队顿时乱作一团。
中国鱼雷艇的攻击一直没有中断，日本军舰虽然没有被鱼雷击中，但是中国鱼雷艇迟滞和干扰了日本舰队的行动，不久，中国鱼雷艇射出的一枚鱼雷击中了已经受伤的“磐手”号装甲巡洋舰。这艘日本军舰立时开始倾斜起来，不久倾斜达到了45度，舰长不得已下令弃舰，但是大部分日本水兵这时已经来不及逃生，两分钟后，这艘老式装甲巡洋舰倾覆，并于舰尾处开始沉入水中。
当“周防”号出现在中国水兵的视野当中后，“民权”号立刻调整了炮火，用两座前主炮塔轰击“山城”号，用一座后主炮塔轰击“周防”号，中国炮手将自己精准的炮术发挥到了极致，“周防”号接连被两枚406毫米炮弹击中，在剧烈的爆炸中变成了一堆“宛如熔铁炉一般”熊熊燃烧着的废铁块。这是日本在最近的战斗中损失的第一艘战列舰，也是自日俄战争以来第一艘被火炮击沉的日本战列舰。
击毁“周防”号之后，“民权”号重新将全部火力集中到了“山城”号身上，然而此时由于视线不良，加上日本驱逐舰又频频施放烟幕，根本无法有效的瞄准射击。但这时中国轻巡洋舰和驱逐舰赶来帮忙了，两艘轻巡洋舰和两艘驱逐舰出现在了日舰的左前方，从另一个方向将鱼雷射向日本舰队，这次轮到日本人的驱逐舰中雷了，日本驱逐舰“霓”号被一枚鱼雷击中，顿时火光冲天，“如同一根烧红的铁矛刺入水中”一样发出“咝咝”的声响，迅速的沉到了海水里。此外“早夕”号驱逐舰的舰尾也被一枚鱼雷炸得稀烂，不一会儿便打着转消失在了海面上。日本驱逐舰队的实力因此大减，剩下的驱逐舰一哄而散，这时中国海军的重雷装轻巡洋舰“海云”号向“山城”号进行了一次鱼雷齐射，5枚鱼雷直向“山城”号射去，“山城”号躲闪不及，左舷后部被“海云”号发射的一枚鱼雷命中了，舰体顿时被炸裂，海水大量涌入，“山城”号开始倾斜，舰长大谷幸四郎大佐不得不下令向两个弹药库注水以恢复平衡，结果导致第3号炮塔以下的火炮不能使用，只能以舰首的1号、2号主炮塔攻击“民权”号，但幸运的是此时“山城”号的动力无损，依然能够保持航行。
激烈的战斗进行到了2时43分，日本舰队损失惨重，士气逐渐的开始低迷，而中国舰队则越战越勇，“胜利”号一马当先，“民权”号紧随其后，继续向日舰猛射。这时日本舰队再次遭遇到了中国驱逐舰队的攻击，这是奉命前来支援的由邓仲文海军上校指挥的第5驱逐舰中队的6艘驱逐舰，中国驱逐舰高速逼近日舰，尤其是坐镇在“破军”号驱逐舰上的邓仲文上校率领两艘驱逐舰“七杀”号和“天狼”号开到了日舰的至近距离，一共发射了12枚鱼雷。其中“破军”号的鱼雷又一次命中了“山城”号，这次是左舷中部中雷，“山城”号内的通信立时中断，指挥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鱼雷发射完毕的“七杀”号、“破军”号和“天狼”号并未返航，而是改变航向，开始用火炮向漂浮在水面上的“日进”号和“青森”号射击，正在这时，中国驱逐舰忽然掉头，原来是接到了战列巡洋舰队发来的信号，让他们不要挡住炮口。3时15分，中国驱逐舰开始撤离，“七杀”号临别时还射出了其最后的几枚鱼雷，将“日进”号送进了海底。
在得知“山城”号中了鱼雷之后，永田泰次郎意识到败局已定，他下令全体向南撤退。“青森”号此时仍然浮在水面上，它的锅炉和发动机仍然可以运作，但舵机受损进水，船舵锁死。荒村仲吾试图拯救“青森”号，但“青森”号的进水越来越难以控制，而由于火势向弹药舱蔓延，水手们被迫向弹药舱注水，但却恶化了进水程度。3时27分，“青森”号也沉没了。此时仍在海上等待救援的被日舰击沉的中国驱逐舰的舰员们饶有兴趣地观看了“青森”号最后发生的大爆炸。
中国舰队继续保持着攻击的势头，3时49分，中国舰队的火力集中射向了烟幕中的“扶桑”号身上，“扶桑”号的周围到处都腾起了高低不整的水柱，1分钟后，聚拢在一起的中国轻巡洋舰和驱逐舰再次顶着交战双方的炮火全体杀上，在海面上留下了数十道鱼雷航迹后又快速撤离，“山城”号见势不妙连忙回避，但是其前方的“扶桑”号却因为行动迟缓，被“海风”号轻巡洋舰发射的一枚鱼雷拦腰击中，航速顿时大减，这艘巨大的军舰开始向右回旋，但蹒跚行进了不远就再也开不动了。

第267章 日本“多炮塔神殿”的毁灭
此时在“胜利”号的舰桥上，李景曦中将也注意到了“扶桑”号似乎不动了，看到这一幕，许多中国军官和美国顾问全都发出了惊喜的声音，测距官魏天成上尉顾不上想别的，他以最快的速度将“扶桑”号的相关数据报出，发送给了主炮塔，此时的“扶桑”号舰面满是大火，在海面上显得分外醒目。
“胜利”号的主炮再次开始了齐射，一发发406毫米炮弹呼啸着飞向“扶桑”号，敲击着它的舰体，一团又一团的火焰在舰上升起，剧烈的爆炸将“扶桑”号最后的两座炮塔也炸哑了，只剩下一些副炮还在时断时续的射击着。
“日本战列舰被鱼雷击中以后，便几乎完全丧失了动力，于3时53分完全停车，我舰的主炮命中十分准确，想想看，那可都是十六英寸的大口径炮弹啊！”斯科特舰长事后不无自豪的回忆，“差不多又有六枚炮弹击中了它，它在四点钟的时候发生了大爆炸，巨大的舰体一下子断成了两截！当时亲眼目睹这一景象的人很多，一些军官挥舞着拳头，脸上全是兴高彩烈的表情。但我和李将军都很冷静，我们都对一艘战列舰出现这样的景象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这艘日本战列舰似乎比我们想象的要脆弱得多，因为它只中了一枚鱼雷……”
“扶桑”号的巨大残骸一直在燃烧着，漂流下来的“不知火”号驱逐舰试图搭救幸存者，但是中国轻巡洋舰和驱逐舰却在这个时候赶到，“海云”号和“海风”号猛烈炮击“不知火”号并击中它5发炮弹，“不知火”号于4时25分最终被击沉。“胜利”号战列巡洋舰则对“扶桑”的舰首部分继续炮击了一会儿，这个浑身上下遍布冲天大火的固定目标于4时37分沉没，远处的船艉部分则多熬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左右，第二天早上6时40分，日出以后，这艘被用“日出之国”命名的巨型战列舰终于完全消失在了大海深处。
从“扶桑”号的中雷到最终沉没，没有人知道这期间这艘战列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因为全舰没有一个人生还，即使有人游到陆地，等待着他们的也是朝鲜人仇恨的钢刀。该舰具体战死的人数已经无法统计，后来据调查应该在1300人至1500人之间！
在“扶桑”号遭到致命打击的这段时间里，“山城”号依然用主炮向逼近的中国舰队还击，但是其战果仅仅只有几发副炮射出的炮弹击中了中国第5驱逐舰中队的驱逐舰“巨门”号，这艘勇敢的驱逐舰由于过于靠前，还被己方的轻巡洋舰“海风”号的了望员误认为是日本驱逐舰，当即遭到雨点般的炮弹的轰击，中弹11发，该舰顿时火起并有14人阵亡，包括舰长在内的29人负伤，这一误击让“民权”号意识到了危险，发出了识别信号和要求驱逐舰撤出的呼叫。为了让前面的驱逐舰队有机会撤下来，4时29分，在又射出一次齐射以后，“民权”号的主炮便中止了射击。
尽管“民权”号中止了炮击，但已经打红了眼的中国轻巡洋舰和驱逐舰根本不愿意撤出战斗，不断向中弹累累的“山城”号射出鱼雷，一时间海面上布满了鱼雷航迹，已经分不清是谁射出的鱼雷了。很快，两枚鱼雷于4时43分20秒击中了目标，伴随着两声霹雳般的巨响和冲天而起的烈焰，“山城”号开始猛烈燃烧起来，不一会儿，军舰便开始发生了倾斜。
中国海军“小舰鱼雷党”们的行为让李景曦很是恼火，而“巨门”号遭到误击更让他感到屈辱，他随即以最高指挥官的身份下令轻巡洋舰和驱逐舰撤离，此时中国轻巡洋舰和驱逐舰也已经射光了鱼雷，带着复杂的心情看着熊熊燃烧但挣扎着不肯沉没的“山城”号离开了战场，但并没有走远，他们希望能够亲眼目睹自家的主力舰将这艘曾经在中国的海面上耀武扬威了多年的日本战列舰送进海底。
在轻巡洋舰和驱逐舰撤离后，“胜利”号和“民权”号开始集中火力轰击“山城”号，而此时的“山城”号似乎也知道了末日即将来临，开始了困兽之斗。在日本水手的疯狂努力下，竟然扑灭了舰上的大火，并且又恢复了两座主炮塔的射击能力。
但日军官兵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挽救这艘战列舰毁灭的命运了。
尽管遭到了两艘中国战列巡洋舰的攻击，但“山城”号的舰长大谷幸四郎为了在“山城”号沉没之前争取最大的战果和为“扶桑”号上阵亡的司令官永田泰次郎中将报仇，下令集中全部火力，只攻击“胜利”号。
可能越是在最后的时刻越是能超水平发挥，“山城”号的最后几轮齐射可以说异常准确，在短短的几分钟里，至少有10发356毫米炮弹击中了“胜利”号，使得“胜利”号从头到尾火光冲天，但令日本人感到惊讶的是“中国战列舰”的主炮竟然似乎不受影响，仍然在向外喷吐着致命的火舌！中国战列巡洋舰的抗打击能力不但远远超出了日本人的想象，也令舰上的中国人对设计这艘军舰的本国的设计师的功力佩服得五体投地（此时远在承德的杨朔铭应该是打了不止一个喷嚏），同时也让舰上的美国人对本国造船厂的精良工艺感到脸上有光。
尽管如此，“山城”号的垂死反噬还是给“胜利”号造成了很大的破坏，舰面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凹坑和破洞，舰员们拼命地进行着修补工作。而就在这时，又一发“山城”号射来的356毫米炮弹击中了“胜利”号的舰体中部，猛烈的爆炸让舰体发生了巨大的震颤，很多在舱内的舰员被震得东倒西歪，一些人撞在了舱壁或者机器上，弄得头破血流。可能是震动使供电系统出现了故障，结果造成了连锁反应，整艘舰立刻丧失了电力供应。无线电、火控系统、炮塔回旋系统、提弹机和通讯一下子全部失效，火炮也锁死了。“胜利”号在这一刻竟然丧失了战斗力！舰长斯科特上校在战后总结道：“这一事件造成的最大影响是心理上的打击，当时官兵们都感到相当的震惊和沮丧，电力的中断让舰员感到好象成了瞎子一样。更糟糕的是，我们的敌人仍然存在，我们面对着的那艘日本战列舰还不肯沉没，而散布在周围的日本驱逐舰并没有清理干净，如果日本人在这时向我们发动鱼雷攻击，后果很可能是灾难性的。”
此时在“民权”号的舰桥上，代理舰长福克斯海军上校也注意到了“胜利”号的异常。他刚刚听说和“胜利”号失去了联系，他意识到他必须做些什么，他所掌握的这艘巨舰可以决定这场海战的胜负。于是他当机立断下令“向右转”并加速，高速抢到“山城”号舰尾的“T”字阵位上，此时海面上到处都是舰体燃烧的残骸，“民权”号的这一位置将自己的舰影映在残骸燃烧的火光中，让“胜利”号和自家的轻型舰艇不至于误认成敌舰。福克期的这一改变航向的果断命令决定了日本人的最终命运。
在整场海战中几乎毫发无损的“民权”号再次向“山城”号倾泻着致命的弹雨，“山城”号的炮塔一座接一座的被敲掉，从头到脚被打得一片大火，剧烈的爆炸使这艘本来已经中了鱼雷的战列舰伤势更重，很快，“山城”号便出现了倾斜。
一发“民权”号射出的406毫米炮弹直接命中了“山城”号的舰桥，冲击波裹挟着弹片和火焰横扫而过，舰桥之内非死即伤，不久“山城”号的倾斜达到了45度，大谷幸四郎舰长终于下令弃舰，但是大部分水兵都拒绝服从命令，仍然留在舰上坚持战斗，但此时这艘巨舰的伤势已经无可救药了。大约10分钟后，“胜利”号的供电系统被休复，重新加入到了战斗当中，跟在了“民权”号的后面，两舰对“山城”号构成了一个大大的“T”字，她的几轮齐射将“山城”号最后的几门火炮也打哑了，看到“山城”号所有的主炮都停了火，出于节省弹药的考虑，“民权”号和“胜利”号中止了炮击。
没有等到旗舰“胜利”号发出攻击信号，中国驱逐舰“天狼”号便迫不及待的冲了上来，此时的“山城”号已经动弹不得，舰上的日军官兵眼睁睁地看着海面上一道道骇人的鱼雷航迹，没有丝毫办法可想。
4时11分，“山城”号战列舰的舰体发生了连续不断的剧烈爆炸，最后在一声声轰然巨响中变成了一堆燃烧的废钢铁。
看到这艘曾经是仅次于在日德兰海战挂掉的“阿金库尔”号的“第二号多炮塔神殿”就此灰飞烟灭，已经转移到一艘驱逐舰上的荒村仲吾在舰桥上忍不住流下了泪水。
这两艘曾经饱受日本国民期待并以国名命名的“扶桑”级战列舰自从建成以来，可以说问题重重，就以先挂掉的“扶桑”号而言，偌大的一艘战列舰竟然被区区一枚鱼雷夺去了机动能力乃至生命，可见当年的形象工程存在着多么严重的隐患！片面追求攻击力，不切实际地争夺世界第一，造成了防御力的单薄，最后还是以最坏的结局获得了证明！
不过在这次战斗中，因为日本水兵的英勇，两艘日本战列舰虽然下场悲惨，但能葬身于历史上最后一次“T”字战列下，却又不能不谓最为死得其所。光就这一点，战列舰史中当初默默无闻的“扶桑”和“山城”之名又将变得轰轰烈烈，如同一个平时不起眼的焰火，仅仅在燃尽自己的一刹那，才迸放出了最后的一片异彩。
此时战斗还没有结束，另一艘日本军舰也正在沉没，轻巡洋舰“熊本”号被鱼雷击中，发生了两次大爆炸后沉没了，大约40名舰员阵亡，剩下的大部分舰员为“长云”号驱逐舰救起，而包括舰长在内另外三十名船员，登上了一艘小艇，驶到了岸上。
此时中国海军的“七杀”号驱逐舰也接近了生命的终点，舰长张贤亮上尉试图将驱逐舰驶回去，但船身受损严重，船员甚至冒险将舰首照亮以便进行修理。张贤亮下令所有船员自舰首部分撤离，以便减轻舰首龙骨的负担。这时驱逐舰中队指挥官邓仲文上校李接到张贤亮的损伤报告后，下令“破军”号和“天狼”号前往救援，同时允许张贤亮做出弃舰的决定。天亮以后，整个上午张贤亮都在试图将驱逐舰驶回去，但到了下午，一切努力都失败了，“天狼”号靠近接走了“七杀”号上的舰员，然后向其开火，引爆了“七杀”号的弹药库，“七杀”号终于沉没了。
早上，一缕金色的阳光照亮了硝烟弥漫的海面，宣告了这场海战的结束。此时疲惫不堪的斯科特舰长在连续工作了二十四小时之后终于能够松上一口气了，但由于“胜利”号战列巡洋舰仍然处于戒备状态，所以他只能继续留在舰桥上。6时30分，战舰解除了戒备状态，斯科特立刻摇摇晃晃的走回自己的座位上休息起来。
海面上的炮声已经变得异常遥远，中国海军的舰员们走到甲板上，发现到处都是炮弹的弹壳。魏天成上尉揉着眼睛，看到在战舰主桅上飘动的国旗沐浴在晨光之中，心里感到无比的自豪。
对日本人来说，他们的噩梦仍然没有结束，木村刚中将下令他的运输船抢滩登陆。海军的军官们准备执行命令，但陆军的军官们却激烈反对，他们认为部队现在登陆十分困难。最后仍然是木村刚占了上风，因此在清晨4时20分的时候，幸存的几艘日本商船和运输船开始抢滩搁浅。4时30分，木村刚残存的驱逐舰开始撤退，其中大部分仍然挤满了之前救起的士兵和船员。
过不多久，中国轻巡洋舰便出现了，他们肆无忌惮的轰击那些抢滩的商船，十分钟后，几架中国水上飞机也赶到了，向那些商船和已经卸载的小艇进行着扫射。几艘中国驱逐舰抵达了现场，在近距离向那些商船倾泻弹药，炮击持续了大约30分钟，日本船只全部着起了大火，落水的陆军士兵大部分淹死在了海里，只有极少数的人得以成功登岸并保住了性命。
在这场被称为“釜山海战”的夜战中，中国海军一共击沉了日本海军3艘战列舰，8艘巡洋舰，9艘驱逐舰，中国海军自身的损失是1艘巡洋舰、7艘驱逐舰，5艘鱼雷艇，另外有2艘巡洋舰和5艘驱逐舰受损。对于中国人来说，他们的损失显得微不足道，很容易就能够补上，而对于日本人来说，两艘主力战列舰和大量护卫舰艇的毁灭是难以弥补的损失。
“釜山海战”的结果传到日本国内后，日本举国震惊，两艘主力战列舰的沉没表明日本海军面对中国海军已经没有什么优势可言（此前民众对官方的宣传一直是深信不疑的），海战的惨败使日本国内的军国主义势力大受打击，让日本政府重新取回了这场战争的主导权。
这场海战的结果也导致荒村仲吾和木村刚前途的完结。他们声称击沉了一艘中国战列舰，但没有人相信这一战果。栀内曾太郎和他的参谋们看着损失的舰艇和人员，开始向大正天皇要求自朝鲜半岛撤退——这在以前是难以想象的。随后栀内曾太郎将荒村仲吾和木村刚贬到了两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
日本人对这场海战进行了认真的调查和总结，一些专家认为，导致海战失败的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日本鱼雷的命中率，由于射击角度狭窄和鱼雷的性能不稳定，导致在这场海战中，射向“中国战列舰”的鱼雷全都失去作用，以至于未能在有利的时机里击“胜利”号。而日本战列舰的356毫米主炮虽然给了敌舰以沉重的打击，但其威力显然对盔坚甲厚的中国战列舰无法构成致命威胁。在这次海战结束后，日本海军加快了对新式大口径舰炮和更为先进的鱼雷的研制力度。
中国方面也进行了认真的战后总结，李景曦认为，他的计划和指挥是令整个特遣舰队一同行动，但却未曾想作战演化成了夜间的大混战。在这场海战中，中国海军的弱点也很多：驱逐舰分队协同很差；鱼雷的性能同样不稳定；而“胜利”号这样一艘美国制造的最新式的战列巡洋舰在战斗的关键时刻，供电系统的故障险些导致一场灭顶之灾。李景曦在给杨朔铭的报告中写道：“我们应该认识到这些事实不应该被忘记，我们的全部优势都在于速度、防护和火力，很明显在人员的经验，技巧，训练或表现上，我们和日本人还是有一定的差距的。”有些事情李景曦没有在报告中提及，那就是他本人出色地应对危机和运用自身优势的表现，以及两艘战列巡洋舰上优秀的舰员。

第268章 地下暗流
但不管怎么说，此次海战对中国和日本之间的这场战争的决定性意义是毫无疑问的。日本派出了运输船队运送了两个步兵师团前往朝鲜半岛，包括26000名官兵和相关的装备。这些兵力足以缓解朝鲜半岛的不利局势。但最终只有6000名士兵，720箱弹药和3200包大米〔仅够数天的补给〕运上了朝鲜半岛。尽管中国舰队损失也算不小，但他们仍然以坚决果敢的行动粉碎了整个日本运输船队，并击沉了两艘日本海军的主力战列舰，而在海战进行的同时，另一支中国军队在仁川登陆，运送了7500名士兵和数以吨计的补给至朝鲜半岛北部。中国军队本来已经在朝鲜半岛上取得了优势，而现在中国军队很可能会占领整个朝鲜半岛，甚至在日本本土登陆。
釜山海战胜利的消息传到中国国内之后，群情振奋，人们奔走相告，报刊媒体也进行了相关报导，中国政府也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
一位女中学生在日记中写道：“今天全校师生在操场列队收听广播，同学们听到了海战大胜的消息，个个欢呼雀跃，有的同学甚至激动得流下了泪水，就象上一次我们在广播里听到旅顺口大捷一样，从甲午年到现在，日本人强加在我们中国人身上的耻辱，终于得到了洗雪……”另一个高年级男生骄傲地对记者说：“我的爸爸是一位海军上尉，他指挥的是一艘鱼雷艇，他参加了好几场海战，在旅顺口打过仗，得过白鹰勋章，我和同学们一直很崇拜他，这一次的海战，他又参加了，并且击毁了一艘日本军舰……我已经下了决心，走和父亲一样的道路，我已经光荣地被青岛海军学校录取，我的愿望是当一名优秀的海军舰长，保卫国家的每一个港口……”
北京天桥一家杂货店的老板葛长顺说：“我虽然是个平头百姓，但也知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现在我做生意虽然很清闲，而且不愁吃喝，但是我也不止一次的和我家老婆子说过，一旦国家需要我，我就拼了这一把老骨头，立即上战场，去狠狠教训那些小鬼子。我们这一户已经捐献了五匹布，而且购买了一百元的救国公债……”
北京广济医院的一位女护士也高兴的说：“打了胜仗，大家都很高兴，我们医院只分到一个支前名额，有几十个同事等着报名，人人都想上前线用实际行动报效祖国，有人还咬破手指签名……结果他们选中了我。我真幸运，全家人都为我感到自豪……”
而在承德，一位青年农民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也说：“打胜仗的消息传来，村里开了庆祝会，大家都通宵喝酒，唱歌，好象过大年一样……你问为什么庆祝？现在村里人口多啦，又没有地种，也没有什么手艺，在厂里也找不到工作，上前线打仗也是一条路子啊……现在可不象以前那样当兵只为了吃粮了，现在参军的待遇很优厚的，而且上前线杀敌，不但可以为国家做贡献，还可以当英雄，升官，发财，一辈子不愁吃穿……”
和参加欧洲的战争所不同的是，主要在中国本土发生的这场仅仅进行了数月的战争将中华民族的爱国心和自信心激发了起来，人们纷纷走上街头，用实际行动支持政府的对外战争：游行示威，喊口号，宣传鼓励购买爱国公债。男女青年热血沸腾，征兵站门口人头攒动。中国原本是有着尚武传统的国家，此时人人以当兵或者当军属为荣：母送儿、妻送郎、男女情人互相勉励，鼓舞对方到战场上去奋勇杀敌，打出军威国威。而每当有为国牺牲的军人灵柩运回后方时，不但政府都要举行隆重的悼念仪式，人们也自发的用各种方式悼念着他们，这种悼念活动则是一种不需要用语言动员的有强大说服力的运动，战争和仇恨就象是夏天的酷热或者冬日的寒气一样无孔不入地包围着每个中国家庭，渗透在每个中国人的精神情绪里。当人们得知身边某个熟悉的人：兄弟、姐妹、同学、朋友、街坊、邻居已经在保家卫国的战场上阵亡时，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的感到悲痛，内心为之震颤。活着的人则感到自己应当负有某种神圣的责任，没有人能拒绝继承烈士的遗志化悲痛为力量。在这种力量的感染下，很多人接过枪前仆后继的走上战场。
但此时此刻，远在承德的杨朔铭得知了海战的详情之后，却并没有流露出多少高兴的意思。
“没想到会是夜战。”杨朔铭看完了海战报告，将它放在了桌子上，自言自语的说道，“有些事情，的确是没有办法完全控制的。”
听了杨朔铭的话，在一旁的蒋百里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之色，此时的他注意到杨朔铭的瞳仁又变得有些微红，不由得更是惊讶。
“这场夜战虽然打赢了，而且损失也不大，但这里面所犯的错误，却是根本性的错误。”杨朔铭看出了蒋百里心里的疑惑，没等他发问，便将原因说了出来，“竟然打着探照灯作战！”
“海军的事情我不太懂，”蒋百里问道，“瀚之的意思是说，大型军舰在夜战是不开探照灯的，是吗？”
“夜战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有的选择，一般都是打照明弹。如果打探照灯的话，和告诉敌人说打我没什么两样。”来向杨朔铭送报告的海军部军官迟疑了一下，说道，“不过，这一次很可能是情况特殊……”
“具体的战斗，是不可能完全按照计划来的，总会有意外情况发生。但这样的错误，有些太低级了。”杨朔铭说道，“再说了，轻型战舰在夜战中决不应该脱队，这样会让自己的主力舰成为敌舰的靶子。”
听了杨朔铭的话，海军军官的脸上微微一红，显然他明白这位他原来以为并不太懂海军的海疆巡阅使兼代理海军部长说的话切中了要害。
“轻型战舰的作用，首先是要保护本队主力舰，其次是在海战结束之后，来清理残余敌舰的，而不是顶着敌人的炮弹冒着生命危险去攻击敌人的主力舰。现在的主力舰，副炮火力密度已经大大提升，轻型战舰是很难实施攻击的。”杨朔铭接着说道，“如果按常理推断，不管是我们，还是日本人，应该是两方面都不会允许在这种时候发生轻型战舰之间的混战。”
蒋百里明白了杨朔铭的意思，不由得连连点头。
“坦白的说，我一直担心夜战的发生，因为我不认为以我们现在的作战水平，在夜战中能够取得战果，可它偏偏还是发生了，而且战果还相当的辉煌。”杨朔铭微微摇了摇头，似乎发出了一声叹息，“而日本人的表现也是够让人费解的，照理说，日本海军作为一支富有经验和成熟的海军，是不会这样的派出轻型战舰和我们的舰队纠缠的。”
听了杨朔铭对日本海军的评价，蒋百里隐约的感觉到了什么，但又说不上来。
“天要亮了，百里兄累了一整天，休息一下吧。”杨朔铭看了看若有所思的蒋百里，微微一笑，说道，“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不是这一两天就可以做完的。”
“好。”蒋百里这时也感觉到了身上的倦意，他点了点头，说道，“你瀚之老弟也要多注意休息，可不能再这么‘晚睡早起天天熬，一根蜡烛两头烧’了。”
“今天应该是没有什么事了，我们正好都可以休息一整天。”杨朔铭笑着看了看窗外，说道，“内子想要我陪她去这附近的庙里看看，我就偷一回闲好了。”
“这里本就是名胜之地，既然来了，应该好好看看，”蒋百里笑道，“再说了，你新娶未久，老这么夜不归宿的，夫人怕是会不高兴的，这一次就好好陪陪她吧。”
杨朔铭含笑点头，蒋百里笑着告辞。杨朔铭将文件收好，目光忽然落在了桌子上的一样东西上。
这样东西看起来是一支银白色的没有任何记号的笔，粗圆钝厚，泛着特有的金属质感和光泽，但杨朔铭知道，这是他定制的一支钢笔手枪，今天刚刚送来。
杨朔铭将钢笔手枪摆弄了一会儿，他抬头看了看表，将钢笔手枪放进了衣袋里。
一缕淡淡的曙光穿破东方天际的云霭，浓黑的暗夜好象涌动的潮水一样向远处退去，附近的山野里传来了一阵阵狗吠和雄鸡此起彼伏的打鸣声，大地、山川、河流、村庄、庙宇就在这充满诗意的黎明中渐渐的现了出来。
早晨6时许，山路上响起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人声，此时路边的一处草丛里有了动静，两支守候了很久的带着黑洞洞的枪口的长枪几乎同时从岩石的阴影里伸了出来。
晨雾缭绕的山路转弯处很快出现了一队隐隐绰绰的黑影，从准星缺口处望出去，能看清走在前面的是持枪行进的卫兵，卫兵之后是骑在马上的军官，军官后面紧跟着几乘沉甸甸的滑竿。滑竿上的人因为距离过远看不清面孔，只能猜出有男有女，一共五个人。
“我日！先打哪一个啊？”趴在石缝下面的年轻枪手有些沉不住气了，他那张表情紧张的脸看上去很稚气，最多不超过十五岁。
“日他娘！你打前面那个！我打后面那个……反正只好撞运气了！”年长的枪手狠狠啐了一口，有些焦躁地说道。
“可是老叔，要是打不中可怎么办？”
“你他娘的害怕啦！孬种……你不想报仇了？想想你爹娘是怎么死的？……头挂在电线竿子上！”
“……呜呜呜……”少年枪手忍不住捂住脸哭泣起来。
“你他娘的给我滚开！胆小鬼！”中年枪手狠狠地给了少年一个嘴巴，压低了声音骂道：“……你带上老毛子里给你的份子钱给老子滚得远远的！别让老子再看见你！……我张老八对天发誓，一定要亲手杀掉这个小王八崽子！为你爹娘和铁路公司那些个死在他那个混蛋老丈人手里的人报仇雪恨！……”
岩石后面的声音沉寂下来，少年枪手抹去眼泪重新举起了枪，这一回他变得不再胆怯，眼晴里闪动着愤怒的火苗。
在他手里握着的，是一柄精光闪烁的霰弹枪。而在年长的枪手手里的，也是同样的一柄枪。
这时路上的队伍已经走近伏击圈，滑竿上的男人全都戴着礼帽和墨镜，这就给两个枪手辨认目标带来了很大的困难。虽然张老八对那个年轻的军人一直留有深刻的印象。
不知怎么，那位一嘴京片子的俄国男人的声音又在他的耳边响起。
“……这个人，不光杀了咱们党组织好多人，凡是触犯他利益的，他都会杀掉！川路公司当年只是想多从政府那里弄些资金来建铁路，但他想把四川的铁路控制在自己手里，所以才会让他的老丈人杀了那么多的铁路公司的人！……只要除掉这个人，咱们中国的事情就好办了，杀了他，革命就等于成功了一大半，而你们将来统统都会青史留名！”神秘的俄国男人拍着四川铁血暗杀团一号杀手的肩膀说道：“……我的情报很可靠，剩下的事就拜托你们啦！”
张老八们不懂政治和革命，对名垂青史也根本没有兴趣，只是因为对那个年轻人的深仇大恨，才使他们暂时同俄国老毛子们结为联盟并接受俄国人的特务机关的情报和经费。
打死那个双手粘满血污的小免崽子，回头来再打跑俄国人和日本人，中国，最终将是俺们穷人的天下！张老八在心里恨恨地想。
卫队渐渐的走了过来，军官的坐骑打着响鼻，马蹄在沙石路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哒哒”声。竹滑竿在轿夫肩上“嘎吱嘎吱”响着进入很近的射程之内，两个枪手甚至能够听见轿夫们沉重的喘息和脚步。
“轰！”
一声巨响，少年人抢先搂响了霰弹枪。第一乘滑竿仿佛受到弹簧猛烈抽打那样的一下子抛了起来，然后四分五裂地跌下了山沟，变成了一堆破竹架子。
紧接着张老八的猎枪将第二乘滑竿打得好象天女散花一样，山路上到处都落下燃烧和散碎的破竹片。
接下来的战斗不难想象，装备精良的卫兵立刻发起反击，向偷袭者开火并包围上来。一发子弹击中了少年枪手的肩头，他的喉咙里痛苦地“哎哟”了一声，颓然跌坐在了地下。
“别扔下我啊！老叔！”剧烈的疼痛使少年的脸扭曲变形，显得极为狰狞。
“好孩子！你是好样的！老叔不走！陪着你！……来吧，兔崽子！你大爷怕死就不是英雄好汉！”
战斗很快便结束了，两个奄奄一息的俘虏被押解到了城里。一周之后，军事法庭做出了死刑判决，城门到处张贴着枪毙犯人的布告。执行死刑那天，城里万人空巷，市民们都挤在囚车经过的街道两旁争睹大名鼎鼎的四川铁血暗杀团首领的丰采。其中一个血肉模糊的死囚居然硬撑着伤腿站起来，直着脖子嚷了一句：“二十年后！老子还是一条好汉！”顿时赢得满街喝彩。
行刑之前，一名宪兵军官奉命告诉囚犯：他们的伏击是完全失败的，因为那些滑竿上坐的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他们要狙杀的那个人已经提前从另一条路进了山上的庙里，现在已经平安回城了。
听到这个消息，囚犯大叫一声，想要撞墙自尽，但却被铁链拖住，最后仍然做了枪下之鬼。
曙色未明，杨朔铭和曦雪便早早的守候在山间的亭阁里等待日出。
这是一个难得心境松弛并且无所作为的早晨，此时大地和山川还在沉睡，杨朔铭的第二位妻子傅卓瑶也因为陪杨朔铭脑重加铅过于疲倦而未能起身。但杨朔铭已经踏着湿漉漉的露水登上了山顶。昨天刚刚下过一场小雨，道路有些泥泞，山谷里到处雾岚氲氤流水淙淙，据当地人讲，雨霁之后的清晨有时能看到带有佛光的日出。而杨朔铭近来似乎心绪不佳，有些失眠，他仿佛是一头被蚊虫叮咬的年轻雄狮，没日没夜的巡视打转；彻夜开会，打电话，会客接见，批复文件，找人密谈，检阅和视察，签署各种命令，发出指示和收回指示，等等。曦雪看到他显得有些憔悴瘦削的脸庞和眼圈浮起的黑晕，就决心说服他丢开国家大事，到大自然中寻求片刻的解脱和安宁。
但眼下天地间一片漆黑，群山如黛，他们来得其实早了些。
从山间的巨大豁口望下去，深不测底的悬崖下面雾气蒸腾，天空与大地仿佛两片色调浓淡不匀的巨型板块，一齐倾斜着融入到这片浑沌未开的朦胧曙色之中。
一阵挟带浓重潮气的山风拂来，杨朔铭不由自主的打个寒噤。

第269章 客观比较的结果
“将军，你冷吗？”曦雪看着杨朔铭，有些担心地问道。
杨朔铭摇了摇头。
黑夜容易使人浮想联翩，但此时的杨朔铭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在亭子里来回地踱着步。
东方天际的曙光和朝霞久久没有踪影，浓重的暗夜好象潮水一样无边无际，点点繁星在天幕上眨着眼晴，兀立的陡峭群峰好象巨人一般，对人的精神形成了一种威压感。最近一段时间的睡眠不足使得杨朔铭的心绪有些烦乱，但他不想回绝曦雪的好意。他深深的吸进了一口湿漉漉的雾岚，努力压抑着自己内心的烦闷和气愤，但是等待观赏日出的那点点勉强的兴致还是不可挽回地消失殆尽。
几天前发生的那场刺杀事件，对他的心情产生了极坏的影响。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他所碰到的刺杀事件已经很多了，他应该说已经见怪不怪了，但这一次看起来愚蠢而拙劣的暗杀行动，却使他的心情到现在仍然难以平复。
现在，尽管战争的隆隆炮声仍在继续响彻中国北方，南中国的土地上却是一片安谧，中国南方的老百姓尽管对这场战争没有表现得麻木不仁，也出了不少的力，但歌舞升平发展经济的渴望还是分外强烈。因此在长江流域中国经济最为富庶的一带，到处都能看到繁忙的商业竞争和热火朝天的生产活动，城市和乡村都被资本主义的经济浪潮所席卷；城市在急速扩大，传统的土地耕作者大批涌进城市和工厂做工，工人、农民和资本家同心同德地站在资本主义原始积累的旗帜下努力奋斗，这种情形充分显示出二十世纪二十年代中国经济第一次起飞的良好势头。
但是，这一次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针对自己的暗杀行动，却给中国的经济和政治前途投下了一层阴影。
杨朔铭知道，不光是日本人不愿意看到中国强大起来，俄国人也是一样，无论是现在的红俄还是过去的白俄。
对于红俄们给中国带来的危害，他了解得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深刻。
在“九？二八事件”之后，虽然中国的民众对于苏俄向中国输出的革命和妄图在中国制造动乱的阴谋有了一定的认识，中国政府也加大了对国内苏俄地下势力的打击力度，但这一次的刺杀事件却表明，苏俄伸入中国的魔手并没有从根本上被斩断。
而这次的刺杀事件表明，这个时代的中国民众的意识其实并不象杨朔铭以前想象的那样，比“后世人”更为觉醒！
在中国这片土地上，容易让苏俄势力生根发牙并滋长蔓延的“土壤”依然存在！
现在的杨朔铭，作为北京政府的一个非常任的军事首脑——边防督办，并不是那种集党、政、军大权于一身的超级独裁者。现在的他，感到自已好象是一个心力不济的船长，眼睁睁看着中国这条大船开始操纵失灵，然后被身不由己地刮向风暴深处。
现在的中国国内，可以说出现了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东西。
这一次的刺杀事件，虽然并不严重，但对杨朔铭来说，却是一个警告。
如果任由其蔓延到军队当中，带来的将是毁灭性的灾难！
那两个人临刑时仇恨厌戾的目光，仍然在他心头回萦绕不去。
还有多少中国人，象他们俩一样？
杨朔铭感到后背有些燥热，他解开了衣领的钮扣，走出了亭阁，在一块大石头旁边站定，驻足向远方眺望着。曦雪默不作声的跟了过来，站在了他身边右后方不远处的地方。
他现在已经深深地感觉到，作为一个统治一千多万平方公里土地和四万万人口的大国政治家，所要承受的压力。
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快八年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冲动热血的年轻人，现在的他，目力虽然不能穿透辽阔悠远的宇宙空间和浓重的黑暗，但是此刻他的思想的利箭却已经飞越江河大地，飞向遥远的北方平原上那片狼烟四起形势险恶的战场。
他与其说站在群山之巅和美女秘书一起休身养性，等待观赏日出，更不如说是站在一个居高临下的制高点上梳理自己的思绪，耐心地等待捕捉任何一线稍纵即逝的宝贵时机！
曦雪看着杨朔铭显得有些孤单的身影，看着他把自己牢牢的钉在脚下这片黑色的土地上，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亮。
此时的杨朔铭，却并没有感觉到身后美女的目光当中的异常，他的思绪，已经飞向了远方。
尽管现在，北方和日本人的战争还没有结束，但“釜山海战”的结果已经表明，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中国将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这场战争结束之后，中国的外患将大大的减轻，未来的中国，将赢得最少二十年宝贵的发展时间。
但外患尚未全平，内忧则已悄然而起。
国家想要发展，想要强大，内部的稳定是非常重要的。国家不宁，如何谈得上齐心协力对抗外侮？
日本人虽然对中国一直抱有极大的野心，但杨朔铭坚信，蛇吞不下大象，因此日本人也吞并不了整个中国，更何况，英美诸国决不会容忍日本独霸亚洲。最可怕的心腹大患，其实还是中国人自己！
杨朔铭的身子动了动，在曦雪的注视下，他将深邃的目光慢慢的转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那个现在应该比他还年轻的伟人，那个曾经在后世被奉为神明的领袖，那个现在应该是留着一头长发和说一口土里土气的湖南话的神人，他现在在做什么呢？读书？开会？研究时局对策？抑或在策划一个什么阴谋？
冥冥之中，仿佛有种灵感在提醒着自己，那个人此刻绝对也没有睡觉。
他是不是也正好象他一样，站在某座山下，迎着东方即将升起的旭日和朝霞，把探询的目光投向这里，投向站在群山高峰上的自己？
他和自己的思想及目光，是不是注定不能照面？
他和自己的智慧和力量，是不是也会如同积雨云中的阴电和阳电，一经碰撞就要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社会裂变？
这种碰撞，会不会象历史教科书里说的那样，是他所不能抗拒的历史的必然？
等待已久的曙光和亮色终于显现，东方天际渐渐映出一抹鱼吐白，一道淡淡的朝霞响箭一般穿透浑沌的空间，于是淹没于黑暗之中的天地万物开始显露出各自生机勃勃的形态。当第一声嘹亮的鸟鸣从深谷中传来时，湿漉漉的空气似乎都起了震动，把遐想中的杨朔铭带回现实面前。
傅卓瑶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出现在了杨朔铭的身旁，将一件风衣披在了他的身上。
杨朔铭嗅到了第二夫人身上温馨的熟悉气息，但是他没有动弹，此时他的思想，依然在浑沌初开的天地万物之上翱翔着。
一海之隔的那个岛国，拥有先进的生产技术、强大的军事实力和全民族万众一心凶猛好斗的尚武精神。同虎视眈眈的邻国相比，他现在全力推动前进的这个国家的工业已经不象以前那样的落后，国力也有了长足进步，军阀割据的局面得到了有效的扼制，民众的生活水平也有了很大的提高，但那些居心叵测的捣乱分子，到处无孔不入地扩大势力。如果国家内政不统一的话，民心一旦涣散，后果不堪设想。
中国的稳定和走向强大，最需要的，还是时间。
杨朔铭的嘴角不自觉的轻轻抽动一下，脸上忽然有了释然的表情。此时天光终于大亮起来。极目远眺，远处的群山云蒸霞蔚，烟波浩渺，一轮喷薄欲出蒸腾而起的灿烂朝阳劈云斩雾般的出现在面前。
“真美。”傅卓瑶轻轻挽住杨朔铭的胳膊，眼中满是盈盈笑意，说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杨朔铭仿佛突然从梦中惊醒，他的身子微微晃了晃，他这才感到站立久了，腰腿有些酸胀。
“夫人心诚则灵，果然今天看到‘佛光’了。”曦雪指了指远处如同霓虹般的霞光，笑着说道，“我和将军虽然来得早，也不枉等这一会儿了。”
“曦雪这么喜欢看日出，怪不得要叫这个名字。”傅卓瑶笑着点了点头，“这日出美景，果然令人心旷神怡，看样子以后每天都应该早起看看。”
几个人正在说着话，一位军官快步从山下跑了上来。
“将军，外交部施参事到了，说有要事要见您。”军官见到杨朔铭，敬礼后报告道。
“那就是说，他们那边谈得有进展了。”杨朔铭点了点头，说道。
承德，避暑山庄。“昆山楼”别墅。
这是一幢外表看上去色调明艳但不算特别显眼的中国传统式建筑，有二层楼体，红墙碧瓦，飞檐拱廊，门前有条哗哗作响的小河，围墙四周有兀立千年的巨大古松。这座别墅由红砖青石堆砌而成，那种江南园林般的别致，与楼后参差嵯峨的山体岩石正好融为一体，体现了中国传统建筑师们取法自然的艺术匠心。
在这里，一场临时性的秘密会议已经进行了一整天。
面对眼下战事顺利胜利在望的大好局面，与会者们却一反平时的直抒胸臆慷慨激昂的态度，竟然个个小心翼翼谨言慎表，让会议的气氛显得很是沉闷。
“……那就是说，日本人同意放弃他们一直坚持的在满蒙的特殊权益？”吴佩孚说着，脸色阴沉下来，“我一直都不知道，你们竟然在和谈这一块儿也取得了这么大的进展。”
吴佩孚在现在的中国军界，算得上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他在地方军阀中有相当号召力。此次来承德汇报军情，所以杨朔铭也将他叫了过来，参加这次的秘密会议。
“……现在我的公馆天天都要收到好多信，都是要求上前线抗日杀敌的。民气如今空前高涨，我们现在却突然要告诉他们，和日本人化敌为友？！”
听了吴佩孚的话，杨朔铭不由得微微的皱了皱眉头。
吴佩孚的话无疑使在座的许多人感到刺耳。关于对日和谈这样的“敏感话题”，早已成为国内各派政治势力相互利用攻击的敏感武器。
“子玉此言谬矣！”外交部参事施肇基耸了耸肩膀，说道：“‘和’与‘战’之间，并无矛盾之处，如果能在谈判桌上得到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不是更好吗？”
“满蒙如今已经为我军所收回，他们现在说放弃，不是耍人吗？”吴佩孚有些恼火地问道。
“日本人所谓的满蒙权益，具体都是些什么东西？”杨朔铭不动声色的问道。
“简言之，主要有七项。”施肇基打开了一份文件，看了看，给大家解释起来。
“第一，是到1997年为止的包括旅顺、大连在内的关东州租借权。”
“第二，是到2002年为止的长春以南的‘南满洲铁道’（即所谓的‘满铁’）的经营权，这里面还包括附属地的行政权和禁止铺设平行线路以及支线等‘有害满铁的线路’。”
“第三，是到2007年为止的‘安奉铁路经营权’。”
“第四，是满蒙五条铁路的‘合资敷设权’和两条相关铁道的‘受托经营权’。”
“第五，是满蒙的‘矿山开采权’和‘森林砍伐权’。”
“第六，是满蒙的‘土地商租权’日侨自由往来居住权和工商营业权。”
“第七，是‘铁道守备兵驻屯权’，也就是一公里铁道15名士兵，总数16665名以内。”
“这些东西大都是出自于1905年9月日俄战争后的《朴茨茅斯和约》从帝俄手中接过来的，又由当年的《日清善后条约》得到确认。”施肇基说完，合上了文件，“正如吴子玉将军所言，这些东西现在其实已经不存在了。”
“现在主要的问题，并不是出在这里。”陆军部长蔡锷把目光转向会议主持人也就是最终决定大计方针的杨朔铭，杨朔铭微微颔首，示意他说下去。
“……大家其实也都知道，我国同日本开战，如果一直就这样的打下去，势必将两败俱伤。”蔡锷说道，“现在的局势其实是，我们虽然在海陆两个战场都打败了日本人，但却不一定灭亡得了日本，国内‘灭日’的呼声再高，军队中也有部分将领要坚持与日本人一拼胜负，这其实正好中了奸人的诡计。想要完全洗雪国耻，现在并不是时候。”
“你蔡部长身为军人怎么也跟着鼓吹起和谈来了？你如果害怕日本人就让不怕死的上前线打仗好了！”吴佩孚终于有些忍耐不住的发作了，拍着椅子的扶手叫道，“什么奸人的诡计？哪来的奸人？”
“松坡的话决非危言耸听，吴将军应该冷静一些才是。”蒋百里劝说道。
听了这位保定军校校长的话，吴佩孚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点了点头，脸上现出专注之色，倾听着蒋百里的发言。
“在座诸位恐怕对敌我双方军力战力并不完全了解，我在这里不妨向大家简单的通报一下。”蒋百里翻开了一份文件，说道，“……先说说我国的情况。我国现有陆军一百二十一个师，七十二个混成旅，九个战车师，六个骑兵师，十二个炮兵旅，总兵力约二百二十万人左右。装备情况为，每师兵员一万五千余人，步骑枪八千七百余支，轻重机枪六百挺。各式火炮二百余门。以上装备为原欧洲远征军整编师的规模，而地方部队的兵员装备约达到远征军的七成左右。”
“海空军情况：截止今年六月，我国共有飞机一千八百余架，其中能够用于作战的有一千三百零五架，海军共有舰艇一百七十六艘，主力为十二艘五万吨级巨舰。”
“日本方面的情况是，步兵常备师团十七个，兵员三十八万人，如果本土遭到进攻，日本一个月内可以三倍动员。也就是说可以组织装备一百一十余万人。日军每师团下辖四个步兵联队，一个骑兵联队，一个山炮联队，一个重炮联队，一个工兵联队，一个辎重兵联队，兵员二万二千人，马五千八百匹，步骑枪九千五百支，轻重机枪四百五十挺，各式大炮六十余门，战时每师团会增补舟桥、探照灯、通讯器材、航空支援和红十字队等，因而战斗兵员可增至三万左右。”
“日本航空力量则无法同我军相比，据情报显示，日本陆军现共编有六个航空中队，各类飞机三百余架，作战飞机约为一半。日本对我国威胁最大的仍是海军，共计舰艇三百余艘，海战虽遭败绩，现在仍然拥有八艘主力舰，还是世界海上强国。更重要的是，日本国力强大，钢产量为我国数倍，以其现在的规模，一年之内便能制造飞机八百架，大口径火炮四百余门，各式车辆五千余辆，舰船亦可增加二十多万吨。而我国重工业相对落后，一些主要装备目前还要依赖进口……”

第270章 上原勇作的迷惑
“我明白了。”吴佩孚虽然听得有些恼火，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蒋百里刚才已经说出了问题的本质。
“有时候，数据要分怎么看。有人只愿意看到好的一面，而不愿意承认一些基本的事实。”杨朔铭看着吴佩孚，嘴上却在向蒋百里发问，“百里兄，日本有多少人口？”
“九千一百万。”
“咱们中国呢？”
“四万万三千二百万。”
“中国的国土面积？”
“约一千一百五十万平方公里。”（当时可不是九百六十万，特注。）
“日本的国土面积呢？”
“约三十七万平方公里。”
“在有些人看来，论人，我们为日本的五倍，论地方，我们为敌三十倍。没有打不赢日本的道理。”杨朔铭说道，“但真是这样的吗？”
“现代战争都以钢铁和国力取胜，绝非单纯以人力物力决定。”吴佩孚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杨朔铭的意思。
“可事实并不是这样，有人就是不愿意看到这一点，总是愿意空喊口号，有如前清时的清流，在我看来，此辈误国误民，无有不可杀者。”杨朔铭接着说道，“我知道咱们在座的每一个人，绝非贪生怕死之辈，尤其我辈身为军人，就当马革裹尸，精忠报国。但是我所考虑的，是国家之前途，民族存亡之大计。不是一场战争的得失，如果我们就这样持续的和日本人消耗下去，我军纵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如果力量耗尽却不能取胜，百姓惨遭屠戮，江山毁于一旦，即使我辈捐躯沙场，我们能够逃脱亡国的历史罪责么？”
听到杨朔铭的最后一句话，一股凉意好象虫子一样爬上吴佩孚的心头，让他一时间悚然无语。
“瀚之所言虽是，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怕是很多人不会理解你的苦心。”吴佩孚说道，“且不说乱党煽动，即以当前国民抗日呼声高涨来看，公开对日和谈亦不可取。‘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说的便是这个道理。”
“就如同施参事刚才所言，和、战之争并非一无可取，并且和与战也不是绝对对立之物，老子云：‘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可见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事和坏事。关键在于，如何将两者统一起来，趋其利，避其弊，才能转化困境，变被动为主动。”蒋百里在一旁说道。
“这一次对日作战的目标，和民国四年时类似，即以战促和。只有以战促和，以和求安，才能鼓舞民众志气，使日本人不至于得寸进尺，确保天下长治久安。这种情形好比下棋，棋手必须掌握全盘攻防，进退有序，善于转化不利形势，这样才能应对自如化险为夷。”杨朔铭说道，“此外还有一个不可忽略的重要因素在于，我国同日本战事一起，英美列强决不会熟视无睹。如果日本吞并我国，西方列强绝不会坐视自身利益受损，放任日本称霸亚洲而袖手旁观，但如果我国灭掉日本——虽然说目前这种可能性不大——西方列强同样也不会坐视，他们不愿意看到一个称霸东方的日本，同样也不愿意看到一个实力超过日本的中国存在。”
“那样的话，咱们可就是引火烧身了。”蒋百里笑了笑，说道，“现在英美等国的在华利益已经同中日战争紧紧地绑在了一起，一旦这烧身之火烧疼英美，英美必将出面遏制，无论是对我们还是对日本人。”
“他们讲求的是均势和制衡。一旦出现打破均势的情况，日本肯定会和英美一道来对付我们，因为日本绝不会考虑同英美开战。”蔡锷说道，“我和百里曾经留学日本，谙熟大和民族欺软怕硬的性格。别看日本人在亚洲为所欲为称王称霸，他们从天皇到平民都患有‘恐欧症’，视西洋人为妖魔鬼怪。据说威风八面的明治天皇有句流传于世的名言：‘宁可忍耐，千万别同英美开战！’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
吴佩孚握紧的拳头慢慢的放松开来，此刻他的思想已经挣脱了现实夹缝的束缚，找到了正确的方向。窗外的凉风习习拂来，淤积于心头的烦躁不安此时消失殆尽，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
“英美一向自号是热爱和平和正义的国家，他们前些日子还称决不能容忍日本人在中国的胡作非为。英美公使不止一次保证，英美政府将全力保障中国的独立和平，以防止苏俄布尔什维克主义向东方蔓延。”施肇基说道，“这其实就是表明，他们想要调停战事，不愿意看到有一方坐大。”
“那就是说，咱们现在应该保存实力，不要让英美得出我们有凌驾于日本之上的迹象，以后才好发展，是这个意思吧？”吴佩孚转向杨朔铭问道。
“对。”杨朔铭点了点头，“而且苏俄对英美日本以及我国也是很大的威胁，正好可以借此机会一并解决。”
正在这时，一名侍卫悄悄的进来，向杨朔铭报告早晨山下又发生了一起枪击事件。听到侍卫的报告，蔡锷吴佩孚等人的眼中不自觉的闪过一丝担忧之色，但杨朔铭却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知道了，并没有显得太过在意。
杨朔铭本人对此并不担心，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有“超级电脑眼”的帮助，任何企图暗算他本人的阴谋都是微不足道的和注定不会成功的。
但是，他必须要从源头阻止这些阴谋向他身边的人乃至整个中国扩散！
“现在和谈的结果，是日本政府同意放弃在我国的所有权益，但他们似乎并不打算把台湾和朝鲜交给咱们，”杨朔铭说道，“朝鲜那边咱们可以适当的让一让，但台湾必须收回。”
“我觉得，日本恐怕不会同意放弃朝鲜和台湾。”施肇基答道。
“我们可以和他们做一笔交易，”杨朔铭的嘴角突然现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当然，咱们交易出去的东西，可是慷他人之慨的。”
听到杨朔铭说出“慷他人之慨”这句话来，在座的所有人都是一愣。
此时的杨朔铭，目光忽然落在了墙上的巨幅地图上，蔡锷、蒋百里和吴佩孚注意到杨朔铭盯着的中、东西伯利亚地区的位置，不由得恍然大悟。
1921年10月6日，英美两国政府提出联合调停中日战事。
10月10日，美国总统威尔逊代表美国政府发表谈话，提出解决中日战事的四点建议。并提议双方马上停火。
10月13日，中国政府公开表示接受美国政府的和平建议。
10月14日，日本政府表示接受英美和平建议，举行和谈，但并未表示接受美国的停火建议。
日本，东京，皇宫。
两辆美国制造的豪华汽车一前一后驶过了护城河，穿过空荡荡的肃静的皇宫广场公园，又沿着砂石铺成的整齐的林荫道行驶了大约五分钟，然后悄无声息地停在戒备森严的门外的石阶下面。
一名身材高大的侍从武官上前拉开车门。
“上原将军，请跟我觐见天皇陛下。”
这是大正十年十月下旬的一天中午，赤道北半球热辣辣的太阳凶猛地照耀着没有人影的皇宫建筑群及祥和宁静的林间空地，身材矮小的日本陆军大将上原勇作被侍从武官带领着，亦步亦趋地穿行在被称作“圣地”的宫内石径上。上原勇作肃穆地走着，他面部表情庄严而呆板，腰杆挺直，军人的脚步努力迈得又直又标准。但是挎在腰间的那柄长把军刀不停地击打着他的脚踝，妨碍了军人腿部动作的完整性，这就使得他的全部努力看上去好象一个出了毛病的机器人，磕磕绊绊而又身不由己。
来到高大阴森的温明殿，这是供奉天照大神“御灵”和皇室祭祖的地方，按照通常惯例，除皇室成员和极少数的贵族重臣外，一般大臣的脚步到此为止，任何人不得越雷池一步。但是这位天皇御侍武官的脚步并没有停留，他带领上原勇作绕过大殿，登上了一段石阶，又在幽静的长廊里穿行了大约十分钟，然后来到天皇陛下御批和办公的西式御学问所甄见厅。
此时的上原勇作感到一阵类似高血压发作的少见的眩晕，血液上涌，胸口闷胀，呼吸迫促，以至于耳朵也开始嗡嗡作响。在这个都城藩士出身的日本陆军大将戎马生涯效忠帝国的一生中，他从未敢于奢望有朝一日能够进入天皇御所并单独受到召见。但是这个荣耀的时刻毕竟突然降临了，由于缺少足够的精神和心理准备，上原勇作在这个重大的幸福面前显得有些头重脚轻和手足无措。
尤其是在前线的战事完全处于一团糟的时候。
上原勇作遵从指示摘下了军刀，双手交给站在门口的御侍长，然后身体相当僵直地被领进一间名为“凤凰殿”的甄见厅内。内室里空无一人，天皇虽然降旨召见，但是并没有说明什么时候见，或者说见与不见都取决于天皇的兴致，因此心潮澎湃的老军人只好虔诚地跪在地上，保持一种随时准备接受召见的鞠躬姿势。
其实这个时候，大正天皇和皇后陛下正在两百米外的“吹上御所”睡午觉。天皇睡觉当然是一件很神圣的大事，因为正在睡觉的人一旦被吵醒往往脾气都很大，所以御侍们绝不敢冒着触犯龙颜的风险去叫醒天皇，尤其是在天皇的精神状况愈来愈差的情况下。
心事重重的陆军大将就始终保持这种接近体罚的恭敬姿势面壁而跪。在东京十月的酷热天气中，在充满桐油和松木气息的神圣的小甄见室里，头发已经花白的六十五岁的日本老人上原勇作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等候那个因“望远镜事件”而声名远播的天皇难得的恩赐和召见，有确凿的资料表明，那一天上原将军至少在地上跪了一个小时。有一刻他感到很热，大汗淋漓，一条腿不争气地隐隐作痛，甚至腰部的肌肉也因为承受不住身体的重压而开始痉挛。
“人，毕竟是老了……”上原勇作伏在地上悲哀地想道，“天皇陛下到底想要我做什么？我还能为天皇陛下做点什么贡献呢？”
九十分钟过去了，上原勇作用坚强的意志和异乎寻常的精神力量，把自己变成一尊纹丝不动的雕像，凝固地和默默无闻地向皇室表达着自己的忠诚。时间仿佛在无休无止的寂静中停滞了，甄见室如同被人遗忘了整整一个世纪，将军的大脑甚至开始出现空白与现实交替的种种幻觉。
恍惚间，他甚至感到自己置身于硝烟弥漫的中国战场。
就在最近一段时间，前线败绩的消息一再传来，在民间引起了巨大的震动，人们根本不相信，战无不胜的帝国军队会被他们一向瞧不起的支那军队所打败。
但不管日本人民信不信，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由于日本陆军在大陆的处境日益不利，一向和海军不怎么对付的上原勇作破天荒的寄希望于海军能够取得胜利，打破中国人的海上封锁夺得制海权，保证陆军的后援。但让他失望的是，日本海军并没有同中国海军进行主力决战，而是缩手缩脚的打了一场稀里糊涂的夜战，损失了两艘主力舰，遭受了惨重而丢脸的失败。
尽管海军方面不承认失败，并声称损失无关紧要，日本新建成的四艘新式战列舰已经完成了训练，正式加入海军战斗序列，准备同中国海军进行正式决战，但此时的上原勇作，对战局已经不抱什么信心了。
“爱卿平身，请上前……朕要……说话……”
上原勇作的耳畔突然响起了一个微弱并且含糊不清的声音，这声音仿佛来自于遥远的太空，又好象来自于浑沌迷蒙的梦中。他艰难地站直身体，向前踉跑两步，这才看清他的君主已经坐在室内的菊花宝座上朝他微笑。这笑容无疑是极为神圣的，仁慈的，光彩夺目和高高在上的。此时全日本至高无上的大正天皇身穿一件精美的睡衣，脖子上有一圈泛白的汗渍，上原勇作甚至能够闻到天皇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类似隔夜食品的汗酸味。
“朕将赋予爱卿一项重任，这是实现我大日本帝国近百年来宏伟大业的关键时刻，爱卿务必知难而进坚韧持久，不负朕之厚望。”
此时大正天皇正和颜悦色地看着上原勇作，脸上没有丝毫怪罪之意。
宫内大臣随即打开一卷诏书，抑扬顿挫地念起来，上原勇作赶紧再次匐伏地，屏住呼吸，洗耳恭听。那些最高指示如同玑珠一般从大臣口中响亮地跳出来，叮叮当当地溅落在地上。
“……帝国之利益，民族之强盛，亚洲及东方国家之繁荣……帝国军队扫荡西伯利亚大陆的苏俄势力，实施开明措施，重建仁慈政府……兹赐命陆军大将上原勇作为帝国西伯利亚派遣军总司令，即日前往西伯利亚作战……钦此。”
大正天皇相当和蔼可亲地站起来，亲手把一柄镶有皇室菊花银徽的御赐长刀放在将军面前。
皇恩浩荡如日月，如雨露，如滚滚江河，如滔滔大海。此时的上原勇作，早已感动得泪眼模糊，心如窒息，他本想摸一摸大正天皇的手，或者亲一亲陛下仁慈的脚，但是他不敢，他甚至连直起身来道一声“万岁！……万万岁！”的勇气都消失了，就象所有过于幸福或者过于绝望的人会都暂时丧失思维和语言表达功能一样。不知过了多久，当匍伏在地的将军从幸福的眩晕中慢慢抬起头来时，室内早已空无一人。只有站在门口的御侍武官正见惯不惊地朝他微笑。
上原勇作感到一轮耀眼的恩泽万物的太阳高挂空中，它的巨大热能正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来，炙烤着上原勇作的全身。现在这轮太阳正冉冉升起、照耀在上原勇作的心中。此时作为个人存在的上原勇作已经被融化了，一切理性、思想、道义、人性统统被融化在天皇陛下的耀眼光芒里。此时上原勇作生存的目的只剩下一个，那就是努力打仗或者勤奋工作，为天皇而不是自己以及别的什么更充足的理由而战，去完成征服西伯利亚的任务。
等等……西伯利亚？
为什么是西伯利亚？而不是满蒙，支那？
现在增兵西伯利亚？海参崴已经在支那军队的手中了啊！
更何况，海军刚刚吃了败仗，中国海军对日本本土的封锁并没有解除，中国潜艇还在日本通往日本沿海港口的各条航线上出没，前些时候运兵去离日本仅隔着一条海峡的朝鲜半岛的行动都遭到了重大的损失，现在竟然要去远在万里的西伯利亚？……
上原勇作的额头渗出了汗珠，他现在甚至怀疑刚才大正天皇赐给自己的荣耀，是不是一场因“脑疾”而产生的恶作剧。
但诏书上所写的话，却不可能是恶作剧！

第271章 反对布尔什维克的战争
难道，是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当上原勇作回到参谋本部的时候，他惊讶的发现，永田铁山竟然一直等候在了那里。
“刚刚得到了消息，帝国政府在英美的调停下，已经和支那政府达成了停火协议。”永田铁山将一份报告交给了上原勇作。
上原勇作心中一惊，但他表面上仍然不动声色的接过了报告，仔细的看了起来。
“也就是说，我们将和支那军队一道对苏俄作战了。”上原勇作看完了报告，叹息着说道。
“对现在的日本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永田铁山回答道，话语里似乎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气息。
几天以后，上原勇作辞去参谋本部总长的职务，以西伯利亚派遣军总司令的身份，全身戎装出席东京各界为欢送出征将士举行的群众大会，会上宣读了日本天皇向西伯利亚派兵的战争诏书。在台上出席大会的都是东京上流社会、大财阀、大军阀即各种剥削阶级统治阶级，在台下的就是属于劳动人民的工人、学生、市民、职员、妇女和儿童。人数最多声势也最浩大的是来自东京工厂的十万工人阶级的队伍，他们热泪盈眶地倾听神圣天皇的伟大号召，决心生产出更多更好的武器和军需品支援前线。台上台下同仇敌忾，一齐挥动胳膊喊了许多惊天动地的口号，誓做浴血奋战开疆拓土的前线将士的坚强后盾。心潮澎湃的上原勇作大将当场宣誓，决心打败万恶的苏俄军队，占领整个西伯利亚，让日本天皇的光辉照亮那片黑暗的土地。
1921年10月21日，日本陆军大将上原勇作率领首批增援部队两个师团登船出发。那天东京港的天空下着小雨，大海上烟雾迷蒙，舰船拉响汽笛，上原勇作站在舰桥上朝送行的人群频频挥手，然后把目光投向大海西岸被硝烟笼罩的那片辽阔大陆。将军坚信，他的名字终将与这场战争，准确说是与一场伟业，一个庞大帝国的辉煌蓝图紧紧的联系在一起了。
1921年10月25日，中日两国实现全面停火。
西伯利亚，赤塔。
在一座营房里，一位身穿中国将军制服的美国军人一边来回踱着步，一边在说着什么，而一位打字员则飞快的敲击着打字机的键盘。
“第10号命令，1921年10月27日。”
“致第7坦克旅全体官兵及第22战术航空队全体将士：”
“从浴血奋战的中东铁路通道到兴凯湖，从横穿满洲到鸭绿江，从勇渡额尔古纳河到进入俄国，现在到达了赤塔，你们的战绩是连续不断的胜利。你们不仅击败了狡猾残忍的敌人，而且凭借坚忍的毅力克服了地形和天气造成的重重困难。无论是酷热还是风沙、无论是洪水还是积雪，都无法阻挡你们前进的脚步。你们行军进攻的速度和显赫的战绩在中国军队的历史上无人能及。”
“最近我荣幸地从第2集团军司令官曹锟上将手中接过了授予我的第二枚大嘉禾勋章和金龙肩饰。这个荣誉之所以授予我，并不是因为我做出了什么丰功伟绩，而是因为你们取得了骄人的战绩。我打心底感谢你们。”
“我的殷切祝福和坚定信念是：在无所不能的上帝的保佑下，在我们的总统和最高司令部激人奋进的指示下，在我们为世界和平和正义而战斗的光辉旗帜下，你们会继续取得胜利，消灭邪恶和暴乱，为我们牺牲的同伴报仇，让饱受战争摧残的世界恢复和平。”
“最后，我想，只有一句话最能表达我现在的心情，就是那句古老的箴言：英勇的、善于作战的将士们，你们已经受到了血与火的考验，你们已经百炼成钢。”
“中国边防军陆军少将指挥官，小乔治？S？巴顿。”
在核对无误之后，巴顿要求将这道命令立即发布出去。
“我们不是已经同日本人停战了吗？将军？”年轻的打字员抬起头，看着在屋内来回踱步的巴顿，有些不解的问道。
“是，我们同日本人已经停战了。”巴顿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因为我们有更加邪恶的敌人要对付。”
“更加邪恶的敌人？”
“是，邪恶到连野蛮的日本人都要畏惧他们三分，甚至要求和我们合作，去打败这些邪恶的敌人。”
“我明白了，您说的‘邪恶的敌人’，是指苏俄，是吗？”
“是的，我的孩子，苏维埃俄国和建立它的布尔什维克党人，是这个世界上最邪恶的敌人。”
“是啊，我听从俄国逃难回来的人说，他们在到处的搞破坏，并且说是革命的需要。”
“还有比这更可怕的呢。”巴顿看着这位年纪大概只有十五六岁的刚入伍不久的中国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慈爱之色。“你结婚了没有？我的孩子？我听说中国的风俗，年轻人一般结婚都很早。”
“还没有呢，将军。”年轻的打字员脸上一红，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快活的光芒，“不过，我喜欢我们班上的一个女孩子，她也喜欢我，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我打算在战争结束后就回去娶她为妻，当然，这需要我的父母出面找人提亲，并且需要得到她父母的同意。”
“幸福的孩子，我真为你们高兴。”巴顿笑呵呵的点了点头，突然话锋一转，“但是，我的孩子，你想没想过，如果有人想要强行把她从你身边夺走，甚至要占有更多的象她一样的姑娘，你会有什么样的感觉？”
“我会杀了他。”少年的神色一凌，有些激动的说道。
“现在的苏维埃俄国，就在发生这样的事，而且是公开的，以革命的名义进行的。”巴顿说道。
“什么？”
“我这里有一份资料，在俄国人弄的那个什么‘十月革命’成功后，苏维埃政府就曾经宣布，十五至二十五岁的妇女必须接受‘性公有化’，革命者要行使这项权利，可以向革命机关申请许可证。每一个布尔什维克，凭这样的许可证，可以‘公有化’十个姑娘。”
“我以前听说过他们有‘共有共妻’的口号，您的意思是说这是真的？”
“据一些从俄国逃过来的人说的，以及我们的情报人员的调查，确实存在‘共妻’的事情。而且现在正在广泛而深入的开展着。”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在‘共有主义’的理论中，不仅财产是公有的，而且写明了家庭必将消亡。他们认为，‘一夫一妻’的社会制度是私有制的产物。共有主义制度就是要消灭建筑在私有制上的婚姻和家庭。因此布尔什维克党人的革命就不仅仅限于抢掠财产和屠杀，这个革命还要全面破坏人类道德价值的所有准则，俄国十月革命时期践踏‘性道德’的行为比比皆是，人类两性关系的基本规范荡然无存。布尔什维克们正在有意的造成社会性关系的混乱。”
“这太可怕了！将军！”少年的脑海里不自觉的想象出了自己的爱人被一个头戴红星帽的中国人抢走的情景，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布尔什维克党人的革命成功后，伴随着财产的公有化，还有性资源的‘公有化’，这个词如果直接翻译的话。应该译为‘社会化’。革命者性的全面解放一共有两方面，即革命者倡导并且实践性革命，和非革命者的性资源被强行‘公有化’，也就是被强行暴力奸辱。俄国《祖国》杂志对苏维埃俄国初期的‘共妻’现象进行了全面揭露。这本杂志指出，在布尔什维克党人控制的地区，有大量‘公有化’资产阶级妇女的行为，到处都有集体参与的强暴事件。当地布尔什维克组织在《苏维埃消息报》公布命令并在大街上张贴：‘十六至二十五岁的妇女必须接受公有化。革命者如果需要行使这个命令给予的权利，可以向相应的革命机关说明。’”
“无耻！”
“我给你念几个吧，你听好了。”巴顿有些恶作剧的念了起来，“在城市公园的一次围猎行动中，四个姑娘当场就被强暴，有二十五个姑娘被送往波罗斯登的司令部，另有一些被送往布尔什维克党人占据的旅店，她们悉数被强暴。一些女孩的命运很悲惨，她们遭到可怕的折磨后被杀害，尸体扔进了河里。一个小学五年级的女生连续十二个昼夜被苏俄红军士兵轮流污辱，然后她被绑在树上，那些人用火折磨着她，她最终被枪杀。”
“据一些不敢留下姓名的人证实称，当时中学生出卖肉体的现象十分严重。世界著名社会学家沙乐金在1920年写道：共青团在少年的出卖肉体的事业中起了极大的作用，在俱乐部的招牌下，每一个学校都设立了出卖肉体的场所。对位于圣彼得堡附近皇村的两所中学所作的调查发现，这里所有的孩子都有性病。无数少女参与色情商业的交易，并介入了有权势革命者的私生活。而十月革命战争期间，布尔什维克们还成立了收容流离失所的孩子的专门机构。安排体检后出现一个数据很能证明这一点：86.7%的女孩已经不是处女，而她们都不满十六岁。”
“1918年3月，叶卡捷琳娜堡‘公有化妇女’的行为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这个城市的布尔什维克党组织的内政委员波罗斯登给想要公有化女人的寻求者（即要求强暴妇女的革命者）签署许可证，当地其他布尔什维克的头头也发放这样的许可证。波罗斯登给他的一名助手一张这样的许可证，这名助手就凭此证‘公有化’——也就是强暴了十个姑娘。”
“这张许可证是这样写的：持有这份证件的卡马谢夫同志，有权在叶卡捷林琳娜堡公有化十个十六至二十岁的姑娘。卡马谢夫同志可任意挑选看中的姑娘，被选中者不得违抗。”
“在苏维埃政府的正式文件中，也许根本找不到关于性资源‘公有化’的文字，可布尔什维克们有一个让性全面解放的立场，性道德的沦丧源于布尔什维克党的这个思想。”
“他们有一位女革命家，名叫克朗黛，”巴顿来到自己的桌子前，找出了一份文件，念了起来，“在她发表的《家庭与共有主义国家》小册子中这样写道：‘出于工人阶级利益要求的性道德，是工人阶级社会斗争的工具，并为这个斗争服务。’”
“他们怎么会这么做！”
“社会主义的思想家们，只倡导和完全满足革命阶级的性需求，把恋爱当作小资产阶级的浪漫玩意儿，为无产阶级所排斥。而‘性革命’的典型表现是领袖们的私生活，如托洛茨基、布哈林、安东诺夫、克朗黛。他们的私生活就象狗的交配一样随便。中、低层的革命者在这方面也不甘落在他们领袖的后头，我们的情报员就说，哪怕是普通的革命者，也有好多个情人，革命者随意强暴没有自卫力量的妇女。随便得好象家常便饭一样。”
“而布尔什维克革命成功以后，取代旧王朝的苏维埃政权不要结婚的礼仪。克朗黛们在那个时候如果不借政治的力量推广他们的性观念，倒是不合情理的。差不多和中国人重视婚姻仪式一样，俄罗斯民族也认为结婚是人生的一件大事，他们的传统婚宴一般要延续数天，或者一周的时间。隆重的婚礼后还有一个必不可少的程序：新婚的次日晒床单，以展示新娘的贞洁，显然，这样的婚礼，在布尔什维克们看来，也是革命应当革去的东西。”
巴顿发现，这位年轻的打字员已经处于极度抓狂的状态。
“你希望中国也象俄国那样吗？我的孩子？”巴顿问道。
“绝不！将军！”打字员斩钉截铁的说道。
“那么，你现在应该明白，我的孩子，我们为什么要同他们战斗了吧？”巴顿笑了笑，说道。
打字员点了点头，眼中闪过坚毅的光芒，巴顿知道，他的这番话，已经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他此时已经决定了，要用同样的方法，去激励自己麾下的美国人和中国人齐心协力的同罪恶的布尔什维克军队作战。
不过，想到刚刚还是敌人的日本人，现在成了并肩作战的战友，巴顿心里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的感觉。
而几乎与此同时，日军已经迫不及待的在东西伯利亚向苏俄军队展开了进攻。
石原莞尔《西伯利亚战记》：
“这是我来到西伯利亚草原的第一天，我看到支那军开始使用一种特别的武器轰击俄国人的城市。最初，我们以为这是火箭，后来又以为是一种远程炮弹。在我们的军队中，关于这种武器的各种传闻都有。但由于支那人严格保密的关系，我们对这种武器的了解很少，我只知道这种炮弹并不长，很象一枚火箭，但是它有一个很怪的前箍，并且在尾部有一个连接长长的尾翼的倒锥体。点火后的火药柱先炸开锥形体，弹体穿过没有膛线的炮管，炮管用接头与法兰盘相连。在法兰盘上有同炮管呈45度角的短筒，每支短筒都装着助燃火药。当炮弹飞出炮管时，前箍脱落，炮弹由尾翼保持平衡飞行。射程很远，不过它的爆炸力似乎很小。我见过一发这样的炮弹击中了一家旅馆，当时里面有一些布尔什维克党人在开会，他们全都被炸死在了里面。”
“我军这些天的进展并不显著，只有第6师团打得很出色，但我们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因为所有部队都已经到达了预定的地点。在停火协议签订后，支那人控制下的满洲铁路和海参崴等港口都对帝国军队开放了，因此帝国军队可以很快的到达东西伯利亚，所以，我们根本不存在打败仗的可能，虽然有些时候，苏俄军队的战斗力显得比我们强，但因为我们在部署上不存在疏漏。所以他们根本无机可乘。”
“第13旅团刚开战时打得相当好，但是在苏俄军队哥萨克骑兵的凶猛攻击下，损失了大量兵员。我认为该旅团没有按照正确的指挥方案进行作战。后来，第13旅团在新指挥官的带领下成了一支非常出色的部队。10月31日午夜，我军所有的火炮向苏俄军队狂轰滥炸了20分钟，以此作为我们到达这里对他们的问候。停止开炮后，我军前方侦察兵说，他们能够听见俄国人在树林里的哭叫声。第二天，我了解到了更多关于第13旅团的战斗情况，我发现情况一团糟。立花小一郎将军不得不亲自介入，以改变这种状况。他计划用第12旅团接替第13旅团，但要留下一个联队支援第师6师团。”

第272章 石原莞尔的反省
“立花小一郎将军如此决定，是因为这个从朝鲜开来的师团还没有象支那人那样的正规的坦克部队。它的主要缺点之一就是从来没有得到过它所需的任何东西——没有坦克，没有充足的火炮，没有运输工具。虽然他们的进展仍然还算顺利。不过，在我们看来，我们遇到的抵抗也仅此而已了。我们右翼的部队曾遭到苏俄军队的猛烈进攻，但是因为敌人缺少弹药的关系，这些进攻很快就失去了一开始的势头，由于查明了进攻我们的敌军都是我们沿着泥地追打到这里的部队，因此我不认为这些进攻很严重。最后，经过漫长的等待，我们发起了反攻。我认为，苏俄军队在几天内不会对这次进攻做出反应，然而我判断错了。经过这次进攻，苏俄军队损失惨重，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几乎销声匿迹了。”
“敌人进攻的停止让我有时间欣赏西伯利亚这片广袤而富饶的土地了，我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就被这片土地深深的吸引住了。”
“‘西伯利亚’这个名称据说来自于古鲜卑民族，也有说法说称为‘鲜卑利亚’，而在我发现的支那古代地图上，西伯利亚也被称为‘罗荒野’”。
“西伯利亚这个词更象是一个形象的区域范围而不是一个地理名词。整个乌拉尔山以东，整个亚洲大陆的北部，很多人，特别是外国人，都这么称乎这片土地。那些从来没有到过这里的人，对于这一广阔的区域——城市、森林、海洋、江河、湖泊和沼泽，有一种成见，总是把这里和荒原、风雪、严寒、空旷和野蛮联系起来。而实际上，西伯利亚是一个多种多样的地域的集合体，它的西部和北部，阿尔泰，图瓦，哈卡斯，萨彦和外贝加尔地区，雅库特，甚至最北面的一部分也可以列入西伯利亚。西伯利亚面积从西至东七千公里，从北至南三千五百公里，1000万平方公里，几乎相当于20个法国的面积。”
“西伯利亚地域辽阔，依照自然条件，可分为3个主要的地区，西部为西西伯利亚平原，介于乌拉尔山脉和叶尼塞河之间，地势低平，沼泽宽广，平均海拔120米，主要河流有鄂毕河和叶尼塞河；中部为中西伯利亚高原，西起叶尼塞河西北角的普托拉纳山，东达勒拿河流域，平均海拔300至500米。西伯利亚地处中高纬度，大陆性气候显著，自西向东逐渐增强，冬季寒冷漫长，夏季温和短暂。年均气温低于0℃。降雨时空差异明显，降雨主要集中在夏季。植被有苔原、森林沼泽、针叶林、阔叶林、森林草原和无树草原等。西伯利亚自然资源丰富，矿藏有石油、天然气、煤、黄金、金刚石等，各类资源分布比较集中，而且大型矿床较多。”
“西伯利亚是一片多么富饶的土地啊！这一地区有大片待开发的肥沃的黑钙土、褐钙土土地；著名的西伯利亚森林覆盖了西伯利亚地区的辽阔地域，其木材蓄积量占整个露西亚的四分之三以上；星罗棋布的大小湖泊以及数以千计的大小河流使西伯利亚地区拥有丰富的水力资源。世界上蓄水量最大的淡水湖——贝加尔湖就在这里。西伯利亚是露西亚最大的淡水鱼产区，淡水鱼产量占其总产量的四分之一以上。除了东西伯利亚地区的贝加尔湖，叶尼塞河、勒拿河流域，也是重要的淡水鱼产区。西伯利亚地区的金属矿和非金属矿十分丰富，这里几乎拥有世界上已经发现的一切矿物资源。铁、铜、铝、锡、铅、锌、镁等有色金属矿，金、银等贵金属矿，钨、钼、钾等稀有金属矿，云母、石棉、萤石、石墨、滑石等非金属矿，以及盐、磷灰石、磷钙石等天然化学原料矿产资源的储量都十分可观。其中，铁、铜、铝、锡的储量尤为丰富。这一广阔的地区被露西亚人称为‘取之不尽的资源宝库’。当年福岛安正将军对这里进行考察后，也得出过同样的结论。”
“西伯利亚的人口不多，亚洲民族占多数，但在1905年西伯利亚大铁路修建后，该地区开始大规模开发，以露西亚人为主的人口大量东移，露西亚人到来后，对包括支那人在内的当地原住民大肆杀戮，露西亚人现在已经占到了这里人口的80%以上。”
“在清国时代，支那人便一直要求收回被露西亚人侵夺的土地，而现在，日本将和支那一道，成为这片土地的真正主人。”
“西伯利亚地域广阔，人口稀少，加之气候严寒，对发展交通运输极为不利。针对这一实际情况及根据这一地区的发展需要，我认为，未来在这里应该建成以河运、铁路、公路、航空相结合的综合运输网络……”
“……尽管苏俄军队已经难以发动大规模的攻势，但在个别城市和乡村，战斗仍然非常激烈，苏俄军队凭借多年经营的坚固工事负隅顽抗，我军则集中有限的兵力对苏俄军队的据点发起突击，先切断守军的外援，然后一举奠定胜局。”
“在昨天夺取火车站的战斗中，我坚决要求指挥突击队担任先锋。司令长官阁下非常欣赏我的勇猛，让前线全力配合我们行动。我不负众望，突袭了苏俄军队的指挥部，俘虏了他们的指挥官，迫降了残存的守军。一些苏俄军队试图逃跑，我军则抓紧时间乘胜追击，最终将他们全部消灭。”
“在这场战斗中，我真正参加作战的时候很少，但还是发生了非常惊险的一幕。在我们进攻火车站仓库的时候，在一排库房里突然射出了密集的子弹。士兵们一边还击，一边炸开大门，冲了进去，经过一番激战，我们杀死了躲在里面的五名苏俄军士兵，并抓住了两名俘虏。随后我发现了一间紧锁的大门，在砸开锁头打开门后，我看到里边到处都是亚洲人的尸体，尸体上布满了弹孔，尸体当中还有被剥光衣服的女性尸体，很明显受到了残酷的待遇。这帮畜生！士兵们对着俘虏一阵拳打脚踢，还拔出了刺刀，却被我制止了。因为不管他们做过什么事情，他们现在都是战俘！我们是军人，必须遵守纪律！如果放任自己的冲动，我们就会和他们一样，变成野兽！我们将丧失继续作为人类的资格！日本将没有办法赢得这场神圣的战争！”
“我看了一眼鼻青脸肿、多处骨折的两名战俘，让人去找军医。突然间，我站住脚步，大步跃到尸体堆里，仔细察看。因为我发现，这里还有一个活着的人！”
“这是一个蓬头垢面的孩子，赤裸的身体沾满血迹，呼吸很微弱，额头非常烫手。我脱下自己的外衣，把孩子紧裹起来，交给了赶来的军医。然后领着突击队员们继续深入搜索，不久之后，我在交战中被敌人射来的炮弹震伤，被部下们抬到了野战医院。在这里，我碰到了那名军医，我很惊喜，说道：‘啊！您就是昨天的那位大夫啊！那个孩子怎么样了？’军医笑了笑，回答道：‘住你隔壁的就是’。”
“当我赶到隔壁的房间里，不由得愣住了，因为在床上，睡着一位美丽的长发少女。”
“竟然是女孩子啊……”
“‘放心，她什么事都没有。她得的是疟疾。对方也害怕感染。幸好发现得早，我手上刚好有奎宁。’军医说道，而我此时却没有心思听他说的是什么了。”
“少女的睡脸是如此的可爱，看不出任何阴影，仿佛童话里的小公主一样……”
“我好容易才镇定下来，对军医说道：‘大夫，我，第一次感到，战争的恐怖。想到一旦失败，日本的孩子也许就会有这样的命运。’”
“‘你想的太多了，石原君，安心吧。我来给你来一针，让你也做个好梦吧！’军医笑着说道，而我明白，今天晚上，对我来说，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战争真是残酷。虽然我们在西伯利亚做得很好，救助了不少的当地百姓，不愧为军人典范。但是我感到在这里得到的最大收益，就是对战争的性质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
“这一次的战争，绝非一般意义的军事斗争，更不是列强在近代打的殖民战争，而是一次解放亚洲的战争。为了亚洲的共荣，必须积极救助亚洲的民众，我认为这才是日本人最应该做的事情。”
“我觉得，我们应该通过严格的律令，禁止军队的体罚，禁止老兵对新兵的虐待，禁止高级军官的腐化堕落，严格限制军人的特权，为日本创造全新的军队奠定坚实的基础，进而成为国家走向新的伟大历史的坚强柱石，这是赢得战争必不可少的前提条件。如果不这样做，战争便没有成功的希望，日本也不会有光明的未来。”
“很多人对政府在战争期间瞒着军方积极的推动对支和谈并最终和支那军队化敌为友而感到不满，但我却并不这么想。我认为，政府这一次做的非常对，不但避免了日本陷入一场危机之中，还避免了和支那结下永久的仇恨。要知道，如果亚洲民众相互仇恨，将永远无法摆脱对西方世界的隶属地位，也永远不会有独立和自由。假如我早一些有此见解，那么‘海参崴事变’也许就不会发生，日支两国也不必陷入战争了。后知后觉，让亚洲陷入战乱，我其实是历史的罪人，现在的我，来到西伯利亚作战，不过是在赎罪而已。”
“据说，首相原敬先生提出来的对支和谈，得到了英明神武的摄政宫亲王殿下的大力支持，摄政宫亲王殿下的才智，古代的名将也不能逾越。而首相阁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结束行将失败的对支战争，为日本争取到了在西伯利亚开疆拓土的机会，这等伟业，不要说在日本，在亚洲，在世界，又有谁曾做到呢？而社会上的无知浪人以为首相阁下妇人之仁，不能速攻北京，打败支那，贻误战争，真是可笑。他们都是只懂皮毛的肤浅之辈，不知道军事和政治自有内在的联系，不能任意胡来的。”
“以帝国军队之强大力量，攻克支那全境也并非是难事，但亚洲共荣却不能仰赖武力解决。我们曾只用几个月的时间便占领了满洲的土地，但却始终无法在这片土地上立足，这其实是有着血的教训的，从这场战争开始到现在，日支双方军民至少死亡了几十万人，而仅仅是现在的合作，其实也并不足以化解这段仇恨。”
“我一直认为，日本应该象美国一样，为支那的工业发展和经济繁荣做出巨大的贡献，使支那免于被西方列强瓜分的命运，成为列强之外最有活力的国家。现在的支那，在美国的帮助下，终结了血腥内战，南方各省重新迎来和平。支那军官兵在欧洲战场严守纪律，享有了很高的声誉，这难道不应该是日本学习的地方吗？现在的日本，应该不必为过去的失误耿耿于怀，只要明白了错误，及时补救，让事态重回正轨，一定会得到应有的回报。”
“现在的支那，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我在来西伯利亚之前，去过支那南方一些省份，访问过那里的人民，他们的生活条件比以前满清统治时期好得多，税赋减少了一半，人民可以自由接受现代教育，各项制度都向美国看齐，大家都以追上并成为日本那样的强国为己任。最重要的，现在的支那，真正实现了满汉藏蒙回各民族的共和，这是已故的孙中山先生期待而未能实现的。我认为，支那政府选择接受美国的帮助，是极为明智的举动，虽然说独立的支那并没有能真正体现亚洲解放的真意。但结合了西方工业文明和支那传统文化的这种战略，正是支那区别于欧美列强的最大优势，对现在支那的快速发展也是最为合适的。”
“日本国内的很多人把支那人当成是劣等民族，认为同支那的任何合作都是可耻的，这其实是极其错误和有害的看法。亚洲的共存共荣，从长远来看，会消除民族、国家的界限，但是，在当前的阶段，首先必须实现不同国家与民族的和平、团结、共荣的局面，这是最基础的一步。而因为满洲和蒙古的归属，导致了日支的不和，这是亚洲解放事业面临的最大危险。欧美的外来干涉，总有一天是会消除的，而亚洲的邻国，是不会消失的，邻居都不能互助共荣，哪里谈得上亚洲共荣？以前的我，执迷于短期的利害关系，却损害了长远的战略基础，实在不能称为合格的谋略制定者，那时我所策划的战略，也不能视为优秀的战略，如果没有之后首相阁下的辛勤补救，则亚洲共荣的设想在‘海参崴事变’之后就荡然无存了。即使到现在，日支关系也没有恢复到‘海参崴事变’以前的状态，在支那，憎恶日本的人应该是比之前更多了。那些在冲突中失去亲人的人们，会轻易的谅解吗？我对此不抱太多的期待。时间会证明一切。人类，本来就是在战争中不断的学习，法国曾经与欧洲为敌，和平以后，各国人民并未厌憎法国，俄国贵族甚至于还流行法国的宫廷文化。我的作为根本比不上拿破仑，拿破仑以战争的方式成功的结束了封建时代，而我想要以战争的方式结束亚洲的殖民历史却没有能够成功。拿破仑的军功是后人无法比拟的，他的失败是因为环境限制，使他不能体会一人之力与世界之力的差别，这是失败的根源。可是他一人之失败，却塑造了世界之进步，则此失败比一人之成功，更有益于人类的整体，可以说拿破仑就是军事界的殉道者，和宗教家的殉道，路径不同，指向归一。虽然我很钦佩拿破仑，却并不想成为殉道者，也不希望他人殉道。拿破仑做的事情都只是为了法国一国的利益，而首相阁下做的这些，则是为了亚洲的整体，他的思想已然超越了时代，将来也许会成为纪念碑一样的存在。我想，日本迄今为止，都没有过象首相阁下这样伟大的人士。这并非思想境界不及，而是思想家与实干家脱节所致。如何把精神的领悟落实到物质的实践，这其实是人类文明的难题。我现在只是担心，象首相阁下这样的人太少，没有办法在今后贯彻亚洲共荣的理念，导致这千古伟业终于不能完满达成。”象首相阁下这样伟大的人士。这并非思想境界不及，而是思想家与实干家脱节所致。如何把精神的领悟落实到物质的实践，这其实是人类文明的难题。我现在只是担心，象首相阁下这样的人太少，没有办法在今后贯彻亚洲共荣的理念，导致这千古伟业终于不能完满达成。

第273章 回顾过去，展望未来
1921年12月25日，北京。
坐在汽车里的杨朔铭，望着车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和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这才意识到，再有几天，这一年又要过去了。
“你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回来了，”坐在杨朔铭身边的梁启超笑道，“其实应该给你们这些打了胜仗的将军安排一个盛大的凯旋仪式才对。”
“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何况，也太费钱了。”杨朔铭笑了笑，“再说，胜仗也不是我打的。”
杨朔铭说着，不自觉的回头望了一下身后，在他的座车后面，是傅卓瑶和曦雪柳香芸等人的车。
他并没有告诉梁启超，总统府曾经提议举行凯旋式，而被他和蔡锷等人不约而同的拒绝了。
而这当中的原因，主要是安全问题。
发生在承德和路上的几次未遂刺杀事件，已经让他提高了警惕。
“对了，和谈的事，你应该是比我们都清楚，这当中和日本人的幕后交易，到底都是些什么？能透露一二否？”梁启超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道，“这当中是否涉及国家主权及领土？要不然，国会里那些不识趣的提出来开个听证会什么的，可是够你喝一壶的。”
“对日本人来说，为了保面子，可以称之为幕后交易，对咱们中国来说，则是光明正大的事情。”杨朔铭笑着说道，“这当中有不少条件还是我定的呢。”
“噢？”梁启超的脸上现出了专注之色，“都是些什么？”
“除了收回日本在华所有权益之外的协议之外，就是‘分赃协议’了。”杨朔铭说道，“也就是如何瓜分中、东西伯利亚地区。”
“怎么个分法？说来听听？”梁启超的话里有掩饰的不住兴奋和焦急。
“咱们中国得到外兴安岭、滨海区、马加丹以南、亚纳河以西的西伯利亚土地，向北直到北冰洋，向西直到哈坦加——伊尔库茨克一线。日本得到的则是马加丹以北、向东直到勘察加半岛、向西直到亚纳河东岸的土地。”杨朔铭说道，“当然，作为代价，日本将放弃在华一切权益，并将台湾交还给我国。我国还将托管朝鲜半岛北部地区和琉球群岛。”
“这可是笔好买卖啊！”梁启超拍了一下大腿，激动的说道。
“我原来打算将朝鲜也要过来，但没有搞成。”杨朔铭说道，“而我也考虑到我国和日本之间应该有一个缓冲，所以就在这一块让步了。”
“有争有让，这和谈才能成功，否则和谈破裂，然后一味的打下去，也不是办法。”梁启超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杨朔铭的想法，“咱们中国这一次参加欧战已经颇受诟病，打日本收国权还好说，再加上进攻苏俄，战事旷日持久，民间已经颇有微词了。”
“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老百姓也确实腻烦了，”杨朔铭说道，“好在现在，战争事实上已经结束了。”
“已经结束了？”梁启超有些惊奇的问道，“现在不是还在向苏俄境内推进吗？”
“苏俄军主力多在铁路沿线一带，已经基本肃清了，西伯利亚的大多数地方都是无人区，无论是咱们还是日本人，现在已经进入到了‘圈地’的阶段，战斗没有多少了。”杨朔铭笑着给梁启超解释道。
“这一次多国出兵苏俄，可仍然久战不下，看样子这苏俄还是很有生命力的。”梁启超听了杨朔铭的话，不由得感慨起来。
“苏俄能够存在，有多种原因。欧洲列强其实只是希望给他们捣乱，并没有全力以赴的干涉苏俄革命，连我国和日本也不愿意同苏俄死磕。同时由于苏俄在国际上很受中下层民众和反战力量的同情，象列宁的那几个宣言很有蛊惑性和欺骗性，西方刚刚经历了世界大战，欧洲国家的民众都普遍充满了厌战情绪，所以才给了他们生存的机会。”杨朔铭说道，“再加上白俄军确实比较废物，而苏俄军的政委制度、督战队制度和株连制度，逼迫前线士兵拼死作战，所以他们才能挺到现在。”
“我明白了。”梁启超点了点头，“其实现在打下大半个西伯利亚，是咱们在现有情况下能做到的极限了。”
“不错。”杨朔铭说道，“虽然说苏俄对我国威胁极大，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也不指望能够合日本之力，一下子干掉苏俄，因为只有当苏俄本身的欺骗性、残酷性和掠夺性暴露出来，内部矛盾积聚的足够大之后，我们才有可能打倒这个可怕的怪物。”
杨朔铭在送走了梁启超，回到家里之后，已经是深夜了。
在他回来之前，侍卫长已经将他从承德带回来的重要物品在家中整理完毕，各自归位，杨朔铭来到了自己办公的房间，看到一切已经安排停当，不由得很是满意。
“夫人和公子都已经睡下了，照老爷的吩咐，没有惊动她们。”来迎接杨朔铭的银凤说道。
“让她们睡个好觉吧。”杨朔铭听到妻儿都已经睡下，点了点头，“你也辛苦了，去休息吧。”
对于这位妻子从老家带来的姑娘的“死不改口”，杨朔铭现在也已经习惯了。
“这么晚了，老爷还不休息吗？”银凤看到杨朔铭面色有些憔悴，但却没有休息的意思，不由得问了一句。
“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稍晚一会儿就睡。”杨朔铭说着，便在桌子旁坐了下来。
“要叫曦雪姑娘过来吗？”银凤又问道。
“不用了。”杨朔铭笑着冲她微微摆了摆手，银凤这才告辞，转身退了出去。
杨朔铭将几份需要看的文件看完后，已经到了后半夜了。
此时周围万籁俱寂，夜空繁星点点，杨朔铭注意到只有自己的房间的灯还亮着，这才意识到已经很晚了。
但此时的他，不知怎么，却分外的清醒，全无睡意。
杨朔铭将文件放入匣内上锁，正打算回卧房休息，他的目光却不知怎么落在了墙角的一座大保险柜上。
这个大保险柜，他定做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而里面所存放的东西，则是他在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所留下的轨迹的记录。
杨朔铭信步来到保险柜前，取出钥匙插好，转动密码，打开了柜门，取出了里面厚厚的一些文件。
一份文件档案袋上赫然标明着“1916年，青岛——东北作战计划纲要”的字样。
看到这份文件，杨朔铭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在青岛同日军苦战的日日夜夜。
正是通过那一场战争，才奠定了今天将日本军队彻底逐出中国大陆的基础。
另一份文件档案袋上，则写着“南直隶巡阅使述职报告”。
这份厚厚的文件，记载着他就任南直隶巡阅使（下辖江苏、浙江、江西、安徽四省）时所做的一切。
正是在那一时期，他将自己的力量渗透进了湖广地区（湖南、湖北、广东、广西）。
再次映入眼帘的，是几份钢铁公司的材料。
那是他还在南方的时候，所建立的马鞍山钢铁公司、宝山钢铁公司等钢铁企业的相关资料。而现在谁也不知道，这些国内目前数一数二的大钢铁公司，最终的控制者，都是他本人。
正是在那一时期，他所创立的“人和公司”收购了汉冶萍公司，挫败了日本企图控制中国钢铁工业的企图。
在逐渐掌握了中国南方的钢铁企业，奠定了重工业基础之后，他又逐步扩建了江南制造局和造船厂，马尾造船厂。并在洋山岛、长山岛、崇明岛开始动工修建巨型的造船厂。
他的目的，是要将洋山深水港建成亚洲最大的30万吨级以上的港口，让这座港口能够停泊30万吨级以上的船舶50艘。而长山岛，是他所控制的江南造船厂二期工程所在地，他打算将其建成为拥有30万吨级的船坞6个。崇明岛是江南造船厂新厂的第一期工程，他的目标，是在这里建成6个30万吨级船坞、两个50万吨级巨型船坞。
杨朔铭取过了几份表面打印着英文的文件。
这些文件很薄，虽然上面写的都是英文，但杨朔铭不用看它里面的内容，就知道这些是什么。
这些都是一些“离岸公司”和“影子公司”的相关资料，它们的注册地，则是巴哈马及百慕大群岛等犄角旮旯的地方。
这些文件看上去很不起眼，在外人看来甚至有些莫明其妙，但杨朔铭却知道，这些对他本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是他在美国狙击美元——黄金期货，冲击美联储第一次改革取得巨大收益的工具。
不知怎么，杨朔铭的眼前，浮现出了远在美国的那个美丽少女的笑靥，心头不由得一热。
想到已经安睡的两位有孕在身的夫人（傅卓瑶也已经有喜了）和总是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曦雪以及为数众多的杨府美女们，杨朔铭的嘴角现出了一丝苦笑，他摇了摇头，努力的让那个诱人的身影在自己面前消失。
这时，一份合同文件和一张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的表格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是他联合美国杜邦公司共同开发磷酸钾——人工合成硝化物技术的合同，以及卖空智利等国硝石期货的记录。
在他行动之前，因为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原因，国际市场的硝石价格是和平时期的三十多倍。而那一次的狙击行动，使他在硝石的价格大战中，赚取了惊人的财富。
正是这些财富，使他能够在这一时期投资巴西、智利的铁矿和铜矿，并进入澳大利亚西部，在休伦、达尔文等地建立了大型矿石装卸码头，开发西澳铁矿，而正是由于他的捷足先登，力拓和必和必拓、淡水河谷这些在后世让中国人吃了很多苦头的企业，再没有机会登上历史舞台了。
而正是靠着这些惊人的财富，他才能够在为中国订购了十二艘五万吨级主力舰之余，还能够让中国派出海军学员远赴英美留学，同时在国内招募大量有志于海军的知识青年加入到了中国海军中，一同派遣国外，经过学习后和英美海军一道作战，充当雇佣兵积累作战经验。
而正是靠着这种“速成”的办法，让他在短时间里，给中国重新打造了一支强大的海军！
而如果没有这样一支海军，中国是不可能让日本势力完全退出中国大陆的！
又有几份合同书映入眼帘。
这些合同，多数是在1917年至1918年期间签订的，记载着他拓展民用化工领域，人工合成钾肥、尼龙丝袜，大量开始生产各种物资出口参战国（主要是英国可以赊购），和积累资金进入美国债券基金的艰苦历程。
他现在还记得在那场规模空前的套利交易中，所取得的令人咋舌的收益。
1917年末到1918年3月期间，他开始套购卖空英国战争债券——黄金期货（英格兰银行黄金期货），当时英国政府在全球抛售580吨黄金换取战争军费，全球金价大跌，而杨朔铭则悄悄的开始委托在美国的代理人套购卖空。他在接近最低点之前，将黄金期货买入，然后在金价大幅走高之后卖出。他的时间把握之准令人称奇，而这些套购行为所取得的惊人收益，支撑着中国参加协约国，度过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那些日日夜夜。
当然，这些资金对安置回国的华工，也起了巨大的作用。
由于美国一些州的短视和自私自利行为，美国国会延长了《排华法案》，大量华工被迫开始返乡，而这些在杨朔铭看来极为宝贵的熟练工人，都被他尽数的吸收到了自己所控制的企业工厂当中。
想起美国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行为，杨朔铭的嘴角现出了一丝冷笑。
由于大量华工的返乡，导致美国太平洋铁路和巴拿马运河拓宽工程被迫延期，而由皮尔朋特&#183;摩根旗下的摩根斯坦利、摩根大通、纽约城市银行先后出现了资金链断裂的问题，加上美国总统威尔逊签署了《金融反垄断法》，使杨朔铭此时有了攻击纽约城市银行和摩根大通银行的机会。
而在这次前所未有的金融狙击战中，杨朔铭借此机会获得了美联储大约40%左右的股份——按当时的市价总值大约是30亿美元！
而到那时为止，他手中的总收益，竟然达到了可观的120亿美元！
这也是为什么在此期间，中国政府能够又编练出三十到五十个新的整编师的陆军，有力量击败日本和进军苏俄完成真正统一的原因。
而被称为“吞金兽”的海军，也在这一时间内不断的壮大着。
在杨朔铭的安排下，中国海军一直在夏威夷和关岛等地接受美国海军的训练，由于准备充分，因而在同日本开战后，中国海军回国作战表现出色，一举切断了日本对满洲、朝鲜和台湾的海上运输，中国海军与日本海军的海上作战一开始，就显示出了非凡的战斗力，顺利的从日本海军手中夺取了制海权。而正是因为有了一支强大的海军，中国陆军才能够切断日本陆军的外援，重创在华日军，并成功渗入朝鲜。
一张记载着寥寥数语的纸片掉了出来，杨朔铭看了看，纸片上用简单的话语写着一些事项，而在这些事项后面，多数都已经打上了表示完成的红色对号。
“确保最终在清川江与日本南北分制朝鲜。”
“争取在1921年结束和日本的作战，收回台湾、琉球群岛。”
“开始国内全面工业化和交通建设。”
“与英美各国组成干涉军，进军苏俄远东地区，作战目标定位：收回贝加尔湖以东地区，中亚巴尔喀什湖地区。”
“海军开始第一次大规模扩张，战舰火炮统一换装美制K5型406毫米45倍径双联装舰炮。”
“巴黎和会谈判，与美国结成同盟，并最终与美国一起退出国际联盟。”
“废除所有不平等条约，收回各个租界。”
“以青霉素为交换条件，利用‘西班牙大流感’流行，迫使各国让出在华利益。”
“以黄金交易青霉素针剂。”
“联合美国洛克菲勒、梅隆、波士顿、杜邦四大财团，共同开发荷属东印度群岛石油。”
“趁德国战败马克开始大规模贬值，德国工业面临被占领军拆解危机，抄底德国工业界收购‘布洛姆&#183;福斯’、‘威廉皇家海军造船厂’、‘基尔造船厂’、‘伏尔铿造船厂’、‘克虏伯军工’、‘法本化工’等基础工业。”
“招聘德国及奥匈各大学人才，引进包括技工在内之各种人才、高学历者及特殊技能者。”
“设法购买密克罗尼西亚、俾斯麦群岛，以此安抚英国，同时在特鲁克环礁、拉包尔开始建设大型海空军基地，将海军力量扩展至西南太平洋。”
看到后面几项还是空白，没有打上表示完成的红色对号，杨朔铭的深吸了一口气，将纸片放进了文件袋中。

第274章 暗夜的呼唤
“怎么还不睡？”杨朔铭合上了保险柜的铁门，站起身来，看着站在门口的傅卓瑶，问道。
“你不是也没睡吗？”傅卓瑶微笑了一下，说道。
尽管室内温暖如春，但傅卓瑶似乎还是觉得有些冷，她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走了进来，杨朔铭为她搬过一张椅子，让她坐下，并取过自己的衣服披在了她的身上。
“你现在有了宝宝，必须要注意身体。”杨朔铭的话里透着一丝温柔，但此时傅卓瑶听来，感觉却有些不是滋味。
你对身边的每一个女人，是不是都用这样的口气说话？她默默地想着，看着他将一个燃烧得很旺的精美铜火盆放在了她的脚边。
“军需品供应那里，牛掌柜他们帮了很大的忙，以后这些就交给他们做好了。”杨朔铭说道，“军火制造这一块儿虽然利润很大，但毕竟风险也很大，而且傅家的业务里以前没有接触过，再说现在战争已经结束了，军火生意已经不象以前那样有利可图了，所以这一块儿我觉得还是算了吧。”
“嗯，我会和牛掌柜还有爹他们说的。”傅卓瑶轻轻点了点头，答应了一声。
“傅家的钱庄和票号改组银行的事是重点，最好早点准备。”杨朔铭说道，“银行弄好了，利润要比军火生意大得多。”
“好。”傅卓瑶答应着，垂下了头。
此时的她，内心的失落感越来越强烈。
平心而论，他平时对她其实很好，甚至算得上体贴了，而且她现在也有了他的孩子，但她总是觉得，她和他之间，有一种无形的隔阂。
“天太冷了，你就别回去了，今天晚上在这里睡吧。”杨朔铭说着起身，来到她身边，动作轻柔的将她抱了起来，放到了床上，她感觉到他强有力的胳膊和肩膀，心中涌过丝丝暖流，但心里的那种隔阂的感觉并没有因此而消失。
她知道，他刚才和自己说银行的事，也是一番好意，他是在用这样的方式向自己透露信息，想要让自己背后所代表的傅氏家族，能在中国即将开始的币制改革当中站稳脚跟并受益。
只是现在的她，想要从他那里得到的，并不是这些。
过不多久，他便在自己的身边躺下，她身上的外衣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被他除去了，他将她搂在了怀里，让她感觉更加温暖。可能是因为她已经怀孕的关系，他并没有要她，但现在的她，比刚才感觉要好受多了。她过不多时，便在他温暖坚实的怀里，香甜的睡去。
但她并不知道，抱着她的他，依然丝毫没有睡意，尽管他闭上了眼睛，但他的思想，却依然活跃。
而此时，在北京大学附属中学的一间教师宿舍内，一个年轻的女子正在灯下翻阅着已经写好的书稿。
“货币只是一种公共商品，其价值是由需求决定的。黄金之所以为黄金，是因为全世界都需要黄金作为货币。万物唯心。美元等同于黄金，真的是因为信心战胜了黄金？”
“诸法所生，唯心所现。”
“海外的华人，尤其是生活在北美洲的华人，习惯将美元的计量单位叫做‘刀’。比如花了10美元，就说花了10刀，因为美元Dollar的英文发音，中文音似‘刀落’。
“美利坚合众国的国名的中文简称是‘美国’，中国人把最好的汉语词汇给了大洋彼岸的这个国家，其货币美元的简称却为‘刀’，怎么听着也觉得阴森可怕。虽是无心插柳，但美元‘刀’的称呼，却真实反映了美元的本质。”
“现在的美元，正是‘刀’，一把悬在世界各国头上的利刃，美元刀是美国的货币武器，刀落之处，必是财富浩劫，无人能够幸免。”
“其实美元被世人所熟知，还不到百年时间。在人类数千年的货币史上，使用范围最广、历史最长的货币，一直是黄金或者是白银等硬通货。”
“银行的产生，据说最初是由为黄金、白银等硬通货提供保管服务的仓库演化而来的，人们由于持有和消费滞后的原因，需要把金属货币储存在货币仓库中，物主对存储品的权利，是以仓库存单为凭据，并可以随时取回黄金物品。”
“但后来人们发现，现实中的交易其实可以不必转移仓库中的黄金，只需要转移仓单就可以了，如此一来，货币的仓单就逐渐具备了货币替代品的功能，越来越少的交易是转移实体黄金，而越来越多的情况是以黄金的书面凭证等纸制品代替交易，这就是我们今天的银行存单。”
“随着银行的发展和人们对银行信赖度的提高，客户发现在很多情况下不必转移银行的银行存款，这是‘黄金’到‘纸’的第一步蜕变。收据，由于拥有银行账户上货币的要求权，只要写个指令给银行，银行就会把账户上的一部分货币转给某人即可。这种书面指令，就是‘支票’。中国的货币仓库最早就叫‘票号’，当时作为货币功能的银行存单，则叫做‘银票’。”
“这样就产生了一个疑问，商人们把黄金存入银行，是为了寻求保管以备将来之需，应该付给银行保管费才对，而银行不仅不收保管费还付给顾客利息，而且存的时间越长，利息越高，这样的话，银行岂是不里外都赔钱？”
“据说最初是因为贪婪的商人发觉多数顾客并不是很快就取出全部的货币，也不会关心取出来的黄金是不是就是当初存进去的黄金，于是银行把仓库里越来越多的黄金做成新的仓单，借贷给别人以谋求暴利，也就是说银行发出去的书面凭证（或者叫票据）价值其实已经超出了银行实际拥有的实物货币（比如说黄金）的价值。但这里有个必要条件，就是来存钱的顾客足够多，银行才能做出更多的‘假存单’——放到现代语言里，就叫‘信用货币’。如果只有一个客户，存进去100两的黄金，估计银行除了收取该位顾客的黄金保管费外别无他法，因为顾客随时会取出自己的黄金。于是银行鼓励大家都来存钱，而且存的时间越长越好，好处就是银行付给你利息。当银行的实物黄金或者放贷的信用货币不够时，他们还可以从其他银行互相借还，这就是‘同行拆借’，借钱的一方要向另一方支付利息，这就是所谓的‘拆借率’。”
“在一个封闭的经济体内，如果货币总供给量是100万两黄金，其中的60万两被存在了银行，银行发行等量的黄金存单，有效的货币供给量则是40万两黄金加上以存单形式存在的60万两黄金的要求权，总货币量没有改变。但是如果银行发行了包括存单在内的200万两的票据，那时人们拿着的200万的票据一齐到银行要求取回黄金，能取回200万两的黄金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而且银行马上就会倒闭，这就是银行的噩梦——挤兑。”
“为了防止挤兑的发生，银行多采用部分准备金制度。古典金本位的自由主义经济学家们赞成100％准备金制度，就是有多少黄金就发行多少的票据，目前的黄金够用，不够用时可以体现在货币的购买力上。可现实的情况是，没有一家银行实行100％准备金制度。”
“如果银行准备金是10％，那么它就可以把剩下的储备盈余借贷出去，从借款人那里获得以新的存储形式存在的收入，信贷就创造了10倍的新的货币，这就是‘乘数定理’；如果要求银行用5％的储蓄做准备金，那么倍数就是1/5&#215;100＝20。”
“非100%银行准备金制度，是黄金货币化的标志，是黄金变成更多纸的第二步蜕变，也是对人类社会影响最大的一步蜕变。而信贷货币的产生，是关于财富定义扭曲的开始，也是人类贪婪和一切非文明现象的‘潘多拉之盒’的开启。”
“黄金就是这样被银行一步一步加工成纸，为了使人们相信这张纸等同于一定数量的黄金，国家就以法律形式加以确认，这种纸币就是国家发行的法定货币。法定货币的产生是黄金货币化的标志。”
“以大量进入我国流通并为我国国民所熟悉的美元为例，这张绿纸上面印着‘美利坚合众国将向其持有者立即支付美元，或者其他具有该作用的物品’的文字，此外还加上这是一种‘法定货币’的申明。法定货币的身份意味着政府在对其债权的清偿中接受这些纸，而且法院将把这些纸的支付看做是对以美元表示的债务进行的清偿。”
“美元这张绿纸，被美国政府接受为纳税手段和其他所有国家的收入工具，即美元债务的清偿。为什么在私人的产品与服务交易中，代表法定货币但却毫无价值的这些纸也能被私人接受呢？一个简单而正确的答案是，每个人都接受这些纸，是因为他坚信别人也会接受这些纸。这些纸具有价值，这是因为每个人都认为它们具有价值；而每个人都认为它们具有价值，是因为在人们的经历中它们之前已经具有了价值。”
“这一共同的被人们普遍接受的交换媒介，本质上却是一种社会惯例，这种社会惯例的存在完全归功于人们对这种可以说是完全虚构之物的广泛接受。”
“所谓的法定货币，实际上是由国家垄断性供给的一种公共商品。”
“对于一个国家而言，货币发行权是国家主权的基本体现。很多国家最早的金银币及后来的法定货币多以历史伟人肖像作为图案，正反映了这一点。政府通过强制独占铸币权和法定货币机制掌控国家货币，建立了中央银行和其领导下的商业银行的现代银行体制，进而管理以法定货币为核心的金融体系。”
“具体说来，法定货币有三种价值：一是国内购物能力的价值，即一个单位的法定货币能买多少东西，这个价值的变动表现为通货膨胀或通货紧缩，最终体现为利率。二是信贷价值，银行贷款借来的信用值多少钱，标度为利息。三是对他国货币的价值，用汇率来衡量。这三种价值都是通过国家货币体制下的货币政策来实现的。”
“政府通过中央银行控制商业银行来实施货币政策，实现社会资源的配置，达到经济增长、控制通货膨胀（稳定物价）、充分就业以及国际收支平衡的宏观经济目标。从货币本质来讲，一国的法定货币即纸币，其实只是一个计量单位，本身并没有价值。如果非要说这张纸还是有价值的，那仅仅只是因纸币有印刷成本而具有价值（因为包含了劳动）。”
“不同国家发行的纸币所代表的黄金数量是不一样的，因为各国拥有的财富不一样。美国不一定拥有全世界最多的财富，但是现在，美元确是全世界使用最多的纸币。因为大量的美元在我国流通。美元这个记账符号和虚构之物不仅被美国自己广泛接受，也被占世界人口十分之一的我国国民所广泛接受。”
“一国的货币信用，实际上是国家信用的体现，包括地缘政治、经济实力、国家意志、外交谋略、军事地位和金融体系等国家实力，甚至包括文化和创新等内在的东西。”
“象美元代表着美国信用，而美元同样是美国的国家债务，是对美国债权的清偿的工具。就是说，当美国政府收到美元时，表示缴纳美元的人（或经济实体）与政府两清了。一国债务的清偿，必须使用本国的货币。在金本位货币制度下，黄金是任何国家都收的货币。既然是债务，货币的发行就是受到制约和限制的，实物财富是其发行的基础。政府发行货币，印的钞票越多，就表示债务越多。换言之，美国政府发行美元，个人取得以美元计价的工资收入或者企业取得以美元计价的赢利，最后都会变成储蓄或者其他货币资产再流回到中央银行。通过这样一个循环，就使用完了美元纸币的信用价值。”
“但要注意的是，货币有一点跟其他商品不同，那就是货币并不是越多越好。”
看到这里，年轻女子的嘴角现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她将这份书稿合起收好，而又取过了另外一份书稿，看了起来。
“世界发展到了本世纪初，资本世界已经高度发达，但是中国还是一个以白银为主要货币的国家，即使是有过明朝的宝钞等等纸币的辉煌时代，也很快退出了历史舞台。到了民国，前后也多有各种纸币发行，但是一直没有成为全国的统一货币，也没有被市场接受，更没有现代意义的中央银行体制。作为一个世界上最主要的银本位大国，世界银价的变动对中国的货币和经济都会产生影响。当国际市场银价低落，白银就会涌入中国；当国际市场银价提高，白银就会大量外流。白银在国际市场是一般商品，在中国则是通货，所以白银一旦大量外流，就会导致经济上的一系列连锁反应。而西方对于中国的金融货币战争就是通过这样的白银价格波动进行的，要控制中国的西方列强放弃这样的持续掠夺的好处，也是需要特别的背景和代价付出的。”
看完这一段，年轻女子显得很满意，但她还是不能够确定，她希望看到这段话的那个人，会不会提前想到这些。
“你把中国弄得到处都是美元，不知道你是否想过这当中的利弊。”她自言自语的说道。
她放下了手中的书稿，站起身来，踱到床前，尽管关着窗户，但阵阵的冷气还是透过玻璃窗，渗到了她的身上，让她感到丝丝的寒意，她望着窗户上结的一层厚厚的窗花，眼中闪过一丝顽皮之意，她握起拳头，用拳头的小指弯曲处在窗户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她伸出细长的手指，在按出的印记上方轻轻点了四下，窗户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胖乎乎的小脚丫。
童心大起的她，很快便在窗户上按了一长串这样的小脚印，仿佛一个小人刚刚从窗户上走过。
“你的步子，迈得也的确是快了些。”她想起了那个让她仰慕已久的年轻将军，脸上不由得升起了淡淡的红晕，“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你是个很聪明的人，你知道如果不想要中国落入日本的手中，就只能选择另外的盟友，而用金融方式结成的同盟，才足够牢固。很难想象，在这个时代的中国，会有如此远见卓识的人。看样子，你并不只是一个‘高科技军阀’那样的简单。”

第275章 资本绑架
“我想，现在应该是有很多人盯着你。”年轻女子似乎感受到了身上的淡淡凉意，她转身回到了桌旁，望着桌面上的书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我想，哪怕是我被一些看不见的东西迷惑了双眼，但家族的人应该不会。”她自言自语的说着一些在外人听来莫明其妙的话，取过了一张他的戎装照片，看了看，禁不住再次轻笑出声。
第二天，北京，边防督办府。
“这个人是老吴介绍来的？”杨朔铭看了看手中吴杰写来的信，抬头看了看侍卫长龙永华，“他给我介绍过来一位女教师是什么意思？”
“她现在的身份是中学教师，而且是从美国来的。但我看她不象是教师这么简单。”龙永华和杨朔铭相处多年，受他的影响，看相的本领也大有长进，他看着杨朔铭，半开玩笑的说道，“我觉得你见见她，应该不吃亏。”
“你的意思是说，她是美女了？”杨朔铭看着龙永华，笑了笑，问道。
“单论相貌，肯定不比府里的人差就是了，不过，她总给我一种特别神秘的感觉，好象藏着什么秘密。”龙永华笑道，“而且她身上有西洋人的血统。”
“你怎么看出来她身上有西洋人血统的？”杨朔铭点了点头，问道。
“头发略显黄色，眼仁正面看是黑色，但对着光，能看出有碧绿色的光泽。”龙永华说道，“而且，睫毛很长，鼻子略弯，下巴较尖，这都是西洋美人的特点。”
“你观察得倒是仔细。”杨朔铭呵呵一笑，“不知道她来的目的是什么？”他下意识的看了看手表，“我现在的时间可是不多。”
“那就十分钟好了。”龙永华笑道，“我觉得，你不见她，也许会后悔的。”
“好吧。”杨朔铭点头表示同意见这个神秘女子，“十分钟。”
龙永华领命转身而去，不一会儿，他便回来了，在他的身后，跟着一位一身冬季汉装的年轻女子。
当杨朔铭看到她时，眼中竟然闪过一丝诧异之色。
“这位就是卢茂兰小姐。”龙永华说道，但此时的杨朔铭似乎充耳不闻，目光一直紧紧的盯着对方。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杨朔铭看到对方款步走到近前，竟然没头没脑的问了这样一句。
龙永华有些惊讶的看着杨朔铭，不明白他怎么会这么说。
“我听说杨将军去过纽约，也许在哪一天我们不巧碰到过吧。”卢茂兰似乎对杨朔铭的反应感到满意，她浅浅一笑，得体的回答道。
“不对，肯定不是这样。”杨朔铭摇了摇头，“我们应该是见过面的。”
“那么，您想起来了在哪里了吗？”卢茂兰笑着反问道，“抱歉，我的确是想不起来了。”
杨朔铭伸了伸手，示意她在自己面前坐下，龙永华注意到杨朔铭的表情又恢复到了往日的平静，他想起杨朔铭刚才有些失态的样子，在心里不由得暗暗好笑。
龙永华并不知道，此时的杨朔铭，已经回忆起了在哪里见过她了。
“卢小姐是怎么认识吴先生的？”杨朔铭指了指桌子上的信，问道。
“我并不认识吴先生，但却知道吴先生的家族，和我的家族有很大的渊源。”卢茂兰说道，“我想见您，所以委托别人，请吴先生写了这样一封信。”
“噢，是这样。”杨朔铭看着她，开门见山的说道，“那么，卢小姐想要见我，所为何事？”
卢茂兰将手中的书稿交给了身边的龙永华，龙永华翻了几下，确定没有危险物品，将书稿交给了杨朔铭。
杨朔铭打开书稿翻看了起来，卢茂兰注意到他看的速度非常快，已经超过了一目十行的速度，不由得很是惊奇。
“想不到卢小姐年纪轻轻，竟然是一位金融学的专家，失敬了。”杨朔铭很快便看完了书稿，卢茂兰注意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之色，确定了他不是在敷衍自己，不由得暗暗点头。
“杨将军的年纪似乎也不大啊。”卢茂兰笑着答道。
“卢小姐写的这些——哦，论文，言简意赅，通俗易懂，对我非常有用，如果卢小姐不介意，我想留下来多看看。”杨朔铭看着她说道。
听到杨朔铭的话，龙永华的眼中闪过惊异之色，刚才他只顾着检查书页上是否有危险物品，并没有注意书稿的内容，听到杨朔铭竟然这么肯定对方的作品，不由得对眼前的美女刮目相看。
“本来就是送给您的。”卢茂兰笑着点了点头，“说实话，您是我的第一个读者。”
“谢谢。”杨朔铭说道，“不过，有个问题，我正好想向卢小姐请教一下。”
“请教可是不敢。”卢茂兰说道，“您的问题是什么？”
“卢小姐可能知道，在巴黎的和平会议中，最为棘手的问题，便是德国的赔款问题。”杨朔铭说道，“赔款委员会已经确定，仅德国赔偿我国之战争赔款，便达一亿英镑之巨，超过我国历史上历次对外赔款之总和，我觉得以目前德国的经济，根本无法偿付这样的巨额赔款，卢小姐作为一名金融专家，如何看待这件事？”
“我觉得，您在这件事上无须担心，中国是会得到这样一笔赔款的。”卢茂兰笑了笑，说道。
“卢小姐为什么这么肯定？”杨朔铭紧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刚刚结束的在欧洲的那场战争，可以说揭开了人类战争史上新的一页，当然也是最可怕的一页。据我所知，在这场战争中，一共约有1200万军人阵亡，1500多万人因重伤或疾病至死，另有2300万人受伤。就损失而言，这场战争大约耗费了1400亿英镑。战争的残酷性以及战争损失的空前程度，都给战争赔偿问题的解决提出了新的挑战。”卢茂兰答道，“各国对德国的战争赔偿问题的要求，大致有两个方面的目标：第一，是通过向德国索取战争赔偿惩罚德国；第二，通过索偿，削弱德国的经济能力，加强协约国各国自身的经济力量。”
“协约国各成员国在战争中积欠美国的债务以及相互之间产生的债务共约200亿美元，对于这笔债务的偿还，各国也寄托在了德国的赔偿上，协约国各成员国甚至连恢复经济的各项计划也想依赖德国的赔偿。如此巨大的索赔期望值，必然会加重战胜方对失败方处罚的力度，进而导致战后战争赔偿问题的复杂化。如果协约国的期望都能够实现，德国就将成为他们的奴隶，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
“而德国要想在战败赔款上取得主动，关键要靠外交，只有利用各个战胜国的利益取向不一致渔利，才能成功。而协约国各成员国内部都各自打着小算盘，很难形成一致意见：法国曾经饱尝对德战争赔偿的苦头，此次战胜，自然想借赔款削弱德国，以雪普法战争之耻；英国从现实利益的角度出发，害怕法国过于强大进而称霸欧洲，构成对自己新的威胁，一定会采取‘扶德抑法’的政策；而美国在这场战争中一跃成为各国的债主，其对德政策必将更多地着眼于扶持德国，将德国变成其在欧洲的重要基地，只有这样，才最符合其利益。”
“不错，英国同美国一起主张适当放宽对德国的索赔要求。”杨朔铭听着她的分析，点头说道。
“协约国内部利益诉求不同，在这种背景下，讹诈德国的可能性就不存在了，各国只能被迫在损失赔偿的法理上寻找让德国赔偿的依据。这一次德国战争赔偿的规定与以往合约中的赔偿规定相比，有这样几个特点：第一，对德国赔偿责任的追究是以德国及其盟国的开战责任为依据的，这与以往只追究战败的责任形成了区别，也就是说，它排除了根据唯一的强权法则把战争赔款强加于战败国的传统原则，代之以普通法律里的‘侵权责任’原则。第二，用‘补偿所造成损失’的简单原则取代了传统的战争赔偿原则。第三，它既把赔偿范围明确限定在由侵略直接造成的物质损失之内，同时也鉴于战争费用数额巨大，基本上排除了战争费用的偿还。第四，关于赔偿的范围，应该会比以往有更为具体的规定。”
“要是按照卢小姐这样的说法，那么本来是战败国的德国，将成功地上演一出‘弱国有外交’的好戏，德国的战争赔偿，肯定是会大大减少了。”杨朔铭点头表示同意卢茂兰的看法，“而且，德国在战争结束后，实际上其地缘政治环境是极大地改善了，其东部的强邻奥匈帝国解体为独立的小国，而土耳其也发生了解体，德国东南方向的威胁彻底削弱；德国东北方向的俄国发生了前所未有的革命，在革命的动荡形势下，其国力大打折扣，独立出来的波兰还成为了德国与新成立的苏俄之间一个很好的缓冲区；在德国的西边，法国在战争中也损失巨大。这场战争对德国来说，并不是全无收获。”
“正是这样，在德国不被认为是一个威胁时，英法两国的矛盾就加剧了，德国反而可以在英法矛盾中渔利。最后还要注意到，美国在战争后成为新崛起的一股强大力量，在欧洲分裂和矛盾不断的时候，美国的态度将成为最后的决定因素，而且美国还有一张王牌——美国可是这些战胜国的债主！”卢茂兰说道，“美国所能采取的对自身最为有利的办法，就是用恢复德国经济的办法来保证德国偿付赔款。具体无非是由协约国监督改组德国银行，实行货币改革，并由协约国贷款给德国以稳定其币制，并监管德国的金融外汇、铁路运营以及税捐征收事务。然后以德国的主要税收收入为赔款。”
“不错，非如此，不足以保证美国的利益。”杨朔铭说道。而此时的龙永华看着二人谈得投机的样子，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下墙上的时钟，在心里暗暗窃笑。
“用这种办法来解决德国赔偿问题的方案，不仅可以结束德国经济的混乱状态，解决德国可持续赔偿的一系列技术性问题，而且大大缓解了美英法等国围绕德国赔款问题的矛盾斗争。但是这样一来，德国对协约国的战争赔偿和战后协约国对美国的战债偿还联系在了一起，这就很可能会使德国赔偿问题变成了全球的金融博弈。”卢茂兰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杨朔铭的脸色。
果然不出所料，她注意到当他听到“全球的金融博弈”这句话时，眼角似乎不自觉的跳了跳，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已经说到了他的心里。
“为什么这么说？”杨朔铭不动声色的问道。
“这样的办法，为美国私人资本流入德国和有效地从其他协约国收回战债创造了条件。其流程就是，美元贷款从美国流入德国，再以赔款的形式流入协约国，最后又以战债形式流回美国，形成了一个循环。”卢茂兰说道，“这样一来，既可以保证了美国债权的实现的同时，各国也偿还了外债。美英等国为了私利而把德国赔偿的债权债务变成了全世界‘民间’持有的债券，在这个过程中，利益博弈主体其实就从主权国家转变为了国际金融资本。而这些金融资本又决定了各国的经济命脉。”
“政治从来都是服务于经济的。”杨朔铭叹息了一声，说道。
“您这样说，表明您早就知道了答案。”卢茂兰笑着说道，“我就不用再多说什么了。”
“最近有些报纸指责政府，说政府依靠美国资本进行币制改革是卖国之举，卢小姐怎么看这件事？”杨朔铭话锋一转，突然问道。
“哦？有这样的事？”卢茂兰眼波流转，似乎想要搞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这太可笑了，我想，应该给他们多补习一些国际金融方面的知识才对。”
杨朔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眼睛，但嘴角象是微笑似的微微撇动了一下，似乎对她在这个时候突然装傻很是欣赏。
她当然知道，大量引入美国资本进入中国的事，主导者就是杨朔铭本人。
他这么做的答案，她刚才在针对德国赔偿问题的解释中，其实就已经间接的给了出来。但她现在却不愿意说破。
能猜到杨朔铭内心真实想法的人，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她也知道，杨朔铭之所以取得这么多的巨大成功，源于对世界各方力量的系统分析和定位，绝对不是象一些人所说的象疯子一样的疯狂行事，同时瞎猫撞到了死耗子，刚好碰上西方列强都是喜欢搞绥靖的政府。杨朔铭能够两次抗日成功，很大程度上是在国际资本市场赚取了大把的美元的同时，把中国的发展与全球金融资本的利益联系在了一起，同时利用这些金融资本在本国的影响力，主导各国对华友好，为中国争取发展的时间和空间。
以后世的眼光来看，杨朔铭为中国赚取的120亿美元资金似乎数量并不算多，但是稍有头脑的人经过比较就会发现，象《辛丑条约》的巨额赔款总数为4亿5000万两白银，也就合5亿美元左右，而杨朔铭提供给中国政府平定国内叛乱和参加欧战的军费开支算起来，也不过几千万美元，有了这样的比较，就能明白，他所赚的这120亿美元的数额到底有多大了！
美国的资本市场对于这么大规模资金的进出，绝对不会毫无注意的，而杨朔铭巧妙的将这些资金用来购买美国的工厂和设备，以及大量的军火物资，使这些美元仍然留在了美国本土，吸引更多的资金为中国的建设出力。杨朔铭知道，中国在战后必须进行币制改革，所需资金也将通过债券的发行来完成，而这一定是一个全球融资的过程，其结果就是通过美国的资本市场让全球的金融资本认购中国的债券，最后由中国的这些债券绑架全球的金融资本。而且，由于债券持有人的不特定性，使西方各国必须保护本国债券持有者的利益，同时由于中国的债券是由美国资本市场发行，对中国一直虎视眈眈的日本，其外交和军事力量将难以公开介入，使中国能够左右逢源，渡过发展的最艰难时刻！
杨朔铭知道，这一次虽然中国再次打败了日本，并和日本一道瓜分了中、东西伯利亚地区，解除了北部边疆的威胁，但中国和日本的矛盾并没有得到根本解决，而且还因此和苏俄结下了永久的仇怨。现在的中国，看起来风光无比，但实际上，却埋下了未来可能独自面对苏俄和日本两个强大敌人的联合进攻的危机！
而想要在对付苏日联手进攻时取得主动，那就必须把英美尤其是美国和中国绑到一起！
而利用金融资本把美国绑进来，才是最有效的办法！

第276章 窥之迷，忆之苦
当杨朔铭将卢茂兰送走的时候，龙永华又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墙上的挂钟，挂钟上显示二人的交谈时间是半个小时。
“您确定在美国见过她？”回来后龙永华向杨朔铭问道。
“是的，不过，看到的不是本人，而是画像。”杨朔铭微微一笑，回答道，“虽然那幅画过于突出她的西洋特征，但我还是能认出，那就是她。”
“而且，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她……”杨朔铭想了想，没有再说下去。他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取过一张信纸，开始写了起来。
“帮我把这个发出去。”杨朔铭写完后，对龙永华说道。
龙永华领命而去，在他离开后不久，一高一矮两个男孩便小心的从一处角落里探出头来，向坐在办公桌前的杨朔铭张望着。
两个男孩的手里，各自捧着一辆巴掌大小的坦克模型。
此时周围的一名卫士和一位侍女已经注意到了这两个男孩，但他们显然很熟悉这两个孩子的身份，因而并没有阻止他们的行动，而那位侍女的脸上还现出了一丝微笑。
她当然知道，两个小鬼头很可能又要对正在工作的杨朔铭搞什么恶作剧了。
在看到杨朔铭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行动后，年纪稍长的高个子男孩子向个子稍矮的男孩子招了招手，两个男孩子悄悄的将怀里捧着的坦克模型放在了地板上，并打开了早已拧好的机关。
这两个坦克模型虽然看起来不大，但明显是用钢铁做成，两个孩子拿着它们显得很是吃力，在将坦克放到地板上之后，年纪轻的男孩不由自主的喘了一口粗气，年长的男孩瞪了他一眼，他立刻惊觉地用手掩住了嘴巴。
两个男孩在完成各自的动作之后，悄无声息的退到了门外的花坛后躲了起来，观看着屋内的情况。
两辆坦克模型看起来是同一型号，都有方形的车身和炮塔，所不同的是，一辆坦克的炮塔是两门炮，一辆坦克的炮塔是一门炮。
两辆坦克很快便在地上发动了起来，缓缓的向前驶动着，和这个时代一般孩子所能看到的金属机械玩具不同，这两辆小坦克明显不是用发条机弦驱动的，它们一边行进，一边还发出“突突突”的轻响并冒着微烟，表明了它们竟然是由燃气发动机驱动的！
两辆小坦克驶过办公室的青石地板，它们捅气冒烟的动作已经引起了办公室里的杨朔铭的注意，卫士和侍女也惊奇的看着这两辆坦克，不知道它们要干什么。
两辆小坦克在行驶到距离杨朔铭不远的地方后便停了下来，然后缓缓的抬起了炮口，对准了杨朔铭。
杨朔铭意识到了将要发生什么事，他看了看那两辆小坦克，并没有动弹，这时只听“砰砰！”“砰！”三声轻响，两辆小坦克的炮管各自喷出了一道白烟，看到这一幕，那名侍女忍不住惊呼出声。
三个细小的东西拉着烟直向杨朔铭前方的位置射来，然后猛地爆炸了，散出了一些细小的彩色碎纸片，落在了杨朔铭的办公桌上和地板上。
杨朔铭很配合地装作吓了一跳（两个孩子的动作早就被他看在眼里），然后微笑着起身，将地面上两辆完成了“吓他一跳”已经失去动力的两辆小坦克拿了起来，放到了办公桌上。
“快出来！要不然我就把它们没收了！”杨朔铭故意大声的说道。
两个男孩应声从藏身处跑了出来，年纪稍幼的男孩蹦蹦跳跳的跑进了办公室，年长的男孩跟在他的身后，虽然两个男孩的脸上全是笑嘻嘻的样子，但年长的男孩的眼中明显带有一丝失望的表情。
杨朔铭起身迎了上来，他猛地将年幼的男孩从地面上抱了起来，举到了空中，男孩发出开心的笑声，年长的男孩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之意，但很快便消失不见。
“竟然敢吓唬我，看我不打你的屁股。”杨朔铭放下了怀里的男孩——他和黄韵芝的儿子杨兆中，一边笑着说着，一边亲热地抚了抚另一个走到身边的男孩的头。
这个男孩，便是参谋总长张孝准的养子东方白。
“这坦克是谁送的？做的可是够精密的啊，而且竟然是烧油的。”杨朔铭看着桌面上的两辆小坦克，忍不住赞叹了起来。
他的童年，可是根本没有这样的玩具。
想到自己的童年，杨朔铭的心中不由得一阵痛楚。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让自己的儿子和身边的孩子们能够渡过一个美好童年的原因之一。
“是蔡伯伯送给我们的！”杨兆中用清脆的声音回答道。
“您刚才都看到坦克要开炮了，为什么不躲啊？”东方白好奇的问道。
杨朔铭当然不能告诉他，自己的“超级电脑眼”在那时已经清楚的判断出了两辆坦克火炮没有能瞄准自己，所以才没有躲，而是笑着答道：“当时根本来不及躲啊。”
东方白点了点头，取过自己的双炮塔坦克，没有再问。
“你们俩竟然躲在这里。”黄韵芝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杨朔铭看到爱妻微笑着站在门口，起身迎了上来。
“你事情多，先忙你的吧。”黄韵芝看到杨朔铭桌子上的文件，不想打扰他，伸手将两个孩子领到了身边，“我这一转身的功夫，他们两个就跑了。”
“这一阵子事情不多，而且我正在找帮手呢。”杨朔铭想起了刚刚来访过的卢茂兰，说道，“我一会儿就回去。”
黄韵芝点了点头，将给杨朔铭带来的点心放在了桌子上，杨朔铭取过了桌子上的两辆小坦克，递给两个孩子，又取了两块糕点给他们，两个孩子高兴地蹦跳着跑了。
两个孩子跑到了花园里，个子较高的东方白看到杨朔铭和黄韵芝还在那里说着什么，他看着两个大人在那里拉着手说话，眼中再次流露出了羡慕之色。
在他梦中无数次，自己的父母，就好象杨朔铭夫妻现在的样子。
而东方白的脑中，忽然模糊的浮现出了一些自己记不清的关于父母的片断。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摸了摸胸前佩带着的墨玉貔貅，一时间不由得有些恍惚。
“快走啊！老白！你在磨蹭什么？”跑到了前面的杨兆中问道。
“你爹爹真的很厉害，他竟然知道咱们的炮没有调准，打不到他，所以他根本没有躲。”东方白回过神来，说道。
“是吗？”杨兆中说道，“等我们去找蔡伯伯，再多要几辆，一齐向爹爹开炮，他就好躲不开了。”
“也是。”东方白点了点头，看了看手中的坦克，“但我还是希望一炮就能打中。”
两个孩子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着，不知不觉的来到了一处他们俩感到有些陌生的宅院。
“快！别让人看到我们！”东方白注意到了远处的几名美丽的侍女手里拿着的一些脸盆毛巾等洗澡用具，不由得立刻拉着杨兆中快步跑到了一处假山后面，躲了起来。
“为什么要躲起来？”杨兆中有些奇怪的问道，“这可是在我家啊。”
“你家的所有地方，你都来过吗？”东方白问道，“你要是来过，你告诉我，这是哪里？”
“好象是二娘的宅院。”杨兆中看了看四周，说道。
“二娘？”东方白有些吃惊的问道，“你有两个娘？”
“是啊？我娘姓黄，我二娘姓傅，听娘说，也是江西的亲戚。娘让我管她叫二娘。”杨兆中说道，“不过，娘一般不让我到这里来。”
“噢。”东方白点了点头，但目光仍然没有离开那些侍女们。
“你看过女人洗澡吗？”东方白面无表情地问道。
“我只记得娘和凤姨还有吴妈帮我洗过澡……”杨兆中一边答着，一边看着东方白，他有些奇怪东方白为什么要问这个。
“那今天你可以长长见识了。”东方白嘿嘿地一笑，说道。
“女人洗澡很好看吗？”杨兆中瞪大了眼睛，好奇的问道。
“当然了。”东方白使劲地点了点头，他转头看着杨兆中，“怎么样？想看看不？”
“好啊！”杨兆中傻傻地答道。
“跟我来。”此时东方白已经判断出了行动路线，他略一思索，拉着杨兆中离开了假山。
几经周折，当东方白带着杨兆中隐藏好后，便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小巧的双筒望远镜，一家一个镜筒的看了起来。
“你知道她是谁吗？”当第一个女子出现在那间豪华的浴室中的时候，东方白小声的问道。
“我知道啊，她叫文茜，我以前在书房里见过她，她还给我讲过鬼故事呢。”杨兆中答道。
“噢。”东方白说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位美女，仔细地观看了起来。
这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姑娘，她有着一张精致白晰的脸，身材娇小玲珑，她的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汉服套装，穿着一双黑色的布鞋，长长的头发在后面挽了一个这个时代姑娘常盘的髻，显得额头光洁清新，十分可爱！她进去后随手关上了门，然后（面对着两个孩子的镜头）她拉起了裙摆，里面露出了黑色的丝袜。在她脱下丝袜的时候，东方白发现她的腿非常的白，白得几乎和牛奶一样！
她的动作显得那么文静典雅，但此时的她哪里知道，她的一举一动全部被两个男孩子看见了。
在文茜宽衣解带的时候，门开了，又一个美女出现了。
“她叫曼妮，我见过她给爹爹送过文件。”没有等东方白发问，杨兆中便在一旁说道，“好象也和曦雪一样，是爹爹的文书。”
东方白微微点了点头，继续着他的观察。
东方白并不知道，曼妮是当年袁世凯的儿子袁克定精心挑选的送给杨朔铭的美女之一，她今年已经26岁了，结婚刚满三年，她在杨府已经工作了五年了，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她精通书画，心气儿很高，任何人在她眼里似乎都是凡人，但杨朔铭的性格却使她认定他是一个非常好的主人，而且不是一个爱慕女色的军人，所以她一直没有离开。
杨兆中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其实是看着她和府里的这些美女一天一天慢慢成熟起来的。象这个叫曼妮的女子，很多人第一眼看到她，只是觉得她漂亮。可在她生完孩子后，她的魅力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一天一天浓烈。有的卫士常常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看着她，她算得上是杨府回头率最高的美女之一。
很快，又有几名杨府美女进入到了浴室内，她们一边相互说笑着一边脱掉了衣服，此时浴池里的水已经便得热腾腾的，一个美女伸手将花瓣洒进了池中，用手试了试水温，然后当先跳了进去。紧接着其他的美女们也相互说笑着进入了浴池。
看着这香艳诱人的一幕，东方白感觉自己的嗓子变得有些发干，身下的某处也热辣辣的有了些许勃动之意。
东方白的脑子里，依稀的回忆起了小时候和母亲一起洗澡时的情景。
他依稀记得，那时的家，是一个无比安全和温暖的地方，家中的母亲，爱他胜过爱世界上其他任何人。
“你是我的小宝贝儿，”她这样对他说，“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活。”
他记不住是几岁的时候，父亲就从他的眼前消失了。起先，东方白怪罪自己，但他的母亲解释说，是另外一个女人的过错。他恨这另外一个女人，因为她折磨得母亲痛不欲生。他从未见过这个女人，但他知道她是一个妓女，因为他经常听到母亲这样称呼那个女人。从那以后，他忘记了父亲的姓氏，而改成了母亲的姓氏。
不知怎么，有时间东方白竟然为那个女人抢走了他的父亲而感到高兴，因为那时母亲已经完完全全的属于他一个人。
他记得，上海的冬日虽然不象北京这样的寒冷刺骨，但也让他难以忍受。
那时，东方白的母亲允许他爬上她的床，让他蜷伏进那温暖的被窝里面。
“娘，总有一天，我要娘做媳妇。”东方白认真地对母亲说道。母亲听了他的话，失声大笑起来，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在私塾里，东方白从来都在同学当中名列第一，他要自己的母亲为自己而感到骄傲。
“令郎如此聪明颖悟，将来必成大器啊！太太。”
“我知道，谁也不如我的小宝贝儿聪明。”
记不得那是什么时候了，母亲开始邀请一个总是穿着黑色洋装的男人来家中吃晚饭。他是一个身材高大、汗毛浓重的男人，身上总带着一把很大的手枪。
东方白不喜欢他，因为害怕，他病倒了，烧得很厉害，一连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母亲吓坏了，她对他许诺说，她再也不会叫那个男人来家里了。
“世界上什么人我都不需要，除了你，宝贝。”
那时的东方白，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的母亲是一位绝色的美人，绝不比这里的任何一位美女姿色差。每当她出去办事的时候，东方白便偷偷的走进她的卧室，拉开她橱柜的抽屉。他取出她的贴身小衣，放在脸颊上轻轻的摩擦着。这些衣物轻盈柔软，有一股特别好闻的味儿。
他死死盯着在浴池里的那些身姿绰约的美丽胴体，回忆起母亲被杀的那可怕的一天。
那一天，他的头疼得很厉害，他放了学赶回家去寻求母亲的慰籍。在平时，她会象往常一样，让他睡到她的床上，温柔地哄他。东方白走进家门，径直向母亲的寝室走去。但他却看到，她一丝不挂的躺在床上，一双眼睛失神地瞪着天花板，周围到处溅满了她的血迹。她的手里，紧握着两把已经打空了的手枪。
那个穿黑西服的高大男人也在，他伏倒在她的身边，张开双臂，似乎是想要保护她，但他的后背却赫然露着数个枪洞。
在地面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黑衣人的尸体。
他强忍着悲痛，给母亲穿好衣服，然后打电话去叫巡警。
随着一阵刺耳的警笛尖叫声，驶来两辆警车。不久，又驶来了一辆满载着侦探的小车。
他们询问了东方白一些事情，他将他如何从学校回家，如何看到这些的情况告诉警察。当他们询问母亲身边的那个男人的身份时，东方白却答不上来。
而当他们知道了母亲的真实身份之后，这件凶杀案，便再也没有了下文。
“你们在干什么？”正当东方白看得眼热心跳，并沉浸于可怕的回忆之中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声不大的喝斥。
东方白猛地回过头，立刻便看到了一个女孩子的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东方白猛地跳了起来，拉着杨兆中，没命的朝一个方向跑去。
他的身后，不时的传来阵阵银铃般的女孩子开心的咯咯笑声，但是他却不敢回头，生怕被她再次看到自己的脸。

第278章 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对手
记不得跑了多久，当东方白停下脚步的时候，他感觉冷汗将自己的内衣都湿透了。
“刚才那个姐姐是谁？”同样累得不行的杨兆中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不解地看着东方白，“我们为什么要跑啊？”
“你没见过她？”东方白喘息着转头问道。
“没有。”杨兆中说道。
“太好了。”东方白点了点头，此时的他已经调匀了呼吸，他拉过杨兆中，向四周望了望，确定那个女孩子没有追过来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当天晚上，东方白做了好多的梦，而在梦中，他总能梦到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东方白并不知道，这双眼睛的主人，会给他的未来带来什么。
江西，南昌，中国恒信银行大楼。
此时，在喧天的锣鼓和鞭炮声中，一些伙计正七手八脚的将“信义恒钱庄”的金字招牌从门楼上拆下，换上了“中国恒信银行”的巨大牌匾。
对这里的人们来说，从“钱庄”（中国北方称“银号”）到“银行”，仅仅是换了一个名头，但对中国的金融行业和傅氏家族的首领们来说，却是迈出了历史性的一步。
中国传统的钱庄，转向近代商业银行的蜕变速度，正在悄悄的加快。
其实，中国的钱庄就是银行的前身，钱庄在中国有着悠久的历史，在近代中国，钱庄的组织可分两大类，按其业务性质和信用能力，分为汇划庄和一般钱庄。汇划庄称大同行即大钱庄，他们的票据收解，可以互相抵解汇划。这种汇划庄势力大，有左右市面的实力。一般钱庄称小同行或未入园钱庄，其中又分元、亨、利、贞四个等级。元字钱庄又称挑打钱庄，即挑担钱庄的，因从前运送制钱用人挑送，故名。亨字庄叫“关门挑打”，它每天的收解均托汇划庄或元字庄代办。利字庄又叫拆兑钱庄，不做存放款，只营趸批兑换货币及买卖金银，也做量兑。贞字庄最小，即烟兑店，又名现兑钱庄、门市钱庄、烟纸钱庄，专做另兑生意并兼卖烟纸日用杂货。
钱庄因投资者和经理的籍贯不同，形成钱庄中地区性帮别，上海有绍兴帮、宁波帮、苏州（洞庭山）帮、松江帮、浙江南浔帮、镇扬帮、安徽帮及本帮（上海帮）等九个帮别。其中绍兴帮和宁波帮势力最大。尤其是绍兴帮，当北方票号盛行时，其力量能阻止北方票号势力越过长江。
民国时期，钱庄的首要业务便是发行兑换券性质的“庄票”。
庄票是钱庄按存户寄存钱银填发的存款收据，不记名，认票不认人，可在市面上流通。后来演变为印发固定形式的票据，随时填写金额加盖印章。最后由钱庄印成一定金额具备各种核对条件的钱票或银票，统称庄票，可在各地通用。中国钱庄的庄票信用卓著，在市面流通，如同现金，为中外贸易双方所认可，被外商称作“在贸易中非常有价值的中国金融文件”，其作用已经和纸币相当了。
除了经营发行庄票业务，中国的钱庄还经营“洋厘”和“银拆”。这是钱庄银号的两个独特经营方式，作为操纵金融行市的手段，对钱庄的发展起了重要的作用。所谓洋厘者，即“洋钿行情”也，即以银两表示的银元市价。俗称银元为洋钱或洋钿，清末民国时银元一枚合库平银七钱二分或漕平银七钱三分，以此为市价基础，随行市涨落至厘位止，故名“洋厘”或“厘价”。而以银两为计算标准拆借的利率叫“银拆”，以银元计算的叫“洋拆”。中国钱业中有时统称为银拆或拆息。这是钱庄同业之间相互拆借的利率，由钱庄同业公会（或钱行、钱业公会）操纵。
中国的钱庄经营的业务还有存放汇、贴现、兑换及其他信用业务。钱庄多吸收商人存款，并代收票据；政府公款也有一部分存入银号，均为往来存款。所经营放款由信用放款、抵押放款、短期拆息等；放款对象主要是商号，每年给出口各行业大量货款，对当时刚刚兴起的中国民族工商业发展起了积极推动作用。
钱庄还经营生金银买卖，鉴定金银、银元和各种金属货币的成色、重量和真假，并核定其价格。有些资本雄厚的钱庄还附设或控制银炉、银楼和金店，铸造和买卖金银器饰。钱庄不仅利用其左右兑换的特殊地位，长期操纵银两银元市价，还进行证券、公债、花纱布等等投机。
民国初期，钱庄汇划业务迅速展开，深入内地。但多受口岸钱庄控制，如上海的钱庄就同武汉、广州、宁波、绍兴等地钱庄建立了业务联络网，有联号、代理关系等，通过这些地区向内地渗透。口岸钱庄在外国银行洋行操纵下，以资金支持内地钱庄，根据合约办理汇划，每年进出高达数千万元，有力地控制了中国内地的金融，并为外商对华收购倾销原料商品充当买办。上海的钱庄，多为江浙财阀所把持，在上海金融界有很大势力，对全国的金融市场有举足轻重影响。
由于中国内地的商业交易往来越来越频繁，钱庄经营汇划、换算、洋厘、银拆、申票等等营业项目，成为中外商人交易的纽带。钱庄与商家关系密切，通过存、放、汇、发行庄票和兑换业务，对商家融通资金，调剂头寸，清算账务，使其得以灵活周转，持续营运，对沟通中国沿海口岸与内地的金融关系和商业关系作用尤为巨大，所以钱庄已成为控制中国商界的一个重要因素。
但钱庄毕竟不是现代真正意义上的银行，在战乱和通货不稳的过程中，钱庄为了生存，不断投机倒卖，企图牟取暴利，往往在外国银行收缩放款及银根奇紧声中，发生倒账风潮，商家亏欠钱庄巨款无法偿还，形成大批呆账，从而使得大量钱庄倒闭。这种情况在清末民初不断发生，其影响是很大的，往往会导致惨重的损失。
建立组织完备管理完善的银行是钱庄未来的发展之路。
为了重整中国的金融业，使之适应因第一次世界大战西方列强无暇东顾之机而蓬勃发展起来的中国经济，杨朔铭开始想方设法推动中国的金融改革，傅氏家族所控制的钱庄转型为真正意义的银行，便是他计划当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南昌及赣西地区算得上是杨朔铭起家的地方，因为他的良好经营，来南昌经营商业活动的人日益增多，对金融机构的需求也与日俱增，而将钱庄改组为银行，不但可以扩大经营规模和范围，增加效率，还能够获取更加丰厚的利润，因而“信义恒钱庄”变成“中国恒信银行”也就势在必行了。
“以后存款这一块儿，要加大力度，”傅孝文放下了手中的电报，看了看外面热闹的人群，说道，“吸收存款是银行的主要业务，银行各项业务的开展，离不开资金，尤其是我们经营贷款业务的资金，大部分都来源于所吸收的存款，吸收存款的多少直接关系到获得利润的多少，所以一定要抓紧。”
“为了招揽存款，已经联系了多家报社和杂志社，多打广告，以彰显我行的信用和实力。相信不久便可见到实效。”牛敬业说着，将一份拟好的广告词交给了傅孝文过目。
傅孝文接过文稿看了起来，只见上面用端正的毛笔楷体字书写着“本行地处繁盛居住中心，为商贾仕女所必经之地，存支款项极属便利”、“能赚不能积，一生徒劳力，本行储蓄部给息优厚，办事周密，凡有益于储户者糜不竭力为之”、“世事变迁风驰电掣，唯储蓄足以抵之也。本行办理储蓄缜密周到，人所共晓，如有余款快来储蓄”等关于宣传银行存款业务的广告语。
“发行钞票那一块儿，利润更厚，也不能松了。”傅孝文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还有经营汇兑和证券业务，都要同等看待。”
“我明白。”牛敬业答道，“您就放心吧。”
近代银行作为专门从事金融业务的盈利机构，经营的金融产品没有后世那么多种多样，这一时期的银行的主要业务就是发行钞票、存放款、汇兑和买卖证券等，并为客户有偿提供各种金融服务。而发行钞票和吸收存款是近代银行筹措资金的重要手段，其中发行钞票要比吸收存款更为有利可图，是银行最有收益的业务。因为银行吸收存款需要向客户支付利息，而发行钞票则可以省却利息支出，是一本万利的买卖，银行发行钞票，既扩大了营运资金，赚取了高额利润，又可以树立更广泛的信用，巩固自身的地位。
相比于发行钞票，吸收存款则是银行的主要负债业务，是银行凭自己的信用吸收闲散的社会资金。银行各项业务的开展其实完全依赖于资本的多少，实际主要是依赖吸收存款等方式筹集的资本。尤其是银行经营放款业务的资金，大部分来源于它所能够吸收到的存款，然后通过低利存入，高利贷出，银行就可以从中得到利润，因此吸收存款的多少直接关系到银行盈利的多少。
经营汇兑和证券业务也是这个时代的银行重要的业务。随着近代中国经济的不断发展，各地之间的商业联系越来越紧密，但是当时中国的币制异常复杂，各地所用通货有很大的不同，商人持本地货币到异地后，必须先兑换成异地货币才能使用，给往来贸易带来了很大的不便，外国商人对此尤其感到头痛，因此中国的金融界很早便开始了汇兑业务的经营，这样商人们可以免除运送现金的风险和异域交易的兑换之苦，钱庄票号还可以赚取汇水（汇费），而真正银行的出现，则使这项传统业务得到了进一步的拓展。
对于杨朔铭要求将钱庄改组成银行，傅孝文一开始并不是完全赞同，因为这当中会面临诸多技术方面的问题，但现在，他已经明白，那个年轻的后辈的做法是完全正确的。
“那个姓卢的女人的身份，查明白了没有？”傅孝文转头向牛敬业问道。
“查清楚了，她是卢氏广利财团的人，在海外华商之中有相当的实力。”牛敬业说道。
“卢氏广利财团？”傅孝文的脸色显得有些阴沉，“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据伍家那里提供的情报，他们卢家，当年也是行商。”牛敬业恭敬地答道，“卢家当年在广州十三行里排名第二，仅次于伍家，位在潘家之前呢。”
“我想起来了！她应该是卢茂官‘广利行’的后人！”傅孝文心中一惊，说道，“他们竟然也会想到去找他！？”
有清一代，“十三行”的名称在岁月的发展中，有着特殊的含义。1840年的第一次鸦片战争和1856年的第二次鸦片战争，与十三行的海外丝绸之路贸易有着很大的关系，其中还牵连了英国、法国、美国、瑞典等国家港口对中国的“堪舆”，甚至形成了一场世界性的金融大战。当时的清朝每年40%的税收都是从这个“天子南库”里提取的，几乎是清朝的国库的二分之一。当时广州港口“珠江内外，樯桅林立，彩旗飞扬，熙熙攘攘，一包包绫罗绸缎、茶叶、陶瓷堆积如山，来往交易的有丹麦、瑞典、荷兰、巴西、俄罗斯、葡萄牙数十个家”。这些贸易财富，也是让清朝皇帝手脚哆嗦“眼红”的税收和贡赋，而到了乾隆年间，则逐渐形成了海上丝绸贸易的十三行。
广州十三行是中国封建社会商品经济发展和清朝对外贸易政策的特殊产物，但得不到应有的重视，甚至是可取可舍。因为清廷既要“严华夷之大防”，又要保证对外贸交易，让银元象流水般进入朝廷的金库，于是两广总督便组织和指定人员专管广东对外进出口贸易，说是指定，却不少是朝廷内务府派出的粤海关监督，而他们却对十三行行商有生死掠夺的权利，加上保商和税收收缴让十三行的行商虽然“年轻”，仍然承担重负，恩怨纠缠中，把好端端的海上丝绸之路，最后变成为了“喂番鬼”的银元外流。
由于国内外运到广东海口的商货越来越多，为了加强管理，适应开关后发展着的对外贸易的需要，保证关税的征收，清廷以法令形式发布“分别住行货税”的文告，规定从事国内沿海贸易的商人和从事对外进出口贸易商人的活动范围，甚至“画眉点睛”地按性质划分开来，设立金丝行、洋货行。如“来粤省本地兴贩，一切落地货物，分别住税报单，皆投金丝行，赴税货司纳税，其外洋贩来货物及出海贸易货物，分为行税报单，皆投洋货行，俟出海时，洋商自赴粤海关部缴纳税款。”之后又改为由公行按贸易额收费，作为公行基金，用于清偿行商拖欠、罚款、亏折等债务。清廷的这些严厉的承商制度，逐步使十三行的商业资本置于清朝封建权力的支配之下，同时又因为生意的缘故，朝东印度公司“借债”购买产品，实际无法防“夷”，这使得十三行公行在鸦片战争后迅速衰落。
关于十三行商的财产去向问题，直到现在，仍然是个“悬念”。当年十三行行商中，家财最多而又最有势力的，要数潘、伍、卢三家。道光十四年（1834），怡和行商伍秉鉴向外商宣称，他的资产“约值二千六百万元（银元）”。同文行的潘启官，被法国杂志描绘为“财产比一个国王的地产更富”，大约有一亿法郎巨款，每年消费达三百万法郎。行商中的多数都是园宅华丽，生活奢侈的。据外商记载，行商潘氏“有妻妾五十，婢仆八十，园丁役夫三十”。“彼之家园内穷奢极侈，以云石为地，以金、银、珠、玉、檀香为壁。在妇女闺房之外即有广大能容纳百名丑角之剧场，故妇人时时不难得有娱乐。又有九层高之宝塔，以大理石及檀香为壁砌成。其余珍禽宝木，美不胜收。”而卢家的“广利行”呢？外商一直惊奇地称其“财富巨大”、“始终不知道卢茂官的家产有多少，问到他们的财富数目，他们总是笑着不愿意透露。”
在鸦片战争后，以伍、潘两家为首的行商们大都移资海外发展，而卢氏家族则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除了仅在国内拥有少数的资产外，其余皆不知所踪。
而现在，这一神秘的华人家族，再次以神秘的方式出现在了中国大陆。
“这说明，瀚之现在的名声，在海外华商之间，已经是相当响亮了。”牛敬业说道。
“伍家这一回怕是碰上对手了。”傅孝文起身踱着步，沉声说道。

第279章 东京风暴
“伍家现在应该是已经知道消息了，我们不必有什么动作，只要看他们怎么动就可以了。”牛敬业说道。
“你的意思……”傅孝文盯着牛敬业的眼睛，想要弄清他的真实想法。
“船多不碍江，有比着的，才见长进。”牛敬业微微一笑，迎上了傅孝文的目光，“我觉得，伍家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做到垄断，多几家行商进来，对咱们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有道理。”傅孝文点了点头，说道。“以不变应万变，也是应对之道。”
“京里国会正在讨论币制改革议案，这几天就会有消息，我们现在主要的力量，应该放到银行上面。”牛敬业说道，“那些事情，暂时放一放吧。”
“就这样吧，不过，消息渠道还是要保持畅通。”傅孝文说道，“尤其是京里老三那里。”
两个人又商议了一会儿，牛敬业起身告辞，送走牛敬业后，可能是知道卢氏家族的那个女人的消息干扰了他的心情，傅孝文总是感到心里有些不安，他在屋子里又踱了一会儿步，抬头看了看天空，发现一轮红日突然被一团厚重的乌云遮挡了起来，周围的天光一时间变得暗淡了下来。
北京，中华民国国会大厦，议事大厅。
“造币厂已经将新银元的样币弄出来了，大伙儿都看看吧。”梁启超看了看下面的坐席，在扩音器前说道。
国会大厦的工作人员将一本本装有新银元样币照片的精美像册递给了与会者，让大家依次传看起来。看着一枚枚不同图案的精美银元，很多人都发出了啧啧的赞叹声。
中国现在国内通行的银元，为袁世凯时制作的银币，即俗称的“袁大头”。晚清光绪年间，为了适应经济发展，开始由各省铸造银元，由于各省自行其是，和当初铸造纹银一样，不仅重量和成色不能统一，数量上也难以控制。辛亥革命爆发后，各省因急于用款，不仅加工赶铸银元，而且还滥铸铜元，滥发钞票和军用票，使中国本来就没有统一的币制更加混乱不堪。中华民国建立后，中央财政几乎有出无入，财政危机十分严重。从短期来说，发行纸币亦不失为敛财妙法，只是纸币是银元的代表者，是兑换券，若没有银元的充分准备和广泛流通，纸币信用亦难确立。因而币制改革刻不容缓。1912年4月袁世凯出任大总统后，北洋政府鉴于当时铸币、纸币十分复杂，流通的中外货币在百种以上，规格不一，流通混乱，折算繁琐，民众积怨，同时也想借助货币改制以解决军费问题，便决定铸造发行国币。袁世凯为了提高自己的统治地位，趁此机会决定把他的头像铸于币面，“袁大头”由此而来。1914年2月7日，袁世凯以“大总统令”的形式公布了《国币条例》及《国币条例施行细则》，规定国币种类有银币4种（壹圆、中圆、贰角、壹角）、镍币一种（五分）、铜币五种（二分、一分、五厘、二厘、一厘）。国币以“壹圆”银币为主币，总重量为库平七钱二分（26.86克），含纯银六钱四分八厘（23.9024808克），以银九、铜一（后改为银89，铜11）铸造。正面镌袁世凯戎装侧面头像及发行年号，背面铸嘉禾纹饰与币值。《国币条例》公布的同年，北洋政府先在天津造币厂铸造“袁大头”壹圆银币，后在南京、广东、武昌等造币厂陆续铸造。因袁大头壹圆银币币型划一，成色、重量有严格规定，很快受到了社会认同和接受，在国内金融市场上逐步取代了清朝的龙洋，成为流通领域的主币。
“袁大头”的铸造量在当时非常庞大，仅南京造币厂在民国四年二月至民国五年的近两年时间内，就达379819210元。而且仅壹圆“袁大头”就铸造了75000万枚。“袁大头”银元经过多年铸造，加上其信誉很高，数量增多，流通渐广，虽僻处边陬，也有其踪迹。“袁大头”在中国货币史上有着重要的地位，它是中国近千种近代银币中流传最广、影响最大的银元品种，也是近代中国币制变革中的一个重要角色。“袁大头”银元的通行促进了中国货币的统一，也为中国币制的进一步改革准备了条件。
尽管“袁大头”的流通非常顺利，但由于袁世凯复辟帝制导致声望大损，“弘宪帝国”覆灭后，国会即有人提议重新改铸新银元，新成立的中华民国政府也曾经酝酿发行新币以代之，并施行袁世凯时代一直没有实现的“废两改元”计划，但因为财力窘迫，加上连场大战，没有能够施行。而现在，欧洲的战争和第二次抗日之战的胜利，以及杨朔铭所赚来的大把美元，使得中国政府终于有力量将币制改革深入进行下去了。
由于这一次准备充分，又从美国引进了先进的机器设备和优秀的技师指导，北京、天津、上海、广州等各大造币厂纷纷拿出了设计最为精美的新版银币式样，其做工之优良，图案之精美，均为历史之冠。
很快，关于新版银元的样式的讨论便开始了。
进步党领袖林长民提议使用北京造币厂提供的以腾龙为主体花纹图案的银元，林长民认为，龙是中华民族的象征，以腾龙为图案可以更好的体现中华大国的崛起和腾飞之意。林长民的提议得到了不少人的赞同，尤其是得到了一些和北洋系关系密切的议员的支持，但却遭到了以青年党为首的在野党的反对，青年党议员张东荪认为，清末时铸造的银元即为以蟠龙图案为主体花纹的“龙洋”，新银元采用龙的图案易与混淆，民间使用不便，再者龙形图案一直为皇权的象征，以龙为货币图案，有复辟专制皇权搞民主政治的嫌疑。张东荪的看法得到了不少议员的支持，最终北京造币厂的方案被否决。
随后国社党领袖黄兴提议使用上海造币厂的中国历史名人头像图案的方案，得到了不少议员的支持，但也有人提出异议，尤其是对其中采用有诸如曾国藩、李鸿章等前清名臣头像的图案颇多诽议，认为美化清朝，有违“五族共和”的本意，因而黄兴的提议也未获通过。
而交通系大佬梁士诒则提议以天津造币厂的中国传统吉祥飞禽图案为新银元的主体花纹，这套设计方案是天津造币厂的一位热爱中国传统文化的美国技师帮助设计的，按壹圆及以下辅币币值不同，分别为中国传统工笔花鸟图案的松鹰、飞雁、仙鹤、锦鸡、鸳鸯为图案，以这些吉祥飞禽象征新中国腾飞之意。这套方案以其设计图样精巧美观，寓意吉祥，得到了很多议员的赞许，但有议员指出，其“壹圆”主币的“松鹰图”图案为一苍鹰立于劲松之上展翅欲飞的形象，过于接近美元里的美国鹰图案，而中国银元的尺寸及版式又和美元相近，似有“仰赖投靠美国之意”。结果这个方案在“民族主义”的气氛威压下，也被否决了。
差不多讨论了一个小时，关于币样方案仍然没有结果，这时议事厅的一个角门突然悄悄的开了，一位工作人员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这个人远远的在旁听席的一个座位上坐好，静静的听着国会议员们的讨论，梁启超认出了他是谁，不由得微笑起来。
那个坐在旁听席上的人，正是杨朔铭。
看看时候不早，梁启超宣布暂停会议休息，然后悄悄的来到了杨朔铭的身边，一边将银币样版给他看，一边笑着问道：“今天怎么想着过来听听了？”
“最近的事情不多了。”杨朔铭笑了笑，目光落在了手中的样版上，“只要国事走上正轨，我以后就会越来越闲了。”
“怎么样？你杨瀚之看好了哪一套？说说看。”梁启超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反正也是你掏钱，你说了算，你定好了哪一套，我们就通过。”
杨朔铭询问了一下会议的情况后，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看样子这观念的转变，并非一朝一夕之功啊。”
“瀚之何出此言？”梁启超有些奇怪的问道。
“卓如要是问我的意见，我倒是比较喜欢这一套。”杨朔铭将一份银币样版取了出来，递给了梁启超。
梁启超接过样版一看，这套样版是武汉造币厂提供的，由于工艺和精度不如另外几家大造币厂的方案，加上图案不算精致，因而被大多数人忽略掉了。
这套银币图样是以工业时代最具代表性的几样重大发明为主体图案，其中壹圆主币的正图案为一艘在海面上行驶的冒着浓烟的轮船，背面为中国传统的卷曲回纹和嘉禾图案，正中间为汉字楷书“壹圆”字样，辅币按币值大小，正面图案依次为火车、飞机、汽车和潜水艇。整体设计虽然不甚精美，风格略显粗犷，但其构思新颖，带有浓厚的现代气息，也是非常不错的设计方案。
“我明白了，”梁启超感叹道，“你杨瀚之这‘高科技军阀’的名号，果然不是白叫的。”
“能够救中国的三位先生（科学，民主，自由），有一位‘赛先生’（科学）能印在这钱上，也算给钱这种俗物沾上了些高雅的气息。”杨朔铭笑着说道。
“还是由我来提这个方案吧，估计没有什么意外，能够通过。”此时梁启超已经被杨朔铭说服了，“应该让民众时时想起，今日之胜利及和平发展局面，和这科学技术的力量是分不开的。”
1922年1月29日，中国国会通过了币制改革法案，确定以武汉造币厂的“工业科技”图案为中国新银币的主体图案，因该种银币正面为轮船图案，老百姓一般称之为“船洋”。
1922年2月12日，日本，东京，首相官邸。
“支那国会已经通过了新货币的发行方案。”西原龟三将一份报告交给了日本首相原敬，“这个方案是米国人帮助制定的，因而其主要内容都可以说是参照米国的货币制度来的。”
“也就是说，米国正在加强对支那的金融控制。”原敬长叹了一声，“而我们现在已经对此无能为力了。”
西原龟三忘着这位憔悴不堪仿佛老了十年的“平民政治家”，也禁不住在心里叹息起来。
“这些暂时还说明不了米国在采取什么样的政策，但显而易见的是，整顿货币制度后的支那，经济将进入快速发展时期，而这对日本来说，是相当不利的。”西原龟三说道，“当支那的经济足以支撑起一支强大的军队的时候，日本的灾难便会降临。”
“一失足成千古恨，日本在这场战争中丢掉了太多的东西，”原敬握了握拳头，说道，“现在还是想办法做好自己的事情吧！”
“其实，我倒是觉得，日本在这场战争中的收获，要大于失去的东西。”西原龟三说道。
原敬看了看西原龟三，脸上现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日本从露西亚手中得到了难以想象的辽阔土地，那片土地是真正的资源宝库，如果能善加开发利用，所得将远远的超过满蒙和朝鲜。”西原龟三看了看一张放在原敬桌子上的世界地图，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台湾。”
“要是所有的日本人都象西原君你这样想，就好了。”原敬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奈，“这是我能为日本做的仅有的事了，但没有人愿意相信。”
此时的原敬，想到为了日本的未来，他被迫同意放弃台湾和北部朝鲜给中国，以换取对东西伯利亚部分地区的控制权，心中便如同刀搅般难受。
因为在外人看来，日本自明治维新以来进行的对外扩张所取得的果实，已经在原敬手中被败坏得所剩无几了。
虽然他的“失地于秦，取偿于齐”的策略最终得以实现，但是现在，一向自视甚高却遭到了惨重失败的日本人，被战争和外交的“双重失败”刺激得目迷心狂，已经根本看不清未来的方向了。
“历史会证明一切的。”西原龟三想到自己投入到中国已经全部打了水漂的那些巨额资金，咬了咬牙，嘶声说道。
原敬和西原龟三站立在窗前，此时的窗外，正寒风凛冽。
当狂奔而来的寒流夹风带雪从遥远的极地深处气势汹汹闯过日本海峡，闯入灯火辉煌繁华似锦的东京大街上的时候，笼罩整个日本的辞旧迎新的节日气氛，因为战争和外交失败的关系本来已显得不那么浓厚，在这场百年不遇的暴风雪的突然袭击下，更是受到了影响。尽管如此，但日本人还是努力营造出一派歌舞升平的样子。街上仍然爆竹声声，人们踏着厚厚的积雪互相拜年，恭贺新禧；当新年的钟声一齐敲响的时候，大街小巷到处是彻夜狂欢和醉醺醺的人群，空气中弥漫的酒气和刺鼻的爆竹硝烟，久久都不肯消散。
此时，一位日本陆军军官正坐在军官宿舍的“榻榻米”上用心地擦拭着自己的军刀。
这个军官，便是皇道派军人松本太康大尉。
此时松本大尉擦得那样专注，那样充满激情，以至于完全忘掉了那个坐在角落里为他弹琴的姑娘，他的情人兼艺伎加藤玲美。
松本大尉手中的军刀决不是一把普通的战刀，它是一柄由日本天皇御赐的敕号为“奉节”的军刀。御赐军刀象征帝国的荣誉，它增加了日本军人的自豪感，象征佩刀军人应当具有随时效忠天皇的献身精神。
对日本军人来说，军刀就是他的生命。
琴声悠扬，军刀在柔和的灯光下发出青森森的令人愉悦的寒光。四周很静，那些悠扬的音符好像花瓣一样纷纷在他身边飘落，但此时松本大尉却毫无知觉，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把军刀。
明天，不，准确的说，再过几个小时，他指挥的起义部队就要接管师团司令部，同时在东京发动推翻原敬内阁和政府的军事政变。政变的口号：“保卫天皇”，“讨伐奸佞”。政变的宗旨：“收复满蒙”，“消灭暴支”，“驱除米畜”、“统一亚洲”。
门外有了纷乱的脚步，一群下级军官拥进屋来。
大尉依然目不斜视的正襟危坐。他将那柄早已擦拭得一尘不染光可鉴人的军刀慢慢举起来，目光迎着冷嗖嗖的刀光，足足对视了几分钟。来人很快安静了下来，屋里的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了一般。过了好久，松本大尉终于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来，把军刀满意地插回刀鞘。
“好好弹你的琴，别管我们的事！”松本大尉警告加藤铃美，然后环视着他的同谋和战友，略一低头说：“诸君，今晚的任务，就拜托各位了！”
军人们个个坐得笔挺，粗重的呼吸此起彼伏，空气中只有细细的琴弦拨出的旋律在轻抚着人们紧张的神经。

第280章 流产的政变
这是一群生气勃勃平均年龄决不会超过二十五岁的年轻的阴谋分子：四名大尉（连级），五名中尉（准连级）。有的人嘴唇上刚刚冒出浅浅的软胡髭。但是他们每个人的表情都极为严肃，目光中流露出随时准备参加战斗和视死如归的军人气概。
“诸君想必还记得古代奈良四十七个浪人的故事吧？那些浪人为了替主人报仇，万死不辞，最后全部切腹自杀……今天下午，我已经以一个武士的身份到明治神宫参拜了天照大神。当我默默向天照大神祈求保佑时，我的脑子里就出现了四十七个浪人的故事……”
“今天的日本，奸臣当道，内阁腐败，圣上受佞臣蒙蔽……这些都是日本武士的耻辱！谁来拯救日本？铲除奸佞？杀死腐败分子？维护圣上的神圣意志？……如果我们听任那些腐朽的统制派重臣元老为所欲为，听任他们排挤受人尊敬的将军大臣，听任内阁将大片的帝国领土出卖，那么我们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几乎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担负如此重大历吏使命并决心改变日本前途的竟然是一群名不见经传的下级军官。他们全都毕业于军校，雄心勃勃，疯狂，富有扩张和献身的理想和激情。在他们看来，如果日本不能马上实行天皇亲政和军人掌权，日本不立即恢复对中国的战争，那么他们的前途就没有指望，他们作为军人的存在就等于毫无意义。
“……现在请各位跟我一起宣誓：如果我们的行动是正确的，让天照大神保佑成功。如果我们错了，请天照大神让起义失败……我将在皇宫前面切腹自杀，以谢皇恩！”
这是一种传统的日本武士道宣言。
此时此刻，日本军人们全都被来自本民族的浪漫主义和英雄主义的精神传统所感动，所激励，因此个个大义凛然，誓言铿锵。沉重的夜幕掩盖了阴谋，也掩盖了紧靠皇宫南侧的这只即将引爆的危险的火药桶。只有弹琴姑娘加藤铃美的古琴依然不紧不慢地拨弄着一串串单调的音符，仿佛惊恐不安的小鸟，在崖石般沉重的屋子四周撞来撞去，然后很快钻出屋子不见了。
会议很快结束，军人们起身离去。此时距离起义还有三个多小时，松本大尉开始变得焦躁不安，好像一头即将出笼的猛兽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这时一直被隐没在墙角阴影里的那架古琴却分明不愿再受人忽视，它一反最初温文尔雅的忧伤曲调，以急促的弹拨、高亢的节奏、颤动的不可遏制的激情和盘托出一颗有血有肉的女人灵魂的全部呼唤和期待。松本大尉先是惊愕，停止走动；继而受到震撼，侧耳倾听。忽然“叮”地一声，琴弦被拨断，加藤铃美抬起头来，她看着松本大尉，早已泪流满面。
“我要你同我一起死。”大尉稍微一踌躇，没有表情地对她说道，“拜托啦！”
“是的，松本君，我愿意去死。”年轻姑娘深深地鞠了一躬，轻声说道。
“真是感谢你，铃美。”松本大尉感动地把姑娘搂在了怀里，“为了神圣的天皇陛下，你和我的生命都微不足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野蛮地撕开了姑娘的和服，疯狂的把姑娘放倒，然后将身子压了上去……
1922年2月13日凌晨4时，驻扎在东京的日本近卫第一师团大约3200多名士兵在一批下级军官的带领下，开出兵营，攻占了日本陆军省、参谋本部、国会大厦、首相官邸等处，杀死包括首相原敬以及内大臣、大藏大臣、教育总监在内的一批政府官员，重创天皇侍卫队，并包围皇宫实行“兵谏”。东京与日本全国的联络中断，政府内阁和军部首脑机关全体陷于瘫痪。
这就是日本历史上轰动一时的“二？一三政变”。
离宫，内院。
因为头天晚上看书过久，“准天皇”裕仁睡得很晚。那是一本颂扬日本传统精神的小说。在书中，裕仁读到了很多令人激动的场景，因此“准天皇”的情绪受到了感染，回到宫里失眠了好久才睡着。
裕仁刚睡下不久，就被一名内宫文官唤醒。那名官员神色慌张，说话几乎语无伦次，“准天皇”懵懂了好一阵才弄明白，原来陆军在外面发动了叛乱，已经包围了皇宫。
裕仁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动，他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嘴角哆嗦了好一会儿，才把衣服穿好。
当满脸阴云的“准天皇”被众人簇拥着出现在内宫省那幢用于觐见的大屋子的时候，已经等候在这里并且议论纷纷惊慌不安的内阁大臣、贵族元老和军部首脑立刻匍伏在地，屋子里一时间鸦雀无声。
“你们都请起来吧。”“准天皇”在一把镶有菊花浮雕徽纹的高背檀香木椅子上坐下来，俯身环顾他的大臣们，“谁来告诉我，外面到底出了什么事？”
“准天皇”说话的语调相当古怪，不是通常日语中使用的降调而是一种升调，并伴有咝咝的漏气声。人们屏息静气，没有人敢贸然出声。
“原敬首相来了没有？让首相和我说话！”“准天皇”不耐烦地提高声音说道。此时此刻，皇宫外面还时不时的有断断续续的枪声传来。他觉得与其说叛乱分子可恨，不如说眼前这班没用的满朝文武让他感到失望。
一位内宫大臣只得鼓起勇气，将外面传来的各种可怕消息如实禀告：叛军已经占领市内各要害部门和军政首脑机关。盛传已有原敬首相和几位内阁大臣惨遭杀害，参谋总长和军令部长下落不明，等等。皇宫外面的叛军已经提出三点要求：晋见天皇，改组现行内阁体制，现役军人参政议政等。
“你们陆军该怎么解释这件事？”听完了报告，年轻的裕仁大为震怒，他愤愤地把头转向陆军将领们，大声的质问道。
“臣等束军不严，愿领罪责。”几位将军诚惶诚恐地说道，此时他们的内心里并不是太惧怕“准天皇”发怒，甚至暗暗有些幸灾乐祸，“但是据臣等所知。叛军并非对圣上及殿下不敬，而是对陆军长期受压不满，臣斗胆念几句叛军的《纲领宣言》：‘……神国日本之国体，体现于天皇陛下万世一系之统帅……私心私欲不顾民生与繁荣之徒簇出，无视天皇之尊严，元老、重臣、军阀、财阀、官僚、政客均为破坏国体之元凶……我军人之职责乃是清除君侧之奸臣，粉碎重臣集团之阴谋，此系天皇陛下臣民之神圣义务……’”
“那你们的意思，是不是认为天皇陛下应该向叛军的要求屈服？”一位内阁大臣看出将军们全都不怀好意，他们企图利用叛军来达到要挟天皇的目的，于是立刻针锋相对地反击。
“阁下的话恐怕言过其实吧？”一位日本陆军将领厉声说道。他们现在自恃兵权在握，根本不把内阁文官们放在眼里：“军队里派系之争乃是叛乱的祸根，自然应予严厉整肃，但是陆军中的普遍要求也不能不予以重视！”
“陆军军纪松懈，纵兵叛乱，陆军大臣应当向皇上请罪，引咎辞职！”内阁大臣毫不退让，大声说道。
“启禀殿下，镇压叛军乃当务之急，平叛之后，臣等愿与内阁一道总辞职！”一些将军齐声说道。
很明显，“统制派”的将军们决心利用内阁的困境达到一箭双雕的目的：既要清除陆军内的老对手“皇道派”，又要在内阁里实现军人组阁。
听了将军们的话，裕仁一时间沉吟不悟。
内阁大臣和将军们的争吵使他感到头痛。他毕竟还年轻，经验不足，从未经历过政变这样的大事。他的大臣们都是大正时代甚至明治时代的功臣，年高德劭，诡计多端，表面恭顺，背地里未必把他放在眼里。父皇身染重疾，已经无力处理政事，身为事实上的一国之君，如果连这些恃功自傲心怀鬼胎的群臣都制服不了，怎么做到大治天下呢？
“我认为殿下应该体谅陆军方面的心情，宣布赦免那些忠于天皇的军人的不敬行为。”一位陆军中将军衔的亲王站出来奏议道，他是众所周知的“皇道派”支持者之一：“……铲除奸佞，效忠天皇是他们的天职，皇上和殿下能伤害陆军的这种感情吗？”
亲王的话音刚落，一位陆军中将便针锋相对地反驳：“叛军所为已经有损神圣国体，为全体陆军将士所不容，殿下如果加以赦免，不是太宽大无边了吗？”
亲王不甘示弱，立即反唇相讥：“陆军方面‘下克上’，实属不得已之举，去年‘海参崴事变’的时候，陆军不是也有过类似的举动吗？那时殿下并没有追究将士们的越权责任啊！”
将军毫不退让：“怎么可以把向故国满洲宣战和犯上作乱混为一谈呢？亲王身为陆军中将，难道连什么是对外宣战和把枪口对准皇宫也分不清楚吗？！”
两个人面红耳赤，怒目相向。皇宫里一时间三足鼎立，各不相让，气氛十分紧张。
此时处在漩涡中心的“准天皇”裕仁反倒冷静了下来。从感情上讲，他对叛乱分子的作为甚至抱有相当的赞赏心情。这批年轻军官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发动兵谏，杀了首相和内阁大臣，他们一定已经做好了杀身成仁的精神准备。如果所有的日本国民，尤其是文武大臣都能这样忠心耿耿为皇室献身，而不是各谋私利勾心斗角，那么日本统一亚洲“八肱一宇”的大业有什么不能完成的呢？
不是裕仁不能容忍对自己和父亲的不敬行为，而是日本皇室的权威本身不容丝毫冒犯。谁要是犯了不敬之罪，谁就得赐死，而不管你的动机如何。关键问题在于，政变事件是个绝好的机会，他正好把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元老重臣和功高盖主的将军们统统赶下台去。
为了这个目的，那些年轻的叛乱者就必须赐死，成为献上皇权祭坛的一群牺牲品。日本天皇是至高无上的统治者，和日本历届天皇一样，裕仁也是利益而非情感的动物，权力之争从来都要以流血为代价：要么你支配国家，要么被人支配，二者必居其一。
裕仁的嘴角动了动，发出一声不令人察觉的叹息，然后稍稍变换了一下僵硬的坐姿，威严地咳了一声。
“你们都退下去，”他生硬地挤出了一个生气的表情，一双白眼珠毫无生气地圆瞪着，“……如果陆军不能马上镇压叛军，朕将亲自出宫去劝他们投降。”
镇压叛军的工作又在互不相让的争吵中拖延了五天。直到2月18日上午，大批从京都附近和甲府调来的部队才陆续开进城来。天皇的敕谕被印成传单从飞机上撒下来，纷纷扬扬好象漫天飞舞的雪片落在东京的街道上。下午二时左右，叛军开始被天皇诏书瓦解，许多士兵放下手中的武器并返回各自的兵营。晚七时，叛军军官决定放弃兵谏集体投降，接受军事法庭的审判。只有松本大尉拒绝放下武器，他独自走到皇宫门前的空地上，仰天长啸，然后拔出军刀剖腹自杀。几小时后，加藤铃美从收音机里得知松本大尉的死讯，亦在屋子里自缢身亡。
此后一周，日本军方对政变部队进行了严酷镇压。参与谋反的军官被判刑，士兵被集体遣送劳改农场或者矿山做苦工赎罪。共有十三名军官、四名文官被执行死刑。他们被蒙上眼睛绑在柱子上，前额和左胸被红笔画上靶标。但是他们人人都毫无惧色，临刑前三呼万岁，高唱日本国歌《君之代》，场面很是壮烈动人。
日本军部上层和内阁也进行了大规模的人事变动。四名陆军大将被解职，一些狂热的要求马上对中国开战的将领都受到了清洗。内阁被责令总辞职，那位同情叛军的亲王受到贬黜。被编入预备役，不再过问军政大事。然而具有戏剧性的是，同亲王针锋相对的那名将军也受到牵连，退出现役。
史称“二？一三事件”的未遂政变虽然没能成功，但是它对日本乃至亚洲局势的影响或者说后果都是巨大的，它促使日本的社会政治结构发生了改变，直接促成和影响了日本以后对华政策的形成。摄政宫裕仁亲自参与过问整肃军队的事务，打破现役军人不得参政的惯例，把那些主张抓紧时间全力发展以便日后对华对美作战洗雪前耻的野心勃勃的年轻将军擢升到了军部首脑机关和内阁里来。
法国，巴黎，凡尔赛宫。
一身笔挺端庄的黑色绣金线礼服的中国外交部总长顾维钧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目光时不时的望向会场，他注意到日本代表团的席位那里空着两个座位，而坐在那里的日本代表团长牧野伸显男爵一脸的阴沉，那表情仿佛在场的所有人都欠了他一大笔钱似的，顾维钧看着他在那里喘着粗气的样子，不由得暗暗好笑。
对于日本代表团来说，长达九个月的巴黎和会简直就是地狱。
当然，日本人其实并不孤独，他们还有意大利人可以做伴。
意大利人不被当回事，是因为他们实力虚弱，加上在战场上的表现实在乏善可陈。而日本人不被当回事，则完全是因为日本在这场战争中，几乎得罪了所有的西方列强。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身为协约国主要成员的日本，却仍是一副“不作为”的姿态，并背地里小动作不断，不但完全抢占了德国在太平洋的殖民地，而且两度进攻中国，试图趁西方列强无暇东顾之时吞并中国，但日本人没有想到，他们会遭到难以想象的失败，并进而在巴黎和会上收获了前所未有的耻辱和难堪。
“总长，北京来电。”中国代表魏宸组来到了顾维钧身边坐下，悄悄的将一份电报递给了他，“日本东京发生了政变。”
“难怪这老小子脸色这么难看。”顾维钧不动声色的看了看牧野伸显，将电报打开，飞快地阅读了起来。
“可惜今天就签字了，要不然，再拖几天的话，咱们还可以从他们的石头里榨点油出来。”魏宸组小声说道。
“算了，咱们也不能太贪了，见好就收吧。”顾维钧看完电报后，点了点头，将电报收好，他看了看周围的各国代表们，目光刚好和美国总统威尔逊的目光相碰，威尔逊向他露出了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让顾维钧的心里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在巴黎和会上，顾维钧充分利用中国战胜国的地位和有美国帮助的有利条件，同美国结成了同盟，在各个重大问题上相互支持，终于同西方列强达成了一系列对中国极为有利的协议，并将这些协议具体体现在了即将签署的对德和约中。
从这一天起，中国将废除所有的同列强签订的不平等条约！
对于中国来说，这是自中国步入近代以来，所能取得的最大的外交胜利。

第281章 据理力争
顾维钧现在还得记，当自己率领中国代表团赴巴黎参加和会时的情景。
出行的那天，天色虽然已经很晚，但北京正阳门火车站却灯火通明，热闹非凡，为中国赴巴黎和会代表团送行的仪式就在这里举行。尽管天寒地冻，寒风凛凛，前来送行的人还是越来越多。除了外交部全体官员和部分内阁成员，各界社会名流也纷纷赶来，甚至连英、法、美、荷、比等国驻华公使也都顶着寒风前来为代表们送行。人们快乐地谈论着巴黎和会的话题，不时发出阵阵欢笑。
送行者翘首以盼，期待着外交总长顾维钧能够透露一下和谈使命。然而却迟迟不见代表团成员的身影，在列车将要开出半个小时前，顾维钧一行人才匆匆的出现在了车站。出人意料的是，顾维钧对出使使命一事丝毫没有言及，仅与同僚故旧们寒暄，表现得相当的低调。对问及何以姗姗来迟，他的回答却是在边防督办府耽搁了一些时间。
顾维钧的低调绝不仅仅因为其温和含蓄的性格，而是他不敢对巴黎和会的结果抱有过高的期望。所谓的“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顾维钧从事外交多年，对此中的感触，非常人所能理解。一方面，中国虽然获得了巴黎和会的正式邀请，但西方列强当中真正对中国友好的只有美国，而美国的支持能达到何种程度，他尚不得而知。另一方面，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胜利带给国人“公理战胜强权”的空前乐观和北京政府务实的外交方针之间强烈的反差，更让他感到如履薄冰，因而不得不慎行谨言。
而当时的人们并不知道，顾维钧之所以在边防督办府停留了那么久的真正原因。
而让送行者们感到疑惑的另一个问题是，是顾维钧为何要舍近求远，不是搭乘直航欧洲的轮船经印度洋、地中海直抵法国，而是绕道日本穿越太平洋，从美国横渡大西洋。外交部对外界的解释，则是一位发言人所说的“欧亚航线班轮稀少一票难求”。而当时兴高彩烈的人们，并没有注意到这当中的隐情。
列车在夜幕之中呼啸前行，顾维钧回想前些时候“欧战胜利”的消息传到中国的那一刻。在那些日子里，中华大地举国欢腾，上自政府要员，下至黎民百姓，无不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一年来美国总统威尔逊倡导的“公理”在世界各地广为传播，在中国人眼中，取消西方列强在中国的一切特权，废除所有的不平等条约，就是最大的公理。由此，能否“废约”自然成了国人评判这次和谈成败的首要标准。
但是，担任外交总长时候并不长的顾维钧清楚，外交舞台上并没有所谓的公理，有的只是强权和利益。事实上，作为曾经在“二十一条”事件当中扮演过重要角色的顾维钧，比任何国民都渴望“真理战胜强权”，他不止一次认真地设想在战后和谈中“毕全功于一役”，废除列强同中国签订的所有不平等条约的场景，并为此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
当年为“二十一条”与日本人苦苦争斗的前任外交总长陆征祥曾经告诉过他，“将来战事完毕，必有大会，以历史观之，当日柏林会议、维也纳会议，凡间接关系之国均可加入。此次战事牵动全欧，或亦令间接关系国加入，亦未可知。”当时中国尚未对德宣战，这番话被日本驻华公使日置益以“非交战之国不能与会”讥笑为天方夜谭。然而，随后中国在袁世凯称帝后便对德宣战，成了一战的直接关系国，具备了参加战后和会的资格，而且随着中国大量派遣海陆军前往欧洲作战并屡获胜利，废除所有不平等条约的梦想，对顾维钧来说，一点一点变得真实起来，甚至让他感觉唾手可得。
然而，当梦想就要变成现实的时候，顾维钧还是要清醒的面对现实。一战胜利后，北京政府内阁会议决定全国放假三天以示庆祝，同时还做出了不向英国提出归还英国在香港特权的决定；作为中华民国的外交总长，顾维钧不能不考虑英法等主要西方列强的态度。形势虽然“一片大好”，但毕竟不可操之过急。根据此前中英两国的协定，英国将在战后和中国重新展开关于香港问题的谈判。这也正是顾维钧三缄其口的真正原因。
无论北京政府还是顾维钧都很清楚，决定和谈成败的关键不在中国，而在美国。他必须首先征询美国的态度，与美国就废约问题达成默契，如此才有可能按照北京政府和民众的意愿完成和谈使命。想通了这一层，也就不难理解顾维钧此行舍近求远绕道先行前往美国的良苦用心了。
顾维钧知道，谈判的道路注定充满意想不到的艰难曲折。但谁也没有想到，代表团刚一出发不久，便接到了日本方面的殷勤邀请。由于担心和谈横生枝节，顾维钧对此特地电告北京政府，要求取消会见日本天皇和外交大臣的计划。但北京政府担心因此过于得罪日本重启战端影响和谈，要求顾维钧“即行按期入日京会见，以觇日政府真意。万一不能支，可酌减酬应，紧要接待不可忽略，事关国际，务应慎重将事，毋负委任。”因此顾维钧不得不先行前往东京，分别与日本外相内田康哉及媾和委员牧野伸显分别会谈，但谢绝了日方的招待和天皇的接见。顾维钧拜会内田康哉时，为了试探日本方面的态度，专门谈到了台湾问题。内田康哉则表示：“俟大会对德交涉清楚之后，当按照前议交还中国，请勿听西人或他方之挑拨，致生异议。”顾维钧对内田的回答感到有些意外（他此前听说过日本军方坚决反对原敬主持的中日秘密谈判和日本将台湾交还中国），此时的他并不了解日本国内各派势力之间的斗争，因而回答说：“两国原议自应按照办理，将来两国代表可就具体事项彼此接洽。”日本方面的言下之意，是由日本先与德国交涉，然后再按照中日两国休战时订立的协议，将台湾转交给中国。对此，顾维钧并没有提出异议。而且在这次会谈中，顾维钧并没有就台湾问题是否提交巴黎和会与日本商议，因而为此后中日双方在和会上的纷争埋下了伏笔。
在离开东京之后，顾维钧一行人抵达旧金山，并乘火车横穿北美大陆，来到美国首都华盛顿，和美国总统威尔逊进行了多次会晤，两人就很多问题达成了共识，顾维钧对威尔逊提出的《公正与和平》十四点建议非常赞许，表示将全力支持威尔逊的和平主张。
威尔逊是一位具有理想主义的政治家，他的政治理念可以归为四点：第一，人性可以改造。威尔逊认为组成“社会体系”的人的根源是可以被转变的，其观点类似于中国古代的“性善论”。他认为人可以通过教育和学习克服固有的缺点而日臻高尚完善，人类社会也将藉此走向文明。第二、战争可以避免。威尔逊认为，“作为国家组成部分的人民可以达成谅解，用和平的眼光去看待各自的矛盾，并在友好的气氛中解决各自的矛盾”，而作为国家政权操纵者的政府官员则可以良好的协调这种意愿，从而化解矛盾。第三、利益可以调和。也就是说，国家之间可以用合作与协调为手段来解决国家间的矛盾，规避冲突和战争，从而实现“集体安全”。第四：建立国际组织，保卫世界和平。威尔逊倡导通过国家间的合作来解决矛盾，而是实现这一合作的途径和渠道就是建立联合的国际组织，用“集体安全”来替代早先大国间的均势。
在弱肉强食的丛林时代，威尔逊的观点毫无疑问是极具前瞻性和颠覆性的，在人类的历史上，他首次否认了大国之间扩张军力的理性，并对大国之间的军事扩张造成的不信任提出了强烈的抨击。他的观点对于世界格局影响巨大，但是其学说也有着致命的缺陷：首先国家之间的力量是不平衡的，其所提出的人性改造本身也是不平衡的，而且宗教、民族、地域、血统等等的复杂因素会使得人的修养的认识造成偏差，这样人与人之间的绝对信任便无从谈起；此外其关于国际组织的作用也过于理想化，原因在于国家之间的联合与合作是建立在利益的基础上，而这种基础的摩擦并没有一个组织来约束，相关的国际法当然也就无法得到贯彻。国家之间必然会产生不信任而导致分歧，而此时他一力倡导的国际组织（即国际联盟）当然不会有足够的力量去压制这种分歧，这样的国际组织必然会产生分裂。
威尔逊的政治理论在人类文明史上写下了浓重的一笔，但其本身的致命缺陷和过于前卫使他的政治前途陷入困境，由于美国国内的“孤立主义”政策在国会两院中的巨大影响，鼠目寸光的两院议员以绝对多数否决了威尔逊提出的包括美国建立并加入国际联盟等一系列使美国跨入世界支配大国行列的议案，并且无知的将国际联盟同欧洲古老而落后的“神圣同盟”相提并论，也使其在政府内部遭到深深的质疑。同时在国际上，他提出的“十四点原则”也被很多政治家质疑。但中国方面的大力支持仍然让他对巴黎和会充满了希望。
在结束了同威尔逊的会谈后，中美代表团一起出发，经过40多天的长途跋涉，顾维钧一行和美国代表团一道抵达巴黎。此时，距和会开幕只有6天时间了。
和会开幕在即，中美代表团都满怀期望，顾维钧等人期望在和会上达到全面废除不平等条约的目的，给中国的发展解除枷锁，让中国富强起来，而威尔逊则希望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使美国走上时代的潮头，让美国能够担负起维护“集体安全”和世界和平的责任。但到达巴黎之后，威尔逊和顾维钧都惊讶的发现，大会还未开始，事情就已经悄悄的发生了变化。
在前往巴黎的途中，顾维钧曾获知中国将有5个代表名额。但抵达巴黎以后得到的通知却只有3个名额，让顾维钧震怒不已。
按照中国参战时英法等国的许诺，中国是和主导巴黎和会的英、法、美、日、意等国并列的大国，英法等国根据各国对战争的贡献，曾将协约国集团划分成三类。第一类是“享有整体利益的交战国”，每国5席；第二类是“享有局部利益的交战国”，指的是在战争中提供过有效助益的国家，每国3席；第三类是协约国阵营中对德绝交的国家，每国2席。按照这种原则，向欧洲提供了上百万军队和劳工并为战争做出重大贡献的中国理所当然的应该列入第一类国家，拥有5个席位，怎么一下子又变成了3席了呢？
顾维钧原本指望英法等国兑现中国参战时的承诺，再加上美国总统威尔逊对中国的支持，达到“废约”的目的。但现在竟然在关乎中国国际地位的席位名额上就先出了问题，顾维钧的失望与震惊可想而知。
这一切，是英国和法国两个欧洲老牌列强在捣鬼。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结果，德国彻底战败，英法两国受到了严重的削弱，而美国和中国却变得强大起来，这一情况引起了英法两国的担忧，而日本为了削弱中国在巴黎和会的地位，其代表积极暗中游说其他大国，极尽诋毁诬蔑之能事。日本人的建议得到了反感中国的法国总理克里孟梭的支持。在一次西方各国代表参加的茶话会上，克里孟梭以东道主的身份提出此项建议，得到了其它欧洲国家的同意，中国的代表名额也就从5席变成了3席。
在代表名额上，欧洲列强对中国正当权益的公然践踏，已经显露出此次和会恃强凌弱的本性。但顾维钧还是对美国总统威尔逊所宣扬的“世界公理”抱有很大的希望。为了增加中国的代表席位，顾维钧和同僚们展开了积极的外交努力。顾维钧先向美国代表团表示了增加席位的决心，得到了威尔逊的支持。顾维钧随后亲自拜访法国外长毕勋和法国总理克里孟梭。由于克里孟梭的糟糕态度，谈话不欢而散。被激怒的顾维钧取消了中国政府原定的给克里孟梭授勋，并随后向英法美意四国发去了书面声明，表示在席位问题上决不让步，如果不同意增加席位，中国将退出巴黎和会。
顾维钧给北京政府发去了电报，北京政府对和谈期望甚高，不同意退出大会，回电指示席位问题可以让步，力争达成废约目的为主。但顾维钧等人都认为，席位减少是对中国国际地位的蔑视，危害极大，绝不可以让步。在公函发出后两天没有得到答复的情况下，顾维钧等中国代表一度准备动身回国。
威尔逊得知中国准备退出和会后，对中国代表团进行了恳切挽留。威尔逊明白英法两国的算盘，是打算借削弱中国地位之机孤立美国，中国退出和会将使自己的政治理想难以实现，并威胁到美国自身的利益。威尔逊随后亲自出面找英国首相劳合&#183;乔治和法国总理克里孟梭谈话，表明了美国同情中国的立场，并指出如果因这席位问题导致中国退出和会，很可能会使本次和会最终流产。因为中国是协约国当中对战争贡献极大的国家，中国的遭遇将会给其它协约国成员国带来极为不利的影响。在威尔逊的协调下，劳合&#183;乔治和克里孟梭两头老狐狸最终很不情愿的改变了主意，中国代表团增加席位的努力取得了胜利。
巴黎和会正式召开后，顾维钧等人在会上提出中国全面废除和西方国家的不平等条约，直接收回台湾的要求（他已经知道了席位问题有日本人一腿在里面）。日本代表团得知后，竟然向大会通报，中日两国已经私下秘密签署了“台湾问题”的换文，以此阻止顾维钧等人主动提出台湾问题的要求。到此时顾维钧已经彻底看清了日本在和会上搅混水的意图。
1921年12月28日，顾维钧在大会上发表了一篇有礼有节、掷地有声的演讲，阐述了中国在战争中付出的巨大牺牲和为世界和平所做的贡献，要求直接废除西方国家在中国的一切特权的正义主张，同时对英法美等盟国在战争时期对中国的经济援助表达了诚挚的感谢。顾维钧的演讲获得了空前的成功，欧美各国媒体争相报道中国代表团的呼吁，为中国赢得了广泛的国际同情。国际舆论的支持，一下子使中国在和会谈判当中处于十分有利的地位。

第282章 分赃不成又如何
由于对中国代表团的成功毫无准备，日本代表团首席谈判代表西园寺公望不得不称病回避了这次会议，而让日本代表团自行决定赴会人选，在会议上随后出现了日本军方代表拒绝出席、主要谈判代表牧野伸显不愿发言的尴尬局面。
尽管形势对中国很是有利，但此时的顾维钧已经对美国人提出的“世界公理”不抱太多的幻想了，而接下来的一系列事件最终证实了他的怀疑，同时也彻底击碎了中国人的公理梦。
当时与会的西方各国巨头中，意大利代表奥兰多是一个嘴巴厉害的律师，他坚持要得到奥匈帝国的大片土地；而法国代表是人称“复仇之虎”的克里孟梭，他坚持要烧毁柏林，吊死每个德军将领，并索要直到莱茵河畔的大片土地；英国代表劳合&#183;乔治号称“最懂生意”的政治家，知道如何榨干对方；他们比威尔逊提出的“世界和平的十四点原则”要“务实”得多。这些人都认为占领已是事实，国际谈判，是自私自利的，谁管威尔逊的“国际联盟”组织？在会议过程中，欧洲国家各怀鬼胎。英国一心希望重新得到海上霸权和殖民霸权，而且希望欧洲大陆各国实力均等，即保持所谓的“大陆均势”。而法国则希望得到欧洲大陆的霸权。美国的目的，其实是想得到世界霸权。
于是，极富戏剧性的一幕便出现了：每一个国家都会与另外两个国家互为对手，而又都能与另两个国家的任意一个联手。为了索取战败国的赔款，英国首相劳合&#183;乔治和法国总理克里孟梭吵得不可开交。对于赔款的分配，英国建议法国拿50%，英国得30%，但却遭到了克里孟梭的坚决拒绝，克里孟梭认为这次大战法国损失最大，应该得到赔款的58%。英国认为法国太过份了，坚决不同意。
为了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美国总统威尔逊只好在英法之间周旋，忙着打圆场。他提议美国一分钱都不要。英法两国都做出一点牺牲，让别的国家也得点好处，威尔逊提议法国得到56%的赔款，英国得到28%，这一次克里孟梭没有表示反对，但他要求法国和德国的边界得以莱茵河为界，除阿尔萨斯&#183;洛林归还法国外，德国的萨尔工业区也归法国。对于这个要求，英国和美国当然不能同意。因为如果法国得到萨尔区，就意味着法国控制了整个欧洲最重要的军事工业区，将来可以在欧洲大陆称王称霸。在争吵中，谁也不肯再让步。威尔逊和克里孟梭随后都以退出和会来要挟对方。
对威尔逊来说，美国惟一能影响欧洲列强的是美国对欧洲各国的贷款。在和会中，威尔逊强调六点：即让世界各弱小国家有自决的机会；以国际联盟监视德国重建，而非派军进驻；各殖民地在未独立以前交与国际联盟托管；以经济制裁取代武力战争；尊重世界各国领土与主权的完整性；邀请战败国也一同参与会议。威尔逊接连发表多次演讲，盼望能获得欧洲国家的理解支持。但是却完全被无视了。而美国国内也出现了大量反对的声音；反对者的理由有三个：美国没有获得任何实质好处；美国在和会决策上没有参与；而历史上从未产生过一个没有军权的国际组织，怎么知道这是可行的？
到了这个份儿上，威尔逊已经不能再解释什么了！对付这群贪婪的人，理想太高的威尔逊可以说根本无能为力。
1922年1月下旬，与会各大国之间的矛盾开始激化，巴黎和会日渐显现出帝国主义“分赃”的性质。中国的“废约”问题成了列强相互讨价还价的筹码，被放到了平衡彼此利益的天平上。种种迹象表明，巴黎和会完全不是所谓的公理至上，而是彻头彻尾的强权政治。顾维钧不无悲哀地叹息：“强权利己之见，绝非公理正义所能动摇。”
既然公理不存，顾维钧只能利用列强之间的矛盾和中国自己的力量来谋求中国利益之保全。1月25日，他会见法国外长毕勋，提醒对方，倘若中国废约问题得不到妥善解决，势必会危及法国在中国的利益。1月28日，他又拜会英国首相劳合&#183;乔治，希望以重新订立商贸易条约为诱饵，争取英国支持中国。而威尔逊为了打开局面，巩固美国在中国的“特殊地位”，全力支持中国的“废约”主张，威尔逊和顾维钧的共同努力在一定程度上阻止了欧洲列强之间的肮脏交易。
两天后，中国代表团向英、法、美三国呈送说帖，力陈不“废约重订”的危害，为了打动英国，顾维钧作出了一定的让步，即先将香港及澳门问题暂时搁置，而关于台湾问题，可以不在大会讨论之列，也不写入和约之中。这一努力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挫败了日本企图以此要挟退出和会实施政治讹诈的阴谋。
尽管顾维钧的让步使废约问题取得了实质性的进展，但台湾问题未被写入和约之中这一消息经报纸报导传入中国国内，使得中国人的公理梦碎，毫无心理准备的中国知识界率先走上街头，在全国范围内爆发了声势浩大的抗议运动。虽然迷信威尔逊“世界公理”的激进青年们仍然在美国使馆前高喊着“大美国万岁！”，“威尔逊大总统万岁！”。
大规模抗议运动的爆发让中国政府举棋不定，内阁时而同意签约，时而又暂缓签字，顾维钧和代表团始终得不到明确的指示，但他们并没有气馁，而是孤军奋战，最大限度的努力争取中国的正当权益。
此时，国内的抗议运动愈演愈烈，旅法学生和华工也一再向代表团请愿施压，而既怕开罪列强，又怕激起民愤的北京政府随后电令中国代表团就在此基础上达成和约。
经过仔细权衡再三，顾维钧修改了提案。即在对德和约中注明中国对台湾问题的立场。以求达成和约。中国代表团的意见得到了美国方面的支持，在看到中美两国联手之后，为了分化这两个新兴大国，英国和法国改变了原来的立场，转而支持中国的主张，因而经过艰苦努力之后，中国代表团提出的正当要求得到了大会积极的回应，关于中国的要求，大会最终的决议为：
（一）废除在华不平等条约。
（二）各国废除在华势力范围。
（三）撤退驻扎在中国的外国军队和警察。
（四）将外国邮局及有线无线电报机关移交中国。
（五）撤消领事裁判权。
（六）各国归还在华租借地及归还租界。
（七）中国收回海关。
（八）各国重新同中国议定新约。
至此，中国在巴黎和会上取得了空前的外交胜利。
经过无数次的争执和讨价还价后，在如何“分赃”上，巴黎和会终于有了结果：英国得到了国际联盟所规定的委任统治制度下拥有1000万人口的领土，法国得到750万人口的地区，包括阿尔萨斯、洛林、法国允许占有萨尔区15年，之后归还德国，而美国的“门户开放”原则也得以通过，美国的商品与资本可以进入这些地区，实行机会均沾，大家都有好处分享。
而除了分赃之外，巴黎和会还有另外一项重要的议程。主要是密谋扼杀新生的苏维埃俄国，会议决定对苏俄实行经济封锁。筹组国际联盟来反对列宁创建的共产国际。
巴黎和会彻底暴露了西方列强弱肉强食的分赃本质，正如硬币的正反两面，和平的希望和战争的灾难其实不过一线之隔。巴黎和会虽然对西方国家的利益关系进行了调整，但却埋下了众多难以诉说的后果。正如顾维钧对巴黎和会的评价，“这种决定无疑将在亚洲和世界播下动乱的种子，对中国和世界和平都丝毫无益。”
而事实上，多年以后，正是巴黎和会种下的不和种子，最后演变成了另外一场规模空前的残酷战争。
对于日本来说，巴黎和会可以说是一次“外交总失败”，日本代表团一度决定拒签合约，西园寺公望、牧野伸显、吉田茂和近卫文磨等日本代表团成员集体辞职，结果未获日本政府批准。尽管想要罢工，但在随后的日子里，他们还是就德国在太平洋地区的殖民地分配问题进行了艰苦的谈判，日本得到了德国在太平洋上的属地（英法为了扶持日本牵制中国和美国，在德国太平洋属地问题上支持了日本），日本人的巴黎之行也由此避免了彻底失败。
顾维钧收回了自己的思绪，此时，在凡尔赛宫镜厅貌似庄严的签字仪式上，唯有日本代表的座位上有两个空无一人，主持和会的法国总理克里孟梭虽面露不悦之色，却也无话可说。
不一会儿，正式签字的时间到了，两名德国代表被领到了金色的签字桌前，在默不作声中完成了签字之后，便被带离了会场，看到白发苍苍的德国外长埃茨贝格尔那阴郁忧伤的表情，顾维钧禁不住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深深的叹息。
很快，英国首相劳合&#183;乔治便来到了桌前，他志得意满地坐在了桌前，在工作人员的指示下，在英国的位置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随后法国总理克里孟梭和美国总统威尔逊也上前在和约上签字。
轮到中国代表签字了，正当顾维钧站起身来，准备上前时，牧野伸显却抢先站了起来，大步流星的走到了桌旁，在日本的位置上飞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牧野伸显签完字，用冰冷的目光看了顾维钧一眼，转身傲然离去。
“我还以为他要说日本拒绝签字呢。”魏宸组在一旁轻声冷笑了一声。
“他没有那个胆子就是了。”另一位中国代表说道。
对于日本人的无礼行为，顾维钧宽厚地报之一笑。
此时的顾维钧无意于这样的意气之争，因为他知道，尽管牧野伸显在本次大会当中为了日本的利益甚至打出了“人种牌”，但结果还是一样的失败。而中国在巴黎和会上所得到的，是日本根本不能比的。
不过，对于牧野伸显耍的这一手，顾维钧还是相当佩服的。
牧野伸显1861年11月24日（文久元年10月22日）生于萨摩国鹿儿岛城下加治屋町猫之药师小路，是萨摩藩士大久保利通和妻子满寿子的次子。在出生后不久，他就被过继给了大久保利通的姨表兄弟牧野吉之丞。1871年（明治4年）牧野伸显11岁的时候便与父亲和哥哥一起随岩仓具视的遣欧使节团奔赴美国，他先后进入费城初中，费城大学进修，后来又进入东京帝国大学学习。1880年（明治13年），牧野伸显退学进入外务省，后来又分配到日本驻伦敦的公使馆工作，在那时他和赴欧洲进行宪法调查的伊藤博文相识。此后，牧野伸显历任福井县知事，茨城县知事，文部次官，驻奥匈帝国公使，驻意大利公使等职，在西园寺公望第一次组阁时任内阁文部大臣，在第二次西园寺内阁中任农商务大臣，后转任为枢密院长官，在第一次山本权兵卫内阁时又担任过外务大臣。这个时期的牧野伸显，与伊藤博文和西园寺公望接近，成为立宪政友会的资深官僚政治家。他主张对外国进行协调外交，强调在日本实行英美式的民主政治。1920年（大正9年），牧野伸显就任宫内大臣，因为他是大久保侯爵的儿子，特授子爵。据说他被授予内大臣是因为坚信英美民主政治的元老西园寺公望的推荐。西园寺公望讨厌大正天皇周围及宫中狂热的皇室崇拜者，他想要尽量使皇室避免卷入政治斗争当中。牧野伸显体会西园寺公望的心意，在宫中一直坚持自由主义做为政治使命。他一方面依靠萨摩藩系在政界的力量，一方面利用自己在外交界的势力巩固自己在宫中独特的地位，因而深得大正天皇和摄政宫裕仁亲王的信任，此次巴黎和会作为次席大使参加。这一次日本代表团名义上的首席代表是元老西园寺公望，可是实际上是牧野伸显指挥，在代表团的随员中，就有牧野伸显的女婿吉田茂和近卫文磨等人。
在巴黎和会成立了确定第一次世界大战战后“格局”的巴黎和会国际联盟委员会的时候。作为日本方面全权代表的牧野伸显，为了最大限度的争取日本的利益，早就做好了枪打出头鸟的心理准备，他在大会进行的关键时刻，提出将“废除人种差别，提倡人种平等”的内容写入联合规约里。在事前的交涉中，美英两国表示，在修正若干条款的前提下，可以接受。可是，英国的重要属地澳大利亚却拒绝这一提案，由于澳大利亚为了保护本国劳动者，长久以来一直实行移民限制的“白澳政策”，因而在委员会正式开始后，与澳大利亚存在相同问题的美国、当时澳大利亚的宗主国英国都一改先前的立场，明确表示了反对。之后日本又提出了较为折中的方案，即在联盟规约的序文里加入“同意各国平等，公正对待各国公民”的字样。到了最后表决的时候，表决的结果是，17个国家中，有11个国家赞同。这个结果对日本来说相当有利，但是美国总统威尔逊看出了日本人的企图，以“此类问题需全员一致通过才能生效”为由，宣告日本方面的提案不能成立。事后，牧野伸显在大会上作了悲天悯人式的演说：“我为国际联盟的未来感到担忧，只要有机会，日本一定会重提此类问题。”日本代表团籍此向大会暗示，中国并不关心黄种人的地位，不是亚洲国家的代表，日本才是亚洲当之无愧的领袖国家。在大会结束后，英国首相劳合？乔治，走到牧野伸显身边，同他握手并表示“我十分敬佩日本的态度。”
日本方面打出了种族问题的杀手锏，其用心是十分险恶的。人种不平等问题对中国来说也同样存在，美国国内的“排华法案”就是这种问题的反映，而日本人在巴黎和会上提出来这个议案，主要目的便是为了挑拨中美关系，以达到反制中国的目的。
中国代表团一度因为日本人突然弄出来的“种族问题”陷入了相当尴尬的局面。但顾维钧此时已经认清了日本人的目的，他认为中国对此类问题，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表态，如果真心想解决黄种人的地位问题，也应该等到中国真正强大之后。因而尽管中国代表团成员受到了不少旅法“愤青”的指责和怒斥，但顾维钧等人一概置之不理，决心不受干扰的完成这一次的使命。而正是由于顾维钧等人的坚持，中国代表团才没有堕入日本人的奸计之中。
而现在，日本已经黔驴技穷，再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用来对付中国了。

第283章 预备转行？
北京，居仁堂，中华民国海军部。
“巴黎和会已经落幕。”刚刚回到北京的汤芗铭对代理海军部长的杨朔铭说道，“此次和谈不但废约成功，而且还争得了一亿英镑的赔款，真是前所未有之外交大胜利啊！”
“一身枷锁全去，又有了启动资金，我中华自此可以昂首阔步向前发展了。”杨朔铭当然知道他为什么对这一亿英镑的赔款这么激动，笑着说道。
中国这一次在巴黎和会上争得的德国赔款总额为一亿英镑，超过中国晚清历次对外赔款的总和，这样一笔巨额资金将对中国以后的发展产生巨大的作用。其实不光是汤芗铭感到兴奋，上到政府要员，下到黎民百姓，有不少人现在都兴奋得睡不着觉。
日本之所以能够成功走上强国之路，和甲午战争胜利从中国取得的巨额赔款不无关系。而现在，中国将有机会书写同样的神话。
“其实这一次外交上能取得如此胜利，你杨瀚之的功劳很大。”汤芗铭看着杨朔铭说道，“听说顾少川临去巴黎前，总统府都不去，专门到里府上讨教对策呢。”
“谈不上讨教，只是就一些问题交换了下看法。”杨朔铭不想透露他和顾维钧的谈话内容，只是微微一笑，含糊其辞的答道。
“其实如果没有你杨瀚之从海外筹措大笔资金回国，又调和南方诸省协力应对，只怕这几场大战，咱们根本应付不来，弄不好政府垮台，国家陷入分裂也未可知。”汤芗铭看着杨朔铭说道。
杨朔铭听了汤芗铭的话，仍旧是淡淡一笑，但他的目光却停留在了汤芗铭的脸上，似乎是在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听说你这个代理海军部长要下台了。”汤芗铭说道，“是真的吗？”
杨朔铭立刻便明白了汤芗铭问话的用意，不由得呵呵一笑。
“是真的。”杨朔铭点了点头，“等新总统选出来，新总理组阁，我的这个代理也就做到头了。”
“我还以为你能以重振海军的大功‘扶正’呢。”汤芗铭的话语里掩饰不住失望和惋惜之意。
“反正我也不是正牌的海军出身，这个海军部长干得其实挺累的，退位让贤也是好事情。”杨朔铭笑着说道，“目前国家的各项制度都处于初创期，想要走上正轨，这点代价还是值得的。”
“除了你，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给咱们中华建立一支比日本海军还强大的海军？”汤芗铭心有不甘的说道。
“可这也是令人不安的地方啊。”杨朔铭淡淡的说道。
听到杨朔铭这一句话，汤芗铭立时明白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亮色。
“前些天有国会议员提出，边防督办一职并非国家定制，乃临时从权之设，但如今权限过大，实为海陆军之统帅，而西国民主政制，总统为一国之最高军事长官，边防督办隐然为总统外之军事首脑，不宜久设，应于裁撤。”杨朔铭说道，“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所以已经打算辞职，并请政府裁撤边防督办一职。”
“你还真是敢为天下先啊。”汤芗铭看着杨朔铭说道，“象你这样不恋权位的，以咱们中华之大，还真是挑不出第二个来。”
“边防督办一职，如果久设不撤，总统便形如虚设，而边防督办若由一个好人担任倒还罢了，若是落在坏人手中，很容易在中国形成军事独裁的局面。”杨朔铭笑了笑，说道，“我宁可不要这个职位，也不能让它毁掉中国的民主宪政进程。”
汤芗铭听了杨朔铭的话，不由得肃然而起。
“汤某先代我海军将士，为天下万民，谢过瀚之。”汤芗铭说着，向杨朔铭深深一躬。
杨朔铭笑了笑，起身还礼，但并没有再说什么。
此时的汤芗铭，完全为杨朔铭的胸襟和谋略所折服，他并不知道，杨朔铭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完全是因为他是“后来人”，已经见识过后世中国这种“国家元首军政二元化”所带来的危害！
“要是边防督办一职取消，那瀚之交出军权之后，又打算做什么？”汤芗铭问道。
“不是还有两个督办的头衔吗？”杨朔铭笑了一声，正色答道，“要做的事情其实还有很多，如果可能，我对教育这一块儿倒是蛮有兴趣的。”
汤芗铭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杨朔铭，他甚至于以为杨朔铭是在和他开玩笑，但他看到杨朔铭郑重其事的样子不象在开玩笑，脸上满是疑惑之色。
“我今天下午在女师大还有个关于教育的演讲，铸新如果有兴趣，可以去听听。”杨朔铭说道。
“我一定去。”汤芗铭说道。
下午，汤芗铭早早的便来到了北京女子师范大学，一身笔挺的海军军服的他在校园里惹来了不少女学生好奇而陌生的目光，汤芗铭能感觉出学生们和教职员工目光中的警惕之意，他尽量对每一个向自己行“注目礼”的人抱以友好的微笑。
尽管随着巴黎和会的落幕，中国国内大规模的学生抗议活动已经日趋平息，但在发生过“九？二八惨案”的女师大，汤芗铭现在仍然能感觉到学生运动的气氛并没有完全消失。
汤芗铭快步来到了教学楼，将自己的请帖交给了一位负责接待的教职工，对方认出了他的海军军服，对他抱以和善的微笑，并将他带到了一座很大的阶梯教室里。
此时距离上课时间还有一会儿，女大学生们正三三两两的抱着书本入座，尽管看到一位海军军人坐在旁听席上，但学生们并没有过多的关注，她们有的打开了书本看起了书，有的则相互低声的谈论着一会儿即将开始的演讲。
“小杨将军上次在燕京大学的演讲你们听过吗？据说当时座无虚席，好多教授也都来了呢……”
“听说他是个很有幽默感的人……”
“是的，他在北大也讲过一次，可以说盛况空前呢。”
“不过，听说他对社会主义和布尔什维克思想很反感……”
“他是军阀，没听说他的外号吗？叫‘高科技军阀’。”
“不是吧？我觉得，他和那些凶霸霸的军阀不太一样……”
“他不是军阀，军阀是不会这么提倡科学民主自由的，我觉得他的思想，其实和咱们是相通的……”
“你那么喜欢他，不是你看上他了吧，哈哈……”
“是啊，宁为将军妾，不为平人妻嘛……”
“讨厌！你们……”
汤芗铭还想听她们继续关于杨朔铭的谈论，女学生们的嘻笑声淹没了后面的话，此时学生们越来越多，不一会儿，阶梯教室内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杨朔铭的身影出现在了讲坛前。
此时的杨朔铭一身汉服便装，显得温文儒雅，他笑着和几位教授和老师打着招呼，一位看上去美丽惹眼的女教师向大家介绍杨朔铭，学生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他的到来，在这简短的欢迎仪式过后，杨朔铭的演讲便开始了。
“今天我和大家一起讨论一下，关于培养独立思考的教育的课题。”
“在说正题之前，我先说一篇大家都很熟悉的童话，就在今天上午，在礼堂还上演过用这篇童话改成的话剧——我想大家已经知道是哪篇童话了，有的同学已经说出来了，对，是《卖火柴的小女孩》。”
“《卖火柴的小女孩》是丹麦著名童话作家安徒生的一篇著名的童话，发表于1846年。主要讲了一个卖火柴的小女孩在富人合家欢乐，举杯共庆的耶诞夜冻死在街头的故事。小女孩死了，嘴角却带着微笑，通过擦燃火柴的美好幻想与她饥寒交迫的现实生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安徒生通过这个童话，表达了对穷苦人民悲惨遭遇的深刻同情，和对当时社会的不满。”
“自建国以来，《卖火柴的小女孩》一直是小学生六年级课本中的一篇重要课文——许许多多的小学语文老师们曾在课堂上强调它的‘基本思想’是安徒生对资本主义社会的‘饱含血泪的控诉’。既是控诉，且含着泪，那么对于控诉的主体——资本主义社会，照马克思的话说，‘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于是乎只有革命了。”
“但我今天想问问大家，得出‘革命’这样的结论，算是独立思考的结果吗？如果我们对此进行独立的思考，能否得出另外的结论？”
“毫无疑问，《卖火柴的小女孩》确是安徒生的含泪之作。对于人世间的不公平，它也确是一面镜子。但是在我看来，安徒生所要藉此唤起的，并不是憎恨和革命；而是同情和国家人道主义。”
“对于一个民族也罢，对于一个国家也罢，人道主义是必不可少的教育。安徒生是懂得这个道理的。否则他便不会写下《卖火柴的小女孩》和那么多脍炙人口的作品来的。”
“一个人的头脑里不会天生就产生出以人道主义为人性之最高原则的思想，或者说作为人的基本情怀来的。作为一个人，需要人道主义的教育。”
“那么，说到这里，我想问，《卖火柴的小女孩》究竟是写给谁们看的呢？大家也可能会回答，作为童话，它当然是首先写给孩子们看的，但我想说，它绝对不是首先写给卖火柴的小女孩们看的。”
“卖火柴的小女孩们，是买不起安徒生的一本童话集的。”
“其实，《卖火柴的小女孩》是写给不必为了生存在新年之夜于纷纷大雪之中缩于街角快冻僵了还以颤抖的声音叫卖火柴的小女孩们看的。实际情况则是写给生活不怎么穷的人家乃至富人家的权贵人家的小女孩们看的。通常，这些人家的小女孩晚上躺在柔软的床上或坐在温暖的火炉旁，听父母或女佣或家庭女教师给她们读《卖火柴的小女孩》。她们的眼里流下泪来了，意味着人世间将有可能多一位具有同情心的善良的母亲。而母亲们，她们是最善于将她们的同情心和善良人性播在她们的孩子们的心灵里的。这样，一代又一代，百年以后，大家想想，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
“这也许就是为什么全人类都会感激安徒生的理由吧。”
“当文化丧失了良知，集体朝理应被同情的阶层和人们背转过身去佯装未见的时候，那样一个国家也就向和平美好的宗旨背转过身去了。而打压文化的良知，乃是打压全社会最底线的良知。而连文化的同情都获得不到的一部分民众，乃是最不幸的民众。”
“据我所知，凡经济发达国家的文化，其文化之意义曾体现于特别重要的两个方面——启蒙了穷人和教育了富人；从而，文化了国家。我认为这是比革命更伟大的意义。”
“文化当然绝不仅仅有以上两个方面的作用。但倘若竟从来没有好好地起到过以上两个方面的作用，其文化的品质，无论怎样提升了来进行评论，都是可疑的，有如今日的苏俄。”
“前些日子，人人都在为‘公理战胜’而庆祝，我们中国人是喜欢庆祝的，而庆祝日的首要目的，通常是回顾往事，尤其是纪念那些由于对文化生活的发展而获得了特殊荣誉的人物。对我们前辈的这一友好的纪念活动实在绝对不应被忽视，特别是因为这种对往日盛事的回忆，能够鼓舞今天的善良的人们无畏地努力。但是这件事必须由年轻时就与这片土地紧密相连，并熟悉其过去的人来做，而不是由一个象乞丐一样四处流浪，在各种各样的国家积累经验的人来做。”
“谈到与教育事务相联系的问题。我并不是什么权威。因为从古到今的明智的本意善良的人们已经讨论过教育问题，并且已就这些问题反复地明白地表达了他们的观点。作为教育领域的半个门外汉，我阐述除个人经验和个人信念之外毫无根基的观点的勇气从何而来呢？如果这真是个科学的问题，人们可能会对这些考虑保持缄默。”
“但是，对活跃的人们来说，情况就不一样了。在此仅仅真理的知识就不够了。相反，若要知识不被抛弃，它就必须被不断的努力连续更新。它就象树立在沙漠里的一座玉石雕像，随时承受着被流沙埋藏的威胁。服务之手必须不断工作，以使玉石在阳光之下永远熠熠发光。我的手也在为玉石服务的手之列。”
“学校教育一直是把传统的财富从一代传给下一代的最重要的方式。今天这种重要程度超过了以前，因为通过经济生活的现代发展，家庭作为传统和教育的载体地位已经削弱。因此，人类社会的延续和健康比以前更加依赖于学校。”
“有很多时候，人们把学校看成仅仅是把尽可能多的知识传递给成长中的一代的工具。但这是不对的。知识是死的，而学校却是在为活人服务。它应该在青年人身上培养那种有益于公共福利的品质和能力。但这并不意味着消灭个性，把个人仅仅作为如蜜蜂或蚂蚁那样的社会的工具。因为由一个没有个人独创性和个人目标的标准化的个人所组成的社会，将是毫无发展可能的、可怜的社会。相反，学校的目标必须是培养能独立行动和思考的个人，而这些个人又把为社会服务视为最高的生活问题。”
“但是我们怎么才能实现这一理想呢？是通过道德说教达到这一目标？绝对不是。言词现在是，今后将仍是空洞的声音，通往毁灭之路从来都是由关于理想的浮华之辞相伴。但是人格并不是由所听所说形成的，而是由劳动和行动形成的。”
“因而，最重要的教育手段是促使小学生们采取行动。这适用于小学生的第一次学写字，也适用于大学的博士论文，或者记一首诗，作一支曲，口译或笔译一篇文章，解决一道数学题目，或是进行体育运动。”
“但是在每项成就背后都有一个作为其基础的推动力，这种推动力反过来又被所从事的事业中取得的成功所强化和滋养。在这里存在着最大的差别，这些差别对学校的教育价值至关重要。同一工作，其起源可能归因于恐惧和强制、追求权势和声名的野心勃勃的欲望，或是对对象的爱好、兴趣以及对真理和理解的要求，因此也可以是每个健康的孩子都有的、但很早就被削弱了的神圣的好奇心。完成同样一件工作对小学生产生的教育方面的影响可能有很大的不同，这取决于使他完成这件工作的内因究竟是害怕受伤害、利已主义的情感，还是获得喜悦和满足感。学校的管理及教师的态度是对塑造小学生的心理基础具有决定性影响的，正如我们常说，教师是学生灵魂的塑造者，工程师。”

第284章 关于教育
“我觉得在学校教育当中，最坏的事情莫过于学校主要用恐吓、暴力和人为的权威等手段工作。这种做法摧毁了小学生健康的感情、真诚和自信。它产生出顺从的人。难怪这样的学校在苏维埃俄国居统治地位。我知道，在我们这个国家的学校里，不会产生这种最坏的邪恶；在瑞士，也许在所有独裁统治的国家中都是如此。使学校脱离这种所有邪恶中最坏的邪恶，相对来说比较简单。给予教师尽可能少的使用强制措施的权力，这样小学生对教师的尊敬的惟一来源就是后者的人性和理智品质。”
“在这里我给大家讲一些我小时候的趣事，大家不要笑我啊。”
“我小时候在美国上学时，非常淘气，结果让父亲经常被学校的先生请去。”
“有一次，我看过一本美国故事书，书里有关于女机器人的情节，非常吸引我。书里说，那些用钢铁机器和人皮做成的机器美女和真人一样，不但特别能干活，而且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来是机器人。但她们有一个弱点，就是接触到水后会生锈，因为她们是铁做的嘛。当时学堂里有一位华裔女佣王小姐，生得特别漂亮，她看起来弱不禁风，但却非常能干，在学校里总是天不亮就起来，把一切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结果我受了故事书的影响，就怀疑她是个机器人，要不为什么能干那么多的活儿？我心里起了怀疑，于是有一天偷偷拿了一杯水去她那里，趁她不注意把水洒到了她的头上。”
听到这里，女学生们情不自禁的发出了笑声。
“王小姐淋了一头的水，自然吓了一大跳，惊叫了起来，结果惊动了先生。先生得知详情后，以为我精神不正常，把父亲叫了去。父亲当然不信我会疯了，因为我早上出门还好好的，去学校了，怎么可能一眨眼就不正常了？父亲赶到学校把我叫出来问是怎么回事？我回答说想看看她是不是机器人，父亲哈哈大笑，没有责怪我。后来，父亲跟先生一起当面沟通了一下。先生多少还有些暗示：你家孩子怎么这样？父亲也直说我在家自由惯了。但父亲说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只要告诉我怎么做才是对的，我是会注意的，而且我还是有分寸的。”
“我闯了祸，父亲没有责怪我，而是告诉先生：作为孩子，自己感受的方式，跟学校的教育有冲突。他还没有调整好，需要时间慢慢来。不着急。他的儿子很正常，可以继续上学。这件事给我幼小的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后来，父亲还给我讲了一个故事，大意就是：一个文明人，到了一个野蛮的地方。他自认为比别人聪明。他以为自己能给野蛮人带来文明。却不料，野蛮人觉得文明人一点用也没有。最后，野蛮人就把文明人吃掉了。”
“父亲用这个故事告诉我：所谓正常，不正常，都是相对的。”
“所以我觉得，教育是两个字：教和育。教，不是单纯的知识传送，而是言传身教。你不能一边把作业本扔到孩子的脸上，一边希望他成为有个性和创造力的人。育不是填鸭，不是吃饱就可以成长，你需要时间和孩子一起玩耍，看看他们怎么想的，听听他们怎么说的。了解他们的世界和我们有怎样的不同。”
“取得伙伴赞同的愿望肯定是社会最重要的动力之一，就是以被承认和被尊敬为目标，牢固地存在于人的本性之中。没有这种精神刺激，人类合作就完全不可能。在这个感情复合体中，建构性的和毁灭性的力量密切相连。取得赞同和被承认的愿望是健康的动机；但要被承认比伙伴或者同学更优秀、更强大、更有才智，就很容易导致过份的自我为中心的心理调整，这可能对个人和社会都会造成伤害。所以学校和教师必须防止使用产生个人野心的简单方法以敦促小学生们勤奋学习。”
“达尔文的生存竞争以及与此相联系的选择理论已被许多人作为鼓励竞争精神的权威依据来引用。也有一些人用这种方法试图伪科学地证明个人之间毁灭性的经济竞争的必要性。但这是错误的，因为人们进行生存竞争的力量，完全在于他是一个社会性的生活着的动物。正如蚁冢中单个蚂蚁之间的战争对于生存没有什么根本意义一样，人类社会中个体成员之间的斗争也是如此。”
“因此人们应该防止向青年人宣传把这种传统意义上的成功当作生活的目标。这种意义上的成功的人，通常从他们伙伴那儿得到很多，其所得通常远远超过他给他们的贡献。但是，人的价值应该体现于他能给予什么，而不是在于他能获得什么。”
“在学校里和生活中，工作最重要的动机是工作中的乐趣，工作所得到的成果的乐趣，以及对该成果的社会价值的认识。在年轻人的这些心理力量的觉醒和强化之中，我看到了学校被赋予的最重要的任务。只有这样的心理基础才能导致一种快乐的愿望，去追求人类最高财富，即知识和艺术家般的技艺。”
“这些创造性的心理力量的觉醒当然比强力的施行或个人野心的觉醒困难，但它更有价值。重点在于发展孩子般爱玩的倾向及孩子般的对被承认的愿望，并把孩子引导到对社会很重要的领域；这种教育主要建立在对成功活动和被承认的愿望的基础上。如果学校成功地从这种观点出发进行工作，它将得到成长中的一代的高度尊重，学校给予的任务也被当作一种礼物来接受。我认识一些喜欢在校时光甚于喜欢假期的孩子。这样的学校要求教师在他的工作范围内是一位艺术家。如何才能在学校获得这种精神呢？对此不可能存在万能万灵的方法。就如个人不可能永远健康一样，但有一些能被满足的必要条件。首先，教师们应该在这样的学校里成长。其次教师在教学材料和使用的教学方法的选择方面应该拥有广泛的自主权。因为他在发展工作上的乐趣同样会被强力和外在压力扼杀。”
“如果至此大家都专心地跟上了我的思考，你们可能会对一件事感到奇怪。根据我的观点，我已谈了这么多究竟以什么精神来指导青年，但是关于课程内容和教学方法的选择，我却什么都没有说。占主导地位的究竟应该是语言，还是科学中的技术教育呢？”
“对此我的回答是这样的，在我看来这些都处于第二重要的地位。如果一个年轻人已经通过体操和跑步训练了他的肌肉和身体耐力，今后他将适应任何体力工作。头脑训练及脑力和手工技巧的训练也是类似的。因此，会说俏皮话的人下列说法大致不错，他把教育定义为：‘如果人们已经忘记了他们在学校里所学的一切，那么所留下的就是教育。’正因为此，我一点也不急于在古典的语言——历史教育和更注重自然科学教育的两种方法的追随者们的斗争中表态。”
“另一方面，我想反对另一观念，即学校应该教那些今后生活中将直接用到的特定知识和技能。生活中的要求太多样化了，使得在学校里进行这种专门训练毫无可能。除此之外，我更认为应该反对把个人象无生命的工具一样对待。学校应该永远以此为目标：学生离开学校时是一个平和美好性格完整的人，而不是一个专家。我认为在某种意义上，这对于那些培养将来从事较确定的职业的技术学校也适用。被放在首要位置的永远应该是独立思考和判断的总体能力的培养，而不是获取特定的知识。如果一个人掌握了他的学科的基本原理，并学会了如何独立地思考和工作，他将肯定会找到属于他的道路。除此之外，与那些接受的训练主要只包括获取详细知识的人相比，他更加能够使自己适应进步和变化。”
“用专业知识教育人是不够的。人必须要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并且能够取得从思考当中获得足够的快乐。拥有独立思考的能力，才不会轻易被他人误导，就如同好多人受误导误解了写下《卖火柴的小女孩》这样不朽名篇的安徒生的本意。”
“通过专业的教育，一个人可以成为一种有用的机器，但是不能成为一个健全发展的人。要使学生对价值有所理解并产生热烈的感情，那是教育最基本的要求。他必须获得对美和道德上的善有鲜明的辨别力。否则他——连同他的专业知识——就更象一只受过很好训练的狗，而不象一个健全发展的人。为了获得对别人和对集体的适当关系，他必须学习去了解人们的动机、他们的幻想和他们的疾苦。而这些宝贵的东西，是通过同教育者亲身接触，而不是——至少主要不是——通过教科书传授给年轻一代的。本来构成文化和保存文化的正是这个，当我把我的观点作为重要的东西推荐给大家的时候，我心理想的就是这个，而不是历史和哲学领域里十分枯燥的专门知识。”
“过分强调竞争制度，以及依据直接用途而过早的专门化，将会扼杀包括专门知识在内的一切文化生活所依存的那种精神。”
“使年轻人发展批判的独立思考，对于有价值的教育也是生命攸关的，由于太多和太杂的学科（学分制）造成的青年人的过重的负担，大大危害了这种独立思考的发展。负担过重必导致肤浅。教育应当使所提供的东西让学生作为一种宝贵的礼物来接受，而不是作为一种艰苦的任务要他去负担。”
“在每项成绩背后都有一种推动力，它是成绩的基础，反过来，这种推动力也通过任务的完成而得到加强和滋养。在这里存在着非常大的差别，这种差别同学校的教育准则的关系极为重大。做同样的工作，它的出发点可以是恐怖和强制，可以是追求威信和荣誉的好胜心，也可以是对于对象的诚挚的兴趣和追求真理与理解的愿望，因而也可以是每个健康儿童都具有的天赋的好奇心，只不过这种好奇心很早就衰退了。同样一件工作的完成，对于学生所产生的教育影响可以很不相同，这要看推动这项工作的主要原因究竟是怕受到损害的恐惧，是自私的欲望，还是对快乐和满足的追求。”
“在学校和生活中，工作的最重要的动机是工作中的乐趣，是工作获得结果时的乐趣，以及对这个结果的社会价值的认识。启发并且加强青年人的这些心理力量，我认为这才是学校的最重要任务。只有这样的心理基础才能导致一种愉快的愿望，去追求人的最高财产——知识和艺术技能。”
“要记住，你们在学校里所学到的那些奇妙的东西，都是多少代人的工作成绩，都是由世界上每个国家里的热忱的努力和无尽的劳动所产生的。这一切都作为遗产交到你们手里，使你们可以领受它，尊重它，增进它，并且有朝一日又忠实地转交给你们的孩子们。这样我们这些总是要死的人，就在我们共同创造的不朽事物中得到了永生。”
“如果你们始终不忘记这一点，你们就会发现生活和工作的意义，并且对待别的民族和别的时代也就会有正确的态度。”
“在一个健全的社会，教育及由此所获得的书本知识，与个人的成功之间没有直通车，对于社会治理来说，知识也不是多重要的力量，更不是惟一的力量。在以前封建帝国时代的中国，人们之所以重视教育，仅仅因为，社会各个领域都由权力组织和权力的命令组成，服从机制取代了民主、自治和市场机制。这样的社会是高度不平等的，它只能采取一种以知识替代民意的战略，靠一种貌似公平的形式理性来维持其生存，即通过科举式考试自上而下地选拔官员，通过量化的考核指标——比如官员的政绩——自上而下地奖惩官员。这样，在教育、尤其是科举考试与异常丰厚的收益之间，有了一条直通车，这诱导人们对教育畸形地重视。”
“今天，人们总算看到一些社会结构良性变化的迹象：教育的发育最为迅速，虽然问题多多，但许多学生已经在学校中生活；民主在民间底层发育，自治也在乡村和城市社区艰难的推进。这些领域的分配机制与是否上过大学、考试成绩是多少，没有直接联系。这些领域的进入不那么看重学历门槛，是否受过高等教育，对于人们在这些领域取得成功也不再那么重要。也即读书不再有当官之用，此种‘读书无用论’，乃是在社会趋向多元化过程中教育回归常态的拨乱反正之论。”
“如果有一天，很多青年、家长自愿选择不去上大学，而是去经商、从事社会服务、做技工学徒，那时，我们的社会就基本走出科举时代，象一个正常的社会。随着教育拜物教的褪色，社会趋向多中心治理秩序，教育才有可能回归其正常状态。”
“在这里我想再次强调，在这种以一种多少有点较灰暗的形式所谈的内容，代表的只不过是我的个人观点，其基础仅仅是我自己所积累的个人经验。谢谢同学们给了我这个机会，能在如此有意义的课堂上发表这些看法。”
杨朔铭演讲完毕，很多女大学生都鼓起掌来，杨朔铭的脸有些微微发红，汤芗铭回想着他刚才讲过的内容，心里不由得感慨不已。
他以前从没想过，杨朔铭对教育会有如此深刻的理解。
汤芗铭并不知道，杨朔铭刚才之所以会脸红，是因为他演讲的内容，并不都是他的原创。
此时杨朔铭还在和教师学生们微笑着自由交谈，而正在这时，一位海军军官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门口。
杨朔铭看到那位军官，笑着和教师学生们说了几句，然后离开了讲坛，走到了门口，来到了那位海军军官面前。
汤芗铭认出了这位海军军官是一位海军情报处的科长，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事，一颗心不由得有些悬了起来。
杨朔铭从军官手中接过了一张纸看了看，嘴角竟然露出了一丝怪怪的笑容，汤芗铭看到杨朔铭那怪异的表情，不由得又是一愣。
“疫情应该是早就蔓延开来，咱们之所以不知道消息，是因为日本人的封锁和保密工作做得好。”杨朔铭说道。
“他们的检疫工作也很成功，疫情目前在日本国内已经得到了有效的控制。”海军情报处的军官回答道，“他们的行动还是很快的。”

第285章 街头喋血
杨朔铭点了点头，他似乎不愿意在课堂里谈论这些，他摆了摆手，示意海军情报处的军官不要再说什么，然后转身和女师大的教师同学们说了一会儿，便和汤芗铭等人一道离开了。
“日本又发现鼠疫疫情了？”汤芗铭问道，“上一次好象也是在战时出现。”
“这一块儿咱们也是必须重视的。”杨朔铭点了点头，没有告诉日本这一次流行的不光是鼠疫，还有好多别的疫病，“咱们中国人口比日本要多得多，一旦出现疫情，蔓延起来可不象日本那么容易控制。上一次的世界性流感就是教训。”
杨朔铭一行人离开了北京女师大校园，正当几个人准备登上各自的汽车时，对面不远处一辆汽车却摇摇晃晃的疾驰而来，仿佛驾车者喝醉了酒一样。
看着这辆美国福特式豪华轿车就这么横着开了过来，根本不管行人的安危，汤芗铭一时间不由得气往上冲，他刚想要上前阻拦这辆车，却被杨朔铭一把拉住了。
这时路边的几名巡警已经发现了这辆“酒驾”的车，他们大声呼喝着跑了过来，想要围住这辆汽车，两名巡警还拔出了腰刀，试图拦下这辆汽车，但这辆汽车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加速直向杨朔铭等人所在的位置冲了过来。
汤芗铭大怒，猛地拔出了手枪，打算教训教训这辆车里的“公子哥儿”，两名杨朔铭的卫士也正要上前协助巡警拦车，这时杨朔铭的神色突然一变，他猛地大吼了一声，“卧倒！”，便大步向前冲了过去。
汤芗铭听到杨朔铭的吼声，本能的伏倒在地，此时他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嗒嗒嗒！”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轻快枪声传了过来。
冲锋枪子弹“嗖嗖嗖”的横扫了过来，将汽车的挡风玻璃打得粉碎，汤芗铭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心里不由得一沉。
“将军！将军！”杨朔铭的卫士大声的呼喊着，紧接着便是“砰砰砰！”的手枪还击声，夹杂着中弹者的惨叫声和周围人群的惊叫声。
汤芗铭匍匐着挪动了一下身体，借着汽车车门的掩护，抬起头寻找着杨朔铭的身影，他看见杨朔铭正抱着一个哭叫的婴儿，而不远处躺着一名浑身是血的中年妇女，杨朔铭将婴儿搂在怀里，蜷伏在街角的一座石鼓后面，躲避着冲锋枪子弹的扫射。汤芗铭看到他的手里并没有任何武器，不由得暗暗焦急。
此时躲在汽车里的枪手还在不停的射击，地上横七竖八的躺倒着好多中弹的巡警和行人，一些人可能是死了，伏在那里一动不动，而另一些人则大声的在地上翻滚哀号着。
由于害怕伤到路人，杨朔铭的卫士们在用“头把撸子”自动手枪和勃朗宁手枪及左轮手枪还击的时候，并没有象对方那样的使用连发射击，因而无法压制对方的火力，虽然又有不少巡警赶来，但他们只佩有长刀，在这种激烈的枪战面前，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汽车里的枪手在火力上占有优势，加上汽车的掩护，虽然被杨朔铭手下卫士和巡警们包围，但脱身应该根本不成问题，可他们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离去，而是决心完成这次暗杀。汤芗铭这时已经能够看清，汽车里一共有三个人，一个人在开车，另外两人各拿着一支德国造“花机关”，在向外射击，他们的目标似乎是杨朔铭，因为尽管周围卫士们的还击非常猛烈，将汽车打得千疮百孔，但他们仍然努力的将汽车朝着杨朔铭所在的方位一点一点的接近。
汤芗铭小心地探出了身子，举着手枪和卫士们一道向暗杀者开火，试图阻止他们接近杨朔铭。一名蒙着面的黑衣暗杀者可能是对这样的枪战感到有些不耐烦，他将打空了弹匣扯下，换上了新弹匣后，一把将车门踹开，跳出了车外，一边向周围扫射着，一边向杨朔铭藏身的石鼓方向大步流星的跑去。
这名身材高大的暗杀者很快便接近了石鼓，他的“花机关”枪口不断的喷吐着火舌，尽管有两发卫士射来的子弹击中了他的身体，汤芗铭也一枪打中了他的左臂，但他似乎毫不在意，仍然用一只右手端枪保持着射击，看到对方如此凶悍，汤芗铭不由得暗自心惊。
此时暗杀者已经跳上了石鼓，正当他打算用手中的冲锋枪向下射击时，汤芗铭看到从石鼓下面闪过一道红光，紧接着便是沉闷的“砰”的一声枪响，只见什么东西钻进了暗杀者的下巴，暗杀者的头顶随即绽放出一朵怪异的血花，他的身子一下子不动了，然后直挺挺地从石鼓上向后摔倒。
汤芗铭知道，肯定是杨朔铭开枪打死了他，看到对方象死猪一样的倒在地面上，满地喋血的样子，汤芗铭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这名暗杀者的突然被击毙显然对另外两名暗杀者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他们打算开车冲出包围，但此时他们的汽车轮胎都已经被杨朔铭的卫士打爆，根本无法快速前进，两名暗杀者似乎变得狂躁起来，他们不再打算向杨朔铭攻击，而是对着周围一味的狂扫乱射，阻止卫士们靠近。
此时激烈的枪战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二十分钟，一辆军用卡车呼啸着开了过来，大队的禁卫军士兵拿着步枪跳下了车，差不多同时，又有一辆军用卡车出现在街道的另一头，将街口全都堵住了，跳下车的士兵们迅速找好了射击阵位，开始向汽车猛烈开火，一时间到处都是刺耳的“砰砰！”枪声。
两名暗杀者仍然负隅顽抗，但他们在先前的枪战中已经多处受伤，加上长时间连续不停的射击，他们冲锋枪的子弹很快便全部打光了，在士兵们的步枪齐射下，两名暗杀者很快便失去了抵抗能力。
枪声一点点的沉寂了下来，汤芗铭从藏身处站起身来，他看到杨朔铭这时已经站了起来，正在安排卫士和巡警将受伤的中年妇女和她的孩子送医院。当汤芗铭看到杨朔铭将一卷钞票和他本人的名片交给一名巡警时，心中不由得一阵感动。
几名士兵将步枪上了刺刀，然后小心地接近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的福特汽车，伸手拉开了车门，将里面的两名暗杀者拖了出来，这两名暗杀者都身中数弹，浑身是伤，但竟然没死，一名暗杀者看到杨朔铭向这边走来，突然吼了一声，想要向他扑来，但一名士兵抢步上前，一刺刀捅在了他的肩膀上，将他的身子钉在了地上，他立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嗥叫，痛得晕厥了过去。
“下手轻些！要活的！”随后赶来的一位禁卫军军官大声的喝斥道，他看到杨朔铭面沉如水，心里不由得一阵紧缩，有些慌乱地扶了扶军帽。
在北京地面儿上发生这样的事，对这位军官来说，后果简直不可想象。
杨朔铭来到另外一名被反剪双手铐了起来的暗杀者面前，打量了他一眼，一把扯掉了他的蒙巾。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张年轻还略带稚气的脸。
“为什么要杀我？”杨朔铭平静地问道。
“你们这些军阀……恶棍……刽子手……杀了我们那么多同志……我要为……那些牺牲的……革命同志报仇……”对方看着杨朔铭，一双眼睛满是怨毒之色，一张本来算是英俊的脸也因为扭曲而变得狰狞起来，他猛地向杨朔铭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但因为力气微弹，唾沫没有喷到杨朔铭的脸上，而是落在了他自己的衣服上。
杨朔铭面无表情的直起身来，涌上来的军警将两名暗杀者押了下去。
汤芗铭来到了杨朔铭的身边，小心地问道：“怎么样？瀚之？没事吧？”
杨朔铭摇了摇头，将手中的钢笔手枪检查了一下，放进了衣袋里，汤芗铭看着那支造型浑厚闪着乌光的钢笔手枪，明白了杨朔铭是用什么击毙暗杀者的了。
他知道，杨朔铭今天是因为去女师大演讲，没有穿军服，因而也没有带平时佩在身上的手枪，而是拿了一支钢笔手枪防身。
但此时的汤芗铭，并不知道，那支钢笔手枪，并没有他看到的那么简单。
“走吧，陪我去看看松坡。”杨朔铭说道，“弄不好，他那边儿也是很热闹的。”
汤芗铭听了杨朔铭的话先是一愣，然后马上明白了过来，他点了点头。杨朔铭随即叫过了一名卫士，要他去召集督办府里的卫队。
直隶，保定，直鲁豫巡阅使署。
“行刺杨督办的凶手已经招认，是布党成员。”一位军官向直鲁豫巡阅使曹锟报告道，“当天同时遇刺的还有陆军部长蔡松坡将军，刺客一共五人，皆为蔡将军及卫士击毙。”
“蔡将军受伤了没有？”曹锟点了点头，问道。
“蔡将军安然无恙，只是听说蔡夫人和公子受了惊吓。”军官答道。
“老蔡和小杨也都不是第1回碰到这事了。”坐在一旁的吴佩孚苦笑了一声，说道，“看样子这政治暗杀之风，真是该好好刹刹了。”
也无怪乎吴佩孚感叹，政治暗杀，是清末至民国的一大社会风景，有成功有未遂，此伏彼起，接二连三。被暗杀的对象，有在朝也有在野，有革命也有民主，有政治领袖也有文化名流，还有手握兵权而叱咤风云的军人。由于暗杀而引起的社会动荡和历史转变也不算少。
清末至民国的政治性暗杀大致可分三类，一是当政者对异己的暗杀，二是在野的革命者对统治者的暗杀，三是外国势力对中国政治人物的暗杀。而辛亥革命前，基本只有革命家从事的暗杀，清王朝似乎不怎么使用这样的手段，大概他们觉得判定有罪的权力掌握在自己手里，要捕要杀完全可以公开进行。反清排满的革命家们没有公开生杀予夺的大权，所以只好靠暗杀解决问题。象革命党谋杀封疆大吏恩铭和王之春、袭击当朝重臣铁良、谋炸考察宪政五大臣、行刺摄政王载沣，这一系列暗杀让当时的中国政坛惊骇不已。
清末革命家所进行的暗杀，主其事者多为官宦和富家的子弟，或是受教育程度比较高的热血青年。这与俄国近似，俄国贵族青年就是暗杀权贵的主力。象参与策划刺杀铁良的俞大纯之父是陆师学堂总办俞明震。怀揣炸弹准备炸死出国考察宪政五大臣的吴樾出身商人家庭，其父先官后商。刺杀恩铭的徐锡麟，其家更是富甲一方，自己还捐了个道员。参与谋杀铁良、亲身行刺王之春的万福华虽说家境不算富裕，但后来也学医经商，还是个候补知县。
清季的革命暗杀其行为本身带来的意义好象比目的更为重要。除了恩铭被杀之外，其余因行事匆忙、准备草率、策划不足，全都未遂。事实上，当时的暗杀者并不在乎刺杀的对象是死是活，也不在乎自己能否脱身，他们比较看重的是这样的行为所带来的巨大影响。每次暗杀事件之后，壮怀激烈、一腔热血、慷慨赴死、义无反顾的精神可以引起轰动效应，暗杀者的“英雄形象”和自杀式的壮举，远比死一两个清廷官吏更有价值。如汪兆铭行刺摄政王载沣，无论是革命党还是后来人，好象也无人在乎摄政王的生死和这样的行为能否取得成功，大家更钟情于“年少有为”的汪兆铭如何慷慨悲歌，“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而汪在狱中与陈氏的那段情缘故事才是历史的兴奋点。
那时的暗杀，只有徐锡麟杀恩铭案导致的后果比较严重，恩铭死了，徐锡麟被捕后处以极刑，而其他的暗杀，其对象活着不说，行刺者也没有受到本应受到的严重惩处，株连瓜蔓就更少。象吴樾是自毁，事件过后，仅有介绍他住进桐城试馆的户部主事金寿民被革除功名，其余人等均无牵涉。汪兆铭尽管入狱，但发落不算很重。依照当时人的说法，“大抵清廷末造，诓怯成风，不敢滥兴大狱，以耸中外视听”。
清末暗杀之所以蔚然成风，既是受欧洲革命、俄罗斯党人的影响，也是那时革命党对时代的认知。“排满之道有二，一曰暗杀，一曰革命。今日之时代，非革命之时代，实暗杀之时代也”，“欲言革命者，不得不前以暗杀，后以复仇（革命）。”革命党人的暗杀，其实更重要的是宣传，是造势，也是震慑。按当时的说法，是为了“杀一儆百”之效。刺杀王之春是为了警告那些“卖国”之辈，刺杀铁良是想威胁那些“顽固”派，刺杀出国考察宪政五大臣是为了破坏当政者利用宪政进行“欺骗”的阴谋，刺杀摄政王载沣则是表明推翻清廷的决心。正是在这些近似疯狂的暗杀声势中，革命者的伟岸形象得以树立，当政者也闻风丧胆。辛亥革命后及清室逊位前，还有两起暗杀，将清末的革命暗杀推向了顶峰。一次是三位革命党人谋炸袁世凯，未遂；一次是革命党人彭家珍炸毙满族亲贵良弼，彭家珍当场身亡，良弼血肉模糊，最后惨死。这两起暗杀令京师全城处于恐慌之中，为清廷瓦解、民国确立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可以说，民国成立前的暗杀塑造了一批英雄，也制造了一片革命的恐怖气氛。
但在民国建立后，中国的政治暗杀出现了重大转变。
民国肇建之时，总统、内阁、议会、政党、宪法这些近代政治制度的诸多要素均呈现出来。政党团体有大小六百多家，而且是自由组合，各具主张，基本没什么限制。内阁是联合组阁，而且还是经国会正式通过。如唐绍仪、陆征祥、赵秉钧、段祺瑞、刘冠雄、熊希龄、王宠惠、蔡元培、宋教仁、陈其美、施肇基等内阁成员，除个别人外，多是应一时之选，不论放在什么样的民主国家，其学养、背景、历练、素质都算优秀。议会分参、众两院，尽管不出自选民，但依据的是1912年8月颁布的《中华民国国会组织法》，也是自由选举，各党各派各省均有代表。
由于民国完全不同于清廷专制，公开肆意捕杀异己为社会所不容。因此一些人只能靠暗杀来维护自己的权威和利益。无论是革命党内部，还是执政者，均热衷于使用暗杀方法来对付持不同意见者或不同派系的人。因为革命者和执政者一样，当他们自己的利益受到挑战时，即便是同道，照样不能容忍。而行刺的方式和目的，也转变为单纯杀人，而不在乎行为本身是否英雄壮举。他们不再是响当当的热血青年，而是要千方百计地隐蔽自己的身份和姓名。他们的刺杀任务常常被一层层布置下来，其间环节之繁复为的是避免幕后主谋暴露于天下。

第286章 真正意义的总统选举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杜绝此等恶行，没那么容易。”曹锟叹息了一声，“哪怕他小杨本事再大，在现在的体制下，也怕是难办啊！”
听了老上司的感叹，吴佩孕也不由得连连点头。
“若是一味以强力制止，就会被人指为独裁专制了，真是两难哪！”
吴佩孚的话可以说道出了个中的真谛。
民国前期（后世史书称之为北洋军阀时期），中国的政制一直颇受后人诟病，认为其民主政治徒有其表，但事后诸葛亮的他们并不明白，其实，表面上的民主要比赤裸裸的专制独裁强。后世的人们特别喜欢批判表面民主、虚伪民主，其实，表面上承认民主，外壳上形成民主，恰恰说明民主是社会公认的政治形式，是各方势力认可的社会制度，表面上的民主氛围之下，起码可以理直气壮地宣传民主知识，让整个社会逐渐了解民主内容，一步步促进真正的民主。而里里外外的民主专制，连介绍民主、促动民主甚至表演民主的可能性都没有。
和后世的人们一样，曹锟吴佩孚等“北洋军阀”对中国历史上的政治暗杀，也是特别的愤恨，也非常敏感。后世的人们一听什么人在某某治下被暗杀，无论某某是否知情，一律都当作一种特大的罪行永远钉在耻辱柱上，好象这是一种专制独裁的象征。其实，暗杀在宽松的社会、不那么民主的社会甚至是民主的社会，更为流行。因为暗杀恰恰证明社会不认可这种杀害，朝野上下都否定这样的举动，舆论谴责如此行径，所以，只能采用偷偷摸摸的方式。如果放在公开专制独裁的社会，想杀想捕听凭统治者一句话，御用舆论还会跟着制造伪证，谁敢说个不字！事后也无须劳神费力地追查、审判、讲好听的，在那里装模作样。对异己力量采用暗杀的方式，也注定死于这种方式的受害者只能是极少数，假如是绝对的专制独裁，完全可以用任何一种罪名或者无需罪名就将异己公开铲除干净，比如政治清洗及搞各种荒唐运动，比如血腥大屠杀，那就是几十万、几百万甚至数千万的生命。
杨朔铭遭到数次暗杀，并不意味着这一时期是专制独裁，而是表明，这时的中国社会比较自由宽松，政坛也正散发着民主法治的微热。
杨朔铭和蔡锷频繁遇刺的这个时代，当然离真正的民主法治还有很远的距离，尽管这只是一种表面现象，而且很可能昙花一现，但起码社会表面上认同了民主法治的形式，表明统治者和反对者都不允许妄为胡来。
“听说杨瀚之打算辞去边防督办之职，有这事吗？”等到报信的军官退下后，曹锟又问道。
“没错，而且他同意遵从国会之议，撤销边防督办一职。”吴佩孚说道。
“哦？”曹锟浓黑的眉头扬了起来，“国会里不会没有人替他说话吧？”
“当然有，撤销边防督办的提案是青年党议员提出来的，但梁卓如和杨瀚之的私交一向不错，梁卓如的进步党又是第一大党，这提案本来是可以轻易就否决的，但是梁卓如虽然表示不赞同这个提案，但却没能发动进步党否决该案，以致该案得以通过。”吴佩孕说道，“事情怪就怪在这里。”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曹锟冷笑了一声，说道，“是他杨瀚之自己不想当这个边防督办。”
听了曹锟的话，吴佩孚不由得大吃一惊。
“他自己不想当这个边防督办？”
“不错，而且他自己不想继续干这个边防督办不说，还不打算让别人干，所以他宁可选择撤销这个职位。”曹锟说道，“高明啊！实在是高明！想不到他年纪轻轻，行事竟然如此的老辣！”
吴佩孚这时才明白了曹锟的意思，缓缓点了点头。
“当年段芝泉设立边防督办之职，目的是操全国兵权在手，又不给外人留下独裁之口实，以督办之身份于幕后主持大局，以申己志。说白了，边防督办就是总统的太上皇，其权力其实是在总统之上的。”曹锟说道，“现在他把这个职位撤销了，将军权还给总统，如果谁想要主持大局，除了去老老实实的竞选总统，没有别的路可走。”
“原来如此！那么他杨瀚之是想当总统？！……”吴佩孚看着曹锟，缩下了后面的话。
“非也！杨瀚之虽然军功声望极高，但毕竟资历尚浅，而且也太年轻了些，按照《总统选举法》的规定，他现在还不符合条件。”曹锟摇了摇头，说道。
“所以他既不想当总统，又不想当督办，他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真是另人费解。”
听了曹锟的话，吴佩孚一时无语，两人都陷入到了沉默当中。
过了许久，曹锟站起身来，踱到了阳台上，向远处眺望起来，吴佩孚也跟着起身，站在了他的身后，望向远处繁华热闹的市镇，远处，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不管他杨瀚之想不想当总统，轮到他当，也是几年后的事。”曹锟若有所思的说道，“如今战事已息，国家仍有分裂之虞，绝不可无主持大局之人。”
吴佩孚听出了曹锟话里的弦外之音，立刻表态道：“佩孚愿追随主公，共创大业！”他说着，立正站直了身子，向曹锟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曹锟看了看吴佩孚，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转头重新望向窗外。
此时窗外，晴空万里，一轮红日正高挂空中，光芒万丈，分外灼人。
北京，中国国家社会民主党总部，会议大厅。
“我去和杨将军谈过了，他确实是赞同撤销边防督办的，这些天一直在为此做准备工作。”理事长江雪莹对主席台前的国社党党首黄兴说道。
听到江雪莹的话，坐在下面的党员们不由得议论纷纷，有人赞许，有人感叹，有人惋惜。
“瀚之行事，常常出人意料。”黄兴叹息道，“现在内忧外患次第削平，于边防督办任上主持大局，正可一展鸿图啊……”
“瀚之的想法很好理解，”另一位理事汤化龙在一旁说道，“他是为了防止国内产生新的军阀以武力把持政府，才这么做的。”
听了汤化龙的话，黄兴先是一惊，随后立时醒悟了过来。
“当年蔡松坡辞滇督不就，应袁项城之命入京，乃是为了防止地方军阀拥兵自重，而杨瀚之此次主动解职，目的是为了防止独裁军阀的出现，道理是一样的。”汤化龙说道，“边防督办实际掌握全国军权，又有一部分财权，其实是凌驾于总统之上的实权职位，前一阵子还有官员说，各地的公文一般是准备两份的，一份呈总统府，一份呈督办府。瀚之明白这样‘一国二主’的危害，他是担心这个职位一旦被野心家或军阀掌握，会给国家民族带来极大的灾难。是以在战事结束后，便主动解职，不给他人以置喙之机。”
听了汤化龙的解释，黄兴和江雪莹等人都明白了过来，江雪莹听到德高望重的汤化龙竟然对杨朔铭的评价如此之高，心里不知怎么非常高兴。
汤化龙是汤芗铭的哥哥，清末时是著名的立宪派首领，后追随黄兴加入国社党，成为这个年青党的重要首领，在黄兴和汤化龙以及大量原立宪党人的加入后，国社党已经成为了中国继进步党、青年党之后的第三大党，党员在全国各省均有分布，影响力很大。
“此次总统选举，可惜瀚之是无缘的。”汤化龙叹息了一声，说道。
“为什么呢？”朱凤在台下举手问道。
“根据现有的总统选举法，杨将军不具备竞选国家元首的任职资格。”江雪莹给她解释道，“民国二年十月由宪法会议颁布的《大总统选举法》规定：‘中华民国人民，完全享有公权，年满40岁以上，并居住国内满十年以上者，得被选举为大总统’。民国三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公布的《修正大总统选举法》中，又将大总统的选举资格改为在国内居住二十年以上。所以杨将军现在想要参选大总统，是不够格的。”
江雪莹给朱凤的解释，其实很好的说明了，自民国建立后，选举观念已经深入人心，民国国家元首的选举尤为人们所重视，有着严格的法律规定和相关程序，不是谁说当就当的。
在武昌起义后，各省都督府代表会议曾对中华民国临时政府即将产生的第一位国家元首的任职资格，设置了特定的条件限定。当时各省都督府代表会议议决，若袁世凯反正，即公举为临时大总统。在袁世凯反正之前，因革命党声势极盛，众代表一致认为临时总统“非孙氏莫属”，因而1911年11月25日孙中山刚从海外回国，即被代表们统一推举为临时大总统候选人。当时，对临时大总统的国籍身份和任职资格，并未规定须要在国内定居的时间限制（作者注：孙中山当时即拥有美国国籍，看来后世人大之“外籍代表”是有传承的）。当时临时大总统由各省都督府代表选举产生。根据1912年1月2日修正的《中华民国临时政府组织大纲》规定，临时大总统、副总统由各省都督府代表选举之，以得票满投票总数三分之二以上者为当选。代表投票权，每省以一票为限。17省代表的投票结果，是孙中山以16票当选为临时大总统，黎元洪当选为副总统。
在北洋政府建立后，1913年10月由宪法会议颁布的《大总统选举法》规定：“中华民国人民，完全享有公权，年满40岁以上，并居住国内满十年以上者，得被选举为大总统”。1914年12月29日公布的《修正大总统选举法》中，又将大总统的选举资格改为在国内居住20年以上。1912年3月11日颁布的《中华民国临时约法》，将临时大总统的产生程序修改为由参议院选举之，以总员四分三以上出席得票满投票总数三分二以上者为当选。1913年10月颁布《大总统选举法》规定：选举权由全体国会议员行使，采用国会组成“总统选举会”的投票方式，投票的具体规定：第一，须由选举人三分之二以上的人数出席；第二，采用无记名投票法；第三，得票满投票人数四分之三的为当选；第四，如果无人当选，即须再次投票，重行投票若还无人当选，则就第二次投票时得票较多的两人来决选，以得票超过投票人总数之半的为当选。按照这个选举程序，1913年10月6日，袁世凯被选举为中华民国第一届正式大总统。
在中华民国政治制度史上，《中华民国临时约法》首次规定了可以弹劾罢免国家元首的程序，即参议院认为临时大总统有谋叛行为时，得以总员五分四以上之出席，出席员四分三以上之可决弹劾之。1913年10月颁布的《大总统选举法》，在沿袭《中华民国临时约法》提出的弹劾程序基础上，又规定了临时大总统受参议院弹劾后，由最高法院全院审判官互选九人组织特别法庭审判之。1914年5月1日颁布的《中华民国约法》则规定，对大总统提起的弹劫，要诉讼于大理院。
而作为选举产生的中华民国的国家元首，则是有规定任期的。象临时政府之临时大总统的任期，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是，由于各省都督府代表有议在先，若袁世凯反正，即公举为临时大总统，故此孙中山的第一任临时大总统的任期就是袁世凯反正拥护共和之时。第二任临时大总统袁世凯的任期，是从1912年3月11日公布实施《中华民国临时约法》算起，限10个月内，由临时大总统召集国会制定宪法，在宪法公布后选举正式大总统。
1913年10月5日由国会通过的《大总统选举法》规定：大总统任期为5年，可以连选连任，但连任以一次为限。1914年12月29日公布的《修正大总统选举法》中，对大总统的选举资格改为在国内居住20年以上，对大总统任期改为10年，而且可以连选连任，并不受连任次数限制。这在制度上，可谓是一种变相的终身制。在总统选举程序上，改为由两院议员互选的100名人组成的总统选举会选举，由现任大总统推荐3人参选，“大总统选举会，除就被推荐三人投票外，得对现任大总统投票”，投票改为记名，以得票满投票人三分之二以上当选。在袁世凯复辟帝制失败后，关于民国大总统任期的条款，修正为总统、副总统之任期为六年，可连选连任一次。
而对于国家元首的继位和补缺，法律上也有着明确的规定，如《中华民国临时政府组织大纲》规定，临时副总统于大总统因故去职时升任之，但于大总统有故障不能视事时，得受大总统之委任，代行其职权。《中华民国临时约法》和《中华民国约法》都规定，临时副总统于临时大总统因故去职，或不能视事时得代行其职权。如1916年总统黎元洪因病不能视事，副总统冯国璋则依法担任代理大总统。
对于副总统同时缺位的情况，则规定由国务院摄行其职务。同时，国会议员于三个月内自行集会，组织总统选举会，行次任大总统之选举。如届期次任大总统尚未选出，或选出后尚未就职，次任副总统也不能代理时，由国务院摄行其职务。这一次在中华民国政治制度史上，就出现这种由国务总理摄行大总统的现象：在冯国璋因病去世后，由于因战争的关系，无法举行总统选举会，国务总理徐世昌则依法摄行大总统职务。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和第二次抗日战争结束后，国会依法开始了重新选举总统的程序，由于现在的国会已经不是段祺瑞徐树铮弄出的那个“安福国会”了，而是进步党、青年党和国社党及其它小党组成的新国会，朝野上下都对此次总统选举格外的关注。
作为国社党的重要成员，党内不少人其实是看好杨朔铭的，但看好归看好，法律的规定是必须要遵守的，杨朔铭虽然军功显赫，民生经济亦多有建树，也不能例外。
“既然瀚之不能参选，我觉得我们倒也不必非要选出另外的人选。”汤化龙说道，“自冯代总统去后，徐总理摄行大总统职务，一直兢兢业业，日本启衅后，又协助瀚之等海陆军将全力应付，功劳甚著。其为人平和敦厚，于北洋系内夙有人望，善于调和，对国家政务又十分谙熟。对于国家来说，需要一个这样的人主持大局，我倒觉得不必改弦更张，不如将徐代总统扶正为宜。”

第287章 “国家军队建立”之议
汤化龙的提议得到了大多数的国社党党员的赞同，虽然有些年轻的党员嫌徐世昌曾作过前清官吏，而且有些老迈，但他们也明白，汤化龙提议选徐世昌为总统，目的是为了国家政权和平快速的过渡，以便尽快进入建设期，是以也没有反对。
而此时坐在陆军部里和杨朔铭蔡锷交谈的徐世昌，可能是因为背后有人叨咕他的关系，亦可能是受了风寒，在那里大大的打了个喷嚏。
“人老了，稍有风寒就不行了，还真是有些不中用了。”徐世昌看着正当壮年的蔡锷和杨朔铭，不由得感慨不已。
“大总统身体不适，一会儿和我走吧。”杨朔铭笑着说道，“内子那边刚刚又开了一家医院，大总统就当去给她捧个场好了，大总统只管看病拿药，不需一文费用。”
“瀚之美意，自当领受，我一会儿就去。”徐世昌呵呵一笑，有些自嘲的说道，“不过，我这个总统当不了多久了，国会选举总统在际，等到选举完成，新总统履任，也就是我引退的时候了。”他看了看杨朔铭，“瀚之其实不必这么急着从边防督办的任上下来的，边防督办毕竟不是总统啊。”
“瀚之任边防督办也就罢了，但边防督办一职若是由操莽之流把持，则我海陆军为一人之私军，与国与民，皆为大害。”陆军部长蔡锷看了看杨朔铭，转向徐世昌说道，“现在撤销，绝了一些野心家之念，其实未尝不是好事。”
听了蔡锷的话，徐世昌不由得连连点头。
“若当政之人皆如松坡和瀚之所想，我中华之崛起，当不会如此举步唯艰了。”徐世昌回想起了民国建立以来一直动荡不安的局势，叹息了一声。
“我今天请大总统和杨督办来，就是为了商讨现在未能完成之改革计划。”蔡锷看着徐世昌和杨朔铭，面有忧色的说道，“新内阁成立，我担心我等去职之后，后继者未必肯接着我们的工作做下去……”
“那你蔡松坡就不能去职。”杨朔铭笑了笑，打断了他的话，说道。
听了杨朔铭的话，蔡锷和徐世昌都是一愣，但他们很快便明白了过来，都情不自禁的露出了难以置信之色。
“松坡不能去职，徐大总统，最好也由摄行大总统转为正式大总统。”杨朔铭接着说道，“原先边防督办所负责之事务，很多都是大总统和陆军部份内之事，只是因财力所限，才未能履行，现在这些工作都已经理顺了，大总统和蔡总长只要接过去照样运作就可以了。”杨朔铭说着，将一份文件交给了蔡锷。
蔡锷看到这份文件的题头是“如何建设属国家之军队”的字样，一时间心头大震。
他明白，杨朔铭是在以这样的方式，向他表明，将全力支持他完成“军队国家化”的改革！
“这是我本人的一点心得，松坡可以看一看，相信会有所收益。”杨朔铭说道。
“瀚之觉得，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干好总统吗？”徐世昌又用自嘲的语气问道，刚才他听到杨朔铭说要支持他“转正”，心头狂喜之下，仍然不敢大意，而是又问了一句，想要进一步的确认。
“东海先生老成持重，又是北洋元宿，德高望重，总理任内，国家各项政务蒸蒸日上，有目共睹，我不认为现在有哪个人当了新总统，能比东海先生干得更好。”杨朔铭正色说道。
“瀚之自主持海军，我海军一跃为亚洲第一，世界第二，瀚之这代理海军部长，其实也早该转为正式才对。”徐世昌用一种感慨的语气说道，暗示自己成为正式大总统之后，将正式任命杨朔铭为海军部总长，但杨朔铭的话却让他再次吃了一惊。
“海军那里，其实我还就是多弄了些钱回来，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其实海军的事务，我并不在行，干得也是挺吃力的，”杨朔铭笑了笑，说道，“这一次新内阁成立，正好让贤。”
徐世昌仔细地盯着杨朔铭的眼睛，在确定他不是开玩笑之后，才缓缓点了点头。
“那瀚之认为，何人出任海军部总长为好？”徐世昌问道。
“汤芗铭本是海军部次长，是正统海军学院出身，要是能升一级，再好不过了。”杨朔铭说道。
徐世昌偷眼看了看蔡锷，他看到蔡锷微微颔首，便也立刻点头，表示同意。
在又商议了一会儿之后，杨朔铭和徐世昌先后离去。蔡锷送走他们后回到了桌旁，此时的他心潮起伏不定，他打开了杨朔铭给他的文件，仔细的阅读了起来。
“……所谓军队国家化，即军队不专属于特定人士拥有，无政党派系分别，属一国之全体人民所拥有的，使全国军队皆受国家的编组，尊重军令与政令的统一，此亦是维持国家安定的关键基础。另一方面，也能视为是否为民主国家的判断指标之一。而相反的情况是军队私有化或是军队政党化……”
“军队国家化的实质是军队不得成为党派或私人干涉和影响国内政治的工具，即不得以枪杆子保卫政党或政权；军人的职责仅为保卫国家，服务全体国民。”
“军队是一个特殊团体，军人亦是一项身分特殊的职业，他们的言论、行事都受到严密的规范。平时，军队将坚守政治中立为原则，尽可能避免干预政局；战时，军队需听命国家最高领导人指挥，捍卫国家领土与民众安全。因为，军队的一切作为乃是维护国家利益为优先，捍卫国家领土完整与全国民众安全。所以，更不应该沦为某特定人士或政党派系所拥有，形成掌控政治局势变化的工具。”
“那么，军队国家化之标准是什么？各国就如何衡量军队的国家化程度，即军队国家化的外延，争议较大。有观点认为执政党越过国家机关直接领导军队也应属于军队国家化行为，还有观点认为军队国家化就是指军队超出个人、地域及党派关系以外，效忠国家、爱护人民，更有观点认为所有军人应脱离党籍。俄国布尔什维克党在现今往往将军队国家化理解为‘军队非党化’，并将两者同等批判。但军队国家化的内涵则普遍指的是用于国防的且由全民供养的军队不得为内战和政争的工具，即不得利用枪杆子捍卫政权，以适应‘公器公用’的原则。”
“军队国家化与民主政治是相辅相成的，由于规定政党退出军队，军人不得干政，从而防止了暴力引起的非法（即非选举罢免程序）政权更迭。因此军队国家化通常作为衡量民主国家的重要指标，并在根本上维护民主制度的和平与稳定。有观点认为中国政变频发，证明了军队国家化未必适合中国国情，但也有观点认为作为民主国家，现今之中国并未真正实现军队国家化而仍然存在国家性或者地方性私有军队，其实恰好反证了军队国家化对民主体制的重要性。较为激进的观点认为军队国家化应当为国家走向民主政治的前提，而也有观点认为军队国家化是国家民主化的自然结果。”
“现就个人研究之基础，确定了五点军队国家化的具体标准如下：
1.军队不属于个人。即军队不得为个人私有，成为私家军队。
2.军队不属于派系。即军队不得成为派系政争的筹码。
3.军队不属于地方。即军队不属于地方军阀，成为地方割据的资本。
4.军队不属于政党。即军队不得为党军，任何政党不得在军队中有公开或秘密之活动。
5.军队属于国家。即军队应由代表国家的民主政权的机构来统帅。”
“以下是美国如何实现军队国家化的，可以为我国之参考：”
“首先，文官必须有效控制军人。一国之中，军队是有组织的、大规模的，也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暴力机器。从本质上说，有史以来的大部分时期，主政者是靠军队也就是暴力手段获取国家最高权力的。你打赢了，你就取得国家最高权力，这是毫无道理可讲的。几乎可以这样说：传统政治斗争中，比的是杀人的本事。政治领袖必须残酷无情，能够大规模地杀死敌人，也能够威慑部下使他们服从。而与传统政治不同，民主宪政制度的目标就是使政治斗争规则化，法治化。你要取得权力，就必须讲出道理，说服多数选民投你的票。良好的民主法治必须是有利于社会整体利益的，或者说是‘能够实现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利益’，因此，民主法治依靠的是‘说理’基础上的人们普遍的自觉服从，而不是主要依靠暴力强制。民主法治国家应当将暴力的运用降低到尽可能低的程度上。如果一个国家的法律和秩序普遍地依靠暴力来维持，这就是‘暴政’，必将遭致人们普遍的抵制，是难以实现国家的长治久安的。”
“但即便是民主制度，军队或者暴力机关也是不可缺少的。民主宪政制度是让人们按照规则角逐政治权力，但有人不守规则怎么办？要知道：遵守规则的人与不遵守规则的人是没有办法同台竞技的。一个高不过五尺，重不过百斤之人，如果同久经训练之拳师按规则进行拳击比赛，他肯定不是对手。可是，如果他不遵守规则，那拳师就不是对手。他拿一把大刀，一支冲锋枪，还没等拳师靠近，就把他干掉了。信奉民主，准备靠演讲来争取选票的政治家，碰到了依靠军队的血腥屠杀来夺取政权的领袖，最好的出路，只能是‘三十六计走为上’。”
“民主宪政需要强大的军队或暴力机关，以便惩罚那些不遵守规则的人。然而，如果这支军队的统帅利用这支军队进行政变怎么办？各国的经验表明，军人政变是民主宪政的大敌。它从根本上瓦解了民主宪政制度，而且，一旦民主宪政的规则被破坏，就会陷入传统暴力政治的漩涡，很难重新恢复到民主宪政的轨道上。因为，人们再也不敢那么认真地去遵守规则而陷入被动挨打的境地。如何防范军人政变是决定民主宪政制度能否成功的至关重要的一环。美国人防范军人政变的经验非常值得借鉴：防范军人政变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建立文官控制军人的制度，尽可能地使军队远离政治斗争，使军队国家化，中立化。”
“为了使军队国家化，中立化，美国宪法和法律明确规定了文官控制军人的制度。美国的缔造者们相信，庞大的军队同暴政是分不开的。这种看法由洛克、卢梭、孟德斯鸠等政治理论家提出，并为英国军队在殖民地的行为所证实。因此，《独立宣言》曾控诉英王乔治三世：‘他在和平时期未经我们立法机关的同意，就把常备军驻扎在我们中间。他使军队独立于文职机关并且凌驾于文职机关之上。’制宪者们认为，必须把军队置于文职机关和文职人员的控制之下。这就是文官控制军队的原则。”
“美国宪法的许多规定体现了这一原则。最主要的规定是：‘总统是美利坚合众国陆军、海军和征调为合众国服役的各州民兵的总司令。’换言之，美国总统是美国武装力量总司令。因此，他拥有最高军事指挥权，包括作出最高军事决策，任命高级军事指挥官及其他高级军官，以及发布军事动员令等权力。任何军队指挥官都必须服从总统的决策。美国宪法的一个基本要素是‘文职控制军人，政策是由选举出来的政治官员决定的，而不是由将领们决定的。’美国宪法的其他规定有：国会掌握宣战、招募军队、制定有关军事立法、决定军事拨款等权力。象国防部长及其领导下的陆海军部部长，都由文职人员担任。由军职人员担任的各军参谋长，则只是文职部长的顾问。参谋长联席会议在国防部长的领导下工作，是国防部长、总统和国家安全委员会的顾问机关，美国法律还有军人退役后10年之内不得担任国防部长的规定。其《统一军事司法法典》也规定军事上诉法庭法官由文职法官担任。美国现役军人也不得竞选议员和民选官员。”
“文官控制军队，军人不干预政治，已成为美国的传统。美国自建国以来，从未发生军事政变。政党政府的更迭，政权的移交，都是依照法律程序和平地有秩序地进行的。其所以如此，除其他因素外，‘文官控制军队’原则的牢固树立，是一个重要原因。”
“此外，美国‘文官控制军队’原则还有几点有益的启示：其一，由‘文官控制军队’更加合理，其原因与二者的职业特征有关。军人的职业就是战争，他们解决矛盾和纠纷的自然倾向就是采用暴力和强制手段，这是与民主法治的要求不相容的；而文官的职业更倾向于说理，也就更倾向于利用法治手段处理各种问题。”
“其二，尽可能压低军人，尤其现役军人的政治地位，这样能使民主宪政体制更加安全。我们知道，人的野心是随着政治地位的提高而不断增长的。如果一个军人的政治地位非常接近国家的最高权力，那么，他就极有可能萌发获取最高国家权力的政治野心。而一个军人萌发这样的野心就尤其可怕，原因是他手中有军队，运用军队实现其政治野心更加自然和便利。相反，如果军人的政治地位低，则他利用军队实现政治野心的可能性就小得多。当然，对于有政治理想的军人政治家必须给予其实现的机会。要求军人退役若干年以后可以竞选公职基本解决了这一问题。”
“其三，尽可能避免军人形成其自身的特殊利益。如果军人有自己的特殊利益，那么，军人就有可能为实现其利益而运用军事手段。这显然危害民主宪政制度。因此，诸如军队办企业之类的事情显然是非常危险的。军队有了自己的特殊利益，必将影响其公正无私地捍卫国家利益。美国现役军人不得竞选议员和公职，对于避免其发展自己的特殊利益都是非常好的措施。军队只有国家化和中立化，才能真正做到不偏不倚地为整个国家服务，而不是为某一部分人服务。泰西各国的宪政实践表明：军队必须独立于政党。如果军队完全从属于某一个政党，政党之间的竞争就可能由争夺选票演变为军事冲突，从而完全废弃选举以至民主制度。”
蔡锷一口气看完了杨朔铭给他写的材料，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有些兴奋地站了起来。

第288章 地方自治实验的成效
这些天蔡锷心里一直存在的顾虑，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虽然蔡锷对杨朔铭辞去边防督办一职并取消边防督办职位的真实用意一清二楚，也非常敬佩他的气魄和风骨，但从心里上讲，出于完成自己“军队国家化”的大业，他还是不希望杨朔名从边防督办职位上离开的。
但现在，在了解了杨朔铭的安排之后，他已经完全的放下心来。
国会那里，有老师梁启超的支持，再加上杨朔铭的帮助，蔡锷有理由和信心，终结中国的军阀时代，让国家走上全面发展的道路！
蔡锷回到桌旁坐了下来，此时他的目光落到了桌子上的一个精美的木质礼品盒上，脸上不由得现出了苦笑。
蔡锷取过了礼品盒打开，里面放着的，是一把造型精美的雕花短佩剑，剑形是仿古汉剑的样式，只是要小很多，剑柄、护手极剑鞘都雕有螭龙纹，乍看上去，这就是一柄漂亮的礼仪佩剑，但实际却并非如此。
蔡锷拿起了这柄短剑又看了看，在剑身同护手的交界处，有一个精巧的类似左轮手枪的带有六个小洞的滚轮，而在小洞里，包铜的弹头正闪动着微光。
这把短剑，实际是一柄制作精巧的特种枪。
这支特种枪，是杨朔铭送给他的。
“在咱们中国，也只有你杨瀚之想得出来制造这些东西。”蔡锷笑了笑，自言自语的说道。“你杨瀚之还真是有心啊！”
刚才在这间屋子里，杨朔铭不但送了自己一把这样的“枪剑”，还送了他一块伪装成怀表的“表枪”。这两种“异形枪”可以说是杨朔铭为蔡锷量身打造的。
蔡锷并不知道，其实，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庞大的枪械家族当然也不例外，有些枪支因为其特定的用途，从结构到外形都与人们通常所熟悉的有着很大区别，有的甚至完全看不出它是一支枪来。而它们往往又和特殊的使用对象联系在一起，其中一些甚至是隐蔽战线上的特工间谍们专用的武器，很少为外人所了解，因此显得更加神秘。
自枪械从热兵器中独立分出时起，异形枪就已应运而生，并与通常的军、民用枪械一同不断发展。异形枪的种类非常繁杂，因为它们的使用者和目标各不相同，而且使用环境几乎包括人类活动的所有场合，如专为间谍设计的特殊武器格外强调隐蔽性，而民用防身武器往往倾向于轻便易携和装饰性。与庞杂的种类相比，异形枪的产量一般却很少，有的甚至是为某一目的而单独设计制造的孤品。同时因为其用途特殊，它们往往不象其它枪械那样标明生产年代和厂商，其中很多甚至无法辩明其准确型号。但不管怎样，到现在为止，中国的异形枪在杨朔铭的推动下，已经发展为一个庞大的族群，现在大致将其为伪装枪、匕首枪、超微型枪和特种枪等四大类。
伪装枪一般都会以身边常见物品的外形来掩饰其实质，以达到隐蔽和麻痹对手的效果。同时它也是异形枪家族中的主力军，种类最多，几乎所有的日常生活用品都可能被用来当做它们的伪装，如烟盒、钱包、笔、手电筒、挂锁、照相机、烟斗、手杖、拐杖、雨伞、公文包等，有些体积很小的物品，如口红、打火机、皮带扣甚至是一把大门钥匙，也有可能成为异形枪的藏身之所。
象杨朔铭刚才送给徐世昌的两把异形枪，便是一把做成了手杖，另一把做成了毛笔。
蔡锷把玩着手中的“枪剑”，回想起前几天在家中遇刺时的情景，脸上忍不住现出了愤恨之色。
虽然在卫士的协助下，前来行刺的歹徒被全部击毙，蔡锷本人安然无恙，但蔡锷的妻子儿女却受了极大的惊吓，且有两名卫士和三名蔡府仆人（二男一女）为了保护他们当场遭枪击身亡。而尤其让蔡锷感到愤怒的，是在同一天，云吉班的小凤仙也遇刺身亡。
一想起那个无辜惨死的花季少女，蔡锷的心里便如同刀搅一般难受。
蔡锷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对方想要以此事来打击自己，她根本就不会死。
小凤仙的鲜血，加上此前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使现在的蔡锷，对于布党的阴谋和真实面目，已经了解得相当清楚了。
蔡锷将手中的“枪剑”检查了一下，然后取下了平时一直佩带的佩刀，将剑佩在了身上。他佩好剑后，又试了试拔剑和瞄准，这才回到桌前，开始处理桌面上的文件。
江西，南昌，江西督军府。
“怎么还不休息？”
正在写信的唐璟转过头，看到唐夫人将一件衣服披在了他的身上，心里不由得涌起一阵暖流，他笑了笑，放下了手中的笔，轻轻握住了她搭在他肩膀上的纤纤柔荑。
唐夫人双臂轻轻的搂住他的脖颈，不经意的看了看桌面上的信纸。
“是写给杨瀚之的？我的督军大人？”唐夫人笑着问道，话语里带有一丝戏谑之意，和掩饰不住的自豪。
现在的唐璟，已经由原来小小的镇守使，升任为主管一省的督军了（在袁世凯的弘宪帝国覆亡后，各省将军又改回了督军的名称）。
唐璟点了点头，握了握她的手指。
“杨瀚之的边防督办要被拿掉了，是不是京里有人暗中使坏？”唐夫人轻轻歪过头，看了几眼信中的内容，问道，“你是想要劝他不要离职吗？”
“不是，离职的事，是他自己主动要求的，我知道他为的是什么。”唐璟摇了摇头，说道。
“你果然是他杨瀚之的知己。”唐夫人笑道，“从他上天云山的那一天，我就有这种预感。”
“虽然我是不赞成他离职的，但我想，以他的性格，没有留后手，这么做是说不过去的，所以我对他这么做并不担心。”唐璟说道，“因为到现在为止，他还真就没有走错过。”
“那你写信给他做什么？是请示汇报，还是表忠心？”唐夫人开玩笑似的问道。
“都不是，这封信，其实是关于地方自治的。”唐璟伸出一只手将信拿了起来，递给了妻子，“这地方自治，一直是他比较关心的问题。”
“自治？是他想在江西，也实行湖南那样的自治吗？”唐夫人微微一愣，问道。
“湖南的情况，并不适用于江西和其它的省，咱们中国，现在并不是所有的省都可以实行自治的。”唐璟说道，“我觉得他是明白这一点的，他既然非常关心自治的实效，我觉得有必要把我看到的情况和我的想法告诉他。”
听了丈夫的话，唐夫人的眉头微蹙，接过信仔细的看了起来。
“……自晚清以来，‘地方自治’在民间是一种极为普及的政治思潮，无论是立宪派还是革命党，还是其它社会团体，都对‘地方自治’怀有浓厚之兴趣。梁任公曾言：‘以地方自治为立国之本，可谓深通政术之大原，最切中国当今之急务’，一国政治之基础在于地方自治。地方自治者，即国之础石也，础不坚，则国不固。”
“如君所常言，若欲实现全民民主；其路径，是军政——训政——宪政；而训政时期之唯一之要政，即‘地方自治’，其操作模式，即以县为基本单位分县自治，军政府授地方自治权于人民，而自总揽国事之时代，期间，地方自治权归之其地之人民，地方议会议员及地方官皆由人民选举。”
“君谈及日本政制时曾言：日本之市、町、村组织都很健全。日本之强，非强于其坚甲利兵，乃强于其地方组织之健全。要考察日本政制，最好看看他们的地方自治。不过他们这种地方自治，官治气息很重，是不合乎民权主义及全民政治的要求的。”
“湖南行自治之后，或言为防自治省割据，分裂国家主权，军政时期及训政时期，所最先著重者，在以县为自治单位，盖必如是，然后民权有所托始，主权在民之规定，使不至成为空文也，今于此忽之，其流弊遂不可胜言。此论理由有三，第一，以县为自治单位，所以移官治于民治也。今既不行，则中央及省仍保其官治状态，专制旧习，何由打破？第二，事之最切于人民者，莫如一县以内之事，县自治尚未经训练，对于中央及省，何怪其茫昧不知津涯。第三，人口清查，户籍厘定，皆县自治最先之务。此事既办，然后可以言选举。今先后颠倒，则所谓选举，适为劣绅，土豪之求官捷径，无怪选举舞弊，所在皆是。第四，人民有县自治以为凭藉，则进而参与国事，可以绰绰然有余裕，与分子构成团体之学理，乃不相违。苟不如是，则人民失其参与国事之根据，无怪国事操纵于武人及官僚之手，此所谓合九州之铁铸成大错者也。”
“或言，在训政时期，政府当派曾经训练考试合格之员，到各县协助人民筹备自治。其程度以全县人口调查清楚，全县土地测量完竣，全县警卫办理妥善，四境纵横之道路修筑成功，而其人民曾受四权使用之训练而完毕其国民之义务，誓行国家民族主义者，得选举县官以执行一县之政事，得选举议员以议立一县之法律，始成为一完全自治之县。”
“事实果真如此乎？答曰：非也！自湖南地方自治运动兴起，得有大治之成后，有好些省亦仿效设立自治筹备处。江西即是如此，曾设立自治人员训练所，大规模训练人才，约数年之久。又江苏江宁县亦进行地方自治，设立村治育才馆；浙江则设立地方自治专修学校。凡此皆是仿效湖南开办，不过有的从省来作，有的从县来作。从县来作的除江宁县外，广东广西福建亦办地方自治，定数县为全国模范县，有大批的款项，派好多贤达人等筹备办理。可到了今日，无论从县作的，从省作的，有获成功者，亦有失败者。失败地方之自治机关则统统取消，且只听见取消，没听见有人反对取消；取消之后亦无人可惜。综其原因，乃其所办的事情，只不过筹经费，定章程，立机关，振人员，人员虚掷经费即完了！”
“璟等对此情况，多方考查，乃至自治失败之地，多为连年天灾人祸，民不聊生，而当地人民之不识字者占百分之七八十左右，于此而设立机关，空谈自治，是无异南辕北辙，背道而驰，其筹备地方自治无法定组织，各自为政，多假托于地方官吏豪绅之手，支离破碎，名实俱无，结果自治之组织愈大，豪强之把持愈加，自治之耗费愈多，人民之负担愈重，名为自治，实乃自乱。”
“顾将军（顾品珍）主政云贵，前日亦写信告之，曰吾省以农自立，全省人口百分之七十以上，以农为业，而农民全散处于乡村，故自治之基础在乡村。近年以来，因受天灾人祸之影响，不独边远地方以及匪区灾区农村濒于破产，人民救死不逞，即号称富庶之区，秩序未经破坏，亦且岌岌有不可终日之势，生活不能安定，对于自治事业，自难感觉兴趣。”
“所谓土豪劣绅即指乡间一般人之愚懦受欺，一二人之威福自恣的事实；却非某个人的品行问题。破获烟赌而罚款，军警机关行之，其祸犹小；自治机关行之，为害实大。禁烟禁赌，诚然最宜由地方自治来作这功夫；但假使自治区公所亦能破获烟赌，随意罚款，那便是形成土豪劣绅的绝好机缘了。乡民愚昧懦弱，自是社会经济问题、文化问题；从根本上讲，非经济进展，文化增高，无法免除土豪劣绅的事实。但若本着数千年无为而治的精神，让他们度其散漫和平的生活，却亦不见得有几多土豪劣绅。所怕得是根本说不上自治而强要举办自治，那就没有土豪劣绅的地方，亦要造出土豪劣绅来。请君试想：本自容易受欺压的乡民；将其划归一个区域、而安上一个与地方官府相衔接的机关，此机关时时向他们发号施令，督迫他们如此如彼，又可以强制的向他们加捐要钱，检举他们某项罪名（例如烟赌）而处罚他们；这简直是替土豪劣绅制造机会，让他正式取得法律上地位，老百姓更没法说话罢了。不独给他以法律上地位而已；并给他开出许多可假借的名色题目来，又且资他以实力。”
“湖南自治得以成功，乃因其地经济发达，新政深入人心，人民不欲湖南为南北势力之角逐地，有自治之强烈要求。然对根本说不上自治及根本不具备去举办自治条件之地，而强要举办自治，无异于揠苗助长，非独无益，且有大害。”
“今后实施地方自治，依璟等所见，目下中国的现实，有自治诉求之地者，可予帮助其实施自治，而无有诉求者，亦或其地经济文化未达足够程度者，不可遽然实行自治。村县如此，省亦如此。可自治之省立宪自治，而不宜自治之省，当为中央直辖行省，自治省与直辖省并存，为当下中国之所宜也。”
唐夫人看完信后，眉头变得舒展开来。
“你说得很对，”她笑着说道，“你这封信上去，我估计他杨瀚之是会冒冷汗的。”
唐璟的信其实写出了目前关于在中国实行“地方自治”的实情，在唐璟等人看来，目前有除湖南以外，有些省盲目跟风实行的“地方自治”，仅仅只是一种“包办民主”——即在底层民众没有内生出“自治诉求”时，由政府单方面主导的自治运动。这样的结果，既难以获得底层民众的呼应，更得不到底层民众的监督；最终，这些自治机构无一例外会蜕变成权力机构，从启蒙民众转向压迫民众。而湖南在“驱除张唐”后实施地方自治之所以能够大获成功，其原因则在于：“自治”是湖南民众内生的主动诉求，是他们在要求实行自治，在监督省政府实施自治，在积极参加竞选参与自治。
如今中国各省的经济状况已经得到了很大的改善，但各省的民众生活水准相差较大，一些地方的民生和经济发达的省份无法相比，远远没有达到实行地方自治的条件。而和目前远在北京的杨朔铭相比，唐璟更为了解本省及周边省份的情况。他已经从外省失败的“地方自治”运动总结出了宝贵的经验教训：第一，“县自治”是个好东西，但目前条件不够没有做好，应该把它做起来；第二，民主是等不来的，更不能寄希望于“包办”；即便有愿意“包办民主”的团体和政权，若无民间的内生诉求，其结果，恐怕比原来也好不了多少。
“他这一次总算出了点错，让我帮他纠正一回吧。”唐璟笑道。
“你现在终于不再是‘山大王’了。”唐夫人放下了信，看着唐璟，柔声说道。

第289章 “英米援支统计报告”
“我从见到你的那一天起，便立下了志向，再不做那样的山大王。”唐璟定定地看着爱妻，说道，“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受委屈。”
唐夫人开心地一笑，将他搂得紧了些。
“九妹那里有没有消息？我怎么觉得，她越来越喜欢呆在北京，似乎是不打算回来了。”唐夫人说道。
“你不用绕着弯儿提醒我，她喜欢上杨瀚之了，我早就看出来了。”唐璟笑了笑，说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让九妹给他做小？”唐夫人笑着问道，“你肯让亲生女儿就这么受委屈吗？”
“杨瀚之这样的人，是不会让她受委屈的。”唐璟平静地说道，“这件事，还是让九妹自己选择吧，毕竟现在是新时代，青年男女应该有自己的选择，不能事事都由父母包办。”
唐夫人让他一句“自由恋爱”说得笑了起来，“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啊！”她看着唐璟，似乎听出了他话里有话，“象你这样‘开明’的父亲，还真是少见。”
在现在这个时代，尽管已经有了自由恋爱的风气，但传统观念仍然大有市场，并不是象后世那样的开放。在青年男女的婚姻问题上，父母仍然有着很大的决定权，但象唐璟这样完全放手的父亲，在现下的社会，可以说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杨瀚之既然要从边防督办的位置上退下来，你觉得他会给自己做出什么样的安排？”唐夫人换了一个话题问道，“他总不会什么职位也捞不到吧？”
“他对海军一直非常感兴趣，他现在哪怕不当边防督办，仍然是代理海军部总长和海疆巡阅使，这一次很可能是转为正式的海军部总长。”唐璟说道，“因为如果没有他，咱们中国的海军，根本不可能有现在的规模。”
“他其实本来就是一个造船专家。”唐夫人想起了杨朔铭当年制造袖珍潜艇时的情景，不由得感慨不已，“真是很难让人相信，短短七八年的时间，他就能弄出一支这么大的海军舰队出来。”
“所以不管他做什么，我一直都很相信他的判断。”唐璟说道，“当然，他不是圣人，也难免有失误，这时就需要我们帮助他了。”
唐璟说着，目光落在了桌面上的信上。
东京，皇宫，御花园。
今天的天气很好，碧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坐在花园里的摄政宫裕仁亲王一边享受着户外清新的空气，一边在阅读刚刚送来的关于中国的一份特殊报告。
“……还在战争开始前，支那的宣传系统上就喜欢夸大西方援助对中国的巨大作用，象一些对西方列强对支政策持敌视态度的中国学者也对此多有记述。例如，在陈绍禹写的《欧洲战争期间的支那战时经济》一书中，作为一名社会主义者，他把支那的重要西方盟国米国称作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靠吸人民的血汗发展起来的米国的资本主义’，而且米国‘现在站在帝国主义和反民主阵营的前列，同时成为了在世界各地实行帝国主义侵略扩张的倡导者’。”
“还有一些中国学者对西方国家对支那的经济支持有过详细的描述，在关于欧洲战争的《欧战短史》一书中就指出，‘支那实际上在战争期间得到了从美国运来的某些武器，还获得了一些对人民生产来说比较重要的汽车、装备和材料，其中包括蒸汽机车、燃料、无线电通信设备、各种有色金属和各种化学制品。其中最重要的援助是，米国和英国提供的大量汽车。这些援助所起的作用非常之大，对中国参战后欧洲战争的进程起了决定性影响。’接着，作者们证实说，国外援助在支那生产中所占的比重为：大炮产量占总产量的39%，坦克占47%，作战飞机占到60%，在1918年，支那军的汽车总量中，进口汽车占44%，而在1920年占到了59%。盟国援助的总量约占到支那军事生产的60%以上。而实际上，为了掩盖支那某些种类的武器和技术装备的生产总量，西方提供的援助在支那军事生产中所占的比例很可能被大大的压低了。”
“之所以压低了西方援助在支那战时条件下的作用，首先是为了证实支那在对抗帝国军队的战争中‘民族经济的胜利’这一神话，同时还要证明支那的军事经济优于老牌资本主义国家的军事经济——不仅包括德国，也包括英国和米国的经济。只有到了1921年以后，在支那的公开刊物上才开始对盟国援助有更为准确的评价。例如，冯基善将军在后来同一位美国神父罗文芳的谈话中就指出：‘如果从经济的角度出发，谈论我们对战争的准备情况，不能隐瞒从盟国一方获得援助这一因素。当然，首先要提到的是从米国朋友那里获得的援助，因为在这方面英国朋友对我们的帮助相对有限。在分析战争的各个方面时，不能不考虑这一点。如果没有米国提供的弹药，我们就会处于很艰难的境地，我们就不可能生产出战争所需的那么多的弹药。没有米国人民给我们的卡车，我们就没办法去运输我们的大炮。它们确实在相当大的程度上保证了我们的前线运输。战争各个方面都很需要的特种钢也是由米国朋友提供的。’同时，冯基善将军还强调指出，‘当我们开始参战的时候，与日本人相比，我们在工业方面还是很落后的。’罗文芳于1915年到1918年与冯基善的这几次谈话的可靠性，被冯基善后来的论述所证实——这是191921年我国情报部门监听并录下的冯基善谈话的内容：‘现在有人总说西方盟国在战争中从来没有帮助过我们……但是要知道，不能否认的是米国人民为我们迅速大量生产并供应了许多物资，没有这些物资我们就不可能组建我们的后备部队，也不可能把战争继续下去。我们没有炸药和火药。没有这些东西，步枪就没有子弹。米国人民真诚地给我们提供了火药和炸药，他们还给我们迅速生产并提供了多少钢材啊！如果没有米国人提供的钢材，难道我们能很快地生产出这么多军舰和坦克吗？而现在情况当然不同了。我们自己这些物资装备已经很充足了。’”
“与支那人的含糊其辞不同，米国的学者们把援助支那的作用一直都看成是支那能够继续战争的决定性因素。米国学者亚当斯在今年出版的专著中论述了米国援助对于支那至关重要的军事经济作用。但是，由于缺乏有关支那生产的相关资料，他无法表明米国和英国提供的援助在支那的个别至关重要的生产中所占的分量，虽然他能够列举出根据一些非正式的和民间的协议所供应物资的详细清单。英国学者哈得逊也在专著中首次从平衡性的观点论述了米国、英国和加拿大根据协约国有关协议向支那所提供物资对于支那军事经济的意义。但是，他在研究中所列举的产品清单要比亚当斯少得多，同时受国民经济平衡理论的影响很大，哈得逊主要计算了武器和战斗装备的数量，同时象一般人所做的那样，没有逐项分析的、具体的产品清单（有关于石油产品的总量，而没有具体燃料的类型；钢材也是只有总量，没有分类。其他也是如此），这就使得局面对支那经济比较有利，比它实际上的情况要显得好得多。我们的专家学者试图计算一下西方的援助在支那某些战略物资的生产中所占的份额。同时，我们不仅利用一些不久前公开的资料，而且还利用了我们自己搜集到的资料。”
“战前，支那经济的最薄弱处是汽油的生产，尤其缺乏的是高品质的坦克用汽油。但在战争进行的那几年中，米国根据相关协议运输了大量汽油到支那，其中也有很多转道运向了其他地区。显然，没有西方在燃料方面的援助，支那空军和坦克部队简直不可能把自己的部队维持在起码的规模上。应该指出的是，由于西方的廉价汽油的输入，所以它保障支那军队用油的作用实际要大得多，如果单纯只按重量来计算的话，它的作用就被低估了。虽然，有米国汽油的大量输入，但其实际发挥的作用要小得多。因为在这种燃料方面，支那不能满足自己的需求，所以支那军汽车汽油匮乏的局面一直持续到战争结束的时候。比如在1921年年底时，在支那军总参谋部委员会、后方司令部和汽车运输管理总局所提交的报告中，在谈到对各集团军中正确使用交通工具进行检查的情况时，指出蒙古第1集团军中‘集团军汽车运输工具的进一步增加与燃料调拨的数量没有同步’。这种局面在南方第2集团军中也存在。显然，之所以造成这种局面部分是由于支那方面申请根据协议运输的物资结构不合理，而较为合理的物资结构应该是少要一些汽车，多要一些汽油。”
“支那军的汽车总量在很大程度上也是依靠西方援助保障的。在战争结束前，根据战时协定运来的米国汽车占到了支那军汽车总量的72.8%（其余15.1%是支那自己生产的汽车，而剩下的是缴获自敌军的汽车）。考虑到米国汽车的吨位比较大及性能比较优良，所以它们起的作用还要更大些（其中大量卡车被用做大炮的牵引车）。战前支那军汽车的总量（包括支那军现有的以及战争开始后从民间中征用的）都损坏严重。由于损耗太严重（轻型汽车中属于1类和2类的，即不需要马上修理的，占45%，而货车和特种车占68%），实际上在战争的头几个月里从民间只征用到很少量的汽车，而在战争开始后，支那军汽车的损失已经非常惊人。显然，如果没有西方的援助，支那军至少在1919年以后的战斗力就会大受影响，而且直到战争结束前，支那军汽车的利用一直受到汽油匮乏的影响。”
“如果没有西方国家的援助，支那铁路的运输也不可能发挥作用。支那铁轨（包括窄轨）的生产情况一直处于低下的状态。但是根据战时的协议，米国向支那提供了大量的铁轨，这占到了支那从1916年年中到1920年年底的铁轨生产总量的大约76.5%。如果从这一统计结果中减去窄轨的生产量——根据相关法案西方国家不向支那提供窄轨——那么米国提供的数量就占到支那生产总量的83.3%。如果从这一结果减去1920年下半年的生产量，我们把它至少看成是年生产量的一半（实际上支那1920年下半年的生产量不足以往铁轨的年产量的一半，这是因为其用于铁轨生产的规模缩减了），那么西方国家所提供的数量就占到支那铁轨生产总量的92.2%，这样，用于支那战时铁路上的铁轨，几乎有一多半是由米国提供的。支那通过大幅度削减工业铁轨的生产，得以把额外的生产设备和钢的储备用于武器生产。”
“西方国家提供援助物资所起的一个更加明显的作用就是，保证了支那火车头和车厢生产的总量维持在一个起码的水平。在战争期间英米两国共向支那提供了440台蒸汽机车。它们所提供的蒸汽机车是支那生产总量的2.4倍，支那在1916年至1920年间自己生产的货车车厢很少。英米提供的车厢也无确切统计，但根据估算，应为支那1917年到1921年间车厢生产量的10倍以上。众所周知，在欧洲战争期间，俄国于1916年至1917年间在边界发生交通运输危机在很多方面引发了1917年席卷全国的革命，其实1917年的危机是由于铁轨、蒸汽机车和车厢的生产不足引起的，因为工业生产设备和轧材的储备都被用于生产武器。但在整个战争期间，西方国家向支那提供的物资就预防了支那铁路交通陷入类似俄国的瘫痪状态。”
“除此之外，西方国家所提供的火药和其他爆炸物资也发挥了重要作用。从1917年年中到1921年年中，西方提供的爆炸物资就占到了支那生产总量的63%以上……”
“西方国家提供给支那的有色金属也对保障其战时经济的运行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支那在1917年到1920年间主要的有色金属的生产数字至今仍是保密的。所以，这里我们就不再依靠官方的数字，而是靠估算。我们得到的结果是，米国向支那提供的铜实际上占到了支那战时铜生产总量的82.5%，使支那铜的匮乏情况在很多方面得到了缓解。此外，也是由于米国提供给支那大量先进的无线电通信设备。此外支那还得到了大量的战地电话线和海底电缆，满足了支那军的主要需求。米国还提供了大量摩托车，占到支那在1918年到1921年间摩托车生产总量的1.2倍。”
“德军的情报机关在1920年时就记录下了支那对统计数字有意识地进行歪曲这一事实。在战争年代，反正惩罚也不能理清财务报表，也不能扩大武器和装备的生产量，而且很可能只会使管理更加混乱，而这只会减少生产量，而不会增加生产量。”
“根据支那军历年各种武器和装备单位劳动消耗开始减少这一情况，我们估计西方国家所提供武器和装备的数量就要比一般大家所认为的大致高2倍左右。米国向支那提供的坦克有857辆，而英国和加拿大援助了248辆。米国援助的飞机有781架，英国提供了384架。其中大部分是作战飞机。考虑到支那的生产数据中存在着浮夸的因素，西方援助的作战飞机数量在支那战时生产总量中所占的比重就不再是传统观点所认为的35%，而是升至60%左右；西方提供的坦克和火炮所占的比重也由传统的42%升到了54%。至于谈到大炮，则米国援助的主要是重型火炮。支那历史学家们常会把米国援助的数字与支那的大炮和轻型火炮生产数量笼统地联系在一起，这就使得米国提供的火炮数量在支那大炮生产总量中只占到很少的份额。但是，我们在这里应该把它们只跟支那火炮的生产总量相比。要知道，支那军最匮乏的是重型火炮，这样一来，米国援助火炮的数量所占的份额就会大大提高（遗憾的是，由于缺乏支那火炮生产的相关数据，我们暂时无法列出准确的计算结果）。”

第290章 曾经被遗忘的土地
看到这里，裕仁的手忍不住开始微微的发抖。
美国支持中国参加一战的事，在日本军政高层并不是什么秘密，但他并不知道，美国对中国的援助，竟然会达到这样的程度。
“……还应该指出的是，米国对支那在汽车轮胎和个别粮食品种方面的供应也对战争的进程和支那的经济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米国根据协议给支那提供了汽车轮胎，米国提供的数量占到支那自身生产量的73.1%。同时我们应考虑到这一因素：米国援助的主要是大型的汽车轮胎，这就使得这些提供物资所起的作用更大了。此外，英国也向支那提供了大量的天然橡胶。支那还得到了米国援助的大量食糖，美国根据食品援助协议向支那提供的糖占到了支那糖的总量的46.8%。米国还向支那提供了大量的肉罐头，这在支那军和居民的生活供应方面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仅米国提供的肉罐头就是支那罐头生产总量的大约120%（这些罐头中并不全都是肉罐头），米国向支那提供的肉罐头占到了支那肉类生产总量的23.9%。”
“对支那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先进机床和工业设备的供应。还在1916年的时候，支那政府的一些官员就针对进口设备分配订货，这些设备是用于生产炮兵武器的。后来，这些设备主要是根据米支战时援助法案分配的订货向支那提供。在战争期间，支那最急需的正是这种生产炮兵武器的先进机床。但是，这些订货中存在着很大的失误。所订购的相当一大部分设备是用于生产纯进攻性武器的，如大口径舰船火炮和超重型陆军火炮，这些火炮主要用于摧毁德军的防御工事。支那海军的扩建需要大量的舰船火炮，因为支那参战后，支那海军是重要的对德作战力量。虽然支那陆军用不上超重型陆军火炮，但在战争快结束的时候，支那军在对付我军在大陆修建的坚固防御工事的时候，这些火炮发挥了很大的作用，而且其规模也比战前我们所想象的要大得多。”
“米国在战时向支那提供了为数众多的金属切削机床，英国也供应了大量的旧式机床和冲床。支那在1918年到1920年间只生产了为数不多的金属切削机床，美国根据相关法案提供给支那机床的总量是支那自身生产的2.6倍。实际上，如果我们从价值上来衡量，那么西方国家对支那的援助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得多，因为他们提供的机床比支那的机床要先进得多，并且造价也昂贵得多。虽然其数量现在已经无法统计，但据我们的估算，在1918年至1920年间，米国向支那提供的机器和工业设备总价值应该达到了3亿美元。”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得出如下结论：没有西方国家的援助，支那不仅难以参加欧洲的战争并赢得战场上的胜利，甚至无法抵挡苏维埃俄国的入侵。没有米国的支持，支那既不能生产足够的武器和技术装备，也不能保障战争所用的燃料和弹药。在支那参战前，支那政府的领导人就很清楚地认识到了这种依赖性，比如威尔逊总统的特使豪斯上校曾在1919年9月18日的信函中宣称：支那总统认为，如果没有米国人民的帮助，英国和支那就不可能和德国强大的军事实力相抗衡，因为德国拥有其所占领的欧洲领土的全部资源。威尔逊曾在1918年10月宣布了一个决定，允许军事部门向那些能够保护米国民族利益的国家——其中包括支那，提供米国武装力量富余的武器和装备，以及战略物资和工业设备。战前，支那向米国所订购的设备对于生产武器和战斗装备是很重要的，如果没有米国总统的这种态度的支持，这些未必能够实现。”
“西方国家给予支那备战的援助不单是根据战时援助法案提供的物资，反对英美的战争也迫使德国建造潜艇，在潜艇上花费了大量的金属、设备和人力，德国海军投入主要兵力用于对付西方各国的舰队和商船（这里也包括根据战时援助法案向支那在欧洲的陆军提供物资运输的船只），因为在战争后期，支那陆军和米国陆军把德国主要的陆军力量都吸引过来，战争的最后一年达到了惊人的70%。而德国陆军在此之前受到的损耗本来就难以补充，因而在这样优势的兵力攻击下，德国的失败便注定了。”
“如果没有英国和米国的协助，支那就难以进行对德战争，支那所宣传的民族经济在欧洲战争中也不可能取得任何好处。而象支那人宣扬的，支那能够独立战胜日本，其实都只不过是神话而已。当然支那政府领导人和他们的军事顾问们事先也没有充分估计到，支那经济能够相当有效地并且迅速地利用西方援助，也没有料到英国和米国提供了必要数量的援助，而且很及时。现在我们的专家们正面临着一个新的课题，就是如何评价西方国家根据战时援助法案向支那提供的工业设备，以及连同德国的赔偿所提供的物资，是怎样促成了支那的军事工业体系，使得支那可以与日本平等地进行军备竞赛……”
裕仁将看完的报告放在了桌子上，身边的侍臣们注意到“准天皇”的脸色阴晴不守，张开的鼻孔在呼呼地喘着，心都不由自主的提了起来。
“很明显，英米是打算利用支那来牵制帝国。”裕仁自言自语的说着，脸上现出了一个狰狞的表情，“绝不能让英米的阴谋得惩！”
裕仁深吸了几口气，好容易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他指了指桌子，一位侍臣立刻将另外一份报告取了过来。
这份报告的题头，赫然写着《东西伯利亚资源矿藏调查报告》。
唐努乌梁海，西萨彦岭。
“来过了才知道，这里竟然如此的富绕和美丽。”站在一处山崖上的徐树铮望着远处的蓝天白云和青山翠岭，不由得感叹起来，“难怪不管是帝俄还是红俄，都恨不得永久占之而后快。”
“不过，现在他们应该是没有这个机会了。”唐努乌梁海调查专员严式超笑着对徐树铮说道。
唐努乌梁海地区位于外蒙古西北部，其全境被东西萨彦岭和唐努山所环抱，叶尼塞河发源于其境内，面积17万平方公里，大致相当于奥地利加上捷克那么大。这里有金、铜、云母等丰富矿藏，有丰厚的煤层，还有宝石、石棉、石墨、大理石、菱镁、岩盐等宝藏。唐努乌梁海全境河湖交错，水利资源极为丰富，还有许多碳酸矿泉和硫磺温泉。河湖中盛产肥大的哲罗鲑、细鳞鲑、白鲑、江鳕、狗鱼和茴鱼，森林中盛产紫貂、雪貂、水獭、猞猁、狼獾、雪豹、熊、狐、灰鼠、松鼠等毛皮兽，以及关东马鹿、驯鹿、白鹿、野马、麝、狍子、香獐等野兽。
由于被山脉所环抱，因此唐努乌梁海的气候和地理特征与邻近的西伯利亚和蒙古地区截然不同。这里气候温和，山林茂密，一年四季降水丰沛，土壤大多属于肥沃的黑色腐殖土，适宜种植各种温带粮食作物和蔬菜。在唐努乌梁海东部地区是雪松、冷杉和云杉的“大密林区”，偶尔由密林中露出银白色的闪光，那是无数清澈透明的湖泊和溪流。密林区海拔低一些的地方是红松、白桦树和柳树形成的落叶林区，随着海拔的降低，树木逐渐变稀，让位于青翠的草原，其间点缀着浓荫如盖的落叶松小树林，林中倒卧着风吹倒的树干，上面长满青苔。极目远眺，阳光洒满金色的高山草甸，远方是无雪的高山险峰，其风景之灵异秀美，宛如群山之国瑞士。
徐树铮正感慨间，一群乌梁海人来到了山崖上，徐树铮注意到这些当地的老老少少都穿着节日才有的盛装，不由得微微一愣。
人群来到山崖上分开，一位头戴皮帽一身华丽的类似蒙古族衣饰的蓝色民族服装的乌梁海少女来到了有些错愕的徐树铮身边，将洁白的哈达奉到了他的面前。
徐树铮看着面前的少女，一时间竟然被她的美丽震慑住了。
面前的少女十分秀美，她圆脸宽眉，乌黑的发辫直垂腰季，一双妙目如同湖水般清澈，顾盼之间，眼波流动，带有草原民族特有的清新和靓丽，如同朝阳一般神采飞扬。此时她注视了徐树铮一会儿，随即上前恭敬地将哈达戴到了徐树铮的脖子上。
徐树铮回过神来，默默地看着少女深施一礼后退下。他看了看周围的人们脸上都是兴奋和激动之色，心里也不由得暗暗感叹。
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和中国其它地方的人们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
如今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正在为回归中国而欢天喜地，但他们并不知道，将他们从俄国人的魔掌中解救出来的这位将军，现在正面临着进退两难的危机。
“要是京里那边儿就是看不上将军，将军哪怕长驻于此，守此一方土地与百姓，也不枉此生了。”严式超似乎看穿了徐树铮的心事，开玩笑似的说道。
乌梁海人在古代属于哈卡斯部落，自称吉尔吉斯人，在唐朝及后来的时期征服了草原上的许多部落，后来逐渐衰落，直到13世纪初才作为蒙古人的先头部队重新登上历史舞台。蒙古帝国衰败后，这些吉尔吉斯人（已经混入了芬兰&#183;乌戈尔人、蒙古人和突厥人的血统）从属于卫拉特蒙古大汗以及准噶尔汗，并逐渐以其居住的山脉为界，分为唐努乌梁海人和阿尔泰乌梁海人。清朝平定准噶尔叛乱的战争结束后，一部分乌梁海人臣服于俄国，另一部分则居住在大清帝国境内。
为了加强对唐努乌梁海的治理，清朝仿照蒙古的行政结构，将乌梁海人编为旗和佐领。其中唐努乌梁海五旗归乌里雅苏台将军管辖，阿尔泰乌梁海七旗及阿尔泰淖尔乌梁海二旗归科布多参赞大臣管辖，其间夹杂着属于喀尔喀王公及哲布尊丹巴的佐领。1860年《北京条约》规定中俄西北边界为“沙宾达巴哈至斋桑湖”，虽未勘定具体边界，却已将这条线以外的阿尔泰淖尔乌梁海二旗、以及唐努乌梁海的十个佐领划在界外。1912年外蒙“独立”后，俄蒙军队进攻科布多，勒逼阿尔泰乌梁海七旗归附外蒙，之后新疆方面出兵进援科布多，在俄国干涉下被迫与外蒙划定“停战界限”，这七旗也大多划入外蒙境内，只有扎哈沁旗并入了新疆。
唐努乌梁海五旗中，最东边的库苏古尔乌梁海旗直隶于乌里雅苏台将军，其余四旗分别为唐努旗（辖4佐领）、托锦旗（图吉淖尔旗，4佐领）、萨拉吉克旗（4佐领）和克穆齐克旗（10佐领），其中只有唐努旗总管拥有清政府发给的铜印，因此其他三旗（起初还包括库苏古尔旗）受其节制。光绪年间克穆齐克旗也获得了铜印，改由乌里雅苏台将军直辖。此外，三音诺颜汗部的厄鲁特贝子旗在唐努乌梁海地区辖有17个佐领，错居于克穆齐克旗境内；札萨克图汗部的杜尔赤王旗（大王旗）有两个佐领，达赖公旗和阿海公旗各有一佐领，分别错居于唐努旗境内。这些佐领是乾隆皇帝为奖励准噶尔战争中有功的外蒙王公而赏赐的。此外在库苏古尔旗西边还有达尔哈达沙比旗，为哲布尊丹巴活佛的沙比属民。
18世纪中叶，在准噶尔部完全被清帝国并入版图后，俄国哥萨克逐渐在萨彦岭构筑起一系列小要塞和哨所，从而形成了一条“阿巴根防线”，成为事实上的中俄边界。从那时起，属于被官方教会迫害的“分离教派”的俄国农民为了寻找“世外桃源”，就不断越过萨彦岭，偷偷来到唐努乌梁海境内定居。从十九世纪末起，俄国移民大量移入叶尼塞省和米努辛斯克边区，随后进入唐努乌梁海境内。当地俄国商人利用高利贷盘剥的方法，从当地各旗王公手里骗来了大量的土地、畜群和森林，建起了多座商站、庄园和居民点，这些居民点成为俄国殖民政策的前哨站，许多俄国移民从事狩猎毛皮兽、淘金、捕鱼、伐木等行业，还有许多俄国商人建立了拥有上千头马的大庄园。在叶尼塞河和贝木克河的汇合处，俄国殖民者在1914年建立起了名为别洛沙尔斯克（白沙皇城）的殖民统治中心。
中俄划界后，清朝乌里雅苏台将军在唐努乌梁海北界设立八座巡逻鄂博（即界碑，下为石堆，上立木牌），由3名军官和30名看守兵岁时巡逻查看，将巡逻人的姓名刻在木牌上。1910年，俄方偷偷烧毁其中的察布齐雅勒达巴碑（四号碑），意图夺取克穆齐克旗辖地，将边界推进到南方的唐努山脉，此举被清朝方面发现，遂未能如愿。日俄战争之后，俄国伊尔库茨克省、叶尼塞省官员和西伯利亚第7步兵师的军官纷纷要求占领唐努乌梁海地区，作为失去南库页岛的补偿。
1911年外蒙古宣布“独立”，库苏古尔旗并入土谢图汗部，其余四旗则心存观望，而俄国首相科科夫佐夫要求西伯利亚驻军做好随时出兵“索约图利亚”（即唐努乌梁海，俄国称乌梁海人为索约特人）、将其并入俄国的准备。1912年年初，乌梁海爆发骚乱，当地中国商人被掠夺一空，至七八月间，俄蒙军队进攻科布多，伊尔库茨克总督府趁机以“保护侨民”的名义派兵进入唐努乌梁海，以武力逼迫唐努旗总管贡布多尔济出具投降俄国的文书，向俄国称臣纳贡。不久之后，克穆齐克旗总管也向俄国伊尔库茨克总督府递交了“请愿书”，要求将本旗人民“置于白沙皇的庇护之下”。
1914年6月，伊尔库茨克总督府宣布俄国对唐努乌梁海地区“实施保护”，随即向各旗总管宣布了这一决定。俄国的政策是使想把外蒙古分离出中国，同时使唐努乌梁海脱离外蒙古，将其变为“萨彦岭以南俄罗斯”。在俄国占领期间，禁止蒙古人和华人进入唐努乌梁海地区，当初清朝政府发给各旗总管的印信则被没收，由俄国派出专员实行最高统治，亲蒙的总管和佐领被驱往外蒙，到最后连贡布多尔济也被免职，俄国人指定一个叫阿格旺的喇嘛为唐努乌梁海大总管。这个人遭到不愿被奴役的乌梁海人的仇视，1915年正月他去唐努喇嘛庙拜神回来，虽然有三名官吏和五名哥萨克骑兵护送，但还是被乌梁海人伏击并被击毙。

第291章 伞降乌梁海
1915年中俄蒙三方在恰克图举行会谈时，俄方坚决拒绝讨论唐努乌梁海问题。1916年陈篆担任中国驻外蒙古都护使后，克穆齐克旗偷偷派人前往库伦，要求重新发给印信，并控诉俄国人在唐努乌梁海的种种欺凌压迫。当时俄国参加一战，在乌梁海地区的驻兵大量减少，俄国侨民也大多回国，当地俄国势力削弱，而克穆齐克旗、贝子旗、大王旗等旗居民全都心向中国及哲布尊丹巴活佛，于是陈篆抓住时机联合外蒙古方面出兵唐努乌梁海，接纳各旗的效忠，造成了唐努乌梁海回归中国的既成事实。
1917年俄国十月革命后，苏俄军队一度进入唐努乌梁海地区，控制当地俄侨村庄，并对乌梁海人表示宽大，与各旗订立“条约”，允许当时在法理上尚属中国领土的唐努乌梁海“自立”。至于那些“条约”，虽然声称放弃帝俄时代的侵略政策，但对于俄国人已经在唐努乌梁海夺得的各项利益，例如垦殖、渔猎、伐木等等，则一项也没有放弃，而且将“永远保持”。其中特别重要的是，布尔什维克方面与乌梁海各旗订立的“条约”，其俄文本与蒙文本内容竟有很大出入，例如条约第二条蒙文本为“乌梁海自治，俄国极表赞成”，而俄文本为“俄国人民赞同乌梁海人民之自治，认为此行为合理时，即偿还帝国官吏所收留之各和硕印信（指被俄国当局没收的前清印信）；自此以往，所有唐努图瓦乌梁海人民及九和硕完全独立，绝不属任何人管辖。”条约第三条的蒙文文本为“因俄人久住乌梁海地方，其种田等事项应仍依旧例办理”，俄文本竟然改为“乌梁海人民宣告独立后，不得侵犯俄国边界。以多年之友谊，乌梁海人民将俄国人民早年所开垦的地区完全让予俄国人民，俄国人并得以永久享有这些地区。”
1917年11月14日，外蒙都护使陈篆将都护使卫队第三连派往唐努乌梁海地区。这支部队久驻外蒙，能耐苦寒，沿途又加入了乌里雅苏台和科布多的两支中国驻军分队，以及外蒙方面派遣的一百名骑兵，于12月16日抵达唐努乌梁海南境的唐努谙班卡伦（哨所），18日抵达唐努旗总管驻地，后续部队在1918年1月陆续到达，外蒙当局随即派多登贝子为唐努乌梁海佐理大员。此时在克穆齐克旗境内还有数十名名俄国白卫军士兵，与前去接收该旗的中国军队发生冲突，中方被打死9人，俄方损失5人。就在双方对峙胶着时，俄国境内红军发动攻势，白军发生动摇，再加上当地外蒙官署向饱受俄国蹂躏的唐努乌梁海猎人发放枪支，令其助战，终于扭转局势，唐努乌梁海全境于1918年7月被中蒙联合收复。
在得知唐努乌梁海被中国军队收复后，苏俄当局大为震惊，苏俄红军以“追击高尔察克白匪”的名义在当年夏末从俄国境内涌入唐努乌梁海，打算再度控制这一地区。1920年1月26日，西伯利亚革命委员会主席斯米尔诺夫向列宁和托洛茨基发去电报：“蒙古人进入了乌梁海地区，驱逐我们的（俄国的）农民。这些农民曾经勇敢地与高尔察克白匪作战，而且不受他的管辖。索约特人（乌梁海人）是游牧民族，受蒙古和帝俄的双重压迫。你们认为是否应当用武力把乌梁海地区从蒙古人手中解放出来，建立一个乌梁海苏维埃共和国？请告知。”在莫斯科方面还没来得及向斯米尔诺夫发出答复时，1920年2月19日，唐努乌梁海就被原外蒙古都护使陈篆的秘书长严式超（1919年被中华民国外交部委任为唐努乌梁海调查员）带兵再度收复。但是在当年9月，乌梁海的俄侨在西伯利亚革命委员会派来的专员伊？格？萨菲亚诺夫组织下建立起一个“苏维埃政府”，并且宣布唐努乌梁海是一个“独立的国家”。
苏俄的行径激怒了中国当局，而协约国方面借此机会要求中国方面出兵干涉苏俄革命，于是1921年6月，中国军队在大举进攻苏俄西伯利亚地区的同时，再度进入唐努乌梁海，一举推翻了萨菲亚诺夫建立的所谓“苏维埃政府”，逮捕并处决了萨菲亚诺夫等人。中国军队随后便留驻下来，并在唐努乌梁海境内全面清剿苏俄叛乱分子，逮捕了苏俄官吏、政治宣传员及其党羽和特务分子。7月，唐努乌梁海的华侨和亲华人士组成了代表团，与克穆齐克等旗的总管会面，要求唐努乌梁海必须“脱离同赤俄的一切联系”，“回归华夏”。8月14日，由中国侨民和当地人联合组成的“全乌梁海立宪呼拉尔”宣布成立“唐努乌梁海自治州”，以原来俄国人修筑的殖民城堡别洛沙尔斯克为州治所，改名为“乌梁海浩特”。中国官员和军队及华侨还帮助乌梁海人成立了由当地人构成的自治政府，喇嘛丹都克担任“州长”。
丹都克喇嘛采取亲华亲蒙政策，与中国政府官员及外蒙古的上层喇嘛建立了密切的往来。丹都克希望唐努乌梁海与外蒙古重新合并，以便能有效阻止苏俄分子和特务人员进入唐努乌梁海，为了加强同祖国的联系，丹都克多次提议中国政府“帮助乌梁海人民开发林业、矿业，发展经济”。丹都克的要求得到了乌梁海人民的支持和中国政府和民间的积极响应，也得到了中国军队的支持。不少汉地百姓从蒙古迁居到了唐努乌梁海从事林业和矿业的开发，加上中国军队对苏俄作战对各种物资的需求对唐努乌梁海的经济的带动，使这一地区的经济开始变得繁荣起来。
在对日作战及对苏俄作战基本告一段落之后，身为西北筹边使的徐树铮来到了唐努乌梁海地区视察，受到了当地人民的热烈欢迎。徐树铮以前只在报告中知道关于唐努乌梁海的一些情况，当他亲身来到这片土地上，接触到生活在这里的人民，这才领略到这里人们的纯朴善良和这片土地的美丽富饶。
他这时才知道，自己为祖国收回的这片国土所付出的心血和努力，是多么的值得。
但刚刚严式超的话，却勾起了他的心事。
作为段祺瑞皖系当家人物的“小诸葛”，他现在所处的地位，其实是相当尴尬的。
段祺瑞因借日款事败露及“九？二八”事件辞去边防督办一职通电下野之后，皖系军阀势力就此土崩瓦解，而徐树铮当年因为过于骄狂自信，得罪了不少的人，因而在皖系倒台之后，徐树铮知道很多人都欲借此机会整治他（借日款及安福国会贿选的事都有他的份儿）。为了自保，徐树铮悄悄离开了北京前往库伦，他在路上递交了辞去陆军部次长职务的辞呈，然后昼夜不停的前往蒙古。
徐树铮明白，只有到了自己西北边防军的地盘，这条命才是自己的。
他在现在这个时候，来到唐努乌梁海视察，其实也未尝没有“避祸”的意思在里面。
如今北京政府的一举一动，可以说时刻牵动着他的神经。
“杨瀚之辞去边防督办一职，严兄听说了吧？”
徐树铮听了严式超“投石问路”的话，只是微微一笑，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等到乌梁海人散去后，转而反问道，“严兄觉得，这里面是否有什么玄机？”
“表面上看，是因为青年党国会议员之提案反对久设边防督办，其实，如果杨瀚之不想让位，单单是国会的决议，是弄不倒他的。”严式超笑了笑，说道，“所以说，这件事只有一个可能，是他杨瀚之不想干这个位子了，但又怕落到别人手中与己不利，所以才顺水推舟的弄了这么一手。”
“你是说，有人早就盯着这个位子了？”徐树铮明白了严式超的意思，“难道……”
“他杨瀚之虽然战功卓著，且于国内实业多有建树，但毕竟太过年轻，资历又浅，他坐在边防督办这个位置上，以他的聪明，应该是早就觉察出了危险，知道有人在打他的主意，所以才会主动请辞，不给对方以机会。”严式超笑着说道。
“那这样一来，大家就没有别的路可走，只能去竞选总统了。”徐树铮呵呵一笑，说道，“可他小杨好象是不够格当总统吧？”
“估计他应该是没想去当总统。”严式超说道，“他想的是自己的海军部长的位置。”
“有可能，海军那里，他是出了死力的。”徐树铮点了点头，“没人想给别人做嫁衣裳。”
“但他从边防督办一职上退下，对将军您来说，却是相当不利的。”严式超说道，“杨瀚之和将军虽然接触不多，但以前毕竟合作过，相处甚得，而且自西北边防军成立后，他也一直大力支持将军，供给军饷军械，西北边防军才能屡立功勋，收复疆土。如今他不在这个位置上了，一旦有人在背地里使坏，那麻烦可就不是一般的大了。”
听了严式超的话，徐树铮一时间默然无语。
“北洋一系，自项城公故去后，能有资历人望上位者，还有几人？”严式超接着说道，“想来杨瀚之也是不愿意看到国家内乱，是以才以退为进的吧。”
徐树铮叹息了一声，一只手碰到腰间的佩刀，不由得攥紧了刀柄。
作为一个怀有强国之梦和救国理想的军人，他何尝愿意看到国家出现内乱？
就是老主公袁世凯和段祺瑞，不也是一心想要完成国家的统一，让国家走向富强之路吗？
但有些时候，他们的确是身不由已啊。
在中国这片土地上，似乎总是有着内斗的传统！
自己当初之所以会一意横行，难道不是这没完没了的内斗促成的吗？
正在徐树铮心烦意乱之际，天空中突然闪过道道巨大的阴影。
徐树铮和严式超不由自主的抬头向天空中望去，看到碧蓝的天空中，几个灰色的雪茄状的巨大物体正慢慢的飞过云端。
徐树铮看着天空，眼中不由得闪过讶异之色。
他已经认出了这是中国军队的飞艇。但让他感到惊奇的是，一下子竟然有这么多的飞艇聚集在了一起。
远处地面上的乌梁海人也看到了天空中的飞艇，一些牧民骑着马，兴奋地朝天空中摆着手，大声的高呼着，而草原上的畜群似乎也对这种天上的怪物见怪不怪了，不象中国飞艇第一次出现在天空中的时候惊得四散奔逃。
徐树铮从副官手中取过一副望远镜，向天空仔细望去，当他看到当中最大的两艘飞艇的腹下竟然各自携带着两架造型小巧的飞机时，不由得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很快，这四架飞机便脱离了母艇，直向他所在的这片区域飞来。
“这飞艇设计得越来越先进了。”严式超看着在天空中翱翔的飞机，不由得感叹起来。
徐树铮举着望远镜看着天空中的飞机，只见这几架飞机在头顶的天空中盘旋了一阵之后，象是有人指引一样，快速的朝徐树铮所站的位置飞来。
徐树铮放下了望远镜，和严式超对望了一眼，各自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疑之色。
四架飞机一架接一架的急速掠过他们的头顶，徐树铮似乎听到了从一架飞机上传来的大笑声。
很快，四架飞机降落在了不远处的草地上，徐树铮再次举起了望远镜，看到飞机上的两名装束怪异的飞行员跳出了座舱，而在不远处，一队中国骑兵的身影出现了，他们急速的向飞机降落的地方奔驰而来，徐树铮注意到他们当中，有几匹马的马背上并没有人。
骑兵们快速的来到了飞机降落的地方，帮助几名飞行员脱掉了飞行服，并让他们骑上了马，这些人随后便纵马朝着徐树铮等人的方向奔来。
当徐树铮从望远镜里看清楚了骑在马背上的那位最年轻的将军是谁时，一双眼睛不由得瞪得老大。
那个人，赫然竟是杨朔铭！
“看！那是什么？”严式超突然指着天空，大声的说道。
徐树铮猛然抬起头来，这时他才注意到，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朵又一朵的白色伞花！
徐树铮这一惊可非同小可，他再次举起了望远镜，这才看到，白色的降落伞下，吊着的都是一个个身着迷彩军服，携枪带炮的全副武装的军人！
“又铮兄！别来无恙？”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杨朔铭那熟悉的声音，头一次看到这种场面的徐树铮好容易才压下心头的惊骇，转过头向杨朔铭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
“看看！我就知道！饶是他小徐见多识广，见到这飞艇空投伞兵，也一样傻眼！”一个好似叫驴的大嗓门传了过来，吓了徐树铮一跳，徐树铮转头一看，看到了张作霖的身影，不由得又是一惊。
“又铮竟然跑到这里来看风景，害得我们好找。”张作霖的身后，一位儒雅文静的军人笑着说道，徐树铮认出对方是当年袁世凯倚为柱石的陈宦，又愣了一下。
他想象不出来，和杨朔铭及自己都不太熟识的陈宦，怎么会跟着杨朔铭来到了这里。
“又铮是有心事，来严专员这里散心来了。”跟在杨朔铭身后的傅孝安也笑着说道。
“什么风把几位都吹过来了？”徐树铮笑着问道。
“又铮恢复故土，其功可比班超张蹇，我等当然要前来道贺一番了。”陈宦正色说道，随即立定站好，向徐树铮敬了一个军礼。
陈宦行礼毕，杨朔铭、张作霖和傅孝安也都跟着向徐树铮敬了军礼。
徐树铮微微一怔，也立定站好，举手回了标准的军礼。
几人相互礼毕，杨朔铭招了招手，几名士兵抬了一张折叠桌和几把椅子上来，并迅速的摆上了果品肉脯等食物和酒，杨朔铭招呼大家坐下，徐树铮不无自嘲之意的说道：“保家卫国，抵御外侮，我辈军人责无旁贷。只可惜，我以后怕是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听到徐树铮说出这么一句心灰意懒的话，张作霖、傅孝安哈哈大笑起来，而杨朔铭和陈宦则对望了一眼，微笑不语。
“又铮说哪里话来！如今国家正是用人之际，又铮大才，正是一展身手之时，我等以后还要多多仰仗又铮呢！”张作霖一边说着，一边取过酒壶，给徐树铮倒满了一杯。
“雨亭说笑了。”徐树铮摇了摇头，接过酒杯，向大家略一示意，便一饮而尽。
杨朔铭看着徐树铮，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光亮。
“从老段倒台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我这个西北筹边使，是干不了多久的。”徐树铮说着，斜着眼看了一眼杨朔铭，说道，“现在你这个边防督办又摞挑子了，我就更不会有好果子吃了。”

第292章 巡阅使会议
“又铮多心了。”杨朔铭笑了笑，说道，“我从边防督办的位置上下来，其实就是为了免除又铮的后顾之忧。”
听了杨朔铭的话，徐树铮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他定定地看着杨朔铭，等待着他的下文。
杨朔铭笑了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陈宦、张作霖和傅孝安见状也跟着举杯，一饮而尽。
“我知道又铮为何这么说，”杨朔铭说道，“强权之下，没有人是安全的，而我从边防督办的位置退下，又取消此职，目的就是为了防止这种可能危害到我们每一个人的安全的强权出现。”
徐树铮听了杨朔铭的话，神色不由得一凌，眉毛也跟着扬了起来。
陈宦注意到了徐树铮表情的变化，不由得微微一笑，而张作霖和傅孝安的脸上则和徐树铮一样，现出了专注之色。
“如果还是象以前那样，你方唱罢我登场，大家都围绕着最高权力殊死争夺，那官场和社会就永远是帮派林立、成王败寇的江湖角斗场。因为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人能永远保证自己是强者。”
“江湖上不是有句话嘛，‘出来混，早晚是要还的’。”张作霖笑着补充了一句，“虽然话糙了一点儿，但事实确实如此。”
“雨亭兄所言不错，这句话，适用于每一个人。值得同情的是我们这个民族，我们每一个人，上至大总统，下到黎民百姓的每一个人，现在依然没有能够摆脱这个怪圈。”杨朔铭说道，“而我要做的，就是要打破这个怪圈。”
“连国家领导者犹且需要法治才能获得安全社会环境，更何况平头百姓？可惜，在我们国家的多数时期，正是典型的不讲法治、强者为王的暴力时代。在这其中，没有人会真正感到安全，今天把别人斗垮的人，明天很可能就会被另外的人斗垮。不管是谁，都会成为这种混乱制度的受害者。”
“而改变社会运行的规则，使社会竞争在良性、法律、规范的秩序中进行，让社会从江湖角斗场变成国民社会，生活在这个社会中的人才是安全的。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奥妙的理论，只是现在有权制定法律或者社会规则的人，或者因为正享受着权力的滋味而不愿放弃，或者囿于获取权力、保持权力和争夺更大权力的惯性和自身生存发展所需，看不到、或无法跳出存在于其中的规则来做出整体的改变。”
“而我，愿意做这样改变的第一个人。”
杨朔铭扫视了一下大家，目光最后落在了徐树铮身上。
“我想要知道，又铮兄愿不愿意和我们大家一样，做改变规则的人。”
听到杨朔铭的最后一句话，徐树铮的身子微微一震，他看着杨朔铭，缓缓点了点头。
“当然愿意。”可能是因为喝酒喝得有些急的关系，徐树铮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你今天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是吗？”
“是的。”杨朔铭点了点头，“因为我们现在的时间不多了。”
“时间不多？瀚之为什么这么说？”徐树铮问道。
“咱们中国，从现在算起，最多还有不到二十年的发展时间。”杨朔铭说道，“现在别看咱们中国疆域空前辽阔，国势也有蒸蒸日上之势，但在我们最强大的时候，也是最危险的时候。”
“最强大的时候，也是最危险的时候？”徐树铮不解的问道。
“对！现在别看我国击败日本，又占有中西伯利亚的大片土地，外患大大减轻，而实际上，我国的周围环境是变得恶化了。”杨朔铭看着大家，说道，“目前我国已处于俄日两国夹击之势，他日一旦俄日联手以图我，则我国危矣。”
听了杨朔铭的解释，徐树铮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苏俄与日本意识形态迥然不同，要说他们联手……”严式超略一沉吟，脸上也现出了忧色，“这种可能性其实也不是没有……”
“这种可能性其实是很大的。”陈宦接口说道，“国与国之间，只有利益，没有道义可讲。为了自己的利益，任何问题都好商量，更何况是意识形态这种虚无飘渺的东西。”
“不错……”徐树铮苦笑了一声，“国之不存，家将焉在？国家已然陷入危局，我不想着为国家做点事情，却在这里为个人而患得患失，真是可笑……”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必须抓紧一切时间，为将来的危机到来做好充分的准备。”杨朔铭说道，“又铮肯帮我吗？”
“瀚之的胸怀及深谋远虑，我不及也。”徐树铮的眼中满是敬佩之意，正色说道，“瀚之要我做什么，只管吩咐就是。”
“今后二十年，乃国家全力建设发展的最好时机，不能受任何的干扰。而我国幅员辽阔，人口众多，若要避免内争，举全国之力发展，还需要大家的共同努力。”杨朔铭说着，用期盼的目光看着徐树铮，“废话我就不说了，我想问的是，又铮愿意不愿意为国镇守西北？如愿意，我愿意保举又铮出任西北巡阅使。”
“西北巡阅使？”听到杨朔铭这句话，徐树铮的手微微一抖。
“不错，西北巡阅使。”杨朔铭说道，“届时，雨亭将出任东北巡阅使，养钿将出任南直隶巡阅使，孝安出任北直隶巡阅使，你们各自为国镇守一方，诸位意下如何？”
“没问题。”张作霖率先表态，陈宦和傅孝安也点头表示同意，只有徐树铮仍然沉吟不语。
“又铮如果觉得有困难，我还有另外一个安排。”杨朔铭用无比坦诚的语气说道，“又铮回京，仍然担任陆军部次长，协助蔡松坡完成‘国家军队’之建设，这个西北巡阅使，由我来干。又铮觉得如何？”
听了杨朔铭的话，陈宦、张作霖和傅孝安的脸上都现出了惊异之色。
“瀚之为什么如此在意西北？”徐树铮问道。
“因为我要把西北变成中国的又一个战略基地，”杨朔铭笑了笑，说道，“我国所取得的中西伯利亚之地，富产石油，而这唐努乌梁海，又是亚洲最大的黄金产地。这里的战略地位之重要，我想不用我多说了吧？”
“而且一旦俄日联手攻我，这西北必然首当其冲，必须要有得力之人镇守。”陈宦说道，“因为这里绝不可以落入敌手，这也是为什么瀚之想要亲自镇守这里的原因。”
“那样一来，可就是‘天子守国门’了，哈哈。”张作霖觉得谈话的气氛有些沉闷，便在一旁打了一个哈哈。
“瀚之还是在京统筹全局吧！”此时徐树铮已经为杨朔铭的推心置腹所感动，“我徐又铮愿意为我华夏守住这西北万里之土！”
听到徐树铮答应了，杨朔铭很是高兴，几人再次举杯畅饮，伴随着酒杯的碰撞声，关乎中国未来国运的决定，便这样做出了。
“此次总统选举，瀚之打算支持谁啊？”徐树铮问道。
“东海先生老成持重，又是北洋元宿，在总理任上颇有建树，现在国家甫定，不易骤作变更，所以我还是觉得东海先生继续连任总统比较好。”杨朔铭淡淡的说道，“当然，我听说曹仲珊似乎有意参选。”
听到曹锟打算参选总统，徐树铮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我们都有地方了，那瀚之给自己的打算，又是什么？”徐树铮接着问道，“总不会什么职位都没有吧？”
“我本来并非军人出身，军旅又非我所长……”听到杨朔铭又开始说这套托辞，陈宦和傅孝安只是微微一笑，而张作霖则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但没有说什么。
“财政亦是国之重务，我一直颇有兴趣，如果可能，这财政部的总长，我倒想试着做做看。”杨朔铭笑着说道。
“你小杨还真是出可为将，入可为相。”徐树铮笑道，“也好，你当财政部总长的话，估计下边各省地方，是不敢再象以前那样的，不向中央解款了。”
听了徐树铮的话，杨朔铭只是微微一笑，“台湾这些天就会收回来，就算是我当财长的好兆头吧！”
1922年2月9日，中国政府即公告天下，从日本手中收回台湾，“兹特正式对外宣布，昭告天下，所有一切条约、协定、合同，有涉及中日关系者，一律废止。”
早在1921年12月7日，福建督军徐元锦便奉命进行收回台湾的准备工作。北京政府随后任命徐元锦出任“台湾调查委员会”主任，即开始布置收集台湾的政治、军事、经济、文教、卫生等各业现状，分类编辑。与此同时，开办各类专职训练班，如“台湾行政官员训练班”、“台湾警察探员训练班”、“台湾银行主事训练班”等，学员都从在职公务员和大中学生中挑选，其中台湾籍人士占了相当比例。训练班为期4个月，先后培训了千余人，他们成了日后接收台湾的骨干。随后在一些学者们的帮助下，徐元锦又草拟了《台湾接收计划纲要草案》，送呈代总统徐世昌过目，得到了徐世昌的首肯，并指示照此执行。
1922年2月12日，日本宣布将台湾交还中国，中国政府即公告中外行将接收台湾：“本月12日，日本政府已答复中、美、英三国同意停战。依照规定，台湾全境及澎湖列岛应归还中国，本政府即将派行政及军事各官吏前往治理。凡我在台人民，务须安居乐业，各守秩序，不得惊扰滋事。所有在台日本陆海军及警察，皆应听候接收，不得逾越常规，危害民众生命财产。”2月26日，中国陆军部长蔡锷宣布了台湾地区的接收主官为福建督军徐元锦，接收地点在台北市，该地区的日方全权代表为台湾总督田健治郎。随后中国政府便派重兵开赴台湾，坚决镇压日军顽抗者及“台独”分子。
3月2日，中国海军上将程璧光携带五色国旗，率部乘海军“共和”号战列舰前往台湾，随后乘飞机巡视全台，飞机抵达台北时低飞一圈，台北市民皆仰望天空，雀跃欢呼，声冲霄汉。时隔数十年，终见祖国亲人，怎不叫人欣喜若狂？
程璧光一下飞机，即令前来迎接的田健治郎降下机场上的日本国旗，并撤去所有日本殖民机构悬挂的日本国旗。田健治郎答应照办，日本国旗旋即在台北上空消失，代之以中国之五色国旗。台北市内外同胞见国旗升起，不约而同肃立致敬，继而欢声四起，有白发老翁含泪对儿女言：“吾等本都是中国人，而今又重回祖国之怀抱矣！”
当时在台湾的日军与警察计有20万之众。据传，一些日军官兵叫嚣誓与台湾共存亡，又有少壮派军官与汉奸相勾结，策动所谓“台湾自治运动”。杨朔铭闻讯，决定派遣6个师、20艘军舰及2个飞行大队开赴台湾参加接收，坚决弹压负隅顽抗者及“台独”分子。3月17日，入台接管的华军先头部队，在福建镇守使李厚基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开进基隆港登岸，台湾行政长官公署及警备司令部的属员同时到达。基隆市民围聚码头，争睹接收部队的仪容风采，不少人为抢占有利地形，彻夜露宿等候。华军部队从基隆乘火车往台北的路上，无以计数的民众鹄立道旁，绵延不断直至台北车站。不数日，中国政府陆海军接收部队陆续入台，进驻各要塞、炮台及码头。
1922年3月25日上午9时整，短短5分钟的受降仪式，结束了日本对台湾长达28年的蹂躏。
3月24日，“徐元锦从福州乘舰出发，定今日赴台”的消息见诸报端。他从福州启程前，旅闽台湾同乡会举行了欢送宴会，致了热情洋溢的欢送辞。徐元锦致辞答谢，公布治台方针：在台湾切实发展民生，普及国语，推进教育，增加台民福利，建设安定繁荣的新台湾。
当天午后2时，徐元锦与美国陆军少将布雷德利、海军上校施奈德，自福州乘舰出发，不久即到达基隆。在港口码头，国旗、彩旗似潮翻卷。当徐元锦步下舷梯时，军乐大作，欢呼声、掌声响成一片。徐元锦检阅仪仗队后，与前来欢迎的台湾各界人士热烈拥抱握手，互致问候。
在距离码头百米外的一角，孤零零地站着一排神情沮丧的日本人，那是以台湾总督田健治郎为首的日本军政头目。当看到徐元锦一脸胜利者的微笑走来时，一个个低眉垂头，显得十分尴尬。台湾名流林朝琛把徐元锦介绍给日方代表：“这位是台湾省接收主官、台湾行政长官兼警备总司令徐元锦上将。”田健治郎则立正敬礼，强作出一副笑脸：“欢迎徐将军。”
在到达台北后，徐元锦发表了简短的讲话：“本人奉中国政府命令来台湾，非为做官，而是为做事，是为使台湾重归祖国，为台湾同胞谋福利。切望各界密切配合，共同为建设新台湾而奋斗。”他又向云集在此的中外记者宣布：“明日上午9时，行接收典礼。”1921年3月25日，晨曦初露时，台北各界人士纷纷涌来公会堂，接收典礼将在这里举行。会场内处人山人海，都想亲眼目睹翻开台湾新纪元的庄严一刻。
8时25分，乐队高奏胜利进行曲，身穿崭新陆军中将军服的徐元锦缓步走入大厅，他的身后紧跟着台湾警备副总司令王凯、司令部参谋长刘德义、行政长官公署秘书长吕明扬、海军第二舰队司令程璧光。
日方全权代表田健治郎等5人，则早已奉命到达，等候另室，听从传唤。
大钟敲了9下，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吕明扬宣布：“中国台湾省接收典礼开始。”
以田健治郎为首的日方代表，在中方人员指引下，低着头鱼贯而入，至席前站成一排，向徐元锦行礼。徐元锦请他们在席前坐下。接着，徐元锦起立，以庄重的声调宣读接收文书：“中华民国11年3月25日，本官奉中国政府海陆军最高统帅徐世昌大总统之命，为台湾接收主官，兹以第一号命令，交与原日本台湾总督兼台湾军司令田健治郎。依照此项命令，台湾全境及澎湖列岛应交还中国，所有日本在台湾及澎湖列岛的陆海空军和警察，均应于营地集合，听候处理，希即遵行。”
田健治郎微微点头应诺。台湾警备司令部参谋长刘德义把受降书与“第一号命令”交与田健治郎。田健治郎躬身接过，匆匆扫视一遍后，用毛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这时，中外记者的照相机，不约而同对准了田健治郎，镁光灯闪烁，“咔嚓”声不断。田健治郎大约是心里紧张及对此感到羞辱，手指颤抖几至难以握笔！

第293章 中国单翼战斗机的诞生
日本台湾军参谋长永田铁山把签了字的文本呈交给徐元锦，随后刘德义宣布接收礼成，请日方代表退出。全声掌声雷动。田健治郎等人再向徐元锦行礼，然后快步离开了大厅。
接收典礼总共只有短短5分钟，但却结束了日本对台湾长达28年的霸占，宝岛台湾重新回到了祖国的怀抱。为永久纪念台湾从日寇统治下重归祖国怀抱，中国政府决定将3月25日作为“台湾光复节”，以资纪念。
在日本政府宣布将台湾交还中国后，即命令在台的日军将公有的土地、房屋、物资等，无论军事的或非军事的，统统造具图册，注明地点、品种、数量，移交中国人员接收。中国政府任命徐元锦为署理台湾行政长官，总揽其成，由于徐元锦在杨朔铭的要求下，提前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民、财、建、教、军、警各部分都有负责人员，因而接收工作非常顺利，杨朔铭最为重视的海军基地的器械物资和附属设备，则由海军部派专员负责接收。
马尾造船厂总裁史选侯在给“人和集团”下属“翔宇”飞机制造厂总设计师巴玉藻的信里，记录了关于台湾接收的一些细节。
“日军在台的海军机械设施，台岛北有基隆造船厂，南有左营修船厂，还有飞机处、飞机场和土木工程处等。前者已由海军部派员接收，后者修船厂内有浮船坞一座，已于战前被日军拖回日本。仓库和建筑物多在台北基隆及台南高雄附近数十个地点。储存物资皆二十余年来的积累，数量不少。仅机械处所包括的就有三个部门：设施部，管理港湾、炮台及一切土木工程；工作部，管理海军舰艇的维修制造；救难部，管理沉没船只的打捞。虽然我接事稍迟，但接收工作还算顺利，经我派员调查，只有打捞公司是民间的企业，忽现忽隐，无法究诘，这种情形在那时已相当普遍，不用多说。”
“值得一提的有三件事。第一，日军早造具图册准备我国派员接收。在我方未按册点收前，日军仍负责看管。接收以后，我们便要自己负责。而机械处职务繁重，人手短少，我要求增派人手未能到位。我时刻担心着接收过来之后，物资丢失，将来无法交代，不特良心上过不去，而且还要负刑事责任。所以再三叮咛相关人员，接受时要格外认真，完好的与缺损的程度分别详细注明，保管要遴选妥人切实负责，如有丢失和损坏，保管人员要负责赔偿之责。那时每个仓库都堆满器物，多者达百数十种，每种多者达数百件，后来才知怕物资短少一事，大可不必过虑，因为现经点收许参物资的数量浮出移交底册之上。我惊异之余，一开始认为这是日军故弄玄虚，他们窥破各地我方接收人员有贪污之意，有意短报，腐蚀我接收人员，至少示好于我接收人员。无行贿之名，而有行贿之实。但事实却并非如此，我曾向日工作部上校部长文永青康询问。文永青康说：‘现有物资比底册多所溢额确属事实，但日方绝无故存短报之心。过去日本政府向各厂商订购物资，厂商为预防在装卸运搬时候万一有碰撞倾压引起损坏情事，照例每多备一两套送来，若使全部完好到达，这一两套算是赠品，如有损坏，这一两套就可以顶数。日本在台统治近三十年，这样的溢额器物为数自不在少。这回移交事出仓促，只能按原来册籍编造，无暇清点，溢出物资势所难免。’他这番话虽说明了溢额的原因，而我又立即感到即使数量与原来移交册籍相符，而接收人员就溢额所得，已有10％～20％的油水了。我为杜绝弊窦起见，要他详加清点，补造移交清册，有的仓库补造二三次之多，虽然手续麻烦，而财物的真实情况总要弄得一清二楚。第二，台湾的一草一木都是我们国家的财富，不管是公物、私物、战用、民用，我们都有管理和保护之责。台湾在此次抗战中虽无太多战事，却也遭受到炮火飞机轰炸焚烧。日军既然撤回本土，当地日人知道这一下全局输光，失去管理与保护的责任感，有的厂屋倒塌，机件暴露；有的原材料不及利用，委弃在屋旁路侧，任凭风雨摧残，灰泥泼溅，暴殄天物，令人不胜感慨。有一天我走过左营山区，见有大号探照灯十数架，各高十余英尺，丢弃满地。因这些探照灯是码头夜间作业用的，是贵重的器材，所以我就向文永青康责问。文永青康辩白说：‘这是因为华机时来此地袭击，在仓皇拆迁时，急不能择，权且寄放在林间草际，以免被炸，来不及做好妥善的安顿。而日本预备交接之后，有许多更迫切的事在等着做，自然顾不了这些探照灯了，顾此失彼，实属无法避免。’我说：‘现在命你即日集拢起来，择地迁移，做好保管工作以免损坏。’果然第二天我再去看时，已经搭好了有雨盖的临时仓库，把所有探照灯都安放妥当了。这只是我主管的一个部门的一个事例料不及利用，委弃在屋旁路侧，任凭风雨摧残，灰泥泼溅，暴殄天物，令人不胜感慨。有一天我走过左营山区，见有大号探照灯十数架，各高十余英尺，丢弃满地。因这些探照灯是码头夜间作业用的，是贵重的器材，所以我就向文永青康责问。文永青康辩白说：‘这是因为华机时来此地袭击，在仓皇拆迁时，急不能择，权且寄放在林间草际，以免被炸，来不及做好妥善的安顿。而日本预备交接之后，有许多更迫切的事在等着做，自然顾不了这些探照灯了，顾此失彼，实属无法避免。’我说：‘现在命你即日集拢起来，择地迁移，做好保管工作以免损坏。’果然第二天我再去看时，已经搭好了有雨盖的临时仓库，把所有探照灯都安放妥当了。这只是我主管的一个部门的一个事例，别的部门类似的事例不胜枚举。我们如不认真督责，日人自也得过且过，想来接收的物资中，除了被贪污官吏吞没之外，其因缺乏保管保护而遭到损失的数量怕也大可骇人啊！第三，机械处接收有电料很多，点收时与底册不符，这回不是溢额而是短少。我自然责问日方主管人员，要他们负责赔偿。而日方主管人员说，短少部分是保安局强行取去，虽然留下条子，而经手人却不肯签名盖章负责，那时你未来接收，我们无法违抗，这责任我们不能负。我闻讯大怒，他们利用职权擅自劫收，而且不肯出具正式手续，如此事流传出去，在日人指证下，保安局自不能逃其责，可是国家的脸面也丢光了。但我又不能默认姑息，因为实收与底册不符。我便亲访保安局向其追索提去的电料。连访数次，保安局长始终避而不见，正式具文追究，也始终不答复。我遂直接电告程璧光将军，程将军大怒，令警察局派员究责，并由海军肖文少校率海军将士陪我前往，将保安局长及其僚属捉拿归案，并尽数追回被劫收之电料。此事后为报媒报导，于贪墨不法之徒震慑极大，后遂少有此类事件。”我闻讯大怒，他们利用职权擅自劫收，而且不肯出具正式手续，如此事流传出去，在日人指证下，保安局自不能逃其责，可是国家的脸面也丢光了。但我又不能默认姑息，因为实收与底册不符。我便亲访保安局向其追索提去的电料。连访数次，保安局长始终避而不见，正式具文追究，也始终不答复。我遂直接电告程璧光将军，程将军大怒，令警察局派员究责，并由海军肖文少校率海军将士陪我前往，将保安局长及其僚属捉拿归案，并尽数追回被劫收之电料。此事后为报媒报导，于贪墨不法之徒震慑极大，后遂少有此类事件。”
“这是与我有关的官方劫收的事情，再谈谈军警搜刮日本人私财的事。在台的一般日人遣返回日时，每人准许携带其所属私财。然日人骑在台湾人民头上数十年，不管为工、为商、为医、为教，无一非高薪厚给，囊橐丰盈，为台民所痛恨，故遣返时多受到军警严厉搜劫，甚至有的是光着身子回去的。日方提出抗议，徐元锦将军遂下令禁止搜刮日民。有人表示反对，对徐将军说，‘这些日本人所携皆台民膏脂，根本不值得同情。’徐将军回答：‘话虽如此，不过不应该便宜那些借势勒索、乘机夺取与临场搜劫的军警人员，这些财物是台湾同胞几十年来做牛做马、流血流汗的结晶，而白白便宜了贪墨之徒，台湾同胞却不曾得任何便宜，却与国家声誉有大害，此风绝不可长，是以必须严厉禁止。’我认为徐将军的处置极为得当。后有不法之徒故意违令，被徐将军依法处决，此风遂止。英美诸国闻之，颇为赞誉。而日民感激莫名，日本政府亦有好评。”
“我因文永青康外表恭顺，多与闲谈。为要试探战败后日本舰艇和飞机之情况，我问文永青康：‘日本明治维新后，竭倾国之力，建立海陆强军，然此战后，在台许多舰队如何归于乌有，其主要原因、经过情况与避存地点，望告知一些。’文永乃答：‘自贵国封锁日本及朝鲜海岸后，日本本土未能支援台湾，且战前主力舰艇多抽调回国。留台驻守者多为老旧之舰艇，稍加以修整补充，在短期内扩充兵力、添置火炮和加强新式射击武器。因而在参战后，经过双方一阵主力遭遇战，因贵国的海空军航行速度和炮火射程皆远超日军，所以贵军战舰能置日舰于死地，而日舰却无法击中贵舰的要害。自海战交手失败后，在台之日本海陆军胆气皆丧，一遇贵军，即慌乱不知所措。舰艇被追紧时，有的被击沉没，有的慌不择路，所幸余者，则驶近浅滩，自行沉没，以救暂时危亡，而备将来打捞。其实台海相持虽久，成败之数已兆于开战之始。’说时愁容满面，泫然泣下。我要他提出接近台湾的沉船地点，并作一详图献来，他也答应并提供了详细的沉船船名及吨数。”
巴玉藻合上了手中的信，转头望向窗外，此时天色已晚，夜空中繁星闪烁，而远处的厂区也是灯火点点，和天上的繁星交相辉映。
巴玉藻看着远方的马尾造船厂，心中充满了欣慰和畅快之意。
如今的马尾造船厂，在史选侯的主持下，已经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了生机和活力，不但成了国内重要的造船基地，也是中国飞机制造业的巨头之一。
在马尾造船厂的厂区不远处，便是“翔宇”飞机制造厂的所在地。
借着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机会，身为“人和集团”最高领导者的杨朔铭于1917年在“人和”的旗下成立了“翔宇”飞机制造厂，而巴玉藻则成为了这家飞机制造厂的总设计师。
现在的巴玉藻，对杨朔铭给自己的这个放开手脚大展鸿图的机会，可以说分外的珍惜。
尽管现在夜已经深了，但巴玉藻却丝毫没有困意，此时他的脑子里，全都是新式单翼飞机的影子。
巴玉藻打开抽屉，取出那些杨朔铭送给他作为参考的图纸和数据，不由得再次被杨朔铭脑中的奇思妙想所震撼。
而现在，杨朔铭的“单翼战斗机”的设想，即将变成现实。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翔宇”就积累了很多制造战斗机、水上飞机及大型轰炸机的经验，在很短的时间里便确定了中国飞机制造业的霸主地位。“翔宇”在1919年得到一笔大宗的飞机订货：为中国陆军航空队制造400架战斗机。“翔宇”在人和公司原来的“青鸟”系列侦察战斗机原有的设计基础上进行了多项改进，结果制成了“青鸾”型战斗机。该机重新设计了尾部翼面，修改了散热器以及钢管焊接机体结构（取代了原来的木制结构）。值得注意的是，“翔宇”公司就是凭着“青鸾”的良好口碑而逐步走上了正轨。“翔宇”的下一个战斗机方案是“青凤-1”，计划使用钢管骨架机身加木制机翼，装备435马力（约320千瓦）的“人和”液冷引擎。“翔宇”发展该型机的目的仍是与外国公司争夺中国的市场份额，由于对该机充满期待，“翔宇”公司甚至自行出资制造了原型机。
中国陆军在1920年与“翔宇”签订了生产300架“青凤-1”战斗机的合同，中国海军也购买了124架“青凤-1”。“翔宇”就此开创了量产型“青凤-1”战斗机的先河，1921年出现的“青凤-12”战斗机是其在双翼机研发领域的颠峰之作。在随后的时间里，“青凤-12”及改进型号陆续得到来自中国军方的定单。
尽管巴玉藻主持设计的“青凤”系列战斗机取得了相当优秀的成绩，但他没有想到的是，杨朔铭却比他提前预见到了双翼机的时代行将结束。在杨朔铭的要求下，从1921年开始，“翔宇”公司便进行了单翼战斗机的可行性研究，1921年8月，“翔宇”即向国内外公开展示了其制造的3架单翼战斗机原型机。最初两架（由“翔宇”公司自担风险制造）是去掉下部机翼、仅保留上翼部分的“青凤-12”。其中一架原型机还在美国进行了展示，另一架（装有尾钩）则送交海军进行测试。尽管试飞结果表明二者都比双翼型战斗机更加快速灵活，但在机动和爬升方面的表现却无法令人满意，这两架飞机最终都没有被军方相中。不久，“翔宇”的第三架原型机出现在世人面前，它的设计源自巴玉藻的助手茅雷的创意，其设计充满时代气息：采用肩扛式上单翼加铝制硬壳式机身，使用一台600马力（约441千瓦）的水冷引擎，最大时速可达213英里（约343公里），比采用旧式传统机翼的前两架原型机要快很多。遗憾的是，该机座舱被布置在机翼支柱后面，飞行员的视野因此受到较大阻碍。此外，这架原型机在操纵性方面的缺陷也着实令人头痛，最终中国陆军航空队几经权衡后，还是做出了购买原先的“青凤-12”双翼战斗机的决定。
巴玉藻随后设计的另一款原型机——“青凤-122”单翼邮政飞机更加引人注目。该机起初是被当作一种高速邮政飞机来设计的，其研发成功得益于“翔宇”在民用航空领域所取得的经验（杨朔铭同时创办的“翔宇”航空公司是后来的“华夏联邦航空公司”的前身。“青凤-122”采用了先进的悬臂式下单翼布局，采用全铝制硬壳式机身和收放式起落架，全长12.8米，翼展18米，可携带1100公斤有效载荷（邮件或乘客）飞行约920公里。“青凤-122”的气动设计相当优秀，但是最高时速只有254公里，问题出在其装备的引擎功率（约386千瓦）偏低。“青凤-122”的性能虽然有很多缺陷，但随后“翔宇”公司在“青凤-122”的基础上为中国陆军航空兵研制出一种双发快速轰炸机“雪雁”，其最高时速达到惊人的288公里，它的出现使中国军队装备的双翼战斗机立马过时，变得无所适从。
也就是在同一年，“翔宇”公司的设计师们在巴玉藻的领导下，开始了代号为“乾”的新型战斗机的开发工作，该计划于同年12月被更名为“乾一”。这是一种全金属下单翼战机，采用铝制硬壳式机身，外形类似于缩小后的“青凤-122”。原型机于1922年2月10日首飞成功。
值得注意的是，除了引擎和仪表的费用外，该计划的3架原型机的制造经费大多是由“翔宇”公司自己解决的。这在外界看来是不可思议的，因为“翔宇”毕竟是私营公司，它进行投资的唯一目的是获取利润，而不是造出外形前卫却无人问津的试验品。

第294章 黑雨
但在巴玉藻的带动下（实际上巴玉藻是受了杨朔铭给他的图纸资料影响，是以充满信心），“翔宇”公司的设计师们抱着比较前卫的态度来设计该机，希望最终可以获得中国军方的青睐。
在以往的时候，受西方飞机设计思想的影响，中国的航空设计师们对飞机采用收放式起落架的好处心存疑虑，当时流行的看法是，采用收放式起落架所降低的飞行阻力会被机械装置重量的增加所抵消，而早期收放式起落架又是由飞行员手动操作，故障率也是居高不下，所以“翔宇”公司在综合分析后决定使用带整流罩的固定式起落架。此前中国陆军航空队的飞行员们根据以前作战的经验，认为战斗机在做剧烈机动时产生的应力会使普通悬臂式机翼无法承受，巴玉藻于是决定在主翼外追加了类似用在“青凤-12”式单翼战斗机上的那种张线。
根据参加过一战和对日作战的战斗机飞行员们的经验，这一时期空战的获胜者往往是能够抢先发现对手的一方，许多中国飞行员坚信，良好的视野是一架战斗机不可缺少的致胜因素。另外，由于机载电台尚未成熟，飞行员之间的联络还要通过目视信号，所以封闭式座舱将使当时的战斗机飞行员们无法适应（早期座舱玻璃还会产生光学失真等）。总之，尽管是在催生一种时速200英里（约322公里）以上的新型战斗机，巴玉藻和“翔宇”的设计师们还是决定沿用经典的敞开式座舱设计。
“翔宇”已经对来自各个方面的保守要求做出了最大的让步，不过，设计出来的“乾一”单翼战斗机依然不失其前卫气质，看上去更象去参加克利夫兰航空节的竞赛机，而非一款向中国陆海军航空兵推销的战斗机。其流畅的线形和短促的机翼帮助“乾一”实现了惊人的高速，不过这也带来了飞机操纵性的相对恶化，很多中国陆军部的官员都不认同这种性能上的置换。“翔宇”制造3架“乾一”原型机只用了短短3个月的时间，在随后5个月的时间里，试飞员驾驶原型机进行了多次试飞，“翔宇”的新型战斗机最后以“青凤-123”的代号投入量产。中国陆军航空兵同时订购了25架“青凤-12”双翼战斗机，以应对仅仅使用单翼新机可能存在的风险。
和上一款原型机“青凤-121”一样，“青凤-123”使用的都是600马力（约441千瓦）的风冷引擎。如果把二者的性能数据拿出来进行一番纸面上的比较就会发现，“青凤-123”的最高时速是234英里（约377公里），比“青凤-121”快20%。“青凤-123”的航程是375英里（约604公里），比“青凤-121”高出许多。不过，由于“青凤-121”具有先天遗传的低翼载特性，其爬升率（2920英尺/分，约890米/分）要比“青凤-123”高出24%，实用升限（31400英尺，约9571米）也比“青凤-123”高4000英尺（约1219米）。
真正令中国陆军部官员担心的要数“青凤-123”每小时82英里（约132公里）的着陆速度（比“青凤-121”整整高出约27公里/小时），这种速度对技术一般的飞行员来说比较危险，而起落架间距较窄的问题更会增加飞机着陆时发生事故的几率。为此，中国陆军部要求“翔宇”公司为已生产的“青凤-123”追加一套襟翼助降装置（“青凤-123”于是成为中国陆军航空兵装备的第一种带襟翼的量产型飞机），这套装置可以将该机的着陆速度降到可以接受的73英里/小时（约117公里/小时）。
新式飞机也得到了海军的青睐，但“翔宇”的设计师们心里明白，就算使用了新式襟翼系统，“青凤-123”的失速速度也根本达不到正在秘密进行的“航空母舰”的上舰标准，因此没有象往常那样同时开发“青凤-123”的海军型号（这样，中国海军的舰载机部队直到1927年才接收到了第一批单翼战斗机）。
“青凤-123”的原型机的一次飞行事故促使“翔宇”公司第二次对设计进行修改，在这次险些致命的飞行事故中，飞机在着地时向前翻倒并压断了试飞员的脖子。而以往双翼机的上翼部分在飞机进行“拿大顶”的动作时，可以对机上人员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而“青凤-123”的下单翼布局却取消了这种附带救命的功能，巴玉藻为此将生产型“青凤-123”的飞行员头靠向上提升了8英寸，同时在其内部安装加强用的金属棒。新头靠的引入使“青凤-123”的背部出现了一个类似“驼峰”的隆起部分，成为该机在外形上的一个显著特征。
“青凤-123”在座舱底部装有两挺同步机枪，都是7.62毫米的口径，也有些是1挺7.62毫米口径机枪搭配1挺12.7毫米口径机枪。该机还可利用机身挂架携带最多200磅（约90公斤）航空炸弹执行对地攻击任务。
“青凤-123”虽然身为一款世界一流的战斗机，该机的出现却没有在世界范围内引起热烈的回应，一些飞过它的外国飞行员送给它的非正式外号“肥胖的小鸟”——可能得名于其宽大的机翼和肥厚的机身——显然不是什么美好的意思。对于不少飞惯了反应灵敏的双翼战斗机的中国飞行员们来说，“青凤-123”的到来在短时间里让他们感到有些难以适应。
中国陆军航空兵经过权衡对比，最终决定采购120架“小肥鸟”，除去3架原型机外，大部分都是基本生产型“青凤-123”（共117架），另外还有15架预定使用改进型风冷引擎的“青凤-123乙”（没改的称“青凤-123甲”）。改进后的“人和203”风冷引擎采用燃油射入式工作方式，可明显改善载机的高空性能。不过这种引擎目前“翔宇”只拿到了3台，剩下12架“青凤-123”只能暂时使用装在“青凤-121”上的那种化油式引擎，这些“杂交品种”被称作“青凤-123丙”。预计在引擎供应好转之后，这些“青凤-123丙”将陆续升级为标准的“青凤-123乙”。
尽管单翼战斗机的研制取得了成功，但巴玉藻并没有感到满足，在他的心里，依然充满着对更先进飞机的追求的渴望。
巴玉藻打开了手中的图册，他不经意的翻到了图册的后面，而在那里绘制的，则是一些充满了幻想色彩的飞机。
这些飞机，有的象夜空中的蝙蝠，有的象带着翅膀的雪茄烟，而让人惊奇的是，这些飞机的尾部都喷吐着长长的火焰，象是火箭一般的在天空中飞翔！
也许有一天，这些飞机真的会变成现实？？
现在的巴玉藻，还不敢确定。
但是他知道，现在的杨朔铭，无论是在飞机设计还是在造船方面，那些看似不可能的奇思妙想，却都变成了活生生的现实。
“他可真敢想。”巴玉藻看着杨朔铭画给他的这些飞机，喃喃自语的说道，“这些飞机如果是烧油的话，得多少油才行啊！”
想到杨朔铭此次前往西伯利亚占领区，带在身边的有丁文江等著名地质专家，心下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希望你是对的。”巴玉藻紧盯着手中的图画，“那样的话，咱们中国，就彻底和以前不一样了。”
第二天上午，中西伯利亚某地。
“亲爱的丁，我们已经钻了这么深了，还要继续吗？”一位美国技师对丁文江说道，“您是不是打算在杨将军离开前，要他亲眼看到这里的石油出现在他的面前？”
“是的，弗兰克先生，我希望在他走之前，能够看到这里钻出一口会喷出石油的油井。”丁文江语气坚决的说道，“只要没出现石油，我们就要钻下去。”
“可您就那么肯定，在这里一定会钻出石油吗？”叫弗兰克的美国技师耸了耸肩膀，有些无奈的摊开了双手，“要知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我亲爱的丁，这是我进入这个行业后，所学会的第一个经验。你可以拼命的到处找地方钻井，你可以在一个理论上应该涌出石油的地方钻井。可你还是有可能会失败。遭受惨重的损失，最后破产。这是自然规律，谁都不可能抗拒。”
“我知道。”丁文江自信地笑了笑，“我有把握。”
“我不明白您的自信来源于哪里，”弗兰克接着劝说道，“要知道，中国的石油事业才刚刚起步，在地质勘探技术方面，和美国根本不能相比，但您却坚信这里会有石油，您现在的固执，就是在重复我当年的噩运。尽管我不愿意看到您重复这种噩运。我一直不相信在这里能找到石油，但是作为一名您所在公司的雇员，我在选择服从时，只能尽量的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土地上，寻找合适的钻井位置，而不是死盯着一个位置钻下去。”
丁文江看着苦口婆心相劝的美国人，脸上再次露出了笑容。
他当然不能把杨朔铭给他的相关资料和信息告诉美国人，如果美国人知道，他凭借这份“划时代”的资料的指点，加上自己深厚的专业知识，已经在中国境内找到了多少油田时，肯定会吃惊得把眼珠子掉出来。
到目前为止，杨朔铭所提供的产油地位置，还没有一次出错过。
“听我的，继续钻下去。”丁文江说道，“放心好了，弗兰克先生，我知道我在干什么。”
弗兰克又朝着钻塔看了一眼，此时钻塔上依然没有任何的动静，弗兰克叹息了一声，转身大步流星的向钻塔走去。
“您不和我一起去看看吗？”美国人说道。
“好的。”丁文江说着，快步跟在了他的身后。
此时，在钻塔上，工人们正在操作着机器，几位美国人在一旁指点并监督着他们的工作，这些中国工人来到这里不过半个月的时间，但现在他们已经学会了如何钻井，知道了机器怎样驱动，知道了怎样在加长伸到地下的钻杆，知道怎样处理大量被挖掘出来的土块后将钻杆再伸下去，知道了怎样更换钻头，也知道了怎样将液体泥泞压入钻洞，在钻头连续工作的时候使石屑浮出来。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学会了如何挖洞、钻井、找石油。
就在弗兰克和丁文江刚刚上到钻塔上的时候，钻塔突然间从地下传出如同雷鸣般的巨大声响，弗兰克一听到这个声音，立刻大吼了一声：“熄灭锅炉！马上！”
听到弗兰克的吼声，锅炉边的守卫着的工人立即反应了起来，而且动作相当为迅速，就在丁文江耳中听来的那如龙吟虎啸般的声响传出时，锅炉边的司炉工已经拼命的开始了操作，将锅炉用沙土和水熄灭。
“噗……”黑色的喷柱突然从井架沿着钻杆激射而出，只在一瞬间的功夫，丁文江就感觉自己象是掉进了油坑里一样，全身都沾满了石油。
站在前方的弗兰克被那井喷的声势惊呆了，他呆呆的站在那里，只看到一道高达近百英尺的油黑巨龙从地下喷出，紧接着仿佛下了一场“黑雨”，他的草帽上和身上全都溅满了雨点——是石油的油滴。
“我们找到石油了！将军！”
一位军官兴冲冲的闯进了一处宅院，大声的向杨朔铭报告道，可能是他过于兴奋的关系，竟然忘记了向杨朔铭敬礼。
正在城镇里的住处休憩的杨朔铭听到这句话，立刻跳了起来，在卫士们的护送下坐上了装甲汽车，朝着城外的油井位置赶去。
当杨朔铭来到这中西伯利亚的第一口油井时，在这里工作的人们，脸上、胡子上和帽子上都闪着油亮的光芒。尽管石油弄脏了所有的人，但却没有人介意。一些闻讯赶来的工人家属——孩子和他们的母亲甚至都跑向前去淋湿他们的脑袋，孩子们互相用油拨着嬉闹追打，母亲们则张开双手，兴奋地接住了这些黑色的液体黄金。在钻井台附近的美国工人甚至跪到在了这巨大的石油喷泉下面，他们撕开了衣服，裸露着胸膛，抬起头迎接着从天而降的黑雨，然后哈哈大笑的仰面倒下。
杨朔铭看着兴奋的人们，在外人面前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他，也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虽然他知道结果会是这样，但当这一刻真的到来时，他还是感觉到了书写神话的成就感。
当年被石油大王洛克菲勒惊呼“忽略了的浮在石油上面的土地”，现在已经属于自己了。
现在这里的土地，已经属于“人和集团”下属的“中华石油公司”，这家成立时间并不长的中国石油公司，已经拥有这里的土地以及这片土地的勘探开采权，而代价则微不足道。
此时杨朔铭看到，丁文江正沿着钻塔外面的铁梯往上爬。他兴奋地将自己的身子悬在外面，让充满石油芬芳的空气穿过他的头发，而浑身满是油污却又满面笑容的弗兰克看到从远处快速驶来的军车时，不由得深深的吸了一口带有油味的空气。
他知道，军车上的那个年轻的将军，注定将会成为世界最富有的人之一。
“亲爱的丁，事实证明，您的判断是正确的。”
“他说过，这里肯定会有石油的，我相信他，我们大家一直都相信他。”丁文江轻声答道。
“他是谁？”
听到了丁文江的话，弗兰克不由得一愣。
“没什么。”丁文江看到跳下装甲汽车俯身捧起一掬石油仔细观看的杨朔铭，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北京，杨府，后花园。
清晨的天空万里无云，一片湛蓝之色，此时花园里的空气格外清新，呼吸起来感到分外的舒爽畅快，坐靠在园子里的黄韵芝尽管面带微笑，但此时的她，并不象表面上那样的高兴。
就在刚才，她收到了杨朔铭从遥远的西伯利亚给她发来的电报，电报的内容很简单：
“亲爱的，我们找到油田了，可以等着数钱了。”
她当然明白，丈夫得到的是怎样的巨额财富。
但现在，她想要的，却不是财富。
虽然说，没有人会嫌钱多咬手，但她自从成为了他的妻子之后，对财富的感觉，已经麻木了。
哪怕是没有这些石油，仅她所控制的医药工业系统生产青霉素和磺胺等药物所带来的收入，就已经足够他们夫妻用到下辈子了。
当然，如果不是这些钱有很多被他“挪用”给了军队和政府的话。

第295章 我只在乎你
自从嫁给了杨朔铭，她的人生轨迹，便发生了彻底的变化。
现在的黄韵芝，虽然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却依旧亭亭玉立，秀雅温婉，容颜不减当年，可能是因为丈夫的关系使她的眼界变得空前开阔，交往也更多，她变得更加喜欢新鲜的事物，她对人豪迈大方，也非常健谈。她喜欢穿着时兴的衣服，拜亲访友，逛街游玩，而她的一些见解，经常被人称作“奇思妙想”，她的朋友和客人，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多。
在她生活的这个时代，因为他的关系，她已经对爱情有了真正的认识，对婚姻生活，也有着自己的见解和追求。
她的婚姻生活，一直是甜甜蜜蜜的。在嫁给他之后，她就把自己全部的心思都用在了丈夫身上，白天她料理家务，晚上和他恩恩爱爱，小两口的感情如同蜜里调油，偶尔分开一会儿，双方都会迫不及待地互相找寻。从那时起，只要和丈夫一起过日子，她的感觉，就是“只羡鸳鸯不羡仙”。
可是，欢乐的日子总是显得那么的短暂。
如今的他，随着权位的不断上升，所要处理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如今丈夫开创的事业，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网络，并且延伸到了海外。现在，连本来不算擅长经理商务的她，都被他培养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现在的她，有时还常常会回想起那一天，她在他熟睡的时候，偷偷在“赣西镇守使”的委任状上填上他的名字的那一刻。
那时的她，渴望着自己的丈夫建功立业，出人头地，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人物。
如今，她的愿望差不多实现了，而她也终于尝到了“悔叫夫婿觅封侯”的滋味是什么了。
虽然他现在因为不可为人言的原因，又娶了新的女人，但每一次，他回来都要和她激情缠绵许多次，但过不多久，他便很快就要和她分开了，因为他的时间，实在是太紧了。这对于黄韵芝来说，不啻于很大的打击。
她的青春才刚刚开始，她的身体被他开凿没有多久，她已经体验到了夫妻生活的极度快乐，她不愿意他离开自己哪怕一天。
每一次分开之前的那一夜，她总是和他温存缠绵，依依不舍。在他睡着后，她常常深情地望着丈夫，不知道这一别到什么时候他才会回来。
虽然每一次，丈夫都下了保证，一旦事情办完了，就马上回家。
她曾经不止一次的要求随他一起走，但他却顾虑她所掌握的事业。他希望她在家，主持打理好她的事业，毕竟在他的商业帝国中，她的事业和娘家黄家的产业也需要照料。
每一次她在送走了丈夫之后，几天下来，就会瘦了很多。而每一次想到丈夫要去的地方，路途遥远，不知安不安全，多久才能回来，她就越发不舍。而独守空房，长夜漫漫的日子，那种身心的双重寂寞可想而知。
白天的日子也就罢了，晚上，工作了一天的她，回到自己的卧室，每当她躺在床上，回想起丈夫临走时的温存，她就越发的难以入眠。
寂寞的日子，是如此的漫长，她无数次地念着温庭筠的词《更漏子》：“玉炉香，红烛泪，偏照画堂秋思。眉翠薄，鬓云残，夜长衾枕寒。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她觉得，自己的日子，就在这“一叶叶，一声声”的漫长等待里，一天天的过去了。
好在他虽然经常不在她身边，但她还有他们俩的孩子成为她的慰藉。
而他留给她的，也不只是孩子。
受他的影响，黄韵芝也学会了骑马，这让她感到找到了另一种生活的快乐，那种在骑马上驱策奔驰的自由心境，是她以前从来没有享受过的愉悦，她就这样喜欢上了这项体育运动。
尽管现下风气开放，但女子骑马外出还是很新鲜的事，尤其是黄韵芝身着军装骑在马上英姿飒爽的样子仍然很容易引起了人们的围观，甚至于成了报纸上的新闻，有的小报对此描写得很是暧昧，容易引起众多“才子”的香艳联想，对此她只是置之一笑，并不理会。
黄韵芝除了喜欢骑马是受了杨朔铭的影响，另外一个他对她影响很大的习惯，就是裸睡。每晚睡觉，他都要光着身子，并且也要她跟着学样，她一开始并不习惯，受传统教育很深的她觉得光着身子睡眠很难为情，但他却告诉他，裸睡能够更容易让自己放松下来，解除一天的疲劳，她试着做了，果然如他所言，以后便养成了习惯。
这些年他带给她的改变，实在是太多了。
他在家里的时候，经常写日记，记录下许多重要的事。受他的影响，她也开始写日记，写情书，她把她和他的事情都记在日记里，把两人的情书也附在上面，她给自己的日记取名叫《浪漫回忆》，里面记叙了他每一次带给自己的快乐感受，和他们之间相濡以沫的感情，以及生活的点点滴滴。
她有时觉得，想找一个真正能够托付终身的人，其实比登天都难，但她却幸运的找到了。
虽然有时相隔很远，天各一方，但他和她，却并没有中断联系。
因为丈夫行踪不定，有时候是北方，有时候是南方，有时候甚至是美国和南洋，根本无法写信，但现代科技却帮助她解决了相思之苦。她和他之间，虽然不能写信，但却有无线电报（偶尔也通过有线电报通信）可以用来联络。
虽然他和她之间的电报联系很多都是业务上的往来，而且往往只有寥寥数语，但两人在谈正事的同时，往往会在字里行间，用几个字向对方表达深深的爱意。
每一次的电报中，“亲爱的”三个字，都是必不可少的。
黄韵芝自己在家的时候，也并没有闲着，为了他和她的事业，她也经常的外出会客，由于她年轻漂亮，加上她的身份和地位，无论走到哪儿都吃得开。他带给她的自信，使她拥有了同时代和她一样的女性所不具有的魅力，因此有不少的男人为她的魅力所倾倒，但她却毫不动心。
她知道，她所拥有的，即是真爱。
没有人能够取代他在自己心里的位置。
在最近的五年时间里，世界范围内的经济有着惊人的发展。杨朔铭和黄韵芝夫妇一手创立的“人和公司”也发展成了“人和集团”，它本是在矿业、医药和武器制造的基础上缔造起来的。但如今它的产品已经多样化，并且扩展到了整个中国。它的业务中心已不再是江西了，而是转移到了北京。而就在不久前，“人和集团”又购买了一家银行、一家保险公司和一座金矿。
记得初来北京的时候，对于以前从未来过北京的黄韵芝来说，北京是个令人激动的全新的世界。而现在，在杨朔铭的努力下，她时刻都能感觉到这个古老美丽的城市迅速跳动的脉搏。住在这个地方，就好象掉在一个蓬勃发展的中心一样，中国的发展速度似乎变得越来越快了，一切都以令人吃惊的气势在发展着。
这一次杨朔铭在离京之前，已经在长安街为“人和集团”的新总部选中了一个地方。建筑师们也开始着手做准备工作。杨朔铭挑选了一名从法国毕业的中国建筑师在那里设计一座带有16世纪法国文艺复兴式样和中国传统园林的大型建筑。
“这个城市会变得越来越繁华的。”杨朔铭说道，“我要让它成为一座现代的花园。”
确实如此。如今的北京，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改变着面貌，一座座西洋式的大楼拔地而起。现在的北京，不仅是中国的政治中心，也成了全中国的商贸重地，交通运输的中心。这是一个具有独特活力的城市。住惯了南方的黄韵芝一点一点的喜欢上了这里，只有杨朔铭总时不时的不在她身边，让她感到不大开心。
“亲爱的，这里就是我们的未来，这个城市在发展，整个中国也将随之发达兴旺。”他不止一次的对她说道。
“这样的发展势头，会一直持续下去吗？”她问他，“会持续多久？”
他不假思索地回答：“你想要多久，就有多久。”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回答她。
对她来说，有些不大明白他的意思。
可能是父亲血统里的遗传，加上丈夫的刻意培养，让她变成了一个精明的女富商，但她和他相比，还是缺少点什么，她缺少他的那种欲望，那种去征服，去做最大、最好的激情。她的父亲有这种精神，她可能也有这种精神。但她不是很清楚，从何时起，她会真正有那种精神。她不止一次的感到，在她生命的某个时刻，丈夫便成了她的主人，她成了他的奴隶，与其说是她拥有他，倒不如说是他拥有了她。
当她把自己的想法讲给他听时，他总是笑着说：“你工作太辛苦了，应该多注意休息。”她感到他有时很象她的父亲，但是不知为什么，她总是隐隐约约的感到，他也在发生着一些不一样的变化。
可她怎么能休息呢？
对他来说，他从来没有认为他自己的工作太辛苦。想到这里，她心里有点儿纳闷。
对她来说，生活中没有比两个人在一起更大的快乐了。但她却看到，他生命力最旺盛的时刻就是工作。他的每一天似乎都会有新问题，而每一个问题又似乎都是一种挑战，一个要解决的难题，一场要打赢的竞赛。而他表现得对此十分精通。她被他身上的那种无法想象的东西迷住了。那既不是金钱，也不是成就，而是一种无形的权力。
这种巨大的权力，支配着他建立的帝国的各个角落成千上万个人的命运。正如他自己的命运曾一度受到摆布一样。只要他大权在握，他就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而这种看不见的权力，是他手中掌握的拥有难以置信威力的武器。
那些军阀、政客以及富高巨贾总是竞相宴请他们夫妇。这些人想巴结他们，得到他们的眷顾。一家新开的“人和集团”下属的工厂可以使一个地区由穷变富。这就是权力。他和她的公司一个个生气勃勃，变成了日益成熟强大的商业巨人。他和她需要不断地给它们提供食物。有时甚至不得不做出某些利益上的牺牲，因为这些巨人的发展不能受到限制。如今黄韵芝已经深深的体会到，它们都有自己和他的脉搏，节奏。
就象他和她的孩子。
她现在还记得，那一年的3月份，她感到身体很不舒服，他劝她去看看医生。
“让柳姑娘给你看看吧，她要是有事不在，去找文大夫也行，别看他也很年轻，但已经很有名气了。”
黄韵芝勉强同意了。她去了医院，但那天柳香芸刚好不在，由文鑫大夫接待的她，这是个瘦削、严肃，个子不高的北方人，大约二十五六岁左右的年纪。
“我想告诉你，”看到他表情严肃，她不知怎么竟然和他开了一句玩笑，“我是没有时间生病的。”
“我会记住这一点的。杨夫人。现在让我来检查一下吧。”文鑫难得的笑了笑，说道。
文大夫对她进行了检查，做了一些测试，然后点了点头：“我得告诉您个好消息，夫人。”他微笑着说道，“您有喜了。”
她迫不及待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杨朔铭。
他显得很兴奋，他那有力的臂膀一下子把她了抱起来，他仔细的看了看她的肚子，说道：“应该是个女孩儿，太好了。”
“是个男孩！”她不知怎么，有些气急的争了一句。
“为什么这么说？”他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她一时无语。
她不想告诉他，一个女孩子，如果不是象自己这样的好运气，碰到了他，一旦所托非人，如果相貌再差一些的话，将来的她，不知要多么痛苦。
“我们的孩子，不会难看的，她会和你长得一模一样。”杨朔铭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说道，“我保证，她将来所生长的时代，会是一个自由美好的世界。”
她那时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努力的工作。
他曾经和她说过，有孩子的人，一般都会想着使自己生活的世界变得更美好。
在她临产的日子接近的时候，他缩短了工作时间，也减少了外出活动，尽量的陪在她的身边。
“你这一阵子别管公司里的事情了，好好休息吧。”他劝她道。
“对我来说，工作也是休息。”她学着他的样子和口气，笑着答道。
“不行，这一块儿，你别学我。”他大笑起来。
预产期在12月。“我要在25号那天生，”她想起了那个著名的西方节日，笑着对他说道，“这是我们的节日礼物。”
受中国“多子多福”传统观念的影响，她一直认为，既然嫁给了她所爱的男人，就要给他生好多孩子。然而她没意识到，以后，他的孩子会越来越多。
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变得臃肿，失去了往日诱人的美丽，而且行动不便。他总是安慰她，他陪着她的时候，有时还会和以前一样，吻她，抚摸她，但动作异常轻柔。她知道自己的模样变了，而且也不能满足他，但他还是那样的对她着迷。她好笑之余，问他为什么会这样。而他的回答是：“我喜欢你现在珠圆玉润的样子。”
“女人这时候都这样啊。”她笑道。
她知道，他是真心的爱她。
孩子出生了，果然，如同他所说的那样，是个粉白可爱的女婴。他给她起了名字，叫杨雨涵。
“你将来会是一个迷死人的小妖精。”他抱着女儿的时候，这样说道。
在孩子出生后不久，他便又出发了。
这一次，是为了石油。
“我们不是刚刚购买了一家墨西哥的石油公司吗？”她有些不解的问道。
“可它不在中国的国土上。”杨朔铭回答道，“一旦战争爆发，它很可能就是别人的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每一次提到石油的时候，他总是会说出“战争”的字眼。
而一想到他曾经和战争离得那样近，她就感到不寒而栗。
她回顾着他为中国所做的一切，好象全都和战争有关。
他似乎总是在为下一场战争做着准备。
“我们的时间不多，所以必须要抓紧。”
他总是和她这样说。
还有他们身边的人。
“夫人，将军的电报。”一位侍女的声音打断了黄韵芝的思绪。
黄韵芝压抑住内心的激动，从侍女手中平静地取过了电报，看了起来。
和上一封电报差不多，这封电报的内容只有短短的一行字：“亲爱的，我要去哈萨克一趟，给你弄几匹汗血宝马回来。”
“去哈萨克？怎么跑得那么远啊？”黄韵芝看了电报，不由得大吃一惊。

第296章 美丽草原，也是我们的家
在辽阔的哈萨克大草原，正举行着一场盛大的婚礼。
由于刚刚下过雨，无垠的天空如同一块刚刚染过的蓝布，透明得耀眼，显得格外的深邃、开阔和辽远。朵朵白云和乳白色的薄雾，夹带着一缕缕氤氲的水气，以它迷人的魔力，在秀美的山川峰峦周围四处飘散着，给天地间增添了无限的柔媚。尽管有的山洼里还带有残雪，但纤细的姨草和鲜艳的花朵，鲜绿的树叶，却散发出迷人的娇艳秀美之意。
而就在蓝天和白云之间，几艘巨大的飞艇的身影分外的醒目。
在碧玉般的泉水旁，支起了一座巨大的崭新而华美的毡房。
现在是接近傍晚时分，整个草原沉浸在柔美温馨的气氛当中，如同平静的湖泊笼罩在一层透明的纱幔之中。清爽的空气里弥漫着奇异的香味，一群群长辫甩动、彩衣飘飘的哈萨克少女，怀着从异族的压迫中被解放出来的发自内心的欢悦，含着甜美的笑容来到毡房前的草坪前，如同一丛丛鲜花，簇拥在这处“新房”的周围。而年轻的小伙子们则穿着这几年不常穿的滚着金边的民族服装，带着一股草原特有的粗犷和豪迈，满怀豪兴和激情，相互搂着肩膀，结伴高歌而至。此时盛装的新郎早已迎候在了门口，将客人从左边让进毡房，并把糖果奶酪等甜食慷慨地分散给客人和亲友。按照哈萨克民族的习俗，毡房的右边是贮藏食物、做饭和拴幼畜的地方，忌讳进入，右上方是长辈的床位，左下房才是晚辈的住处。
“快乐的新郎，看你那额头的闪光，能娶上这样美丽的姑娘，真是好运气啊！”有人在说着祝福的话。
“这是因为新娘的歌声，招来了吉祥的云彩，这是凭着天神的眷顾，才有了大家今天的欢聚一堂。”新郎开心地回答道。
此时八翼大毡房里挤得满满堂堂，在无比热闹的气氛中，处处是欢乐的骚动。姑娘们银铃般的笑声，小伙子们狂放的戏谑，老人严谨温和的谈吐，男孩子们放肆的嬉闹，形成了阵阵喜悦的波浪，和奶茶的飘香，铁签烤肉的熏烟，肉锅里蒸腾而出的热气，混杂在了一起。
八翼大毡房在柔和的夕阳中闪着枣红色的光亮，杨朔铭站在毡房里，打量着这间充满着民族风情的新房，仿佛置身梦中。
对于杨朔铭来说，他是有生以来——不管是前生还是今世——第一次踏上哈萨克草原，接触到这里热情好客友爱善良的人们。
华丽的毡房里，正中的壁毡衬围着一条花毡，两侧还衬着用红线绳编连起来的芨芨草帘，几棵被压抑的嫩黄色的小草，从地毯两端的连接处顽强地钻出来。花团锦簇的缎被，鸭绒绣花枕头和艳丽的花毡闪着夺目的光辉，层层叠叠的放在床上。镶有贝壳花纹的桦木箱上，放着闪亮的台钟，支架上挂着乌黑锃亮的双筒猎枪，刻有精致花纹的短刀，缠着红亮铜丝的马鞭，镶银的辔头，柔软的狐皮，白绒绒的羔皮，发亮的熊皮。灶堂边的草地上，铺着粗糙的灰毡和磨得发亮的狼皮，这是平时烧奶茶盘坐的地方。圆形天窗的盖毡半拉半遮，缕缕青烟在阳光下袅袅飘升，让新房充满了温馨和谐的气氛。
门口传来了一阵暄闹声，杨朔铭循声望去，只见新郎抓住了一只肥大的白羊，拖进了毡房，恭敬地送到了毛拉面前，深深地弯下腰去，请求洗礼和祝祷。身穿无领对襟外衣白髯垂胸的毛拉，捋着灰白的长须，眼含安祥的微笑，抚拍着肥羊的脊背。在杨朔铭看来，他那一本正经的庄严里，又带有几分装腔作势，他的嘴里念念有词地咕哝着。经过一番吉祥的祝祷，表示肥羊已经按照伊斯兰教习俗洗礼，然后白羊便被拖出去宰杀。
而在正式的婚礼举行之前，一群群剽悍勇健的骑手，已经开始了酒后的狂欢。他们挥舞着套在手腕上的皮鞭，晃动着肩膀，歪闪着身躯，互相磕碰，围着毡房旋转，放声地高唱着古老的歌曲。他们的歌声粗犷豪放，重浊之中带有一丝暗哑，有些含混不清，而且没有明显的节奏。歌声此起彼伏，如同一群奔出山林的猛虎在呼啸，又好象一阵骤起的狂风在怒吼，那种激越奔放的感情仿佛要撕裂心胸奔腾而出。在混杂的歌声中，骑手们歪三倒四，你挤他拥，带着醺然若醉的狂奋，旋风般围着毡房旋转几圈之后，便把新郎夹在其中，如同一股激流将他卷到草原的深处。
一轮明月渐渐的从树梢上升起，撇下一层淡淡的清辉，高远的天空，如同恬静的大海，没有涌动的云影，习习的和风透着凉意，宁静的夜晚，即温雅柔媚，安谧详和，又那样深幽莫测地裹在一行行白杨树的阴影里，如同梦境般的朦胧和迷离。
杨朔铭以前从未想过，在这片广袤的草原上，人们也可以生活得如此美好。
“欢迎尊贵的远方客人，天上的雄鹰，从遥远的祖国内地来到这里，和我们大家在一起，庆贺这个美好的日子。”当地哈萨克族首领艾利克的声音将杨朔铭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我原来还以为，您是要在城里为您的儿子举行婚礼呢。”杨朔铭注视着充满喜悦之情的新郎，笑着说道。
“新娘是草原上的百灵鸟，而百灵鸟是不能离开草原的。我要求他的婚礼在草原上举行，而不是到城市里去，这不仅仅是一种古老的风俗，也包含着大家的友爱和祝福，所以，我不能违背牧民们的愿望，我希望他们俩能明白，要永远和大家在一起，就象您，天上的雄鹰不能离开苍空一样。”艾利克指了指天空，笑着说道。
杨朔铭知道自己乘座飞艇上的飞机从天而降给了这位部落首领以太大的刺激，不由得笑了起来。
夜幕很快降临，在草地的四周，铺起了一条条连接起来的羊毛毡，中间燃起了三堆熊熊的篝火。男人们一律双手抚膝，盘腿端座，女人们则是长跪而座，而且膝盖完全趋向一致，不能够任意晃动，因此显得十分拘谨。德高望重的老人们，目不斜视，正襟危坐于正中，使婚礼的气氛显得格外庄重。此时洁白的餐布上摆满了丰盛的食物，有肥美的羊肉，烟熏的马腿，黄澄澄的酥油，酥软的热馕，脆香的油炸果，油腻的奶糖，和酸甜的奶疙瘩。一位中年妇女曲跪在吊着铜壶的篝火旁的狼皮上，忙碌而又从容地递着一碗碗热腾腾的奶茶。人们象品酒一样缓慢地喝着香喷喷的奶茶，额上沁出了油汗。
新娘终于出现在了人们的面前。她打扮得十分俏丽。她高挑的个头，身段轻盈而又不失丰满，她的背后拖着两条金色的长辫。她的脚上穿着一双暗红色的小巧精致的马靴。她的腿上套着透明的肉色的长统袜（这是来自于杨朔铭带来的礼物），薄薄的粉红色的裙衫，象云一样轻柔地缠绕着她的娇躯。缀满亮晶晶的珍珠的黑天鹅绒坎肩，紧紧裹着她微微隆起的胸脯，每一次摇动，都会闪烁着一片银亮的光辉。她的头上顶着一块齐胸的漂亮头巾，倒在毛拉的怀里。在毛拉轻轻的搂抱和一群少妇的陪伴下，脚步蹒跚地走出了毡房。
新娘羞怯无限地来到了草坪，挨着新郎盘膝而坐。她低垂着秀美的头颅，显得温柔而顺从。新郎望着风姿迷人的新娘，眉宇间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喜气，眼中闪烁着幸福的神采，脸上凝结着梦幻般的微笑。
仪式开始了，青年人把一捧捧糖果向新郎撒去，把一把把花瓣撒到新娘的头上。这时长着一簇山羊绒眉毛、神态端庄的毛拉，带着惯有的虔诚神情，将一个酥油馕掰成两半，在奶茶里沾了一沾，把一半递给了新娘，温和地问道：“呵呵，帕丽妲，你爱你的未婚夫吗？”
“我爱他。”新娘有些羞窘地发出了坚定而甜蜜的回答。她努力的想要保持平静和自持，但却难以掩饰接受新婚的欢乐，她抑制着自己心里翻腾的感情，微微抖动着纤长的手指，接过毛拉手中的半块馕，慢慢地放到了嘴里，轻轻地咬了一口。
毛拉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又转过身，脸上仍然是那副庄重的表情，把半块馕往奶茶里沾了一沾，程式不变地对着新郎说道：“呵呵，勇敢的骑手，英俊的新郎，你爱你的未婚妻吗？”
“我爱她！”
新郎虽然是机械地按照宗教的仪式回答，但声音却异常的响亮，隐含着一种抑制不住的欢快，就象煮沸的牛奶快要溢出来似的。他连忙把半块馕接到手里，急切地塞到了嘴里，贪婪地咀嚼起来，似乎是生怕有人伸出手来把它给抢走。接着，毛拉双目微合，神态安然地捋着长须，轻轻地抚摸着新郎和新娘的头顶，慈爱地微笑着，含糊不清地喃喃说着什么，虔诚而满意地完成了他的祝福。似乎他的祝祷具有神明的威力，能够降妖伏魔，使这对青年人永远趁心如意，安康幸福。总之，这一切似乎都带着一种古老的庄严和蒙着一层神圣的宗教色彩。
杨朔铭看着毛拉煞有介事的动作，不信教的他不由得在心里暗自微笑。
随即，一个俊俏的少女走过来，笑融融地揭开了新娘的“盖头”，直到这时，人们才看清新娘的面容，竟是那样的楚楚动人。当杨朔铭看到她的面孔的时候，已经对美女有极强免疫力的他，仍然被新娘的美丽小小的震撼了一下。
那是一张秀美而丰润的脸，浸透着紫红色的光泽，黑漆漆的细长的眉梢，一直弯到鬓角，耳轮上坠着两个绿宝石耳环，同胸脯上的灿烂珠光交相辉映。在长长的睫毛覆盖下的那双幽蓝清澈的明眸，怯怯地闪动着，流露出羞涩和喜悦的表情。
在东不拉的伴奏下，人们开始了婚礼上的对唱。这种对唱是由男女各二人组成的，一位是主角，一位是配角。
“草原上的花儿啊，有千万朵，唯独玫瑰花儿最芬芳，草原上的姑娘啊，有千万个，唯独只有你啊，最可爱。”
一个小伙子一曲唱毕，一位姑娘接着唱了起来：
“草原上的骏马啊，有千万匹，唯独那千里驹快如闪电，草原上的小伙子啊，有千万个，唯独只有你啊，最让人想念。”
“天上的星星啊，有千万颗，唯独有北斗星最闪亮，草原上姑娘的眼睛啊，有千万只，唯独只有你的眼睛啊，最美丽。”
“天上的云彩啊，有千万朵，只有那五彩云霞最灿烂，草原上小伙子的心啊，有千万颗，唯独只有你的心啊，最坦荡。”
清亮优美的歌声深深的触动了杨朔铭的心弦，他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了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美丽身影。
不知不觉的，又有一个倩影浮现在了眼前，让他的心里不由得发出了一声苦笑。
歌声如同瀑布一般的流泻着，把一条带着音乐的云彩掷向了遥远的天际，使这个迷蒙安祥的夜晚，充满了难言的欢乐。姑娘们唱得心甜，小伙子们唱得心醉，一种飘然欲仙的意境，使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的陶醉在幸福的晕眩和狂欢的痴迷当中。
在对唱结束后，青年们开始翩翩起舞，他们的舞蹈豪放而袅娜，粗犷而细腻，刚劲而轻柔，让杨朔铭深深的感觉到这个古老民族所独有的魅力。
哈萨克族人民公元前就活跃于中国西北部的阿尔泰山、天山及伊犁河谷、伊赛克湖一带，是“丝绸之路”古老的开发者和经营者之一。与中国古代曾经统治过今伊犁河谷及伊塞克湖四周地带的古代民族乌孙（西汉时期，公元前2世纪～2世纪）、突厥（6世纪中叶）、葛逻禄、回鹘（10世纪～12世纪）、哈刺契丹（12世纪）、克烈、乃蛮、钦察（12世纪末～13世纪）等有着很深的渊源。其族源主要由古代的乌孙、康居、奄察人和原在中亚草原的塞种、大月氏，及以后进入这个地区的匈奴、鲜卑、柔然、突厥、铁勒、契丹、蒙古（其主要族源有塞种、月氏、乌孙、匈奴、康居、奄察、克烈、克普恰克等塞种人为哈萨克族的主要族源之一。）公元前60年，汉王朝在西域设置“都护府”，主要是为了与哈萨克族源有关的乌孙国结盟。在共同击败了匈奴之后，才使巴尔喀什湖以东、以南，直至帕米尔高原的广大土地并入中国版图。据汉文史书记载，塞种人叫“允戎”，世居敦煌，后被月氏排挤而西迁，游牧于天山南北，包括阿尔泰山到巴尔喀什湖以东和以南的广大地区；乌孙历来被认为是组成哈萨克族的主体部落，它于公元前就游牧于我国河西走廊一带，后占有了伊犁河流域原塞种人的土地，和当地的塞种、大月氏融合，形成了乌孙国；在哈萨克民族成分中其实还有不少匈奴人的后裔，现今哈萨克族居住的大部分地区当年都曾在匈奴的控制之下；康居是两千多年前的古国，生活在巴尔喀什湖以西至咸海之间以及锡尔河以北的广大地区，康居部落的称谓作为哈萨克族“大玉兹”所属的一个部落而保留到今天；奄蔡，又叫“阿兰”，是一个以游牧、兼营农业的部族，是构成哈萨克族“小玉兹”的主体部落；克烈是一个人口众多、势力强大的古老的突厥部落，后由于成吉思汗夺取了其大部分领地，迫使其一部分西迁至阿尔泰山以西的哈萨克草原上。在现代哈萨克族中间仍有一些部落保留着上述古代的名称。一些外国学者曾认为“哈萨克”的名称最早出现于15世纪初期。据民间有关白鹅的传说，认为哈萨克为“白鹅”之意。也有学者认为，哈萨克是中国古代“曷萨”、“阿萨”或“可萨”的异名。还有人把哈萨克解释为“战士”、“自由的人”、“避难者”、“脱离者”。13世纪上半叶，成吉思汗把从亚洲到欧洲凡是蒙古人马蹄所到之处，分给了自己的四个儿子。长子术赤分得钦察草原，建立金帐汗国。不久，由于领户分封，造成了新的割据局面。斡鲁朵分得了今哈萨克斯坦东部地区，建立“白帐汗国”，并于14世纪一度强大，统一了整个金帐汗国。在15世纪20年代，金帐汗国的东部出现了乌孜别克汗国。1456年（明朝景泰七年），克烈和加尼别克带着自己的部落向东脱离了乌孜别克汗国。这一部分人被称为哈萨克人，意为“避难者”或“脱离者”。哈萨克人就此建立了哈萨克汗国，过上了和平安宁的生活。赤分得钦察草原，建立金帐汗国。不久，由于领户分封，造成了新的割据局面。斡鲁朵分得了今哈萨克斯坦东部地区，建立“白帐汗国”，并于14世纪一度强大，统一了整个金帐汗国。在15世纪20年代，金帐汗国的东部出现了乌孜别克汗国。1456年（明朝景泰七年），克烈和加尼别克带着自己的部落向东脱离了乌孜别克汗国。这一部分人被称为哈萨克人，意为“避难者”或“脱离者”。哈萨克人就此建立了哈萨克汗国，过上了和平安宁的生活。

第297章 抢婚者
哈萨克汗国建立后，吸引了周邻大量游牧部落纷纷前来加入。随着汗国的壮大，到15世纪末，一个有共同名称、共同语言、共同地域、共同经济生活和表现于共同文化上的共同心理素质的稳定的哈萨克民族最终形成。到1589年，哈萨克人及其分布地区已区分为三个“玉兹”（血缘的部落联盟）：即大玉兹、中玉兹、小玉兹，即清代文献中的右、左、西三部。其中的中玉兹（哈萨克中部地区）和大玉兹（七河流域）臣服于准噶尔部。而小玉兹（西哈萨克斯坦）则于1731年被沙俄吞并。18世纪中叶，清朝平定了准噶尔部叛乱，解除了哈萨克来自准喝尔方面的威胁。哈萨克三玉兹先后表示归顺清朝，特别是中玉兹和大玉兹，与清朝的关系更为密切。
18世纪中叶起，沙皇俄国开始不断侵略中国，并侵入哈萨克草原和原属清朝伊犁将军管辖的巴尔喀什湖以东、以南地区。从1864至1883年，沙俄以政治讹诈和军事威胁等手段，迫使清政府签订一系列不平等条约，按照条约中“人随地归”的规定，侵占了原属中国的哈萨克族及其居住地区。面对俄国入侵，哈萨克族人民曾和新疆各族人民一起为维护祖国统一，反抗沙俄侵略做出过重要贡献。19世纪后半叶，沙俄以武力征服中亚，强迫清朝政府签订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割占中国西北大片领土，使大批哈萨克牧民遭受到残酷统治。哈萨克人民不畏强暴，多次起义，沉重打击了沙俄在中亚的统治。
第一次世界大战使沙俄最终垮台，新上台的苏俄政权虽然表面上宣布放弃沙俄侵占中国的领土，但实际上丝毫没有放弃一寸哈萨克的土地，苏俄在西进波兰和南下土耳其受阻之后，便将侵略矛头转向了东方，遭到了中国的有力反击，在中国和日本的联手打击下，苏俄不但在中、东西伯利亚吃了大亏，而原来强占的哈萨克土地，也被迫吐了出来。
由于哈萨克距离北京过远，交通和信息传递都很不方便，对收复哈萨克故土一直非常关心的杨朔铭想要亲身了解这里的情况，因此才乘座飞艇不远万里的来到了这片无垠的大草原。
哈萨克人生活的土地面积相当于整个西欧国家面积之和。其范围横跨亚欧两洲，从西部的伏尔加河下游到东部的阿尔泰山脉，从北部的西西伯利亚平原直到南部的天山山脉。东南连接中国新疆，北邻俄罗斯。昔年的哈萨克汗国通过里海可以到达阿塞拜疆和伊朗，通过伏尔加河，顿河运河可以到达亚速海和黑海（并非完全内陆国），是世界上面积最大的半内陆国，名为内陆国，其实可以到达外海（伏尔加河-黑海-地中海-大西洋）。
哈萨克地区地形复杂，特点是东南高、西北低，大部分领土为平原和低地。西部和西南部地势最低。里海沿岸低地向南朝里海方向逐渐下降，哈萨克东北部有大片低地，它从哈萨克东北部经中部逐渐向丘陵地带过渡，再向东南部的天山山脉延伸。在北部，哈萨克的丘陵与西西伯利亚平原南缘连接在一起。哈萨克有辽阔的草原，草原约占土地总面积的三分之一；荒漠与半荒漠在哈萨克的分布也很广，从里海延伸到阿尔泰山的是半荒漠，但仅占其国土面积的15%，而北部广布针叶林带。哈萨克的东部和东南部则是有着崇山峻岭和山间盆地的山地。天山山系位于哈萨克的东南端，其雄奇险峻的山峰长年被积雪和冰川所覆盖。
哈萨克地区属大陆性气候。哈萨克北部的自然条件与俄罗斯中部及英国南部相似，南部的自然条件与外高加索及南欧的地中海沿岸国家相似。这里既有低于海平面几十米的低地，又有巍峨的高山山脉，山顶的积雪和冰川长年不化。其西南部属低地。中、东部属丘陵地带，东缘多山地，属温带大陆性气候。
哈萨克地区境内河流湖泊众多，并且有大量的冰川，其主要的湖泊为巴尔喀什湖和斋桑湖等。多数湖泊为咸水湖。境内的河流也多为内流河，主要有额尔齐斯河、锡尔河、乌拉尔河等。哈萨克地区的半荒漠和荒漠大多都在西南部，北部自然环境类似俄罗斯，较为湿润，北部和里海地区均可接受来自海洋的水汽。冬天寒冷夏天炎热，山区高峰多有终年积雪，气候各个地区相差很大。其境内铀、铜、铅、锌、铬的储量丰富，还有煤、铁、石油、天然气、铝土矿、磷灰石等矿藏分布。
当亲身体验到这片土地的富饶和美丽，了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的生活之后，杨朔铭才知道，自己以前对这里的认识，竟是那样的浅薄。
如果不是唐璟写给自己的那些关于南方各省情况的信，以及要求他出来走走看看的建议，他根本不可能知道这片遥远国土的情况。
此时，乳白色的雾一点点的飘散开来，月色幽幽迷迷，使茫茫草原显得更加的悠远，深沉，远处那端庄、肃穆的雪峰，如同一位身着白色衣裙的美丽少女，显得那样的莹白圣洁和俊美。
婚礼此时已经达到了高潮，人们仍然在尽情的狂欢着，但杨朔铭却隐隐的听到远处传来一阵由远而近的马蹄声！
杨朔铭面色一凌，此时随着他的心念微动，他眼中的超级电脑也开始闪动起来，眼中显示的数据也证明了杨朔铭的判断。
杨朔铭起身走出了毡房，几位哈萨克首领看到他怪异的脸色和动作，显得十分诧异，也跟着走了出来。
杨朔铭凝神倾听起来，马蹄声变得愈来愈清晰，但却淹没在欢快的乐曲和旋转的舞步之中。此时沉浸于欢乐中的青年男女们，谁也没有注意和留神到它。直至一个身穿袷袢头戴花帽白须长眉的骑手猛地冲进人围，卷起一股气浪，篝火被铁蹄踏得火星飞扬，青年们才中断了悠扬的乐曲，停止了轻盈的舞步，慌忙向四处躲闪。
“有人抢婚！”一位老人大声说道。
此时惊慌的人们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又有几骑马冲了过来。而当先冲进人围的骑手已经开始用犀利的目光搜寻着新娘，在猝不及防的一刹那，只见他一个快速的旋转，左靴紧扣马腹，身子大幅度的往下一倾，用铁钩般的手指把魂飞魄散的新娘抱上了马鞍。
杨朔铭看到艾利克的脸上显露出错愕和惊慌之色，知道这一幕恐怕不是谁事先安排的助兴节目，也不是这位部族首领想要看到的。可能是害怕伤到新娘，他没有下令卫队开枪。杨朔铭看着得手了的抢婚者转身向外冲去，想要和同伴会合，立刻毫不犹豫的抽出了腰间的手枪。
几名杨朔铭的卫士见状也举起了枪，一些哈萨克卫士也纷纷取枪过来帮忙，但是他们的眼中不约而同的都有些犹豫，有的人举枪瞄了一会儿，又不甘心的将枪放了下来。
他们虽然对自己的枪法颇有自信，但在这一刻，最害怕的还是伤到别人。
虽然杨朔铭知道“抢婚”是哈萨克古老的习俗，但是抢婚者竟然敢蔑视他的权威，当着他的面抢走新娘，不但伤了他的面子，也给东道主艾利克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使他陷入难堪的尴尬境地，他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就在眼前发生。
杨朔铭举起了手枪瞄准，当眼中的十字准星移到了抢婚者肩头的一瞬间，他猛地扣动了扳机，一枪射出，只听“砰！”的一声，子弹准确无误的击中了对方的肩头，对方“啊”的大叫了一声，和新娘一道从马上了滚落了下来。
看到杨朔铭在如此远的距离上竟然打得如此之准，艾利克的脸上全是诧异之色，一双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看到抢婚者中弹落马，他的几位同伴纵马冲来，此时新郎已经跑到了新娘的身边，他大吼着举起了手中的双筒猎枪，猛地向抢婚者的同伴开火，由于距离过远，加上铁砂的威力有限，抢婚者的同伴们没有被击中，但冲在最前面的几骑马却受了惊，高高的立起，扬起了前蹄，险些将骑在马背上的人摔下来。
杨朔铭为了立威，在上前帮助新郎的一瞬间，又是两枪射出，对方的阵列里又有两人应声落马，抢婚者们这才发觉不好，一边开枪一边掉头逃跑，很快便消失在了灰茫茫的夜色之中。
“追！把他们抓回来！”艾利克看到这一幕，信心大振，立刻吼了起来。
杨朔铭的卫士们纷纷上马，和艾利克的卫士们一道前去追赶抢婚者们，而杨朔铭则快步来到了新婚夫妇旁。
惊魂未定的新娘伏在新郎的肩头嘤嘤哭泣起来，而新郎则放下手中的猎枪，搂过她的腰，不住的柔声安慰着她，他看到杨朔铭走来，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和敬佩之色。他一边安慰着新娘，一边学着汉人的样子，向杨朔铭竖起了大拇指。
杨朔铭微微一笑，在确定了新婚夫妇都毫发无伤之后，他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和艾利克一起来到了被击伤的抢婚者面前。
三名抢婚者都是肩头中弹，由于杨朔铭不想在人家的大喜之日开杀戒，因此开枪的时机都把握得极为精确，堪比当年他和唐九妹赛枪的时候。由于距离过远，杨朔铭使用的又是新式的9毫米口径勃朗宁手枪，子弹在击中对方之后，都嵌在了皮肉当中，并未伤及骨头，因而三名被他击中的抢婚者全都性命无碍。
两名哈萨克青年将抢夺新娘的人拉了起来，杨朔铭看到的是一张白发苍苍的老头的脸，不由得有些错愕，但他很快便从对方那强健的身体上判断出，这应该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你是谁？”艾利克上前大声的问道。
没有回答，四周则是可怕的寂静。陌生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了杨朔铭身上。
杨朔铭迎上了他的目光，对方的目光十分犀利，两只猛禽般锐利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冷峻的光芒。两个人就这样无声的对峙着。一名哈萨克青年有些恼火地伸手将他的白眉白须一把扯落，一张年轻英武的面容显露了出来。
“啊！胡达！”
杨朔铭的身后，新娘发出了一声悲切的惊呼，她抢步上前，想要向对方扑去，但看到他的装束和肩头的血迹，如同一枚尖刺的钢针把她刺醒，她记起了自己的身份，理智一下子战胜了情感，她又急忙站住了。
“你们以前认识？帕里妲？”艾利克有些惊讶的问道。
新娘看了他一眼，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他是亚尔迪，我被俄国人掠走的时候，是他救的我。”
听到新娘的话，周围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
“帕里妲！你是属于我的！”对方发出了一声凝结全部生命和渴望的喊叫，这声音仿佛铁一样的沉重，象被窒息、封冻多年的激流撞击而出，让在场的人都禁不住为之动容。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你害得我好苦……”新娘掩面大声的哭泣起来。
看到妻子那令人心碎的样子，新郎抢步上前，抱住了她，她伏在他怀里，不住的用拳头敲击着新郎的胸口，她打得很是用力，但新郎的身子却纹丝不动，他只是用警惕和充满敌意的目光，注视着受伤的抢婚者。
抢婚者看着新郎，嘴角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容。
“马儿在野驴闯进来的时候归槽，不正是时候？”
听了抢婚者的话，杨朔铭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他没想到看似木讷一根筋的哈萨克人说话竟然也这么幽默。他看着对方无所顾忌的样子，不由得暗暗佩服对方的胆气。
“是你打中我和我的朋友的吗？”亚尔迪看到杨朔铭手里精巧的勃朗宁手枪，大声问道。
杨朔铭点了点头，借着月光，仔细地打量起眼前的哈萨克青年来。
可能是长年风吹日晒的关系，面前的年青人脸上显出不应有的风霜和沧桑，但他还是显得十分彪悍壮实，他有着一张棱角分明的四方脸，棕红色突起的颧骨，高耸的鼻梁，粗如马鬃的浓眉，灰褐色锐勇的眼睛，漂亮的金色卷发，下颏上带有几根稀疏的短髭，他的身上穿着一件滚着金边的袷袢，脚上是一双黑亮的马靴，宛若一个来自宫殿、去向一位美丽的公主求婚的王子。
“你的枪法很好，这一次算我输给你了。”亚尔迪看着杨朔铭说道，“不过，你没有打死我，你会后悔的。”
“我打中你的心脏，你的头，和打中你的肩膀，一样容易。”杨朔铭笑了笑，说道，“只是我不想打死你，所以没有打你的要害。”他转头看了看亚尔迪两名受伤的同伴，“所以，他们的伤，也只在肩膀上。”
听了杨朔铭的话，亚尔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之色。
“有机会，我们比试一下。”亚尔迪不服气的说道，但是他很快便想起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恐怕我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听到他满含凄苦的声音，新娘帕丽妲猛地脱出了新郎的怀抱，来到艾利克的面前，双膝跪倒，满脸泪痕的看着他，又回头望了望亚尔迪，低头抽泣起来。
虽然她什么也没有说，但从她那恳求的目光中，艾利克却明白了儿媳妇的意思，他叹息了一声，将新娘扶了起来，点了点头。
“如果他们不是作恶多端的匪徒，我可以放过他们，但如果他们和俄国人有来往，那恐怕不行……”艾利克说着，转过头，用询问的目光望向杨朔铭，杨朔铭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说道：“先给他们治伤吧，等问清楚了之后，再做决定好了。”
听到杨朔铭的话，亚尔迪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
“没有故乡和爱情，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亚尔迪大声的说道，“我们是来投奔祖国的！哪怕就是死，也要死在祖国的土地上！”
“你是从俄国人那里来的，是吗？”杨朔铭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是的，我们杀了好多的俄国人。”亚尔迪的脸上现出了自豪之色。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话？”新郎大声的质问道。
亚尔迪笑了笑，伸出了穿着马靴的腿，并转了一转，露出了一个枪把，一位哈萨克青年卫士上前，将枪抽了出来，杨朔铭立刻便认出那是一支作工精巧的俄国“契卡”军官常用的“莫辛纳甘”式左轮手枪。
“我的马上还有俄国人的金币，原本是打算送给你作为补偿的。”亚尔迪看了看新郎，再次露出了那无所顾忌的嘲讽笑容，“只不过，现在怕是用不上了。”
新郎有些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而是上前紧紧的搂住了新娘帕里妲。
杨朔铭刚想开口问他一些细节方面的事，但却突然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不由得转头望了一眼，但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第298章 爱在亦梦亦真时
在将亚尔迪等人押走之后，夜已经深了，热闹的婚宴到此算是结束了，人们纷纷告辞，杨朔铭回到了自己的居所。可能是感到有些疲劳，他躺在床上，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湛蓝无垠的天穹下，一条朴实无华的石灰岩公路起伏延伸在一片苍凉、灰白、荒阔、沉淡的高原上。遥远的天际，巍峨的雪山群峰在灿烂的阳光下闪耀出绚丽夺目的光芒。几千公里外，几架造型新奇如同蝙蝠般的飞翼喷气式战斗机正高速游翔在碧蓝的天空中，有如一群俯视群峰的草原雄鹰。
杨朔铭站在草原之上，抬头仰望着天空中的飞翼战机，当他看到飞机的机翼上那醒目的黑红双色“人”字军徽时，心中满是惊讶和悸动。
杨朔铭感到自己所在的地方既熟悉又陌生，他转过身四下张望，赫然看到远处的戈壁中，有一座巨大的航天发射场，高大的发射架上，一枚枚雄伟的火箭清晰可见。
杨朔铭吃惊地看着这一切，他晃了晃头，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很快，他又看到了更加让他震惊的东西。
他看到，就在不远处的草原上，有一座又细又长的滑轨，在滑轨上的一具巨大的灰色火箭助推器的前端，有一架外型呈流线型的美观漂亮的白色飞行器，它的外型是那样的前卫脱俗，根本看不出是哪个时代的产物。在它的身上，完全看不到杨朔铭印象当中任何飞机的身影。
仅仅是外型，杨朔铭就知道，这是一件真正超时代的伟大科技作品！
那是一架空天飞机！
尽管是后来人，但他对空天飞机这个概念仍然不甚了解，在他的印象当中，空天飞机就是一种可以水平起降，单级高速入轨的高性能飞行器，是航天飞机的下一代进化版本。它可以象普通飞机一样水平起降，借着自身的动力自行进入太空轨道。
尽管眼前的空天飞机和导弹一样，要借助长长的滑轨起飞，但它的机体选型十分合理，其外表光滑圆顺，简直就是一件精美无匹的艺术品！
此时一群地勤人员正在做着飞机起飞前的准备工作，杨朔铭不由自主的向滑轨的方向走去，虽然距离很远，但他还是看到，在一队军官和技术人员的簇拥下，两名身穿白色宇航服的飞行员正向滑轨上的空天飞机走去。
当杨朔铭看到那名身材娇小的宇航员那一头金色的长发和一双湖蓝色的大眼睛时，不由得愣在了那里。
他看不清她的面容，但那双美丽的眼睛，却让他感到那样的亲切。
杨朔铭一下子从梦中醒来，这时他才发现，天已经大亮了。
杨朔铭起身穿好衣服，正打算去吃早餐，毡房的门帘突然掀了起来，一位哈萨克姑娘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杨朔铭看到她竟然是昨天的新娘帕丽妲，不由得有些吃惊，脸上也暗暗的发起烧来。
让人家昨天刚刚娶到的新娘子给自己送早饭，这样的接待，他可是感到有些消受不起的。
帕丽妲好象是看出来了他的窘态，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将早饭给他摆好后，便退了出去。
杨朔铭将这顿丰盛的早餐一扫而光后，象是知道他吃完了，帕丽妲又走了进来，默默的将餐具和餐布收拾好取走。杨朔铭看着她熟练地做着这一切，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但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明白帕丽妲的意思，她是希望自己能够拯救那位被抓起来的抢婚者亚尔迪。
帕丽妲很快离开了，杨朔铭坐下来想了一会儿，起身走出了毡房，打算去找艾利克，当他来到毡房外面时，赫然发现，帕丽妲正骑在一匹青鬃马上，在那里等着他。
杨朔铭看着那双紧盯着自己的蓝眼睛，象是想起了梦中的那双眼睛，一时间心神不由得有些恍惚。
帕丽妲策马来到了他的面前，转身指了指身后，示意他坐在她的身后。
“这个……不合适吧……”杨朔铭努力的在自己的眼睛里和脑海里搜寻着关于哈萨克人风俗的记录，他想了半天，怎么也找不到和帕丽妲共乘一骑的规矩。看到他在那里迟疑不知所措的样子，帕丽妲生气地高高举起了马鞭，正要向他抽来，远处却突然传来了喊声：
“住手！帕丽丝！别胡闹！”
话音刚落，马鞭已经带着风抽了下来，但打到杨朔铭的肩头，却如同轻风拂过一般，毫无疼痛之意，紧接着，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马背上传了出来。
杨朔铭循声望去，看到昨天的新郎倌——艾利克的儿子艾特尔正拉着一匹骏马向这边走来，他的身边，赫然是另一个帕丽妲！
杨朔铭看了看新郎身边的帕丽妲，又看了看马上的姑娘，不由得恍然大悟。
马上的姑娘，和新娘应该是一对双胞胎姊妹！
“这是我妹妹帕丽丝，她就爱胡闹，请将军不要生气。”帕丽妲和丈夫一起来到杨朔铭的身边，笑着说道。
新郎艾特尔看着明白过来的杨朔铭，爽朗的一笑，将马缰交到了杨朔铭的手里。
杨朔铭接过马缰，看到眼前的骏马，不由得暗暗赞叹。
眼前的骏马通体淡金色，约高1.5米左右，体型饱满健壮，纤细优美，头细颈高，四肢修长，皮薄毛细，走起路来步伐轻灵优雅，浑身上下充满了灵动之气，似乎要腾云驾雾上天入海一般，一看就不是凡品。杨朔铭轻轻的抚摸了一下骏马的马头，骏马冲他眨了眨眼，用头蹭了蹭他的手，显得十分亲热。
“将军要是不敢骑‘追风’，就还是过来吧。”帕丽丝看着杨朔铭，嘴角现出一个好看的顽皮笑容。
杨朔铭翻身上马，来到了帕丽丝的身边，阿特尔和帕丽妲看到二人竟然不自觉的并辔而立，不由得相视一笑。
帕丽丝看到杨朔铭骑上了“追风”，不由得朗声一笑，她猛地举起了马鞭，一下子抽在了“追风”的屁股上，“追风”长嘶一声，立时扬蹄带着杨朔铭向前狂奔而去。
杨朔铭猝不及防之下，险些摔下马来，但好在他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很快便喜欢上了骑马这项运动，并且让爱妻黄韵芝也和他学样，他在来哈萨克草原之前，骑术已经相当高明了，因而虽然让帕丽丝给狠狠捉弄了一下，但他还是很快便稳住了身子，骑在了“追风”身上。
这时帕丽丝骑着青鬃马追了上来，杨朔铭转头，看着她高举马鞭，似乎是想要往自己身上招呼，不由得吓了一跳，他不自觉的催马向前狂奔起来，而帕丽丝则催马在后面紧紧追赶。
“这个……‘姑娘追’好象不是这么玩的吧？我没说什么啊？”杨朔铭回头看着挥舞马鞭的哈萨克姑娘，不由得有些郁闷地在心里嘀咕起来。
虽然他对眼前的姑娘这样的捉弄自己感到不解，但不知怎么，他对她的蛮横无礼却丝毫没有生气之意。
“姑娘追”哈萨克语叫“克孜库瓦尔”，是哈萨克族男女青年非常喜爱的一项传统游戏。凡年龄相近的同辈人均可参加这种游戏。“姑娘追”的过程是先选择一个众人目所能及的指定地点。参加游戏的男女骑手在前往指定地点的过程中，男子可以随意向女子说俏皮话、开玩笑，按习俗此时怎么戏谑女子都不算过错，女子也不会生气。到指定地点后，男子要机敏地想法甩掉女子往回跑，这时姑娘会放马追赶。一边追，一边会用皮鞭抽打前面的男子。当然这要看女子是不是喜欢这男子了，若是心中喜欢，只会虚晃几下，或高高举起，轻轻打在背上。若是不喜欢，则会重重打上几皮鞭，来惩罚刚才说过了头的俏皮话。许多哈萨克族青年在这一游戏中产生爱情，最终结成伴侣。
就在杨朔铭一愣神的功夫，帕丽丝已经骑着青鬃马追了上来，但她这一回并没有举鞭抽打杨朔铭，而是纵马急驰，很快便和杨朔铭并驾齐驱，杨朔铭这才注意到，她所骑的那匹青鬃马，也是一匹难得一见的良驹。
两人不知向前奔驰了多久，才收住了野性，不约而同的缓缓停了下来，杨朔铭转头望去，看到身边骑在马背上的姑娘现在已经变了一个样子，正用温柔的目光望着自己，不由得又是一阵心悸。
两人信马由缰的在草原上闲逛，过了好久，才在一棵大树下面停了下来，二人翻身下马，坐在了树下，杨朔铭看到帕丽丝大方地紧挨着自己坐下，脸上不由得又有些发烧。
此时天空中突然传来阵阵飞机引擎的轰鸣声，杨朔铭抬头向天空中望去，只见一架飞艇搭载的“雀鹰”侦察战斗机的身影从头顶一掠而过。
杨朔铭知道，这是飞艇上的官兵们担心自己的安危，是以派出了飞机寻找自己的位置。
“你真了不起，竟然能够造出能飞的东西。”帕丽丝看着在他们二人头顶盘旋的飞机，轻声说道。
“它不光能飞，还能打败坏人。”杨朔铭看着抬头仰望天空的姑娘，说道，“一个人开着这样一架飞机，可以对付一大队的匪徒呢。”
“我知道，因为我看见过。”帕丽丝收回了目光，转头看着杨朔铭，嫣然一笑，“自从这些飞机飞到了这里，俄国人和匪帮都逃得远远的，再也不敢来了。”
她说着，目光转向远方，脸上忽然现出了悲痛之色，“要是在我小的时候，草原上能有这样的飞机，该多好啊！”
杨朔铭敏锐地注意到了姑娘脸上表情的变化，知道她刚才说的话，很可能代表着一段伤心的往事。
“为什么这么说？”
“小时候的事……很多都记不清了……我只记得，那一年，受俄国人驱使的哥萨克匪徒袭击了草原，他们向一群张开翅膀的乌鸦，扑向我们，父亲和牧民们奋力抵抗。但他们的人太少，又没有快枪……匪徒们冲了进来，肆无忌惮地闯进毡房，用刀捅开盛奶的皮囊，踢翻三脚鼎架，抢走珍贵的兽皮，洗劫着我们……”
看到姑娘的眼中渐渐的渗出了泪水，杨朔铭情不自禁的揽住了她的肩膀，她依偎在他的怀里，轻声的啜泣着。
“……父亲当时刚刚打猎回来，他的臂弯上总是架着两只鹰，他愤怒地目睹着这一切，就隐身跳到了被树枝遮掩的屋顶上，随着猎鹰的一声嘶叫，他看到一个匪徒手里抓着一个正在啼哭的婴儿，从院子里哈哈大笑的跑出来，父亲放出了猎鹰，猎鹰张开翅膀猛扑下来，叼走了匪徒的一只眼珠子，匪徒捂着眼睛大声的惨叫着，父亲趁机从房顶上跳下来，落在匪徒的马背上，一刀刺进了匪徒的后颈，夺过了婴儿……”
“那个婴儿，就是我……”
“那是一场多么激烈的战斗啊！可惜，我太小，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后来才知道，父亲在救下我之后，把我放到了安全的地方，然后回来同匪徒继续战斗，结果被一颗罪恶的子弹击中了胸膛……”
姑娘的声音渐渐的微弱下去，她伏在了杨朔铭的怀里，闭上了还带有泪痕的眼睛，仿佛睡着了一样，杨朔铭轻轻的抱着她，脑海中浮现出哈萨克人民失去祖国的保护后所遭受的苦难的情景，不由得咬紧了牙关。
他不敢想象，自己怀中这个的美丽的姑娘，落到俄国人手中，会有怎么样的结局。
此时的杨朔铭，不知不觉的，双想起了昨日的梦境。
那里是哈萨克草原吗？
对！那座雄伟的发射场，就建在这草原戈壁之上！
还有那滑轨上的空天飞机！
他能把梦境变为现实吗？
此时的杨朔铭，温香软玉抱满怀，伴随着阵阵的微风，她身上那沁人心脾的芬芳扑鼻而来，让他的心神不由得一荡。
怀里的姑娘象是感觉到了什么，睁开了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看到他正凝视着自己，姑娘脸上不由得一红。
杨朔铭看着她那无比娇羞的样子，可人之极，不由得心神一荡，俯下头去，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芳香宜人，吐气如兰，让人迷醉其中。她被他突然一吻，弄得娇躯酥软，嘤咛一声，转过了头。
杨朔铭再次深深的吻下，在她那香气宜人的嘴唇上吮吸起来，而她似乎是不懂得如何接吻，丰满红润的双唇紧闭着，杨朔铭轻轻在她的红唇之上摩擦着，她娇躯微颤，呼吸变得渐渐沉重起来，终于抵受不住他的进攻，香唇失守。
他的吻如有魔力一般，让他怀中的姑娘只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梦幻般美妙包围着她，让她很自然地和这个男人拥吻着，她的喉间不由自主的发出一阵阵难耐的娇吟。
杨朔铭的嘴上肆虐着，一只手伸向她华美轻薄的衣衫，轻轻撩拨了几下，便攀上了那一对凹凸毕现，浑圆挺硕的酥胸，那如脂如膏的腻滑感觉，娇嫩如少女，规模如熟妇，让他一时间爱不释手。
杨朔铭能够感觉到，那两颗小巧的红樱桃在微微颤抖，平坦的小腹上没有半点多余的脂肪，在圆润的肚脐两侧向内收出两条曲线，让她的柳腰越发显得纤细，接着又以稍大的幅度外扩成两条同样珠圆玉润的美腿。
随着他双手的继续侵占，姑娘的娇躯一阵战栗。
杨朔铭吮咬着她的香唇，似乎毫不满足，又顺着她那天鹅颈似的优雅秀颈一路亲吻下来。
“唔……”
她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娇躯泛红，沉睡多年被压抑的情欲陡然被挑起，她的两只手本能的想要支撑着推开他，但她的双腿早已软得要站不住了。
“啊……”
她娇吟一声，此时那个她倾心相恋的男人，已经亲吻到了她的双乳，那烈如炽焰的温度，几乎将她的芳心熔化。
恍惚之中，她微闭着双眸，任凭他在自己的酥胸上肆虐，那如丝缠绕般的酥麻电感，一遍一遍地侵袭着她的美妙身躯。
他的舌尖在她的胸乳上打着转，吮吸着、摩擦着、轻咬着，味道甜甜的，没有人会不喜欢，她的呼吸也在和着他的激吻，有节奏地喘息着，时而急促，时而粗重。她的肌肤也变得越来越红，那白里透红鲜嫩的粉红娇躯，如同柔和的美玉，那醉人心脾的芬芳香气，也让杨朔铭陶醉其间。
杨朔铭张臂欲抱，谁知她却分臂拦住，一双蓝宝石般的明眸之中羞意盈盈，只见她轻轻解开自己的衣衫，低下身子，润泽的朱唇吻上了杨朔铭的额前。
朱唇莹润，从杨朔铭的前额一直往下吻去，她亲吻得极慢，仿佛在品尝着人间最美的滋味，她时而拨舌柔扫，时而合齿轻咬，杨朔铭微闭双目，任由她那柔软的香唇在身上缓缓游动，不多一会儿，她解开了杨朔铭的衣服，吻到了他的胸前。
此时的杨朔铭心中仿佛火烧一般，怦怦地跳个不停，身下登时胀大，一种异样的愉悦感从丹田飞快地散发出来，迅速遍及全身四肢百骸。

第299章 去国万里为哪般
哈萨克姑娘的双颊如同火烧一般，红得似是要滴出水来，一只玉手惩罚似的在杨朔铭的长枪上拍了一记。紧接着，将他的裤子朝下褪下。
男人巨大的武器一跃弹出，宛如高昂的旗杆，狰狞地微微颤动着。
可能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东西，帕丽丝不自觉的迟疑了一下，俏目含春的她飞快地向已躺下的杨朔铭掠了一眼，螓首缓缓向前移近，有些笨拙地将雪白的身子贴了上来。
她越来越近了，杨朔铭屏住了呼吸，他感觉到她那急促的呼吸带来湿热的温度，紧接着一声闷哼，一个潮湿的小洞已经温软地套了上去。
“哦……啊……”
象是叹息，又似极其享受的呻吟，杨朔铭登时便感觉一颗心象是已经不受控制地飞上天去了，紧接着便感觉到她的秘处在自己上面生涩地套弄起来，时吞时吐，时而紧缩。
杨朔铭的身体无法自持的绷得紧紧的，长枪之上的龙冠被她那娇嫩湿滑的秘处浸湿，那专心致志的挑逗，让杨朔铭一时间魂飞天外。杨朔铭被她的动作弄得通体酥麻无力，不由得呻吟起来。随着她的动作渐趋激烈，杨朔铭的喘息也越来越急促。
杨朔铭猛地伸出了手，抓住了姑娘的酥胸，用力的揉捏了起来，哈萨克姑娘低垂螓首，红彤彤的任由他在她胸前肆虐。杨朔铭将她搂在怀中，一只手扶着她的娇躯，另一只手在那高高隆起的酥胸上抚弄着，那小小的乳珠早已胀大了数倍，莹润如美玉的美妙身子泛着情欲高涨的粉红色彩，一阵阵的战栗着，随着爱人不断的侵袭，她身上仅存的衣衫终于扑簌落下，一具完美无暇的动人娇躯便出现在杨朔铭的面前，那迷人的曲线，桃源之上繁茂的水草，丰硕娇挺的一对玉乳，金色的秀发遮住半边粉颈，强烈的美的对比，让杨朔铭深深地迷醉了。
此时的杨朔铭，感觉自己已经熔化的身体再次高昂起来，怒挺的长枪在那水草丰茂的幽幽桃源迅猛地进出着，姑娘秘处鲜嫩的肉叶上此时早已沾满了滑腻的露珠和淡淡的落红，顺着充满弹性的玉腿流淌下来。
瞧着这件造物主杰出而完美的作品，杨朔铭不禁在心里大声地赞叹着，他紧紧的搂住她，坐了起来，张嘴含住那一粒可爱的小樱桃，轻轻的吮咬着，一双手在那动人的娇躯上进行着坚决彻底的扫荡，怀中的姑娘星眸微闭，口中发出清细的呻吟声。
“啊！”
姑娘的声声娇啼似乎在激励杨朔铭勇往直前，硬如铁铸的巨棒一路强推，挤开重重叠叠的嫩滑花叶，直奔诱人的湿润花茎。
哈萨克美女的上身陡然弓起，喉中发出一声荡人心魄的呻吟。
“你没事吧？”
杨朔铭关切的问道。
帕丽丝的双手手掌紧紧抓住杨朔铭的胳膊，娇躯轻颤，此时的她哪里还能说得出话来？杨朔铭只能听见她发出了急促的“嗯嗯”喘息声。
杨朔铭满意地吁了口气，握住她的细腰，让自己的巨棒尽量插入到最深处，那花茎之中如涌泉滴蜜，嫩滑温软。
杨朔铭不断的用力向上顶着，帕丽丝双臂环抱着他的脖颈，两个人进行着男女间最原始的厮杀，巨杵如枪，如暴风骤雨般抽动进出，帕丽丝微张着红唇，娇躯随着杨朔铭的动作有节奏地晃动抛跌，那细密的香汗，在阳光的映照下，泛起迷人的光泽。
“啊……这样……这样……真美……”
帕丽丝情不自禁的娇吟一声，轻声呼喊道。
“你说什么？”
杨朔铭盯着她那泛出淫靡春光的娇美脸蛋，笑着问道。
“没……没什么……”
她羞红了脸，支吾着答道。
“说给我听听吧，我喜欢听你说话的声音，我还要你告诉我，你的感觉。”
杨朔铭恶作剧心起，他一边说着，一边挺着身子用力猛刺了几下，她的身子猛地剧烈震动起来，一时间流丹如潮，发出阵阵轻微的声响。
“真……真的没什么……啊……啊……”
杨朔铭抵住她早已滑腻不堪的香臀，将自己的巨棒直插到底，在这一顶之下，哈萨克姑娘情不自禁的大叫起来。
“啊！不……不要，你……你进来得太深了……我……”她痛叫了一声。
“那你还不说？”杨朔铭呵呵一笑。
他的动作变得轻了一些，但巨棒却仍然是进出不停。
“我……我说，你，你这样弄得好深，老是碰到那里……”她含羞带笑地娇嗔道，轻轻捶了他一拳。
经验已经蛮丰富的杨朔铭当然知道，自己已经一遍一遍地碰到她的花心了，但此时的他想逗逗她，非逼着要她亲口说出来，于是他一边抽动着，一边追问道：“碰到哪里啊？”
“就是……就是你现在碰到的地方啊……”虽然汉语很好，但她毕竟初经人事，根本找不出合适的词汇来形容，看到她羞羞答答的样子，杨朔铭不由得十分开心。
“是这里么？”
杨朔铭抱着她纤腰，用力顶住她的花心，巨杵顺时针搅动了起来。
“啊……你怎么……怎么那样……”
她的娇躯顿时一阵酥软，连声音都开始发颤了。
“喜欢么？我那样你是不是觉得很舒服？”
杨朔铭笑着问道，仔细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嗯！”
她使劲地点着头。
杨朔铭在她那泥泞的花茎之中，左旋右转，时而搅动，时而轻抽缓送，帕丽丝的反应比先前更厉害了，一双美目娇媚生春，面颊似是醉酒般绯红，花茎中蜜汁如泉，流得两股滑不留手。
杨朔铭正一意捣弄着花茎，而姑娘的里面却突然阵阵收紧变窄了，杨朔铭感觉到她身体的变化，他虽然动作变得吃力了许多，但却感觉更加的爽了。因为但凡女子内里紧凑狭窄的，男子都坚持不了太久，每一下进出，都会因为太过刺激而加速泄流，果然没过多久，杨朔铭便感觉到龙冠越来越酥麻，越来越难以抑制，他立刻加速狂顶，每一下都朝着姑娘的肥美嫩心猛刺，随着一阵通体爽快的感觉，龙精喷薄而出……
“啊！……嗯……”
帕丽丝的手指不知不觉的紧紧抓住杨朔铭的手臂，竟将杨朔铭手臂都抠破了，随着一阵飘然如仙的爽快感觉，她的香肩猛地收缩了一下，娇躯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啊，我……我不行了……”
“我也不行了……”
杨朔铭将她紧紧的搂住，他有没想到，两人竟然同时达到了高潮，那种感觉，比单单的一个人达到高潮要完美得多。
两人赤身相拥在一起，臂交腿缠，深情对视，如痴如醉。
“你姐姐结婚的那天晚上，是你在后面看我，是吗？”杨朔铭问道。
“那又怎么样？”她眨了眨美丽的蓝眼睛，笑着反问道。
“我说，他们俩是在那棵大树下吧？”此时在天上的一架“雀鹰”侦察战斗机上，一位飞行员向后座的观察员问道。
“看不清楚，让树冠给挡着了，估计应该在。”观察员看了看在草原上一起吃着草的两匹骏马，说道。
“这么长时间，他们俩不是在办那个事吧？”前座的飞行员笑着说道，“那妞儿可是挺漂亮的说。”
“弄不好还真是呢。”观察员咧了咧嘴，再次举起了望远镜，向大树的方向望去。
四川，成都，“四川人和铁路公司”总部。
在一间办公室里，处理完了手头事务的黄侍尧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腰背，拿起桌上的报纸看了起来。
“……从年幼的时候起，我们就觉得美国是个特别可亲的国家。我们相信，这该不单因为她没有强占过中国的土地，她也没对中国发动过侵略性的战争；更基本地说，中国人对美国的好感，是发源于从美国国民性中发散出来的民主的风度，博大的心怀……”
黄侍尧看完了这篇登在《新中华日报》上的名为“民主颂”的文章，只是微微一笑，拿起另一张报纸看了起来。
“……世界上每个善良而诚实的人都会因美国的存在而感到喜悦和光荣；自从世界上诞生了美利坚合众国这个新的国家之后，民主和科学才在自由的新世界里种下了根基。一百多年来，每天每夜，从地球最黑暗的角落也可以望到自由神手里的火炬的光芒，它使一切受难的人感到温暖，觉得世界还有希望。”这是《新中华日报》刊载的社论。
“……在中国，每个小学生都知道华盛顿的诚实，每个中学生都知道林肯的公正与怛恻，杰弗逊的博大与真诚。这些光辉的名字，在我们国土上已经是一切美德的像征。……是他们，在我们没有民主传统的精神领域里，筑起了在今天使我们可以有效地抗拒了封建专制思想的长城……”
“我们党现在所进行的工作，乃是华盛顿、杰弗逊、林肯等早已在美国进行过了的工作，它一定会得到而且已经得到民主的美国的同情。美国一直用大量的物资支持中国的抗击日寇侵略的正义战争，以及中国国内的民主运动，这是我们所感激的。在庆祝美国国庆的时候，我们都相信，我们的奋斗只能得到一个结果——那就是胜利。”这是中国国社党在报上刊载的宣传文章。
“马克思、恩格斯、列宁这些社会主义的伟大思想家和行动家，对于美国的战斗民主主义及其在世界史上的进步作用，从来都是给予高度的评价的。美国的战斗民主主义有其光荣的历史传统。……列宁说，这是历史上‘最伟大的、真正解放和真正革命的战争’之一。”这是夹在一张报纸里的社会主义团体的传单。
这份传单表明，甚至于国内最为激进的共有主义组织，也对美国表示了高度的好感。
黄侍尧又看了看其它的报纸，大体上都是差不多的内容，不由得暗暗好笑。
不过，他现在也理解，为什么中国的民间，能够弥漫着如此浓重的亲美情绪。
如果没有美国的支持，中国想要成功的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并在战后跻身世界大国之列，是根本不可能的。
而没有美国的支持，中国哪怕能够独自战胜日本，也将面临崩溃的危险。
更别说那些在中国战场上流血牺牲抵抗日军侵略的美国志愿军人成为中国人心目的中的英雄后所带来的影响了。
黄侍尧明白，美国和中国现在走得如此之近，自己的那位“上门女婿”也是功不可没的。
“凡事过犹不及，现在和美国人这么近乎，而且美国资本大量进入中国，你难道就不怕中国的经济让美国控制了吗？”黄侍尧自言自语的说道，“你想好以后怎么收场了吗？”
黄侍尧又翻动了几下手中的报纸，突然，一张报纸上的照片引起了他的注意。
照片上拍摄的，是一场具有哈萨克民族特色的盛大婚礼，新娘娇艳俏丽，穿着具有民族特色的华美盛装，依偎在一位中国将军的身边，周围是欢呼的哈萨克牧民和高举长刀的中国军人，远处的草原上，到处是来回驰突的哈萨克骑手。
“万里草原，安西故地，总算是不用再叫什么‘突厥斯坦’了。”黄侍尧叹息了一声。
他随手放下报纸，突然好象又发现了什么，猛地将报纸重新抓了起来，放到眼前仔细地看了起来。
当他认出了照片上的那位当了新郎倌儿的中国将军是谁时，不由得恼怒地将报纸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岂有此理！我看你现在是越来越花心了！”黄侍尧吼了一句。
刚刚走进来的吴杰刚好看到这一幕，不由得让黄侍尧的动作吓了一大跳。
“您这是……”吴杰不明白黄侍尧会因何动怒，不由得上前小心的问了一句。
“你看看吧！”黄侍尧将报纸递给了吴杰，吴杰看到报纸上的照片，立刻便认出了杨朔铭的身影，不由得微微一笑。
“我以前还真没觉得他是这样的人。”黄侍尧叹息了一声，“现在看来，以后韵儿怕是要吃苦头了。”
“您多虑了。”吴杰看完了照片下面的文字说明，笑了笑，说道，“我倒是觉得，瀚之此举，怕是另有深意。”
“哦？”听了吴杰的话，黄侍尧冷静了下来，转头看着他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个女人也和傅家的那个一样，是当地人硬塞给他的？”
“硬塞倒是未必。新娘是当地望族之女，有‘草原公主’之称，从身份上论，未必输于内地名媛。”吴杰说着，放下了报纸，将手中的一份文件递给了黄侍尧，“如果想要和当地部族搞好关系，联姻是最好的办法。”
“他在那里又弄个家出来，难道是想在那里长住？”黄侍尧吹了吹胡子，接过了文件。虽然他觉得吴杰的话有道理，但心里还是难以释怀。
“我想他弄的这个‘新边疆’铁路建设计划，应该是能给您解惑了。”吴杰笑着说道。
黄侍尧打开文件看了几眼，脸色立时变得凝重起来。
“他想在哈萨克草原修铁路，并且把原来俄国人没修完的铁路都连起来？！”黄侍尧说着，抬起头来看着吴杰，“原来如此……”
吴杰笑着点了点头。
“现在全国铁路网的建设项目只完成了一半，蒙古那边的铁路也要修，他竟然又别出心裁的想在哈萨克草原修铁路，东一耙子西一扫帚的，这么大的摊子，成心想累死我这把老骨头是吧？”黄侍尧的话里虽然带着恼怒之意，但吴杰还是能听出来，他对自己的女婿有如此雄心壮志还是赞许的，只不过对他的行事方法有些异议。
“哈萨克诸部脱离俄国归附未久，而其地距中国本土过于遥远，交通又不便，当地驻军又少，一旦有事，根本来不及反应。”吴杰说道，“而铁路为一国交通之首，有如人之血管脉络，如能将铁路修到那里，则哈萨克，新疆，青海等地与内地联为一气，俄人若卷土重来，则我军可以借铁路而至，与之相抗。昔年俄人修西伯利亚大铁路时，亦兼修中亚铁路为渗透，也是一个道理。”
“说的也是。”黄侍尧颜色稍霁，他放下了手中的铁路建设计划书，笑了笑，说道，“这一次看在这铁路的面子上，就饶他一回。”
“瀚之年少，血气方刚，此次万里远行，身边又无妻室陪伴，有这等事，也是常理。”吴杰笑道，“如今妻妾成群也是常事，毕竟比起那些纵情声色广为蓄纳的荒淫无度之徒，瀚之可是强得多了。”
“你不用替他说好话。”黄侍尧笑了笑，又抓起了那张报纸，看着照片上一脸幸福微笑的杨朔铭，说道，“我现在先把话放在这儿，以后这样的事儿，肯定会越来越多。他的女人，绝不会仅仅这几个就是了。”

第300章 新中美友好时代
吴杰听了黄侍尧的话，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在他看来，杨朔铭对感情方面还是相当理性的，绝非是一个荒淫好色之徒。象这一次和“哈萨克公主”之间的婚姻，更多的是出于开发中亚地区联络当地人感情的目的。
对于杨朔铭在这些年里所做的大量的事，吴杰其实要比黄侍尧更加的清楚。
而事实上，吴杰也明白，刚才黄侍尧说的那些，也许故作姿态掩人耳目的意思更多一些。
他对自己曾经的东家的了解，比杨朔铭要更深一些。
“情报部那里有消息没有？”黄侍尧问道，“此次选举总统，过了这么久，也该有结果了吧？”
黄侍尧所说的“情报部”，不是隶属于北京政府的情报部门，而是“人和公司”在成立之初就有的一个专门机构。
虽然这个机构是属于民间性质，但因为它本身是杨朔铭的“创意”，因而它所负责的事务，并不仅仅限于情报收集和处理。
“此次选举效法美国，竞争空前激烈，一时难有结果。”吴杰想起了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民间关于第一次总统选举的种种热议，“不过，不管是谁上台，武力政争的局面，算是结束了。”
“恐怕也难说，关键得看，这一次的头能不能开好。”黄侍尧看着一张报纸说道。这张报纸的头版便是关于中国此次总统选举的报导，上面的两张大幅照片，一是现任摄行大总统职务的国务总理徐世昌，另一位则是已经辞去直鲁豫巡阅使职务以平民身份参选的曹锟。
此次总统选举，虽然规模很大，而且候选人很多，除了徐世昌和曹锟，还有岑春煊、吴佩孚、冯基善、王家襄、谭延凯、陈炯明、顾品珍、吴景濂、陈三立、张绍曾、张作霖、陈遐龄、唐绍仪、谷钟秀、卢永祥、李烈钧等各界名流及实权人物，但呼声最高的，无疑是已经成了直系军阀首领的曹锟。
“您怎么看此次选举？”吴杰问道。
“武力政争的局面是结束了，但金钱政争的局面，怕是要开始了。”黄侍尧笑了笑，说道，“曹锟当年就曾说过，谁又有名又有钱，谁就可以当总统。”
“他脑子里现在要还是这样的想法的话，哪怕真的当了总统，也未必是我中华之福。”吴杰听了黄侍尧的话，摇了摇头，“我看，他这一次选举，怕是讨不了什么便宜。”
“那可未必，有钱能使鬼推磨，他曹锟手里有的是钱，这一次不用，什么时候用？”黄侍尧看了吴杰一眼，不以为然的说道，“别看现在国会已经不是安福系当家的那会儿了，但有些事情，还是可以用钱来打通的。”
曹锟是小商人出身，发迹之后极重敛财，其家产总值约5000万银元，位列北洋军政人员之首（杨朔铭所掌握的财富虽然远在曹锟之上，但他本人名下的私财却并不是很多），黄侍尧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深深的知道，金钱在好些方面的力量，要比枪炮大得多。
对于曹锟家产的信息，不光是杨朔铭，连黄侍尧和吴杰都知道得很清楚。而这些信息，全来自于“人和公司”的情报网。
“难怪此次杨瀚之跑得这么远，他是想要远离这纷争。”吴杰明白了黄侍尧的意思，微笑着点了点头，“可我记得，他可是希望徐东海当选的啊。他不在这里，徐东海岂不是输定了？”
“那倒也未必。”黄侍尧说道，“离得虽然远了一些，但不等于他这个‘高科技军阀’什么都不能做。”
“要这么说，他怕是还要在外面呆一段时间了。”吴杰点了点头，说道。
“我现在担心的，是美国人。”黄侍尧说道，“俗语说的好，‘请神容易送神难。’何况，美国国内一直有排华反华声音，将来一旦有事，怕是难以收场。”
“现在美国的排华反华声音，应该是没有多少了。”吴杰笑着说道。
美国，纽约，万国科技博览会，会议中心。
此时在一间大厅里，在讲坛之上，一位美国学者正在做着“中国的繁荣利于西方”的演讲。
“……在最近一次科技大会上，我们听到一位发言人在开场白中提出了‘来自亚洲的威胁’这一说法。他谈到中国正在培养大量的化学和细菌学的博士，并肯定下个阶段会是中国公司试图占领新药物的开发领域。对此，这位发言人深恶痛绝。”
“但我想说，请大家停下来思考一下吧。因为现在，聪明的年轻中国学生正在大学里努力学习。几年后，他们会在中国生物科技公司、医药公司或化工研究所挑灯夜战。他们会再花上十几年的时间做各种研究和临床试验，这一切都是为了发明新药，而这些药或许会拯救数百万个生命。就如同青霉素和磺胺，我们应该为此感到愤怒吗？”
“我们应该为中国在医药卫生方面的创新发展和取得的成就欢呼，而不是埋怨。因为从长远看，它们对科学进步、经济增长和政治稳定的益处远比对西方科技领先地位的短期威胁更重要。”
“可以肯定的是，这样的威胁是确实存在的。从1913年至1920年，美国的科学和工程学博士毕业人数每年以17%的速度在增长，这样的数字还算可观。但日本同期增长了19%，而中国的增幅则超过30%。几乎可以肯定的是，中国现在培养的受过高等教育的科学家和工程师正在日益增多。”
“当然，数字不能说明全部问题。要创造真正有用的创新，光懂得大量知识是不够的：还必须能够创造性地将书中的智慧应用于解决实际问题。在将聪明学生变成高产发明家方面，美国和欧洲的大学依然表现得是最好的。”
“以炙手可热的中国年轻科学家王助博士为例。他在中国长大，但选择在英国和美国的大学读书，虽然他毕业后回到了中国，但却促成了中美航空事业的发展和交流。”
“美国是全世界经济增长的引擎，因为美国拥有至关重要的大量聪明技术人才和财大气粗的投资者，还有关键的一点，美国鼓励这些人冒险追求下一个伟大创意的文化。他们可以下大赌注，因为他们可以依靠可执行的健全法律保护真正的创新理念。”
“但如今，在北京，上海和广州，也不缺乏聪明人才或有钱的投资者。在中国的许多地区，对冒险和知识产权的态度开始向有利于发明家的方向转变。”
“当然，这些地区仍然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走在广州的大型工业品市场，你会看到最新的产品，而且价格出乎意料的便宜。便宜是因为它们都是通过模仿设计做出来的仿制品。”
“作为一个经济战略，在主要竞争优势为廉价劳动力时，抄袭是行得通的。但如果你聪明，就可以在价值创造的阶梯上跳过几级。在整个中国，政界和商界领袖都在思考创建科技型经济的类似捷径。科技型经济有两个基本要素，一是有大量受过良好教育、充满干劲的发明家，二是有一套保证企业投资能够获得回报的专利制度。”
“在中国，这些要素正在形成。象傅晶博士已经成为中国最优秀的发明家之一，就象是中国的爱迪生。仅一年时间，他所在的‘人和公司’就为大约700项新发明申请了专利。傅晶博士发起并打赢了数十桩捍卫自己专利的官司，已经成为一位中国的民间英雄。”
“中国政府明显希望鼓励出现更多这类系统性的发明。去年它发布了一项为期10年的国家战略，其中设定的一个目标是到1931年时每年的专利申请量达到20万件。中国1919年的专利申请量约为7.5万件。中国专利部门的规模将会扩大，效率将会提高，执法力度也会加大。”
“如果所有力量汇聚在一起，中国仿制飞机的洪流将逐渐减为涓涓细流，因为中国企业将开始自己生产值得创新的飞机。一些我们国家的分析师预计，今年中国的专利申请量将超过日本。”
“除了经济发达的沿海地区，在中国的其他地方，你也可以看到发明数量在以类似的速度增长。对于西方来说，为这种趋势而哀叹是没有意义的。我们需要习惯它，并开始适应它。”
“适应它的第一步，是不要再妨碍我们自己发明家的竞争力。在中国强化其专利制度之时，美国国会却在专利改革方面出现了犹豫，最后才于上个月对相关立法进行表决。这些立法虽不完美，但却是迈向正确方向的一步。包括我们自己这些发明新技术、买卖高科技专利的公司在内，美国公司需要有一个高效、可靠的专利局才能茁壮成长。”
“我们还需要记住，中国在科技进步方面，将成为美国一流的合作伙伴，这将在很多层面上有利于西方。这将壮大中国国内的中产阶级，扩大贸易联系，为全世界更加强劲的经济增长铺平道路。它还将使更多的国家有能力为其它科技领域里程碑式的重大新突破做出贡献。”
“所以让我们不要再目光短浅地害怕被创新能力强大的中国打败。是的，他们正在逼近我们。但是，即便西方国家未来几十年中在全球科技创新中所占的份额变小，可全世界科技创新的整块蛋糕却会比现在大得多……”
洛克菲勒（此处指小约翰？戴维森？洛克菲勒）听着演讲，转头对身边的女儿芭布丝笑着说道：“看样子我们和中国的关系，已经进入到了一个新的阶段。”
通过刚才的演讲内容，洛克菲勒已经能够感受到，美国国内弥漫着的对华友好气氛。
作为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美国的坚定盟友，中国军队和美国军队一道并肩作战，为维护世界和平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而且由于中国的加入，使美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仅有很小的伤亡，在战争结束后，美国和中国又同为“没有参与瓜分世界”的国家而广受好评。而在“巴黎和会”上，中国对美国总统威尔逊的“十四点建议”又是全力支持，使其成为随后建立的“国际联盟”的重要基石。在战后中国以前和西方国家签订的不平等条约被废除，而美国的“门户开放”原则得到了进一步的体现，因而现在在美国国内，哪怕是最最坚定保守的孤立主义者，也把中国当成了美国在亚洲最为亲密的伙伴国家。
“现在的中国，已经变成了一个开放和自由的国家，爸爸。”芭布丝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看着父亲说道，“我真的很想到中国去看一看。”
“我们很快就有机会了。”洛克菲勒点了点头，“因为我们要在中国开设我们的石油公司。”
“您说什么？爸爸？”芭布丝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您以前不是说，中国的石油很少吗？可您现在却告诉我，您打算在中国投资？”
“是这样。”洛克菲勒将一份报纸递给了女儿，芭布丝接过报纸看了看，在报纸左下脚的一个很不起眼的地方，刊载着一则在中西伯利亚地区发现油田的消息。
“那个地方，不是在俄国吗？”芭布丝将报纸还给父亲，问道。
“现在是中国的土地了。”洛克菲勒面不改色的将报纸收了起来，说道，“我们要趁全世界还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赶快行动。”
“您确定那不是一则虚假的消息吗？”芭布丝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不是假的，我派人调查过了。”洛克菲勒的脸上现出了兴奋的潮红，“那里是一片漂在石油上的土地。”
“您打算怎么做？”芭布丝又问道。
“你不是想要去中国吗？我亲爱的女儿。”洛克菲勒笑着拍了拍女儿的手，“这一次，我需要你的帮忙。”
芭布丝听到父亲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据我所知，那位拥有这片土地开发权的中国将军现在并不在北京，所以还不需要我出面。”洛克菲勒说道，“我需要你去一趟北京，亲爱的，去和他的夫人先取得联系。”
“您说的，是抗击日本侵略的英雄杨朔铭将军吗？”芭布丝问道。
“是的。”洛克菲勒点了点头，“我们如果想要在中国投资，这个人的支持是必不可少的。”
“不用担心，亲爱的，我已经调查过了，这位将军的夫人是一位温柔美丽的女人，她也非常有才干，她掌握着中国规模最大的医药和化学品生产企业。她的性格很随和，你和她接触，是会感到愉快的。”看到女儿有些担心的样子，洛克菲勒笑着说道。
“好的，爸爸。”芭布丝郑重而坚定地说道。
洛克菲勒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又重新回到了讲台上的演讲者身上，但此时他的思绪，已经飞到了遥远的东方。
俄国，莫斯科，大卢比扬卡街。
身穿“契卡”黑色制服的张雅婷小心地走在了街上，她不时的用目光打量着死气沉沉的街道和广场，仿佛是害怕会有人突然冲出来将她抓走。
虽然她以前来过这里，但此时重回故地的她，却感到这里的气氛，比原来还要压抑和凝重。
“您在想什么？安吉拉？克里丝蒂娜同志？”一位为她引路的“契卡”男同志笑着问道。
“没什么。”
虽然那位男性“肃反工作者”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什么恶意，但张雅婷敏锐地意识到这种谈话方式的危险性，立刻回答道。
她知道，哪怕是“肃反委员会”的高级成员，相互之间也都是提防的。
“全俄肃清暴乱及怠工特设委员会”（即“肃反委员会”、“契卡”）成立于1917年12月20日。对于苏维埃革命政权来说，“肃反委员会”的建立是一项必要的临时性措施，而建立它的伟大革命领袖列宁不曾想到，“契卡”以后很快会变成世界上最大的政治警察局和最强大的对外情报部门。
在1917年10月25日（新历11月7日）布尔什维克革命之前，列宁甚至也未曾设想过，以后什么时候会有必要建立政治警察局或是对外情报机构。推翻沙皇的二月革命过后两个月，列宁回到彼得格勒，开始期待世界革命的到来。布尔什维克党人们忠实地认为，他们的革命将开创最终在世界上战胜资本主义的世界革命运动的新纪元。他们认为，新的国际秩序中没有外交官们的位置，更不必说间谍了。十月革命以后，列夫？托洛茨基在接受外交人民委员一职时曾宣布：“我要向世界各族人民发布几个告示，然后就把这个铺子给关掉。”他下令公布沙皇政府与其盟国签订的秘密条约，并宣称，“放弃秘密外交是实行正直的、人民的、真正民主的对外政策的主要条件。”

第301章 灰衣主教
十月革命前，列宁对布尔什维克胜利后俄国生活的构想不是完全现实的。他在1917年夏天所著的《国家与革命》一书中还写道：“……将来不会有警察局的存在，秘密警察局就更不必说了。……非常自然，剥削者若没有实施其目的极为复杂的机器是无法镇压人民的，而人民甚至只要有很原始的机器或在几乎没有任何机器，没有专门的机构的情况下，通过武装起来的人民的普通组织就能镇压剥削者……”
列宁认为，人民会根据需要在街头自己主持阶级法庭。但是，十月革命后建立起来的却是与《国家与革命》一书中所述的完全不同的体系。革命后建立的苏维埃国家的基础，是一个共有主义的神话，它宣称，布尔什维克作为无产阶级的先锋队，领导了一次不仅反映布尔什维克，而且也反映所有俄国人民意志的人民起义。而事实上，十月革命不过是由革命的少数派发动的一次国家政变，它推翻了曾经取代沙皇制度的垂死的临时政府。但无论是列宁，还是其追随者，都无法承认这个现实。先是作为反对派，而后又推翻了日益不得人心的政府，但布尔什维克还是没能得到绝大多数人的支持。在革命后马上进行的立宪会议的选举中，社会革命党人成了布尔什维克的主要左派对手。他们获得了绝大多数的选票，而布尔什维克只得到了不到四分之一的投票者的支持。甚至在同左派社会革命党人的联盟中，他们也仍是少数派。于是他们粗暴地解散了1919年1月召开的立宪会议。
列宁没有料到，新的布尔什维克政府（人民委员会）会遇上象国内外反对势力这样的巨大问题。很快他就认为有必要建立一个“专门机构”来决这一问题。对马克思主义学说的独创性和绝对正确性笃信不移的布尔什维克的领导人们，对任何一种反对派，不问其社会根源，一律视为反革命。于是曾领导进行十月革命的革命军事委员会，成立了“全俄肃清暴乱和怠工特设委员会”，由费利克斯&#183;捷尔任斯基任主席。当传来国家公务员要进行总罢工的消息时，列宁采取了较为激进的措施。捷尔任斯基接到指示，要他“建立一个专门委员会，旨在通过最有力的革命措施来弄清同罢工一类现象做斗争的可能性”。随后列宁又写信给捷尔任斯基，说道：“资产阶级企图犯下滔天罪行……”在致人民委员会的报告中，捷尔任斯基称：“别以为我会寻求革命的公道途径。我们现在不需要公道，现在是面对面的战争，是你死我活的战争。我建议并请求建立一个同反革命进行革命清算的机构。”
人民委员会也支持在“革命的勇士”捷尔任斯基领导下建立一个全俄的肃清反革命和怠工的特设委员会，即众所周知而且令所有人望而生畏的“契卡”诞生了。
“你在中国的工作成绩，已经得到了捷尔任斯基同志的肯定。”
可能是想要向张雅婷示好，这位男肃反工作者笑着说道，“我们大家都在为你能够在中国革命低潮的时候顺利打入中国政界高层而感到高兴，虽然你的行动事先没有经过组织的批准，但捷尔任斯基同志却对你非常赞赏。要知道，在‘契卡’，没有人是绝对正确的，只有捷尔任斯基同志是绝对正确的。”
“您说的对。我们只要遵照捷尔任斯基同志的指示去做，就能够取得胜利。”张雅婷说道，“感谢捷尔任斯基同志对我工作的肯定，这使我感到无上的光荣。”
“能在捷尔任斯基同志的领导下工作，是最幸福的事。”男“契卡”有些陶醉地说道。
尽管内心已经对这一套感到极度的恶心，但张雅婷的脸上仍然没有丝毫异样，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此时街上在放着《国际歌》，听着那熟悉的旋律，张雅婷忍不住跟着哼唱了起来。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旧世界打它个落花流水，奴隶们起来，起来！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我们要夺回劳动果实，让思想冲破牢笼！快把那炉火烧的通红，趁热打铁才能成功！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最可恨那些毒蛇猛兽，吃尽了我们的血肉！一旦把它们消灭干净，鲜红的太阳照遍全球！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听到张雅婷竟然用流利的汉语唱起了《国际歌》，那位男同志不由得很是惊讶，他为她的激昂和热烈的情绪所感染，发出了惊喜的赞叹声。
“中国党组织的同志们就是这样唱着歌的，是吗？”等到张雅婷一曲唱毕，男同志满脸敬佩之色的问道。
“是的，他们就是这样唱着歌去流血牺牲的。”张雅婷略带悲痛之意的说道，此时她的脸色因为激动显得有些发红。
而让她脸上发烧的原因，正是因为这首歌。
她第一次听到这首歌的时候，并不是在中国党组织，而是在杨朔铭的床上。
还有那些他针对自己所进行的“专门培训”。
她又想起了他象老鹰捉小鸡一样把自己从沙发上抱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卧室，把她重重地丢在床上的时候。
他总是愿意用她的丝袜把她的双手紧紧的捆到床头上，然后把她的长裙撩起来，把她的脸蒙上，或者用丝巾蒙上她的眼睛，然后把她的两只脚也捆在床脚，把她扯成一个巨大的“火”字。
她从这种被他捆绑起来的游戏中所获得的刺激，是她以前从来没有接触和体会过的。
特别是眼睛被蒙上，使得他的每一次触摸她都毫无防备。她总是一边抵御着那双强有力的手带来的阵阵麻痒，一边想象着那条让她又想又怕的巨大武器深入自己的样子。往往没有等到他大规模的攻入，她便已经舒畅得全线崩溃了……
“对不起。”男同志有些抱歉的声音将她从往事的思绪当中拉了回来，“不要难过，安吉拉？克里斯蒂娜同志，捷尔任斯基同志会带领我们为他们报仇的。”
张雅婷迅速的将自己的表情从悲伤转换到了坚定，现在她在这方面的技术，经过杨朔铭的训练，已经变得炉火纯青了。
而只有这样的技艺，才能让她在“契卡”面对众多特工人员做到游刃有余。
很快，张雅婷便来到了“契卡”的总部大楼前。
“契卡”总部在莫斯科大卢比扬卡街11号，以前这里曾是一家保险公司和伦敦一家公司的所在地。可能是因为“契卡”所带来的恐怖气氛的影响，所有来到这里的人，总是感觉到一种阴森和压抑的气氛。
张雅婷在男同志的引领下，很快便来到了“红色之剑”捷尔任斯基的办公室。
“你回来了，太好了，克里丝蒂娜同志。”看到张雅婷进来，坐在办公桌前的捷尔任斯基扶了扶眼镜，亲切地微笑着说道。
一位工作人员给张雅婷搬过了一张椅子，让她面对着捷尔任斯基坐下。
“中国党的同志们遭到了很大的损失，但不要紧，革命的火种还在，我们要坚信，最后的胜利一定是属于我们的。”捷尔任斯基看着张雅婷说道，“而你坚信这一点，克里斯蒂娜同志，所以一直没有放弃，而且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成功。”
听到敬爱的捷尔任斯基同志亲口说出这样和蔼可亲的夸奖的话，张雅婷虽然想要极力的保持镇静，但因为激动的关系，身子仍然不由自主的微微的发起抖来。
同大多数肃反委员会的初期领导人一样，捷尔任斯基也不是俄罗斯人。他1877年出生于一个波兰地主知识分子的家庭，幼年时他把自己的志向定为当一名大主教的神父。但还是在中学时他就又迷上了马克思主义，并在1895年加人了立陶宛社会民主党。一年后他放弃了学业，目的是“向人民学习，和他们更接近”。后来他说，他很快成了一个“能接近普通大众的成功的宣传家，比如在群众集会上，晚上在小客栈里和其他一些有工人聚集的地方”。捷尔任斯基称自己是“民族主义者的死敌”。1900年，他成了波兰和立陶宛社会民主党的创始人之一，该党领袖是罗莎？卢森堡。这个党不是主张波兰独立，而是主张无产阶级的国际主义以及同俄国的马克思主义者进行合作。任何一种形式的折衷对捷尔任斯基来说都是不能容忍的。捷尔任斯基曾经不止一次的说道：“我不能用自己的一半去恨，一半去爱，我不能只奉献出灵魂的一半，我要么贡献出我的一切，要么什么也不付出。”
在经过了20年的囚禁（其中有11年是在监狱中度过的）、多年的流放、飘泊和三次逃跑之后，捷尔任斯基终于获得了自由，并加入了布尔什维克。先是以波兰和立陶宛社会民主党代表的身份，而后他在1917年夏的党的代表会议上被选入布尔什维克党中央委员会。后来捷尔任斯基又积极参加了十月革命。
在担任肃反委员会主席一职的第一年，捷尔任斯基工作、吃、住都在卢比扬卡自己的办公室里。因为坚韧不拔的精神和严于律已的作风，他得了“铁费利克斯”的绰号。
捷尔任斯基及其领导的肃反委员会，同反革命斗争的主要手段是1917年12月20日经人民委员部认可的，即“没收财产、迁移、吊销供应证、公布人民敌人的名单，等等”。而恐怖手段则成了肃反委员会的主要武器。列宁没有想到革命后他所面对的反对势力的规模会如此之大，他很快便意识到，为了实现无产阶级专政，必须建立一个“有组织的专门暴力体系”。“在阶级斗争中，布尔什维克不能局限于过去对资产阶级的法律制度和道德的理解。”列宁认为，1871年巴黎公社这个十九世纪最伟大的革命起义之所以失败，其主要原因在于起义者将过多的希望寄托于和解上面，而使用的暴力太少。不善于用暴力镇压资产阶级，结果是埋葬自己。列宁严厉批评了“知识分子对死刑的偏见”。他认为，人民群众有更健康的理智。早在1917年12月，列宁就赞成人民群众自己去主持审判（“街道法庭”）那些“投机分子”。他千方百计鼓励那些反对“阶级敌人”的行动，包括恐怖行动。
捷尔任斯基并非是个天生残酷之人，和列宁一样，他确实是由于对自己出身的阶级的一种意识形态上的仇恨而热血沸腾。他对妻子说，他教育自己要“毫不手软”地保卫革命。他告诫自己的助手们：“我们不是在对个别人作战，而是在将资产阶级作为一个阶级消灭。在调查时你们也勿需寻找证据来证明被告在行动上或言语上是否反对苏维埃政权。你们要问的第一个问题应是：他是属于哪个阶级的？是什么出身？受过什么教育？从事过什么职业？对这些问题的回答就可以确定被告的命运。‘红色恐怖’的意义和内涵就在于此。”
捷尔任斯基及其助手走向“红色恐怖”不过是因为这种手段是阶级斗争的客观需要。而肃反委员会的一些成员，尤其是各个地方上的成员，他们却以这种残酷的权力为乐，并不珍惜这种手段所具有的崇高的意识形态意义。
除了搞恐怖活动，肃反委员会在同反革命的斗争中也常使用间谍。虽然捷尔任斯基曾反对使用奸细这种沙皇时代的作法，但很快他自己也成了这方面地道的专家。在1918年初，肃反工作人员就经常采取派遣间谍这样的行动。“严酷的阶级斗争形势要求尽快行动，捣毁反革命巢穴。任何一步失误都有可能付出肃反工作人员的生命，但勇敢和忠诚是他们天生的品质。”一些肃反工作人员假称自己是过去沙皇军队的军官，“很快就打入敌人的内部，揭露了白俄地下组织的许多成员，并弄清了他们秘密接头的地点”。在很短的时间里，几万名隐藏在莫斯科及周边地区的白军分子便被肃反工作人员查清并在赤卫队战士的配合下被彻底肃清。肃反委员会对付布尔什维克的敌人的有效手段，就是相当完善的恐怖手段和派遣间谍的技巧。同时，肃反委员会还对国外政府机构最广泛的间谍渗透。在1918年至1920年的国内战争期间，恐怖活动和派遣间谍的行动已经有了很大的发展。
和列宁一样，捷尔任斯基也是一个精力旺盛、充满激情、特别能工作的人，为了实现心中的革命理想，他既愿意牺牲自我，当然也不在惜牺牲他人。
“你没有在意个人的牺牲，所以才取得了成功。”捷尔任斯基接着对张雅婷说道：“你从未顾惜过自己，这就是你的力量所在。”
“是，捷尔任斯基同志。”张雅婷点了点头，稍微挪动了一下身子，说道。
“我们的目标是根除世界上所有的不公平和犯罪，有朝一日，战争和民族仇恨会永远从我们的生活中消失。所以现在尽管在中国工作的同志们付出了很大的牺牲，但却是值得的。”
捷尔任斯基看到张雅婷显得有些拘谨，笑着说道，“‘我想拥抱全人类，向她倾注我的爱，温暖她，洗净她身上现代生活的污垢。’知道这是谁说的吗？”
张雅婷有些迟疑的摇了摇头。
“我。”捷尔任斯基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了起来。
听了捷尔任斯基的回答，张雅婷也笑了起来。
“好了，现在和我说说那位杨朔铭将军吧。”捷尔任斯基说道，“你的报告我已经看过了，我现在想要知道一些报告上你没有写到的东西。”
“您指什么？捷尔任斯基同志？”张雅婷问道。
“这个人给你一种什么样的印象？”捷尔任斯基看着张雅婷的眼睛，说道，“你觉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第302章 “红色之剑”的决断
张雅婷想了想，便将她所了解的关于杨朔铭本人的信息如实的向捷尔任斯基做了汇报。
“……他虽然很多时候都以军人的面目出现，但他其实是个非常温和、谦逊、彬彬有礼、低调的知识分子，他给人最大的印象是永远的平淡从容和任劳任怨，他因此被人认为是个难以捉摸的人，但并不缺乏个性甚至主见。他的眼睛总是给人一种充满自信的感觉，仿佛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打倒他……”
张雅婷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捷尔任斯基的反应。捷尔任斯基坐在椅子上，凝神倾听着张雅婷的叙述，脸上现出专注的神情，他不时的微微点着头，偶尔他会在她停顿的时候，提出来一两个自己的问题，这些问题提得恰到好处，并不影响张雅婷的叙述和思路。
“……这个人应该是出身富裕的家庭，他在江西和北京都有属于自己的豪华住宅，他喜欢漂亮富有的女人，他正式的妻子现在一共有两位——哦，不，应该是三位，一位是江西地主家庭出身的女儿，一位是富商阶级的女儿，听说他刚刚在突厥斯坦又娶了一位当地部族首领或是有名望人士的女儿……”
“那就是说，这个人其实是很贪图物质享受的。”捷尔任斯基听到张雅婷说到这里，点了点头，“这和一些混进我们革命队伍当中的某些人很象。”说到这里，他那双深陷的眼睛突然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
捷尔任斯基出身小贵族家庭，他的身材挺拔修长，面容清矍消瘦，留着一撮山羊胡子、工作时戴着夹鼻眼镜，他平时和人说话都是彬彬有礼的，一幅标准的贵族知识分子形象。只有他的那双眼睛能暴露他的身份，曾有人这样形容他：“那双深陷的眼睛闪烁着狂热信仰的冰冷的光芒。他从来都不眨眼，似乎他的眼皮是瘫痪的。”在很多人眼中，捷尔任斯基堪称完美的布尔什维克。他从不贪图物质享受，愿意和劳苦大众同甘共苦。象列宁等知识分子领袖，流亡海外时是从来不缺钱花的（更别说还有“德意志孔雀”威廉二世的大把资助），而由工农出身在国内成长起来的很多布尔什维克，在革命胜利后很快便开始追求生活品质，而捷尔任斯基却和他们不一样，和其它的布尔什维克领袖们不同，他只有办公室，没有家，他长年只在办公室工作和生活，他从不看戏，也不看电影，对他来说，生活下去只需要三样东西：面包、清水和工作。
“大多数中国官员的生活都很奢侈腐化，这也是中国始终不能真正强大起来的原因，大量的财富都被这样的白白浪费掉了。”捷尔任斯基象是自言自语的说道，“也许这个人，并不如我以前所想的那样可怕。”
“和吴佩孚将军相比，这位杨将军似乎要差一些，虽然他在两次针对日本人的战争中表现得很不错。”捷尔任斯基接着评价道，“吴佩孚将军是具有中国古老传统和荣誉的军人，但这位杨将军明显不是，他在很多方面都表现出了很强的功利性。”
“吴佩孚将军虽然是一位传统的军人，但他的思想却很激进，在中国的劳工和学生展开罢工和示威游行时，他不止一次的对他们表示了支持。”张雅婷说道，“而这位杨朔铭将军却并不是这样。”
“你说得对，克里斯蒂娜同志。”捷尔任斯基点了点头，“在中国同志展开革命活动之后，吴佩孚将军曾经多次对劳动人民表示出了同情，只是他总是怀疑我们对中国的友好是出于领土上的目的，阻碍了我们和他展开合作。但这位杨朔铭将军显然不具有革命者的思想和气质，不是一个好的合作伙伴。”
“你觉得他信任你吗？克里斯蒂娜同志？”捷尔任斯基又问道。
“我觉得，他不会相信任何人。”张雅婷答道，“他现在相信我，只是为了要利用我，利用我去对付中国国内的革命学生。”
“你说得非常好，克里斯蒂娜同志。”捷尔任斯基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说道，“你现在已经获得了他的信任，这非常重要，我们需要你在他身边，这对我们的工作非常有帮助，尽管在这样一个人身边工作会非常危险，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坚持下去。”
“我会的，捷尔任斯基同志。”张雅婷说道。
正在这时，一位老勤务兵走了进来，他带来了捷尔任斯基的午餐，张雅婷看着这份简单得有些寒酸的食物，不由得微微一愣。
她并不知道，今天的午餐比起以往来，算是更丰盛了。
此时费利克斯&#183;埃德蒙多维奇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位老兵——他在所有肃反委员会工作人员就餐的普通食堂为他打饭，显然他给费利克斯&#183;埃德蒙多维奇拿来了什么更可口更好的东西——问道：“您知道今天其他人吃的也是这些吗？”
“是，是，大家都是，捷尔任斯基同志。”老人赶紧回答道，张雅婷感觉到他在尽量掩饰自己的心虚。
“好好休息一下吧！克里斯蒂娜同志。”捷尔任斯基站起身来，向张雅婷伸出了手，“期待你取得更好的成绩！”
“谢谢您！捷尔任斯基同志。”张雅婷起身和捷尔任斯基握手，然后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离开了捷尔任斯基的办公室。
在看着张雅婷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之后，捷尔任斯基开始了自己的午餐，而他的目光，却不自觉的落在了墙上的地图上。
现在的他，眼中满是忧虑之色，并不象刚才在下属们面前所表现的那样乐观。
到现在，年轻的苏维埃政权的生存一直受到威胁。在十月革命胜利后，布尔什维克党人真正能够控制的地区也只有彼得格勒、莫斯科以及与其毗邻的方圆500公里的地区（主要是莫斯科以东和稍南的地区）。俄国的其它地方则处于完全混乱的状态。不管有什么样冠冕堂皇的理由，在世界各国政府看来，解散由民主选举出来的立宪会议使得布尔什维克党人无法证明他们是俄罗斯的合法政府。在大战的末期，他们的问题也因德国提出的苛刻的和平协定而变得更为复杂了，而列宁同时又认为，苏维埃俄国除了同德国人签约以外别无选择。“如果你们不准备在污泥中匍匐，你们便不是真正的革命者，而不过是些只会高谈阔论的人而已。”列宁的这番话，是说给那些对决议是否正确持有疑虑的布尔什维克领导人的，其中当然也包括捷尔任斯基。按照《布列斯特——立陶夫斯克和约》（该条约后由于协约国军队在西线取得胜利后被废除），布尔什维克需要割让俄罗斯西部的地区。而西伯利亚地区随后又发生了由沙俄军队组织的捷克斯洛伐克军团的叛乱。这个武装叛乱拉开了持续数年的国内战争的序幕。在那些灾难性的日子里，在过去沙俄帝国的领土上曾经存在过十七个反布尔什维克的政府。仅为德国侵略者（他们自己后来也成了战败国）所承认的苏维埃政权已成了全世界的弃儿。协约国的许多外交官与布尔什维克的敌人接触，而英、法、美、中、日等国家则对俄国进行了直接的军事干涉。
捷尔任斯基从一开始就认为，国内战争是协约国武装干涉革命“总阴谋”的一部分，列宁也说：“我们遭遇的是英法帝国主义的所有代表为反对苏维埃共和国而经过精心策划的、有组织的、有步骤的军事和财经阴谋。”因而直到现在，“契卡”还将所有反对新生的苏维埃制度的阴谋和行动视为国内阶级敌人和“国外帝国主义势力”“共同阴谋”的体现。布尔什维克政权越来越显得难以支撑下去。布尔什维克能够挺住，多亏了统帅红军的托洛茨基的指挥天才，但更多的还是敌人内部的内讧帮了他们。如果高尔察克、邓尼金和尤登尼奇的分头进攻是针对彼得格勒和莫斯科的有组织的统一行动的话，则很有可能是反革命一方取得了胜种。但结果却是各支白军队伍各自为战，于是他们便都遭到了失败的命运。同时，红军则是扮演成一个整个俄罗斯人民的、而非少数派政府的利益的代表者，去与那些旨在恢复反动统治和旧有特权的白军将军们展开了斗争。
国内战争的混乱给了西方国家扼杀十月革命的机会，但捷尔任斯基知道，他们没有利用好这个机会。由西方外交官和派入俄国的间谍制定和实施的对付苏维埃制度的行动，准备得很不充分，因而并未对布尔什维克党人造成多大威胁。而且，从诸多情况看来，肃反委员会倒有意使这些行动看上去规模宏大，这样一来，肃反工作人员成功地将其揭露便能赢得巨大的宣传上的胜利。甚至同德国停战之后，西方政府尽管要将更多的精力放在推翻布尔什维克政权的行动上，但他们所做的还不及力所能及的一半。而俄国国内的反布尔什维克力量也已经不能对布尔什维克政权构成真正的威胁了，尽管他们还未被彻底消灭。列宁和捷尔任斯基签署命令，大规模执行对“苏维埃政权的敌人”实施的死刑，在会见地方肃反委员会代表的时候，列宁对他们说，死刑是今后与“反革命的言行”斗争中最用得着的“必要措施”。在波兰对乌克兰的入侵以及随后的六个月的俄波战争时期，掀起了肃反委员会残酷镇压那些确实存在的和臆想出来的阴谋分子的新浪潮。“正是因为肃反委员会的坚决斗争，才使波兰白匪以及他们的协约国幕后策动人妄图通过间谍活动、怠工及匪祸来破坏红军安全的企图破了产。”捷尔任斯基借此机会为肃反委员会对苏维埃社会的全面控制打下基础：“反革命活动正在四处漫延，在我们生活的所有领域，以各种形式表现着，由此可见，没有哪个领域是肃反委员会不应该涉人有领域，以各种形式表现着，由此可见，没有哪个领域是肃反委员会不应该涉人的。”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形势对苏维埃政权非常不利，因为只要协约国集中兵力在芬兰湾登陆，便可以一直打到莫斯科，结束苏维埃政权的历史。但幸运的是，战后出现的规模反战浪潮使得西方国家已经没有力量集结起足够用来干涉的兵力了。
但让列宁和人民委员会成员没有想到的是，最大的威胁，竟然来自于东方。
布尔什维克认为，整个东西方资本主义世界都起来极力反对他们，因而他们决定向东方输出革命，在中国制造混乱，肃反委员会对中国的间谍渗透行动显然要比对西方国家成功得多。肃反工作人员曾不无自豪地说，是他们在保卫年轻的苏维埃国家、在反对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及其秘密机构阴谋的斗争和在东方资本主义国家中掀起革命起到了决定性作用。列宁曾高度评价了肃反工作人员的工作、称他们是“反对来自那些比我们强大得多的敌人企图颠覆苏维埃政权的斗争中的有力武器。”列宁说：“俄国和国外的资本家先生们！我们知道，你们是不可能喜欢这个组织的。而确实也是不可能的。在你们扼杀我们、围困我们之时，在你们策动内部阴谋、为破坏我们的和平劳动而不惜犯下任何罪行的时候，它比任何人更能对付你们的阴谋、对付你们的蓄意破坏。”
尽管针对中国所采取的行动不象列宁以及人民委员会认为的那样规模庞大，但肃反委员会的确获得了一系列的胜利。肃反委员会最有效的武器便是按沙皇时代的“暗探局”创造的模式，派遣间谍“鼹鼠”和奸细进入这个国家展开活动。在一开始，一切顺利，中国因为国内的各种问题而陷入到了动乱之中，无暇顾及苏维埃俄国的行动，同时中国还要提防日本的侵略，这给了苏维埃俄国控制东方的大好机会。布尔什维克党人抓住这一宝贵时机，越过高山跨过平原向东方“前进”，不但恢复了对外蒙古和唐努乌梁海的渗透，还建立了“远东共和国”。虽然日本在协约国的纵容下不断增兵西伯利亚和满洲，但最终却酿成了和中国的战争。
对于中日战争的爆发，最感到欣慰和高兴的，就是苏维埃政权的领导者们了。
但让列宁和捷尔任斯基没想到的是，战争的结果却适得其反，中国和日本这一对死对头在经过了一场激烈的厮杀之后，竟然会突然间停战言和，并化敌为友向苏维埃俄国发起了进攻，苏维埃政权突然间发现，自己已经成了失血的巨人，面对两个东方大国的联手进攻，竟然丝毫没有抵抗之力。
现在的苏维埃俄国，虽然因德国的战败而免除了《布列斯特和约》带来的领土损失，但捷尔任斯基知道，现在东方的局面，却不能指望同样的情形出现。中国和日本，现在都是非常强大的国家，和处于胜利巅峰但却拉断了肌肉的德国完全不同。
现在的中国政府，虽然并不是一个强有力的政府，但却有美国的背后支持。而美国对中国的支持，就是通过那个中国将军实现的。
刚才张雅婷给他提供的关于杨朔铭的情况，让他对这个神秘的中国人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谢尔任斯基翻开了一份特别的档案，他拿起这份档案看了看，上面的那张照片上的那张年轻英俊的脸，嘴角似乎正透出一丝阴冷的笑。
虽然是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但谢尔任斯基却感觉到，那双看着自己的眼睛，透着不一样的冷峻气息。
捷尔任斯基原来寄希望于，这位年轻的中国将军能象那些头脑简单的中国热血青年一样，受到共有主义思想的吸引，成为布尔什维克的一员，但通过张雅婷对他的描述，他觉得，这种可能性已经非常小了。
如果张雅婷所说的都是真的，这个人，现在肯定已经完全投向了美国财团的怀抱。
先是吴佩孚，再就是这个杨朔铭，他们似乎都对维持中国主权和领土完整有着浓厚的兴趣，而不象那些唯利是图的旧军阀。
而其它那些军阀，则根本和共有主义是无缘的。
也许，越飞是对的，应该考虑在中国无产阶级当中寻找并培养真正的代理人了。
捷尔任斯基放下了手中的秘密档案，重新将目光望向墙上的地图，他习惯性的由西方看起，他的眼睛，首先盯在了德国身上。
在图哈切夫斯基和“胡子很大，脑子很小”的布琼尼兵败华沙城下之后，向西方输出革命已经在事实上变得不可能了。而列宁和人民委员会的委员们之前曾盼望着出现一个红色的波兰，然后是红色的德国。

第303章 追寻昔日的辉煌
其实早在通过对外情报系统搜集情报之前，苏维埃俄国就已开始采取一系列步骤，以实现其在国外的大规模秘密行动的计划。当肃反委员会还在为保卫布尔什维克制度免受国内现实的和臆想的敌人的侵害而努力的时候，国外的苏维埃间谍机构就开始了活跃。他们的活动主旨是为了对外输出革命，而且当时在国外的大部分行动不是肃反委员会组织的，而是由控制在布尔什维克党人手中的共有国际组织的。共有国际执行委员会（NKKH）称自己为“世界革命的大本营”。
在十月革命后，相当一部分布尔什维克领导人都一直在期待着革命先传播到欧洲，然后席卷全球。第一次世界大战导致了中欧几个大帝国的垮台，这使他们燃起了希望。列宁曾充满激情的说道：“世界革命在一周的时间内向我们走近了许多，我们可以认为它在最近的几天内就会到来……我们应该不惜自己的生命去帮助德国工人们加快革命的到来，革命应该很快就在德国开始了。”
在同协约国正式停战的两天后，德国突然宣布成立“共和国”。德国的好多地方按照苏维埃的模式建立起了工农苏维埃。但列宁的欢欣和热望很快就消失了。柏林的起义很快便被镇压下去，而不久前成立的德国布尔什维克党的领导人罗莎？卢森堡和卡尔？李卜克内西因为宣布成立“德意志自由社会主义共和国”激怒了德国人而被德军中的右翼激进分子杀死。虽然他们的死使德国布尔什维克党以主要左翼政党身份取代德国社会民主党的位置这一本来已经十分渺茫的希望更加无望，但莫斯科却因此而能够毫无障碍地向德国布尔什维克党人强加自己的意志。因为就在遇害前不久，作为一名马克思主义者的领导人，罗莎？卢森堡曾批评布尔什维克制度，并指责列宁不是在搞无产阶级专政，而是在搞对无产阶级的专政。她大概是唯一一个敢于公开反对列宁、抵制把共有国际变成苏维埃俄国对外政策的工具的外国布尔什维克党人。
在莫斯科俄国革命剧院举行的共有国际成立大会中，参加大会的代表中只有五人是从国外来的，其他的“国外”代表则是由布尔什维克中央委员会从那些逗留在莫斯科的外国追随者当中选出来的。他们当中许多人甚至就从未到过他们所代表的那个国家。而且，他们所代表的党派，有些根本就没有成立。但是，对于大多数欧洲左翼运动的代表来说，这些“技术上的细节”没有多大意义。对于许多左翼积极分子来说，莫斯科成了新的社会主义的耶路撒冷，而共有国际的建立只是更加坚定了他们对光明未来的信念。
在共有国际第一次大会的工作结束后两周，英国首相劳合&#183;乔治就曾不无忧虑的对法国总理乔治？克里孟梭说：“整个欧洲都充满了革命情绪……现存的政治、社会和经济秩序的各个方面都为欧洲各个地方的人民群众所怀疑。”
实际上，早在共有国际开始输出革命之前，革命就已经开始迅猛展开了。在没有莫斯科帮助的情况下，仅在轰轰烈烈的几周内，匈牙利和巴伐利亚相继成立了共和国。共有国际主席格里戈里？季诺维也夫曾预言说，一年内整个欧洲就会变成共有主义的欧洲。但布尔什维克遭受的打击是沉重的：仅仅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巴伐利亚苏维埃共和国就被正规军和起义部队打败了，而罗马尼亚的入侵则结束了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的历史。
而出人意料的是，德意志帝国却成了当时与布尔什维克政权建立了正式的外交关系的唯一大国。
苏德两国在《布列斯特——立陶夫斯克和约》签订后就互派了大使。德国在战败后，德国皇帝威廉二世退位，让位给了鲁普雷希特皇子，德意志帝国的国祚得以保存下来。为了打破孤立状态，德意志帝国同苏维埃俄国这两个本来在意识形态领域完全对立的国家竟然走到了一起。
由于《凡尔赛条约》对德国所规定的诸如德国不能发展空军、海军，不能拥有坦克、大口径火炮和反坦克炮等重型装备，陆军被限制在10万人的规模等种种限制被德国军方高层视为奇耻大辱，德意志民族与生俱来的傲慢在战败屈辱的不平等条约的煎熬下，必然形成强烈的反叛意识。而德国军方和军火工业巨头们，正是这种反叛意志的直接体现。但是他们明白，目前英国和法国的实力占有着压倒性的优势，明着对抗显然行不通，因而在暗地里，德国一刻也没有停止尝试“曲线救国”的办法。这时，苏维埃俄国就成了最好的伙伴。
由于战败的德国只有听从协约国发落的份儿，而苏俄则更是不入协约国法眼的异类，这两个国际社会的“孤儿”在倍感“同是天涯沦落人”惺惺相惜之下，秘密签订了《拉帕罗条约》，约定相互取消彼此的战争赔偿要求，全面恢复两国外交关系，建立紧密的贸易同盟。德国就此成为苏俄最大的贸易伙伴。
出现这种情况，看似不可思议，实际上却很好理解。由于德国备受英法的压制，又面对波兰强烈的敌意，与苏俄交好不仅在贸易上可互蒙其利，而且在政治和军事上，也有削弱波兰、减轻英法对自身压力的重要作用。
在德军中威望很高的塞克特将军，就是坚持与苏联建立军事与工业合作的始作俑者。塞克特一直坚定的认为：军队为统治权力的基础，军队的威力在于素质的优良，军队的作战潜能源自军官团的培养。塞克特在一战结束后，事实上成为了德国军队的灵魂，尽管德军的总参谋部已经被英法强令废除，但塞克特以兵务局的名义，将总参谋部这一德军超强战斗力的精髓保留了下来。在国防军10万人数的限制下，他的应对之道是将每一名士兵都变成未来军队的种子，每一名军官都具备未来将军和元帅的能力，一旦开动战争机器，这10万人立刻就能培训和组建百万大军。塞克特曾这样一应评价苏德《拉帕罗条约》的意义：“尽管（与苏俄的贸易）对德国很有好处，但它（条约）的经济价值并非主要方面，政治意义才是关键所在。苏德关系的进展，是和平迄今为止，德国所取得的最大的也是唯一的权力增长。这种关系的进展，在一般情况下从经济合作开始是理所应当的，但是（苏德）合作的力量在于，这种经济互动将为未来的政治和军事的合作铺平道路。”
对于同德国秘密结盟，苏维埃人民委员会的很多领导人一开始并不看好，捷尔任斯基也一度对此表示疑虑，但列宁坚持同德国结盟的主张，最终使结盟得以实现。而从现在的结果来看，列宁的这一主张无疑是相当英明的。对新生的苏维埃俄国来说，简直可以说是外交领域的奇迹。
现在，苏维埃政权所面临的敌人，是来自于东方的中国和日本。
捷尔任斯基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在东方停留了下来。
能不能将同样的奇迹，也在东方复制呢？
捷尔任斯基紧紧的盯着地图上的那个细长的滨海岛国，陷入到了沉思当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几下将剩余的食物全部吃光，然后取过笔，开始在一张纸上写下自己灵光一现时产生的伟大构想。
“……我认为我们在坚持两次对华宣言政策，扶持中国党工作的同时，应该加强同日本的联系，日本帝国在东方的处境和德意志帝国在西方的处境很相象，很可能会成为继德意志帝国之后第二个对保持苏维埃政权的独立和存在有决定性作用的国家……”
哈萨克，塔拉斯河畔。
杨朔铭看着远处的古战场遗迹，骑着马缓缓向前走着，他的目光不时的扫过地面，象是在寻找着什么。
“你确定这里就是当年的古战场？”龙永华看了看给他们带路的亚尔迪，问道。
“就是这里。”亚尔迪点了点头，肯定地答道，“不过，是不是将军要找的地方，我可不能确定。”他看了杨朔铭一眼，说道。
杨朔铭没有说什么，忽然他象是发现了什么，从马上一跃而下，而陪伴在他身边的帕丽丝也跟着跳下马来。
杨朔铭俯下身子，伸出手在地面上轻轻的拂开一层沙土，将下面掩埋的东西取了出来。
那是一枚已经锈蚀得非常严重的小铁条，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面目，但杨朔铭还是能够确定，这曾经是一枚锋利的箭镞。
“这是什么？”帕丽丝来到杨朔铭身边好奇的蹲下，看着他手里的东西问道。
“这是一种弩箭的箭头。”杨朔铭将手中的箭镞递给了她，根据“超级电脑眼”给出的分析提示，对她说道，“这种弩箭的射程，应该能达到300米吧。”
“你知道得可真多。”帕丽丝满眼爱慕之意的看着他，微笑着说道。
杨朔铭笑了笑，没有再说话，他直起身，步行向前走去，目光仍不时的注意着地面上的东西，帕丽丝跟在他的身边，不时的用一双穿着漂亮皮靴的秀足扫着地面，帮他寻找着可能出现的古人的遗物。
“这是我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在一处山洞里找到的。”亚尔迪来到杨朔铭的身边，摊开巨大的手掌，将一个亮晶晶的灰白色的东西送到了他的面前。
杨朔铭看到在亚尔迪的手掌上，竟然是一个小小的片状玉环，不由得一阵惊愕，他小心的将玉环拿了起来，在阳光下仔细的看了起来。
这个玉环的材质是和田青白玉，上面雕有一头矫健的带翼飞龙（应龙），这条龙造型威猛雄壮，雕刻手法及周围的卷云纹饰带有明显的唐代玉器特征。可能是因为年代过于久远和使用过的关系，玉环上有些纹饰已经磨损。
“这里果然便是怛罗斯故地。”龙永华叹息着说道，“想不到就是在这里发生的那场大战。”
怛罗斯战役是唐玄宗时唐朝的势力与来自信奉伊斯兰教什叶派的新兴阿拉伯阿拔斯王朝（即黑衣大食）的势力在中亚诸国相遇而导致的战役。怛罗斯之战是一场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东西方帝国间的碰撞，其影响极为深远。而这一次杨朔铭循着先辈的足迹来到这里，心里的感触，非三言两语所能形容。
公元6到8世纪，是西欧人眼中的“黑暗时代”。然而西欧之外的世界此时并不“黑暗”，欧亚大陆上有三个大帝国正处于兴盛期。除去固守东南欧和近东的拜占庭帝国，另外两个便是唐帝国和阿拉伯帝国。
751年时的中国，正是盛唐的天宝年间，处于前所未有的鼎盛时期。在唐玄宗李隆基统治的时期里，唐朝的国力达到了顶点，是当时世界上最令人尊敬的强国。
汉民族先民——华夏族通过战争和文化融合，掌握了黄河流域（中原）和长江流域（江南）的土地。对汉民族而言，中原江南以外的蛮荒之地是没有什么吸引力的——因为这些土地不能大面积种植农作物；而汉族的“扩张”多是因为不堪周边民族为争夺过去属于自己的领土而进行的屠杀、劫掠和骚扰，出于稳定该国疆土、以绝后患的目的才大举兴兵。象唐帝国为了保卫长安必须占领河西，为了保卫河西必须控制青海，为了控制青海必须占领西域来分吐蕃帝国的兵力，使其不能并兵向东扩张而已，唐高宗年间，东、西突厥汗国先后被中国所灭，伊吾、鄯善、高昌、焉耆、龟兹、疏勒、于阗等西域小国在此后的几十年中或被迫投降唐朝、或被武力灭国。唐朝从此建立了以安西四镇——龟兹、疏勒、于阗、焉耆为核心的西域统治体系，安西都护府坐落在龟兹镇。尽管正统的西方世界史学家大都认为安西都护府辖境不能算唐帝国的正式领土，只是唐帝国的外围保护国而已，但直到开元、天宝年间，这一带始终处于中华文化圈之内，受中国文化影响。
几乎在同一时期，中东的阿拉伯人也在迅速崛起。自穆罕默德先知和四大正统哈里发以来，穆斯林已经控制了亚述人、波斯人和罗马人想都没敢想过的辽阔版图，从阿拉伯半岛上的几个部落扩张成一个横跨欧亚非三大洲的空前帝国，穆斯林向西占领了整个北非和西班牙，向东则把整个西亚和大半个中亚揽入囊中，地中海成为了阿拉伯人的内湖。阿拉伯帝国成为中国、吐蕃之外影响西域的另一极强力量。
阿拉伯帝国由于地理上的巨大优势，再加上唐军这个时期在青海与吐蕃激战，无暇顾及西域，阿拉伯的影响力慢慢的体现出来，西域诸国原本大多信奉佛教、祆教等或自己的传统宗教，对伊斯兰文化的东进感到不安，更畏惧彪悍的穆斯林战士，于是不少国家向唐朝求援。由于唐朝要在中亚树立霸权就必须击败阿拉伯，而阿拉伯要完全控制中亚则必须击败唐朝的挑战，因而双方的决战不可避免。
公元750年，唐朝以西域藩国石国“无番臣礼”为由，派安西节度使高仙芝领兵征讨，高仙芝攻占了石国都城。侥幸逃脱的石国王子遂向阿拉伯帝国的阿拔斯王朝（黑衣大食）求救。阿拉伯援军计划袭击唐朝西域四镇。高仙芝得讯后先发制人，率军从安西出发，在翻过葱岭、越过沙漠、经过了三个月的长途跋涉之后，在七月份到达了中亚名城怛罗斯城下，此时城中已经有阿拉伯军数千人抢先驻守，唐军随后开始围攻怛罗斯城。阿拉伯人在接到高仙芝进攻的消息之后，火速集结大军赶往怛罗斯城，高仙芝攻城五天不克，阿拉伯援军赶到，从背后袭击唐军，双方在怛罗斯河岸展开了决战。
在大唐名将高仙芝的指挥之下，唐军是极其善战的，靠着步兵的强弓硬弩和陌刀利刃，高仙芝曾经占有很大的优势，唐军骑兵也一度完全压制了阿拉伯骑兵，但是由于阿拉伯联军占有数量上的绝对优势，高仙芝无法取得最后的胜利。战斗进行到第五天，形势突变，唐军战斗到傍晚之后，葛逻禄部雇佣兵见势不妙，突然叛变，他们从背后包围了唐军汉军步兵军团并且断绝了他们与骑兵的联系。而阿拉伯联军乘唐军由于葛逻禄雇佣兵突然叛变而暂时陷入混乱的机会，出动大量骑兵突击唐军军阵的中心，连日征战的唐军在内外夹击下再也支撑不住，终于溃败，约两万人的安西汉军精锐部队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数千人逃出生天。在收拢残兵之后骁勇的高仙芝并不甘心，依然想进行一次反击，但是在副将李嗣业的劝说之下终于放弃。

第304章 “新疆王”之虑
唐帝国与阿拉伯帝国阿拔斯王朝在怛罗斯进行的这场会战，最终以唐军惨败而告终。怛罗斯之役是唐帝国与阿拉伯帝国规模最大的一次武装冲突，而其结果对中亚的文明走向也是影响深远。
“由此怛罗斯河之败，中国国势遂绝迹于西方。”陪同杨朔铭前来哈萨克巡视的伊犁镇守使杨飞霞叹息着说道，“若非此败，我中华文明发扬于西国，今日之世界，也许会是另一番模样。”
由于杨朔铭是以全国铁路督办的身份前往西北地区调查巡视的，所到之地都有当地官员迎送，所以接触最多的都是当地的政府要员。在途经伊犁时，与他打过交道的官员便有镇守使杨飞霞、伊宁知事赵国梁、镇署参谋长牛时、警察处长常国英、军需官陈忠诚等。而杨飞霞是当时伊犁的最高长官，云南省蒙自县人，是当时的新疆都督杨增新的同乡。他原任都督署参谋长。1912年伊犁辛亥革命爆发后，北京政府将伊犁将军改为镇边使。1914年杨增新又将镇边使改为镇守使，正式成立伊犁镇守使署，选派杨飞霞担任这一重要职务。杨飞霞在伊犁任职7年，最突出的政绩是巧妙地处置了遣返流窜伊犁的白俄溃军和20余万哈萨克难民事宜，果断地镇压了白俄匪军头目杜托夫、刘连科的叛乱。杨朔铭在到达伊犁的当天傍晚，杨飞霞即来拜见。杨朔铭对其印象很好，“其曾留学日本，学贯中西，谈吐多有新知识。”杨飞霞对杨朔铭也很是敬佩，在杨朔铭到伊犁的第二天，杨飞霞就责成各处“备文传知各该长官，沿途照料”，为杨朔铭以后的巡视之行预作安排，而在得到了杨增新的指示之后，为了保证杨朔铭一行人的安全，杨飞霞率军随同杨朔铭进入哈萨克草原。
“是的，这在突厥斯坦的历史上无疑也是意义非常重大的一次战役，因为它决定了是中华文明还是阿拉伯文明将在这一地区占主导地位的问题。”美国斯坦福大学的历史学者贝恩斯教授说道。
“那倒也不一定。怛罗斯战后，安西都护府的实力仍是不可低估。而后来封常清讨大勃律得胜一役，尤可见唐朝在西方之势力仍然存在，决不象西人所说，就此退出中亚。”杨朔铭摇了摇头，说道，“唐朝势力退出中亚决不是因为怛罗斯战役。它是由唐朝国内形势决定的，可以说是‘安史之乱’的直接后果。”
听了杨朔铭的话，杨飞霞和贝恩斯都面露惊讶之色。
“杨将军能否说得具体一些？”贝恩斯说着，掏出了笔记本和钢笔。
“怛逻斯战役只是唐朝与阿拉伯帝国之间的一次遭遇战，因为战后阿拉伯并没有乘胜东进，唐朝安西都护府在西域也仍然保持相当的势力。”杨朔铭说道，“安西都护府虽然在怛罗斯之战后损失惨重，精锐损失殆尽，但是盛唐时期的恢复能力是惊人的，仅仅过了两年，升任安西节度使的封常清于753年进攻受吐蕃控制的大勃律，还大获全胜，受降而还。这说明安西都护府的实力已经大体恢复，如若不是安史之乱，安西都护府是有能力再次和阿拉伯人一较长短的。”
“那您认为，是什么导致中亚地区中华文明的消失和整体伊斯兰化呢？”贝恩斯问道。
“唐代西域政治关系史的真正转折点，是在‘安史之乱’爆发的755年。”杨朔铭叹息了一声，说道，“如果不是这场内乱，使唐帝国实力大损，历史将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安史之乱后来虽然被平定，但曾经强盛一时的大唐帝国却由此逐步陷入到了藩镇割据的内乱状态之中，再未能够重现昔日辉煌，其在西域的霸权也随着盛唐的崩溃而随风消逝。因而再也没有能够重返中亚。”
听了杨朔铭的话，杨飞霞连连点头，而贝恩斯则忙着将这些记到了自己的笔记本上。
熟知历史的杨朔铭知道，怛罗斯战役的结果其实并不象后人想象的那么重要，它仅仅是大唐和阿拉伯两大帝国的一次区域性冲突，高仙芝因其屡战屡捷，低估了阿拉伯军队的战斗力，并因葛逻禄部叛乱而最终溃败。但即使大唐击败阿拉伯或是怛罗斯战役并未爆发，也无法改变大唐与阿拉伯在中亚的基本影响力，名义上处于唐朝统治下的羁縻州府仍保持着相对的独立性，它们只不过承认唐朝的宗主权并遣使朝贡，而当阿拉伯军队前来征伐时，也只得屈服于阿拉伯，但阿拉伯帝国与伊斯兰教在河外地区的影响力始终极为有限。尽管在怛罗斯战役中，唐军损失惨重，但这并没有根本上动摇唐帝国在西域的军事力量。怛罗斯战后，中亚诸国依旧希望唐朝能支持他们并进击阿拉伯，并多次上表请援。天宝十二年（公元753年），封常清征讨大勃律更是大胜而归。天宝十三载（公元754年），东曹国王设阿、安国副王野解以及诸胡九国王共同上表，请求与唐朝共击“黑衣大食”。这些都表明唐朝在中亚的影响力仍然存在，并没有因怛罗斯战役的失败而削弱。
而战胜的阿拉伯忙于平息内乱，对保住中亚已经感到心满意足，也未能进一步扩张。怛罗斯之役后不久，曾同高仙芝对阵的阿拉伯主将呼罗珊总督阿布？穆斯林因功高震主而被谋杀，手下大将齐雅德？伊本？萨里也被处死，由此引来大规模叛变，阿拉伯忙于平乱，并没有乘胜追击，只是巩固了他们在中亚取代唐朝建立的霸权。与此同时，吐蕃的崛起成功的阻挡了阿拉伯人的东进，避免了唐朝西部疆土的进一步失守。
唐朝逐步放弃西域的开端是天宝十四年（公元755年）发生“安史之乱”。
高仙芝虽然在怛罗斯战役中战败，但仍被唐玄宗委以重任。天宝十四年十一月，安禄山起兵叛反于范阳，天下大乱。高仙芝奉命征讨叛军，在防务空虚、兵不习战的情况下扼守潼关，这位高句丽族名将显示出自己卓越的军事才能，一度保卫了长安的门户。遗憾的是，不久唐玄宗听信谗言，错斩了高仙芝。“安史之乱”爆发后，为了平定叛乱，唐朝政府大量征调边军平叛。而此后的西域则进入了吐蕃、阿拉伯、回鹘的竞争时期。而唐朝方面由于平定安史之乱，国力严重消耗，最终只能放弃在中亚与阿拉伯的争夺。
如果不是唐帝国内部的那场内乱，也许，过不了几年，唐军就会从阿拉伯人手中重新夺回他们的霸权！但是，随后爆发的安史之乱却使唐军永远的失去了这个机会！也正是这场来自帝国内部的持续八年的内战，几乎耗尽了这个强盛帝国的所有财富！中华文明的衰落从那个时候才骤然开始。尽管叛乱最终被平定下来，但从废墟中重建的那个帝国已不再是曾经的天可汗帝国，公元792年吐蕃人攻克了唐帝国在塔里木盆地的最后一个据点，汉人的军队在清朝建立以前的近八百年时间里，再也没有能够踏上这片土地……
“内乱不息，国家便不能真正的强大起来。”杨朔铭看了看大家，说道，“内忧不已，则外患不止，所以，我们的国家，不能再乱了，也乱不起了。”
作为一个重新踏上这片土地的中国人，杨朔铭绝不允许历史在自己的手中重演！
听到杨朔铭的话似乎意有所指，龙永华用眼角的余光扫视了一下来自于新疆的杨飞霞，看到这位来自新疆的镇守使面色并无异常，龙永华有些悬着的心略略放了下来。
“将军，我们找到了这些。”几名中国骑兵这时纵马奔到了杨朔铭的身边，将他们刚才找到的东西拿给他看。
他们找到的，全都是一根根锈迹斑斑的铁条，有的直有的弯。由于年代过于久远，锈蚀严重，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面目了，但杨朔铭通过“超级电脑眼”的分析，还是认出了它们的身份。
那根又直又长一边厚一边薄的铁条，本来是一把唐代的横刀，那根又长又宽两面薄的铁条，则应该是一把陌刀。
而那根弯成弧状的铁条，则明显是一把阿拉伯弯刀，而且从锈蚀程度来看，很可能是用花纹钢制造的。
想到那种在中国国内几乎绝迹的钢铁加工工艺，杨朔铭禁不住在心里发出了沉重的叹息。
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但是他的时间，似乎并不那么充裕。
“帮我多搜集一下这些东西。”杨朔铭对身边的骑兵战士们命令道，骑士们立时散了开来。
此时，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架飞机，杨朔铭抬头望去，认出了是自己的飞艇派来的“雀鹰”。
这架“雀鹰”在杨朔铭等人的头顶盘旋了一圈后，抛下了一个亮晶晶的闪着金光的东西，然后便扬长而去。几名中国骑兵则快马加鞭向飞机抛下东西的地方奔去。
很快，一名骑兵找到了目标，将它捡了起来，然后调头疾驰，将它送到了杨朔铭面前。
帕丽丝好奇的看着杨朔铭用熟练的动作打开了这个漂亮的用黄铜制成的圆筒，取出了里面的文件，她注意到杨朔铭在看这些文件的时候眼睛眨都不眨的专注样子，不由得抿嘴一笑。
“是京里有消息了？”龙永华问道。
“大总统选举有结果了。”杨朔铭平静的说道。
新疆，迪化，省政府行署。
“飞霞那里有没有消息？”一位身着清式长袍头戴瓜皮帽的老人看了看桌子上堆得厚厚一层的电报，问道。
“回大帅，还没有。”一位文官恭谨的回答道，“杨镇守使最近的消息，是七天前发出的。”
“这小子，不是也想着在那里娶一个哈萨克小老婆吧？”老人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山羊胡子，有些气呼呼的说道。
“大帅说笑了。”一位同样穿着长袍的人笑着说道，“杨镇守使新娶未久，不会那么干的。倒是那位杨督办，对女人似乎格外的有兴趣。”
听了他的话，被称作大帅的老人不由得呵呵一笑。
“这个人色是色了些，但还是蛮有本事的。”
这位被称作“大帅”的老人，便是新疆省长杨增新。
杨增新字鼎臣，是云南蒙自人，1864年3月6日（清同治三年正月二十八）出生。1888年中举，次年联捷进士。初署甘肃中卫知县、河州知府，1900年任甘肃提学使兼武备学堂总办。1907年入疆任新疆陆军小学堂总办，兼督练公所参议官。1911年升任镇迪道兼提法使。中华民国成立后，被袁世凯任命为新疆都督兼民政长。袁世凯复辟帝制后，杨增新积极拥护袁世凯称帝，并受封为一等伯爵。袁世凯死后，杨增新长期担任新疆省长，直至今日。
杨增新主政新疆后，先用以柔克刚的“和平谈判”手段，取消在辛亥革命中成立的伊犁临时革命政府，以新疆都督兼行伊犁将军事；嗣后派兵击败俄国侵略军，平息境内匪乱，并改阿勒泰特区为阿山道，完成了新疆的统一。杨增新笃信老子“小国寡民”的政治思想，奉行“无为而治”的统治政策，统治新疆时，整顿吏治以“消患未萌”，裁减兵员，奖励垦荒，做了不少有利民生的事业，但他同时又提倡封建迷信，阻挠兴办新式学校和传播科学文化，鼓吹“纷争莫问中原事”、“浑噩长为太古民”，以闭关自守和愚民政策统治新疆各族人民，使新疆地区各方面均停滞不前。他对于不时觊觎边陲的外国侵略势力，则折冲樽俎，力求自保，维护了边疆的和平。
杨增新长于权术，善辨风向。象在袁世凯去世，弘宪帝国覆亡后，杨增新就第一时间通电拥护段祺瑞“再造共和”，宣布易帜归附，支持北京政府，因而仍然得以担任新疆省长兼民政长，把持新疆的军政大权。
只是现在，杨增新却隐隐的感觉到，自己的权力，正在受到另外的威胁。
“他的本事是不小，要不然也不会有‘高科技军阀’的别号了。”那个称杨增新为大帅的穿长袍的文官——新疆迪化道尹兼军务厅长和外交署长的樊耀南点了点头，说道。
樊耀南是湖北公安人，1879年出生，是日本早稻田大学的毕业生，在清末新疆新政时入疆，但任过地方检察厅厅长兼政务学堂教员。辛亥革命后曾入京担任国务院秘书。1917年内务部总长朱启钤举荐樊耀南再入新疆，担任阿克苏道尹。
樊耀南对新疆一直情有独钟，因而两次进疆为官。杨增新治疆时，便有俚语云：“文有樊耀南，武有杨飞霞”。实际上樊杨二人都是文武双全，是杨增新的左膀右臂。杨飞霞担任伊犁镇守使期间抗击俄军入侵，为伊犁的稳定立下过汗马功劳。樊耀南则任迪化道台、军务厅长、外交署长，在政务和外交方面独当一面，且为官清正廉洁，官场清誉和民间口碑都非常好。
在新的中华民国政府成立后，杨增新表面上投诚北京中央政府，实际仍然在新疆搞独立王国，对于北京政府的一举一动，杨增新都极为关注，他知道北京政府对自己并不是那么放心，因而这一次杨朔铭的到来，更加刺激了他那根敏感的神经。
他现在最为担心的，便是杨朔铭知道自己曾同苏俄签订和约的事的反应。
由于新疆的特殊地理位置，使其自清末以来便成为英国及俄国竞相争夺侵略的对象，杨增新督理新疆军务时，便在内政外交上采取了多种有力的措施，巩固自己在新疆的统治。
在内政方面，杨增新实行“无为而治”的原则。首先在政制财政上有所改革，以利统治，包括更有效率的调整建治，使各地更易于为迪化所控制，此外他还整顿吏治，严厉打击贪污中饱，使新疆的财政收入大为增加，为了减少财政负担，他在新疆实行裁军，以节省经费，提高军队的战斗力。在民族和宗教的政策上，杨增新采用了怀柔牵制的政策防止内部动乱。他一方面以对新疆各族上层王公的大力笼络，并使其中各集团互相牵制，少数民族之间、回汉之间也尽量使之互相牵制。在宗教方面，以不干涉人民的宗教为原则，维持当地伊斯兰教现状，用宗教来协助社会秩序的维持，并防止外来的宗教力量进入影响。由于杨增新思想方面的保守，使他在新疆的社会经济文化方面的建设缺少建树。因而杨增新虽然使新疆能够保持安定，并受到许多当地人民的爱戴，但却使新疆缺乏新的现代化建设，落后于内地的发展。

第305章 布尔什维克版“中国威胁论”
在外交方面，杨增新多次与英俄两国进行交涉，为华民争取权利，提出包括保护俄境华侨、要求英俄商人纳税等条件。而在俄国十月革命以后，为了防止苏俄向新疆渗透，杨增新与苏俄政府订立了较为平等的新通商条款。在面对俄国内战时，杨增新严守中立，保境安民，并驱逐流窜入疆的白俄军队残部，使新疆没有受到俄国内战的侵扰。外交上的成功使得这一时期的新疆未受到严重的战乱和破坏。
如今的杨增新虽然总领新疆军政大权，但实际上他的政权基础并不稳固，而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杨增新曾一度把争取苏俄的谅解与援助作为巩固自己政权的主要措施之一，他自己也装出对布尔什维克主义和马克思主义颇有兴趣的样子，以求达到缓解同苏俄关系的目的。
而对于苏俄而言，一个稳定而亲苏的新疆地方政权对它有着直接的利害关系，可以使与新疆接壤的中俄边境平安无事，从而保障其远东地区的战略安全。为了扼守自己的侧翼，列宁也打算充分利用新疆地区的农畜牧矿产资源为自己的经济、军事建设服务，同时希望通过支持杨增新政权而更深入的渗透进新疆地区，以扩大自己在这里的影响。
在双方进行秘密接触的时候，苏俄方面便提出，杨增新“亲苏必须反帝”。尽管是为了巩固自己的政权才和苏方进行的谈判，但杨增新还是不敢贸然答应苏俄方面的要求。但在杨增新的默许下，苏俄红军曾两次秘密进入新疆，帮助杨增新剿灭了白俄军残部反对派势力。平息了自哈密事变以来的新疆动乱。因而在1919年1月，杨增新和苏俄政府秘密签订了“迪化密约”。根据密约，苏俄政府将在新疆遭受外来进攻时，在政治、经济和军事上给予一定的援助。
但令杨增新不安的是，他和苏俄订约是在秘密状态下进行的，并没有得到北京中央政府的批准。
而杨增新也知道，中国和日本联手进攻苏俄，那位年轻的边防督办在这里面所起的作用。
“他这一次去哈萨克草原，听说也办了不少的事？”杨增新问道。
“是，听说他还拟了个发展规划。”樊耀南说道，“他要投资在那里建大量的小学，让当地儿童上学，并预备将铁路也修过去。听说还要建些工厂。”
“这新疆的铁路现在还没影子呢，他竟然要跑到那么远去修铁路，这是什么意思？”杨增新有些奇怪的问道。
“哈萨克境内有俄国人已经修建的铁路，他大概是想先借着俄国人打下的基础进行扩建。”樊耀南说道，“咱们新疆铁路这一块儿毕竟全无基础，所以……”樊耀南看到杨增新的脸色有些难看，便没有再说下去。
“修铁路有利于改善民生，他来帮咱们修铁路，我当然举双手欢迎。”杨增新说道，“可就怕他是冲着咱们和苏俄的密约来的，那样就麻烦了。”
“一时权宜之计，他也不会说什么。”尽管樊耀南的心里也颇为不安，但他为了给杨增新打气，表面上依然显得很是淡定从容，“象和日本人谈判，听说也有他的份子，咱们中国和日本打得空前惨烈，大有决一生死之势，最后不也是突然就握手言和了，然后转头攻击苏俄，他都能这么随时转弯，和死对头日本人化敌为友，咱们怕什么？何况咱们并没有拿领土和主权做交易，怕者何来？”
听了樊耀南的话，杨增新缓缓点了点头。
“他往回走的时候，肯定是要来迪化见我的，到时候便可见分晓了。”杨增新似乎是对自己竟然会如此的对一个年轻后辈产生畏惧之意感到有些好笑，他自嘲地说道，“反正我这一把老骨头，当了这么多年的土皇帝，也没什么可害怕的。”
“是，是。”樊耀南听出了杨增新话中隐含的杀意，不由得心里一缩。
“俄国那边的动向，你也要注意，有什么消息，随时告诉我。”杨增新说道，“现在我们必须两方面都要注意，容不得半点马虎。”
“是！”樊耀南神色恭谨地答道。
杨增新来到桌前，看了看一张报纸上刊载着的大张的杨朔铭所乘座的飞艇照片，一时间默然无语。
俄国，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列宁看着手中的一份由“契卡”送来的报告，脸色开始变得越来越难看。
“我们最优秀的工作人员深入到了俄属突厥斯坦（指哈萨克地区）的境内，广泛了解了突厥斯坦人民目前的生活状况，并且了解到了哈萨克人最恐惧的事物。当他们脱离了俄罗斯的保护之后，现在他们只是在等待，什么时候被强大的邻居——中国给吞噬掉。”
“俄国人和俄国化了的德国人，目前正在离开突厥斯坦（俄国历来有从大量从德国来的移民，自古就有，但是在沙皇俄国灭亡后很多都前往德国定居了）返回欧洲。他们走的静悄悄的，没有任何的过激事件发生。在战争结束后，从这里有数十万的欧洲人离开了，但是回来了70万人左右的‘阿拉曼人’（此处指的是从中国，蒙古和新疆迁移回来的哈萨克人）。当地人非常高兴的欢迎他们回到了自己历史的祖国。在突厥斯坦境内正在发生人口统计意义上的‘繁荣’：哈萨克人多的如同兔子一样了，在我们不完全的统计数据中，哈萨克人从40%上升到了65%，哈萨克人第一次可以幻想着建立一个民族国家了。”
“在中国入侵俄罗斯之前，突厥斯坦还在独自承受这些问题，并且拒绝承认这种潜在的威胁。据我们的调查。在突厥斯坦，所有的大型建设工程如中亚铁路都需要立刻获得投入大量的资金，而哈萨克人显然没有这样的财力，包括俄国在内，也无法提供这样多的资金。而在中亚，只有一个国家正在黄金中沐浴，并且准备好了以低廉的价格从这个新世界里把一切都买下来，这个国家就是中国。”
“正是中国，在和哈萨克人签署了《合并协议》之后，突厥斯坦的领导者就开始和北京谈情说爱。几十年来，中国一直在用冷酷的，嫉妒的眼神观察着这片地域庞大，空白的土地，看着突厥斯坦这个邻居，看着这个拥有异常多自然资源却比他们贫穷的邻居，他们现在可以打开直接通往里海的道路，他们正在控制这个整个中亚地区的枢纽的国家。”
“在对待同中国的关系上，突厥斯坦国内存在两个观点：一个是正式的国家的观点，就象突厥斯坦人民议员帕希姆说的那样漂亮：‘我们在历史上本来就是中国的一部分。中国的经济现在是亚洲上最稳定的经济，并且很快就会成为世界第二大的经济体。我们不需要相信那些幻觉并且传播关于中国的威胁论。’”
“现在任何一个哈萨克官员，在广播前都会对他的人民说这样的时髦句子：中国的威胁是可笑的胡话。而当广播被关闭以后，我们就可以听到第二种观点了。通行的，关于正在发生的事情的民间版本，建立在深深的历史恐惧之上。这种恐惧有一个当地上流社会叫穆斯塔法的人非常好的表达了出来，他是阿斯塔纳一个皮革加工厂的所有人。他说：‘哈萨克人在历史上就非常仇恨中国人。如果是我们自己的想法，我们早就修起一座哈萨克长城，以便把我们危险的邻居隔开。哎，现在强有力的人太少了。现在哈萨克首领们的投降行为，就如同被狼群包围的绵羊的行为一样。我们逆来顺受的交出我们的各种权益，试图以此来赎回自己。让他们把我们的自然资源都挖走吧，只要留下这片我们深深热爱着的土地就行。这里的冬天零下四十度，夏天零上四十度。我们会用干粪块来烧炉子，就象我们的祖先那样，但是我们会活下去。’”
“哈萨克人来自历史的恐惧主要是因为18世纪发生的事件。当时的清帝国摧毁了准噶尔汗国，那里现在已经成为了中国的新疆。这些哈萨克人古老的邻居，长期的竞争者——彪悍勇猛的准噶尔人被中国人冷血的屠杀一空。把哈萨克人吓得自愿的投向了俄罗斯的怀抱。哈萨克人也没有忘记，俄国和中国在以后上百年时间里的边界纠纷。”
“我们偷偷采访了很多哈萨克人，他们不约而同的都表达出了对中国人到来的愤怒和恐惧。”
“一位叫加拉罕的年轻牧民这样说：中国人来了，走在街上的人们都冷着脸，女人们都觉得自己要当寡妇了，有过死伤，有过军事行动。大家都觉得，我们会被中国占领，感到已经是个必然的事情了。我是一个受到过正确教育的孩子，当时考虑到去军火库偷出武器，然后留下来打中国人。但最终我们没有能够进行反抗。这件事给我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留下的只是一种敌对的感觉，而新的感觉并没有产生”。
“很多哈萨克人愿意相信，中国拥有古老的文明，是一个伟大的国家，他们将在中国的保护下过上幸福的生活。不过他们还认为，中国和俄罗斯这两个庞大的国家在角力，也许会把他们撕成碎块。因为突厥斯坦的面积虽然很大，但是却没有多少人口，而曾经保护过他们的俄罗斯正在打喷嚏，在虚弱下去，在生病。甚至不能保住小小的图瓦（指唐努乌梁海），所以他们只能悄悄的转向中国了。当然，他们其实还是非常怀念俄国的保护的，因为俄国曾经如同天使一样，为他们修建了学校，剧院，医院，道路。这片土地从来没有象俄国统治的时候那样的繁荣过。”
“‘而我们能做什么呢？’一位突厥斯坦的官员曾摊开手这样说道：‘中国人正在占领我们的土地，而我们没有任何反抗他们的办法。’革命后的俄国一直在保持沉默，我们的人毫无意义和毫无用处的与中国人召开一些什么会谈，但是中国人故意在拖延时间。而我们也不能和他们打仗啊！我们的军事专家做过计算，突厥斯坦和中国的战争会在一个月内结束。其实如果真是这样的结果，我们都可以感到自豪了，说实话，我们自己就没想过能超过10天以上。”
“中国的政治过于体现领导人的个人色彩和喜好，而且中国不反对和魔鬼做好朋友，他们对没法定量体现的价值观毫无兴趣，而这些对欧洲人和美国人来说就很重要了。中国的利益——这就是（他们的）道德价值观。我们询问一些当地官员：‘当到了最后关头，在突厥斯坦面前摆上两个尖锐的选择：他打算和谁在一起？中国还是俄国？’他们的回答是：‘没有，但是我们目前可以保持平衡。’”
“中国现在正在向突厥斯坦的哈萨克首领们贷款，他们也能给其它民族贷款。但是在中亚的整体框架内，中国人没有任何的庞大计划：他们想单独谈。他们的政策是‘分而治之’，这是帝国主义国家的典型作风。”
“突厥斯坦拥有庞大的无人草原和丰富的石油，天然气和各种矿石，并且是通向里海的重要通道，中国人占领了突厥斯坦，将获得与波斯直接接壤的可能。占领几乎毫无武装的突厥斯坦，中国人会获得一切！毫无疑问，这是他们的第一攻击方向。”
“今天的中国新疆，是朝我们方向进行远途奔袭的桥头堡。借口很容易找，比如在边界上弄出一些事情，然后就开入军队，以便保卫自己的重要利益。”
“当哈萨克人带着他们的中国朋友们在突厥斯坦境内随意参观的时候，他们看到丰饶的没有经过开发的空地，都两眼闪闪发光。‘这里可以成为极好的良田，而这些没用的哈萨克人居然拿来放牧。’，中国人不止一次的这样说，这就是典型的种田人和游牧人的思维方式的区别。”
“我们不得不描绘一个这样的可怕的前景：大量的中国人，上百万的不受控制的暴民冲到突厥斯坦来，而我们到时候什么也做不了。而任何人都不能准确的告诉我们，这样的情况不会发生。”
“现在，很多人都不相信那些试图安慰我们的中国问题专家，他们说我们关于中国的恐惧没有依据。这些人其实都是北京的吹鼓手。成千上万的中国人已经生活在突厥斯坦了。他们已经弄明白了我们主要的弱点，他们学会了行贿。哈萨克人已经在给中国人服务了，他们为中国人打工，种植蔬菜，根据他们的口味改变食物，并准备去他们新建的工厂里找工作。”
“中国人还在购买哈萨克人精英阶层的家谱，以便了解各个人的背后都是谁的关系；他们知道哈萨克军队里面每个军官的名字；他们知道哈萨克士兵的军饷是多少。中国人打算在突厥斯坦建立大量的学校，这样哈萨克人的孩子从小就要学习汉语，因为他们知道，只有这样，突厥斯坦才算真正的归属于中国。”
“为了理解中国对人类的危险性，必须知道中国的核心利益所在，与之相比较，共有主义的意识形态简直是中学内容。中国是个让人惊讶的国度，他们进行了上千年的战争，但是都是失败的战争，但是他们总是依靠同化和适应的方式，消灭了自己的征服者们。在19世纪，中国在鸦片战争中失败，在国内产生了这样的想法：我们是伟大的国家，世界的中心，但是所有我们的问题都在于，领导者是外来民族。因此产生了成为‘领导国家’的想法。1911年的中国革命之后，他们进行了针对满洲人的大屠杀，几乎把满洲人都杀光了。从那之后，中国完全有目的的朝着一个方向在努力——在世界上占据让人尊重的地位。他们形成了一种让人心里在燃烧的戏剧性场景，他们看上去好象是伟大的，但是却没有世界领导权，而所有的外国人都想来摆布他们！进入20世纪以来，‘中国核心利益’的承载者，全都是秘密社团。类似‘光照会’的那种，或者是一片竹林里面的智者们。而今天这种秘密社团的组织，遍及整个中国社会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包括中国的各个党派。”
“这是一股彷佛不存在的力量，类似一些有独特思考方式的幽灵一样。他们不是趋炎附势之徒，他们有另外一种对待时间的态度。他们用百年为单位看待事物，也从来不会大惊小怪。就是这个秘密集团的人，用了整个世纪的时间研究出来了渗透的技术。”

第306章 伟大革命领袖的梦魇
“他们的权力机构的目标非常的清楚明了，任何一个中国人去到哪里。他们的任务，就是分配区域，以便来自中国不同省份的人尽量往一个地方去，这样在未来可以在当地用同一种方言谈话并且组织同乡会——因为中国南北方的人互相之间很难弄懂对方的谈话。”
“所有的中国同乡会都是中国间谍的基地。甚至在阿拉木图他们也有这样的机构，他们可以在那里聚会，一起唱歌，一起畅谈自己是伟大的民族，出版中文报纸和书籍。突厥斯坦的一些官员们对我们讲起了中国谍报方式的特殊性：中国向哈萨克人的文化渗透，其实很早就开始了，在这段时间，他们都是一边在那里卖一些日用品，一边学习语言并且完全适应这里的环境。”
“中国人的另外一个渗透方法，就是在突厥斯坦建立由中国资本控制的企业，这些企业完全是由中国人控制。当地的官员和首领以及一般的平民会同意这样做，因为他们对方便他们生活的中国企业感到满意。但是中国人只吃自己的食物，就是说，需要中国的厨师与后厨服务人员。他们只相信自己的医学（中医），所以就会有中国医生大量的来到这个国家。在我们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呢，一个中国企业的周围，就兴起了一整个中国城镇，就好象美国的唐人街。”
“中国人还有一个重要的渗透技术，中国人行贿的技艺非常高超。这方面谁也超不过去。我们根本想象不到，在酒桌上他们有多大本事（中国人和俄国人一样能喝酒）。当突厥斯坦和中国在解决了贸易问题的时候，贿赂都给疯了。以前俄国驻扎在突厥斯坦的边防军是在很多边境制高点上设有观察哨的，在那里他们可以看到中国境内发生的一切。而经过我们耻辱的把边境线交给中国人了以后，所有的边防岗哨都滑到下面去了。怎么会发生这种情况？突厥斯坦的边防军们自己为了中国人给他们的钱，把界碑背了下去！”
“现在，在俄罗斯还存活着大量头脑清楚的人，他们明白每一平方米土地的价值，而突厥斯坦国内的那些愚蠢的哈萨克人还要经过很久才能明白。”
“中国人所坚持的，是一种拥有不可思议力量的‘种族中心主义’。中国人为了完成既定的目标，在那个时候是相当无情和冷酷的。他们一心想要完成千年前祖先的意愿。对此中国人没有任何道德层面的限制——中国人的信仰带有太多的功利主义，也可以说中国人没有信仰，因而他们没有《圣经》的限制，也没有《古兰经》的限制，哪怕是他们信奉了布尔什维克主义，他们也不会真正的为信仰而战，他们生活在另外一个空间。”
“中国人有一种类似犹太人的‘上帝的选民’的自我感觉，而这就是解决所有问题的道路。他们甚至不特别关注我们，因为我们已经比他们落后的太多了。在他们看来，我们只是一群莫明其妙的狂热的人，喜欢破坏和杀戮。他们仇恨我们，只想消灭我们。”
“一个看起来一切正常的中国人会认为，当他对一个哈萨克人或是维吾尔人说：你和我是一样的。他们认为他们这是在做善事，并且听众会感到幸福。中国人并不准备把哈萨克人变为什么，中国人是想要把他们变得和自己一样。中国人会让哈萨克人产生这样的错觉，他们不会是奴隶或是被人欺辱的民族，他们只是会‘变为中国人’。而他们似乎并不记得，当年曾有过‘中华民族’这样的概念吗？现在他们努力想让哈萨克人知道，只会有一个‘中华民族’，而成为这个民族的一员就会带来幸福。”
“有一个事例可以作为佐证。我们的人曾在北京采访过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中国年轻人，一位值得尊重的中国青年学生代表。当他被问到：‘西方国家应该害怕新的中国吗？’年轻人带着一丝激动的，非常真诚的笑容回答道：‘您在说什么啊？西方国家完全不用担心，我们现在正在完全埋头于解决国家内部和发展的各种问题，这需要很长的时间。’”
“‘那么你们在解决了所有的内部问题以后呢？’”
“‘之后嘛！’年轻人用非常强调的语气说道，‘那就是一个自然的历史演进过程了。’”
列宁仔细的看完了报告，他将报告放在了桌子上，他将自己的身子向后仰躺在椅子上，努力的调匀呼吸。
刚才这份报告的内容给了他很大的刺激，郁结的怒气刺激了遇刺时的枪伤，让他感到十分痛苦。
1918年的那次枪击，有一颗子弹打伤了他的左肩，另一颗子弹穿过左肺上部，自左往右穿颈而过，陷在右胸锁骨的关节附近。这颗子弹在穿颈而过，简直就是在脊椎的前面，即从脊椎和咽喉之间穿过，幸而没有伤到颈中的大血管。如果这颗子弹向左或向右偏出一厘米，那伟大的受万民景仰的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就活不成了。由于大量溢血流往左胸膜腔，致使列宁的心脏向右偏离了很远。
直到现在，列宁的手还不能够运用自如，他的被射穿的脖子，也只能勉强地转动。
枪伤严重的损害了他的健康，也使得他变得越来越暴躁易怒，虽然他一直在努力的控制着自己。
刚才的报告，让他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东方的中国，已经成为了年轻的苏维埃政权最危险的敌人。
对于庞大而孱弱的中国，列宁以前并不认为会对俄国构成威胁。他接连两次发表对华友好宣言，宣布放弃沙俄时代侵占中国的土地，主要目的是为了争取中国的工农群众对苏维埃革命政权的好感，方便中国党组织开展工作。但现在的情况却是他以前根本没有想到的。
在中国的布尔什维克组织不但遭到了可怕的摧残，完全转入了地下，而中国挟一战战胜之威，不但打败了日本，并且还联合日本进攻苏维埃俄国，夺去了西伯利亚的大片土地。
而现在，原来的“俄属突厥斯坦”，也沦陷在了中国人的手中。
列宁的目光望向地图。
地图上，中国仿佛正在向俄罗斯广袤的国土伸出两只铁钳，将它切割开来！
必须要扼制中国的扩张脚步！
可是，孤立无援的苏维埃政权应该怎么做？
列宁感到一阵迷茫和不安。
他伟大的头脑现在开始变得昏沉混沌，眼前的景物也变得有些模糊起来。
列宁恼火地用手捶了捶额头，想要使自己变得清醒起来。
他讨厌这种无力的感觉，这种感觉和他的领袖气质是格格不入的。
不知怎么，那个日本人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面前。
那是……明石元二郎！
此时的列宁，仿佛又回到了瑞士日内瓦的那间不大的房间，听着明石元二郎和自己慷慨激昂。
“你身为鞑靼人（列宁的母亲是蒙古人），推翻号称‘世界民族大监狱’的罗曼诺夫王朝才是最大的爱国！”明石元二郎紧紧地盯着列宁的眼睛，大声的说道。
“罗曼诺夫王朝已经灭亡了。”列宁用欣慰的声音说道，“我对您给我们的帮助表示深深的谢意。”
“你不用谢我，这对日本也是有利的，我们只不过是在相互利用而已。”明石元二郎的嘴角现出了一丝讥讽的笑容，“不是吗？”
“是这样，但我还是要谢谢你。”列宁看着他说道，“是你帮助我从狭隘的爱国主义思想中解脱了出来。”
“你的革命并没有完全成功。”明石元二郎笑了笑，说道，“你们真正的敌人，就快要出现了。”
“已经出现了。”列宁有些痛苦地回答道，“中国正在吞噬西伯利亚，和突厥斯坦。”
“我知道，他们还把台湾从日本手中拿走了。”明石元二郎的眼中闪过一丝狰狞之色。
“我忘了，你就是台湾总督。”列宁突然想起了明石元二郎的身份，有些抱歉地说道。
“中国这头狮子一旦醒来，将会吞噬整个世界。”明石元二郎说道，“虽然这头狮子被西方人用掺和了鸦片的肉喂得已经丧失了神智，但它受到剧烈的刺激，还是有醒来的可能。”
“我怎么才能避免狮子把俄国撕成碎片？”列宁叹息着问道。
“现在的中国，不但是俄国的敌人，也是日本的敌人。”明石元二郎紧盯着列宁的眼睛，大声的说道，“我们为什么不再来一次伟大的合作呢？”
“再来一次……伟大的合作？”列宁自言自语的说道。
“我们不是有过合作的经历吗？”明石元二郎似乎显得有些得意，“再来一次合作，并没有什么困难。”
列宁沉默了。
对于接受日本方面的帮助的事，一直是他和托洛茨基等几名布尔什维克最高领导人才知道的机密。
“让我们进行一次全面的合作吧！”明石元二郎的声音显得有些亢奋，“让伟大的苏维埃社会主义联邦共和国和伟大的日本帝国来一次史无前例的合作吧！”
“和日本合作对抗中国？”列宁轻声的说道。
“为了保卫自己，苏维埃的领袖们不是也心甘情愿的和德意志帝国进行了合作的吗？”明石元二郎笑道，“再加上日本帝国，又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呢？”
“伟大的苏维埃领袖，世界革命的领导者，竟然会在这种问题上困扰，真是不可思议。”明石元二郎大笑起来，“连中国都不能打败，又怎么能实现红旗插遍全球的理想？”
“如果不和日本合作，苏维埃必然会灭亡。”明石元二郎一步步走近列宁，他的声音如同刺耳的噪声刺激着列宁的神经，“你和你的革命事业，将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只留存于一些人的记忆里。”
“如果能够打败中国，日本想要得到什么？”列宁喘息着问道。
“俄国可以得到蒙古，新疆，日本最需要的，是满洲和朝鲜。”明石元二郎看着列宁说道。
“中国的其它地方呢？”列宁又问道。
“如果俄国不愿意和日本之间有个缓冲地区，中国剩下的土地，也可以进行分割。”明石元二郎的面孔凑近了列宁，“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苏维埃和日本的合作富有成效。”
“好吧！”列宁终于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头，“我想，到目前为止，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听了列宁的回答，明石元二郎直起了身子，仰天大笑起来，他的笑声是那样的放肆和刺耳，让列宁情不自禁的捂住了耳朵，并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明石元二郎的笑声渐渐的远离，消失了，列宁睁开了眼睛，发现明石元二郎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而他仍然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列宁发出了粗重的叹息，他有些心烦意乱地推开了手头的报告，而这时，另一份报告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份报告是捷尔任斯基给他的，关于和日本方面进行“接触”的建议。
列宁没有再看这份建议书，而是按响了电铃，一位勤务员出现在了门口。
“去请托洛茨基同志，捷尔任斯基同志，还有斯大林同志到这里来。”列宁命令道。
日本，东京，陆军参谋本部，作战处第三课。
“这份报告表明，中国人已经开始准备以新疆为基地，向中亚进军了。”永田铁山对参谋本部总长河合操大将说着，将迁政信交给他的名为“新疆纪行”的报告交给了他。
为了了解苏中两国在新疆及哈萨克地区的角逐情况，参谋本部里最声名狼藉的“豺狼参谋”迁政信自告奋勇的潜入中国，在青海、甘肃、新疆及哈萨克等地活动了一个多月，搜集到了大量情报，并写成了“新疆纪行”的报告书。
在“新疆纪行”中，迁政信记述了新疆各地的山川形胜、民情风俗、社会大观的同时，也记载了他耳闻目睹的各界人物的言行，上至高官显贵，下至黎民百姓，均有涉及。在这份报告中，以他在伊犁期间的交际而言，接触的人物不少，报告中都有反映，有的刻意记录，有的随笔点染，从中可以反映出当地的人情世故、社会风气等等，对日本军方来说，有很大的帮助。
化装成中国政府要员的迁政信在伊犁期间交往最多的是当地的官员。伊梨知事不仅陪同他“至东关、北关一带，督查民情”，又“登东梁高处，访金顶寺遗址”，还为他“设午宴”，吃西餐，“以彼卒业于北京俄文学校，时与西人接洽，颇习西俗故也”。
这件事从侧面反映出，由于沙俄曾经占领伊犁达10年之久，加之伊犁的俄罗斯人比较多，当地人的生活习俗已经受到深刻影响。迁政信在离开伊犁时，伊犁知事又把他一直护送到伊犁河以南，路上还为他“猎一野鸭”，当天住在维吾尔族老乡家，“晚烹日中猎鸭下酒，其味甚佳”。
迁政信在伊犁接触的第二类人是商人。他刚到绥定北关，当地官员就带着下属和“绅商十余人来迓。”在伊宁商会召开的劝导商民推行印花税的集会上，迁政信还见到了大名鼎鼎的维吾尔族巨商裕三巴依：“有缠商名裕三巴依者，当场指说县署，素无此项公布，语气蛮横，其刁悍为缠族所稀有。”迁政信由此看出两点：一是当地巨商的财大气粗，目无官府；二是反映出商民对于政府苛捐杂税的反感。裕三巴依当时是伊犁的首富，“有资二百余万银元”，是伊犁皮革厂的创办者，他倚仗着后台的庇护，曾经垄断了伊犁各大草原的皮毛交易。和仅次于他的另一位急公好义的维吾尔族大商人雅和普相比，他可以说是“一毛不拔者也”。雅和普“民国初元，以私人维持伊犁纸币，新疆省长杨增新曾为褒奖四等嘉禾勋章”，同那位“巴依老爷”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迁政信在伊犁接触的第三类人是各地的维吾尔族首领和哈萨克族千户长、百户长。他离开伊犁取道那拉提前往南疆途中，得到了当地少数民族头面人物的殷勤接待。一方面因为镇守使署打招呼在先，另一方面新疆各少数民族素有好客风尚，对于他这样的“官员”当然优渥有加。一路之上，为他准备午餐的有儿密圩子、巴依托海、沙哈圩子、莫因苦札勒等地的维吾尔族首领陪护，接待他住宿就餐的则有体里米斯、大鲁隈、脱巴拉提等哈萨克族千户长、百户长。迁政信在伊犁真正感受到了中国西北各少数民族的热情好客，第一次体验了豪华毡房的舒适，以及“羊羔当饭”的“津津有味”。

第307章 日本人的奋起直追
在伊犁期间，迁政信还看到了当地中国愚昧官绅们的求雨仪式，也看到了中国官员纳妾的陋俗。在他到达惠远的第二天适逢一位知事娶小老婆，“属僚送戏庆贺”，“采文明结婚仪式”，也欣赏了新娘的风采：“结束时髦，丰韵尚佳。”另一次是在宴席上听说，十天前镇署管牲税的刘经理，“以三千金置一妾，其出嫁婚礼之宴会，费亦不赀。”由此迁政信作出推断：“一末秩（位置靠后的小官）而豪侈若此，得勿于征收中，迭有弊混乎？”迁政信认为新疆的吏治腐败，要超过中国内陆省份，其税收政策有很大的弊端，而且奢侈腐败应该是新疆及中国官场上的通病。
录入迁政信游记中的普通新疆人不多，记载较多的有陪伴他到达焉耆的翻译海达，也有为他讲述驻疆新旧军队掌故的巩留县满族农民那五，此人曾在前清军队里担任过佐领之职，为其讲述了许多关于驻守新疆的中国军队的不为人知的内情。
通过迁政信笔下关于新疆风土人情和各类人物的活动，日本陆军参谋本部便可以从中了解到新疆社会各方面的大致情况，管窥一斑，便能推知全豹。
“新疆虽诸事落后于支那内地，然据当地官绅言，近两年以来，内地商民来疆者甚众，或建厂，或经商，且多有官方支持。新疆铁路建设速度亦加快，预计三年内全疆铁路便可通车，此次进驻哈萨克之华军，虽多为新疆诸军，然武器装备多由内地提供，枪械火炮俱为美制之最新式，又拨给坦克飞机若干，新疆军力较前数年已增强许多，然统兵大权仍归于杨督（杨增新）之手，为北京政府计，似有割肉饲虎之嫌。”
“进入哈萨克境内之支那兵多为骑兵，及部分炮队，战车兵较少，然支那兵有飞机飞艇助阵，故原驻哈萨克之苏俄兵一触即溃，无能与之相抗，目前哈萨克全境已然为支那军所占，哈萨克诸部皆宣誓归附支那，支那如今又领有西伯利亚之地，其疆土空前辽阔，远胜汉唐……”
河合操大将看完了报告，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沉痛。
“如果任由支那这样的发展下去，日本不但无法实现‘八肱一宇’的伟业，甚至反而有被支那吞并的可能。”
“今天才能理解，原敬首相为什么要同支那言和。”永田铁山说道，“如今日本虽然失去了台湾和满洲，还有朝鲜北部，但却得到了西伯利亚的广阔土地，如果能够有效的开发那里的资源，还有机会打败支那。”
“资源只是一方面，”河合操大将点了点头，说道，“更重要的，是技术。支那全面倒向美国，从美国得到了技术方面的支持，加上其全力发展，某些方面已然凌驾于日本之上，日本两次征支失败，这技术上的原因也不可忽略。”
河合操大将话音刚落，窗外突然传来了阵阵怪异的轰鸣声，永田铁山听出了那是日本最新引进技术并生产的坦克的发动机的声音，不由得和河合操大将一起，来到了窗前，向外望去。
窗外，一辆辆憨头憨脑的坦克正缓缓驶过街道，而在它们的身旁，是一队队骑着高头大马佩着日本战刀的近卫师团的骑兵。
此时此刻，佩着战刀的骑兵和隆隆驶过的坦克，形成了一幅怪异的画面，引来了大量的路人驻足观看。
看着一辆辆涂着日本太阳旗徽号的坦克，永田铁山的心里多少感到了一丝欣慰。
日本总算有了整建制的坦克部队了，虽然这一天来得多少有些晚。
虽然早在一战爆发之前，日本就和英国建立了战略同盟。而在一战期间，日本虽然派出了海陆军队随同英法军队作战，但日本对参加欧洲的战争并不热心，而是热衷于当“观察员”。在坦克诞生的第一刻起，日本的军事观察员就嗅到了坦克的所带来的魅力，并将这种新奇武器的信息传回日本。但早期坦克速度低、寿命短、火力弱和装甲差等缺陷让日军高层觉得难以接受。加上坦克造价昂贵的关系，因而坦克在日本军队中并没有受到重视。因而在一开始，日军只试验性的装备少量从英国进口的坦克，同时又从欧洲各国购买几款当时最先进的坦克样品，以作为自行研制的样本。到1920年“海参崴事变”前夕，日本共配备了不到100辆“雄性”、“雌性”和不配备武器的补给坦克。中日第二次战争爆发后，在华军进攻日军驻守的旅顺口——金州防线的战斗中，20辆日本坦克首次参战，但由于速度、防护和火力都不能同华军的坦克相比，因而在战斗中全部被摧毁。在辽东战场的历次战役中，华军共有600余辆坦克参战，首次在亚洲战场实现了以大量密集坦克协同步兵快速突破敌军复杂防线的作战效果。在海参崴战役期间，3辆日军的英制“马克IV”重型坦克曾和3辆华军“陆巡1”型坦克遭遇，战斗结果是日军坦克一辆被击毁，另外两辆狼狈逃走，中国坦克则没有任何一辆被击伤或击毁。这是有记录的中国军队和日本军队之间第一次坦克间的战斗。
在中日两国停战联手对付苏俄后，华军装备的大量先进的双炮塔和单炮塔坦克在战斗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歼灭了大量苏俄骑兵。华军先进的装备一度让日军将领自惭形秽，日本人于是开始了不惜代价的奋起直追。
在欧战即将结束之际，日军便开始从英国购入多辆“马克IV”坦克。并从英国雇佣了几组全员坦克乘员和几名军事顾问。英国人当时的目的是想向日本人展示其强大的工业和科技实力，并没有想到日本人是想建立自己的坦克部队。
在同德国的战争结束后，从英国购入的坦克曾在东京的“坦克周”中向日本公众做了展示。随后日本军方又对其做了几次演示和试验。之后这些坦克大部分被送到日本各地及朝鲜南部的日军控制区做巡回展览，而后则成为了靖国神社的展品。因为“马克IV”型坦克并未给日军留下太好的印象，况且这种坦克的设计在当时已经落后。但这是日本军界大部分人首次见识到坦克这种武器，并且对之后日军决定装备坦克的决策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在引进英国坦克不久，日本便根据英国的经验自行研制出上第一款实用的“甲”号坦克，但日本人很快发现这种坦克并不象想象的那样完美，在演习中，它虽然能够有效地突破敌军阵地但却在突破中在战线上留下很多空缺，不能做到彻底消灭敌军残余兵力。而后日本“三菱”公司的设计者向日本军部提出制造一种造价更低、重量更轻、速度更快且行动更加灵活的坦克，可以象传统骑兵那样去清理“甲”号坦克留下的战场空缺并可用于追击残敌。军部正式批准了“三菱”的建议，并将该坦克的研制计划命名为“乙”号轻骑兵战车。
“乙”号轻型坦克的原型车很快被建造出来并进行了测试。这种坦克在坦克后部有一个大号的固定盒状炮塔，供乘员在其中工作。为增加动力而特别配备的双引擎则放在坦克前部，两个引擎各驱动一侧的履带。转向的时候必须由驾驶员熟练操作两个引擎的油门和刹车，稍不留神就会熄火。而原地转向通常是让一侧的引擎停转，另一侧引擎正常工作，但在松软地面上容易导致一侧的履带脱落，这在战场上可是十分危险的。日本人还有一个独特的设计，就是在履带架体侧面为斜坡状，淤泥被履带粘带到履带架体上部并脱落后，会顺着斜坡滑向地面，不会落垂直落下而粘在履带和负重轮上。象“甲”号坦克一样，“乙”号的负重轮也有弹簧系统，导致其行进速度虽然比“甲”号快了很多但在崎岖不平的战场上的实际速度还是跑不过骑马的骑兵。而且汽油箱被设计放在车体前部，尽管外面有装甲但也实在是危险，在战场上油箱哪怕被弹片击穿也容易打出火花造成油箱爆炸进而把坦克变成火球。而油箱容量太小而导致续航距离只有大约40英里，于是坦克乘员就习惯在车体外面挂上油桶，这就更加危险了。
虽然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欣喜的日军高级将领还是决定采用。在进行了一系列战术试验后，日军最后决定正式装备这两种坦克，并计划在未来十年中购买或自制更多数量的坦克，“乙”号坦克一共制造了约200辆。此时日本人也开始了对坦克战术的摸索和研究，在进攻西伯利亚的战斗中，最早装备的日军坦克和骑兵共同参与了导致苏俄红军惨败的“莱蒙诺夫战役”。当时两支坦克部队分别配合两支骑兵部队向苏俄红军的阵地发起进攻，作战计划本来是坦克在前为其后的骑兵开路。但战斗一打响这个阵型就全部乱套，先是慢吞吞的坦克被骑兵甩在后面，而当苏俄红军的子弹炮弹不断飞来时，骑兵却自顾不暇地丢下坦克四处东躲西藏。尽管如此，此次“骑坦协同作战”的结果却是日军突破了苏俄红军的防线，摧毁防线前部的炮兵阵地，将苏俄红军的防御打残。在这次战斗之后，更多的日本坦克加入到武装干涉俄国内战的协约国部队当中，日军多年以来暗藏在心中的侵占俄国领土的野心终于得到了实现，这是日军第一次大规模将坦克用于对外军事行动，并为今后日军坦克战术的发展积累了经验。虽然这些日本坦克没有能够有机会和华军坦克交手，但其出现和装备及参加对苏俄的战斗所取得的胜利为提高日本人的士气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对于“甲”号和“乙”号坦克，日军的骑兵军官认为这些坦克太笨重，但步兵军官则对其作战能力很满意，尤其对坦克能够原地转向的功能印象深刻。自此日军的坦克部队正式诞生。而同时日本人将坦克的职能定位为给步兵提供支援。
在自行研制坦克的同时，日本还注意吸收借鉴外国的先进技术和经验，法国装备的“雷诺FT”坦克引起了日本人的注意，日本很快便引进了这种坦克，并开始了仿制。
法国雷诺公司早在1916年5月就开始研究制造一款装甲车辆，这就是后来的“FT”坦克，通常被称作“FT-17”。法军一共订购了约1000辆。在配备37毫米炮的型号进行测试之后法军又订购了650辆。在战争结束前，法军共得到了2697辆“FT”。有记录显示至一战结束时，FT交货量为3177辆，其中514辆交给了到法国参战的美军，有3辆卖给了意大利。至1921年，法国共生产了3728辆“FT”，包括2100辆机枪型、1246辆炮型、39辆75毫米自行火炮、188辆指挥坦克和155辆供坦克学校教学之用。
“FT”坦克是配备旋转式装甲炮塔的坦克。其炮塔在顶部，发动机在尾部，驾驶员在前部。“FT”坦克的车体为钢板铆接式，引擎位于车体后部，车体两侧各有一副履带。车体顶部安有一个可转动炮塔。坦克乘员为2人，驾驶员及车长兼炮手。武器为一挺“哈乞开斯”8毫米机枪或37毫米低射速半自动火炮。
德国战败投降后，让大量造出来对德军阵地玩“车海战术”的“FT”坦克没了用武之地。战后法国将囤积的大批“FT”坦克向海外倾销，买主多达十几个国家，包括波兰、芬兰、爱沙尼亚、立陶宛、罗马尼亚、南斯拉夫、捷克斯洛伐克、瑞士、比利时、西班牙、巴西、土耳其、伊朗和阿富汗，当然也包括日本。以至于当时大多数国家的坦克部队都装备了“FT”坦克，而且往往是装备的第一款坦克。
在1920年日本购买了120辆配备机枪或者火炮的“FT”坦克，用于装备其骑兵部队。日军将这种问世于1917年一战期间的坦克命名为“丙”型战车。日军骑兵军官对其装甲厚度和越野能力非常满意，但对其时速只能达到7公里则颇有微词。在进行了一系列试验和演练之后，日本军部决定在今后两年内组建至少一支装备装甲车辆的骑兵侦察部队。但在1922年，军部又改变初衷，认定只有步兵才能装备装甲车辆。随即这些坦克被调配给了各陆军步兵师团。
在1921年前后，部分“丙”型坦克更换了日本自制的3式重机枪或11式37毫米炮，但因原炮塔太小而导致37毫米炮的操作十分困难。以至于后来所有的37毫米炮均被换成了重机枪。
除此之外，日本还尝试自己进行特种多用途坦克的开发，即“丁”型轮履两用坦克。日本三菱公司设计的这款坦克在很大程度上是对轮履两用军用车辆做技术验证。因为在平坦地面尤其是公路上，轮式车跑得比履带车要快很多，而在崎岖不平的地形上履带的越野能力又大大优于车轮。所谓轮履两用的设计理念就是要让一辆坦克既有轮子又有履带，这样就可以行遍天下了。
1921年第一辆原型车建造完成。车体基本上是用钢板铆在一起的盒子状，前部略微向后倾斜。唯一的武器是架在前部的一挺8毫米机枪。经过对该车的测试后发现其实际应用起来很麻烦。从车轮模式转换到履带模式相对容易，只要将轮子慢慢升起，让原先悬空的履带慢慢落地就可以，15分钟就可以搞定（实际也够长的，莫非是靠手摇？）。而从履带模式转换到车轮模式却十分麻烦，因为车轮的悬挂系统设计得强度不足，无力将坦克车身连带履带抬离地面。要想完成转换则首先要将坦克开到两道和履带同宽的平行斜坡上，再将车轮降下但悬空着不接触地面，之后再倒车直到车轮接触地面为止。如此的转换方式麻烦无比。如果是在战场上，找到现成的两道斜坡是根本不可能的。而其底盘过于复杂而容易出现机械故障或者外力损坏。最终军部对这种设计失去了兴趣。而后来三菱的设计师也把这种脑子进水的设计扔进了垃圾堆。
尽管有着这样那样的不足，但日本的坦克部队毕竟还是建立了起来，虽然单以坦克方面而论，日本仍然落后于中国，但日本的追赶速度却是令人难以想象的。由于日本的工业基础仍然强于中国，加上日本高层已经认识到了这些差距，因而取得这样的成绩也是不足为怪的。

第308章 财政部长杨朔铭
“日本还会有机会赢得胜利的！”永田铁山看着窗外驶过的一辆辆坦克，充满激情地大声说道，“一定的！一定！”
河合操有些惊讶地看着永田铁山，似乎对这个平日里不动声色的人今天表现得这样激动感到不解。
“想要赢得胜利，还得要把握好机会。”河合操大将的话让永田铁山瞬间冷静了下来。
“是的，日本从现在开始，必须要把握好每一个机会。”永田铁山说道，“而且不管是什么机会，都需要牢牢的把握住。”
“那就是说，你也认为，和苏俄的合作是必要的了？”河合操听出了永田铁山话里隐藏的潜台词，看着他说道。
“只要对日本有利，哪怕是和魔鬼合作。”永田铁山坚定地说道。
“你想过没有，如果日本和苏俄结盟对抗中国，将一定会和米国发生冲突？”河合操问道。
“日本如果想要成为世界强国，和米国的冲突是不可避免的。”永田铁山说道，“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听了永田铁山的话，河合操大将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发出了一声粗重的叹息，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
“日本和支那，只能有一个成为亚洲的领袖国家。”永田铁山说道，“支那已然是米国的盟国，日本和支那的冲突不可避免，和米国的冲突也就不可避免。”
“你说的对，日本从现在开始，不能浪费任何一个机会。”河合操想起了现在西伯利亚的前任上原勇作，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仿佛他现在也和上原勇作一样，置身于西伯利亚的寒冷荒原之中。
“支那国内的总统选举已经结束，徐世昌以微弱多数战胜了北洋军阀的直系首领曹锟，成为新任支那政府的总统。”永田铁山说道，“这样的结果，怕是内阁和参谋本部很多人都没有想到的。”
“是啊，徐世昌只不过是一介文官，无兵无钱，此次竟能胜过国内实力最为强横的军阀首领，的确出人意料。”河合操说道。
“那是因为，徐世昌的背后，有人支持。”永田铁山冷笑了一声，说道。
此时，杨朔铭的身影，又不知不觉的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支那国内，还有比曹锟更强的军阀吗？”河合操问道。
“当然，那个取代段祺瑞的人就是。”永田铁山说道。
“不过，这个人不是已经不再担任‘战争部长’（指边防督办）了吗？”河合操知道他说的是谁，问道，“他也没有属于自己的地盘了吧？不象曹锟，可以坐拥三个富裕的省份。”
“他的确没有自己固定的地盘，也没有属于自己的军队，但这个人的可怕之处在于，无论他担任什么样的职位，总会把这个职位的能量放大到最大。”永田铁山说道，“如果我们的情报准确无误，这个人才是中国国内实力最强大的军阀。”
“为什么这么说？”河合操惊奇的问道。
“他现在虽然已经不再是权势超过总统的边防督办，也不是海军部长，可以说兵权尽失，但他对中国军队的影响却还在，而他在担任两广巡阅使期间，已经安排他的手下接管了中国南方的广东、广西、江西、福建和云南五个富庶的省份。”永田铁山说道，“而目前中国国内最大的新兴企业‘人和集团’便是由他控制的，他的家族和中国国内的江浙财团、徽商财团、晋商财团以及海外行商集团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其潜势力可以说遍及整个中国。而且此人有很深的美国背景。和他相比，曹锟其实只不过是一个土财主。”
“原来是这样，那徐世昌如果是他在背后支持，当选总统也就不足为奇了。”河合操说道，“只是我不明白，象他这样一个拥有如此强大势力的人，为什么不自己来当这个总统呢？”
“这的确很令人费解。支那的总统选举法，修改起来很容易。”听了参谋本部总长的话，饶是永田铁山足智多谋，也感到不解，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他其实本来可以成为第二个袁世凯的。而这一次，听说只当上了财政部长。”
“当支那政府的财政部长，可是大大的赔钱买卖。”河合操也有些吃惊的说道，“真不明白他怎么会选择这样一个出力不讨好的职位。”
根据河合操等人对中国政府的了解，虽然美国方面表示全力支持中国政府改革财政，但现在的中国政府，财政收不抵支的状况并未得到根本性的扭转，差不多有一半的省份都不向中央政府解款，中国政府似乎对此也无能为力。中国海军的重新扩建和参加欧战，所费多来自于杨朔铭搞的“体外输血”和英美两国的贷款。而想要把这样一个大烂摊子整明白，绝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支那已经是现阶段日本的最大威胁了。”永田铁山说着，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他的一举一动，我们也需要密切注意。”
“他现在已经去了新疆。”河合操和永田铁山回到桌前，河合操又看了看迁政信的报告，说道，“也许很快就会回到北京了，听说他总是乘座飞艇在天上飞来飞去，他也不怕哪一天飞艇出现事故丢了性命。”
“我倒是非常希望这种事情发生。”永田铁山冷笑了一声，说道，“希望他能够做到足够的小心谨慎。”
两人正说着话，窗外的天空似乎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太阳的光芒，让屋内的光线一下子变得暗淡了下来。
两人再次来到窗前，抬头向天空中望去，只见一艘巨大的飞艇正横亘于蓝天白云之间，永田铁山看到飞艇巨大的尾翼上那醒目的日本太阳旗徽标，一时间不由得心潮起伏。
在中国航空业快速发展的剧烈刺激下，日本的航空事业也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腾飞，这艘巨大的飞艇，便是日本最新制造的大型硬式飞艇。
“胜利是一定会属于日本的！一定！”永田铁山忍不住仰天大声的呼喊了起来。
新疆，迪化，机场航空塔。
头戴瓜皮帽身穿马褂的杨增新站在新建成不久的航空塔上，看着远处碧蓝如洗的天空和一轮烈日，不由得感到有些头晕目眩。
可能是站得有些久了的关系，他拄着拐的身子也变得有些发抖。
“他杨瀚之这会儿也该到了吧？”樊耀南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珠，一边说着，一边示意身边的工作人员去取椅子，让大家坐下来等。
“再等等吧。”杨增新宽厚地笑了笑，在一位侍女的搀扶下，缓缓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最近一阵子天气时好时坏，他是从天上走，弄不好碰到沙尘了也说不定。”
“是啊，这沙尘暴可不是闹着玩的。”樊耀南说着，也坐了下来，“不过，这飞艇在天上来去自如，倒也方便。”
“方便归方便，但这造价也着实惊人。”杨增新说道，“听说一艘飞艇的造价抵得上一艘军舰，还不算这停泊之场的费用，这东西对他们年轻人来说，是新奇好用，但与民生发展，却未必有什么助益。”
听了杨增新的话，樊耀南在心里颇不以为然。曾经留学日本的他思想眼界远比杨增新为高，只是碍于上峰的脸面，才没有贸然反驳。
对于杨增新在新疆搞的这个“无为而治”，樊耀南其实在心里并不赞同。
“来了！来了！”教务厅长张纯熙突然象是看见了什么，指着远处大叫起来。
此时坐在椅子上的杨增新并没有动，他伸出了手，一位侍卫官将一幅望远镜递给了他，他接过来放到眼前，向张纯熙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几艘如同雪茄烟的飞艇的身影。
杨增新将望远镜交给了侍卫官，他没有象其他人那样的纷纷站起身来，而是端坐在椅子上，闭目养起神来。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他和这个自称“杨门后辈”的人打交道，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行。
不知过了多久，航空塔外的人群一下子发出了巨大的喧嚣声，杨增新睁开了眼，看到飞艇正缓缓的接近航空塔，工作人员正在紧张地进行着操作，让巨大的飞艇和航空塔对接。
很快，对接完成，栈桥也已经搭好，杨增新这才站起来，拄着拐杖，率领大家迎向出口。
当一身军装的杨朔铭出现在门口，热烈的掌声便响了起来。
杨朔铭微笑着和杨增新寒暄了一番，又在杨增新的介绍下和迎接的新疆官绅名流见礼，然后和杨增新并肩而行。
杨朔铭和杨增新及众人一并离开了航空塔，乘车前往省行政公署，然后杨增新便设宴为杨朔铭接风洗尘。
酒过三巡之后，杨增新便和杨朔铭攀谈起来。
“瀚之此次去哈萨克诸部，收获想必颇丰。”杨增新不经意的看了一眼杨朔铭娶回来的那位“哈萨克公主”，笑着问道。
“有些事情，必须要亲眼去看一看，才知道。”杨朔铭笑着说道，“哈萨克和新疆，我都是第一次来，要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我华夏西北边陲，有如此美丽风光。”
“京里的总统选举结果，瀚之想必已经听说了。”杨增新说道，“徐大总统得以当选，杨某欣喜不已，日前已向徐大总统致电恭贺。”
“徐大总统为北洋名宿，于总理任上又兢兢业业，甚孚民望，此次当选，实为众望所归。”杨朔铭说道，“此次总统选举，开一代之先河，对我中华民主政治之发展，可谓意义重大。”
杨增新听到杨朔铭说出了“民主”一词，眉头不自觉的微微一皱。
“我听说徐大总统任梁卓如为国务总理，各部也多有任命。”杨增新话头一转，说道，“此次竟然是瀚之担任财政部总长，我可是着实没有想到。”
“徐大总统知道我对发展实业一向兴趣浓厚，所以投我所好，才有如此任命。”杨朔铭笑着说道，“其实理财并非我所长，从欧战结束到现在，我自己手里的钱，有好多都不知道花到哪里去了，呵呵。”
“我倒是知道瀚之的钱去了哪里。”杨增新想到了自己在迪化街头看到的那些坦克和刚才的巨型飞艇，他看着杨朔铭，笑道，“这飞艇、飞机、坦克、火炮、枪械，不都得钱么？”
“新疆为国家西北屏障，国之重地，以前建设投入资金不多，以至于发展滞后，这一次我当这个财政部总长，希望能对新疆的发展有所助益。”杨朔铭说道。
“噢？那敢问瀚之，有什么具体的打算？”樊耀南听了杨朔铭的话，有些急切的说道，浑没注意到杨增新有些不满的目光。
“要致富，先修路。商路通畅，民生才能富裕。”杨朔铭说道，“我准备把新疆的铁路和公路都修起来，当然，还有这‘天路’。”
“‘天路’？”樊耀南听到杨朔铭的回答，不由得愣了一下，但他很快便明白了这“天路”指的是什么，不由得连连点头。
杨朔铭注意到了杨增新脸上表情的异样，不由得在心里暗自叹息了一声。
在酒宴结束后，杨朔铭主动要求和杨增新单独谈谈，杨增新欣然答应，二人于是在一间密品茗长谈。而谈话的内容，外界则无从知晓。大家只知道这次长谈的结果，是杨增新放弃了自己坚持多年的“无为而治”，让新疆开始了新的历史。
这次历史性的会谈给后人留下了诸多猜测，据樊耀南事后回忆，二人的谈话，一开始并不象想象的那样友好，在谈话中一度出现了激烈的争吵，但最终的结果却是心平气和的达成了某种约定，而从那一天开始，新疆便走上了另外一条发展道路。
一个月后，杨朔铭乘飞艇回到了北京。
而在他宣誓就任中华民国财政部总长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在财政部下设“经济调查局”。
而正是这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机构，却是日后大名鼎鼎的“华夏联邦调查局”的前身。
而这个令人望而生畏的机构出现，是和布尔什维克主义在中国的发展分不开的。
历史上，中国的“红色恐慌”分成两个阶段，第一阶段便是从1917年俄国十月革命爆发之后到1922年，俄国革命家和欧洲的无政府主义人士进入中国，从北京到上海，发生了各种激烈的革命行动，从罢工到爆炸暗杀。在1919年便有一张典型的中国政府制作的宣传海报，留着大胡子的欧洲无政府主义者企图炸毁中国政府的所在地中南海，以此来警告民众布尔什维克主义的危险性。
在一些中国官员的印象中，杨朔铭就是一个对布尔什维克主义极端仇视的人，在那个时候，他刚刚离开军界，因为他卓有成效的打击敌对势力，立下了很大的功劳，使他在不到30岁就成为了财政部总长，并掌握其下属的“经济调查局”长达四十年之久。
因为这种敌视，当后来中国出现第二波“红色恐慌”的时候，杨朔铭又采取了和二十年代类似的秘密措施，窃听，列黑名单，渗透以及散布谣言等。不过这个时候的中国再也不是二十年代的中国，最高法院限制司法部门起诉不同政见者，尤其是共有主义者，他的强硬非单没有象前一次那样为他带来声誉和前途，反而引发了诸多的争议，虽然他主导的这些秘密措施直到1968年才被公开，当时外界，从媒体到政界，已经开始有声音质疑他的行动是否涉及违法。
不过在绝大多数的中国民众的心目中，杨朔铭的形象一直不错。如果有机会去北京，一定要去新闻博物馆参观，在里面有一个房间，专门展览了不少当年的经济调查局办过的大案，而所有这些案件，都和杨朔铭有关。在杨朔铭时代，负责刑事案件报道的记者们日子非常好过，他们只要待在北京，等着公关部发布消息给他们，安排采访行动的场面，就可以写出一篇篇吸引眼球的新闻。当然，现在回头来看，这些记者在职业操守上应该存在一些问题，他们有意无意的充当了杨朔铭的传声筒。
杨朔铭的口碑好，是因为他让民众觉得，因为他的强势，让中国的治安变得更好了。在这一点上，杨朔铭确实专业水准很高。他建立了全国性的指纹档案，设立了罪案证据鉴定部门，对于调查局探员的选择，要求相当严格。而最重要的，是他扩充了调查局的执法权力。他之所以在1935年将其升级并更名为华夏联邦调查局，就是因为在追捕和枪杀那些著名的跨省抢劫犯行动的成功，赢得了公众的支持。加上他在那个时候对于公关宣传的敏锐，很快中国民众把调查局探员视为英雄，而在这之前，诸如抢劫银行的罪犯和江洋大盗们，被不少中国民众当成劫富济贫的英雄，就连上海滩都把这些大盗们拍摄成反对封建统治的正面人物。

第309章 洛克菲勒的北京之行
在杨朔铭任内，他经历了多位总统，这些总统有的仰赖他，有的则是不敢解雇他。花了多年进行各种资料的搜集，采访了多名和杨朔铭共事和相识的人，最后写了一本杨朔铭传记的中国作家张世康就曾在他的著作中这样分析：“因为没有一位总统知道，杨朔铭究竟知道些什么。这对总统们来说，是比枪炮还要命的恐吓。”
杨朔铭在他年事已高的时候便主动退休，在他去世后，中国政府派人清查联邦调查局收存的档案，却并没有找到任何秘密档案。人们传说杨朔铭从一上任就开始搜集中国政府高层的种种秘闻，并且建立了秘密档案，不过他从来没有对外透露过任何消息，但是他会让相关的人知道，他知道很多事情。这种情形在他上任前就存在，象他在拜访“新疆王”杨增新的时候，就曾用类似的手段迫使杨增新同意和他合作开放新疆。
但是因为中国政府一直没有能够找到这些档案，学者们一度以为，其实并没有这些档案，直到1996年，这些秘密档案才最终被发现，并且被封存。因为总统们对他的顾忌，这让杨朔铭本身变得相当专断，甚至于在一些人看来，他有些反复无常。他似乎不信任身边的任何人，包括他为数众多的妻子儿女。而只要是让他觉得受到威胁的，或者是他认为危害国家安全的人，都会遭到严格的调查。
没有人知道，杨朔铭这样做，是否是出于一种自我满足的权力欲望，要让自己留在这个几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上，还是因为他自己一直表露的那种忧国忧民的心情。他初次崭露头角是在民国初年，当时社会世风日下，社会动荡不安，好人们袖手旁观，罪恶不断的蔓延，这个时候，他挺身而出，通过难以想象的努力，使国家转危为安，并走上了正确的发展道路。他一直坚信，国家需要他。为了国家的安全，他必须采取一些非常手段，尽管这样做会牺牲小部分人的权益（甚至于包括他自己的利益）。从上任直到他去世，对于这一点，他始终没有怀疑过。
因为这样的原因，有人说，杨朔铭牺牲了自己的感情生活。他一生娶了多位妻子，而且有着为数众多的情人。而这却不能证明他是一个荒淫无度的人，因为他的妻子和情人们拥有不同的身份，来自于中国社会各个阶层，以及周边的国家，她们都为他的事业带来了极大的帮助，所以他和她们的结合看上去更多的是出于利益方面的原因。关于他私生活的说法和争论一直很多，褒贬不一，始终没有定论。
历史就是这样，一个再多么叱咤风云的人物，当他死后，他总是要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因为有很多事情，没有人知道，于是人们只能根据自己的偏好进行猜测或者解读。不过杨朔铭又算是幸运的。他在活着和去世后一直受到国人的景仰，因为人们知道，正是因为他的缘故，中国几千年的封建统治才得以真正终结，走上了民主宪政的道路。而也是因为他在经济和科学领域的巨大成就，使得中国最终变成了和美国并驾齐驱的“世界经济引擎”。
1922年6月2日，北京，广安街。
坐在一辆豪华的“福特”牌小轿车里的洛克菲勒从车窗向外望去，此时街上的一辆辆美国式汽车快速驶过，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川流不息，一队队青年学生说笑着骑着自行车一闪而过。这样的一幕对洛克菲勒来说其实是很平常的，因为在美国到处都能见到这样的景象，但此时让他感慨的，是他现在置身于古老的北京。
对，是北京。
洛克菲勒抬起头，望了望碧蓝的天空，此时，一艘巨大的尾部涂有带翼的黑色“人”字徽标的飞艇正缓缓的从天空中飞过，它的身影和身下耸立的古老城门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洛克菲勒有一种时空重叠的感觉。
古老的北京，如今处处洋溢着现代都市的气息。
“我以前只在报纸上看到过北京。”洛克菲勒感慨地对女儿芭布丝说道，“古老的城墙和宫殿，脏乱的街道，黑瘦的、目光呆滞的留着长辫子的人们，马车，木船……可现在，北京似乎和纽约、芝加哥没有什么两样。”
“是的，爸爸。”芭布丝有些兴奋的说道，“我刚刚来到北京的时候，还担心这里会很脏很乱，可等到真的来到了这里，才知道并不是我原来想的那样，这里的街道干净整洁，到处都种了树，空气清新，人们热情好客，中国人都把美国看成是对中国最友好的国家。我在这里甚至能看到威尔逊总统的塑像。虽然是第一次来这里，但我却没有感到有什么不便，就好象在美国一样。”
“我已经感觉到了美国对这个古老国家的影响。”洛克菲勒点了点头，“现在这种影响仍然在不断的加深，可国会里还有人认为美国和中国过于亲密会损害美国的利益，真是可笑。”
“中国是我们的盟国，我再也没感到亚洲有比中国对美国更友好的国家了。”芭布丝说道，“在这里，哪怕是最为激进的青年学生，对威尔逊总统的好感也超过了列宁。国会里的那些议员先生总是无视最基本的事实，要美国走传统的孤立路线。而哈定总统似乎也在默认他们的胡说八道……”
“别提那个一句话有十个语法错误的白痴了。”洛克菲勒冷笑了一声，“那个家伙，能当上总统，简直是美国人的笑话。”
“哈哈，别这么说，爸爸。”芭布丝笑着说道，“他只是对中国的重要性理解不够。”
“十多年前，美国就曾经有和中国结盟的打算，可惜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能够成功。”洛克菲勒说道，“和中国结盟的好处，在罗斯福和塔夫脱的时代，人们就已经意识到了，现在那些‘俄亥俄帮’竟然不明白，真是让人怀疑他们的脑子是否正常。”
“是真的吗？爸爸？”听到父亲这么说，芭布丝不由得惊讶的叫了起来。
“当然。”洛克菲勒正色说着，给女儿讲起了中美结盟的来历。
洛克菲勒所说的十多年前中美差点结盟，并非是空来风。
中日甲午战争结束后，中国遭到惨败，实行了三十多年的洋务运动宣告失败，“师夷长技以制夷”的口号转变为清政府“以夷制夷”的外交策略。清朝官员利用西方列强争夺在华利益的矛盾，积极周旋，尽力维护中国脆弱的权益。同时，西方列强为了维护和扩大在华利益，相互缔结协定，也对清政府进行引诱和拉拢。于是，在清末的最后几年时间里，围绕中国的外交斗争异常激烈。其中，中美德三国之间所上演的秘密结盟外交最为引人注目。
由于西方列强的矛盾日趋加深。象德奥意三国同盟形成，就有明显针对英国的意思，英国自然不肯坐以待毙，随着英法、英俄协定的签订，以英国为核心的协约国形成。欧洲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各方也自然希望能多拉帮手，以便在将来的大战中占到上风。1902年，英国即与日本结成同盟，在远东找了一个“小弟”。
1907年，随着列强在华争夺态势发生变化，由于英法日俄等国特别是日本侵华势力的迅速膨胀，使得美国和德国在争夺中国的格局中失去了有利地位。在这种情况下，德国牵头向中国提出中美德三国结盟的建议。当时清政府对英法日俄缔结协议加强对中国的掠夺也甚为担忧。担任军机大臣的袁世凯认为，促成中美德三国结盟，可以抵英抗法，防俄制日，保全东北。在袁世凯的推动下，清政府为达成三国结盟，做出了积极的行动。袁世凯命令自己外交方面最得力的助手唐绍仪与美国驻奉天总领事司戴德会谈，想借美国的力量牵制日俄在东北的势力，并制定了美国资本进入东北三省的计划。清政府还派皇族载涛以赴德观操为名，与德国皇帝威廉二世进行了45分钟的结盟密谈。威廉二世谈到美国对同盟的重要性，建议中国先派一位亲善使节到美国，为三国结盟做一些初步的联系和准备工作。与此同时，威廉二世指示驻美大使试探美国总统西奥多？罗斯福的态度。由于英法日俄缔结协定，不但孤立了德国，也把美国的“门户开放”政策置之一边，再加上当时日美关系一度紧张，威廉二世认为，美国应该不会拒绝中美德三国同盟。果然，1907年11月19日，罗斯福通过美驻德大使告诉德皇，他完全赞同德皇在中国问题上的立场，并对中美德三国结盟一事相当有兴趣。美国政府还做出了一些实际行动：美国陆军部长塔夫脱在访华时，重申“门户开放”与中国“独立”对美国的重要性；罗斯福在12月3日要求国会授权他向中国退还庚子赔款；美国派“大白舰队”巡游世界，向日本示威；罗斯福还密令驻菲律宾美军做好准备，应付日本突袭。在中美德三方的积极行动下，到1907年底，三国缔结同盟协定已近在咫尺。
中美德三国结盟的消息经中国的亲日派官员传到了日本（中国人的事总是坏在中国人自己手里），日本人大为惊恐，于是迅速制定了阴险的搅局计划，准备破坏中美德三国结盟。1908年9月17日，中国赴美特使唐绍仪到达东京，准备转往美国。日本依照事先的安排，用各种官方会晤和社会活动牵制唐绍仪，使唐绍仪应接不暇，在日本一呆就是一个多月。日本人利用这段时间，拼命与美国进行秘密和谈，在许多问题上向美国做出重大让步，换取美国对日本在华既得利益的承认，进而打击正在酝酿的中美德同盟。由于日本的提前搅局，美国已基本放弃结盟建议，加上罗斯福总统任期已满，已经卸职下台。美国新任总统塔夫脱接见唐绍仪时说：“中美德三国同盟一事，不是不能续谈，但今非其时。”塔夫脱还“奉告”唐绍仪，中国办理外交，“今后应该极端注意保密才是”。一席话说得唐绍仪无地自容，宣告了中美德三国结盟成为泡影。
而在十多年后，美国却等于再次捡起了中美德三国同盟的计划。
由于英法两国在巴黎和会上对美国的叛卖，美国没有从和会上得到任何实质性的利益，威尔逊因此也受到了国内反对派的诸多指责，美国不甘心这样受老牌列强欺负，因而也展开了积极的行动，为了在欧洲牵制英法，美国积极主张放宽对战败的德国的制裁，不但阻挠了对德国皇室的战争责任追究，还以其强大的经济实力，取得了对德国战债处理的主导权。为了不使自己手里的西方国家债券成为废纸，美国力主恢复德国经济，使德国有赔款的能力。美国人的态度赢得了德国方面的好感，德国国内亲美势力抬头，德国成了美国制衡欧洲的一个重要筹码。
而由于一战期间日本在太平洋地区大肆抢占地盘和对中国的侵略引起了美国的警觉，美国便大力扶持中国对抗日本。为了帮助战后的中国尽快恢复经济，美国资本大量进入中国，中美两国的经济联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在一些人看来，中美德三国同盟的历史现在已经重现了。
“原来是这样。”芭布丝听完父亲的讲述，眼睛不由得瞪得圆圆的。
“所以，我们不能犯哈定那样的错误。”洛克菲勒说道，“这位杨将军已经和杜邦家族建立了紧密的联系，我们不能再落在后面了。”
“放心吧！爸爸。”芭布丝满有把握的说道，“我已经和杨夫人成了好朋友，她说过，杨将军对于和我们的合作非常感兴趣。你这次会有一个成功的中国之行，爸爸。”
“建立在商业业务的友谊远比建立在友谊上的商业业务来得好。”洛克菲勒笑了笑，说道，“你要记住这句话，亲爱的。”
芭布丝笑着点了点头，洛克菲勒满意地倒在了后座上，惬意地伸了一个懒腰。
在接应人员的带领下，洛克菲勒一行人很快来到了杨朔铭的府邸，车队在杨府门前停下的时候，洛克菲勒注意到府门口有一群人正在将悬挂的匾额摘下来，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讶异之色。
“爸爸你还不知道吧？”芭布丝注意到了父亲的目光，笑着说道，“杨将军已经被任命为中国的财政部长，他所兼任的边防督办、全国铁路督办和全国实业督办等临时性职务都已经取消。所以，督办府也就不存在了，当然要把这些牌子去掉了。”
“原来是这样。”洛克菲勒说道，“那么，他以前主管的那些事务，又由谁来接替呢？”
“中国政府又成立了相应的专管部门，象杨将军以前负责的铁路建设事务，由新成立的铁路部专管，而铁路部长由杨将军兼任，全国实业督办的事务则分给了工业部、商业部和农林部，这些部的主管人员，都是原来督办府的人员。”芭布丝如数家珍般的说着，表明她在中国的活动是卓有成效的，“这些部的部长，基本都是由杨将军提名，经国会批准，由总统任命的。”
“高明的办法。”洛克菲勒听了女儿的话，点了点头，“他的职务虽然出现了很大的变动，象是降了一级，但他的权力不但没有缩减，反而扩大了。”
洛克菲勒下了车，杨府的接待人员早已经恭候在了那里，将洛克菲勒一行人迎进了客厅，奉上了精致可口的茶点，而洛克菲勒坐下不久，杨朔铭便出现在了客厅里。
杨朔铭满面含笑的迎上前来，仿佛一个早已相识的老朋友，洛克菲勒起身和他握手寒暄，也好象两人多年未见一般，表现出了非同寻常般的亲切。
看到杨朔铭身边站立着一位身穿中国旗袍的美丽女子，洛克菲勒以为是杨朔铭的夫人，刚想开口，可能是意识到了父亲的误解，芭布丝抢先开口给他们做了介绍。
“这位是张雅婷小姐，杨将军的翻译。”
洛克菲勒顿时明白过来，他呵呵一笑，用随意但却十分锐利的目光又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女子，他认出了她身上的西洋血统，似有所悟的点了点头。
“我和雅婷也已经成了好朋友。”芭布丝笑着说道，“其实杨将军的英语说得非常好，根本用不着带翻译的。”
“芭布丝小姐过奖了。”杨朔铭看了身边的张雅婷一眼，笑着用流利的英语开口说道，“我毕竟在美国生活的时间比较短，在语言方面可没有你说的那么自信。因为我们的谈话可能涉及到一些专业语言，那就需要专门的翻译了，张小姐的父亲是英国人，又曾在美国生活过，所以有她在场，会避免很多不必要的误解。”

第310章 书写神话的合作
张雅婷感觉到杨朔铭那特殊的目光，身子忽然起了异样的变化，这种变化只有她自己能够体味到，而外人从表面上根本无从知晓。
两男两女在客厅里分宾主坐了下来。张雅婷坐在最靠角落的地方，端着一杯茶，杨朔铭和洛克菲勒坐在一张古色古香的西式长椅上，洛克菲勒的面前放着喷香的咖啡，杨朔铭取过一个做工考究的银质打火机，亲手为洛克菲勒点上了一支哈瓦纳雪茄，但他自己并没有吸。芭布丝好象怕闻到烟味，坐得离他们俩稍微远一些。洛克菲勒注意到在客厅的一面墙上，杨朔铭特意摆放了一扇屏风，在屏风上，赫然是一幅中国的地图。
只是这屏风上的中国地图，并没有画上山川河流以及城市道路，在一个个极为陌生的地方，遍布着大大小小的黑点，洛克菲勒仔细的在脑中搜寻着自己的记忆，却想不出来这些黑点标识的是哪里。但是以他的聪明才智，他马上就猜到了这张地图上描绘的是什么地方。
杨朔铭注意到了洛克菲勒的目光停留的位置，呵呵笑道：“今天请洛克菲勒先生来，就是为了谈关于这石油的。”
“杨将军果然是位诚实的绅士，”洛克菲勒笑着说道，“您对此有什么想法，不妨直接告诉我。”
“中国的石油工业发展到目前为止，已经有好多年的时间了，虽然已经具备一定的规模，但我认为这些还远远不够。”杨朔铭娓娓道来，“许多外国的石油专家认为，中国的境内缺少油田，但我和我的专家团队都知道，他们是错的。但直到现在，受他们的影响，外国公司还信不过我们，也信不过中国的石油工业的发展前景，准确地说，他们是信不过中国人能够象他们一样的开发油田。所以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外国公司打算和我们进行合作。我希望能够用我们之间的合作表明，他们的观点是错误的。”
“出现这种情况也可以理解。”洛克菲勒点了点头，“毕竟目前已经知道的在中国境内的油田还相当少，而且产量也很低。对于前景不明的项目，一般人是不愿意冒这样的风险的。”
“不错，在我看来，他们这样的想法也是公平合理的。”杨朔铭说道，“不过，我想这就是他们和我，还有您，洛克菲勒先生的不同之处，或者说，不如我们的地方，因为他们不擅于把握机会。”
“您，洛克菲勒先生，是美国石油行业的精英，您受过良好的商业教育，而且身经百战，人生经验之丰富，要比我多得多。但是现在，我有一个想法，我想和您一起来书写一个故事，这个故事要说给中国的企业家们听，要说给外国的企业家们听，要说给从事石油工业的所有工人们听，要说给全世界听。我们的故事，将成为世界石油工业的传奇。”
“我们要书写的，是一个奇迹，一个美国式的奇迹，只是这个奇迹的出现地点，是被人们认为出产不了多少石油的中国。”
听到杨朔铭竟然主动要求和自己合作，洛克菲勒的内心充满了喜悦，但多年商战的生涯还是让他保持着足够的警觉。
“您现在其实有足够的资金来独自书写这样一个奇迹，将军。”洛克菲勒说道，“我想知道您需要我做什么呢？”
“我们的目标，是整个中国的油田，并不只限于西伯利亚。”杨朔铭指了指屏风上的地图，说道，“我需要更多的资金，以及先进的技术设备。”
“我们每个人，都可以从这个奇迹当中赚到我们应赚的钱。但是赚钱并不是将军的最终的目的，”张雅婷看了看杨朔铭，用流利的英语替他补充道，“因为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在这个领域去说这样一个故事，也不是人人都能让这个故事成功，一个故事要有开始、有发展、有高潮、有结束，西伯利亚的发现只是给我们开了一个好头，我们要让这个故事持续的发展下去，这样一个奇迹，单凭将军自己的力量是不够的，需要我们大家一起来完成。”
听了张雅婷的解说，洛克菲勒的眼中再次闪过惊异之色。而杨朔铭似乎对张雅婷的补充感到很满意，在她转头望向他的时候，给了他一个鼓励的微笑。
此时整个客厅里寂静无声。洛克菲勒的雪茄一点一点的冒着红色的火星，芭布丝看着自己的咖啡杯，杨朔铭仔细地观察着这父女二人的动作，似乎在等待着他们的表现。
洛克菲勒抽了一口雪茄，微笑着抬起头来，对杨朔铭说道：“我也不喜欢取得一时的胜利，我要的是持续不断的胜利，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变成真正的强者。”
“是这样。”杨朔铭笑着点了点头。
洛克菲勒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我想，我们的合作是会非常愉快的，将军。”
杨朔铭呵呵一笑：“我们将会取得前所未有的成功。”
“我的信念是抢在别人之前达到目的。”洛克菲勒说道，“所以在我们真正开始合作之前，我还有一些问题，希望将军能够诚恳的回答。”
“您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杨朔铭说道，“我尽可能给您满意的答案。”
“我来到中国之前，就曾经高兴的听到，中国现在正在变成一个以美国为目标的民主和法治的国家。”洛克菲勒说道，“我想您一定不愿意，出现意外打断中国的民主法治进程，但要是我们的合作牵涉到这当中的一些问题的话，您打算怎么办？”
“我们可以违反一定的规则，”杨朔铭答道，“但是不能违背法律。”
“这是您的原则吗？将军？”洛克菲勒笑着问道。
“是的，”杨朔铭说道，“这不仅仅是我的原则，也是我为中国寻觅了多年的出路。”
“为什么这么说？”洛克菲勒问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以前中国的民众似乎更习惯于一个皇帝来统治他们，而现在，中国的年青人似乎又对马克思主义更为迷恋。”
听了洛克菲勒的话，张雅婷想起了自己的莫斯科之行，心里微微一缩，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异样，而是仍然保持着原来的甜美笑容。
“我会消除掉这些对我们共同的事业——同时也是中国人民危害最大的东西的影响。”杨朔铭说道。
“是用法律的手段？”洛克菲勒又问道。
“您是一位典型的美国人，洛克菲勒先生，您没有处在我的位置，您和您的先祖在美国的经历和我在中国的经历是完全不同的。在帝政时代的中国，不管臣下多么能干，只要皇帝一句话，你随时就会滚蛋。从这个角度上说，除了皇帝活得有尊严之外，其他人什么都不是，不管是当朝的宰相大臣，还是黎民百姓，什么都不是。所有的人都是皇帝的财产，哪怕是位高权重的大臣，依然是这样，依然是为皇帝卖命。皇帝对于臣下来说，没有信任只有牵制。既要人们为他卖命，又要捆住他们的手和脚。中国人戴着这副镣铐的时间已经太久了。在这样的环境下，没有人是真正安全的，也就谈不上发展。”杨朔铭说道，“而发生在俄国的所谓‘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中国送来了马克思主义，但实际上，送来的不过是披了一层主义外衣借尸还魂的帝王独裁专制，我绝不允许中国走这样的老路。”
“法律的手段，当然不足以解决所有的问题，所以一些非常手段是必要的。不过我在这里答应你，我不会轻易使用这样的手段，这是我能对您做的最大的保证了。”
“不错，一个人的人生第一桶金想要赚得象天使一样纯洁，我想这只是一个梦，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洛克菲勒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当年所经历的遭遇，不由得叹息了起来。
1859年，美国人德雷克在宾夕法尼亚州打出了第一口工业性油井后，石油公司便纷至沓来，油价瞬息万变，在那强手如林的石油狂潮中，精明的老洛克菲勒没有随波逐流。他果断地从石油行业的下游入手，1865年收购了与他合伙的英国人克拉克的炼油厂，获得了大量资金，在石油上站住了脚根。19世纪70年代美国和欧洲资本迅速发达，急需石油时，老洛克菲勒又清醒的意识到，谁控制了石油运输，谁就控制了石油。于是，他通过各种关系，笼络铁路运输人员，降低成本，甚至采取一些不道德行为，逐步垄断了美国的石油加工业和经销业。正当他在炼油业春风得意时，由于石油市场规模的不断扩大，竞争日趋激烈，油价剧烈暴跌，炼油业开始陷入困难。但老洛克菲勒却从一位破产商人的发迹中领悟到，在难以预测的市场变化中，走“合作经营”道路可以减少风险。1870年，他创立了美孚石油股份公司（也叫标准石油公司）；到1871年，石油行业的经营环境继续恶化，炼油业陷入一片恐慌之中。在这令人焦虑的时刻，老洛克菲勒又有了一个大胆的设想——实现炼油业的更大联合，他成立了炼油业和铁路运输的联合体“南方改良公司”；到1870年，洛克菲勒已成为当时世界上最大的炼油集团的主人。曾有人评价老洛克菲勒的行动是“在所有美国工业家们想出来的办法中，这是最残酷、最致命的。”
老洛克菲勒通过他过人的经营运筹才能和对市场发作的预测和谋略，不断战胜各种经营和技术的外界冲击，冲破一些石油商人和垄断资本家对他不正当经营手段的诉讼。最后终于实现了从原油生产、加工、运输、销售的一整套发展的石油生产经营系统。到19世纪末，美孚石油公司的经营触角，已伸到了世界各个角落，老洛克菲勒及其高层次决策者，坐在当时纽约百老汇大街26号的一幢9层大厦的总部里，指挥着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石油王国”。老洛克菲勒以其在公众中低下的形象，在现代资本主义和商业发展中的巨大成就，被载入现代石油工业发展的史册。老洛克菲勒成为了全美国最富有的人，登上了美国石油工业的巅峰。
而正当老洛克菲勒和他的美孚石油托拉斯如日中天之时，美国开始悄然兴起了一场反对不公平竞争、反对贪污腐化的改革运动。老洛克菲勒作为“进行欺诈、高压、行使特权”的代表，首当其冲受到批判。1890年，美国政府颁布了《谢尔曼反垄断法》，美孚石油托拉斯不得不解散。但老洛克菲勒创立的石油帝国仍然存在，各个分公司仍然步调一致，协同作业；各公司的收入还是由以老洛克菲勒为中心的委托人来管理。
1899年6月，老洛克菲勒改组美孚石油公司，以新泽西州的美孚公司重新登记，美孚石油公司的石油霸主地位再次得以确立。但到了1908年，西奥多？罗斯福出任美国总统，从而开始了托拉斯与反托拉斯之间最为激烈的对抗。罗斯福提出要将垄断市场、勾结铁路的美孚石油公司彻底铲除。1911年5月，美国最高法院宣判美孚石油公司解散，老洛克菲勒为之辛苦经营40年、耗尽毕生精力的石油王国轰然倒塌了。美孚石油公司被分成38个独立的企业，各自成立董事会。老洛克菲勒虽然仍占有38家企业98万股权中的25万份，但石油王国的崩溃已经使老洛克菲勒的成就成为了明日黄花。
虽然父亲的石油帝国是被人以法律的名义肢解的，但洛克菲勒并不因此而仇恨法律。
“我坚信法律是为人而设立的，而不是人任意的设置法律。”洛克菲勒说道。
“对，”杨朔铭说道，“而政府是人民的仆人，而不是人民的主人。我的目标，就是在中国建立一个这样的政府，这个政府将是强有力的，它只为保护中国人民的利益而存在。当然，如果它工作得不好，人民也将有权利换掉它。”
听了杨朔铭的话，洛克菲勒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现在我们可以谈一谈技术方面的问题了。”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浓香的咖啡，呵呵笑道。
北京大学，大讲堂。
一位戴圆眼镜身着长袍的教授正站在讲台前，向下面黑压压一片的学生们讲着课。
“……我们在今日谈宪政，谈民主，谈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似乎都应该先认清世界上有两种根本不同的政党。在十几年前，谈政治的人只知道一种政党，那就是英国、美国、和西欧的政党。但在这最近的几年之中，出现了另一种政治组织，虽然也用‘政党’的名称，但性质和英、美、西欧所谓政党完全不相同。如俄国的布尔什维克党、意大利的法西斯党、德国的民社党，主张虽有左右的大不同，但在党的组织纪律上是很相同的，都属于后一类。”
“为便利起见，我们可以把英、美、西欧式的政党叫做甲式政党，把这几年来苏俄、意、德诸国后起的政党叫做乙式政党。”
“甲式政党的性质有这几点特色：
（一）甲式政党的党员没有确定的人数，没有党籍可以查考。人人可以自由登记为某党党员，人人可以自由脱离本党。如英国的海军大臣丘吉尔从前是自由党，后来是保守党。如美国的威尔逊大总统本是民主党，后来竟做共和党的总统候选人。
（二）党员投票是无记名的、秘密的。党员言论是自由的，没有党的纪律可以约束党员的投票，也没有特务侦探可以干涉党员的言论行动。最近美国民主党的党员在国内国外批评本党的政策，是最明显的例子。英国工党的议员也有严重批评本党的政策的。这种行动，本党固然无法制裁，社会也往往允许，称为‘独立’，称为‘不党不偏。’
（三）甲式政党的原则是在两个或多个政党之中争取多数党的地位。每个政党总希望成为多数党，但每个政党总得容忍并且尊重少数党的权利，因为今年的少数党也许明年要成多数党，今年在朝的多数党也许明年下野成为少数党。最后的决定是人民的选举票。在选举之前，没有一个政党可以确知全国人民的最后决定，也没有一个政党可以操纵把持全国人民的投票。因为这都是人民自由选择的结果。
（四）选举结果确定之后，在法定的日期，胜利的党从失败的党手里依法接收政权。失败的党决不敢用警察军队的力量来霸占政权，或毁灭得胜的反对党。因为他们知道几年之后他们又可以有竞选的机会，所以他们都努力培养‘胜固可喜，败亦欣然’的雅量。”

第311章 新北大，新教学
看着讲台上侃侃而谈的胡适教授，坐在旁听席上的刘德升满眼都是崇敬之色。
“以上所说的是甲式政党的组织与作风。至于乙式的政党，便完全不同了。乙式政党的性质也可以分作几点来说：
（一）乙式政党是一种严密的组织，有确定的人数，有详细精密的党籍。党员入党必须经过审慎的调查察看。入党之后，党员可以受惩戒，被开除，但不能自由脱党。
（二）乙式政党的党员必须服从党的纪律。党员没有自由，也没有秘密。乙式政党必须有严密的特务侦察机关，他们的作用不但是侦查防范党外的人，还须监视党员的言论、思想、行动。党员必须服从党的命令，思想言论必须依照党的路线。
（三）乙式政党的目的是一党专政。未取政权之时，他们不惜用任何方法取得政权；既得政权之后，他们不惜用任何方法巩固政权，霸住政权。乙式政党本身是少数党，但因为组织的严密坚强，往往能利用政治的特殊权威，压服大多数人民，以少数党统治全国。
（四）乙式政党绝对不承认，也不容许反对党的存在。一切反对力量，都是反动，都必须澈底肃清铲除，才可以巩固一党永久专政的权力。”
“以上列举甲乙两式的政党的性质，都是很浅近的政治常识，不值得政治学者的一笑。可是这些区别，正因为很浅近，所以往往为一般人所忽略，甚至于为高明的学者所忽略。例如前些日子有人讨论美国与苏俄这两个意识世界的区别时曾说：‘美国给人民一张选举票，苏俄给人民一块面包。’这似乎不是公允的比较论。美国人民未尝没有面包，苏俄人民也未尝没有一张选举票，但这两个世界的根本不同，正在那两张选举票的使用方式的根本不同。苏俄因为没有反对党，故其选举结果一般认为百分之一百，或是百分之九十九。美国因为容许反对党自由竞争，所以选举最大的胜利总不过人民投票总数之百分之五六十而已。这百分之五六十的大胜利，代表自由的政治，代表独立的思想与行动，代表容忍异党的雅量。所谓‘两个世界’的划分正在这自由与不自由，独立与不独立，容忍与不容忍的划分。”
“自清末以降，中国政党如雨后春笋，其中不乏甲式政党，而乙式政党也不在少数，如孙氏之中华革命党及近来的中国布党。中国向来有滋生强权政治的土壤，因而极易造成一党专政，所幸无论是革命党还是布党，均未得势，免中国陷入旧历史之轮回劫数。”
“近年政府一直准备施行宪政，这个转变可以说是应付现实局势的需要，也可以说是国家前进发展的必然趋势。有多个政党在国会里参政议政，这其实是中国近世政治史上希有的事。所以无论哪个党内或党外的人，似乎都应该仔细想想这种转变的意义。依我个人的看法，这个转变应该是从乙式的政党政治变到甲式的政党政治，这里面似乎应该包括党的内容与作风的根本改革，而不仅仅是几个政党分配各种选举名额或分派中央与地方的官职地位。如果宪政的实施能够引起一个爱自由的、提倡独立思想的、容忍异己的政治新作风，那才可算是中国政治大革新的开始了。”
胡适讲完课，学生们便展开了自由讨论，期间不时有学生举手向胡适提问，胡适都一一给出了回答，刘德升也上前向胡适请教了几个问题，虽然胡适对他浓重的湖南口音感到有些难懂，但还是耐心地回答了他。
课堂上的时间过得飞快，一堂课很快便结束了，刘德升看了看课程表，和几位湖南籍同学飞快地向另一间教室跑去。
当刘德升来到教室里的时候，教室里前排的座位已经坐满了学生，刘德升和几位同窗来到后面的座位坐了下来，等待着上课。
随着同学们的陆续到来，课堂里很快便坐得满满当当的了。刘德升刚刚打开笔记本，伴随着一阵微微的香风袭来，一个俏丽的身影出现在了刘德升的面前。
刘德升不经意的抬头瞥了一眼，身子不由得一下子僵在了那里。
这是一个梳着齐耳短发身穿白衣蓝裙的女孩儿，她站在那里，将几本书捧在胸口，正眨着漂亮的大眼睛，微笑着看着他。
仿佛一轮朝日从刘德升的眼前升起，刘德升只觉得自己仿佛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中，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
“这位同学，这里有人吗？”女孩儿清甜悦耳的声音响了起来，仿佛天籁之音一般，让刘德升再次深深的迷醉了，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里没人的话，我可以坐在这里吗？”女孩儿再次问道，刘德升这才回过神来，他机械地露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谢谢。”女孩子露出一个大方的笑容，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打开了书和讲义，刘德升偷眼看了一下她的笔记本，看到封面上用娟秀的小楷写的“杨锦辉”三个字。
叫杨锦辉的女孩儿没有注意到刘德升的小动作，而是看起了已经讲过的课程。
刘德升正打算和杨锦辉搭讪，却看到主讲教授彭清和（英国人）走了进来。他只好收起和美女拉呱的心思，将注意力集中到了今天的课上来。
彭清和教授今天讲课的题目，是“中国的科学技术落后于西方的历史原因”。
“我们回顾中国古代各个时期科学技术的发展，对比‘一统天下’的时期与‘多个政权对峙’时期科学技术的发展速度，从社会对科学技术的需求、国家政策对科学技术发展的引导和由此决定的社会知识阶层对科学技术的探索等方面讨论中国古代科学技术在一些时期内缓慢发展，以至于后来落后于西方的原因，最终的结论是：秦始皇一统中国、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及隋唐时期出现的科举制度是三次对中国科学技术发展的重大打击。”
“由于地理方面的原因，统一的中国消除了国家间的竞争，从而消除了维护国家生存这样一种对科学技术发展的强烈刺激；‘一统天下’状态下的中央集权专制导致了‘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此项政策抑制了人们对儒学以外的科学和技术的探索、禁锢了学术思想、限制了工商业的发展；在儒家思想成为正统思想的时代，科举制度则把社会知识阶层的研究兴趣吸引在研究儒学经典、语言文字等领域。从此，中国古代科学技术既缺少国家间竞争这样的刺激，又缺少社会知识阶层对科技发展的投入，使得中国科学技术长期缓慢发展，以至于在后来落后于西方。”
“为什么中国科学技术后来会远远落后于西方？各国的学者们曾提出了许多有益的见解：如汉字的文字特点、国家对大规模的经济组织和发展的垄断、中国的学术传统与科学方法的缺陷、以及封建制度对科学技术的阻碍作用等等。中国古代的科学技术曾经出现过光辉灿烂的发展时期，并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内居于世界领先地位。然而在明代末期，西方的科学技术逐渐超越中国。中国科技发展缓慢的原因在于过早地在一个地理上封闭的区域建立了中央集权专制的一统天下。”
“中国科学技术发展的第一个高峰、也是中国古代科技发展最灿烂辉煌的一个高峰，发生在春秋战国时代。在这一个时期，青铜时代迅速过渡到铁器时代，出现了生铁冶铸和柔化技术、热处理技术以及块炼铁渗碳钢技术，为后世冶铁术的发展铺平了道路；农业生产方面，废除了‘井田制’，形成了中国农业延续数千年的精耕细作的传统；以都江堰、郑国渠为代表的大型水利工程的修建，显示了古代中国人工程设计和施工技术的水平；天文学已开始定量化；在数学领域，完成了《九章算术》的主要内容，先进的十进位制和筹算制度不断完善，打下了后世计算数学体系的基础；《黄帝内经》初步建立了中国传统医学的理论体系；《孙子兵法》至今仍然是军事家及企业家的优秀参考书之一；诸子百家的学说建立了中国哲学的基础，而诸子百家的学术争鸣带来了灿烂夺目的春秋战国文化。”
“秦始皇统一中国后，建立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中央集权的国家，结束了一个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时代，中国科学技术的发展逐渐缓慢了下来。秦汉时期的科学技术总结、完善和发展了春秋战国时期形成的理论，并将当时形成的技术应用于更大的规模。如农业方面出现了众多的农学著作，战国时期的轮作制、精耕细作及一般作物的栽培原理和技术措施得到确立；医学方面这时期完成的《神农本草经》总结了战国及秦汉以来的药物知识，奠定了后世本草学的基础；天文学领域取得较大进展，历法已具备了现今历法的主要内容，天文仪器、天象纪录及宇宙理论形成了自己的传统；以《九章算术》为代表的数学专著的出现，标志着以算筹为计算工具的、独具一格的数学体系的形成；在技术方面，造纸术发明于这个年代；工具、兵器生产进入铁器化，生产规模大幅度扩大，在生产工艺上出现了炒钢、百炼钢和铸铁脱碳钢技术（此项技术比欧洲人早发明了1800年）。然而就科学发展速度而言，秦汉时期远比春秋战国时期逊色。”
“中国科学技术发展的第二个高峰出现在三国、两晋和南北朝时期。当时中国大陆上多个政权分立，但科学技术却在秦汉的基础上获得了较大发展，涌现出一批科学家。象《齐民要术》的内容包括农工、畜牧、兽医，是中国农学著名著作；天文学获得一系列新发现，如岁差、大气消光现象，太阳、五星视运动不均匀现象，天文常数的精度也大为提高；数学领域取得卓越成就。刘徽的‘割圆术’应用了极限的概念，祖冲之求出精确到七位数的圆周率，领先世界一千余年。此外球体体积的计算、三次方程求解问题、一次同余式问题，远远走在当时世界的前列；医学方面这一时期出现了大量医药学专著，在脉学、针灸学、本草学、药物炮制技术及方剂学诸方面丰富了传统的医疗体系。在技术方面制瓷技术趋于成熟。钢铁技术有了新的突破，出现了灌钢法，鼓风技术，热处理技术也大为提高。机械制造也出现众多新成就。发明了龙骨水车、指南车、木牛、流马及纺织用翻车。造船业得到巨大发展，大船可载三千人。兵器和军事技术发展巨大，出现了各种战车、硬弓和连弩。建筑业也因宗教的盛行而蓬勃发展。这一时期的科学技术的巨大进步使中国科技遥遥领先于世界。”
“基于前两个科技高峰，隋唐时期中国以盛唐之誉驰名世界，科技水平领先于世界各国，然而科学技术的发展速度却明显慢于三国、两晋及南北朝时期。唐代的科学技术发展以科学的教育和普及、技术的定型和推广为主要特征，同时也取得了一些科技发明，如雕版印刷术和火药等。在科学方面，出现了专业性的农学著作，数学教育被列入国子监教学，太医署开办医学教育，促进了科学的普及。同时，冶金、纺织、机械制造、建筑等行业生产规模扩大，技术有了相应的提高。”
“宋、辽、金、元时期出现了中国科学技术发展的第三个高潮。这一时期已有的科技得到了进一步地发展，科技人才辈出，科技成就不断涌现，活字印刷术的发明影响了世界的文明与进步。唐代炼丹发现的火药在这一时期被用于军事，出现了火箭、火炮、炸药包及管形火器。尤其是管形火器为兵器发展史上的重大突破，是现代枪炮的基础。这一时期指南针被应用于航海；造船工业鼎盛，出现了远洋巨型海船及各种运输船、战船。在宋金战争和宋元战争中出动战船常达数千乃至上万艘。农业方面农具发展呈现高潮，出现了较全面的农具专论，数学领域获得辉煌成就，这些成就远远超过同时期的欧洲。其中高次方程数值解法比西方早800余年，多元高次方程组解法和一次同余式的解法早500余年，等差级数的一般公式与400年后的牛顿公式完全一致。在天文学领域，这一时期组织了大规模的恒星观测，测量了前人未命名的恒星一千余颗，使纪录的星数增加到2500颗（西欧在文艺复兴以前观测的星数是1022颗）。天文仪器也得到了重大发展。医药学也进入了一个全面发展的新阶段，在医学教育理论、临诊各科的诊断治疗以及本草、处方等方面都有不同程度的发展。此外，陶瓷业出现八大名窑；冶金业可生产金、银、铜、铁、锡、铅及其合金；建筑与桥梁技术得到总结和发展，形成建桥高潮；纺织工具出现了水力大纺车；纺织品技术的成就是纱罗锦缎等织物的织造方法和提花工艺。宋元时期的科学技术发展在中国古代科学技术史中写下了光辉的篇章。”
“到了明代，科学技术进入明显缓慢发展阶段。基础科学方面，数学和天文学几乎处于停顿状态，但农学和医学却得到持续发展。农学的成就表现为农学著作激增，地方性农书大量出现。‘一岁数收’及新作物的引进为这一时期农业技术的主要成就。医学在传染病、外科和本草学等方面取得进展，创立了温病学说、发明了人痘接种法、出现了《本草纲目》及外科总结性著作《外科正宗》。明代的航海获得巨大成功。技术方面，冶金技术持续发展，焦碳的发明使冶金生产的质量和产量得以提高，炒钢和灌钢法得到改进。建筑业取得辉煌成就，出现了紫禁城这样规模宏大的建筑群和巨大的万里长城。然而与前几个时期相比，明代的科学发展明显缓慢，而此时的欧洲在文艺复兴以后科学技术获得巨大发展，并在很短的时期内超越中国。”
“到了清代，西方科技的大量传入及西方国家对中国的侵略战争使中国科技的发展脱离了传统轨道，汇入世界科学发展的进程之中。”
“尽管中国的科技水平逐代提高，但科技水平的提高是呈阶梯型，科技发展速度时快时慢。中国科学技术的高速发展时期分别发生在春秋战国、三国两晋南北朝、宋辽金元及现在。对比中国古代科学技术在三个高峰区所取得的成就，发展速度最快、成就最为辉煌的时期当首推春秋战国时期。这个时期发展的科学技术奠定了中国古代科学技术的基础；这个时期形成的哲学观点统治了中国几千年。”

第312章 课堂上的邂逅
“在中国古代，科学技术的发展速度却一直没有超越春秋战国时代。如果西方中世纪科学技术的停滞不前是由于神学的统治，那么是什么原因阻碍了中国古代的科学技术按指数规律发展，确切地说使中国古代科学技术趋于缓慢发展？”
“为回答这一问题，让我们再回到历史的事实当中来吧。”
“从古至今，中国人一向渴望国家的统一和安定。对于中国人来说，‘天下一统’是一件好事。它使各区域间的通商及文化交流更为方便，本来应该有利于科技的发展。因为一个统一的国家可以大范围地规划经济和科技。‘天下一统’消除了战争的威胁，使人民可以安居乐业，为科技发展提供一个和平的环境。但‘一统天下’的目的是为了实现统治者的霸业：让天下之土皆为王土，让天下的人民皆为帝王的臣民。因此一统天下对科技发展的有利一面没有得到利用，而不利的一面却发生了作用。象秦始皇一统天下之后，立即实行中央集权专制，独揽大权。此后不论在‘天下一统’时或‘多权对峙’时期，中央集权专制制度都被中国历代王朝所沿袭。”
“科学技术的发展动力之一为社会性的需求。‘天下一统’消除了政权间的竞争。当中国大陆存在可抗衡的多个政权时，各政权为维护其生存（或为称霸），必须加强国防、发展国力，也就是学者们常说的‘富国强兵’。因而国家生存这样一种社会需要，会极大地刺激科技的发展。”
“为了富国，奖励耕战是春秋战国时期各诸侯国在国力竞争时采用的重要政策之一。象李悝在魏国实行‘尽地力之教’以发挥土地的潜力，增加单位面积产量，使魏国一度强盛；齐国重金奖赏农、牧、医有识之士，一时称霸诸侯；秦国用商鞅变法，重视农战，使秦国由弱变强。竞争使农业大为发展，奠定了中国古代农业精耕细作传统的基础。农业的发展要求准确地了解天时，故促进了天文、历法的发展。农业测量及天文、历法的需求推动了数学的进步。因此，国力竞争直接使中国古代四大学科中的农、天、算三学科得到巨大发展。”
“为了强兵，兵器生产为春秋战国时期各诸侯国极为重视的问题。兵器制造的需要促使冶金及制造业迅速发展。当时青铜器具迅速被铁器取代，中国的历史由青铜器时代进入铁器时代。热处理技术也被广泛采用。”
“正是这种国家间的竞争，给了科学技术以极大的推动力，使春秋战国时期成为中国古代科技发展的春天。三国两晋南北朝及宋辽金元两时期科技发展的高速度也与国家间的竞争有关。这种国家间的竞争对科技发展的影响在现在表现得更加明显。象为了应对来自于日本的威胁，中国在1916年后科技产生了飞跃；中国参加欧洲的战争，随后和日本开展了军备竞赛，由于建设强大的军队需要先进的武器，而武器的生产离不开强大的工业力量，日本对中国的两次入侵为中国全面引进美国的先进科学技术扫除了障碍。同样，这场竞争也刺激了中国国内各个领域科学技术的发展，使中国一跃进入了新的科技历史时代。”
听着台上的大胡子教授的讲解，刘德升这才明白，自己以前对自己祖国的历史，存在有多么大的误区。
刘德升趁着教授喝水的功夫，看了一下四周，发现大多数的同学都在认真的做着笔记，但也有极少数的男女学生坐在一起低声说着悄悄话，并没有在那里听讲。
刘德升偷眼看了看坐在身边的杨锦辉，只见她认真的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讲义的要点，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在望着她。看着她那聚精会神专注于学习的样子，刘德升感到她变得更加的可爱了。
此时的刘德升，已经把曾经带给他极度的欢愉的陶诗咏和那位英姿飒爽的姜桂珍完全忘到了脑后。
“在这里，我还要讲一讲儒家学说对中国科学技术发展的影响。”稍微停顿了一会儿，彭教授继续开始了讲课，好容易将他的注意力从身边的美女身上拉了回来。
“‘天下一统’的中央集权专制导致了汉代中国采用了‘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政策，而这项政策的实行则直接阻碍了中国古代科学技术的发展。”
“儒家作为春秋战国时代的百家之一，在当时并没有得到各诸侯国太多的重视。象孔子及其弟子周游列国宣传儒家学说，却多处碰壁，我想连孔子本人也不会想到，他所创立的儒学，会对他身后的中国产生如此巨大的影响。”
“在汉代初年，为了巩固皇权，开国皇帝刘邦大量分封同姓的王。这些同姓王给中央集权制造成了巨大威胁。之后的几位皇帝所进行的中央集权的实践表明：中国社会需要一套维护中央集权统治的伦理道德哲学。而儒家学说以‘君为臣纲、夫为妻纲、父为子纲’等一系列伦理道德规范将社会以家庭这个基本单元为基点，建筑了中央集权的金字塔式社会结构，成为君主控制中央集权国家的有力思想武器。为此当董仲舒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这一建议时，得到了汉武帝的欣然采纳，并将其作为一项重要国策，儒学从此处于独尊的地位。这项政策虽然巩固了汉帝国的统治，但却严重阻碍了中国科学技术的发展。”
“‘罢黜百家’使除儒家之外的诸子百家学说成为被禁之列，由此结束了新学术、新思想的创新和繁荣。从此不仅新的科技学说难以出现，连已经存在的学派也逐渐衰落，直至消失。比如说墨家便是其中一例。战国时期，墨家作为手工业小生产者的学派，在中国科技史上写下了光辉的一页。这一学派注重实验手段，善于从具体事物中抽象出新的概念，开辟了对抽象科学发展很有利的方向，墨家在光学、力学及数学等方面取得了突出的成就。然而就是在汉代，墨家逐渐衰落，汉代以后就不复存在了。另一个例子是科学著作及专业技术的失传。汉代以后每遇天灾人祸，常常伴随着科学著作及技术的失传，而儒学文献却极少因此而失传。这显然与除儒家外的诸子百家不被社会重视有关。”
“儒家学说注重人与社会之间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轻视科学技术、轻视体力劳动，有利于专制统治下的社会安定，但却不利于科学技术的发展。‘独尊儒术’使社会知识阶层的研究兴趣被吸引到对儒学的学习和研究上。儒家伦理成为社会伦理道德的标准。儒家的‘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说使社会上本该相辅相成的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产生脱节，也就是理论与实践脱节，于是实践环节因缺乏理论指导而难于超越经验积累的范畴，而理论探索因无实践的检验而成为无本之木，因而极其不利于科技发展。”
“儒家重义轻利、重农轻商、藐视工商业，使工商业在当时的社会地位极其低下。知识阶层不齿于投身工商，国家压制甚至掠夺商业和手工业，使工商业对科学技术的刺激作用大为减轻。”
“在专制统治下，实行‘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则有更大的危害性。人们的思想被禁锢在儒学上。与儒家一致的理论可以研究和发展，与儒家学说不一致的观点则被作为反正统的谬论而被否定、被诛杀，甚至连研究者都有性命之忧。于是社会的学术思想趋于单一化及僵化。”
“在汉代以后的中央集权专制的社会里，科学技术的发展有慢于秦汉时期的趋势。这与儒学正统地位的确立有直接关系。而在中央集权衰弱、群雄并起的时期，争夺天下的群雄并不会遵守儒家伦理去讲‘温、良、恭、俭、让’。于是儒家正统思想的枷锁被打破，其它思想开始争鸣，学术界出现新的活跃局面，为科学技术的发展解除了思想束缚。”
“在这里，我还要讲一下，中国的中央集权专制社会的科举制度对科学技术发展的影响。”
“在中国，科举取士做为知识分子进入仕途的途径，激起了众多学者的学习热情。然而在儒学为正统思想的中央集权专制的社会里，科举以儒家经典为主，取士为维护中央集权统治服务。因而无数的宝贵人才被误导、被耗费；无数知识分子被造就成儒士，使中央集权专制得以持续发展。”
“中国的皇帝们很早就意识到，仅有儒学作为中央集权专制的思想武器还不足以巩固中央集权专制统治。社会还必须为社会精英提供进入仕途的机会，将他们编织进中央集权的国家机器。否则社会精英们将产生破坏中央集权专制的巨大破坏作用。象著名的三国时期，诸葛亮、徐庶、庞统等闲散的知识分子演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幕，显示了他们的巨大力量。不知是否有直接因果关系，到了隋唐时期，中国便出现了科举取士制度。”
“科举制度显然比看门阀出身更加公正，它为平民阶层进入仕途提供了途径。科学制度的本身并没有问题，真正的问题是科举主要考核什么科目。在中央集权专制的一统天下，诸子百家被罢黜，儒学被独尊以利于维护中央集权专制。儒学经典是考生重点研习内容；儒学伦理是考官判别优劣的标准。‘学而优则仕’以及进入仕途之后的丰厚收入形成对知识分子的强烈诱惑。为此，科举制度实行以后，全国绝大多数知识分子被吸引到了科举这座独木桥上。科举制度成为向知识分子灌输儒家教义、向全国普及儒家伦理的强有力的手段。因此科举制度的实行比行政上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命令更有效地罢黜了百家、独尊了儒术，使儒家这一有利于巩固中央集权专制的学派不断发展、壮大，至今仍在发生作用；中央集权专制也成为中国‘天下一统’时期的主要政体。中国的科学技术也进一步进入了难以发展的社会环境。”
“在这样的科举制度实行后，中国的知识分子们终日忙于死记硬背古籍，以图做官发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而一旦金榜题名梦想成真，官场的繁文缛节、明争暗斗又占据了他们主要的时间与精力，使他们很难再有精力与闲暇去思考有关科技的问题。而科学技术缺少知识分子去总结、去研究是不可能迅速发展的，技术没有知识分子去革新、去提炼，是不能进步的。于是犹如釜底抽薪，科举制度抽去了知识分子这一科技发展所需要的干柴，使科学技术的火焰难以熊熊燃烧。中国科学技术的发展再一次受到了打击。到了明清时期，科举以八股文取士，进一步禁锢了知识分子的思想，造就出来了一大批思想僵化的官僚，进一步加剧了中国科学技术的衰落。”
“考察一下明代的著名科学家的成才之路，我们就可以见到科举制度对科学技术的危害。象徐光启，在中了举人的40岁以后才开始科学研究，成为农学、数学及天文学家；宋应星是中举人的47岁后开始着手编写《天工开物》。他们的青年时代耗费于科举入仕。因此他们难以取得与他们同时期的欧洲科学家所取得的成就。李时珍14岁考取秀才后三次乡试未中举，这才放弃科举，潜心学医，因而在医学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就。我们在这里说得刻薄一些的话，就是幸好李时珍早年弃学经医，如果他真的金榜题名、状元及第，则中国将很难有《本草纲目》这部伟大的医学著作。还有象徐霞客早年摈弃科举入仕的道路，在母亲的鼓励下，立志遍游名山大川，成为著名的地理学家。上述例子都表明了这样一种现象，即离开或完成了科举入仕道路的中国知识分子，才有可能在科技的道路上有所成就。可以说以儒家学说作为主要择仕用人标准的科举制度，误导、耗费了中国大量的、对科技发展有用的人才。”
“由于明代的科技发展既受‘一统天下’的社会环境的危害及儒学正统思想的阻碍，又因科举制度而缺少从事科技研究的知识分子，所以这个时期的科技发展较两汉及唐代更为缓慢。而科举制度对科学技术发展所表现出的种种弊端，则是来源于中央集权专制的政治制度及为维持这种制度而推行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政策。”
“中国的科学技术在一些历史时期内缓慢发展，以至于在清代时彻底落后于西方的主要原因，在于过早地在一个封闭区域建立了一个中央集权专制的‘一统天下’。它消除了为维持国家生存（或为称霸）而产生的对科学技术发展的强烈刺激；它导致了国家推行‘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这样的国家政策。在中央集权专制的、以儒家思想为正统思想的时代，科举制度则把社会知识阶层的研究兴趣吸引在研究儒学经典、语言文字等领域。由于中国古代科学技术既缺少国家间竞争这样的刺激，又缺少社会知识阶层对科技发展的投入，所以才使得中国科学技术在一定的时期内长期缓慢发展，最终被西方完全超越。”
“但现在令人高兴的是，我们已经看到，现在的中国，虽然仍然是统一的中央集权国家，但独裁专制的力量已经被大大的削弱了，‘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国家政策也被抛弃，中国迎来了历史上少有的思想自由和繁荣的时代。中国是亚洲的第一个共和国，目前已经成为世界上的大国，但中国的国家安全仍然面临着外部的竞争和威胁，但这恰恰成了刺激中国科学技术发展的重要因素。如今，以往束缚中国科学技术发展的因素都已经消失了，中国正迎来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我希望今天在座的同学们，能够从我的讲义当中受益，为中国的科学技术发展——不光是科学技术，还有其它的领域——贡献出自己的力量，建设一个幸福美好的中国。”
彭教授结束了演讲，对于彭教授在最后总结的几句激励的话，同学们给予了热烈的掌声。尤其是刘德升，他情不自禁的站了起来，手掌都因用力而拍红了。此时的他心潮澎湃，热泪盈眶，完全沉浸于彭教授的讲义带来的激动当中，竟然没有注意到，身边的美女正用有些奇怪和好笑的目光看着自己。

第313章 书生军阀吴子玉
刘德升好容易才使自己激动的情绪平息下来，这时他才感觉到身边美女的目光，不由得转过头不好意思地一笑。
“这位同学贵姓？”杨锦辉微微一笑，问道。
“在下姓刘，名德升，草字润泽。”刘德升笑着向对方伸出了手，“我是图书馆系外招班的，你呢？”
杨锦辉看着刘德升伸出来的手，脸上不由得微微一红，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和他轻轻的握了握。
“我叫杨锦辉，草字明慧。”杨锦辉答道。
听到眼前的女孩子竟然和男子一样有表字，刘德升不由得很是惊讶，但他并没有问她为什么会有表字这样的愚蠢问题，而是礼貌地松开了她的手。
刘德升刚想要和她进一步攀谈，下课的铃声响了，杨锦辉起身站了起来，冲刘德升微笑颔首，然后快步离去。
“哈哈！润泽兄这是‘触电’了！”
看到刘德升怔怔地盯着杨锦辉的身影，蔡文彬在一旁取笑了他一句。
刘德升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笑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这位杨小姐竟然有表字，真是难得。”蔡文彬说道。
“你们不知道？她是咱们北大伦理学教授杨怀玉先生的女儿。”一位北大同学在一旁对刘蔡二人说道，“杨教授力倡男女平等，所以给女儿也起了表字。”
“杨怀玉教授？新民学会的杨怀玉先生？”听了这位同学的话，刘德升吃惊地问道。
“当然了。”这位同学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刘德升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下去，他努力压抑住心底的兴奋之情，收拾好书本，和蔡文彬一起离开了教室。
此时的刘德升，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去那位他一直敬仰的杨怀玉教授家中拜访。
“是不是叫女儿回来住几天？”
此时，在一所庭院内，杨怀玉的夫人向仲旭对丈夫说道。
“她愿意回来的话，自然会回来的，不用担心。”杨怀玉扶了扶鼻子上的眼镜，放下了手中的书，笑着对夫人说道，“女大不中留，她愿意住校，你就让她住好了。”
“学校总是不如家里方便嘛。”杨夫人有些嗔怪地说道，用扇子给丈夫轻轻扇了几下，“学校的条件，怎么也好不过家里。”
“那可不一定。”杨怀玉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你可能还不知道，财政部新上任的这位杨总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提出来增加教育经费的提案，政府此次对教育的投入超过了历朝历代。这位杨部长上任之前，就曾捐款用于北京各大学校园的设施建设，改善学生和教职员工的生活条件，现在她们这些娃娃们的生活条件好得不得了，才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有机会，可以去校园看看，不知比我在日本求学时的条件要好上多少倍呢。”
杨怀玉想起了自己当年东渡日本求学的情景，不由得感慨起来。
“这位小杨将军，是军人出身，但却能如此的重视教育，真是难得。”杨夫人欣慰地叹了口气，“听说他以前的绰号叫什么‘高科技军阀’呢。”
“‘高科技’一词，对他来说当之无愧，但‘军阀’一说，怕是有些冤枉。”杨怀玉笑道，“我听陈仲华说起过这个人的经历，他也是留日学生出身，有新思想的人，此人虽精于军事，却非出身军旅，而且不养私兵，不蓄私财，也没有固定的地盘，不应该说他是军阀。”
“不养私兵，没有地盘，好象是的，但不蓄私财，怕不确切。”杨夫人笑着说道，“我可听说，他在京里的府邸，那叫一个富丽堂皇，里面又是美女如云，没有钱，哪能有这些啊？”
“你这只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杨怀玉笑道，“你又没去过他家里，怎么知道他家里美女如云？”
杨夫人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确实是听别人说的。他们夫妻二人正在说着话，一位仆人进来通报，说有人求见。
“看看，说曹操，曹操到，仲华来了。”杨怀玉听到来人是陈乾声后，高兴地拍了拍手，对仆人说道，“快请快请。”
“仲华不是一直在广州大学任教吗？怎么到京里来了？”杨夫人问道。
“促华前些日子来过信，说他要来北京找那位‘高科技军阀’商量教学的事。”杨怀玉起身说道，“你去给我们弄些酒菜来，我和仲华多日不见，得好好聊聊。”
杨夫人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杨怀玉起身收拾了一下，这时仆人领着陈乾声出现在了院子里。
“仲华多日不见。”杨怀玉说着起身迎了过去，二人亲热地拥抱在了一起，然后坐了下来，仆人递上了茶点后，退了下去。
“看仲华一脸风霜之色，看样子广州那边的条件，比不上这里啊！”杨怀玉看着面庞黝黑瘦削的陈乾声，有些不解的问道。
“那倒不是。广州大学的条件，虽然比不上北大和清华，但也是相当不错的。”陈乾声笑着摇了摇头，“我这次弄成这副狼狈样，是因为跑遍了大半个美国的缘故。”
“哦？仲华为何要跑遍大半个美国？”杨怀玉不解的问道。
“食人之禄，忠人之事，不得不如此。”陈乾声笑着说道，“我受杨瀚之的委托，带人前往美国考察教育，所获良多。”
“仲华此次去美考察，究竟有何见闻，快说与我听听。”杨怀玉有些兴奋地问道。
“其实普天之下，不只是中国的学生读书辛苦，美国的学生也很辛苦，辛苦程度和中国学生有得一拼。”陈乾声说道，“不过，其辛苦归辛苦，其学成后的效果却同我国有很大区别。”
“差别在哪里？”杨怀玉问道。
“美国学生高中毕业很容易，进入大学也相对简单，可以说美国大学的门是向每一个学生敝开着的。但是想要进入美国的名牌大学、好大学，其中之辛苦却令人难以想象，我想这也是美国为什么强大的原因之一。”
“仲华说得详细一些。”杨怀玉的脸上现出专注之色。
“美国名牌大学录取时特别看重学生在高中时是否作了最艰苦的努力——具体地说，是否上了难度最大的预修课程。开设预修课程的高级中学约占美国所有高级中学的40%，这类高中，无论是私立的还是公立的，都相当优秀。这些优秀高中都列在美国名牌大学录取的优先名单上。比如哈佛、耶鲁、普林斯顿和期坦福大学每年都会抢招优秀高中的前几名学生。”
“这样做的结果，艰辛的预修课程使想进名牌大学的学生有了十分辛苦的高中生活。他们在进入高中时便参加考试，考过了才可以进预备班，也称‘荣誉班’或‘培优班’。所学的课程比普通班课程深得多、广得多，作业也多了很多。如加州麦迪高中一天7门课，7种课本加必读书和选读书，共约52公斤。以该校12年级学生为例，书包里装着19世纪史课本，外加必读的外交史和耶鲁大学历史教授编撰的当代史，两本书加起来800多页。文学课本，必须携带精读的300页以上的小说1本，另有3本泛读小说。还有生物、物理、微积分课本和外语课本，外语小说两本，以及心理学课本、哲学课本等等。”
“这些学生每天7门课。早晨6时50分上课，下午3时下课。下课后，还有课外活动、比赛、作业在等待着他们！每天能睡6个小时便是无比幸福的事，而每天能睡5个小时被视为正常情况，而每天能睡4小时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美国的名牌大学，除了看学生的成绩，还十分看重学生的课外活动。美国学生的课外活动分三类：第一类是学术性的。最被美国大学认可的高中学术性课外活动有两种：奥林匹克科学活动和美国高中十项全能知识竞赛。十项全能知识竞赛包括文学、绘画、音乐、经济等等。第二类是演讲和辩论。第三类是义务活动。很多美国高中生花很多时间到医院、教堂、公共场所参加义务劳动，还有学校和社区服务，比如担任校报、校刊的主编和专栏编辑等。如果课外活动十分出色，美国名牌大学也会抢着要。美国名牌大学特别是哈佛大学，极看重一个学生的领导能力、出色的个性和特殊的才能。”
“这些想要进入美国名牌大学的高中生也许比中国高中生更辛苦，因为不仅要保持高分数、好分数，而且在课外活动、义务劳动和文体方面也要有出色表现。即便只在分数方面比较，美国高中生高分数、好分数的成分也与中国高中生不同。象美国的义务教育比较侧重文科。小学鼓励小学生阅读，很多小学对阅读还有奖励，如一个星期看完多少本书可以拿到一张减价的票证，去面包店买一个汉堡包要远远低于市价。美国联邦政府、各州政府和县市政府都肯花财力鼓励小学生养成良好的阅读习惯。”
“与中国的高中生相比，美国学生学数理化做题目的也少。不过美国的教育之所以重视文科，是基于一个观念：视野的开阔对将来任何一种工作都是非常重要的。即便你以后是一个科学家，因为视野开阔，你可能只做了100次实验，结果就出来了，而一个视野狭溢的科学家，可能要200次实验结果才出来。所以，阅读和对文科领域知识的广泛吸收，对将来从事任何工作都有潜在好处。”
“美国之教育注重实践和应用，培养对社会有用的人才，而不是死读书的书虫，这是我国最最应当借鉴的。”杨怀玉听完了陈乾声的讲述，不由得连连点头，“封建科举对我国教育之毒害，至今犹未完全消除。去除此项积弊，实乃当下之急务。”
“不错，我这一次来京，就是想向杨瀚之说明在美之见闻，改革我国教育体制，培养学生实践动手能力。”陈乾声说道。
“看样子仲华和杨瀚之极是相熟。”杨怀玉说道，“这一次政府能下决心大办教育，和此人的努力不无干系。”
“不错。”陈乾声说道，“此人见识卓越，能力超凡，将来能振兴我中华者，必是此人。”
陈乾声和杨怀玉继续就中国的教育进行着热烈的讨论，而他并不知道，他将在北京见到的人当中，会有一个曾经在另一历史时空中的竞争对手。而他们这一次将同样再次展开激烈的竞争，只是竞争的对象，和那一时空中有所不同。
此时，陈乾声打算晋见复命的杨朔铭，却正在关注着另一个人的情况。
坐在桌前的杨朔铭，放下了手里的报告，取过一张宣纸在桌上铺好，然后拿起毛笔，蘸得墨饱，在宣纸上奋笔疾书起来。
很快，一首词便一挥而就。
“北望满洲，渤海中，风涛大作。想当年，吉黑辽沈，人民安乐。长白山前设藩篱，黑龙江畔列城郭，想不见，倭寇任纵横，风云恶！”
“甲午役，土地削；甲辰役，主权堕！叹江山如故，夷族错落。何期奉命提锐旅，一战光复日山河！却归来，永作蓬山游，念弥陀！”
“写的好。”杨朔铭的身后，一个甜美的声音说道，“气势磅礴，壮怀激烈，果然不愧为统兵将军的手笔。”
杨朔铭感觉到了曦雪那熟悉的气息，呵呵一笑，放下了笔。
“你夸错人了，这首词可不是我做的。”杨朔铭笑着说道。
“这首《满江红》不是将军做的？”曦雪有些奇怪地看着杨朔铭，说道，“不过从这首词的内容和表达的意境看，可是充满了武将的气息啊。”
“这首词是吴子玉将军做的，”杨朔铭笑答道，“我觉得这首词写得很好，所以借来练练毛笔字，省得你们这些才女们总笑话我，说我竟然连毛笔字也不会写。”
正象杨朔铭所说，这首《满江红？登蓬莱仙阁》，正是吴佩孚所做。他刚才在报告当中看到了这首词，一时心血来潮，才写了两笔。
“吴子玉将军以书生带兵，崛起行伍，这一次抗击日寇，立下赫赫战功，也是一位大大的英雄。”曦雪说道，“难怪能做出这样的诗词来。”
听了曦雪的话，杨朔铭一时间默然无语。
吴佩孚以秀才之身投笔从戎，他上马吟诗，下马读书写字画画，熟读《易经》、《舂秋》，在北洋军阀当中可以说是非常特别的。
而吴佩孚一生中的黄金时代，就是这一次的东北抗日之役。
现在中国陆军当中传唱的军歌，就是他自己填写的这阕《满江红？登蓬莱阁》！
此时刚才那篇报告中的话，依然在杨朔铭的脑中回荡。
“……其本人饮食起居都很简单，吃的是面食、米饭，每餐只喝少许山东黄酒或绍兴酒，早睡早起。平时练兵、打仗之余，喜欢读书，不爱钱，不怕死，不向外国人低头。”
“吴常驻洛阳时，曹锟在保定之军因欠饷激发兵变，实际上是学生出身和行伍出身的新旧派官兵的矛盾引发的冲突。曹锟急召吴前去解决。吴遂召集全体官兵做了一次‘英雄并立’的讲话，意思是学生出身的官兵是‘英’，行伍出身的官兵是‘雄’，必须能文又能武才是英雄，希望他们相互学习，好好团结。虽然他说话有些口吃，而且一口山东蓬莱土话，不太好懂，但一场兵变还是被他轻轻几句话给化解了。兵变化解的关键是这些不同出身的官兵都对他怀有敬意，他本人既是秀才也是兵。吴佩孚军中传唱他自己填的词《满江红？登蓬莱阁》，日本人听了很不舒服，有一个日本记者到其驻地采访，曾当面质疑：‘登蓬莱阁能够望见长白山吗？’他回答：‘吾心眼通灵，岂止能望见长白山，还能望见你们日本的富士山昵！’日人惭恨而退……”
“苏俄曾派代表联络吴之事确凿无疑，吴在洛阳时，苏俄派代表前来晋见，表示要扶植他为中国之主，吴毫不犹豫拒绝了苏俄代表之议，称‘国家土地利权，无丝毫可以相让者’。他对于别人称他为军阀并不介意，还曾赋诗自我解嘲：‘敢云色相曾参透，却信军阀力无边。’”
“吴氏清白自许，不纳妾、不积金钱，平日饮酒赋诗，一派书生本色。其好自比关、岳，然思想亦不失激进，故苏俄曾青睐之，事出吴佩孚声援学运学生的通电：‘彼莘莘学子，激于爱国热忱，而奔走呼号，前仆后继，以草击钟，以卵击石，既非争权利热中，又非为结党要誉。其心可悯，其志可嘉，其情更可有原。’以此电故，青年学生多赞誉之。”
如今的吴佩孚，可以说是目前北洋军阀当中名声最佳的一个。甚至于连曦雪这样的女子，都对他抱有很大的好感。

第314章 摸底
“吴氏常言：‘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民心即天心也’，‘士气即民气也’。他同情支持学运，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况学生乎！’，‘自古以来，学生干预时政，从东汉到宋代的太学生，载在史册，后世传为美谈’，‘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其伤实多。主政者不可不慎之。’此次曹锟贿选总统，吴氏闻之，曾激烈反对，曹氏不纳其议，确为实情。”
“吴氏笺注《春秋》、《左传》，已经完成四分之一。他大骂杜注，但极其夸奖这部书在军人教育上的作用，其好自比关岳，听其评《左传》，见解多有幼稚之处，外人闻其论不免惊奇，然而同时却能从其身上感觉到一种极大的安慰，盖以如此理解支持着自己人生事业之人，当不会屈膝事虏……”
此时，杨朔铭眼前浮现出的，已经不是那个在后世的教科书里面目可憎、叱咤自喜、不可一世、杀害工运领袖的吴佩孚，他从财政部经济调查局送来的报告中读到的这个吴佩孚，更加真实，有血有肉。杨朔铭看到的，是一个在中国古老文化传统中成长起来的读书人，一个乱世中投笔从戎取得巨大成功、但又感到高处不胜寒的成功者，一个被滚滚潮流推动的新时代的传统军人。
但现在杨朔铭担心的，就是象吴佩孚这样的军人，而且是手握重兵的地方军阀，很可能成为自己强国之路的阻碍。
吴佩孚治军严整，带兵有方，又参加过欧洲的战争，在中国军队当中威望极高，可以说是一员难得的大将。但事物往往具有两面性，象吴佩孚这样的人，对外战争时期，会是极为有用的人才，但在和平时期，成为地方军阀，却很容易给国家带来威胁。
如今，蔡锷的“军队国家化”计划已经实施到了最为关键的阶段，以曹锟吴佩孚为首的直系军阀，会愿意交出手中的兵权，推动中国国防力量的建设吗？
想到自己费尽心力，才争取到了张作霖的支持，杨朔铭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叹息起来。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北洋军阀目前势力最大的直系和奉系。二者一旦起了冲突，所带来的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将军在担心什么？”曦雪看到杨朔铭的眉宇间似有忧色，便在一旁问了一句。
“我担心的事情，你觉得你能帮上忙吗？”杨朔铭看到了她眼中闪过的关切之色，不由得有些好笑。
曦雪听了杨朔铭的话，身子不知怎么竟然微微一震，她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替杨朔铭斟上了一杯茶。
“曦雪要是想去上大学，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下。”杨朔铭看着默默的站在那里的曦雪，似乎有些后悔刚才说出的话，他走到她身边，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
“府里的姑娘们，去上学的已经这么多了，又去了部里好些人，我再走的话，家里就好没人了。”曦雪抬起头，笑得很是灿烂，“我还是愿意呆在将军身边。”
曦雪的笑容让杨朔铭一阵心悸，他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回到桌子旁，喝了一口她倒上的热茶，开始继续阅读财政部经济调查局送来的报告。曦雪则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转身离去。
“据查，张家的产业大概可分为三个部分，一是土地，二是投资的企业，三是银行。土地方面，张家在通辽县钱家店有大约50余方，每方45亩；在高山子熟地500天，每天10亩，是从民间购买的；营口大高坎130天，每天10亩。企业方面，张家在沈阳有个三畲粮栈，资本约5万银元；在营口大高坎有个三畲当，资本5万银元，有40多个经营人员，经营范围从粮食、榨油到典当、放债，还发行钞票，曾印出钱票100万元；此外张氏在辽源有个郑家屯庆畲祥，资本5万银元，有30多个经营人员，经营粮食与典当，黑山姜家屯三畲当，资本5万银元，也有40多个经营人员，也是经营粮食与典当；还有两家煤矿、一家纱厂（中兴煤矿、八道壕煤矿与恒源纺织厂）。银行则为边业银行，资本达500万银元。”
“这些仅仅是初步调查的结果，实际上，张氏的资产远远不止这些，张家所拥有的土地更为辽阔，在北镇县有1000多垧土地，黑山县有500多垧，连山湾有一大片，另外还有至少15万垧的土地。张家在沈阳、大连都有大宅子，总资产不下于5000万银元。除了上述经营的企业、银行，张氏在西安煤矿公司、奉海铁路、政记轮船公司、奉天纺纱厂、东北银行等都有投资，而且是大股东。在东三省的那些官商合办的主要企业中，也多有投资。即使年轻如张学良者，也有自己的房产、土地、森林，以及在银行、实业方面不小的投资。”
“不光是主持东三省军政的张作霖、张学良父子，其总参议杨宇霆除土地、房屋、森林等产业外，也拥有大量银行和实业的投资，比如杨氏在东北银行的投资就有50万银元之巨，在奉天实业银行、大同储蓄会、东三省实业银行，在大亨铁工厂、大冶铁工厂、西安煤矿公司、奉海锐珞、奉天纺纱厂、金城泉军衣庄等也都有大小不等的投资，而且其还独自经营复州石板矿区、法库门电灯厂。此外，如做过黑龙江督军及省长的吴俊升、常荫槐、张作相、张焕相、王树翰、刘尚清等人，以及东北兵工厂总办臧士毅、参议韩麟春，奉天清乡总办齐恩铭、东北陆军粮秣厂总办保康、交涉署长高清和、奉天教育厅长祁彦树、警备处长陈奉璋、奉天纺纱厂总理孙祖昌、东三省官银号总办彭贤、电务处长周大文等人也都是广有资产，在各种实业中有投资。”
“张氏所为自非特例，自民国建立以来，各地军队将校、官僚政客、有些实力的土匪纷纷占地盘，抽捐税，搜刮财富，到处置产业。光是从其在北京所开设之银行银号即可见一斑。其之所以为此者，即为在战场上败了，只要躲进租界，彼等一样可以过上钟鸣鼎食的奢华日子。”
“冯国璋总统去世前，其在京所开的银行至少有两家，一名‘华充银行’，一名‘华通银行’；做过多年江西将军的李纯，民国初年就开了‘义兴银行’；热察绥巡阅使王怀庆开了‘华懋银行’；李盛铎做过山西民政长，开了‘商业银行’；外交部参议施肇基开有‘新亨银行’；浙江督军卢永祥之子卢筱嘉伙同湖北财政厅长魏联芳开了‘大新银行’（魏联芳另开有一家‘同德银号’）；前被杀之湖南督军张敬尧亦开有一家‘祥盛银号’，还有‘祥顺兴’、‘祥顺益’票号；山东胶青州守使张宗昌开的是‘元成银号’；前海军总长的刘冠雄开的是‘信富银号’，湖北督军王占元开的是‘日亨银号’；直隶善后督办李景林开了成城银号；西北军一军二师是以长刘仲五开有‘义聚银行’。”
“除了自己开银行、银号，彼等还入股其他银行，如中华汇业银行自1919年到1921年历届股东大会的签到簿，其上便有段祺瑞之子段宏业的名字，有前总统冯国璋，也有王克敏、叶恭绰、陆宗舆、章宗祥等许多官吏名流之名。”
杨朔铭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累了，他放下了手中的这些令人触目惊心的文字，长吁了一口气。
在他看来，脱胎于“人和公司情报部”的财政部经济调查局的工作，还是蛮有成效的。
只是，如果张作霖等人知道自己在暗中查他们的老底，只怕要大大的不高兴了。
尽管中国的经济状况并非杨朔铭原先所想的那样乐观，但他还是有信心搞定这一切。
“将军，钱罡兆先生来了，想要见您。”曦雪进来说道。
“快请他进来。”杨朔铭点了点头，一边说着，一边将桌面上的报告收了起来。
不一会儿，曦雪便领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这一次跑得如何？见到你想找的人没有？”杨朔铭看着脸庞晒得有些发黑的钱罡兆，笑着迎了上去。
“你杨瀚之这么问，可是不厚道啊我说。”此时的钱罡兆，已经没有了从英伦学成归国时的书生意气，他自嘲地笑了笑，说道，“陈炯明将军说了，还是来找你比较好，我对比了一下，也觉得还是咱们俩谈得来，就回来了。”
听到钱罡兆这么说，杨朔铭不由得大笑了起来，他亲自上前搬过椅子，让钱罡兆坐了下来，曦雪则上前给他沏上了香茶。
1921年钱罡兆自英国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牛津大学学成归国，他怀抱着“工业救国”的理想，信心满满的归来，打算报效国家。那一年他只有22岁，因为父辈与张謇有交情，因而凭着张謇的关系，他拿到了北京政府的介绍信，并在一年多时间里，走北闯南，遍访中国各路军阀。他最先去找过杨朔铭，对年轻俊雅常常在大学里演讲的杨朔铭，他倒是颇有好感，认为杨朔铭很有希望，但杨朔铭此时已经不再是雄踞一方的军阀，他因而并没有留在杨朔铭这里，而是想要多接触下别人。
钱罡兆后来到过东北，但财大气粗的张作霖却没有给他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他住在姜登选家，遇到的人当中包括了粗鲁的军阀吴俊升，吴俊升一见面，就拍着胸脯对他说：“如果你想当官，绝对没有问题，任何方面我都可以介绍。”但钱罡兆还是谢绝了他的好意。从沈阳到张家口的路上，他碰到了冯基善，冯基善招待他吃午饭，两菜一汤，冯基善的俭朴作风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和冯基善做了一番长谈，冯基善以长辈的身份滔滔不绝地给他讲了一番救国救民的大道理，他看出来冯基善对他有意接纳，但他确认为冯基善言过其实，因而并没有留下来。
钱罡兆从张家口来了到太原，见到了山西督军阎锡山。阎锡山听说他的“工业救国”理想，非常感兴趣，并说要先把山西建设成全国的模范省，作为其它省的榜样。阎锡山的话给了钱罡兆一定的信心，但他注意到阎锡山讲话时，眼睛忽开忽闭，是个城府深、花样多的人，恐难以真心兴办实业，因而还是离开了。从太原到开封，钱罡兆又去见了胡景翼，他感到胡景翼虽是军人，却有一些见解，只是身体不大好，虚胖到难以行动的地步。钱罡兆随后从开封来到洛阳，这里正是秀才吴佩孚“八方风雨会中州”之地，吴佩孕的秘书长杨云史和钱罡兆是同乡，兼有亲戚关系，钱罡兆和吴佩孚见面时，在座的还有白坚武和蒋百里。穿着棉袍、白薯屑落了一身的吴佩孚招呼他一起吃烤白薯，大谈自己的做人哲学，对外国人不叩头，不去租界，还有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等。他从吴佩孕的谈吐感到此人有些迂，不是有希望振兴中国的人。最后他到了广州，去见广东省长陈炯明，而陈炯明的谈话和阎锡山很相似，说是要把两广地区建设成为全国的工业模范区，而陈炯明的具体方略，则是出于杨朔铭的创意。陈炯明非常看重他的才干，要求他去找杨朔铭，这是他事先没有想到的。
在游历结束后，钱罡兆回到了常熟家中。他仔细想想，觉得没有一个地方军阀可以依靠，来帮助他实现“工业救国”的抱负，可以说很是失望。但是不久，他便收到了杨朔铭的来信，邀请他当工业部秘书处处长，还附了聘书。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张謇，还有家里的亲人，大家都主张他应聘，家中的长辈认为，杨朔铭能够重用地质学家丁文江等一大批学者，又大量兴办实业，是个很有作为的人。钱罡兆仔细的想了一番，接受了家人和好友的建议，这才又千里迢迢的赶赴北京。
经过这样一番折腾，此时的钱罡兆已经收敛了以前的书生狂傲之气，便得沉稳了许多。
“这一次你愿意留在我这里了？”杨朔铭笑着问道。
“当然，要不我来这里做什么？”钱罡兆昂然答道，“我原来本打算从此不问国事，一心专研历史，你可别逼我再回去读史啊我告诉你。”
“好好好，放心好了。”杨朔铭笑着点了点头，“我有的是事情要你帮忙，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好了。”
“那就好。”钱罡兆端起茶杯，狠狠的吸了一大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浙江，三门湾。
此时，站在货轮甲板上的“益利集团”老板许廷佐看着不远处为船队护航的中国海军大型驱逐舰，心里满是欣悦之情。
三门湾地处浙东沿海，背靠象山港，陆上地形复杂，湾内水道锚地较多，便于各类舰艇疏散隐蔽锚泊；湾口有东箕、渔山等列岛作屏障，口外海域水深宽广，便于海军各类舰艇的展开，是浙东海域较好的港湾，是象山港的重要翼侧。
三门湾东侧为石浦港，西侧为健跳港，均为较大的海港。此外三门湾内还有海游、陈湖、沥洋、车岙、蟹钳等港。湾内海岸曲折，泥滩宽阔，并间嵌有蛇蟠山、青门山、下万山、满山等大小岛屿40余个，部分泥滩与岛屿之间已被围垦。湾内西部水域较深，东部水域较浅，一般水深5至10米，青门山以西水域水深达10至25米，满山东北水域水深仅0.4至1米。主要锚地有猫头、蛇蟠水道，可避大风。
三门湾是历代海盗出没之地，在19世纪末差一点成了意大利的租借地。进入民国之后，南洋华侨曾经想建设三门湾模范自治农垦区。许廷佐在东南沿海一带做过一番比较仔细的考察，到过浙江的宁波、舟山等地，对三门湾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后来在他给北京政府上书的《实业计划》中，第一次提出三门湾以北的石浦可以建“东方第九渔业港”。他也因而成了最早计划投资开发三门湾的中国实业家。
许廷佐是舟山人，幼年丧父，经一位传教士介绍，少年时便到上海一家外商饭店打工，他勤敏好学，服务周全，不到10年，他就利用辛苦积攒的小费在上海百老汇路自办了“益利饭店”，生意日益兴隆，他随后又创办了“益利汽水厂”、“益利五金店”、“益利拆船打捞公司”等。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在中国造船工业蓬勃发展的形势下，他从马尾造船厂购置了一艘货轮“舟山轮”，开辟了上海——定海——穿山——海门的航线。

第315章 明见万里
由于许廷佐开辟新航线获利甚巨，他又集资创办了“力利”轮船公司，购进多艘轮船，其中有二艘轮船往来于上海——定海——温州航线，随后许廷佐又开通了上海——定海——三门湾航线。也就是在这一年，许廷佐发起组建了“三门湾开埠公司”，自任经理，聘请比利时工程师进行设计，拟定了开发三门湾的宏大计划，包括建筑长达10里的防洪堤，围涂16万亩，建设三门港，修建三门到义乌的铁路，以及三门到宁波、杭州、温州的公路，同时办造船厂、机械厂、采矿场、飞机场等等。第一期需资金300万银元，他本人以私产抵押，借政府公债50万元，准备在三门湾大干一场。他先建起“益利”码头、堆栈、旅馆，让“益利”号轮船往返于上海与三门之间，成为海上热线。上海商人闻风而至，有百余家计划到三门湾来投资，渔盐、商贸、垦牧等都巳铺开。
但许廷佐的宏伟计划，却险些因为一次意外而中途夭折。
当年秋天，当满载百货、机器设备的“益利”号轮船进入南海时，突然被十多只海盗船包围，海盗船鸣枪放炮威逼“益利”号停轮，并跳帮上船大肆抢掠。
此时“益利”号上所载的是开发建设三门湾所急需的物资和设备，如果被抢走，势必会给三门湾开发计划带来巨大的损失，甚至造成商家裹足，资金不继和工程停顿，使三门湾的开发胎死腹中。“益利”号的船员们为了保护船上货物，和海盗们展开了英勇的战斗，但寡不敌众，死伤多人。正当许廷佐忧急欲死之时，两艘中国驱逐舰出现在了前方，见到“益利”号遭海盗围堵，驱逐舰便立时赶了过来。
许廷佐现在回想起他看到舰首高高飘扬的三色“人”字海军旗时的情景，仍然忍不住泪水横流。
见到两艘中国驱逐舰出现，海盗船上的海盗们顾不上已经登上“益利”号的同伙，纷纷驾船夺路而逃，但却被中国驱逐舰用炮一艘接一艘的击沉在了海中，跑远的海盗船也没能幸免。
在击沉围堵“益利”号的海盗船后，一艘驱逐舰派出了全副武装的海军陆战队员乘小艇登上了“益利”号，攻击船上的海盗，海盗们大部分被击毙，仅有几个人见势不好投降得快才免于一死。
两艘中国驱逐舰随后护送“益利”号平安到达了三门湾。从那时起，许廷佐便和海军结下了不解之缘。
看着行驶在海面上的中国海军“天罡地煞”级舰队驱逐舰“地威星”号，许廷佐不由得心潮起伏，心中充满了激动。
许廷佐随后在三门湾创建了“益利造船厂”，高薪聘请中外造船技师，为海军建造舰艇，虽然“益利造船厂”的技术和经验和国内各大造船厂相比不足，但“益利造船厂”得到了“人和公司”的技术支持，很快便建成了一艘设计先进的新式炮艇，许廷佐将这艘炮艇无偿捐赠给了海军。
现在的“益利造船厂”，除了建造货轮，也为海军承建舰艇。现在厂内的船坞中，便正在建造着一艘中国海军新式的“天罡地煞”级舰队驱逐舰。
在美国定制的大量主力战舰构成了新建的中国海军在二十世纪初的最早主力的同时，中国国内的造船事业也在这一时期得到了快速发展，虽然由于技术上的原因，在短时间大型战舰难以实现国产化，但小型战舰及辅助舰艇已经开始逐步实现了国产化。“天罡地煞”级舰队驱逐舰便是其一。
“天罡地煞”级舰队驱逐舰的标准排水量为4700吨，满载排水量5800吨；总长146米，型宽13.9米，吃水八九米。动力系统采用2台“威尔考克斯”燃油锅炉，2台“GE”蒸汽轮机，功率75000匹马力，推进方式为双轴双浆；航速最高可达42节，续航力14节时可达11000海里。每舰定员210人。
“天罡地煞”级舰队驱逐舰的武备系统为9门MK15型127毫米50倍径舰炮，三座三联装炮塔，副炮为40毫米“博福斯”四联装高射炮，共计12门，另备有20毫米“厄立孔”双联装高射炮，2具五联装750毫米鱼雷发射器（备雷20枚）。
“天罡地煞”级舰队驱逐舰的主装甲带厚110—130毫米，装甲隔舱厚50毫米，甲板厚50—80毫米，炮塔正面装甲厚150毫米，炮座装甲厚130毫米，司令塔装甲厚90—150毫米。
和中国海军其它的驱逐舰不同，“天罡地煞”级舰队驱逐舰配备有先进的电子设备：“试验1”型对海搜索仪（雷达），“试验1”甲型对空搜索仪（雷达），“探针1”型被动声纳。而这些先进的设备，则来自于“人和公司”的研发部门。
尽管进入了和平时期，但受日本疯狂扩充军备的影响，中国海军的建设一刻也没有放松，由于此前同日本进行的数次海战暴露出了中国海军轻型舰艇的不足，因而战后中国海军加快了轻型舰艇的扩充，象“天罡地煞”级舰队驱逐舰，之所以用中国传统神话当中的“天罡地煞一百零八星”命名，就是因为该级舰预计建造的数目将达108艘之多！
作为中国海军有史以来建造数量最大的战舰，自1917年开始，“天罡地煞”级舰队驱逐舰便由江南造船厂、青岛造船厂、福建马尾造船厂开始分三批建造。而为了扶持国内的一些新兴造船厂，中国海军部也分了一些订单给这些造船厂，象“益利造船厂”便也得到了建造两艘“天罡地煞”级舰队驱逐舰的订单。“地威星”号便是“益利造船厂”所承建的两艘舰当中的一艘，在完工后已然交付海军使用。
船队缓缓驶进了三门港，刘廷佐急匆匆的下了船，工人们便开始起卸货物，这时“三门湾开埠公司”的副经理黄汉英向刘廷佐走来，有些激动的小声对刘廷佐说了几句。
“真的？”刘廷佐的眼中闪过惊喜之色。
“千真万确。”黄汉英点了点头，“而且我还得到消息，受‘人和’资金支持的，在江浙一带，并不止咱们一家。”
“有‘人和’的资金支持，就不愁大事不成。”刘廷佐看了看热火朝天的码头和帆樯云集的港口，兴奋地说道，“这‘人和’的资金，还真不是一般的雄厚，简直就是半个财政部。”
“‘人和’本就是京里小杨将军的，而小杨将军现在又是财政部总长，这事情再明显不过了。”黄汉英说道，“政府此次是准备大力出资帮助国内企业的发展，咱们这一次，算是赶上好时候了。”
“但是，听说傅家也要在这里投资办厂，我听说傅家也是和小杨将军关系非常密切的，小杨将军的二夫人就是傅家的人。”刘廷佐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这里边会不会有什么……”
“您可能不知道，傅家其实和老段的关系也非同一般。上一次老段的事……”黄汉英看了看远处几位当地乡绅走了过来，缩下了后面的话。
“行了，这个事咱们现在暂且先不用管。”刘廷佐摆了摆手，示意他知道了，然后转身迎了过去。黄汉英则紧紧的跟在了他的身后。
北京，中华民国陆军部。
“这‘废督裁军’一事，其实进行得不并顺利。”陆军部总长蔡锷将一份报告递给了杨朔铭，说道，“和我原来想的情况正相反，其实各自治省的情况比较好，而由中央直辖的省份则对此多有抵制。”
“这其实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各自治省都是民智开启较早的地方，又都经受过战乱和匪乱，当地民众可以通过省宪法和省议会的决议，裁撤督军，遣散地方冗杂之兵。直辖省名为受中央管辖，实际由督军及各镇守使拥兵一方，各有派系，真正听命中央者极少，因而想要裁撤，将兵权收归中央，反而更为不易。”杨朔铭苦笑了一声，说道，“陈年积弊，去除确实不是一两天的事。”
“主要是他们为了自保，已然结成派系，这是对国家及民众威胁最大的地方。”蔡锷说道，“一旦派系之间发生争斗，国家便有陷入内战之虞。”
“不错。”杨朔铭想起了老战友傅孝安和自己的妻子傅卓瑶背后的傅氏集团，不由得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对于当年段祺瑞和傅家的瓜葛，杨朔铭其实是知道得非常清楚的。
在袁世凯称帝后一直避居不出的段祺瑞，实际上正是在山东傅家以及其所代表的淮西集团的强推下，走向中国的政治前台的！
而杨朔铭本身并不希望以武力来实现中国政府的权力更迭，但是为了尽快实现自己的政治目标和自身利益的诉求，他又不得不依靠江浙财团及徽商的力量，开始为了共同的利益实现一次财力、军力的结合。
而杨朔铭在最终得知各个利益集团集体推动了这次政变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原有的政治理想太过单纯化和简单化，而为了实现自身的政治抱负，同时也是实现自己背后商业集团的利益要求。杨朔铭才开始和傅家合作，为了实现自身集团利益的最大化，双方合作将段祺瑞和老北洋系架空，从而实现了控制中央政权的目的。
而为了补充自身的实力，傅家不但结合了原有的本土力量，同时还和过去同傅氏家族关系密切的广东行商恢复了沟通。傅家的目的，是希望通过联络这些移居海外的隐形商业巨人，对抗杨朔铭在国外强大的资金来源。
对于傅家把傅卓瑶嫁给自己的目的，杨朔铭的心里是非常明白的。
在封建时代的中国，商人集团的财富和利益常常得不到保护，这便促使商人集团主动和官府勾结，只有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而到了民国，这种传统依然没有变化。象为了确保自身商业集团的贸易利益，傅家开始主动设法扩充傅孝安的北洋陆军第五师，将之扩充为军一级作战单位。而且同时还接纳了部分皖系的力量，也不放松将已被架空的老北洋军队的收拢。而为了摆脱对杨朔铭所建立的军事力量的依赖，淮西集团也开始大肆拉拢新的军官团体。
象蔡锷的“军队国家化”改革遇到了巨大的阻碍，和这种地方财团同军阀势力相勾结的情况不无关系。
但由于杨朔铭的特殊地位和才能，为了维持和杨朔铭现有的利益结盟不变，傅氏及淮西财团在大的利益方向上，仍然和杨朔铭保持统一和妥协，并以结成婚姻关系来稳固这一结盟。
相对于此，杨朔铭看到傅家集团目的是为了实现小集团的垄断，这显然不是杨朔铭希望的国家未来发展方向。为了消除傅家给自己带来的隐性威胁，杨朔铭必须获得中国内陆商人和本土工商集团的帮助。为此，杨朔铭选择江浙财团和山西商帮为盟友。通过本身掌握的资金优势，和从国外进购技术设备的优势，帮助这些工商业集团以及国内大大小小的民族资本家实现现代化的财团改造和企业化改造。同时，也让中国本土的这些工商大头们开始和外部世界亲密接触。
这也是许廷佐的“三门湾开埠公司”为什么会得到杨朔铭的财力支持的原因。
但和傅家这样的传统财阀世家相比，杨朔铭的集团核心显得缺少根基，结成联盟的几个主要集团成员也缺少足够的利益纽带。杨朔铭所依靠的，完全是强力的资金优势，领先的技术优势，对未来大事的清晰把握，才将相对松散的这些集团联盟整合起来。同时通过不断的统一战争，锻炼和扩充自身集团的军事力量，同时间接分化傅家和淮西集团的力量。
如今杨朔铭已经通过“借力打力”的办法，实现了国家的统一，但同时，旧势力留下来的利益真空，使得各集团之间为了利益争夺而发生了激烈的冲突，虽然在对待外敌入侵方面，他们的声音和行动尚能保持统一，但如今外患暂时消失，这些利益集团对于国内商贸、工业、军工、军队等等各方面又开始了激烈的争夺。
现在，摆在杨朔铭面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在地方上，以强力实现国家的实际统一，打击摧毁割据军阀势力以及他们背后的利益集团。
而为了配合蔡锷的“军队国家化”改革计划，杨朔铭必须彻底清洗瓜分掉北洋军阀势力当中最为强大的直系力量，并且在美国资本的掩护下，逐步向奉系所掌握的东北地区渗透。
在目前这一阶段，因为国内出现的权利真空比较多，各大集团的争夺还相对温和，主要是以妥协的方式瓜分旧势力为主。而随着海外行商财团的回归国内，江浙财团和山西商帮也开始了现代化转型。杨朔铭对于身后的淮西、傅家集团，正采取从内部分化瓦解的手段，促使其逐渐形成不同以往的新的小规模集团。
对于杨朔铭来说，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的激烈和困难程度，要远远的大于有硝烟的战争！
眼下，对于“军队国家化”最为重要的“废督裁军”一项，已经进入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
“他们现在就是在拿这‘遣散费’来将我。”蔡锷拿起了另外一份报告扫了一眼，便将它重新丢回到了桌上，“你杨瀚之倒是明见万里。现在要不是你这个财政部总长帮我撑着，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我当初要当这个财政部总长，你还不满意，现在知道了吧？”杨朔铭呵呵一笑，“他们只要肯将兵权交出来，多花点钱问题倒也不大，反正最后还得让我给收上来。”
“话虽如此，也没有这么花钱的道理。”蔡锷说道，“我现在愁的是他们收了钱不肯裁军该怎么办，总不能举兵讨伐吧？”
“眼下‘废督裁军’一事，各省军头之所以抵制，是因为你蔡大部长没有弄一个好题目出来堵他们的嘴。”杨朔铭笑了笑，说道，“你现在所碰到的这些钉子，陈养钿早就和我说起过。”
“陈二庵那家伙，有才气有担当，可就是爱玩阴谋诡计。”蔡锷听到杨朔铭说起陈宦早就预见到自己所碰到的阻碍，不由得有些吃惊，“他既然提前看出来了，就没说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吗？”
“当然有。”杨朔铭笑了笑，说道，“只是象你蔡大部长说的，这也是属于阴谋诡计里的，你蔡大部长怕是不屑于弄这些拿不上台面的东西。”
“只要能让这‘军队国家化’的大计能够实现，些许小节，也就顾不得了。”蔡锷正色说道，“只是不要陷国家百姓于战乱之中，血流成河就行。”
“那倒不至于。”杨朔铭淡淡一笑，说道，“只是，伏尸数人，流血几步，怕是免不了的。”

第316章 “冰火”
在同蔡锷商议完毕离开陆军部之后，杨朔铭回到了财政部大楼自己的办公室，他坐下想了一会儿，便拿起了电话。
财政部情报局，地下靶场。
在一间宽敞的靶室里，两支9毫米口径“勃朗宁”手枪几乎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枪响。
枪声猛烈的撞击着地下室的墙壁上，然后反弹回来，在屋子里不住的回荡，最后慢慢的停止下来。水井静静地望着在室内飘浮着的淡淡硝烟。吊在天花板的通风电扇正在快速旋转，以排除屋内弥漫的烟雾。
刚才他的掏枪和射击动作非常迅速，几乎没有间隔多少时间。他现在还回味着这两个高度连贯的动作，为自己快速的反应感到自豪。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自己最初和杨朔铭本人一起练枪时的情景。
水井取下了“勃朗宁”专用手枪的弹匣，枪口对着地面，等待着另一位射击者穿过昏暗的靶场，从远处向他走来。
另一位射击者——这里的射击兼格斗教官王亚桥面带着微笑来到了水井的面前，他的笑容使水井感到有些疑惑：“你神气什么？我可是打中你的要害了。”
“那里距要害还差一点，‘冰火’。”王亚桥象是开玩笑似的说道，“我最多住进医院躺上几个月，可你却送了命，老朋友。”
他的两只手，各拿着一个半身人像靶。
水井没有再说什么，他和王亚桥一起把两个白色的人像靶移到灯光下边。只见人像靶的正中有一个黑色靶心。在水井射击的那个人像靶上，靶心下方偏右约半寸的地方，水井枪弹击穿的裂痕清晰可见。
“你的子弹只射中了我的左胃壁，子弹会从背部穿出去，算不上致命伤。”王亚桥笑着说道。他掏出一支铅笔，在人像靶的边上草草演算起加法来。“到现在为止，我赢了你二十环，你还欠我七块二角八分。”
水井听着他小肚鸡肠的算着，不由得哈哈大笑，他掏了掏兜，一边数点着几枚银币，一边问道，“下个礼拜把赌注再翻一倍如何？”
“我倒是无所谓，”王亚乔笑着将银元收了起来，说道，“反正你是赢不了机器的，伙计。不过，你可以在特种枪上下些功夫。我知道他们不久前刚推出了一款新产品，可以装二十发子弹，这就意味着你可以在规定的六千环中至少赢得五千七百环。因为你必须击中大多数的靶心。”
“我不管用什么枪，目的就是要赢你的钱。”水井呵呵笑着，把手枪弹匣中没有打完的子弹倒在掌心里，和手枪一起放在桌子上。
“下礼拜一再见吧。还是老时间，行不？”
“九点十点钟都行，老弟。”王亚桥一边笑着回答，一边拉下了铁门上的一个把手。
王亚桥面带微笑，目送着水井的背影穿过走廊，消失在楼梯口。他很满意水井的射击技术，但是他又不能明确告诉水井，他已经是情报局里最为出色的射手之一了。
只有情报局长和财政部总长杨朔铭本人才有权知道这些事。因为每次象水井这样的特工人员在练习射击完毕之后，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瞄准慢射或拔枪快射，均需在射击之后做成记录，送交情报局长和杨朔铭本人阅知后，记入关于水井的机密档案之中。
水井顺着楼梯来到地下室饰有深红色粗呢的大门，他推开大门朝电梯间走去。财政部情报局总部就设在香山公园边上的一幢绿色的大楼里面。电梯会把他载到这幢大厦的第六层上去。
水井很满意他刚才的射击记录，但他并没有以此为满足。此时他那曾经扣动扳机的手指仍然插在衣袋里，不停地做着射击动作，同时心中回忆着刚才连发快射的情形，他琢磨着怎样才能抓住战胜机器的那一瞬间。那个机器装置十分复杂精巧。当他站在地上用粉笔划出的圆圈里射击时，这台鬼机器能在几秒钟内弹出并收回人像靶，同时用一支装着空弹匣的9毫米手枪向他还击，并将一束光线射到他的身上。
电梯的铁栅门嘎吱嘎吱地打开了，水井走了进去。开电梯的工作人员礼貌地朝水井微笑着点了点头。他是一个从欧洲战场上归来的老兵，他非常喜欢水井等人打靶后身上散发出的火药味。这使他不自自主的回想起了当年在军营里度过的时光。
“要是光线稍微再强一点儿就好了。”
水井默默地想着，可是和他一样出身特种部队的情报局长“降龙”的意见是，一切射击训练都必须在最坏的情况下进行。局长的意图是要他手的大将个个训练成为全天候式的神枪手，而暗淡的光线和与射击者对射的机器装置是尽其所能对实际情况的最逼真的复制。按他的话说，“我们一切以实战出发，不需要任何花拳绣腿，在一块硬纸板上打出的优秀的成绩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电梯缓缓的停了下来。水井走出了电梯，进入一道有隔音装置的走廊上，进入了这个被拿着文件出出进进的姑娘、忽开忽闭的门和微弱的电话铃声搅得忙忙碌碌的世界。
此时的他，停止了对刚才的射击回忆，准备在总部里开始他的日常事务。
他径直走到右边最后的一扇门。这扇门和他经过的其它房门一样没有任何标志，连门牌号码都没有。这里的房间都是隔离办公，不允许外人参观，即便是隔壁的工作人员也不得擅自闯入。
水井敲了敲门，站在门口等着。他看了着手表，时间是11点。今天是星期二，算是一个比较清闲的日子，他只需要把昨天没处理完的公文摘要和往来文件统统整理一遍。
房门打开了。他的女秘书任雪微笑着站在门边。每天只有这时候，水井才感到有一丝快慰，虽然很短暂。
“早上好，雪儿。”
看着水井的衣服，她那欢迎的微笑中本就不多的热情刹那间降了一大半。
“把你的上衣脱下来给我，”她说道，“你衣服上的火药味儿太呛人了。再就是，请别叫我雪儿，叫得这么亲密，象我和你怎么的了是的，别人会嫉妒的。”
水井脱下了上衣，她接过来把它挂在窗前的木质衣架上。
任雪身材高挑细长，皮肤白嫩细腻，面容秀雅，她是典型的东方传统美人，给人一种含蓄而完整的美感，她幼时父母双亡，历经不少磨难，曾被人买来收养后卖给了妓院，后被袁克定赎出送给了杨朔铭，以前的封闭式生活经历给她的美感增加了一层冷冰冰的外壳，这层外壳直到遇到杨朔铭后才真正的消融掉。她聪明好学，博闻强记，是第一批被杨朔铭调教出来的文书。她在督办府的生涯让她成了真正的文秘。
当然，被杨朔铭调教过的女人，很少有不会几下子的。
水井很了解她，在一起共事后，曾多次劝诫她：除非她马上结婚，或是找个情人，否则她那公事公办的派头会葬送掉她的美好青春。
对于她，水井不仅“言传”而且“身教”。他和特工处的其他四名成员曾经多次分别对她的感情世界发起过猛烈的攻击。她以同样凛然的傲气打发了他们几人。为了挽回一点面子，他们私下里把这归结为张竞生博士的那些“惊世骇俗”的著作里所说的“性冷漠”（张竞生当时写了一部书《性史》，宣扬了一些西方的性学观点，他提倡“第三种水”，即女性出现性的最高潮的时候，会从巴氏腺囊释放出来体液。他的观点遭到了当时各种专家学者的炮轰，被骂为神经病，但这种观点，在1958年却被德国女科学家格莱芬通过科学手段得到了证实，后世称作“G”点。——作者注），不过在第二天，她又向他们表示了一点小小的关切和温情，向他们表明这一切都是她的过错，希望他们不要见怪。
其实，水井他们并不知道，她那看似冷漠的外表下的有一颗温暖的爱心。每当他们几个陷身险恶之境的时候，她总是忧心如焚。她对他们几个人都颇有好感，只是她无意于和任何一个有可能在下星期就送掉性命的男人产生感情纠葛。在她来情报局之前，她已经在“人和”总部的情报机构工作过一段时间，她深深地了解这种工作的可怕与不择手段。正是因为如此，她不敢去爱，也怕接受别人的爱。她很矛盾，总是在忧虑不安中打发日子。
她的本能有时在提醒她，以她的性格，不适合这样的工作，应该退出情报局。但是，一想到杨朔铭对自己的恩重如山，总让她觉得辞职而去无疑是对他的背叛。她不能容忍自己那样去做。
此刻，她转身离开窗边，面朝向水井，用水井的话说，“一脸的官司”。她身上穿着一件深红色带黑条纹的短袖旗袍，显得端庄而窈窕。
水井冲着她的剪水双瞳微微一笑，“我就偶尔管不住自己，叫你一声而已，在其它时间里，我一直叫你任雪小姐，其实将军给你取的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不够温柔，不太适合于你。有我的信吗？”
“没有。”她简单地回答了一声。继而，又用略微温柔一点儿的口吻说道：“不过，你的办公桌上有不少公文。没有急件，但数量不少。哦，‘蓝裙子’那儿说，‘阿修罗’已经回来了，眼下正在上海休养。想不到吧？”
水井飞快地瞥了她一眼：“你是什么时候听说的？”
“两个小时以前。”
水井转身进入侧门，里面是一间较大的办公室。里面摆着四张办公桌，分别属于“阿修罗”，“苍松”，“青玉”和代号“冰火”的水井自己。四人之中，当数“冰火”年龄最长，资格最老，经验也最丰富。
水井随手带上房门，走到窗前站下，凝望着窗外香山公园内的绿荫。如此说来，“阿修罗”在四川的行动终究还是成功了，他也平安回来了。“在上海休养”这一句听起来可有些不太妙，估计一定是受伤了。
不过，这会儿也只能等着从大楼里唯一的泄密渠道——女秘书休息室——传出来的消息。负责保密工作的情报部官员曾对女秘书休息室的泄密现象敢怒而不敢言，只好愤愤地把这个地方叫作“蓝裙子”（那里的姑娘们都爱穿蓝色的裙子，故而得名）。
水井叹了口粗气，在办公桌前坐下来，手指轻敲着桌面的红木板，心中不停地推测着，思索着：“青玉”又怎么样了呢？两个月前他便只身闯入西康这块的“偏僻之地”，一直没见回音，消息全无。而他自己——代号“冰火”的特工水井，情报局里的金牌外勤，这会儿却坐在舒适的办公室里处理公文，挑逗女秘书。他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莫名的烦燥。
对于代号“白杨”的杨朔铭为什么要这么安排，他一直想不明白。
他耸了耸肩膀，定下心来打开最上面的一只文件夹，里面是一张西藏南部和云南东北部地区的详细地图，还有一些相关的说明文件，这其实是一份在那里执行任务的参考资料。
水井掏出他黑褐色的铜烟盒和银质打火机，一起摆到桌上。这种烟盒是一种防身武器。外表与普通烟盒无异，内部构造除了装香烟之外，与手枪相同，但只可以发射一发子弹，有效射程为两米。他用打火机点燃了一支烟。这是北京一家有名的烟铺为他手工特制的“金丝”牌香烟，每支香烟的尾部都环绕着两条金线。他在铺了座垫的转椅上坐稳了身子，开始埋下头去研究文件。
对于水井，这是一天工作的“真正”开始。典型的“平庸之日”的开端。一年之中，那种需要动用他的特殊能力才能完成的任务有不少件。事实上，自从顺利完成很多艰难的任务后，水井的工作也变得轻松起来。在没有任务的日子里，每天的例行公事大概只有六小时，其余时间由他自己掌握。
还在“人和”的时候，对水井他们这样的“特殊工作人员”来说，他们就没有法定的节假日。这是情报工作的特殊性所决定的。不过除了必要的病假之外，每次执行完任务往往还能请到两周休假。他的固定收入是中国政府行政机构中级官员的薪水。除此而外，他每年还有2000银元的生活津贴。执行任务时，他可以随心所欲地花公家的钱。这样，以他的收入，纵使他不出任务，也能靠自己的薪饷过得舒舒服服。
在北京前门大街南路不远处，他有一套舒适清雅的四合院儿。院子通常都是一位由上了年纪的老管家看守着。他有一辆“人和”出品的仿美制“福特”轿车。同时他还有一辆考究的马车和数匹骏马，这就是水井的家和他的全部家产。他把所有的钱都花在这些家产上面，所以，他打算一旦不幸因公殉职，房产全部留给曾救过他性命的那位老人，如果侥幸还活着，就在自己的院子里靠政府给的退休金生活。
按照中国政府最新的规定，他们这样的人，到四十五岁就要退休的。不过，水井时不时的总是有这样自嘲似的想法：也许等不到四十五岁的规定年限，他就会送掉性命的。
有这种想法也难怪。从他入了国社党，进入“人和”情报部，现在又被杨朔铭安排到财政部情报局“特勤处”的名单中，到目前为止，他已经无数次死里逃生了。也正因为如此，不到万不得已，杨朔铭都是让他做现在这种半休假式的工作，以示对他的慰劳之意。
水井记完那份关于西藏和云南地区的备忘录上的细节时，硕大的青花瓷烟缸里已经有六个烟头了。他闭上眼睛，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把地图放回文件夹。他拿起一支红色铅笔，浏览了一下文件封面上的呈阅名单。名单用一些文字和数字表示，先是局长，接下来是杨朔铭。他在封面上写上了“冰火”两个字，然后就把文件放进标着“已阅，送出”字样的公文格内。
眼看要到中午了。水井从文件堆上拿出第二份文件。打开一看，里面是海外监视局送来的，标着“仅供参考”几个字，标题是“共有国际情报局欧洲活动近期情况”。
水井抓起其余的文件，飞快地扫视了一下每份文件的第一页的标题。水井早已对类似的这些文件内容司空见怪。他所在的特勤处关心的只是背景情况。这些信息包括国外最新发明的毒药或先进武器的情况。
正在这时，电话铃声响了。水井的办公桌上安着三部电话。黑色的是外线电话，绿色的是通往总部各部门的公务电话，红色的则是通往情报局长和财政部总长办公室的专线。
沉寂的房间里响起的，正是那部红色电话。

第317章 昔年迷案
水井拿起了红色电话，通话的是财政部总长杨朔铭本人。
“你可以马上过来一趟吗？”听筒里传来财政部总长亲切的话语声。
“您找我有事？”水井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是的。”杨朔铭似乎在笑。
“能不能先给我透露点儿线索？”水井开玩笑似的问道。
“或许我是就想念老朋友了，想立刻见见你。呵呵。”杨朔铭笑道。
“好的，我马上就过去。”水井答应了一声，搁下了听筒。
水井起身穿好上装，告诉女秘书他要去总长那里，要她不必等他。说完他便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沿着走廊朝电梯走去。
在等电梯的时候，水井想到以前也曾有过这样的情况：在一个无所事事的日子里，红色电话突然打破了沉寂，把他带离这个世界，投入到另外一个世界中去。
这次自己是为了总长“想念老朋友了”而去的，也许总长见过自己后，又要有一次送行宴会了。会去哪里？日本？朝鲜？还是苏俄？管他去哪，呵呵。他不自觉的耸了耸肩膀。
也许，没有什么任务，就是他想找老朋友聊聊天而已。
尽管杨朔铭现在位高权重，但他似乎从没有自己高人一等的想法，只要是他认识的人，他都保持着平和亲热的态度。
比如说，他和代号“云霞”的江雪莹……
水井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多想。
电梯在他面前停下。“到十层。”他边说边走了进去。
十层是这幢大楼的最高一层。大部分房间都被通讯部门占据着。房顶平台上耸立着三座巨大的天线塔，天线塔下有一台全中国功率最大的无线电发报机。
大楼门厅里有一块醒目的青铜铭牌，提示出本幢大楼有哪些用户。“‘人和’无线电通讯检测有限公司”这个伪装的名称掩盖了楼顶平台上三座天线塔的真实意义。另外还有：“新华出口公司”，“博隆&#183;杜邦联合股份有限公司”，“华天科技综合开发公司”和“财经商贸问讯处（卢茂兰小姐，财政部特聘顾问）”。
卢茂兰小姐倒是确有其人。在财政部，她是一个有着神秘身份的人，她虽然名义上是财政部的外籍顾问，但她似乎只为杨朔铭一人工作。眼下她的那间小办公室里并没有人。十层楼上通常是寂静无声的。
水井出了电梯就拐向左边，沿着铺着地毯的走廊朝财政部总长的办公室走去。那间办公室的门上也和其它的办公室一样，蒙着深红色的粗呢。
他没有敲门，径直推开了那扇深红色的门，顺着门廊走进了倒数第二间屋子里。
杨朔铭的私人秘书曼妮正在打字。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是水井，冲他淡淡一笑。他们俩相处得不错，她知道水井欣赏她的成熟和美貌。她今天的打份与水井自己的秘书任雪几乎一样，只不过她的旗袍是蓝色的而已。
“穿的新衣服，曼妮？”
她掩口笑出声来，说道，“任雪和我光顾了同一家商店。我们俩抽鉴决定颜色，最后我抽中了我现在身上的这件蓝色带牡丹纹的。”这时有人轻轻咳了一声，和水井年龄相仿的情报局长“降龙”走了出来。他那张苍白的略显疲惫的脸上挂着一丝略带调侃意味的笑意。
“别闲扯了，总长在等你。完事以后一起吃午饭怎么样？”
“好啊！不过你请客。”
水井笑着答应了一声，转身走进女秘书旁边的房间，并带上了门。曼妮抬头瞥了一眼情报局长，他摇了一下头。
“应该会是公事，曼妮。”情报局长说道，“总长是不会心血来潮就把他叫来的。”
曼妮点了点头，“降龙”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继续忙他的工作去了。水井推门进屋时，杨朔铭正坐在大办公桌前点烟斗。他挥动燃着的火柴，含笑向一侧的椅子指了指。水井走过去坐了下来。
杨朔铭不吸烟，但他知道水井吸烟，他将点好的烟斗递给了水井，水井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透过烟雾直直地盯着杨朔铭，等待他的问话。但杨朔铭并没有说话，他只是把火柴盒放在面前铺着红色皮革的桌子上，若有所思的看了一会儿。
“这一阵子休息得如何？没出去玩玩吗？”约过了半分钟，杨朔铭才转过头来，问道。
“托您的福，还不错，去了张家口一趟。”水井答道，“一个人开车去的，呵呵。”
“我看出来了，你的皮肤都被太阳晒黑了，还没有褪色。”杨朔铭的脸上露出一幅心照不宣的神色。
“看起来，我们的铁路修得还不错，总算能通到蒙古内地了。虽然日本人还有一些非议，不过咱们可以不用理他们。”
“是这样，日本人自己也在修铁路。”水井应了一声，又吸了一口烟斗。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一会儿，杨朔铭凝神注视着水井手中的烟斗。洞开的窗户外面隐隐传来远处北京城中车辆往来行驶的喧嚣声。几只漂亮的鸽子拍打着翅膀落在古色古香的窗棂上，不一会儿便又振翅飞走了。
水井极力想从杨朔铭那张虽然年轻但显得很有风霜气的脸上看出点儿端倪来。他非常熟悉这张面孔，并且对它忠心耿耿。然而那一双黑红色的眼睛却平静无澜，每逢焦虑紧张时便会青筋暴起的太阳穴也只是微微起伏，看不出任何迹象。
水井察觉出杨朔铭似乎象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得出这样的结论的，也不知道这种感觉该打哪儿说起。水井有些急于想帮这位他们的真正首领摆脱当前的困境，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他挪了一下身子，目光从杨朔铭身上移开，打量着自己的手和捏在手中的带有银质咬嘴的精美烟斗。
杨朔铭抬起了眼睛，清了清嗓子。
“你现在都在负责一些什么工作？有特殊的吗，‘冰火’？”杨朔铭不动声色的问道。
“冰火”。这样称呼水井可是非同寻常的。因为通常，杨朔铭召见他时都是先说话，不叫名字。只有在必要时，才用他的身份代号“冰火”。杨朔铭在这个时候叫他“冰火”，无疑是在提醒他的职责。
“就是处理些文件，履行日常事务，还有练习射击和格斗课程。”水井恳切地回答，“你想让我办什么事吗，将军？”
“将军”这个称呼是杨朔铭的老部下对他的特有称呼，尽管杨朔铭现在是财政部总长，但他的军人身份并没有变，尽管杨朔铭本人在很多场合有意淡化自己的军人身份，但在第二次抗倭之役结束之后，他便和蔡锷一样，跻身将军府，有了“奋威上将军”的称号。因而大家还是习惯称他为将军。对杨朔铭来说，这个称呼有不一样的亲近之意。
“当然有事。”杨朔铭笑了笑，停顿了一下，“呃，你还记得陆建章这个人的事吗？”
“当然记得。”杨朔铭提到的这个名字使水井感到有些奇怪，“此人来头不小呢。当年突遭暗杀，曾轰动一时。”
“我知道，”杨朔铭简短地说了一句，“告诉我你知道的关于他的事吧。我很想听听你对他那件事的看法与见解，为我的决定作参考。”
水井凝视着窗外一会儿，设法理清自己的思绪。他知道杨朔铭不爱听杂乱无章的谈话，而且讨厌对方拐弯抹角，哼哼哈哈。他喜欢干脆，一语中的交谈，容不得含糊其词，让他听起来费脑筋。
“陆建章字朗斋，安徽蒙城人，天津北洋武备学堂毕业。清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随袁项城训练新建陆军，历任右翼第三营后队中哨官、督队稽查先锋官、左翼步一营帮带。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升兵部练兵处军学司副使；三十一年（1905）任北洋军第四镇第七协统领。后调任山东曹州镇总兵、广东高州镇总兵、广东北海镇总兵、广东高州镇第七协统领。1912年任袁项城总统府警卫军参谋官、右路备补军统领，后改警卫军统领兼北京军政执法处处长。”
“1914年白朗之乱时，陆所部被编为陆军第七师，陆任师长兼西路剿匪督办。同年夏，率部由潼关入陕镇压白朗。1915年升任威武将军，督理陕西军务。陆在陕裁汰陕军，将军行署和各机关人员多用皖籍。他为巩固其在陕西的统治，常大行搜捕革命党人，其兵马所到之处，奸淫掳掠，无所不为；还在西安广设妓院，大开烟禁，大增税目，肆意敲诈搜刮陕民。为敛财，他以24万银元将唐‘昭陵六骏’中的‘飒露紫’和‘拳毛蜗’石屏等珍贵文物卖给外人（后被杨朔铭暗中派员追回）；为逢迎袁项城复辟帝制，陆在西安物色文人写劝进书，并令各县旅省人士冒充各县代表签名。袁项城称帝后，陆因劝进有功而被册封为一等伯爵。”
“陆在陕所作所为激起了各方人士的不满与义愤，陕民多次爆发逐陆运动。1915年6月，蓝田汤坊岭贺德武等发动民众，包围县城。1916年初，陕西民党密谋起义，因事泄而致失败，陆大开杀戒，株连无辜甚众。遂有1916年3月西北护国军举事。陆大为恐慌。任命原陕南镇守使陈树藩为陕北镇守使兼渭北剿匪司令前往镇压；同时，又命其长子北洋第一旅旅长陆军少将陆承武率‘中坚团’赶赴富平。不料陈的部下胡景翼阵前反戈，‘中坚团’全军覆没，陆承武本人也被生擒。陈树藩遂乘机宣布陕西独立。称为‘富平兵变’。”
“富平兵变后，陆建章恼羞成怒，滥杀无辜，甚至丧心病狂地要将西安城付诸一炬，后在多方反对、阻拦下才作罢。随之，陆又穷凶极恶的血洗西安模范监狱，300余人被杀害，还有许多无辜百姓惨遭屠戮，制造了空前大血案。陆被人称为‘陆屠伯’。陈树藩为取陆建章的地位而代之，便以陆承武的生命要挟，迫使陆建章答应让出陕西督军之职，并向政府保荐陈树藩接替。1916年5月，陆建章离陕时，陈树藩召集省城官吏到西安八仙庵送行。八仙庵前排着500多辆大车，装的都是陆搜刮陕西人的民脂民膏。据统计其现金、古董、烟土、字画、皮货、珍宝价值约白银3000万两。已经捞到好处的陈树藩，将陆建章送出潼关，交给河南军队护送回北京。然其回京途中，陆却突遭匪徒劫掠，家财被抢掠一空，妻子儿女俱被杀害，陆与卫队十余人侥幸逃脱，仅以身免。”
“这件事，你怎么看？”水井说到这里的时候，杨朔铭忽然打断了他，问道。
“此事轰动一时，有报纸分析说是陆氏于陕作恶过多，陕地军民恨之入骨，故趁其离境之际，实施突袭；也有人说是护卫之军见财起意，即伪为歹徒以行劫掠。亦有说法是陈树藩所为，种种议论，不一而足。”水井说道，“然此事离奇之处颇多，绝非报媒所言之如此简单。”
杨朔铭盯着水井，平静地听着水井所说的一切。
“此案单以做案手法而言，似不是寻常匪徒及地方军人所为。”水井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据查案发时，护送之河南军兵竟然茫然不知发生何事，而陆之贴身卫队共百余人竟然被抢劫者大半打死，其战力之强，实属罕见。放眼国内各省，也找不出这样一支劲旅，除非……”
“你是说，这种事情，民间是玩不来的，是吗？”杨朔铭笑了笑，问道。
“是的。陆氏本人也深知这帮人的厉害，知道自己捡了一条命，所以对此事也就自认倒霉，并未有什么动作。”水井没有说出心里想说的答案，但他能从杨朔铭的眼光中看出来，杨朔铭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
“但更加奇怪的，是陆氏的死情。”水井接着说道，“陆氏至京后，避居不出，冯大总统上台后，任命陆为将军府炳威将军、高等军事顾问，其就此成为直系军阀的一员。1918年，陆又策动冯基善等将反对段祺瑞向南方用兵，遭到皖系的嫉恨，同年6月14日，出人意料的被诱杀于天津中州会馆。”
“我记得当时报纸上说，是徐又铮动的手。”杨朔铭说道，“这件事，又铮做得的确有些鲁莽了。”
“陆建章本是冯基善的老上级，又是姻亲关系，陆曾大力提拔栽培冯。冯的原配夫人刘德贞人是河北人，系陆内侄女，1905年与冯氏结婚。故冯对陆一向言听计从。时陆建章由上海到至天津，斯时冯氏亦在天津，正准备赴海外作战，冯的反对向南方用兵，应该和他有关，而在此之前，因其对段祺瑞多有抵制，皖系已把他当作一个危险人物，欲除之而后快。”
“时北方各省督军在天津开会，因此冯大总统暗中授意陆建章的长子陆承武把其父亲叫至天津来，目的是要利用陆建章说服曹锟重新回到直系来，与李纯合作，以掣肘段祺瑞向南方用兵。据说陆建章到天津后，徐树铮将军写信请他到驻津奉军司令部一谈。陆建章自恃为现任将军又是北洋派的老前辈，绝不怀疑会有人下他的毒手。他如约而往，徐树铮将军请他到花园密室中谈话，当其走进花园的时候，就有人从后面开了一枪把他打死了。”
“关于杀陆的原因，据徐树铮将军向政府报告说：迭据本军各将领先后面陈：屡有自称陆将军名建章者，诡秘勾结，出言煽惑等情。历经树铮剀切指示，勿为所动。昨前两日，该员又复面访本军驻津司令部各处人员，肆意簧鼓，摇惑军心。经各员即向树铮陈明一切，树铮独以为或系不肖党徒，蓄意勾煽之所为，陆将军未必谬妄至此。讵该员又函致树铮，谓树铮曾有电话约到彼寓握谈。查其函中所指时限，树铮尚未出京，深堪诧异。今午姑复函请其来晤。坐甫定，满口大骂，皆破坏大局之言。树铮婉转劝告，并晓以国家危难，务敦同袍气谊，不可自操同室之戈。彼则云我已抱定宗旨，国家存亡，在所不顾，非联合军队，推倒现在内阁，不足消胸中之气。树铮即又厉声正告：‘以彼在军资格，正应为国出力，何故倒行逆施如此？从不为国家计，宁不为自身子孙计乎？’彼见树铮变颜相戒，又言：‘若然，即请台端听信鄙计，联合军队，拥段推冯，鄙人当为力效奔走。鄙人不敏，现在鲁皖陕豫境内，尚有部众两万余人，即令受公节制如何？’云云。树铮窃念该员勾煽军队，联结土匪，扰害鲁皖陕豫诸省秩序，久有所闻，今竟公然大言，颠倒播弄，宁倾覆国家而不悟，殊属军中蟊贼，不早清除，必贻后戚。当令就地枪决，冀为国家去一害群之马，免滋隐患。除将该员尸身验明棺殓，妥予掩埋，听候该家属领葬外，谨此陈报，请予褫夺该员军职，用昭法典。”

第318章 策划和诱导
“陆建章一案当时极为轰动，据说段芝泉听说后，也是惊诧莫名。”杨朔铭点了点头，说道，“但事已至此，他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杀陆之后，徐树铮通过长途电话嘱咐国务院秘书长方枢拟就一道命令，请冯国璋大总统盖印发表，我记得命令全文是这样的：前据张怀芝、倪嗣冲、陈树藩、卢永祥等，先后报称陆建章迭在安徽陕西等处，勾结土匪，煽惑军队，希图倡乱，近复在沪勾结乱党，当由国务院电饬拿办。兹据国务总理转呈，据陆军部次长徐树铮电称：‘陆建章由沪到津，复来营煽惑，当经拿获枪决等语。陆建章身为军官，竟敢到处煽惑军队，勾结土匪，按照惩治盗匪条例，均应立即正法。现既拿获枪决，着即褫夺军职勋位勋章，以昭法典。’”水井说道。
“他这是把总统当成盖章机器了。”杨朔铭笑了笑，说道，“冯国璋大总统当时吓得心惊胆战，据称接电当天还拒绝盖印，经反复斟酌后，终于同意盖印发表。”
“徐树铮虽为陆军部次长，但无权做此处置，这次先斩后奏地杀了一个现任将军，可以说是骇人听闻。”水井说道，“但问题在于，陆建章再傻，也断然不会以驻津军队及各省督军为煽惑的对象，尤其不会以陆军部次长徐树铮为煽惑对象。徐树铮杀陆，怕是另有隐情。”
“不错。”杨朔铭说道，“只是这当中的隐情，别人怕是无从知晓了。”
“当陆建章被扣的消息传到北京时，段祺瑞生怕他被杀害，立刻叫曾毓隽坐汽车赶到天津来阻止，可是等他到达已经执行。曾第二天回到北京，带了一包文件给段看，段看过以后还连说：‘该死，该死！’，但文件的内容，并没有公开。”
“杀陆事件发生后，李纯和陈光远都有电报质问政府：‘陆建章未经审判而被杀，死后又夺去官勋，此后军官人人自危，从何取得保障？’段祺瑞也觉得此事徐树铮做的有些过了，乃赠给陆建章家属5000银元，以表示北洋袍泽之旧情。徐树铮后来补发了一个通电，提到陆建章在谈话中破口大骂总统和曹督军，表示陆死有应得，并非因为派系的斗争。段祺瑞当时还顾虑到冯玉祥是陆的姻亲，因此以冯部开赴欧洲为理由，晋冯为中将，开复他的原官，又授以勋四位，以安其心。而冯不仅绝口不提陆建章被杀这件事，且自告奋勇，愿意率军亲往前线以阻挡德军前进。”
“自陆被杀起，冯国璋大总统便托病不见客，似乎是怀着一种心病，害怕皖系还要进一步追究责任，因为陆建章的儿子陆承武发出过一个电报，指责他对这个凶杀案完全采取了不负责任的态度。”
“此次杀陆事件，实为北洋系分裂之开端，自此皖系对曹锟的直系就不能无所顾虑。事实上曹锟也感觉到徐树铮的手段过于狠辣，因而自己也不能不怀有戒心。但是皖系后来抛出了和解的姿态，段祺瑞信誓旦旦地保证，副总统问题一定照原约办理，决无变更。徐树铮也说：今后并不要求他再主持军事，只要不反对欧洲的作战计划，让别人去打，副总统就可稳稳到手。曹锟得知消息后，虽仍有些摇摆不定。但大体上是安心了，自此直皖两系暂时相安无事。”
“陆建章被杀，使两个人同时给人以极可怕的印象，第一个当然是徐树铮。他当时才39岁，且和陆建章的儿子陆承武是士官学校的同学，而陆承武的夫人和徐树铮的夫人也是同学，两家有密切的关系，徐树铮竟出此毒手，令北洋人人心寒。另一个则是冯玉祥，他在他舅父陆建章被杀后，他竟然绝口不提陆案，仿佛就象没有这件事一样。冯被任命为陆军中将，又被授以勋四位，时人皆疑为其和皖系早有勾结。”
“但陆氏被杀也不能说一点好的影响也没有，陆氏督陕时罪行累累，杀人如麻，甚至请客时都能当场杀人，人们称他的请客红柬为‘阎王票子’。这次被杀，陕民皆拍手称快，而地方军阀如陆氏联结匪徒鱼肉人民者皆胆寒不已，恶行多有所收敛，奉中央政府号令者日众。从这一点上来说，陆氏也可以说罪有应得，不值得同情。”
“是啊，有时候一件事，不能光从表面来看，”杨朔铭点了点头，说道，“我想，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再给又铮一次机会，他还是会做同样的事。”
杨朔铭说着，又陷入到了沉思之中，凝神眺望着窗外。
水井没有再说什么，他静静的坐在那里，继续抽着烟斗，仔细地观察着杨朔铭的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杨朔铭收回了目光，越过桌面，看着水井。
“也许，这一次我也少不得象又铮一样，当一回恶人了。”他缓缓地说道。
“如果您想要做同样的事，现在怕是用不着您亲自出手吧？”水井笑了起来，“您完全可以置身事外，用不着承担一点责任。因为这样的事情，交给我们，会处理得更好。”
“可这次的事，要比刚才说的案子复杂得多……”杨朔铭打住话头儿想了一会儿，“而且，风险也要大得多……”
水井吸光了烟斗中的烟，他用烟斗尾部敲打着几下牙齿，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您就说是什么事吧，将军。”水井笑着说道。
杨朔铭笑了笑，他好象在考虑该不该把这件事说出来，他和蔼地望着坐在对面的水井。许久，才说道：“我需要一场运动，来帮助蔡部长完成他的军队改革计划。”
“一场运动？您能否说的具体些？”水井听了杨朔铭的话，心中不由得一凌，但他的心绪很快平定下来，取而代之的，是行动前的兴奋，“我觉得，也许一场兵变更加合适。”
“那你说说看。”杨朔铭呵呵一笑，说道。
1922年8月1日，上海。
中国共（布）党党员顾云海匆匆跳上一辆人力车赶到位于仙人路的秘密会所，召开秘密会议。
顾云海是一位老资格的地下工作者，平时以经商为掩护、戴黑色礼帽，穿一袭青布长衫，混迹于上海商界大亨和三教九流之间。他的实际身份是共（布）党的地下支部负责人，负责领导学运和工人运动。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国际和国内形势都发生了剧烈的变化，上级党指示他抓住有利时机，在发动群众的同时大力在学生和工人中间发展组织，并把其中的骨干分子组织起来，秘密输送到苏俄培训。
秘密会议的地点安排在仙人路南一条狭窄的弄堂里，门外对了暗号，里面的人才“嘎吱——”地开了门。经过一条伸手不见五指的狭窄楼道，在遮得严严实实的昏暗阁楼里，他看见他的年轻同志们那一张张因紧张而激动的脸。
“同志们，党考验我们的时候来到了。”负责人环视与会者，压低声音严肃地说道，“……党指示我们，必须放手发动和争取群众，加强对工人协会与群众团体的领导工作，扩大这些团体在群众中的积极影响，打一场全民族动员的反对军阀资本家统治的战争。谁不反对军阀，或者不反对资本家，谁就是我们的敌人。这是我们当前的首要任务。”
“……成立联合阵线，并不意味着取消对中华革命党错误政策的批评和斗争，而且只有在这个基础上，才能使联合阵线更加的充实和巩固……如果我们对他们抱有幻想，我们就要犯右倾机会主义的错误。”
“上级党指示我们的具体做法是，一……二……三……四……”
年轻的地下工作者们纷纷发言，认领各自的任务。
“我有个看法，不知对不对？”一个梳着短发的显得文静秀美的女大学生鼓起勇气说道，“‘九&#183;二八惨案’后，反抗军阀独裁统治的情绪主要在知识分子中间高涨，尤其是高校学生更是拥护我党的政治主张。但是其他阶级的觉悟就明显的……唔，落后，比如工人同志，你去发动他们，他们却对你说要是大家都去罢工，谁来挣钱养活老人孩子呢？”
“我也同意工人是很自私的，他们最关心的事就是涨工薪，闹罢工，他们才不关心什么国家大事，社会主义……”
“同志们！！”负责人打断他们的话，做了一个严厉的手势，“你们的观点是错误的，工人阶级是革命的领导阶级，是我党的依靠力量，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只是团结对象，需要在革命斗争中进行艰苦的思想改造。这是党的阶级路线，我们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糊涂和动摇……”
“我拥护党的阶级路线。”一个戴鸭舌帽的工人代表激烈发言，“……你们如果不放下知识分子的臭架子，你们怎么可能理解劳苦大众的阶级感情？比如那些失业工人，他们就对资产阶级和现在的进步党政府的本质有着很深刻的认识。还有农村中的贫雇农，他们那么穷，常常起来造军阀和土豪劣绅的反，怎么会是觉悟不高的表现呢？”
“我同意……”
“……”
“……”
“同志们，请你们牢记自己的使命，工农商学兵都要发动起来！”负责人的话低沉有力，“我们要善于利用知识分子对进步党政府的不满情绪，大造声势，扩大影响，起到宣传和舆论准备的作用。爱国学生中的骨干要保护他们，动员他们到列宁格勒和莫斯科去……要在工人阶级中发展党员，建立秘密党支部，壮大我们的队伍……”
“我们为什么不给工人阶级发枪，把他们武装起来，就象法国巴黎公社那样？”有人提议。
“我们党现在力量还很弱小，不宜过早暴露。”负责人严肃指出左倾思想的危害之后对大家说道，“……我们必须统一思想，统一认识，否则我们就要犯左倾盲动主义的错误……我们对外的口号是：‘打倒军阀政府’，‘打倒资本家’，‘誓死保卫苏维埃’……”
秘密会议结束，负责人同与会者一一握手，然后消失在门外的茫茫黑夜中。
而此时此刻，就在江面的一条乌蓬船上，两个人正将一具和顾云海模样差不多的穿着长衫的尸体塞进麻袋，并在里面加了几块大石头，二人瞅了瞅周围，吆喝着“一！二！三！”奋力将麻袋扔进了江里。
第二天，上海江防守备师步兵二连上尉司务长兼代理连长刘兴阳被批准带领五名士兵到上海市区采买军需品。
所谓军需品，无非补充些锅碗盆瓢毛巾牙刷之类用具，外带采买粮食肉类蔬菜，搞几条香烟几瓶绍兴黄酒回去犒劳连队的弟兄们。
在欧战开战前，刘上尉的军衔仅仅是个上士，职务为炊事班长，兵龄五年，有过到青岛抗击日军的战斗经历。当兵五年，升了一个饿不死的炊事班长，这样的仕途在农民出身的刘兴阳看来还马马虎虎过得去。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在部队开上欧洲前线才短短两个多月，他就官运亨通连连提升，当上了一个受人羡慕的挂三颗星的上尉军官。
其实说穿了并不是刘上尉立下多少惊天动地的战功，也不是炊事班长在战争中表现出多少卓越的军事才能，而是由于他的运气实实在在比别人都好。
第一次世界大战进行到了末期，原来该连官兵几经恶战伤亡惨重，虽然经过多次补充，但最初的老兵所剩不多，刘兴阳在敌人的飞机轰炸和枪林弹雨中居然安然无恙地存活下来，这个事实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因此战争结束该连从前线撤下来回到国内休整时，炊事班长被任命做了代理连长。刘兴阳的连队后来参加了收复旅顺口的大战，但他们是作为后备部队上去的，因而没有打什么象样的仗，而同日本的战争在出人意料的很快结束后，刘兴阳又得到了一枚纪念勋章。
战争带给人的唯一好处就是提升快同时淘汰也快，否则刘上尉一生最大的荣耀很可能就是当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炊事班长。
挂着上尉肩章的代理连长意气风发地走出营房，走上绿荫如盖的宽敞的上海大街，身后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士兵。尽管代理连长距离威风八面的将军还差得很远，可是经过了数次胜利的对外战争，中国军人的地位在老百姓的心目中空前的高，因而不管是否曾经参加过战斗，中国军人走在马路中间的时候，总是习惯把地皮踩得咚咚直响的。
一辆老式有轨电车哐当哐当地开了过来。
代理连长很神气很威严地叉开双腿拦在马路中央，要是换了以前，一个小小的连长决没有胆量在上海大街上随便拦车的，否则不用宪兵队，外国巡捕都随时可以逮捕他们。但是现在不同了，租界已经在中国消失了，而且政府也已经出台了规定，军人乘车一律免费，他挥挥手，电车果然停下来，让军人们上了车。司机是个面色平和的中年男人，他用上海土话嘟哝了一句，算是和军人们打过了招呼。
车上的乘客并不多，大都是上下班的工人职员，男女都有。他们用好奇的目光看着军人们的到来，仿佛是第一次见到他们一样。
“……请问长官，你们是参加过收复旅大港的战役的吗？”一个象是很有学问的戴眼镜的白发老者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刘兴阳有些惊讶的问道。
“我也有一枚这样的勋章，不过，是我的儿子的。”老人轻声说着，满是皱纹的眼角渗出了几滴泪花，“他就是牺牲在那次战役中的。”
“老人家，失敬失敬。”刘上尉猛地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向老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老人感激地和他握了握手。
“那一仗打得狠，足足打了个把月，弟兄们个个都死了好几回的！”刘兴阳虽然没有正式参加那场大战，但在旅顺口外围也是同日本兵数次交手的，旅顺口攻防战的残酷激烈他是深有体会的，因而说出出生入死的话也并不是夸大其词。
刘兴阳的话赢得了车内男女们崇敬的目光，一名青年工人兴奋地打听那场战役的细节，刘兴阳的一个部下绘声绘色的给他讲起了他们参加的战斗，虽然里面多少有些夸大的成份，但故事总体上还是真实的，车里的人们听得津津有味，直到电车到站。
在到了目的地后，刘上尉和部下们下了电车，电车哐当哐当的开走了，他们随后来到了原来属于租界地域附近的外滩繁华街道。
由于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国出了死力，因而战后的“巴黎和会”决议取消对华一切不平等条约，上海的各国租界因而全都取消了。

第319章 如此工运
现在的上海外滩，原来外国租界的房顶上铺的几丈宽的外国国旗、沿线街道拉上的铁丝网和筑起的沙袋工事，以及许多全副武装的站岗外国兵全都不见了。尽管租界已经成了历史名词，但华人外国人在这里的生活并没有什么改变，南京路淮海路一带依然热闹非凡。
原来租界外面鳞次栉比的商家店铺都一如既往地开门做生意，黄包车上坐着花枝招展的太太小姐招摇过市，浓装艳抹的卖笑女子当街拉客，酒馆饭店和以前一样生意兴隆，吆五喝六推杯换盏之声不绝于耳。
刘上尉和部下们走过著名的“新世界”娱乐场，这一带因为沾了原来租界的光所以也很繁华，电影院正在上映美国的新片子，妓院开门纳客，店铺老板们脸上挂着职业的谦恭笑容，把生意照样做得火红。而那座类似罗马斗兽场的椭圆形建筑物“新世界戏院”，则好象一座漂浮在霓虹灯广告海洋上的五光十色的欢乐岛屿，洞开的大门深处，一阵阵高亢的越剧唱腔伴随观众的喝彩声和喧天的锣鼓不绝于耳。
“……长官请进！欢迎光临！”精明的老板看到这些带枪的军人，连连点头哈腰，亲自递上“大前门”牌香烟，“上头有令的说，长官只收取百分之五十茶钱，士兵可免费接受慰劳一次。还请弟兄们多多照顾生意！”
听了老板的话，刘上尉不由得心下大喜，便欣然带着部下进去了。
在一番云雨心满意足之后，刘上尉和五个部下算了帐离开，刚走出门口，却被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堵在了那里。
“你们身为军人，竟然公开嫖妓！”
“军阀的走狗，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你们不配有军人的称呼！”
“你们还有点军人的样子吗？是军人就应该关心政治风云，不该去关心风月！”
刚刚兴奋过的刘上尉和几名部下让这些人没来由的辱骂弄得有些光火，但面对这些年轻学生，他们还是不愿意动粗。
“呵呵！你们管得还真宽啊！”一个无比讥诮的声音响起，“谁在那里说风云风月的？”
这个人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雄浑有力，一下子便把几名学生叽叽喳喳的声音压了下去。
刘兴阳上尉和部下循声望去，看到一个身穿黑色西服歪戴着礼帽的人从台阶上踱了下来。这个人面貌俊美，但是脸上的却有一道不合时宜的伤疤，就好象一件精美的价值不菲的宋代瓷器有了残损，让人没来由的感到可惜。
“你是谁？”领头的学生大声的问道。
“我叫颜射，是个只谈风月，不谈风云的家伙。”对方打了个哈哈，说道，“谈风云很危险，风云说白了就是政治。我等小民，活着不过是图个三饱一倒，操那份闲心干嘛？而风月你怎么谈都很安全，写金瓶梅的人都没有掉脑袋，我们还怕什么？你们诸位不是今夜寂寞，血气上涌无处发泄，想写点文章，但又怕惹事，于是想来这里参观效仿，写点涉性之文吧？”
“你……诬蔑！”听到颜射说出的讥讽之言，几个男女学生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起来。而周围聚集的围观人群则发出了阵阵哄笑声。
“这有什么，你们都是读书人，应该知道，咱们中国第二大正经人孟子说过：‘生之谓性’，‘食色，性也’。可见，即使圣人，也知道这性和爱的重要。”颜射哈哈大笑起来，象是捉弄似的看着一个女学生羞红的脸蛋，“你们可能不知道，咱们华夏古人对性是相当开放的，起码不亚于今天的美国。毕竟美国还没有一条法律督促青年男女必须MAKE LOVE。而在咱们中国古代，还真有过这样的法律规定呢。”
听到颜射说出这么一句，周围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学生们也面面相觑，可怜的刘上尉和五个部下更是大眼瞪小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愿闻高论。”面对颜射的调侃，学生首领这时反而冷静了下来，他向颜射拱了拱手，“先生此言，不知有何出典？”
“出典当然有，今天我就免费给你们这些娃娃上一课。”颜射呵呵一笑，说道，“《周礼&#183;媒氏》里有这样一段文字：‘中春之月，令会男女。于是时也，奔者不禁。若无故不用令者，罚之。’”
“这段文字告诉我们，在春暖花开的时候，没有性伴侣的年轻男生女生要在一起亲热，即‘奔淫不禁’。而且还规定，如果不亲热，就要受到处罚。”颜射打量着面前的青年学生，笑道，“也就是说，你们这些人如果放在古代，不亲热的话，要挨罚的，至于是打屁股还是捆绑，就得看你们各自的喜好了。”
听到颜射说的最后一句话，几个男生似乎明白了过来，脸一下子变成了猪肝色，而几个女生则显得有些茫然，似乎是不明白这句话代表的什么意思。
“你们可能不知道，我第一次看到这段文字的时候，我除了表示羡慕，也有一点愤怒，我知道，这条规定的出台，倒不是为了满足老百姓的欲望，而是出于繁殖人口的需要，对当权者来说，催人寻欢作爱，就是逼人配种。因为只有人口增多了，国家的力量才会更大。而当权者，才会‘人多势众’，如同现今之苏俄……唉呀，怎么又讲到政治了，说好了只谈风月不谈风云的，口误口误，不好意思哈。”
“还有，《史记》上也记载了一个‘州闾之会’的情景。大意是，青年男女在一起喝酒聊天，打情骂俏，等到了晚上，大家喝的都春心荡漾的时候，组织者就把大堂上的蜡烛吹灭，每个人都把衣服脱了，心旷神怡起来。”
“这个场面我无法无想象，但我估计，要放在今天，警察局是得要来过问一下的，而且，按一个人五千块的罚款的标准，还能给国家创收不少。”
“简单地说了上面两件事，可以看出来，俺们的老祖宗们不全是柳下惠那样的‘性排斥者’，其实，大多数人还是很‘能玩’的。也正是这种‘能玩’的精神，才创造了博大精深的中华文明，并繁衍出占世界四分之一人口的炎黄子孙。”
“真的，同学们，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性和吃饭、喝水一样重要，性快乐是老天赐予人类的恩惠。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忍受了太多的苦难，拥有一份这样销魂的快感，有什么不好？”
“咱们中国头号正经人孔子是很明白这个道理的，他对性并不拒绝。他编订的《诗经》中，涉及大量性的内容，很多貌似高雅的诗句，细细品味起来，多少都有点那个儿童不宜的说。”
“所以，自南宋开始，道学家们对《诗经》的批评穷凶极恶，特别有个叫朱熹的伪君子，此人对《诗经》更是咬牙切齿。《国风》有二十几首作品被他斥为‘淫奔者之辞’。而对于《郑风》，他更是疯狂地咒骂，他认为郑人的诗歌有些简直是女人卖骚之作，真是不要脸到家了。”
“可正是这个相当‘要脸’的朱熹，却骗了个尼姑上床泄欲。看来，伪君子往往比真小人在性生活上更来得生猛。他们不过是要求百姓节欲，以方便自己的乱淫！”
“众所周知，在咱们中华文化当中，性是个回避不了的主题，中国很多文人，都涉及过性的描写。比如白居易的弟弟白行简，他写的《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就是一个口无遮拦的性乐文章。大文豪苏东坡也是个‘口头淫荡’分子，他部分作品中也有涉淫的嫌疑，比如，他写的《戏赠张先》，搁今天估计没有那家报纸敢给他发表。”
“诗曰：‘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相信几位同学对这句‘一树梨花压海棠’应该不陌生吧？”
“最后这个‘一树梨花压海棠’，写得很色，也很香艳。看，那位男同学脸红了，我说，你不是曾经用这个话来夸过自己吧？唉，这都是不学无术的后果啊。打根上说，这是挖苦那个吃嫩草的老牛的玩笑话。你们这些年纪轻轻的娃娃，跟着起什么哄呢？”
“当然了，苏东坡毕竟只是有点儿名气的小人物，他再张狂，也得注意点儿分寸，说话还是比较含蓄的。而宋朝那位大才子宋徽宗是不用管什么规矩的，反正大宋朝的道德和法律都是他们赵家拍着屁股定的，当皇上的即使色情透顶，谁又敢放个屁去？”
“话说这个宋徽宗，虽然有着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可家花就是不如野花香啊，他老人家看上了名妓花魁李师师，一有空就顺着暗道去嫖娼，还要太尉们给他把风，结果引来了梁山贼寇。有一次，他激情燃烧过了以后，竟然写了一首艳词，成了千古绝唱。”
“词曰：‘浅酒人前共，软玉灯边拥，回眸入抱总含情。痛痛痛，轻把郎推，渐闻声颤，微惊红涌。试与更番纵，全没些儿缝，这回风味忒颠犯，动动动，臂儿相兜，唇儿相凑，舌儿相弄。’”
“只有宋徽宗这样的亡国之君，才写得出如此不要脸的淫词来！”一个学生愤怒地大吼起来。
“本人才疏学浅，这个词写的好不好我不懂，可我读的时候，感觉挺实在的。”颜射笑道，“奉劝诸位同学，不要总想着看着别人的下身，要想正人，先正已身。”
颜射看着面前的青年学生，突然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我知道你们当中不乏信奉布尔什维克主义者，当然‘共有共妻’也在其中。”颜射冷冷地说道，“不知这‘共有共妻’，诸位是否也是心向往之的？”
听到颜射的话，围观的人群再次爆发出了哄笑声。
“在我看来，这古时‘奔淫之令’和宋徽宗的淫艳之词，也许还比不上这‘共有共妻’来得更为荒唐。”颜射笑道，“今夜狂冷，被少床寒。诸位同学回去后梦中，谁与侬‘唇儿相凑，舌儿相弄’？哈哈，若是想提前进入‘共有主义’之社会，诸位同学相互间倒也不妨一试，总好过没来由的在这里拿道德大帽子压人。”
周围再次响起了哄笑声，几名学生悻悻的转身快步离去，几名女同学捂着耳朵，仿佛听了刚才颜射的话，自己便已经失去了贞操一般。
看到学生们离去，刘兴阳上尉和几名士兵如临大赦一般，刘上尉上前和颜射寒暄起来，颜射只是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表示没有什么。
“这些学生太容易受欺骗了。”颜射叹息了一声，“还需要好好教育才是。”
“兄台所言极是，”刘兴阳感激地说道，“还是兄台见多识广，我们这些人肚子里没有墨水，哪怕明知道他们说的有问题，也讲不出个道道儿来。”
“不要紧，他们胡说八道的日子，不会有多久了。”颜射的眼中突然闪过凌厉的光芒，“会给他们一个总的解决的。”
1922年8月，中华民国国务总理梁启超家书：
“……目下时局变迁又有可忧之处，布党虽末日已到，不成问题了。但其最终命运谁也不敢作半年的保险，往后的局面，谁也不能往光明上看。布党分子之尤其可怕者，是利用工人鼓动工潮，现在汉口、九江大大小小的铺子十有八九不能开张，车夫要和主人同桌吃饭，结果闹到中产阶级不能自存，（我想他们若是到了北京，我除了为党派观念所逼不能不亡命外，大约还可以勉强住下去，因为我们家里的工人老郭、老吴、唐五三位，大约还不至和我捣乱。你二叔那边只怕非二叔亲自买菜，二婶亲自煮饭不可了。）而正当的工人也全部失业。放火容易救火难，布党只知放火，而不知何以善其后也。现在军阀游魂尚在，我们殊不愿对布党决战，盖民主之国，容忍异见，不可因政见之不同而以武力讨伐，以至流血漂杵。但若是彼辈统一后，又终不能不为多数人之自由与彼辈一拼耳。”
1922年8月，中国共（布）党负责人之一刘克思给领袖何向仲的书信：
“……当时在长沙、武汉、广州等城市，工人运动中的左倾错误是很严重的。倘若你们看看汀州的工人运动是‘左’倾得‘岂有此理’，倘若某某同志咒骂白区民营企业的工人‘要求过了’、‘不努力工作’，是‘左’倾得‘糊涂’，那我就要告诉你：这还算不了什么！今年武汉、长沙、广州工人的‘左’倾错误，比这还严重到十倍！提出使企业倒闭的要求，工资加到骇人的程度，自动缩短工时到四小时以下（名义上或还有十小时以上）。随便逮捕人，组织法庭监狱，检查火车轮船，随便断绝交通，没收分配工厂店铺，这些事这在当时是较平常而且是极普遍的。工会是第一个政府，而且是最有力量，命令最能通行的政府，他的权力有时超过正式政府，您总听说过吧？……这些事干起来而且越干越厉害，在社会上、政治上、经济上、人心上要发生严重的影响，这是无疑的。企业的倒闭，资本家的关门、停业与逃跑，物价的飞涨，物资的缺乏，市民的怨恨，兵士与农民的反感（当时有许多小城市的工会被农民捣毁，而且是农民协会领导的），军人与学生及民间团体的非难，就随着这种‘左’倾的严重程度而日加严重起来。而工人运动当时是我党党员负责的，这一切非难，就都加在我党身上。人们并不责备工人，而责备这是出于我党的指示，这就影响我党与各方面的关系。现今武汉失业工人救济局有过一份统计，称日前武汉有失业工人14万人；武汉地方政府内部的报告中，民政部长陈光远则有另一个数据：‘失业的将近二十万人。’统计局所估计的数据，则是‘失业的工人现共有三十万之多。’”
“据张托立同志报告：工人们不但以武装化的纠察队封闭商铺厂店，强迫店主厂主接受自己的要求，而且手工业工人和店员向雇主算账，不仅要求增加以后的薪水，而且要求补加以前的薪水甚至算至几十年前的，所加的又比原薪多好多倍，这样激进的结果，自然只能是雇主关闭商铺厂店逃亡。张托立同志还记载了运动的一种恶性循环——随着工厂的纷纷倒闭和雇主的纷纷逃亡，失业的工人越来越多，其结果就成了工人们一方面要工厂复工，才不致失业，另一方面又提出一些迫不及待的经济要求，使企业更难经营——失业时间越长，工人生计越艰难，迫不及待的经济要求就提得越高，企业就越不敢重新开张……”

第320章 梦醒时分
“我党中央工人部在调查武汉纺织业迅速衰落的原因里谈到：工会势力过于庞大，工人纷纷怠工，无病也要求带薪休假，管理者则不敢有一句异言，以至于商人纷纷歇业，以避工人之锋。”
“在起初，人们都期求我党设办法，就是政府都并不直接去干涉工人。我党在当时责无旁贷答应负责这些事，但我党未能改正这些事，而且连阻止这些事的发展，都未作到。这就使人们都上了另外的路途。反革命从而大施阴谋，利用来组织反革命的暴动。我党要来阻止工人这些事，又因为说服得不够与采取强迫办法（与逮捕工人），就不能不引起了工人的反感，大大的丧失了工会与党的信仰。如是一方面工人不满于工会与党，另一方面我党党员及其他的许多人又责备工会与党……”
梁启超家书：
“思永来信所讲的流传于青年当中的社会主义政治观点，这种心理无怪其然，连我都有点如此，何况你们青年呢？其实打倒作恶的地方军阀，不能不说有他们的一点功劳，我们虽然想做而做不到，人家做了我们当然赞成，但前途有光明没有呢？还是绝对的没有。他们最糟的是鼓动工潮，将社会上最坏的地痞流氓一翻，翻过来做政治上的支配者，安分守己的工人们的饭碗都被那些不做工的流氓打烂了。商业更不用说，现在汉口、武昌的商店，几乎全部倒闭。失业工人骤增数万，而所谓总工会者每月抽勒十余万元供宣传费（养党人），有业工人之怨恨曰增一日，一般商民更不用说了。”
“……眼下各地凡是作恶的地方军阀，离末日都不远了，不复成多大的问题；而中国布党人之不能把政治弄好，也是看得见的。之所以如此，其最大致命伤，在不能脱离蓝宁（即列宁）之第三国际的羁绊，布党党众所至之地，所有地痞流氓一入党即为最高主权者，尽量的鱼肉良善之平民。现在两湖多地之中等阶级，已绝对的不能生存，若全国都象他们那样的搞法，则全国生产力不久便须涸竭到底，前途真是不堪设想。若我们稳健派不拿起积极精神往前干，非惟对不起国家，抑亦自己更无立足之地了。”
“我素来接受‘政治革命’，但坚决排斥所谓的‘社会革命’，此次在国务总理任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一心致力中国走一条‘社会改良’的道路。而要走通这条‘社会改良’之路的关键，是一个‘中等社会’的存在。因为一个国家的进步和强盛，靠的是富人而非贫民，在经济发展方面尤其如此。我曾为自己的‘富人’概念作了一个定义：排除了那些‘剥削兼并他人之所有以为己肥，乃窖之而藏之’的剥削者之后，所余存的‘中等社会’（颇类似于今天所谓的‘中产阶级’）。我主张先在中国造就一个‘中等社会’，然后再由这部分人去发动社会改良。”
“如今‘中等社会’的建设发展初见成效，而近来耳目所接，却都是不忍闻不忍见的现象。自布党转移入外省之后，河南、山东等地人民简直是活不成，湖南、四川也有不少地方的人民深受荼毒，若任由此种恶势力于地下蔓延全国，那中国真就成了活地狱了。不惟徐世昌大总统头痛，连我们这些想做实事的也头痛。总而言之，布党受第三国际训练，组织力太强了，现在真是无敌于天下。我们常说：‘他们有组织，我们没有组织。’谁知左舜生给他的朋友的信（我亲看见的），说的也正是这两句话。据传吴子玉军中亦有布党分子活动，前日曹仲珊到京，我和他谈及此事，他还安慰我道：‘不要紧，他们掀不起大浪，军队都在我们手里。’不错，现在南方军人确非属布派，但若长此下去，他们将来必倒在布派手上无疑。”
“现在中国的不少地方，只是工人世界，‘知识阶级’四个字已成为反革命的代名词。（河南四川陕北多地大小公私学校完全封闭，都是以‘改组’名义封闭，但开学总不会有期。）而所谓工人又全是不做工的痞子流氓，看着大好的生产事业都要停止，真是令人难过。将来我们受苦的日子多着哩，现在算什么？我们只有磨炼身心，预备抵抗，将来还可以替国家做点事业，教小孩子们也要向这条苦路进行。”
“今日下午消息很紧，恐怕北京工运学运的变化意外迅速，朋友多劝我早为避地之计（上海那边如黄炎培及东南大学稳健教授都要逃难），因为暴烈分子定要和我们这些人过不去，是显而易见的。我更恐北京一旦有变后，京、津交通断绝，那时便欲避不能。我现在正在斟酌中。本来拟在思永学校放暑假前作一结束，现在怕等不到那时了。……现下南方最闹得糟的是两湖四川偏远之地，比较好的是浙江。将来北方怕要蹈两湖覆辙，因为穷人太多了，（其实湖南江西浙江等省一般人生活状况还好，所以不容易赤化。）我总感觉着全个北京将要有大劫临头，所以思顺们立刻回来的事，也不敢十分主张。但天津上海之遭劫，总该稍迟而且稍轻。你们回来好在人不多，在津寓或可以勉强安居。还有一种最可怕的现象——金融界破裂。我想这是免不了的事，很难捱过一年，若到那一天，全国中产阶级真都要饿死了。”
中国青年党《醒狮》杂志（1922年9月，第二号）：
“……农民大量弃地逃荒，究其个中原因，与布党党众借势煽动底层贫民搞的‘平粜阻禁运动’有密切的关系。该运动的本意，是底层贫民担忧一旦遇上青黄不接的年份，省内粮价暴涨，进而威胁自己生计，故而以农民协会的名义，禁止一切粮食出境。这种措施既然是贫农自己所定，本来理应对贫农有利。但实际却不然。措施最先损害的便是佃农、自耕农的利益，其后才是中农、富农和地主们的利益。因为这些农民，都有在市场上自由出卖粮食的需求，然‘平粜阻禁’之后，粮食不能在丰收与荒歉之间流动，导致其价格极低，种地反成了亏损之事，政府催还田赋，地主即推谷卖不出去，政府对此也无计可施；无力抗拒政府催赋的自耕农和佃农，则纷纷抛荒或违背租佃契约逃走。佃农、自耕农们放弃种地之后，粮食大量减产，贫农们美好生活的愿景自然也落了空——更严重的是：贫农们这样闹，将粮食控制在省内，不许外运，导致邻省驻军的补给都出现了问题，激起了军队广大士兵的愤怒。”
“而贫农们之所以能够将‘平粜阻禁运动’付诸实施，是因为他们掌控了农民协会。据时人的调查，农民协会不仅参加乡村统治权，而且在一些偏远地方还取代政府，实行所谓的‘农协自治’，执行司法行政大权，独裁一切，遂成为一个农民专政的机关。不但乡村的一切权力归农会，并且已经进一步蚕食、干预县政府，几乎所有的农民问题都要交给农会，工人问题要交给工会，学生问题要交给学联才能解决，而县政府则门可罗雀，简直等于一种装饰品。可以毫不客气的说，由于布党的煽惑，一些地方的统治权在城市确已转到了工会，在乡村中确已转移到农民协会手中。”
“尤为值得注意的是：此次遍及多省之农民运动，虽然由布党包办，但发动起来之后，却已不受布党的控制。在农协会的旗帜下，起来了的农民已近百万人，但绝大多数的农民协会，都不在布党的控制之下；许多则直接落入了地痞流氓手里，成为社会危害。舆论批评汹涌而至，以至于农民协会不得不做出对各级农协进行‘洗会’的决定。”
“该决定主要提出两点要求：一、为使真实农民意见，在各级协会中充分表现，乡农协执行委员须绝对是耕田农民、专营手工业者，或体力劳动者亦可，其他的分子，尤其是地痞流氓，应严加淘汰；二、区农协执行委员五分之三须属真实农民，专营手工业者，或体力劳动者亦可，五分之二则属于有职业的知识分子，或是行动上表现为农民谋利益的人。带有流氓地痞性质的人，即应严厉防止，以免扰乱农民组织；该决定试图补牢于亡羊之后，但这次整顿却没有被严格贯彻下去，中途流产。农民协会这一事物，因其失控，也越来越被人所诟病。甚至于其党内亦有悲观失望者，其领袖何向仲亦曾言：‘照他们这样胡闹，中央只好关门，还革什么命！本席可以大胆说一句：农民协会是一个空前的错误，党内众同志都应该明明白白承认的。我们看，农产品被摧残完了，工商业家都打得跑光了。上不要中央，下不要人民，还革什么命！’”
梁启超家书：
“近来连接思忠的信，思想一天天趋到激烈，而且对于工运农运学运之胜利似起了无限兴奋，这也难怪。本来中国十几年来，时局过于沉闷了，人人都厌倦到极，想一个新局面发生，以为无论如何总比旧日好，虽以年辈很老的人尚多半如此，何况青年们。所以你们这种变化，我绝不以为怪，但是这种希望，只怕还是落空。”
“我说话很容易发生误会，因为我向来有那些历史在前头，更何况又为进步党领袖。其实我是最没有党见的人，只要有人能把中国弄好，我绝对不惜和他表深厚的同情，我从不采那‘非自己干来的都不好’那种褊狭嫉妒的态度。……如今中国受病的总根源，在于把社会上最下层的人翻过来握最高的权。我所谓上层下层者，并非于富贵贫贱等阶级而言，乃于人的品格而言。贫贱而好的人，当然我们该极端欢迎他。今也不然，握权者都是向来最凶恶阴险龌龊的分子，质言之，强盗、小偷、土棍、流氓之类个个得意，善良之人都变了俎上肉。这种实例，举不胜举，我也没有恁么闲工夫来列举他。……总而言之，所谓工会、农会等等，整天价任意宣告人的死刑，其他没收财产等更是家常茶饭，而在这种会中，完全拿来报私，然他们打的是‘打倒土豪劣绅’旗号，其实真的土豪劣绅，早已变做党人了，所打者只是无告的良民而已。”
“……近来各地方军阀们已不堪布党的逼迫，此前已经翻过脸，宣言‘讨赤’，而且残杀的程度比北方厉害多少倍。同时布党势力范围内也天天残杀所谓的‘右派’。（前面那几张纸都是十天以前陆续写的，现在情形天天剧变，很有些成了废话了。）据各方面的报告，最近三个礼拜内双方互斗，军阀杀布党，布党杀军阀——明杀暗杀合计——差不多有数千人送掉了，中间多半是纯洁的青年。可怜这些人稀里糊涂的死了，连自己也报不出帐，一般良民之入枉死城者，更不用说了。尤可骇怪者，布党内部自己的左右派也火并起来了！而且大有水火不相容之势，而为达自己的目标，其各各又分头去勾结地方军阀！说军阀固然不要脸，那么这‘党阀’还象个人吗？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可见所谓什么为主义而战，都是骗人的劳什子，现在揭开假面孔，便原形毕露了！”
“……思永来信说很表同情于布尔什维克主义，我看了不禁一惊，并非是怕我们家里有布党分子，实在是因为看见象我们思永这样洁白的青年，也会中了这种迷药，即全国青年之类此者何限！真不能不替中国的前途担惊受怕，因此越发感觉有做文章之必要。你们别要以为我反对共有主义，便是赞成资本主义。我反对资本主义比布党还厉害。我所论断现代的经济病态和共有主义同一的‘脉论’，但我确信这个病非‘共有’那剂药所能医的。我现在开出的是另外的方子（这方子是进步党内集思广益的结果，不是我一拍脑子想出来的），这方子也许由中国先服了，把病医好，将来全世界都要跟我们学，我自担任国务总理以来，便一直在照这方子给中国抓药。思永不是经济学专门家，当然会误认毒药为良方，但国内青年象思永这样的百分中居九十九，所以可怕。我想说的，是多给我一点时间，等我的方子出来实效后，看可以挽回多少罢。”
《自由中国》杂志（1922年10月）：胡适论《通往奴役的道路》：
“……那时候我与这位朋友所讲的那些人有同样的错误（信奉社会主义）。现在我引述一句。在那一段时间里，我还经常对我的学生们说：‘十八世纪的新宗教信条是自由、平等、博爱。十九世纪中叶以后的新宗教信条是社会主义。’我当时讲了许多话申述这个主张。现在想起，应该有个公开忏悔。不过我今天对诸位忏悔的，是我在那时与许多知识分子所同犯的错误；在当时，一班知识分子总以为社会主义整个潮流当然是将来的一个趋势。我自己现在引述自己的证据来做这个忏悔……”
“现下共有主义思潮的泛滥可以说给我们这班新舆论家一个教训，什么教训呢？这以可分三层说：第一，空谈好听的‘主义’，是极容易的事，是阿猫阿狗都能做到的事，是鹦鹉和留声机器都能做的事。 第二，空谈外来进口的‘主义’，是没有什么用处的。一切主义都是某时某地的有心人，对于那时那地的社会需要的救济方法。我们不去实地研究我们现在的社会需要。单会高谈某某主义，好比医生单记得许多汤头歌诀、不去研究病人的症候，如何能有用呢？ 第三，偏向纸上的‘主义’，是很危险的。这种口头禅很容易被无耻之徒利用来做种种害人的事！罗兰夫人就曾说过，‘自由自由，天下多少罪恶，都是借你的名做出的！’而现在我们应该醒悟了，一切好听的主义，都有这种危险！”
“我因为深觉得高谈主义的危险，所以我还是用一句两年前的老话奉劝新舆论界的同志道：‘请你们多提出一些问题，少谈一些纸上的主义！’更进一步说：‘请你们多多研究这个问题如何解决，那个问题如何解决，不要高谈这种主义如何的新奇，那种主义如何的奥妙！’”
“现在中国应该赶紧解决的问题，真是多得很。我们不去研究工人农民商贩的生计，却去高谈社会主义；不去研究女子如何解放，家庭制度如何救正，却去高谈‘公妻主义’和自由恋爱；不去研究地方军阀势力如何解散，不去研究南北经济差距问题如何解决，却高谈无政府主义；我们还要得意扬扬夸口道，‘我们所谈的是根本解决。’老实说罢，这是自欺欺人的梦话！现在这梦已经让血浸透了，醒醒吧！省省吧！”

第321章 鲜血浇灌的民主之花
北京，承天门广场。
此时的杨朔铭，正悠闲地坐在一张长椅上，翻阅着刚刚买来的报纸。
“……竭国家之财、国民之力以供养多数巡阅、督军，莫不拥兵自卫，号称若干强师劲旅。无力对外且不足责，乃并地方之治安而不保，使布党之乱遍及全国，然则要你们许多督军、巡阅何用？如此空前之惨祸发生，应何人负其责任？竭膏脂以供养若辈之国民，不能不坐视而不为严重之责问也！”
“布党之所以屡禁不止，乃是因为有地方军阀这一保护伞，此次不少地方布党内讧，竟有地方军阀出兵为之张目，何可怪也！我们中国如今真不为一个国家了！奉劝那些还有力量拯民于水火的人，你们必须出手了！”
杨朔铭合上了手中的报纸，抬起头来，打量了一下周围。可能是因为天气寒冷的关系，北京的街道显得有些冷清，但行人车辆依旧不少。
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年轻女子来到杨朔铭的前面，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杨朔铭将手中的报纸递给了她，她只是略略扫了一眼，然后定定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想骂我什么，你就快骂吧，‘云霞’。”杨朔铭看着她显得有些苍白泛青的脸，笑了笑，说道，“别憋在心里，那样对身体不好。”
听了杨朔铭的话，江雪莹的脸仍然显得板板的，但她的嘴角露出的那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却暴露了她心里的秘密。
“我可不敢骂你‘白杨’，省得到时候你给我也来这么一手，我可吃不消。”江雪莹说道，“你是一个世间少有的大阴谋家，谁要是得罪了你，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我怎么是阴谋家了？”杨朔铭的脸上现出了一个无辜的笑容，他摊了摊双手，笑着说道，“我可是什么也没做啊。”
“得了，我们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江雪莹用手拍了拍报纸，“你就告诉我，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好了。你告诉我，怎么让这场荒唐的运动收场。”
“地方督军既然处理不好，就只能由中央来处理了。”杨朔铭平静地说道，“相信梁总理和蔡总长是会处理好的。”
“你这个‘一石二鸟’的计划真是天衣无缝，既达到了铲除布党的目的，又能够消除地方军阀割据势力，甚至可以帮助蔡大将军完成‘军队国家化’的计划。”江雪莹有些气鼓鼓地说道，“可你知道不知道，这一次全国各地一共有多少无辜青年和百姓死于非命？”
“应该不会超过五万人吧。”杨朔铭看着那双显得有些气愤的眼睛，淡淡地说道。
“上万条性命，似乎在你的眼里不算什么是吧？”江雪莹让他满不在乎的样子激怒了，大声的问道。
“不，每一个中国人的性命，对我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杨朔铭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痛苦之色，“只不过，这是一道简单的加减法，我不得不这么做而已。”
杨朔铭眼中的痛楚和落寞让江雪莹没来由的感到一阵的心痛，她猛然感觉到面前这个男人内心深处似乎隐藏着巨大的痛苦。
“什么加减法？”
“如果用五万人的牺牲，能够换回来4500万人的性命，你会怎么选择？”杨朔铭看着江雪莹问道。
江雪莹被他问得气息一窒，她想了想，反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五万人的牺牲，会换回来4500万人的生命？”
“要是他们真正掌权的话，”杨朔铭指了指不远处的承天门城楼，“你想过整个中国会死掉多少人吗？”
“你知道不知道，如果他们上了台，会制造什么样的恐怖？他们会杀掉多少人？会让多少人活活饿死？又会让多少人在内斗之中死去？”
“那里，也许会挂上一位中国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暴君的头像，他的尸体，也许会被制成木乃伊，放在纪念馆里供人瞻仰，吸引千千万万的人前来顶礼膜拜，而无数的人，将会喊着他的名字和万岁的口号，悲惨的死去。”
听了杨朔铭的描述，江雪莹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此时的她并不知道，杨朔铭向她描绘的那些地狱般的景象，是真实的发生过的。只不过是在另一个历史时空的未来。
“美国总统杰弗逊说过：民主之花，是暴君和爱国者的鲜血浇灌出来的。我所能做的，就是让暴君的血流得多一些，爱国者的血流得少一些，如此而已。”杨朔铭说道。
“现实是如此的残酷，而我们却全都置身其中，不能自拔。”江雪莹叹息了一声，说道。
“我们走吧。”杨朔铭笑了笑，起身说道，“是时候该‘收网’了。”
1923年1月11日，美国，纽约，洛克菲勒公司总部。
“中国的‘红色恐怖’已经结束了，爸爸。”芭布丝将一份报纸递给了洛克菲勒，洛克菲勒接过报纸，仔细地看了起来。
报纸上的大字标题是“民主之花艰难开放，中国正经历痛苦变革”
“对于中国这样一个古老的国家来说，1923年序幕的拉开充满了悲情色彩。始于1922年下半年的大骚乱在1月10日彻底结束了，席卷整个中国的布尔什维克党人暴乱被中国政府以铁腕平息了下来。这场暴乱虽然给中国人的思想和肉体都带来了巨大的痛苦，但却促进了中国的政治暴乱化进程。在这场暴乱结束的同时，在民众的抗议声中，中国的很多原来强有力的军阀和政治强人都黯然下台，沿袭多年的中国各直辖省的督军职位被取消，中国政府的权力被大大的加强，很多观察人士认为，这一次的事件将对中国的未来发展产生重要的影响。”
“在民众的抗议声浪中，四川、浙江、河南、江苏、青海以及山东等地的军阀政权轰然倒下，中国的‘军阀割据’时代落下帷幕。中国人通过最激烈的方式开启了民主进程。梁启超总理这样说：欢迎大家见证这个历史性的时刻，我要向我国人民以及全世界宣布，我们终于赶走了‘红色恐怖’，军阀的独裁和布尔什维克的专制统治一去不复返了。他们的下场和所有暴君及专制者一样，我要向全世界宣布，我们亲手终结了这一切，把我们的国家和人民从危险的状态当中拯救了出来。梁总理还宣布，中国的民主宪政时代已经到来。”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点燃了这场大火呢？现代国际关系专家，中国问题专家古德诺博士认为，这其实是中国国内长期以来政治、经济、社会等各种矛盾日积月累到一定程度的总爆发。”
“古德诺博士说：首先，大家可以看到中国国内的政治极端僵化，政治体制基本上是强人长期独裁，而且是子承父业，家族统治或者是君主世袭；而在经济上，中国的经济结构非常畸形，工业化程度比起日本还要落后一些；中国的社会问题成堆，人口出生率奇高，贪污腐败严重，贫富两级极端分化。所以正是这些矛盾的日积月累才导致了这场总爆发。”
“这次政治变革还导致了一个大家都关注的现象，那就是政党政治在中国的兴起。中国的国会本来是由几个温和的政党在参与选举；进步党则在国会选举中保持着领先地位。一方面这些政党在与普通民众生活息息相关的领域，比如在救助、救援、救济等方面有所作为，拥有坚实的民意基础，反映在选举中，便是民众的高支持率。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一点是，这些力量在这场变革中与时俱进地调整自身政策，努力地实现了政党化。他们一改以前的作风，在自己的内外政策上都做了很多调整，比如反对激进主义，强调要把现代化、世俗化、宗教化的东西融合在一起，建立一个公正、公平、民主、多党制的国家和社会。这些调整就使得他们能够在中国国内的选举中赢得尽可能多的民众支持。”
“另外，值得关注的是，虽然这一次中国没有发生政权更迭的现象，而且正在进行民主选举，但人民所渴望的‘民主、自由、和平、安定’的局面并没有到来。国内各种政治势力围绕选举、组阁、制定新宪法等问题展开的斗争导致了新的示威游行；一些地方势力和利益集团对各自利益的争夺使得民主之路走得非常艰辛；而我们都知道，布尔什维克党人是不甘心就此失败的，因而中国国内的局势在短期内还难以平稳……”
“那么未来中国的政局将走向何方？稳定对于中国民众而言是遥不可及的梦想还是近在咫尺的现实？对此，古德诺博士认为，这取决于外部干预的大小和内部妥协的程度。这是两个很重要的原因。如果外部势力介入越少，那么他们内部通过自己寻求解决办法，实现稳定可能就快一些；第二个就是中国内部各派政治势力能不能尽快地以国家大局为重，不是出于自己派别的考虑，而是出于整个国家利益的考虑。我们现在看到，谁能在这两个方面迈出快的步伐，谁就能在实现缓和走向稳定方面快一些。”
“在欧洲的战争结束，全球的经济并不很景气的环境下，中国及远东局势的持续动荡，将给该地区的经济活动带来相当不利的景影响。据统计，这一次的暴乱给中国造成了至少5000万美元的经济损失，中国的经济发展在未来两年将面临较大的压力。目前，一些受损严重省份的重建工作已经启动。尽快稳定地区政局，恢复经济增长，已经成为中国经济发展的当务之急。中国的政治转型是否必然带来有效的经济发展模式和经济发展策略，经过转型阵痛的中国能否真正走出困境，找到适合本国国情的经济振兴之路，还需要我们拭目以待……”
“那就是说，中国的情况其实远比我们预想的要好得多。”洛克菲勒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其实我一直都相信，那位财政部长先生，是会掌握中国的政局的。”
“不过，我希望他主持下的中国，能够少一些这样的事。”芭布丝将另外一张报纸递给了父亲，洛克菲勒接过报纸在桌上打开，他看着报纸上的大幅黑白照片，随手端起了咖啡杯喝了起来。
照片上，赫然是一个个被挂在绞刑架上的尸体，周围则是拍手欢呼的人群。
关于中国国内的好多血淋淋的新闻，就是这样被送到西方人的早餐桌上的，而西方人似乎也对此习以为常了。因为此刻芭布丝就对父亲看着这样的新闻还能喝下去咖啡而感到吃惊。
“这篇文章写的很好，而且引用了杰弗逊总统的名言。”洛克菲勒指着报纸上的文章，眼中闪过赞许的目光，“这是一个中国人写的，他能写出这样的文章，证明中国正在向文明国家迈进。”
芭布丝好奇的拿过报纸，避开那些令她感到心惊肉跳的照片，看起文字内容来。
这篇文章的标题，是“民主之花难道非要用鲜血来浇灌吗？”作者的名字叫JU YUAN（即巨缘）。
“刚刚得知，布党的领袖们和他们的儿子终究还是没能逃过一死。这个消息刚刚发布，欢呼之声便响彻了整个中国。”
“我能够理解那些欢呼。这些人的确是政治流氓，他们的双手的确沾满了他们的同胞的鲜血。但理解不等于同意。纵然这些人罪该万死，但现在处死他们，我仍然不认为是一个最好的选择。如果他们是正在实施暴乱时被处死，抑或是在拘捕时被处死，我也会加额称庆。但问题是他们并非这样死的，他们当中的有些人，已经垂垂老矣，有的则年纪尚幼，而且他们身陷囹圄，彻底丧失了抵抗能力，已经不可能再加害于任何人。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在事实上还原为一个普通人了，手无寸铁，对现实世界不存在任何威胁性。作为普通的人们，他们的生命应该得到尊重。固然他们曾犯下滔天大罪，不清算不足以言正义。但失去权势而遭终身囚禁，对他们来说已经是莫大的羞辱，已经是最好的报应，又何必非要以剥夺他们的生命为代价呢？”
“把风烛残年的老人和年轻的孩子套上绞刑架，那样的场景无论如何都是不人道的，都是我不能接受的。尽管有很多朋友为之辩护，认为他们的绞刑将成为其它独夫民贼的噩梦而令其有所忌惮，因此他们的绞刑或将加速民主进程；换言之，民主之花需要用独夫民贼的鲜血来浇灌。这样的逻辑看起来严密，但我总以为不免似是而非。”
“我们为什么需要民主？或者说，民主为什么比独裁专制好？原因很多，而最重要的原因就在于，独裁专制（无论是封建专制还是所谓的‘无产者专制’）泯灭人性，会把统治者从人变成兽。因此在专制统治之下，每个人都是不安全的，每个人都随时可能成为统治者的猎物，每个人都生活在恐惧之中。民主则不然，民主是人性的，因为在民主制度之下，生命本身会成为社会的最高价值，非法剥夺他人生命会成为最大的恶而被禁止，每个人的生命都会受到最严格的法律程序的保护。”
“独裁是嗜血的，而民主恰恰相反，民主珍惜每一滴鲜血。这是民主跟独裁最大的区别。当然历史上也有过不珍惜鲜血的民主，比如法国大革命，比如俄国革命。但凡是不珍惜每一滴鲜血的民主，但凡是看轻人的生命的民主，但凡是以暴烈为主要特征的民主，其实跟独裁专制都相去不远，不过是从一个人的民主或者寡头民主变成多数人的民主而已。这样的所谓民主不可能稳定，不可能不归于失败，历史对此已经做出了最好的印证。”
“不错杀一个好人，也不错杀一个坏人，这是现代文明的一个基本原则。只有当即便是坏人的生命权利也受到最严格的保护的时候，生命本身成为最高价值的制度框架才可能确立起来，每个人才都是安全的。轻取一个坏人的生命，无疑将是所有好人的恶梦的开始。构煽作恶的布党领袖们当然是坏人，但他们现在已是一些已经丧失全部抵抗能力的坏人，一些不可能再做恶的坏人，因此有条件要求民主制度的宽恕，有条件要求民主制度给他们一个退路，一条生路。”
“民主不是以血还血，有仇必报。穷寇必追，除恶务尽。这样做非但不能带来真正的公平正义，反而只会导致道德理想的独裁，导致以暴易暴，导致全面内战。民主是讲求人道的，民主也是讲求宽恕、讲求妥协的。是罪恶都必须清算，但清算不等于嗜血。”

第322章 雨夜伏击
“纵然曾经是暴君，只要他完全丧失了危害他人的能力，在一个和平的时代，也不妨给他一个出路。如果在布党领袖问题上这么做，对其他反革命者无疑是个很好的示范，或能警示他们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个机会可惜已经丧失了。其他反革命者或许因此会更疯狂，民主进程的代价或许会更沉重。所以，在我看来，布党领袖之如此死法不仅不是中国民主事业的福音，也不会是世界的福音。”
“写的真好，爸爸。”芭布丝说道，“中国现在能有人意识到这些，是非常大的进步。”
“爷爷当年就说过，中国是一个充满了希望的国家，我们应该帮助他们。”芭布丝想起了爷爷老洛克菲勒曾经对中国的捐助，不由得感叹了一声。
“是啊，他常常说，我相信每个个体的至尊价值，和他对自由、幸福追求的权利。”洛克菲勒点头说道，“我们应该好好的帮助他们，象上帝一样的爱他们。”
这一对父女之间的对话听起来似乎令人难以置信，但不可否认的是，象老洛克菲勒这样“吝啬”成性的资本家，石油之王，托拉斯之父，还具有另外一层身份，就是美国历史上最大的慈善家。截止至20世纪20年代，洛克菲勒基金会已经成为世界上最大的慈善机构，老洛克菲勒赞助的医疗教育和公共卫生是全球性的。他一生直接捐献了5.3亿美元，他的整个家族的慈善机构的赞助超过了10亿美元。在这些捐助当中，中国受益尤多，中国接受的资金仅次于美国，1915年，洛克菲勒基金会还成立中国医学委员会，由该委员会负责在1921年建立了北京“协和”医科大学，这所大学为中国培养了大量掌握现代知识的医学人才。
老洛克菲勒的这种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奉献行为，使人们对他的看法和评价参差不一，因而也给他本人留下了一个自相矛盾的名声。他集虔诚和贪婪、同情心和凶残狡诈于一身；他是美国清教徒先祖们毁誉参半的传统之化身，他鼓励节俭和勤劳，同时又激发贪婪的本性。有人这样评论他：“除了我们敬爱的总统，他堪称我国最伟大的公民。是他用财富创造了知识，舍此更无第二人。世界因为有了他而变得更加美好。这位世界首席公民将永垂青史。他在探索方面所做的贡献将被公认为是人类进步的一个里程碑。”
老洛克菲勒说过，“赚钱的能力是上帝赐给我们的一份礼物”。出于对家族的责任感，年迈体衰的老洛克菲勒后来把这种人生观传递给了他唯一的儿子——小洛克菲勒，也就是芭布丝的父亲。
小洛克菲勒成了家族的掌门人后，不仅接管了家族的石油生意，同时还接管了家族的慈善事业。有时候，小洛克菲勒发现：自己要想在石油生意和慈善事业这两种祖传家业之间找到心理平衡非常困难，因此他经常经受着神经失常的煎熬和折磨。小洛克菲勒曾经对芭布丝描述说，他在做生意的时候感觉就象参加一场和自己良心进行比赛的赛跑。他所受的宗教思想教育经常使他禁不住产生怀疑：自己在生意场上所做的事情究竟是否正确？
小洛克菲勒在纽约建立了洛克菲勒中心，并设法挽救了美国西部山区的许多古老的红杉。其实，他在把家族事业发扬光大方面也放弃了许多机会，现在回过头来审视他的所作所为，他的时间很多都花在了把家族财富送出去方面，而不是积聚更多的财富上面。但是芭布丝知道，在大做慈善事业的过程中，父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看到这个世界上存在有许多问题，就想办法帮助解决这些问题。
象小洛克菲勒对中国的投资，一方面是为了在中国更大范围的拓展石油业务，另一方面也是想象父亲一样，为这个人口占世界四分之一的国家做些什么。
他对于中国市场的潜力有着清醒的认识，当然，他也知道，这样一个国家，如果陷入长期的动乱之中，会给整个世界带来什么样的灾难。
一个和平而稳定的中国，对洛克菲勒的石油帝国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只是在现在以及未来，并没有几个人能够清楚的认识到这一点。
在“红色恐怖”的浪潮席卷中国的那些日子里，洛克菲勒一直担心中国政府处置不当，成为继俄国之后的第二个布尔什维克主义的牺牲品，并且重新回到“义和团”横行的时代。但很多中国人在这场动乱当中的表现却还是给了他很好的印象，让他感觉到这个国家的未来还是充满希望的。
但此时的洛克菲勒并没有想到，还有另外一些不为人知的片断，在黑暗的角落中悄无声息的上演着。
夜雨潇潇，袭人的江风把细雨打在人脸上，好象许多冰凉的小虫子在慢慢蠕动。郊区的战斗还在激烈进行着，时不时有类似拔葡萄酒瓶木塞那样的声音发出来，睡梦中的人们当然不清楚这是什么声音，而正在执行“特种任务”的中国特工们却能够清楚的分辨出来，那是经过消音器处理后的枪声。
此时，国防部情报局别动总队大队长许石友上校背过身去，用湿淋淋的风衣挡住寒风，他用双手围住火柴点燃了一支香烟，然后使劲吸了一口。他实在太困了，眼皮沉重得好象灌了铅，里弄对面几十米处的那座被监视的房子在风雨交加的夜里变得若隐若现恍恍惚惚，有一刻连他自己也闹不清这场秘密行动是不是在做梦。
他们的暗中埋伏监视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天了。
早在这场“红色恐怖”之前，中国和苏俄的情报机关的间谍战就已经在中国各大城市里不动声色地进行。“第三国际情报局”好象一只阴险的毒蜘蛛，悄悄在中华大地上织起一张张无形的大网，从北到南渗透到中国的政府机关和军队里，大肆网罗那些对中国政府不满的军官、失业工人和知识分子，安排他们潜伏下来进行间谍活动。在“红潮风暴”爆发后，上海的苏俄特务就异常地活跃起来。他们到处刺探各种情报，进行策反工作，破坏通讯线路，引导策划轰炸，搞爆破暗杀等等。杨朔铭随即命令情报部门限期找出线索并彻底肃清敌特。
接到杨朔铭命令的中国情报部门立即在全国范围内展开了“清网”行动，一些情报部门负责人甚至亲自赶往上海武汉南京广州等大城市坐镇反间谍行动。由于“人和公司”及中国各大商业企业地方行会和帮会的积极介入，一支以中国情报部门特工（包括“人和”的非官方特工）为骨干，各地警备部队及各大行会帮会为外围，吸收大量男女工人和青年学生参加的中国特工武装“特别行动总队”就秘而不宣地诞生了。别动队肩负的使命一是反间谍，二是深入到民主组织和工会农会中完成各种特殊任务。曾经是“螭龙”特种部队的许石友也被从正规部队抽调到这条特殊战线担任上校大队长。
到现在为止，这场不是战争的战争的结局已经变得明朗化，但在一些地方，形势仍然不容乐观。经过几次大规摸清剿行动后，苏俄特务人员及布党分子的猖狂活动有所收敛，许多白天的公开破坏改为夜间进行。别动队在一次夜间行动中偶然缴获了一份有价值的情报，发现这幢紧邻昔日法国租界的外貌平常的灰色楼房原来就是苏俄间谍的首脑机关，并得知近期苏俄间谍头目将进入灰楼召开一次重要会议。
机会千载难逢，国防部情报局外勤科长“王老板”亲自出马布置和指挥这次重大行动，许大队长带领一队精悍的别动队员潜入灰楼对面一家废弃的作坊，四面埋伏昼夜监视灰楼的动静。为了防止走漏风声，许大队长除了同“王老板”保持联系外，其余人一律封锁消息，进入伏击现场的别动队员全部经过严格挑选，保证万无一失。
一张严严实实的大网在黑暗中悄悄的张开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人们瞪大眼晴，只等鱼儿钻进网里。可是随着时间推移，三天三夜过去了，信号竟然一直没有出现。别动队员们因为睡眠严重不足而警惕松懈，许大队长的眼睛也充满血丝，情绪烦躁不安。他盯着黑沉沉的雨夜，觉得自已的脑袋好象一只拧得过紧的发条，无数不祥的推测和问号折磨着他，使他绷紧的神经不堪重负脑袋一阵阵发痛。
黑暗中他仿佛看见“王老板”那双无所不在的眼晴。
“……计划很好，我已呈报局长批准执行。”“王老板”说话声音不高，却很有分量，那双微微眯缝着的眼晴里射出一种类似钢铁一样冷冰冰和寒气逼人的东西，让每个信心不足的人都会背心里嗖嗖地冒冷汗。
“……你代我向参加行动的全体同事传达局长的指示，第一句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第二句是‘肃清内奸，保护百姓’……这次行动哪一级出了纰漏，我拿哪一级队长的人头是问。你记住，我将随时把你们的胜利消息报告北京……”
许大队长已经下达命令，一旦围捕开始，一定要做到谨慎，决不放过一个苏俄特务和布党分子漏网。他要亲自把这伙凶恶的苏俄间谍头目一网打尽。
但是狡猾的敌人偏偏迟迟不肯露面。
许石友不自觉的伸出手摸了摸怀中已经装上了消音器的特种手枪。
在这个时刻，只有武器那冰冷的金属质感才会让他安定下来。
而消音器这种不会引起恐慌的先进装备，也让他感觉更加的踏实。
消音器这种东西，其实并不是中国人的发明，美国人马克沁1902年就发明了商品化的消音器。但许石友和战友们所装备的消音器，却是“人和”公司的产品。
“人和”公司生产的消音器是一种配备给特工人员用于附加于枪械上的装置，用来减低子弹发射时所产生的噪音和火光的程度。因为在中国，刺耳的枪声总是能够引起民众的恐慌，让人们联想到镇压和暗杀，不利于特殊任务的遂行。而为了最大限度的减轻特工人员的麻烦，在美国及欧洲国家并不太让人看好的消音器，在中国迎来了它的黄金时代。
“人和”公司1918年便开发出了新式的消音器（主要设计都来自于杨朔铭本人的创意），通常它是安装于枪管上的呈圆柱状的金属管，不同型号的产品会具有不同的用来减少射击的声音的内部构造，大多数型号是通过改变推进气体的排溢方式来降低噪声，有的则是通过降低弹头的射速，来达到抑制声音的效果。
“人和”公司发明的绝大多数消音器的原理是使枪管内的高压气体在喷出枪口之前得以相对缓慢地膨胀，由于降低了气体喷出的速度，便可显著地降低噪音。这个过程就如同慢慢打开一罐碳酸饮料时听到的是“咝咝”的声音而不是通常的“啪”的一声。消音器其实不可能完全消除武器的声音、或是把射击声减弱成一种很小的啸声。实际上，即使使用消音器，在相当远的距离外也仍然可以听到射击的声音。
消音器在声特性抑制方面另一个重要的影响是对弹头初速度（膛口速度）的影响。对发射超音速弹头的武器，主要是步枪来说，超音速弹头会在射向目标的过程中本身会产生很响亮而尖厉的声音（一个小型的声爆现象）。这通常被称作“弹道爆声”。由于这个原因，很难有效地消除此类枪械的声特性。亚音速弹药可减弱爆炸声，但因为其速度低于超音速弹药所以杀灭率和射程也相对较小。
消音器还有除消减噪音外的其它优点。消音器能改变射击的声音和声音的散播方式，因而增加了对方确定射手位置的难度。多数消音器还可有效地减轻后座力。消音器还可使射出枪管的高温气体足够冷却，以使从枪管喷出的铅蒸汽的绝大部分可在消音器内部冷凝，而降低了射手及其周围的人们可能吸入铅的程度。在因武器的声音造成的声音和压力影响较强的近距离上消音器显得特别有用。因为这些影响会使射手和周围的人感觉很不舒服，因而会导致射手注意力和准确性的下降，还可能会很快地造成对射手听觉的永久性损害。不使用消音器时，象卡宾枪这样的短枪管步枪在室内或走廊里射击时的枪声难以置信的响亮。消音器可降低枪声造成的类似冲击波的压力效应，减轻这些问题以及因永久性听觉损害造成的损失。
使用特种步枪的中国狙击手发现消音器带来的许多重要优点要远远超出了它在枪体外观、额外重量和枪械平衡性方面造成的负面影响。由于可减少噪音、后座力和膛口气体，这可以使射手能在平静地完成首次射击后不必过多停顿而进行仔细瞄准了的后续射击。因为能减弱推进气体在弹头从枪口射出时产生的湍流，优质的消音器还能轻微地提高射击精度；而且当射击被有效抑制时，对手常常搞不清射击的方向。不过，在战场上，如果碰在石头上或是蹭到植物上，这种大而中空的步枪消音器会造成讨厌的声响而使目标惊觉，所以很多使用者都给消音器弄上了贴身的胶皮套筒或者是用厚布将它包裹起来。
中国军人们也很快发现，军用步枪使用消音器也有很多好处。因为诱导气体的排溢，消音器能显著减少后座力。通过使气体喷出枪口的速度达到射体速度的两倍，这能使感觉到的后座力减少百分之五十。而消音器造成的增加的重量同样也对减少后座力有些贡献，不过明显偏重的消音器也的确可能会破坏武器的平衡性。消音器还具有一个常被忽视的好处，就是可将射击闪光减少达百分之九十。如果战斗发生在夜间的话这点可是非常重要。在通常的射击训练科目当中，都有训练士兵辨识射击时发出的闪光，因而在战斗时士兵们会朝出现闪光的位置开枪。而配备了消音器的步枪则消除了这种危险，更利于隐蔽作战。
而现在别动队的队员们，大多数都装备了带有消音器的枪械。
风声和雨声中，许大队长感到一阵阵寒气已经透进了他的心里。
莫非情报有误？或者走漏了风声？再不就是敌人狡兔三窟，已经了转移开会地点？
凡此种种，敌我形势变化莫测，任何难以预料的可能性都是存在的。问题是如果这次伏击失败，他该怎样向“王老板”解释，他能承担失败的责任吗？
就在许大队长有些心烦意乱的时候，灰楼里突然有了灯光和人影晃动。接着一个队员压低声音报告，说内线发出信号，敌人已经全部进入监视地点。

第323章 狱中自述
许大队长看了看表，此时已是凌晨四点钟，他望望那座隐伏在黑暗中的面目可憎的灰楼影子，不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
几天的疲劳和倦怠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艰苦的等待终于快要有结果，只要鱼儿进了网，就不怕它们插翅飞掉。那些原本头重脚轻的别动队员一听目标出现，个个立刻精神抖擞，无数双昏昏欲睡的眼晴一齐放出猎狗一样兴奋的光芒来。兵贵神速，许大队长扔掉烟头，果断下达出击命令。
很快，经过消音器处理的枪声便响了起来。
敌人发现中了伏击，要冲出灰楼四散逃跑已经来不及了，于是负隅顽抗开枪抵抗。急促的枪声在暗夜里格外清脆，子弹嗖嗖地飞来飞去，接着便是机关枪“突突突”地扫射声，黑暗中不时传来有人受伤的大声叫喊声。
“他们竟然有‘花机关’！奶奶的！”有人大骂起来。
听到对方竟然有冲锋枪等武器，许石友的心里虽然有些焦躁，但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对方的火力强大表明，一定是有重要人物在场。
“……妈的！快去告诉李队副，封锁西面那堵围墙，不要放一个狗杂种溜进居民区！”许大队长眼看有敌人不顾死活从窗户里跳下来突围，就对传令兵大声的吩咐道。
尽管对方有强火力支撑，但许石友并不害怕吃不下对方。
一名别动队员取过手提式迫击炮，伏在地上，他仔细地测算了一下距离和方位，一手扶炮筒，一手将一枚炮弹放进了炮筒里，只听“嗵”的一声轻响，一枚迫击炮弹脱膛而出，直接落进了灰楼楼顶的方烟囱里，紧接着便是一声炸响，火光中，碎砖乱瓦四散飞落而下。灰楼的烟囱消失不见了，房顶也被炸开了一个大洞。
迫击炮手又取过一枚炮弹放进了炮筒，他瞄得极准，让这枚迫击炮弹直接从刚才炸开的窟窿里落进了室内，只见火光一闪，一声巨响，灰楼顶层房间的窗户玻璃全被气浪震得粉碎，在声声惨叫当中，两名手拿冲攻锋枪的敌特分子浑身冒烟的从窗户里飞了出来，重重摔在了楼下，发出仿佛面口袋着地的声响。
一些人拼死从楼里冲了出来，但很快便遭到了别动队员们的猛烈攒射，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都被打倒在地，剩下的几个人见势不妙，便又退进了楼内。别动队员们则开始向楼内发起了进攻。
又过了十多分钟，随着灰楼里响起几声手榴弹爆炸，里面传来了声声的惨叫，似乎还有女人的哭叫声，不一会儿，敌人全部停止了抵抗。李队副兴奋地向许石友报告，击毙俄国特工和布党分子二十余名，俘获三名，无一漏网者。
大队长亲自进入楼房审讯俘虏。当他看到俘虏当中还有两名年轻的女子时，不由得仰天翻了个白眼。
俘虏当中唯一一个男子是个穿西装头发卷曲的年轻人，脸色苍白，腹部受了重伤，经过包扎抢救已经苏醒。据说他在昏迷中一直不停的用俄国话念叨一个女人的名字，大家猜测那人可能是他的俄国妻子或者情人。翻译俯下身去向他提问，并说大队长保证留他一条性命。
“……你们不用让、翻译、同我说话，”俘虏艰难地断断续续地说道，大队长听得很清楚，他说的是一口非常纯正的北方官话，“我知道你们想、从我这里得、得到什么，我统统、告诉你们……我的革命战友，他、他们没有一个孬种，他们都是中国人，我、也是。……”
“好你个汉奸卖国贼！”一位别动队员愤愤地骂道。
“……你错、错了，我们并不喜欢、俄国人，但是我们更、反对你们军阀独裁政府！我们反对、过俄国人，是你们军阀毁了中国，我们干吗要帮助你们打、苏俄？……你们参加帝国主义战争，让中国做美国的殖民地、受独裁统治，你们把、中国老百姓……送到欧洲去、当炮灰、不是一回事吗？你们军阀，什么时候关心过、老百姓死活？……”
“放你妈的狗屁！谁他妈是军阀？”许大队长忍无可忍，扬手给了汉奸一个耳光，“那些赤佬在城里乡下胡作非为，巧取豪夺，弄得工人失业，农民家破人亡，你们怎么就看不见了？”
“……你们怎么看……我们都无、所谓，”一粒泪珠溢出青年的眼眶，他显然情绪比较激动，不住的大口喘息着，眼睛里有种回光返照的亢奋，“总之我们最终都、都不要独裁，也不要、外国人的统治……我们要建立、自己的、民主政权……”
“快把你的赤俄头子讲出来，不然我就下令绞死你！”大队长几乎贴着他的脸咆哮道。
“你得答应……我……一件事……”青年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
“我可以保证不处死你。”许石友铁青着脸说道。
“不，你保证让……我死。”
“你没骗我？”大队长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我说过，我们都不、喜欢俄国人……”俘虏说着，目光转向那两个学生打扮的年轻女子，“我求你，保证让她们活着……”
许石友瞥了一眼那两个蜷缩在枪口下瑟缩发抖的女孩子，点了点头。
他之所以敢做出这样的保证，是因为上头也有相关的命令，对于妇女和孩子，只要不危及行动人员的生命，不允许随便杀害虐待，而是必须听候法律处理。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俘虏清楚地说出了那个俄国人的住址和姓名。然后大队长扔给他一支手枪，枪膛里只有一粒子弹，俘虏艰难地抬起枪，最后看了一眼两个女同伴，对谁自己的太阳穴放了一枪。
几天之后，别动队在另一处地方采取行动，将一个名叫“加利埃尼”的“意大利教授”秘密绑架出来，经过动刑讯问，才知道他才是中国布党的实际领导者，俄国名字叫“阿道夫&#183;阿布拉莫维奇&#183;越飞”。此人随后被秘密解送北京。
别动总队此次大获全胜，许石友和“王老板”都受到北京政府的通令嘉奖。
几天后，在北京的一所监狱里，一位关在单人牢房里的年轻人正在昏暗的灯光下奋笔疾书。
“我第一次来到俄国是在1922年9月底，当时我既不认识一个俄文字，无论是在俄国人中还是在外国人中也没有一个熟人，对俄国我几乎一无所知。我来到俄国是因为法国（我在那里度过了9个月的时间）由于经历了一场世界大战，加上《凡尔赛和约》的毫无成效，那里表现出一种贫血的样子，人们过着一种无目的的生活。而在俄国，无论是批评它的人们还是拥护它的人们都说，它抱着一种坚定的目的。”
“为了熟悉一下莫斯科这个城市，我不乘车，而是步行。我在莫斯科那些用卵石铺成的大街上步行了好几个小时。我看到有一个男孩穿着棕色土布上衣，蹲在人行道上，两只脚中间放着一些值三英镑的一小纸袋的葵花子。一些买主纷纷向他走来。男人们把买来的葵花子放进大衣兜里，女人们把买来的葵花子放进口袋里。”
“从这个男孩身上穿的衣服和脚上穿的草鞋来看，我认为他是个农民。不一会儿来了个妇女，穿的也是土布衣服，头上包着头巾，肩上搭着一对旧的、有点弯曲的牛奶桶。她把那个男孩叫到自己跟前，然后他们就缓慢地向火车站走去。对他们来说，进行‘资本主义投机活动’的一天算是结束了。”
“在一溜慢坡的库兹涅茨克太桥上，在国家银行的大楼旁，站着一些妇女，她们每个人都是双手拿着一个棉布做的白乳罩，背后面挂着一大串白乳罩在出卖。一个面部下方稍微发红的妇女一只手拿着5双手套，另一只手拿着6条头巾，表示愿意出卖。不远处，有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战士摆了个货摊，做着火柴和烟卷的生意。”
“莫斯科的几条主要街道上挤满了这样一些卖东西的人。五年来为法律所禁止的这种活动吸引了大批大批的人，他们指望从这种在大街上做的生意中能很快赢利。那些显然习惯于完全是另一种生活方式的人则站在大街的角落里，用小车和儿童推车在贩卖没有硬书皮的旧书。在一些人行道上有人在出卖自己做的便鞋。一个鞋匠在为顾客钉橡胶后掌时，顾客一只脚站在地上，身子靠在墙上。”
“虽然已是9月底，天气日渐变冷，但是看来在露天下的生意要比商店里的生意兴隆得多。不过商店每天都开门。我在早晨按时散步经过这些商店时，注意到了商店开门时的情况。他们先把木板从橱窗上取掉（从1918年11月以来，所有的橱窗都钉上了这种木板），然后隔着蒙了一层蜘蛛网的玻璃看到那后面是私有主摆出来的一个从外国进口的最好的香粉盒、两个从巴黎进口的香水瓶、一些绸缎手套和精致的瓷人儿。看来这一切都是旧的存货和个人家庭日用品，这些商品使人产生一种过分奢侈的念头。在下一个星期里，同一家商店从自己的木柜里展出了另一个橱窗：那是一个出卖便帽和呢帽的分店。这些帽子显然是店主的妻子在家里做的。”
“就这样，资本主义就在苏维埃俄国逐步抬头了。”
“我住在萨伏伊旅馆，设备十分舒适，吃的也很好，这是让外国资产者居住的惟一的旅馆。每天晚上我不是去看歌剧，就是去看芭蕾舞剧，或者是去看话剧，后来，经过一段时间后，我们经捷尔任斯基同志派来的一位同志的介绍，我见到了列宁同志。”
在写到“列宁同志”这几个字的时候，青年略微有些犹豫，但他想了想，还是没有进行改动。
“如果我不事先知道列宁同志有病的话，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怀疑他有病的。列宁同志看起来充满了生命力，非常健康。他起初坐在我们对面，后来他把椅子挪得离我很近，开始极其严肃地讲起来。他说话很快，有时翻译都有些跟不上他。他不时地面带笑容，有时甚至发出笑声来，他尤其是讥笑两件事：一件事是英国人在发明两党制方面所表现出来的智慧，由于有了两党制，于是一个党在吃力地进行着工作时，另一个党却能够在那里休息。”
“列宁同志对我们说：‘你们当然知道，在俄国只有一个党，所以我们不得不在没有替换的情况下工作到精疲力竭的程度。’”
“列宁同志讥笑的第二件事是保守党和自由党的联合政府所执行的政策：这个联合政府用‘如果工党执政的话，就有可能爆发革命’这样的话来吓唬英国。列宁同志哈哈大笑着问道：‘难道有哪个人会相信哈德逊和他的工党能作到这一点吗？’”
“和我们在一起的还有爱德华&#183;赫里欧——他是法国激进社会党人（实际上他们既不是激进主义者，也不是社会主义者）的领袖，他来到莫斯科是为了同苏维埃政府进行谈判的。赫里欧问道：‘有人把这说成是苏维埃俄国对外政策上的重大转变，这个说法对不对？’列宁同志作了否定的回答。他说：‘同法国的任何接近，都是非常合乎我们愿望的。但是，这种接近不意味着我们的对英政策有所改变。我们认为同这两个强国建立十分友好的关系是完全可能的，也是我们的目的。我们甚至认为英法这两个强国同俄国的和平友好关系，包含着英法两国长久保持和平友好的保证之一，因为我几乎想说是最有力的保证。’”
“列宁同志在回答赫里欧的另一个问题时说，俄国在英国和法国之间起着一种桥梁的作用。希土战争（在希土战争中，英国支持希腊，而苏俄则支持土耳其）一结束，我们同英国的分歧就将比较容易地得到克服。依照惯例，战争之后接着要召开和平会议。法国建议让俄国只参加解决海峡问题的第2部分会议。赫里欧询问：俄国以享有充分权利的资格参加会议，这是否是一个威望问题？列宁同志回答说：‘我希望我们五年来的整个国际政策已经充分证明，我们对威望问题是毫不介意的。我相信，对所谓威望问题，无论哪一个大国的民众都不会这么不介意，甚至报以最愉快的嘲笑。我们认为现代外交正在愈来愈快地对威望问题采取这种态度。’但是列宁同志对限制俄国在会议上的作用表示不满。他说：‘我们认为这种限制必然会造成许多非常实际的、直接的不便，包括经济上的不便，法国和英国本身大概在不很久的将来会感受到这种不便。’”
“接着列宁同志便宣布了苏维埃政府对海峡政策的原则：‘我们的计划包括禁止任何军舰在平时和战时通过海峡’和‘商船有充分的航行自由。’”（这其实是表明，当俄国软弱时，它想使海峡对任何军舰都予以关闭；当它强大时，它想使海峡对任何军舰都予以开放。）
“赫里欧问道：‘如果国际联盟吸收俄国、土耳其、德国和美国加入，俄国政府是否同意由国际联盟来监督海峡呢？’列宁同志回答：‘我们当然是反对国际联盟的，我认为不但我们的政治经济制度及其特点使我们对国际联盟持否定态度，而且从现代整个国际政治的具体条件的和平利益来看，也证明这种否定态度是完全正确的。国际联盟鲜明地带有世界大战所产生的一切特点，同《凡尔赛和约》有非常紧密的联系，连实际建立民族平等、为各民族和平共居创造实际可能的影子都没有，因此，我觉得我们对国际联盟持否定态度是不难理解的，无须再作解释了。’”
“在这里赫里欧转到了一个使英国实业界焦急不安的问题，即关于对‘租让’的问题，他问：‘拒绝批准俄国同英国公司的租让协议，是否表示’左派共有党人’的胜利？”
“在此前的10月5日，列宁同志和皮达可夫同志在中央全会的会议上发言反对实行租让。第二天，列宁同志在和皮达可夫同志的谈话中又向他提醒了这一点。列宁同志对他说，中央由于情报掌握得不够，推迟对这个问题作出决定。列宁请皮达可夫检查一下，租让是否给了外国公司的代理人以开采西伯利亚有色金属的垄断权以及苏维埃政府必须向他提供多少钱，由他们用于当前的开支。从列宁同志的话里可以清楚地看出，使苏维埃中央政府感兴趣的只是问题的经济方面。如果也有什么政治考虑的话，那种政治考虑只是西伯利亚当地政权的代表们才有。”

第324章 列宁同志最后的日子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们害怕有本事的外国企业家到来后，会付给工人以更多的薪水，从而引起国营企业的工人们的嫉妒和不满。这些情况赫里欧应该是不知道的。但是，‘目前没有并且也谈不上左派共有主义者的胜利。’列宁同志补充说：‘问题在于英国不肯让我们参加会议这一不公正的做法在俄国引起了极大的愤慨，不但使右派共有主义者同左派共有主义者，而且使俄国广大的非党工人和农民群众都紧密地团结起来。’这就等于彻底埋葬了租让。”
“赫里欧在其最后一个问题中提到了不久前对一些外国企业在俄国的代理商的逮捕问题，他问：‘这是否意味着国有化和没收政策的恢复？’列宁同志让他不要相信这些，列宁同志说逮捕的不是工业家，而是‘一些黑市的外汇贩子’，这些人在进行白银和黄金的走私活动，将其倒卖到国外。列宁同志告诉他：在全俄中央执行委员会正在举行的这次常会上，政府的全部工作也是要把叫作‘新经济政策’的东西以法律形式最牢固地固定下来，以排除任何偏离这种政策的可能性。”
“10月31日，即在列宁同志答赫里欧提出的问题发表之后过了4天，我得知列宁同志要在全俄中央执行委员会这个苏维埃的‘议会’的上午会议上发表讲话。这是他从4月份以来第一次公开发表讲话。克里姆林宫大门口的卫兵看了我的证件，指给了我去往沙皇宫殿的路。”
“58个用大理石筑的宽阔的台阶从人口处的大厅向上敷设，一直通往金銮殿。在楼梯的上方，列宾画的亚历山大三世接见农民代表的画占满了整个墙壁。一条很长的走廊通到金銮殿，走廊里装饰着很高的大理石石柱和一人多高的精制玻璃花瓶。金銮殿本身是一个豪华的大厅。几百个很小的电灯泡把它照得通明，这些电灯泡安装在十个精制玻璃的大型枝形吊灯架上。墙壁上还依然挂着皇帝家族的图形标志——双头鹰、王冠，等等。但是现在代替王位的是一个高出地面的平台。平台上面放着一张铺了红布的长桌。桌子后面坐着苏维埃的领袖们。列宁和斯大林没有出席。”
“尼古拉&#183;克雷连柯首先做了关于苏维埃司法部门的报告。代表们有的穿着政治委员们穿的皮夹克，有的穿着军大衣和国内战争时的弗伦奇式军上衣，脚上穿着粗糙的皮靴，在华美的镶木地板上擦来擦去，一群一群地分坐在舞厅用的镀了金的小椅子上。我坐在他们中间，不感到有任何拘束。”
“不一会儿，列宁同志在没有任何人陪同的情况下从旁门走了进来（走旁门的既有俄国的代表，也有俄国和外国的记者）。他坐在一把镀了金的椅子上。在起初那一会儿，谁也没有去注意他。但是后来人们便开始把头转向他，接着传开了一阵低语声：‘是列宁同志’，再接着就响起了掌声。会议主席请列宁同志登上讲台。”
“在一般人看来，列宁同志的个子不高，秃头，干枯的、棕黄色的皮肤，淡红黄色的胡子既小而又稀少。他好象是踮着脚急速地跑到讲台上去的。这时又响起了掌声。但是既没有很高的欢呼声，也没有‘万岁’的叫喊声。他指着从口袋里掏出的怀表对大家说，医生不许他讲话超过20分钟。对他的演说，我连一句话也听不懂，或者充其量可以说，我只听懂了5句话或10句话，不过后来我读了他的演说原文，不久前我又读了一遍。从质量上来说，这篇演说不亚于他在脑力极盛时期所发表的那些演说。”
“列宁同志从两个消息谈起：红军在前几天已经把剩下的最后一些白卫分子赶出了俄国。他说：在这里起作用的不仅有红军的功绩和力量，而且有国际局势和我们的外交活动。我相信，我们的外交家们能维护各个联邦共和国和俄罗斯联邦的利益（这其实是在安抚各个‘独立’共和国。）”
“随后，列宁把话题转到了内部事务方面，他说：‘我们在这方面取得的成绩是很不小的。’这些成绩的例子是：通过了劳动法典，确立了八小时工作制。‘而在资本主义国家里，失业现象十分严重，资本家正在组织向工人阶级的进攻，但是同它们比起来，我们的文化水平最低，生产力最不发达，工作的本领最差。正因为我们意识到这一切，不怕在讲台上说，我们为改变这种状况花的力量比任何一个国家都多——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一定能够以其他国家梦想不到的速度赶上它们。’”
“列宁同志还祝贺全俄中央执行委员会通过了土地法典和刑法典。他说，对这些法典，可能很快要进行必要的修改。在这方面你们大家当然都很清楚，象我们这种立法的速度，其他大国可能还从未有过。且看不久的将来它们会不会也不得已而设法在这方面稍微赶上苏维埃俄国。”
“但是列宁同志也指出，反对官僚制度的斗争进行的速度比所希望的要慢得多。在1918年8月，布尔什维克对莫斯科的机关进行了一次调查，那时国家和苏维埃职员共有231000人，包括中央的和莫斯科市的。当时决定要精简机构。1922年10月间，又进行了一次调查。原以为机构一定是缩小了。可是结果发现它竟有243000人。列宁同志说，‘这种机构在全国范围内膨胀了一倍有余，往往不是为我们工作，而是反对我们，这是实际情况，不必害怕说出来，哪怕是在我们共和国最高立法机关的讲台上说出来。’”
“列宁同志希望这种现象会得到改善。但是他也指出：‘还要经过好多年，我们才能使我们的国家机关得到改善，把它提高到——不是就个别人，而是就整个机关而言——更高的文化水平。’”
“在列宁同志发表完演说之后，宣布休息。这时全体代表开始进行布置，准备拍团体照。有的代表伸直身子躺在地板上。在位于中心的一排里，自左至右坐着加米涅夫、列宁、季诺维也夫、加里宁和我以及其他一些外国的客人。在摆好姿势之后和摄影师关于‘只再照一张’的请求后，我们围住了列宁同志。祝贺他康复。列宁笑着用英语回答说：‘我不懂中国话。’他转过身子，笑着从外国客人的包围中跑掉了。”
“列宁同志于10月2日从哥尔克回到莫斯科后，又恢复了旧习惯，又开始催促和他在一起工作的人。这是他的神经不安引起的，而这种情况又使他的神经更加不安。但是，如果他关心自己健康的话，那他一定会神经不安得更厉害，他会预感到有什么意外的灾难将要到来。无疑列宁同志的行政工作才能和充沛的精力在他最年轻的时候挽救了苏维埃制度，使之免于灭亡。列宁同志不只是实现了十月革命，而且在革命以后的困难年代里还保护住了革命，使之免于灭亡。”
“从11月5日到12月5日，在莫斯科和彼得格勒召开了第三国际第四次代表大会。列宁同志接见了很多代表团和个人代表。11月初，他象往常一样，对自己在代表大会上要作的报告拟定了一个详细的提纲。11月13日，他在克里姆林宫的金銮殿里作了这个报告。我和其他资产阶级的记者们来听了这个报告。这一次列宁同志讲的是德语，我懂德语。”
“俄国布尔什维克党是第三国际的脑袋和钱袋，但它同意认为自己应当正式服从于第三国际的管辖，因此它应当象其他国家的代表团那样，也必须在每次代表大会上作总结报告。列宁同志作的也就是这个报告。”
“列宁同志作报告时声音相当高，快得象机关枪似的。他说：‘我的讲题范围是很有限的。《俄国革命五周年和世界革命的前途》这个题目太广、太大了，要一个人在一次讲话中把它说透彻，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因此，我只来谈谈这个题目中的一小部分，即关于‘新经济政策’的问题。’列宁同志说，这是个重要问题，而由于他自己‘此刻正在研究这个问题’，所以对他来说是最重要的。”
“和从前一样，他先谈论的是国家资本主义，并提到了自己的一个老论点：‘国家资本主义虽然不是一种社会主义形式，但对我们和俄国来说，却是一种比现有形式更为适宜的形式。’也就是说，是比‘战时共有主义’更为有利的形式。他承认。对于这种退却，他们当时是没有准备的。他提醒代表们注意，要知道那是他在1918年时对国家资本主义的看法。‘这短短几行论战性的文字，在当时决不是什么退却计划。例如，很重要的一点，即对国家资本主义具有根本意义的贸易自由，在这里就一个字也没有提到。’这证实了列宁同志的这样一种初步看法，即他所说的国家资本主义指的是国家所允许的私人资本主义，而不是指国家对企业的所有权和国家对企业的管理。”
“列宁同志向在场的外国党同志（包括我们中国党的代表）提出了可能退却的问题。他说：‘这个问题在世界上发生了象推翻资本主义和十分艰难地建设社会主义这样根本变化的时候，是我们必须要注意的。在进行革命时，常常会有敌人张皇失措的时候，如果我们在这样的时候向他们进攻，就会容易取胜。但这还不说明什么问题，因为我们的敌人如果相当沉着，他就会预先集结力量等等。那时他会很容易挑动我们去进攻，然后把我们抛回到好多年前的境地。所以即使从实践上来看，凡是在不久的将来准备直接向资本主义进攻的政党，现在也应当考虑一下如何保障自己退却的问题。’”
“列宁同志继续说道：‘在国内战争末期，我们就遇到了苏维埃俄国内部很大的——我认为是最大的——政治危机。这个内部危机不仅暴露了相当大的一部分农民的不满，而且也暴露了工人的不满。到现在，即过了一年半以后，在1922年底，我们已经能够作一些比较了。我认为，我们可以问心无愧地回答说，过去的一年半，绝对肯定地证明我们经受住了这一考验。’”
“‘首先谈我们的金融体系和出了名的俄国卢布。俄国卢布的数量已经超过1000万亿，我看，单凭这一点，俄国卢布就够出名的了。这可真不少。但是即使从经济学观点来看也是如此，因为零是可以划掉的。如果我们能够使卢布稳定一个长时期，然后永远稳定下来，那我们就胜利了。那时这些天文数字，什么万亿、千万亿就算不了什么。1921年，纸卢布币价的稳定期不到3个月。1922年已经持续5个多月了。到今天我们已经学会向前行进了。既然我们学会了这一点，那么我相信，我们今后还可以学会在这条道路上取得进一步的成就，只要我们不干出什么特别的蠢事来。可是，最重要的是商业，即商品流转。两年来我们还是使商业开展起来了。因此我认为，可以大胆地说，我们可以对此感到满意了。要知道，我们是孤立无援的。’”
“后来列宁同志又谈起了他们的社会目标。最主要的当然是农民。1921年，农民对布尔什维克有不满的情绪，接着又发生了饥荒，用列宁同志的话来说，是‘国内战争的恶果’。他的话给人一种印象，好象俄国从前不曾发生过饥荒似的。好象布尔什维克那些武装的征粮队与此完全无关似的。但是，列宁同志又说，一年来，农民向国家缴纳了几亿普特的粮食税，‘而且几乎没有使用任何强制手段。在1921年以前，农民暴动可以说是俄国的普遍现象，而今天差不多完全没有了。农民对他们目前的境况是满意的，我们可以放心地下这个论断。’”
“列宁同志随后谈到了轻工业生产，即日用必需品的生产。列宁同志在这里指出‘轻工业有了普遍的高涨，因而彼得格勒和莫斯科的工人的生活状况都有了一定的改善。这一点在其他地区要差一些，’然后列宁同志提到了重工业问题：‘我们还没有一个有利可获的租让项目。但是商业已经使苏维埃政府能够把某些资本——2000万左右金卢布——用来发展重工业。要挽救俄国，单靠农业的丰收还不够，而且单靠轻工业情况良好也还不够，我们还必须有重工业。重工业是需要国家资助的。如果我们找不到这种资金，那我们就会灭亡，就不能成其为文明国家，更不用说成为社会主义的国家了。但是2000万卢布已经有了。可见我们是有成绩的。’”
“列宁同志这样说：‘毫无疑问，我们过去干了而且将来还会干出许多蠢事来。这一点，谁都不能比我判断得更好，看得更清楚。为什么我们会干出蠢事来呢？这是不难理解的：因为第一，我们是个落后的国家。第二，我国的教育程度极低。第三，我们得不到外援。那些所谓的文明国家都在反对我们。实际上常常发生这样的事情：在这里，在上面，在我们执掌国家政权的地方，机关工作人员还在勉强履行其职责，可是在下面，他们常常反对我们的措施。为了培养新的工作人员，我们办了苏维埃学校和预科大学，只要我们做得不太匆忙，几年之后就可以培养出大批能根本改变我们机关面貌的青年来。’”
“列宁同志在报告快结束时向代表们提出劝告说：‘我认为，对我们大家来说，无论是俄国同志还是外国同志，最重要的一点是，在俄国革命成功之后，我们都应当学习。外国的党组织应当吸收一部分俄国的经验。我们的学习是一般的学习，你们的学习则应当是特殊的学习，是要真正理解革命工作的组织、结构、方法和内容。如果这一点做到了，我深信，世界革命的前途不但是美好的，而且是非常美好的。’”
“最后，列宁同志在代表们和客人们的热烈欢呼声中走下了讲台。”
写到这里，狱中的青年扶了扶鼻梁上的圆眼镜，长吁了一口气。
尽管不明白那些抓自己的人为什么要让自己和难友们写“自述”，但他现在已经不去管这些了。此时的他文思如潮，仿佛又置身于克里姆林宫的金色殿堂当中。

第325章 肺腑之言
“休息过后，托洛茨基发言。他用德语讲了一个半小时，用法语讲了一个半小时，用俄语讲了一个半小时。在这三种语言中只懂得一种语言的代表们当托洛茨基用另外两种语言发言时，他们就去参观这个宫殿。我观看了一会他的精彩表演之后，就去参观沙皇和皇后的豪华的住宅。皇后用的家具和坐的宝座都包上了一层粗麻布外罩。角落里有一个法国记者在‘王冠’牌打字机上拍发自己写的通讯。在长沙发上坐着贝拉&#183;库恩，他是在匈牙利革命和德国革命之后回到莫斯科来的。在隔壁那个曾经是沙皇卧室的房间里，有两位代表大概是在一个委员会里被拖得很久的辩论搞得疲倦了，睡在一张特别大的床上，这张床也包了一层粗麻布。所有这些房间的设备都非常豪华。在金制的托盘里放着浅蓝色的塞夫勒大花瓶。门拉手不是金制的就是孔雀石制的。门本身有12英尺高，门上面镶有皇帝的徽章和布满了珍珠的圆形小型彩画。浴室里的墙壁全是镜子。地板是镶木的，设备是在格拉斯哥制作的。”
“当我回到金銮殿时，托洛斯基在用俄语发言。我在出口处看到第三国际执行委员会主席季诺维也夫在同瑞士代表拉姆斯谈话，那时我准备回到住处去。季诺维也夫抱住拉姆斯的腰，用德语问他：‘喂，世界革命将在什么时候来到瑞士？’”
“很难想象季诺维也夫同这个瑞士人讲的话是严肃认真的，也很难想象列宁同志真的认为世界革命的前途是‘非常之好的’。1922年时，无论在什么地方进行共有主义革命，都会引起对俄国进行新的武装干涉的危险，甚至至少说会对俄国在经济方面和对外政策方面造成极大的困难。对外国共有党人进行世界革命的宣传是有好处的，这种宣传也鼓舞了俄国的幻想家们。但是实际上世界革命是不会为苏维埃俄国的利益服务的。”
“当列宁同志向第三国际作报告时，已经清楚，他的国家既不可能指望从外国资本家那里得到帮助，也不可能指望从外国共有党人那里得到帮助。俄国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它注定要在几十年中为被农民所仇恨的农业政策，为发展起来的和不适用的官僚主义机构，付出昂贵的代价。这种官僚机构的代表人物虽然表面上同沙皇时代的官僚存在着差别，但是实际上他们两者之间却有着令人极其厌恶的相似之处。”
“自从那天起，我好久没有见到过列宁同志了。当我再次见到他，我们互相握手时，我的第一个印象是，他一点也没有变。当我们开始谈话时，我的第二个印象是，他异常的疲倦。他的身体外表和迷人的待人态度还和以前一样，但是在他身上发生了某些变化。以前我从未见过他这样疲倦。往日他回答我的问题时快得简直象机关枪似的，使我几乎插不进一句话去，使我几乎不能了解他对我感兴趣的问题的看法。他总是忙得很，但是如果他感兴趣的话，他就能一连交谈上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交谈中同对方开个玩笑，讥笑几句，并向对方问遍各种问题。他给记者造成了很多很大的困难，因为他总是想把被采访者变成采访者。如今在他身上以往的那种兴奋劲不见了，我感到他有一种忧伤，我看到，过去他非常轻松地完成的事情，现在他却要非常用力才能完成。”
“当我们的话题谈到法西斯分子（他认为墨索里尼统治着罗马是‘一件使人开心的事！’）时，他一面发笑，一面把头往后一仰；当谈到英国选举问题时他很感兴趣，在这些表现中我多少看到了列宁同志老的一些特点。但是直到这时，我仍然还没有从列宁同志那里得到对自己问题的答复。”
“我向列宁同志问的第一个问题是：‘我看到经济很活跃，大家都忙着买东西和卖东西，一个新的商业阶级显然正在产生。请问，您怎么说他们不是一种政治力量，也没有显示出要求成为一种政治力量的迹象呢？’”
“列宁同志在回答这个问题时，说她想起20年前一个星期六的晚上伦敦街头的情景。当时大街上大家都忙着买东西和卖东西，但他们离‘政治力量’，甚至离要求成为一种政治力量还相当远。”
“我问的第二个问题是：商人们在获得利润，而‘赔本的生产’则掌握在国家手里。请问，这是不是意味着商人们在经济上不断加强而国家在不断削弱呢？”
“列宁同志的回答是否定的。他说农民在‘迅速和轻易地’上缴粮食税，轻工业很活跃，卢布很稳定，只有重工业是赔本的。列宁同志在回答我提出来的第三个问题时解释说，重工业将通过向商人们课税的办法得到资助。”
“我接着问道：俄国是否在退到‘封建专政’的时代？因为资本主义在兴旺，农业生产在发展，而重工业却在衰落。”
“列宁同志回答说：这无论如何是不会的，因为我们在缓慢地攀登，有时停顿，有时还后退几步，我们是沿着国家资本主义的路线在攀登，这是一条引导我们前进，走向社会主义和共有主义（社会主义的最高阶段）的路线，因为国家政权掌握在工人阶级手中。”
“……可以肯定的是，列宁同志在20世纪的国务活动家中居于很高的地位，起着杰出的历史作用。他的面容表明他有力量、机智、具有意志力和过早的衰老。他的小领子经常扣着扣子。我注意到了他的那双手，那是一双贵族的手。在他的眼睛里有着一种能把人射穿的目光，他的两只眼睛闪耀着讥笑的亮光，闪烁着仇恨的光芒。他是一位伟大的心怀仇恨的人和伟大的活动家。他是当代无产阶级的普加乔夫。他是一位被大量挖苦的话武装起来的人和具有难以置信的行政管理才能的人。他具有知识分子领袖的头脑、锐利的目光和伏尔加河畔农夫的身体……”
正当青年写到“锐利的目光和伏尔加河畔农夫的身体”这一句的时候，他却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转身抬头，看到在铁栅栏门外，两个人正站在那里，看着自己。一位狱卒则提灯跟在了他们俩身后。
看到那个一身黑色西服的人那双似乎带有淡淡的红色的瞳仁，正放射出他刚才笔下形容的那种“能把人射穿的目光”，青年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啸白！”在这个人旁边的那个学者模样的人已经认出了狱中青年的身份，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喜的呼喊，他直扑到铁栅栏前，向他伸出了双手，“你怎么样？啸白？没事吧？”
“此间甚是安静，我在此很好，仲华兄不必担心。”狱中的青年——屈霜笑了笑，站了起来，拉住了陈乾声的手，又瞥了一眼他身边的那个人，“这不，没给我上镣呢。”
陈乾声苦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关切的目光打量着屈霜，确定他没有受伤，才长出了一口气。
“这位就是名动天下的小杨将军吧？”屈霜看着站在好友陈乾声身后的杨朔铭，平静地问道，“今日虽然没有穿军服，但我还是能感觉到，这‘高科技军阀’的风彩，呵呵。”
听了屈霜略带讥讽的话，杨朔铭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在那里仔细地打量着这位在另一历史时空当中的著名“学者革命家”。
“小杨将军是来陪仲华兄为我送行的么？”屈霜看到杨朔铭在盯着自己，不由得冷笑了起来。
“你乱说些什么啊！啸白！”陈乾声大声的说道，并看了杨朔铭一眼，“瀚之怎么会那么做呢？”
“啸白若是愿意，刚才写的那些文字，可否让我看看？”杨朔铭笑了笑，声音里透着温和之意。
“外面光线太暗，请瀚之入内一观如何？”屈霜听出来杨朔铭的话中似乎并无恶意，言语间也不由自主的放缓了些，“我这里还写了一些别的东西，瀚之也许会感兴趣。”
“好。”杨朔铭笑着点了点头，狱卒上前将铁栅栏门打开，杨朔铭和陈乾声一起进到了狭小的牢房当中。
三个人围着小木桌坐了下来，屈霜将自己写好的东西递给了杨朔铭，杨朔铭认真地看了起来。陈乾声则和屈霜唠起了家常。
“沪上一别经年，如今竟然在此相聚，真是恍如隔世。”陈乾声感叹了起来。
“虽说多年不见，但仲华兄却是老样子。”屈霜笑道，“今日能见到仲华兄，哪怕是死，也不枉了。”
“别这么说，啸白。”陈乾声说道，“你不会死的。”
“人生有小休息，有大休息，今后我要大休息了。”屈霜苦笑了一声，“我每每幻想着：我愿意到随便一个小市镇去当一个教员，并不是为着发展什么教育，只不过求得一口饱饭罢了。在余的时候，读读自己所爱读的书、文艺、小说、诗词、歌曲之类，这不是很逍遥的吗？但却没想到……”
“那你为什么……”陈乾声看着他，又看了看杨朔铭，欲言又止。
“我自己忖度着，象我这样的性格、才能、学识，当中国党的领袖确实是一个‘历史的误会’。我本是一个半吊子的‘文人’而已，直到最后还是‘文人积习未除’的。对于政治，从几年前起就逐渐减少兴趣。到最近一年实在完全没有兴趣了。工作是‘但求无过’的态度，全国的政治情形实在懒得问。一方面固然是身体衰弱，精力短少，而表现十二分疲劳的状态；别的方面也是几十年为着‘顾全大局’勉强负担一时的政治翻译、政治工作，而一直拖延下来，实在违反我的兴趣和性情的结果。这真是十几年的一场误会，一场噩梦啊。”
“每次当我出席政治会议，我就会‘就事论事’，抛开我自己的‘感觉’专就我所知道的那一点理论去推断一个问题，决定一种政策等等。但是，我一直觉得这工作是在替别人做的。我每次开会或者做文章的时候，都觉得很麻烦，总在急急于结束，好回到自己那里去休息。”屈霜的声音里透着沉重和无奈，“正因为我的政治上疲劳倦怠，内心的思想斗争不能再持续了。老实说，在上届全会之后，我早已成为十足的市侩——对于政治问题我竭力避免发表意见。中央怎么说，我就怎么说，认为我说错了，我立刻承认错误，也没有什么心思去辩白。说我是机会主义就是机会主义好了，一切工作只要交代得过去就算了。我对于政治和党的种种问题，真没有兴趣去注意和研究。”
“但是我想，如果叫我做一个‘戏子’——舞台上的演员，到很会有些成绩，因为这些年我一直觉得自己一直在扮演一定的角色。扮着大学教授，扮着政治家，也会真正忘记自己而完全成为‘剧中人’。虽然，这对于我很痛苦，得每天盼望着散会，盼望同我谈政治的朋友走开，让我卸下戏装，还我本来面目——躺在床上去，极疲乏的念着：‘回家去罢，回家去罢！’这的确是很苦的——然而在舞台上的时候，大致总还扮的不差，象煞有介事的样子。”
“啸白终于说出心里话了。”杨朔铭这时已经看完了屈霜写下的文字，他听到屈霜的话，在一旁点了点头，“啸白还想说什么，就畅所欲言好了，我想听。”
“那么瀚之想听我说什么？”屈霜看到杨朔铭神情专注的样子，不由得失笑，“我对政治已然失去信心，军事谋略也非我所长，瀚之想要知道什么？”
“那啸白就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吧。”杨朔铭微微一笑，说道。
“我到了十三、四岁的时候，家境就很贫苦了，可是我的家庭，世代是所谓‘衣租食税’的绅士阶级，世代读书，也世代做官。我五、六岁的时候，我的叔祖屈更绍，还在湖北布政使任上。他死的时候，正署理湖北巡抚。因此，我家的田地房屋虽然几十年前就已经完全卖尽，而我小时候，却靠着叔祖伯父的官俸过了好几年十足的少爷生活。绅士的体面必须维持。我母亲宁可自杀而求得我们兄弟继续读书的可能；而且我母亲因为穷而自杀的时候，家里往往没有米煮饭的时候，我们还用着一个仆妇——且积欠了她几个月的工资，到现在都还没有还清。我们从没有亲手洗过衣服，烧过一次饭。所以，这也许是我政治上‘先天不足’的原因罢。”
屈霜说着，眼角似乎有泪花闪动。
“直到那样的时候，为着要穿长衫，在母亲死后，还剩下四十多元的裁缝债，要用残余的木器去抵帐。我的绅士意识——就算是深深潜伏着表面不容易察觉罢——其实是始终没脱掉的。”
“同时，我正当所谓人生观形成的时期，理智方面是从托尔斯泰式的无政府主义很快就转到了马克思主义。人生观或是主义，这是一种思想方法——所谓思路；既然走上了这条道路，却不是轻易就能改换的。而马克思主义是什么？是无产阶级的宇宙观和人生观。这同我潜伏的绅士意识、中国式的士大夫意识、以及后来蜕变出来的小资产阶级或者市侩式的意识，完全处于敌对的地位。没落的中国绅士阶级意识之中，有些这样的成分：例如假惺惺的仁慈礼让、避免斗争……以致寄生虫式的隐士思想。完全破产的绅士往往变成城市的高等游民，颓废的、脆弱的、浪漫的，甚至狂妄的人物。说得实在些，是废物。我想，这两种意识在我内心里不断地斗争，也就侵蚀了我极大部分的精力。我得时时刻刻压制自己绅士和游民式的情感，极勉强地用我所学到的马克思主义的理智来创造新的情感、新的感觉方法。可是无产阶级意识在我的内心里是始终没有得到真正的胜利的。”
“根据我的性格，所形成的与其说是革命思想，毋宁说是厌世主义的理智化。所以最早几个朋友组织《新社会》杂志的时候，我就是一个近于托尔斯泰派的无政府主义者，而且，根本上我不是一个‘政治动物’。”
“唉，脆弱的人呵！所谓无产阶级的革命队伍需要这种东西吗？！我想，假定我保存这多余的生命若干时候，我另有拒绝用脑的一个方法，我只做些不用自出心裁的文字工作，以度余年。但是，最后也是趁早结束了罢。”
听了屈霜的肺腑之言，杨朔铭也叹息了起来。

第326章 “永久黄集团”
“一只赢弱的马拖着几千斤的辎重车，走上了险峻的山坡，一步步地往上爬，要往后退是不可能，要再往前去是实在不能胜任了。我那时就是这样一种感觉。欲罢不能的疲劳使我永久感觉一种无可形容的重压。精神上政治上的倦怠，使我渴望‘甜蜜的’休息，以致于脑筋麻木，停止一切种种思想。”
“我明白啸白的心意，你确实是累了。”杨朔铭看着屈霜，点了点头，“其实啸白一直是想寻找解脱的。但这种解脱，可不应该是生命的消失啊。”
听到杨朔铭的话，屈霜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看了看杨朔铭，回头又看了看陈乾声，似乎明白了什么。
“啸白难道不想看到一个新的中国出现吗？”杨朔铭说道。
“当然想，可新的中国，什么时候会出现啊。”屈霜叹息道。
“啸白和我走吧。”杨朔铭笑了笑，向前欠了欠身，伸出了手。
屈霜紧紧的盯着杨朔铭的眼睛，此时这双眼睛，红色竟然完全消失，他看到的，是真诚和自信的光芒。
屈霜情不自禁的伸出了自己的手，和杨朔铭用力的握在了一起。
天津，滨海新工业区，中国“黄海”化学工业研究社。
“想不到这么短的时间，咱们已经由一个小小的实验室，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研究社了。”
站在山上的“永久黄集团”董事长范旭东看着位于塘沽的中国“黄海”化学工业研究社，不无欣慰之意的对身边的老友李烛尘说道。
“有钱能使鬼推磨嘛。”李烛尘笑着说道，“当初对咱们来说，十万银元的本钱就已经是很了不起了，哪想到那位财政部长大人肯出到十倍的资金。再弄不出点成绩来，怕是愧对这位部长大人了。”
“此人以前曾被称为‘高科技军阀’，因其重视科学技术，屡建奇功也。”范旭东说道，“但在我看来，能如此重视科学发展及民教医药卫生，又大力提倡‘科学、民主、自由’三原则的人，怕是和军阀贴不上边。”
“是啊！”李烛尘笑了笑，说道，“其实自从咱们‘永久黄’一成立，他就一直在暗中资助咱们，只不过是咱们不知道而已。”
“永久黄集团”坐落在天津滨海新区。诞生于1914年的“永久黄集团”，虽然只是一家企业，但在现在的中国，如同军事工业之于安庆、钢铁工业之于汉阳、煤炭工业之于唐山、纺织工业之于南通一样，化学工业对于天津滨海地区的发展尤其是塘沽城区的形成，起到了巨大的推动与催化作用。“永久黄”是名副其实的中国化学工业的摇篮，同时也是中国民族工业的一面旗帜。
“永久黄集团”是简称，是被称为“中国化学工业先导者”的范旭东在天津创办的“永利”和“久大”两个化工企业，以及“黄海”化学工业实验室，在20世纪中国工业史上曾经光华四射。范旭东小时进入湖南长沙时务学堂，1912年自日本东京帝国大学应用化学专业毕业归国，两年后，他就在天津创办了第一家企业“久大”精盐公司，接着又历尽艰辛办起了“永利”制碱公司，重用年轻的留美化工博士侯德榜等人，成功地制造出自己的纯碱，而且进入国际市场。他深知，“中国今日若不重视科学，中国工业有何希望？”在短短数年的时间里，范旭东赤手空拳，以一片热忱，开创了“永久黄”工业集团。
“永久黄”下属的“久大”精盐公司生产的精盐品质纯净，色泽洁白，一出厂就受到民众的广泛欢迎，获空前成功，但也受到一直垄断着中国传统盐业的盐商集团的极力阻碍，他们只许“久大”产品在天津东马路设店行销，不许越界。为此入股的杨度曾拿两瓶精盐送给了袁世凯，袁世凯尝过后赞赏不已，于是给了“久大”五个口岸的销售地，从此“久大”精盐才在长江流域的湘、鄂、皖、赣四省打开了销售局面。“久大”精盐的良好开局，为建永利制碱厂准备了初创的资金，并且集聚了中国的化工精英，意义十分重大。
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导致中国进口的洋碱减少，国内用洋碱做原料的企业纷纷停工。范旭东决定在“久大”精盐厂成功经验的基础上，创办中国的制碱工业。1915年6月7日，“久大”精盐厂破土动工，可以说拉开了塘沽城区近代化建设的序幕，对后来塘沽城区的发展产生了重大影响。1917年，范旭东创办了“永利”制碱公司和“黄海”化工实验室。后来闻名世界的“永久黄”化学工业企业集团至此初步形成。
范旭东之所以将厂址选在塘沽地区，是与这里的地理环境和资源条件是分不开的。首先，天津滨海属长芦盐区，盐田广布，质量优良，为发展盐碱工业提供了取之不尽的海盐资源；其次，开滦的煤炭和石灰石都要经塘沽向外转运，这也为制碱工业提供了成本低廉的原材料和原燃料；第三，塘沽依河傍海，北枕铁路，水源充足，交通便利。以上几个条件叠加在一起，塘沽就成了天赋的化学工业基地。
“永久黄”落户塘沽以后，塘沽城乡建设缓慢的局面被彻底打破。企业发展吸引人口向塘沽集聚，各类配套生产生活设施不断建设，相关商业和服务业迅速崛起并走向兴旺，原本分散的居民点很快连成一片，使塘沽城区雏形初步显现。
范旭东在塘沽的盐碱荒滩上创办近代化工企业，离不开大量的人才。从一开始，范旭东就采取科研成果和培养人才并重的方针，为企业的持续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1917年，为从事化工研究准备创办“黄海”化工实验室，范旭东重金聘来美国哈佛大学博士孙学悟。在孙博士的主持下，中国第一家民营化工科研机构——“黄海”化学工业实验室成立。实验室以“黄海”为名，因为它诞生于塘沽，塘沽面临渤海，而渤海汇合百川，朝宗于黄海，意寓十分深远。范旭东说：“我们把研究机构定名为‘黄海’，表明了我们对海洋的深情。我们深信中国未来的命运在海洋。”
范旭东处处以人为本，重视企业员工的生活福利和身心健康。在企业发展尚处艰难之际，他就为员工建起工人新村宿舍，为职工改善居住条件。和国内众多的民族工业企业不同，“永久黄”企业员工宿舍一开始就通水通电，生活十分方便，但房租却很便宜。范旭东为了解决职工看病问题，还专门建立了职工医院，并专设妇产科，为员工家属提供医疗服务，解除他们的后顾之忧。范旭东还在厂内开设小学，员工子女一律免收学费。职工在大食堂吃饭，厨师工资、煤水电等消耗均由公司支付，仅照米面菜肉购入价收取饭费。范旭东还设立职工俱乐部、图书馆、合作社等福利机构，均设专人指导，为员工服务。这在当时的天津地区，“永久黄”的企业员工的待遇和生活都堪称一流。
范旭东还非常重视企业文化建设。职工小学除传统文化教育外，还开设英语课（四年级起），并组织了“永久”戏剧团，由厂部出资购行头，在厂区的文娱演出活动从未间断。范旭东还创办了中国第一份有分量的企业旬刊杂志《海王》，每期有十多个版面，给塘沽及天津地区带来了浓厚的企业文化气息。“永久黄”的职工居住区还设有篮球场、网球场及多种体育设施，范旭东聘请篮球、网球、武术等专业教练指导职工从事各体育项目的锻炼，并经常与宁河、天津地区交流比赛。
在这样一个时代，范旭东在塘沽“永久黄”艰难创业的历程中，就能够始终重视并实施企业文化建设并卓有成效，其“科学民主”的思想根基，“以人为本”的文化理念，“求真务实”的仁爱举措，体现出了深刻的人文精神，可以说开一代之先河。
但想要维持企业这样面面俱到的全面发展，需要不断的注入大量的资金，资金的短缺成了范旭东的事业发展的最大阻碍，尽管范旭东成功的招来了很多社会名流和大商家入股，但资金仍然不够，这时，刚刚崛起于中国内地的“人和药业”向他伸出了援手。
对于国内以“青霉素”和“磺胺”类药物的生产而成功崛起的医药企业“人和药业”，范旭东并不算了解，他只知道这家企业的拥有者是一位“军阀”的夫人，其生产理念和经营方式也是西方化的。在“永久黄”成立后，曾有人建议和“人和药业”合作，但由于这家医药企业有“军阀”的背景，范旭东一直心存疑虑。但他没有想到，在“永久黄”的发展进入到了最困难的时期的时候，竟然是这家企业慷慨的伸出了援助之手，并且不要求任何的回报。
事后范旭东才了解到，“人和药业”的所有者，是一位名叫黄韵芝的女子，而她，是名动天下的“高科技军阀”杨朔铭的夫人。
现在范旭东还记得，那位美丽得如同天使般的女子出现在“永久黄”的厂区，当面向他和李烛尘等人赠送股份时的情景。
为了能使范旭东、李烛尘、侯德榜和孙学悟等人安心的办好企业，黄韵芝向他们个人每人赠送了50000银元的股份，使他们成为“永久黄”的股东，对于她的义举（当然也是杨朔铭的主意），范旭东和李烛尘等人都存有发自内心的感激。
在“永久黄集团”中，范旭东把“黄海”化学工业实验室看做是企业的神经中枢，是与“永”、“久”两大公司并立的独立化工学术研究机关。“永久黄”的内部刊物《海王》杂志上的调查报告、科学论文都有很高的学术价值和实用价值。而在企业缺乏资金，实验室物资器材短缺的情况下，杨朔铭的大力资助不但使“黄海”化学工业实验室很快转危为安，并升级成了“黄海”化学工业研究社。
作为一代实业家，范旭东知道“事业的真正基础是人才”，“凡事待人而兴”、“好在事在人为”都是他的口头禅。对于杨朔铭的资助，范旭东感激莫名，因此在位于天津滨海新区的“黄海”化学工业研究社大楼建成后，他将研究社的实验楼取名为“思源楼”，“思源”是为了纪念杨朔铭夫妇的义举。范旭东表示“吾人今日只有前进，赴汤蹈火，亦所弗顾”，“只知责任所在，拼命为之而已”。杨朔铭听说后亦为之感动。为了充实“永久黄”的企业文化，宏扬科学发展的理念，杨朔铭还和范旭东等人一起为“永久黄集团”订立了4项信条：
“一、我们在原则上绝对相信科学；二、我们在事业上积极发展实业；三、我们在行动上宁愿牺牲个人，顾全团体；四、我们在精神上以能服务社会为最大光荣。”
而正是凭着这样的信条，中国的化学工业终于开辟出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而在杨朔铭的倡议下，1920年，在未来著名于世的“盘古”生物研究所在范旭东等人的帮助下，也建立了起来。
“这么好的条件，我们要是再办不好这企业，连我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李烛尘感叹道。
李烛尘生于湖南乡村，1912年有机会公费到日本留学时已将近30岁，在东京高等工业学校他读的是电气化学专业，与同乡范旭东一样怀有“实业救国”的理想。1918年他就是怀着这个梦想归国的，此时范旭东已在天津办起了第一家企业“久大”精盐公司，他应约而去。在“久大”企业，范旭东为总经理，他任厂长，以后又建立了“永利”碱厂，也是他为厂长。创立“黄海”化学工业实验室最初就是他的主意。范旭东说他们的底子其实是“书生事业”，因为大部分人都是知识分子。俗语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但李烛尘却在经营管理和人事管理上显示出了他的卓越才能。在应对国内各种军阀势力、政治势力方面，因为他的机智无畏，对“永久黄”的事业起到了很好的保护作用。
李烛尘在“永久黄”集团体服务数年，企业在不断的发展壮大，但他个人却没有私蓄，范旭东曾为了让他能参加董事会而大伤脑筋，而李烛尘正是得到了黄韵芝的50000银元赠股后，才顺利当选为董事。李烛尘当然明白，这位奇女子如此作为是因为谁。1922年9月17日，杨朔铭前往天津视察，并举办招待实业界代表人物的宴会，李烛尘应邀出席，杨朔铭在宴会上盛赞范旭东、李烛尘创办化学工业对中国发展的贡献，并邀请他入政府部门担任要职，虽然对杨朔铭夫妇的帮助心存感激，但李烛尘还是婉言谢绝了杨朔铭的邀请，打算一心从事中国化学工业的建设。对此杨朔铭也表示理解，并没有强求，而是一如既往的支持他和范旭东。虽然李烛尘无意于官场，但他并不是对政治毫不关心，他对杨朔铭所一向倡导的“民主”理念和“手把手教民主”的实际行动赞佩不已。作为对杨朔铭知遇的回报，李烛尘参与发起了“中国民主建国会”，在中国国内“左右之争”和“红潮”席卷的情况下，坚持主张“不右袒，不左倾”，坚持中间立场。并以无党派社会贤达的身份代表实业界参加国会会议。他还向杨朔铭建议，中国“以农立国，政府首先应全力改善农业，工业则由民族工业界去搞。”李烛尘的建议得到了杨朔铭的首肯，而在此之后，杨朔铭经常大力出资帮助国内有希望的民族工业企业。
范旭东和李烛尘走下了山坡，进入了研究社区，来到了一间实验楼里，在这座楼内的一座座房间里，身着白大褂的人们正在紧张地忙碌着，做着各种实验，而在他们当中，有很多青年男女的身影。
看着这些充满朝气的年轻人，范旭东和李烛尘相视一笑，似乎感觉自己也变得年轻了。
而在这些研究人员当中，几名身材高大的外国人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这几位应该是刚刚从德国来的专家。”李烛尘笑着对范旭东说道，“我们的部长大人，可是抄底的高手，这一次从德国划拉回来不少的人才呢。”
“我还以为是美国人呢。”范旭东笑着说道。
“德国如今经济萧条，通货严重膨胀，失业的人很多，一些专家连给孩子买牛奶的钱都没有了，所以有不少让咱们给高薪聘请过来了。”李烛尘呵呵一笑，“要放在平时，这些人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第327章 居安思危
“其实不光是这里，在咱们的厂子里，德国工人也有不少的说。”李烛尘说道，“咱们的工人和他们一起操作，也能学到不少的东西。”
“让外国工人做工同时授艺，也是那位部长大人的主意。”范旭东笑着点了点头，“他好象很早就开始这么干了，所受益者，也并非咱们‘永久黄’一家。”
“去职工小学看看吧。”范旭东说道，“听说现在就给娃娃们开了化学课？”
“也不算什么化学课，孩子们现在还太小，不能给他们塞太多的东西。”李烛尘笑着说道，“无非是一些提高孩子们学习化学兴趣的课程，让他们先大体上有个印象而已。”
“走，咱们也去听听吧。”范旭东笑着说道，和李烛尘一起向远处的职工校园区走去。
当二人来到一间教室的时候，一位梳着短发的青年女教师正一边翻动着挂在黑板上的彩色图册，一边给孩子们做着讲解。
“……大家要知道，动物世界里，有不少可爱的动物，也有‘化学武器’。”
“不光是我们人类战争有化学战争，动物界里，同样也有化学战争。许多动物拥有诸如毒液、麻醉液、腐蚀液、粘结液之类的‘化学武器’，经常展开一幕又一幕生死存亡的斗争。”
“一般大家比较熟悉的是，毒蛇、毒蝎子、毒蛙、毒蜘蛛等能够分泌毒液，以此作为武器，用于进攻或防卫。它们分泌的毒液一般含有神经毒和血液毒两种类型。第一种作用于对手的中枢神经，使其心脏停止跳动，后者则经过对手的血液循环系统破坏其组织，最终使其丧命。象在非洲就有一种毒蜂，蜂王一旦发现可以进攻的目标，就发出一种具有特殊气味的化学物质，命令全军反击，即使是老虎、狮子也难逃性命。还有一种黄蜂，毒液含有‘报警信息素’，可通过空气传播给巢里的蜂群。若有人打死一只黄蜂，能激怒5米外的巢中的黄蜂飞来，有时几只黄蜂就能杀死对蜂毒过敏的人。”
“这是放屁虫（孩子们的大笑声响了起来），它是善跑的昆虫，也是制造和使用化学武器的能手。当他受到攻击时，能立即让体内腺体分泌的化学物质进入体内的‘燃烧室’，进行化学反应，生成滚烫的腐蚀液，在它的腹部尖端有一个可以转动的‘炮塔’，能够把腐蚀液准确地喷到追击者身上，而且在追击的同时发出令人吃惊的咔塔咔塔声，使追击者不知所措慌忙逃走。”
“很多同学应该熟悉这种动物——对，同学们说的很对，它叫黄鼠狼，俗称‘黄皮子’，黄鼠狼体内贮有奇臭难闻的丁硫醇，当它遇到敌害袭击时，就放出含丁硫醇的屁，敌害招架不住，它便趁机逃跑。”
“象这种黑尾鹿，在遇到敌害时常常会释放香味来迷惑对手。”
“别小看这些小小的蝴蝶，它们也有化学武器。这是燕尾凤蝶，它能利用化学武器实施集体防御。它有一对鲜红色或桔色的触角，位于紧挨头部的后面。在正常情况下，触角隐藏在囊里，受攻击时会突然伸出，喷出一股极臭的脂肪酸分泌液。一群燕尾凤蝶在一起飞舞时，只要外围有一只受到骚扰，这个群落就会同时喷射，在四周形成一圈化学烟雾，能够有较地抗击来犯者。”
“这是白蚁，别看它虽然不大，可是它却有多种化学防卫手段。其中有一种叫注射法，即在咬伤对手的同时，向其伤口注入毒素或抗凝油，使之中毒或流血不止而死亡。大白蚁或军白蚁用的就是这种方法。第二种是刷毒法，利用其上唇演变而成的‘油漆刷子’，将油状毒液刷在对手身上，使之无法脱身中毒死亡。第三种则是喷胶法，这种胶与松树脂相似，内含粘结剂、刺激剂和毒液，对手粘上此胶后动弹不得，只好束手待毙。”
“制造和使用化学武器，需要消耗能量。有的动物为了‘节省开支’，干脆依靠窃取别的动植物的成果来武器自己。比如，大桦斑蝶毛虫吃了马利筋属植物，会把其中的毒物积累在体内，从而保护它从小直到羽化成蝶不被食肉动物吞食。”
“猴子、野猪等动物中的领袖能够发出使其它雄性动物臣服的气味，只要闻到这种气味，即使没有见面也马上服服贴贴，不敢‘乱说乱动’。”
“这种动物叫做貂熊，它发现小动物时便立即撒尿，用尿在地上划一个大圈，被圈中的动物便如同中了邪法一般，费尽全力也难逃出‘禁圈’。更让人惊奇的是，当貂熊在圈中捕食小动物时，圈外凶猛的豹和狼等，竟也不敢跨入‘禁圈’去争夺。貂熊的尿液气味使某些动物闻之发晕、发怵。”
“有些动物的喷液竟然含有浓度高达百分之二十的甲酸。还有一种蟑螂，能喷射催泪性毒气。而有一些蛾、甲虫、千足虫，具有制造剧毒物质氰化氢的本领，还有一些昆虫会喷射酮、酚之类刺激性物质，进行自卫。”
“在海洋鱼类当中，章鱼受到攻击时能喷出墨汁，鱿鱼能喷出发光液体，借此来迷惑天敌，自己则趁机逃之夭夭。这些也都属于化学防卫范畴。最有趣的是，因为鱼的嗅觉极为灵敏，有些比猎犬强千倍，很容易嗅出它们害怕或厌恶的气味。”
“这是在海洋深处生存的海蜗牛，它能吐出一种含盐酸和硫酸的混合物唾液，别说动物肌体，就是滴在岩石上也会使之冒烟气化。因此，海中动物包括鲸、鲨、鳄都不敢去惹海蜗牛。”
“象这只河豚，它的内脏带有剧毒，还能排出带有剧毒的鱼卵。河豚毒的毒性比化学毒品氰化钠大一百二十倍。倘若海里的其它动物吞食了它或它的卵，会很快神经麻木中毒死亡。所以大家要注意，不要去吃河豚。”
“象这只小小的比目鱼，也能排泄出一种乳白色毒性极强的液体。鲨鱼尽管凶猛无比，但一沾上这种液体，嘴巴就像中了魔似的立即僵硬，成了名副其实的纸老虎……”
听着这妙趣横生的化学启蒙课，范旭东和李烛尘禁不住相视一笑，他们没有打扰教室里的师生们，而是悄悄的离开了。
而差不多与此同时，在天津大学的一间大教室里，也在上着一堂和化学武器有关的课，但其内容则和“永久黄”职工小学里所讲的内容大相径庭。
“……化学有毒物质用于战争可以追溯到古代，但真正意义上的化学武器却出现在本世纪初。化学武器是一种大规模杀伤破坏性武器，与普通常规武器不同。它具有剧毒性、空气流动性、中毒途径多等特点和巨大的杀伤威力，有特殊的军事价值。因此，从它诞生的一刻起，就不断地在战争中使用，与战争结下了不解之缘。此次欧战后期，战场上几乎到处都充斥着化学武器的影子，并在战争中发挥很大作用。”
“众所周知，化学武器被视为邪恶的不人道的武器，历来为国际社会所禁止，制定的有关公约不下10个。但是为达到战争或战役目的，战争的一方或双方往往是不顾世界舆论的谴责挺而走险。”
“虽然国际上签订了禁止使用化学武器的公约，但化学武器是被彻底销毁，退出战争舞台呢？还是继续发展并仍在战争中使用？现在还不好说，我们只能拭目以待。我们热切希望一个没有化学武器的世界，但同时也不应该放松警惕，而是应该加紧做好防护准备。”
“因为化学武器本身的特殊性，加上其技术性很强，人们也许对它了解得并不多。从今天开始，我将比较系统地介绍化学武器的产生、发展到逐步成熟的过程，描述化学武器的种类、性能以及在战争中的使用情况，并对化学武器的未来发展趋势作了预测，力求使大家对化学武器有一个全面真实的认识。”
“我先讲讲化学武器的由来。”
“万能、慷慨的大自然赐予人类以智慧，这使人类接受了无数文明进步的启蒙，创造多少灿烂的文化，人类得以延续和发展，但与此同时人类也接受了许多邪恶的启蒙，制造战争，互相残杀，使人类处于毁灭的边缘。”
“武器是战争必不可少的工具，战争在发展，杀人的武器也在不断演变，曾几何时，在纷繁复杂的武器家族中诞生了一种随风而动、杀人无形的‘毒魔’，这就是化学武器。”
“化学武器是利用各种毒剂对人员及其它生物不同的毒害作用，进行大规模杀伤的武器。说白了就是以毒攻敌。其实在古代战争中早已有之，人类应用有毒物质由来已久。”
“人类使用有毒物质最初是为了谋生，早在数千年前，人类用燃烧未干的木材、湿草所产生的浓烟攻击野兽，依靠浓烟的刺激作用，将逃避于深穴岩洞中的野兽熏出，然后猎取为食。后来，人们则将这种烟攻野兽的办法，用于两军争战之中。”
“在我国远古时代，为争夺中原大地，曾展开过一场文明与野蛮的大较量。象征文明的南方炎、黄部落联盟与代表野蛮的北方的蚩尤部落经过连年征战，最后在涿鹿之野进行了轰轰烈烈的大决战，正当双方撕杀得难解难分，蚩尤布起漫天大雾，黄帝的军士尽皆为之所迷，顿时阵脚大乱，伤亡惨重，后幸黄帝坐指南车指明方位，才挽回败局。这也许是人类有史记载得最早的‘毒气战’。”
“公元前559年，晋、齐、鲁、宋等13国组成声势浩大的联合军团，共同讨伐秦国，并连克秦军。为扭转不利态势，秦军在径河上游投放毒药，污染水源，致使晋、鲁等国军队因饮用河水而造成大量人马中毒，被迫退兵。”
“又如在公元225年，诸葛亮率领蜀军南征，七纵七擒，彻底降服南方部落首领孟获，取得重大胜利。其中在二擒孟获横渡金沙江过程中，军士见水浅，从竹筏上跳入水中，结果纷纷倒下，口鼻出血而死。后找当地人询问，乃知是由于原始森林落叶腐烂，加上云南五六月份高温潮湿蒸发出瘴气，江水受到严重污染所致。对方也就是利用这种自然条件作为防御敌人之用。”
“为了增加毒物的杀伤威力，公元1000年，有个叫唐福的，把他所制的毒药烟球献给朝廷。毒药烟球有点象雏形的毒剂弹，球内装砒霜、巴豆之类毒物，燃烧后烟雾弥漫，能使敌人中毒，削弱战斗力。宋初《武经总要》里，不仅描述了这种武器，而且还记下了当时的配方：其火药成分为焰硝30两、硫磺15两、木炭5两；其它成分为巴豆、砒霜、狼毒、桐油、沥青、黄蜡、竹茹等10种。”
“到了辽金的时候，为了攻击高墙坚垒后的敌人，又有人想出用铁罐装上有毒燃料点燃后投掷敌方的方法，迫使守军就范。”
“在西方，大约是公元前600年的古希腊，斯巴达人在与雅典人的战争中首创了‘希腊火’。如在公元前431至404年，他们在派娄邦尼亚的战役中，把掺杂硫磺和蘸有沥青的木片，在雅典人所占的普拉塔与戴菜两城下燃烧，强烈的带有刺激味的有毒烟雾飘向城内，使守军深受其苦，但又无计可施。公元前428年，在攻击泼拉堆城时，他们使用同样的方法，在城墙外面，顺着风向的一方，堆了象城墙一样高的巨大的树枝堆，浇了许多沥青和硫磺，点燃焚烧，猛烈的火焰、浓烟和窒息的气体，吹入城内。城内守军惊慌失措，人心大乱。不料风向突然转变，雷雨交加，斯巴达人攻击不成，只好撤退，泼拉堆城因而得救。4年以后，斯巴达人卷土重来，还是用同一种方法，在顺风时把浓烟吹出，结果大获全胜，把雅典人驱逐出城，并且占领了这个地方。这便是‘吹放法’使用毒气的最早记载。”
“公元660年，东罗马帝国对‘希腊火’加以改良，用石油、沥青、树脂和硫磺配制成易燃性液体，用这种液体浸渍树枝或麻絮，装入金属制桶内投出，或从管子里喷射出来。战斗时，把这种装有液体的金属器具点燃后，用投石机投入敌人之中，造成漫延燃烧，产生窒息作用，削弱敌人的力量，东罗马帝国靠这种武器曾屡次击退回教军队的侵犯。一直到十字军东征时，这种武器仍具有强大的威力。后来此种战法逐渐传入西方各地。400年后，撤拉层人曾在埃及用此法对付圣路易的士兵。此外，在美国南北战争也采用过此法。16世纪末，法国皇太子妃的异教徒审问官，曾用窒息的烟对付优更诺教徒的窑洞。”
“16世纪以后，人们开始有意识地研制这种兵不血刃而能克敌制胜的有毒烟雾，使之不断规范化，成为部队在战场上经常使用的真正的武器。大约在1570年，奥地利骑士法伊德&#183;维尔福&#183;冯森夫腾贝格建议，把砷烟弹用于对土耳其人的战斗。这种弹投入敌人军营后，燃烧时产生的砷蒸气，可使军营中的敌人中毒。1600年前后，在著名的医生、自然科学家菲阿拉谨梯所著的《秘方节略》一书中，记载着一种由硫磺、松节油、人粪、人血等蒸馏而得的油，此油气味很强烈，若将其投入堡垒内，无人能在其中停留。”
“1654年，米兰人达梯罗，又发明一种类似毒烟云的火药，用它点燃后散布出可憎的烟及有害的恶臭，使遭袭者不能参加战斗，甚至死亡。法国工程师，曾在对克内他的战争中，把这种装料的手榴弹用于对付敌方地道，取得了特殊的效果。1660年，在奥斯纳布吕克出版的一本关于炮兵的书中，印有过去称为‘飞球’的纵火手榴弹的图样。这种手榴弹的装药是砷、锑和硫磺。著名医生，化学家和工艺学家格劳贝尔也设计过一种分室装填硝酸和松节油的炮弹，爆炸时放出对眼睛有强烈刺激的烟雾，把敌人‘熏跑’。”
“人类在这方面可以说进行了很多探索，但是由于当时科技水平的限制，不可能有根本性的突破。古代战争中应用毒物是一个逐步发展的历史过程。从开始时的熏烟加上毒物，到逐渐添加沥青乃至砷、硫磺等一些天然的有毒化学物质；从原地使用到逐渐向与火药混合投掷使用转变，一步步得以进化，但这些最多还只是化学武器的萌芽。化学武器真正大规模的出现在战场上，是在本次欧战期间。”

第328章 人民防化教程
“西方化学工业的迅速发展，生产出越来越多的有毒化工产品中间体，如后来应用于实战的氯气、光气等，特别是合成染料、化肥工业突飞猛进，为军事上使用提供了更多的可供选择的新型化学毒物，这极大地促进了毒剂的发展，早期使目的刺激性毒剂基本上来源于染料工业。而此时，人类历史上第一次世界规模的战争爆发了。这场战争，涉及30多个国家，交战双方动员了9000多万人，20世纪初的先进科学技术广泛应用于战争。化学武器作为一种全新的武器，也第一次出现在人类战争的舞台上。”
伴随着讲台上的青年军官发出的低沉的声音，整个教室里静悄悄的，所有的男女大学生们，目光都集中在了幻灯片上。
“化学家们试图把有毒物质应用于战场。由于这场世界大战爆发后很快陷入僵局，这如同一支催生剂般促成了化学武器的诞生。化学武器的发展开始时带有某些偶然性。其最初的动力来自于一些化学家，因为他们注意到，在他们的实验室里有许多化学物质具有一定的毒性作用，并感到能够利用这些作用为国家的战争效力。大概从1914年起，在欧洲的几个科学实验室里，都在力图把实验室的化合物转化为战争武器。尽管那时已经发现一些化学物质具有很强的毒性，可以作为化学战剂使用，但武器的设计者们很快就意识到，要设计一种能对疏散在远离目标地区的敌人产生有效毒害浓度的武器，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投送战剂唯一现实的方法是污染敌方的环境，特别是其所呼吸的空气，希望有一些战剂最终能进入人体。而这样势必对战时的气象条件有很大的依赖性，特别是风向和风速，如果条件适宜，巨大的毒剂云团就能随风飘游，并扩散整个目标区；但是如果条件不适合，比如风大小，毒云就会滞留伤害自己，风太大，毒云就很快被吹散或稀释得不再对人有害。一般来说，一种武器系统在客观上对气象条件的依赖性越大，其使用的机会就越小。”
“而这场世界大战的爆发，极大的刺激了化学武器的发展，并最终促成了其在战争中大规模的使用。”
讲台上的军官提到那场发生在欧洲的战争时，声音变得有些嘶哑。
而在教室的旁听席上，一位身穿军服年轻的女子正用爱慕的目光看着这位身前挂满勋章的中国陆军军官。
讲台上的上校军官身高约170厘米左右，身形健美强壮，身上没有一点肥肉，黑黑的皮肤显示他在外风吹日晒的日子应该有很久了，应该是一位久经沙场的悍勇军人。但他的那双小眼睛和高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又让他透着一些文人学者的气息，让人感觉他并不是一位简单的军人。
这个人，便是中国陆军中央集团军上校陶治国。
但这一次作为天津大学的特聘讲师前来大学教课，却并不是集团军司令部的安排，而是来自于陆军部。
“1914年奥匈帝国对塞尔维亚宣战标志了这场大战正式开始：在西线，德军入侵比利时，随后德军与法军在法、比、卢边界展开边境交战；后英法联军与德军进行马恩河会战，迫使德军停止了进攻，从9月16日至10月15日，双方展开了被称为‘奔向大海’的遭遇作战；此后，又进行了佛兰德会战。双方经过3个多月大规模、互有胜负的激烈交战，在长达700公里的宽大正面上对峙起来，由运动战转为阵地战。在东线，德军与俄军进行了东普鲁士战役、加里西亚会战、华沙&#183;伊万哥罗德战役和罗兹战役。东线战局同样使德军速胜的指望落了空，越来越清楚地呈现出转入阵地战的迹象。”
“在西线形成阵地战的主要原因是双方将大致相等的兵力均匀分布在700公里的宽大正面上，平均兵力密度很小，每公里正面上只有一个炮兵中队（连）。在这种情况下，谁都不可能在某一地带建立强大的突击集团，组织决定性的会战。虽然双方都曾采取积极行动，试图突破对方各自的防御，但结果都是徒劳的。两军在对峙中有足够的时间加强各自的防御，在前沿前设置铁丝网、障碍物，构筑地下交通壕和混凝土工事，构筑多道阵地以形成完整的堑壕式的筑垒地域防御体系，以致当时的火炮和其它杀伤武器都难以摧毁这样坚固的防御体系，使防御变得比进攻更为有利。于是，交战双方都在寻找突破防御的新武器和新战法。”
“由于毒气具有空间流动性，可以进入堑壕、掩体、筑垒工事，驱赶和杀伤敌有生力量。所以，交战双方都开始把目光投向这种新式武器上。1914年10月，德军在战场上试验性地使用了刺激性化学武器，从而揭开了这场世界大战中‘化学战’的序幕。”
“但在战争的最初几个月内，技术还没有发展到能够有效地使用毒剂的程度。随着战争的发展，刺激剂成了吸引战场指挥官和总参谋部人员的最早的化学战剂。这些物质被认为能在某些战术条件下应用。它们能用来干扰阵地工事里的炮手和机枪射手的瞄准。法国人最先使用的装有澳乙酸乙酯的弹药筒，就可达到这一目的。它们也可用来把敌人从掩体里薰赶出来。”
“1914年冬，从前线回来的几个英国军官亲自询问了用恶臭炸弹清除掩蔽部里的人员的可能性。伦敦英国皇家学院的化学家们研究了这件事，并终于向英国远征军的指挥官们提供了另一种刺激剂——碘乙酸乙酯。但因为怕敌人同样使用它而被放弃。直到6个月后的第二次伊普雷战役结束时，英国人才重又考虑刺激剂的使用，而德国的化学家们比任何其它国家都更重视使用刺激剂的各种可能性，因而，进行了更为详尽的研究。到1914年秋季，已发展了两种使用技术，这两种技术都是使用毒剂炮弹的。”
“为什么要设计成毒剂炮弹？这与当时化学战的发起人的观点有关，他们认为，化学战用现有的武器投掷系统即可进行。因此，最简便、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将普通的炮弹、迫击炮弹或手榴弹的炸药部分换成了化学战剂。第一个用于战场的是德国的105毫米毒气榴霰弹，这种炮弹是德国一个叫纳恩斯特的教授研制的，它由轻型野战榴弹炮的高爆炸药弹壳重新设计而成，在弹体内的弹丸之间装进了对上呼吸道有刺激作用，能引起喷嚏的联二茴香胺盐酸盐粉末。”
“1914年10月27日，德军首次向新夏佩勒法军第2军阵地发射了3000发这种榴弹。由于法军毫无防护准备，德军首次使用获得成功，乘机占领了新夏佩勒。由于此种榴霰弹的毒剂装填量很小，刺激作用也不强，因而很快被毒性大的刺激剂炮弹所取代。”
“德国的第二种化学炮弹是根据塔彭博士提出的液体催泪剂配方研制而成的。塔彭博士是德国陆军元帅冯&#183;马肯森参谋部一位将军的兄弟。这种化学战剂的配方是一澳二甲苯、二溴二甲苯的混合物。将其装入铅制弹药筒内，以取代105毫米重型野战榴弹炮弹内三分之二的高爆炸药。剩余的高爆炸药被用来炸开弹壳和弹药筒。并把其中的装填物散布开来，战剂的挥发度将足以造成一个强烈刺激的蒸气浓度。德国人希望它能产生惊人的效果，但是1915年1月在东线的波莫里，当这种武器第一次用于对俄军的作战时，尽管发射炮弹达18000发之多，其结果并不理想，也许是由于天气太冷而限制了毒剂的蒸发所致。然而，这一武器并没有被放弃，经改良后终于使它在较好的天气下广泛地应用在欧洲两条主要战线上，这种设计还成为后来德国许多化学炮弹的基础。在西部战线第一次使用此种化学炮弹是在1915年3月。大约与此同时，法国人也使用了自己的第一种化学炮弹。这种炮弹是由75毫米野炮榴霰弹临时改制的。在这种炮弹内，装的是另一种刺激剂——溴代乙酸乙酯。但是，后来由于法国合成该战剂的重要原料供应短缺，这一战剂以后被氯丙酮和其它更强的刺激剂取代。这时，德国人已意识到，在敌人阵地上散布几发刺激剂炮弹，只能起到扰乱的作用，刺激剂的价值随着使用规模的加大而提高。要破坏敌军的物资供应线或显著降低对方的战斗力，就必须在广大地区上，长时间使用。”
“由于阵地战的出现使交战双方处于暂时性的战略相持，而这种相持对德国极为不利，德国很快就几乎用完了战前储存的全部高爆炸药，而且，海岸的封锁还剥夺了德国用以制造高爆炸弹所必需的原料，首先是来自智利的硝酸盐。此时，德国最高统帅部变得特别重视听取工业化学家的意见。”
“毒气并不是炸药的代替物，而是突破稳定战线的一种可能方法；据壕固守的敌人对炮弹的破片杀伤武器是比较安全的，但容易受到空气中毒气的攻击。因此德国人相应地做出了在战场上试用毒气攻击的决定。最初的打算是象使用刺激性战剂那样，将毒剂装进炮弹里，但当时炮弹的产量很小，并且炮弹装载的毒剂量也很有限，德国最高统帅部对毒剂炮弹能否获得大面积的效果表示怀疑。这种怀疑随后被化学战剂炮弹在波里莫的失败所证实。负责化学战发展工作的德国专家建议，毒气可以从安放在前沿战壕的钢瓶中直接施放出去，依靠风力把毒气云团吹向敌人，如果风向合适，这种方法产生的毒气剂量比现有的炮兵武器高得多，同时还可以节省大量的军用炸药。选用的化学战剂是肺刺激剂——氯气，因为氯气是生产最简单的工业化学品之一，以当时德国的化工实力，完全可以大量生产，而协约国尽管也在生产，但生产规模特别是液态形式的生产规模相当小，因此没有能力进行同等报复。同时，氯气的物理特性很适合所选择的散布方法。它除了在低温下，一般呈气态，现有的德国化学工业很容易使其液化，而当它从钢瓶中释放出来，几乎立即气化成低悬于地面的蒸气。因此，这一建议被采纳了。到1915年1月，德国人成功地进行了野外试验，购置了必要的器材，并且调派了适当的部队进行训练。通过对主导风向的研究，最高统帅部选择了最适合进行试验的前线：西线的伊普雷弧形地区。当时德军上下对这个不起眼的钢瓶都心存疑虑，但伊普雷首次使用便大获成功，使他们的疑虑顿时烟消云散，而且表现出从未有过的热情。在以后的战斗中。毒气钢瓶以其简单廉价便于大规模使用的特点，几乎达到每战必用的程度。直到1918年初以后，才逐渐为其它化学武器所取代。”
讲到这里，陶治国的情绪似乎有些激动，他拿起放在讲台上的青花瓷茶杯，喝了一口水，他的目光扫过下面黑压压的学生们，眼睛忽然碰到了那位同样穿着军服的女军官的目光。她正热切的看着他，眼中满是鼓励之意，陶治国的嘴角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丝微笑，他下意识地抬手扶了扶自己的眼镜，继续开始了讲课。
“下面我着重给大家讲一下伊普雷毒气战的经过。”
“伊普雷这个地方位于比利时西南部，靠近法国边境，距北海岸40千米。1914年10月至12月，德军与英法联军在伊普雷弧形地带经过多次交战，在反复争夺后，双方掘战壕防守，对峙达数月之久。双方都感到缺乏重炮等压制火器以及摧毁敌方野战筑城工事的兵器。为了改变这种僵持态势，德军最高统帅部根据著名化学家哈伯教授的建议，使用工厂中大量库存的液氯作为突破防御工事和夺取敌阵地的手段。经德军最高统帅部批准，决定在西线用钢瓶吹放氯气，进行化学袭击，地点选在伊普雷附近的毕克斯休特与郎格马克之间的英法联军阵地。”
“德军从国内调来大钢瓶6000只，小钢瓶24000只，于1915年4月5日开始布设，每20只为一列，每公里阵地正面上有50列。在德军阵地前8千米宽的正面上，共使用了5730只钢瓶，装有180吨氯气。4月12日前攻击准备一切就绪，德军便开始等待着适宜的风向。”
“其实在这一时间里，英法联军已经得到德军即将使用毒剂的情报，但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所以没有采取必要的防范措施。早在一个月前，法军从俘虏口供中得知德军准备了毒气筒，这一情报在法国第10军新闻简报也登载了，它还为空中侦察所证实。4月13日，一名德军叛逃者向朗格马克的法军第11旅提出了强烈警告：装有窒息性毒剂的管子已经放在前沿阵地，每40米有20管，操作者都配发防毒口罩。这一情报也刊登在发至营级的第5集团军情报摘要上。此外，比利时陆军新闻简报刊登了从德军战线后方回来的比利时情报人员的揭露：德军在根恃发出命令，要求准备20000具防毒面具。报导中还明确指出了德军进攻的地点。在这段时间里，德军埋好后的毒剂钢瓶也曾被法军的炮火炸毁一些，但协约国军方高层却忽视了这些重要的情报，除向下级作一般性的传达外，没有采取任何积极措施，结果使德军使用毒剂达到了突然效果。”
当陶治国讲到这里的时候，他健壮的身子突然抖动了起来，玻璃镜片后的眼睛也突然闪过一丝恐惧之意，他的眼神变得迷离和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那惊心动魄的战场之上。
陶治国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深吸了一口气，很快让自己恢复了平静，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讲稿，继续开始了讲述。
“1915年4月22日午后，2至3米每秒风速的北风出现了，17时20分，德军最高统帅部下达了攻击命令时间：‘18时——死亡的钟点。’而此时的英法联军仍然象平常一样坚守着阵地，并没有丝毫戒备，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一场灭顶之灾就要降临，还认为徐徐吹来的清风对他们来说是个好兆头。”

第329章 往事梦魇
“当时针指向攻击时间时，随着三支红色火箭划破长空，数千名德军几乎同时打开了氯气钢瓶。毒魔终于挣脱了束缚，刹时，一人多高的黄绿色烟云如幽灵般铺天盖地滚滚而来，顷刻间就将英军和法军的阵地吞噬了。毒魔无孔不入，就连掩体、掩蔽部和各种工事内的人员也难以幸免。在毒气攻击的同时，德军为了加强效果，还在阵地侧面，用105毫米口径的火炮发射催泪弹。毫无防备的英法联军顿时乱作一团，他们开始疼痛、窒息、尖叫、昏迷。”
“处于正对面阵地防守的是刚刚与法军第2O军换班的法国义勇军17个连和第45师的两个阿尔及利亚营。这些部队毫无战斗经验，更是惊惶失措。据当时一位目击者说：‘当第一阵浓烟笼罩整个地面的，人们闷得喘不过气来，拼命挣扎的时候，最初的感觉是吃惊，随之便是恐惧，最后军队中一片混乱。还能行动的人拔腿逃跑，试图跑在径直向他们迫来的氯气前面，但多数人是徒劳的。’”
“德军部队在毕克斯休特至郎格马克之间的6公里正面上戴着浸有药剂的纱布口罩，怀着恐惧的心情跟随毒剂云团前进，几乎没有遇到抵抗。1小时内就占领了4公里的纵深阵地，攻破了联军曾坚守数月的防线。”
“这便是战争史上首次进行大规模化学攻击的著名的‘伊普雷毒气战’。在这次毒气袭击中，英法联军共有15000人中毒，其中5000人死亡，2410人被俘。德军缴获火炮60门，重机关枪70挺。德军方面，由于本身防护差，占领阵地又较迅速，故也有数千人中毒。”
“这一次成功的化学武器攻击使德军统帅部兴高采烈。从此，化学武器这个恶魔便正式降临到人间。”
“继这次攻击之后，4月24日、25日，德军又对毗邻的加拿大军队进行了两次毒剂吹放攻击。4月26日及5月12日，德军在伊普雷方向再次发动进攻，使突破口向两翼略有扩大。但直到战役结束，也未能将弧形战线拉平和攻占伊普雷。从4月22日到5月24日，德军共施放20000只钢瓶约500吨氯气。”
“4月22日德军的氯气吹放攻击使协约国大为震惊，英法联军立即采取紧急措施。遭袭后的第二天，法国和英国便分别派出化学专家到现场考察。他们根据联军士兵的中毒症状及获得德军的呼吸道防护器材得出结论，认为是氯气或溴中毒。25日，英军司令部通知部队：德军使用的是窒息性毒剂，判明为氯气或漠素与盐酸的混合物。使用浸有硫代硫酸钠与氢氧化钾或氢氧化钠溶液的纱布或绷带布制成的简单口罩置于口鼻，即可有效防护。实际上，23日起，英国医疗队就把许多盛有碳酸氢钠的水桶安置在堑壕内，供部队浸泡手帕或布块用。当听到毒气警报时，士兵就用浸湿的手帕或布块蒙在口鼻上进行防护。没有碳酸氢钠时，可使用其它吸收剂，甚至使用浸有尿液的布包或装入瓶中的泥土。这些就是最早的防护方法。”
“4月28日，英国动员数以千计的妇女仿制德国的防毒口罩。开始制作的‘黑纱口罩’，浸有硫代硫酸钠、碳酸钠和甘油的水溶液。6月间，又制出了250万个‘海波头盔’。它是一个浸有浸滞液的法兰绒袋，配有透明的醋酸纤维眼镜，使用时，将它戴在头上并塞进衣领内。在当时，这是一种适用而可靠的防毒面具。法军也于4月26日开始给部队配发防毒口罩，数日后增加了防毒眼镜，至8月底，法军制作了3种防毒口罩，共450万具。”
“数以千计的氯气中毒伤员给医疗部门带来沉重的负担。靠近海滨的城市布洛涅挤满了中毒伤员。设在勒图盖的著名游乐场、防波堤头的娱乐宫都改成了临时医院。那里挤满了那么多伤员，几乎使人无法在其间移动。所有的床铺都睡了伤员，地板上已无空隙。所有其它医院也一样拥挤不堪。”
“德军在伊普雷的毒剂吹放攻击造成了极严重的后果，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已经作为化学战的开端而载入战争史册。德军首次使用致死性毒剂进行化学攻击就显示了大规模杀伤的特点，尽管德军未能充分利用化学攻击的效果，但仍然取得了战术上的成功。这次化学攻击刺激了交战双方，此后，交战双方都把化学武器作为一种重要的作战手段投入战场使用，并且越来越广泛，规模也越来越大。”
“化学武器在伊普雷地区首次使用即获得巨大成功，引起了世界各国的普遍关注，化学武器作为一种特殊有效的武器迅速异军突起，进入了它最‘辉煌’的时代，各国纷纷加以研制、改进，随后交战双方在战争中都大量使用了化学武器，化学战全面展开了。”
“伊普雷毒气钢瓶攻击成功消息传来，使得东线的德军指挥官对于这种新武器也跃跃欲试。1915年5月31日2时，东线德军将装有264吨氯气的12000只毒气钢瓶同时打开。1915年4月19日至6月9日，德军在维斯瓦河至喀尔巴阡山之间发动了果尔利策战役，以求缓和奥匈军队的处境，消除俄军对匈牙利平原的威胁。德军还决定在战役辅助方向即战线左翼的第9集团军正面使用这种兵器。5月初，德军选择了华沙西南约45千米的斯凯尔尼维策附近的波里莫，在12千米正面上，布设了12000只毒气钢瓶，内装约264吨氯气。但是，由于持续不变的东风而无法使用，埋好的钢瓶等了三周之久。5月31日，风向转为有利，德军于2时至3时，按预定计划向俄军第2集团军的两个步兵师进行毒气吹放袭击。随后，步兵发起攻击。德军起先以为毒云可以消除一切抵抗，后来当部分地区遭到俄军炮兵和步兵的火力袭击后，便误认为毒气吹放效果失败，因而进攻速度放慢，没有取得很大的战果。实际上俄军准备很差，尽管俄国的最高司令部吸取了他们西线盟军韵教训，已下达了采取防护措施的指示。但他们所采取的防护，只是一种浸有硫代硫酸盐溶液的布质面罩，而且这种面罩的生产也并没有加速进行。同时，前线俄军对新的化学武器及使用效果毫不知情，虽已发现德军化学袭击情报和攻击的准备，却疏于戒备，故当德国人发动化学武器攻击时，俄国部队几乎处于完全没有防护的状态。在德军毒气袭击时，俄军已有9100人中毒，并有5000人死亡，西伯利亚第53、第54联队几乎伤亡殆尽。6月6日，德军在这一地区又进行了第二次毒气吹放攻击，由于风向突变，部分毒云折回，德军自己也遭到重大损失。”
“由于东线的德军系初次使用毒气，由于经验不足，对部队利用毒气攻击效果教育不够，均未能充分发挥毒气威力，同时对气象规律没有很好掌握，反而使自己受到了一定的损失。因而，促使他们研究改进化学兵器——抛射器。”
“德军在伊普雷前线使用毒气使英军总司令约翰&#183;费伦奇爵士勃然大怒，在遭毒气袭击的第二天就给伦敦拍电报，要求对德采取报复手段。英国国防大臣基钦纳勋爵决定把采取同样手段的问题提交政府，以求取得政府的授权。”
“其实早在1899年，国际上就签署了《海牙宣言》，宣言中明确规定禁止使用‘文明战争’以外的作战方法，当时包括英、法、德等国在内的几十个国家都在协约上签了字，并共同发誓‘不使用任何能够放出窒息性和有毒气体的投射物’。而如今德国却在伊普雷首先使用氯气及其它有毒气体，显然是违反了国际法。更令人气恼的是，德国人却玩世不恭地宣称：他们并没有使用‘投射物’，而是放在钢瓶中的气体烟雾。不仅拒不承认违反海牙协定，而且还声称这是一种格外温和的战争方法。”
“德国人的狡辩激怒了英国，英国内阁开始紧急讨论对使用毒气的态度，但内部意见不一，一时间委决不下。继首次使用毒气后一个月，5月24日，德军发动了夏季最后一次，也是最猛烈的袭击。黎明时分，在密集的炮火掩护下，德国士兵沿着3千米的战线，在伊普雷西南方向再次向防守的英军第1骑兵队、第4和第28师施放了氯气。面对滚滚而来黄绿色的毒气烟云，协约国士兵似乎不象前几次遭袭时害怕和束手无策。他们抓起刚配发下来的双层法兰绒防毒面具，然后用苏打水浸泡一下，再用带子拴起来敷在嘴上。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德军这次施放的毒气浓度高得惊人。在离阵地前沿2千米的地方就可以使人毙命，在离阵地前沿15千米的地方就能使人呕吐、刺痛人的眼睛。再往后5千米就是伊普雷城了。这时毒云已经吞没了这座历史名城，城中的建筑、树木及医院的病房都如同飘浮在云雾之中。可以想象，在前沿阵地将出现怎样一幕惨剧。开始时，士兵们都正确地使用了防毒面具。可是毒气浓度大高了，使士兵们窒息，于是他们摘下面具又一次将其浸滞在苏打水中。由于毒气不断涌来，士兵们焦躁不安，他们没等挤干苏打水，就急忙把防毒面具捂在嘴上。结果，他们无法通过饱和了的苏打水的防毒面具进行呼吸，却以为这是因受毒气而正在窒息，便又在很短的时间内又去浸泡面具。而在浸泡过程中，他们不是屏注呼吸而是艰难地喘息，因而不可避免的结果是，毒气使他们失去了知觉。而是艰难地喘息，因而不可避免的结果是，毒气使他们失去了知觉。”
讲到这些惨状的时候，陶治国的情绪似乎又有些不稳，他的眼角可能是渗出了泪花，他摘下了眼镜，擦拭了一下眼角，一位坐在前排的女大学生则起身为他的茶杯续上了热水。他重新戴好眼镜，礼貌地冲这位女学生露出一个感谢的微笑，轻咳了一声，继续开始了讲述。
“这次袭击长达4个多小时，造成协约国军队3500人中毒，而至少有一半人需要回国治疗，死亡数字不详。由于前线的英军屡遭德军毒气袭击，英国政府终于下定决心：对德军进行报复，以牙还牙。经过大量危险而复杂的研究，英国的科学家们仅用5个月时间就设计和生产出了化学武器，并招募、训练了使用这种武器的人员及找出了最好的使用方法。”
“由于当时英国薄弱的化学工业远远满足不了化学战的需要，而打一场毒气战需要大量毒剂，没有高效率的大规模生产显然是不行的。而英国当时的生产量只是自己需要量的十分之一。在欧战前期，英国乃至世界其它国家的化学工业的生产能力都远远不能与德国的大型化学联合企业——法本工业托拉斯的生产能力相匹敌。据估计法本化学工业托拉斯当时有4亿美元的资本，完全能满足战争需要。用生产染料的一般机器和方法，就可以大批生产第战时所需要的大部分毒气。那时，德国实际上垄断着全世界染料的生产。生产能力的不平衡状况，使协约国的化学战能力受到严重影响。甚至到战争结束时，英国的化学能力还落后于德国。”
“尽管如此，就在德军第一次使用毒气5个月之后，英军在卢斯对德军进行了报复性的毒气攻击。由于天气尚早看不清楚，德军误以为只是晨雾，结果毒云一直到达德军最前面的战壕时，德军阵地上才响起了报警的鼓声。但这时已经太晚了，在德军阵地上，又重现了4月份英军在伊普雷受到毒气袭击时的惨状。”
“德军官兵同样毫无准备，防毒面具丢的丢，失效的失效。他们根本就没有想到英国人也会使用毒气作战，而自己的毒气部队正在东线，以为西线不会有毒气战了，因而没有防毒准备。加上几天来协约国连续不断的炮击，德军配给4天的粮食已用完，暂时又供应不上，因此个个体质虚弱、疲惫不堪。一些士兵龟缩在战壕里，他们起初还能避开毒气，但毒气越来越浓，使他们喘不过气来，虽然德军有的部队佩戴了潜水员似的兜帽，又配有氧气瓶，拥有较好的装备，但他们的氧气只能坚持30分钟，而英国人足足施放了40分钟的毒气，最后这些部队也坚持不住了。英军的施放毒气仍在源源不断地涌向德军阵地，并和秋天早晨的大雾搅在一起，弥漫了天空，即使在德军防线后6千米的地方，也只能看到6至7米远的地方。”
“防守的德军身心受到极大的打击，完全失去了战斗力。就在第一轮毒气施放1小时后，英国步兵开始尾随滚滚向前的毒气烟雾，向德军阵地发起了第一次冲锋。正处于惊恐和痛苦之中的德军幸存者，从渐渐稀薄的烟云中突然发现密密麻麻的步兵横队和纵队出现在眼前，就好象从地下冒出来一样，他们脸上都带着防毒面具，看上去并不象士兵，倒象是从地狱中出来的鬼怪。英军几乎未遇任何抵抗就攻占了德军第一道防线。德军尸横遍野，个个身体扭曲，面色铁青；有的挤压在一起，战壕中到处堆满了德军尸体，有一米多高，都是被毒死的。其惨状使冲锋的英军看了也不免心寒。”
“英军继续前进，在向德军第二道防线冲击时，也只遇到了小股顽抗的德军，在机枪的吼叫声中，尽管有许多冲锋的英军士兵倒下。但英军很快将其解决了。英军突入德军阵地2公里，有些地方达5公里。英军发动的这场卢斯战役使德军自开战以来第一次饱尝到了毒气的苦头，并获得较大战果。在这次战役中，英军突破了德军阵地，缴获了18门大炮，俘虏3000名战俘。但是英军自己也有5000多人伤亡。如同伊普雷战役一样，毒气由于受天气的影响太大，这次战役也没有取得决定性的胜利。一周之后，在没有毒气的情况下，英军刚攻占的敌人阵地又被德军夺了回去。”
“卢斯战役中的毒气袭击是英国人对德军的报复，也标志着此次世界大战的化学战从此全面展开，化学战逐渐成为战争指挥者们热衷的手段，它无所不在，成了战争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第330章 毒魔的纪念
陶治国讲到这里，掏出了白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继续讲述着那仿佛是属于他自己的故事。
“毒气吹放钢瓶这种最简单而又十分有效的化学武器，在战争初期显示了巨大的威力。但是随着战争的发展，它的局限性表现得越来越明显。于是，人们把目光又投向了化学炮弹。”
“德国人在他们研制的早期刺激性化学炮弹的基础上，开始向发展致死性化学炮弹迈进，即双光气弹。又称为‘绿十字’弹。因为德国化学武器所采用的标志系统是彩色的‘十’字，它代表着内装战剂的性质：‘绿十字’的意思是指引起呼吸道损伤的挥发性战剂；‘黄十字’的意思是指不挥发性战剂，特别是指损伤皮肤的战剂；‘白十字’意味着催泪性毒剂；‘蓝十字’意思是指喷嚏剂；‘红十字’则表示所谓的‘激怒毒剂’。‘绿十字’弹最初用于1916年，它有三种型号，分别由77毫米、105毫米和150毫米口径的野炮及榴弹炮发射，弹体设计与早期的化学弹相同。1916年底，德国人对这种弹作了改进，采用了专门装化学毒剂的弹壳，这种弹壳比原先的要长，而且体壁较薄，同时只由引爆管的炸药来爆炸分散，增大了毒剂的装载量。到1917年8月，‘绿十字’弹已被德国所有的野炮采用。”
“法国的设计师们也不甘落后，他们发明了装有光气的所谓‘5号特种弹’，即用于75毫米野炮的炮弹。这种野炮以其非常高的射速弥补了弹药重量的不足，并有105毫米和155毫米野炮和榴弹炮的炮弹作补充。在凡尔登保卫战中，首次使用取得成功，向世人证明了这是一种不需要繁重的毒气钢瓶操作而又非常有效的化学战技术，引起了交战国的普遍关注，于是便纷纷仿效研制。到1917年，大炮已成为投送化学战剂的主要手段，而且所有交战国都大规模地发射了化学弹。”
“1916年2月至12月欧洲西线战场的凡尔登战役，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规模最大、持续时间最长的战役。这次战役长达10个月，双方各伤亡近160万人，由此被称为‘绞肉机’或‘人肉磨坊’。它成为新武器、新战术的试验场，各种新老毒剂也在这里较量。”
“凡尔登是法国著名的要塞之一，从1914年开始构筑，经过近两年的时间，建成了非常坚固、完备的筑垒地域，修起了4道防御阵地，各阵地之间2至3公里，全纵深45公里。整个防御正面为112公里。德国人要突破这道防线实非易事。所以凡尔登战役一开始，德军和法军就在炮兵火力准备或反击中大量使用了化学炮弹。德军从2月21日8时12分开始，以1500门火炮进行了长达9个小时的炮火准备。在发起进攻前1小时，炮兵火力达到最猛烈的程度，并大量发射了化学炮弹，使法军笼罩在毒气之中。”
此时的陶治国，仿佛又回到了欧洲的战场，置身于“凡尔登地狱”之中。
陶治国的眼前，又出现那可怖的景象。
伴随着成千上万门火炮同时发射，大地在脚下颤抖，暗红色的火光闪烁过后，紧接着便传来沉闷的吼声。经过改装的毒气钢瓶和化学炮弹腾空飞越，笨拙地翻转着，随即大量倾泻在阵地上。刹那间，装着光气的毒弹炸开了花，近50吨光气迅速蒸发气化，形成了浓密的毒气烟云。
而毒气烟云与大炮的轰炸混为一体造成的恐怖，已经使阵地上的士兵们心胆俱裂。毒气吹到之处，法军士兵们纷纷溃退，只有一群中国炮兵带着防毒面具仍在抵抗，不停地向对方打炮，但不久弹药便打光了。很快，致命的炮火和毒气烟云便将他们的身影完全淹没……
可怕的毒气烟云和炮火造成一个任何部队都无法坚守的死亡区。钢铁碎片、榴弹散片和毒气向士兵们所在的树林、深谷、堑壕和掩蔽部铺天盖地袭来，仿佛要消灭一切……
“光气是合成染料工业的重要原料，学名叫二氯化碳酰。1812年英国化学家约翰&#183;戴维以一氧化碳与氯气在日光下合成光气。因为它是光化合成，所以光气一名，由此而得。”
“光气是无色的气体，有烂干草和烂水果味，它蒸发快，极易达到伤害浓度，其毒性为氯气的8倍，人员在每米4至5克的光气的空气中暴露1分钟就足以致死，光气主要以气状通过呼吸道而引起中毒。吸入光气后明显地感到胸闷、咽干、咳嗽、头晕、恶心，经过2至8小时后，便会出现严重咳嗽、呼吸困难、头痛、皮肤青紫，并咳出淡红色泡沫状痰液，中毒严重时会窒息死亡。”
“光气是窒息性毒剂的典型代表，也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最主要的致死性毒剂，整个大战期间死于毒剂的人数中有百分之八十是因为光气中毒而死。由于光气中毒有一段时间的潜伏期，容易使人思想麻痹，因此经常是许多人开始都不知道自己中毒，当天照样还能执行任务，照样吃得下饭睡得着觉，但第二天却突然死去……”
讲到这里，陶治国似乎再也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他猛地伏在了讲台上，双手掩面，象个孩子一样的失声痛哭起来。
台下的学生们和组织课堂的人看到这一幕，都显得有些惊愕，而那位女军官象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快步来到了讲台前，扶住他摇摇欲倒的身子，不住的轻声安慰着他，将他带下了讲台。
而就在这时，下课的铃声响了起来，学生们纷纷起身，离开了教室。当学生们经过走廊的时候，发现陶治国和那位女军官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陶治国将脸埋在双手中，还在那里哭泣着。男女学生们不时的向他们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那位女军官只是温柔的注视着他，对学生们的目光浑然不觉。
过了好久，陶治国才停止了哭泣，他抬起头，掏出手帕拭去了脸上的泪痕，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坐在身边的女军官。
“让你见笑了，楠楠。”陶治国对那位女军官——他的妻子陆军上尉程楠说道。
“这有什么了。”程楠微微一笑，握住了他的手，“我也是从欧洲回来的，那场战争，有太多令人难以忘却的地方。好多姐妹在去军人陵园祭扫的时候，都会哭得死去活来。”
“是啊！所以我讲这样的课，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陶治国抽了抽鼻子，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程楠温柔地抚摸着他的手，当她柔软的指尖轻轻抚过他手腕上的一道疤痕时，不由得微微一颤。
“这是毒气弄的？”程楠问道，“是光气吗？”
“不是，是芥子气。”陶治国答道。
“芥子气？”程楠有些奇怪的问道，“就是被人称为‘毒气之王’的那种毒气吗？”
“对，你知道，随着新毒剂的不断出现并在战场上的大量使用，各式各样的防毒面具也逐渐产生和得以完善，防毒面具已足以防护通过呼吸道中毒的毒剂，这使得化学武器的战场使用效果大大降低，这个时候德国人悄悄地研制了一种全新的毒剂，作用方式由呼吸道转向了皮肤，这就是芥子气。”陶治国点了点头，说道。
“芥子气学名为二氯二乙硫醚，纯品为无色油状液体，有大蒜或芥茉味，在一般温度下不易分解、挥发，难溶于水，易溶于汽油、酒精等有机溶剂。它具有很强的渗透能力，皮肤接触芥子气液滴或气雾会引起红肿、起泡，以至溃烂。”
“这么厉害啊。”程楠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德国使用芥子气炮弹仅仅三个星期，其杀伤率就和往年所有毒剂炮弹所造成的杀伤率一般多。英法军队伤亡惨重，还是在伊普雷，我记得那是1918年6月14日，夏天的一个温和的夜晚。大概在10点左右，突然间德军阵地上响起的隆隆炮声打破了宁静的夜空，大批77毫米和105毫米的炮弹尖啸着飞向我们部队的阵地。英国人一听炮响就匆忙躲进了掩体，还在那抱怨为这么美好的夜晚遭到破坏而惋惜，嘴里不断地唠叨：这些该死的德国佬，太不懂得浪漫了！”
听到陶治国说的风趣，程楠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但是丈夫的讲述很快便结束了她轻松愉快的笑声。
“但是当时无论是英国人、法国人还是我们，还不知道，毒魔已悄悄向我们伸出了罪恶之手，因为这次德军发射的可不是普通炮弹，也不是士兵们所熟悉的那些毒气弹，它是芥子气毒剂弹。当它炸开时的烟雾只对眼、喉有轻微的刺激作用，最初并没有其它特别的反应。当时一些士兵甚至不愿戴上那使人难受的防毒面具，擦掉那些粘糊糊的油状液体后，大多数很快回去睡觉了。当时我们并没在意。我们哪里晓得，那时毒液已潜入他们的身体，几天以后将会出现更让人恶心和痛苦的反应。”
“第二天凌晨，很多士兵由于眼睛疼痛难忍而醒来，使劲揉着眼，好像里面有砂砾在磨一样，然后又不断地呕吐。到天黑时，眼睛更疼了，他们不得不服用吗啡以暂时止痛。第三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整支部队象得了瘟疫似的，其惨状难以形容，叫人看了不寒而栗。很多人已不能动，一些中毒较轻的伤员也象盲人一样，都走不了路，在撤出时只好由护理人员领上救护车。他们的脸上充血、浮肿，尤其是那些被抬上来的重伤员，很多人脸的下部、脖子上出现了小水泡。少数伤员的大腿、背部和臀部甚至阴囊处也都长出令人疼痛的小水泡。这是由于他们坐在了受到芥子气污染的地上，毒物渗进皮肤引起的。英军的一位化学战顾问想收集一些芥子气炮弹的碎片进行分析，他试图带走打进他手臂的弹片，但弹片上的毒剂液滴穿透了他好几层衣服，使他的胸部和手腕、手臂也出现了水泡。”
“野战医院里挤满了伤员。在遭到芥子气袭击两天后，我军出现了第一批死亡者。芥子气中毒后的死亡过程是一个缓慢而痛苦的过程，它没有特效药可以进行治疗，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任其发展。在这些重伤员中，有的直接死于毒剂烧伤，有的死于毒气在喉咙和肺部造成的糜烂。所有的伤员们不停地咳嗽，痛苦而虚弱，许多人由于中毒，支气管的粘膜剥离，有的人甚至完全剥离，成了一个圆筒；有的受害者死时气管从头到尾完全粘住；有的尸体在解剖时，在场的人仍能感到从中散发的气味对眼、口、喉、鼻子和脸部有明显的刺激。”
“我记得我那时站在一个经过解剖的受害者周围，他虽是天前中毒的，但大家发现毒效在他死后仍在起作用，他的喉咙和声带红肿，气管里充满了稀薄泡沫状液体，左肺分泌液中渗入了近2公斤的脓血，此时他的肺已超过正常量2倍，摸起来硬梆梆的，心脏也充满了血水，比正常的重一倍，脑表面的血管生出了无数小气泡。特别的吓人。”
“有一位中尉，39岁，叫张忠亮，和我一样是医官，他是在中毒10天后死亡的，身体出现大面积微棕色的色素沉着，只是手腕上原来戴手表处没有；面部和阴囊部位有明显的表皮烧伤；整个气管和喉咙的下部包括声带都被微黄色的粘膜裹往；支气管充满了脓液；右肺大面积萎缩，剖面有无数的气管肺炎斑点，呈灰色，斑点中有脓液，很多脓液已经流出支气管外形成固定的脓泡；肺部充血并有脂肪；脑组织由于水肿而大量充血。”
“德军在伊普雷首次用芥子气攻击获得了很大的成功，迫使我军将进攻计划推迟达两周之久。在以后的9天里，德军几乎每晚都对我军进行芥子气攻击，继续破坏我军的进攻准备，挫伤我军的进攻锐气。此期间，德军向我军阵地倾泻了100多万发芥子气炮弹，造成我军和其它协约国部队共计2万5 000人中毒伤亡，这个数字几乎是一年前所有毒气袭击所造成的伤亡数字的总和。到第一周末，卫生队所收容的中毒入数是2934人；到第二周末增加了6476人；到第三周末，又增加了4886人。”
“虽然芥子气造成的死亡率只有百分之一点五，但一个中毒士兵至少要离开战斗岗位两到三个月，甚至更长，受害者的呼吸系统和皮肤还常常会出现二次感染。到战争结束的时候，数以千计的人由于芥子气中毒而领取残废津贴。而且由于芥子气能持久起作用，在伊普雷遭芥子气沾染过的区域仍很危险。象炮弹坑、战壕角落形成的芥子气毒液坑会使触及者中毒，还能污染水源。冬天，它象水一样结冰，潜伏在泥土里，次年春季大地解冻时，它又会活跃起来，使人中毒。因此，不光是污染后的战壕不能再使用了，甚至在这种污染地带上通过也必须采取严格的措施……”
“这真是太可怕了。”程楠叹息着点了点头，她现在明白为什么丈夫会对这种毒剂有着梦魇般的印象了。
“第二次凡尔登战役之后，德军元气大伤，因为咱们和美军的加入，战争双方力量对比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德国人为了挽回败局，又连续发动了五次大规模的攻势行动，但都无济于事。而后咱们的军队也有了这种武器，炮兵开始用美国人提供的同样类型的毒气弹对德军阵地、指挥所、通信枢纽和后方目标进行猛烈的袭击。”
“在转入总攻的时候。我们和德国人都继续大量使用化学武器。据1918年10月的统计，包括我军在内的联军伤亡总数的百分之三十二是化学武器造成的，其中主要是芥子气中毒。”
“1918年是大战使用化学武器最多的一年，无论从规模、种类和方法都达到了高峰。而且大量使用了芥子气炮弹。几乎到了每战必使、每天必用的惊人程度。”
“在收复比利时的战斗中，因为化学武器使用得太多，毒气烟云弥漫大地。我的衣服、手套和皮靴落上了斑斑点点的小液滴，随后身体突然感到不舒适，嗓子总在发痒，眼睛里像是撒了胡椒粉一样火辣辣的一阵阵疼，虽然我没有倒下，但浑身刺疼难忍，两眼模糊不清，跌跌撞撞从阵地下来。当时我的眼睛烧得象壁炉里通红的煤块。后来变得失明，周围一片漆黑。救护车把我送到医院，当护士小姐看到我身上巨大的水泡时，吓得哭了起来。你看到我胳膊上的伤疤，就是那次战斗的纪念……”

第331章 火种
程楠轻轻抚摸着陶治国手腕上那被芥子气烧伤的疤痕，温柔地倾听着丈夫的诉说。
在妻子的安抚下，陶治国原本激动悲伤的情绪渐渐的趋于平复。
“不该和你说这些可怕的事的。”陶治国有些抱歉地看了妻子一眼，说道。
“我们走吧。”程楠笑了笑，拉着丈夫起身，她紧紧的挽着丈夫的手臂，二人缓步走出了教学楼。
外面的校园，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宛如仙境。
在离开了校园之后，陶治国开车将妻子送回了居所，然后独自驾车来到了滨海工业园区的一座化工厂的厂区。
在停车厂，陶治国将汽车停好后，抬头看了看这座看起来不太起眼的大楼，扶了扶眼镜，走进了大门。
一位身着黑色西服的门卫出现在了门口，陶治国将一份印有一只手拿化学用的烧瓶和粒子光环图案的证件递给了他，对方仔细检查过之后，冲他露出了一个友好的微笑，替他打开了大楼的电动门。
陶治国来到了大厅里，打量了一下四周，来到了一座电梯前，电梯的铁栅栏门打开了，他和另外几人一起走了进去，铁栅栏门随即关上了。
在他们的脚下，赫然印着一支巨手，手里握着一只烧瓶，图案和陶治国证件上的图案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只烧瓶上，赫然贴着一枚表示“危险”的骷髅头标签。
北京，中华民国财政部大楼。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的杨朔铭走到了自己的汽车前，司机为他打开了车门，杨朔铭坐了进去，司机关好了车门，随机发动了汽车。
此时天色已晚，但街上仍然很是热闹，到处灯火通明，看到北京城的电灯比以前多了很多，杨朔铭满意地点了点头。
此时的他，又下意识地回顾了一下关于中国电力工业的发展计划。
中国大型水电站的建设工作，已经紧锣密鼓的开始了。
汽车在街上缓缓的前进，远处突然放起了焰火，一枚枚烟花火箭飞上半空，伴随着声声爆响，放射出绚烂的彩焰，吸引了大量路人的注意。
杨朔铭定定地看着这一枚枚火箭，想起了自己写就的那些由新成立的“中华民国科学技术研究院”转给国内各大科技实验室的关于“火箭动力”的论文，嘴角不由得现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想到自己利用“超级电脑眼”写出来的各个科学领域的论文和作品带给中国知识界那潜移默化的影响，他的心里隐隐有一种别样的快感。
由于近代的落后挨打，一个不争的事实是，中国的科学技术水平大大的落后于西方，好多领域都是空白，需要从头打基础。而为了尽快的让中国建立自己的科技工业体系，杨朔铭想出了各种办法，而尽量结合这个时代的中国的实际情况，将“超级电脑眼”中的科技知识传授给最需要的人，便是他在这个时代“大开作弊器”的一个重要方法。
汽车很快开到了杨朔铭的府邸前停下，杨朔铭下了车，进到了家里，一直在等他回来的黄韵芝看到杨朔铭进来，立刻迎了上去。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杨朔铭笑着问道，握住了她的手。
“兆中这孩子，闹着要等你回来，给他讲故事，然后再睡。”黄韵芝抿嘴一笑，说道，“还有兆华，也赖在他床上不肯走，等你回来。”
“兆华的母亲回来了？”杨朔铭转头望了望，没有看到自己二儿子的母亲傅卓瑶的身影，随口问道。
“她刚从江西回来，身子有些乏，已经睡下了。”黄韵芝露出一个揶揄的笑容，答道。
“噢。”杨朔铭点了点头，和爱妻一道来到了卧室里，才到门口，他便听到里面两个男孩的笑闹声。
“爸爸回来了！”大儿子杨兆中最先觉察到了父亲的气息，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想要下床，但却被在一旁的曦雪拉住了。
“小心着凉。”曦雪将他重新塞进了被子里，回头向杨朔铭深深一瞥，露出了一个欢愉的笑容。
“爸爸给我讲故事！”二儿子杨兆华在被窝里探出了身子，向杨朔铭张开了双臂。
杨朔铭笑着来到床前，抱了抱他，用手轻轻的抚摸着两个孩子的脸，心中满是温暖之意。
“天不早了，你想好了词儿没有？”黄韵芝笑着和曦雪对望了一眼，说道，“你要是讲不出来，今晚上他们可饶不了你。”
杨朔铭的故事，是孩子们的“睡前功课”之一。
杨朔铭呵呵一笑，此时听了母亲的话，两个孩子已经安静了下来，四只黑亮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父亲，准备好了听讲。
杨朔铭看着两个儿子，寻思着今天晚上故事的题目。为了“寓教于乐”，他给孩子们讲的故事，除了传统的神话和传说，多数都是和科学技术有关的。
杨朔铭的目光不经意的落到了不远处的多宝阁上，在那上面的一个不大的格子里，赫然摆放着一柄印度传统式的用黄金和各色珠宝制作的精美的降魔法杵（用来镇宅辟邪的）。
这件精美华贵的宝物一下子带给了杨朔铭灵感，让他今天给孩子们讲的故事有了题目。
“你们知道印度这个国家吧？它位于亚洲南部，也是和咱们华夏一样的文明古国。早在距离现在的5000多年前，印度次大陆就已经有了远古先民，他们有着博大精深的古典文化。印度有两部著名的史诗，一部叫做《摩诃婆罗多》，一部叫做《罗摩衍那》，内容广博，包罗万象，你们知道《西游记》里神通广大的孙悟空吧？其实在《罗摩衍那》里，也有一位差不多和孙悟空一样的神猴哈奴曼，有学者说，这可能就是孙悟空的原型。”
“《罗摩衍那》这部史诗翻译成汉语的意思，就是《罗摩历险记》，讲的是英雄罗摩和妻子悉多悲欢离合的故事。而《摩诃婆罗多》这部史诗的主要内容，是描写古印度婆罗多族的两个分支——俱卢族与般度族之间的战争。这场战争规模浩大，许多国王和神灵分别参加了双方的战斗，其惨烈程度为世所罕见。根据历史学家考证，这场大战有一定的事实背景，很可能真实发生过。”
“就在最近几年，有些学者重新研读这部史诗，发现其中竟描述了多种高科技武器和飞行器。这些武器和飞行器远远超过了古诗产生的时代，甚至在今天看来也十分先进。”
“在古诗的描述中，有一种神所禁止使用的特别可怕的武器叫‘厄尼亚’，它是一种‘无烟飞弹’，在战场上无人能逃避这种武器的伤害。施放这种武器时的景象是这样的，‘它喷火，但没有烟，威力无穷。霎时间，烈风刮起，云雾翻腾。太阳似乎在空中摇晃、抛下大量灰尘和沙石……大地遭受烧灼，不断震抖。象群被高温烧焦，其它动物也倒地而死。烈焰翻滚。树木象遇见森林大火，成排倒下。密集的火舌不断象骤雨般地从四面八方落下。数千辆战车被毁掉……阵亡者的尸体被可怕的高温烧得残缺不全，如同烧焦的树干。在此之前，我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可怕的武器……’”
“这是什么武器啊？这么厉害？”杨兆中立时被父亲的讲述带进了那个奇妙的世界当中，他亮晶晶的黑眼睛瞪得圆圆的，喃喃的问道。
“要知道，这部古印度叙事诗虽然定型于5世纪，但其中的英雄和战争故事是以约公元前1400年到公元前1000年之间的史实为根据的。书中所记载的史实比成书的时间要早近2000年。但诗中描述的情景却不可能是那个时代的事。”
听到杨朔铭的话，在一旁作陪的黄韵芝和曦雪的眼中也闪过了惊讶之色。
杨朔铭注意到了她们脸上的表情，不由得微微一笑。
其实在杨朔铭看来，这种古代史诗中描写的武器爆炸景象与核爆炸引起的超高温大火非常相似。
“史诗里描写战争场面的文字还提到这样的事情：般度族英雄阿周那乘坐他的‘维玛那’——这是—种能够在天上飞行的武器——迅速飞行，向维里什尼族和安达喀族的3个城市投掷了一枚充满宇宙全部威力的射弹。刹那间，一缕白烟从地上升起，光亮犹如一万个太阳。这种名为‘铁霹雳’的秘密武器将敌人全部化为灰烬。尸体烧到无法辨认，活着的人头发和指甲全脱落。食物受到污染，吃了它的人们纷纷中毒。而战士们纷纷跳入溪流，将自己及身上的铠甲洗干净。”
“那个‘维玛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啊？是飞机吗？”杨兆中又问道。
“诗中对于‘维玛那’是这样写的：‘维玛那’借助于水银和一种强大的推进气流，确定了在九天里航行的路线。它的飞行距离可以是无限的，飞行方向可以从上往下，从下往上，还可以从后往前。”
“阿周那乘上这太阳形的飞船，便开始飞升而去。当到达一个凡人看不到的地方时，他发现了数百艘其他的飞船。在这个地方，太阳和月亮都不发光，更不用说火炬了。这里巨大的天体就是在地面上观测到的星星。它们在地面上看起来不过象是远方的灯盏……”
听着杨朔铭的讲述，黄韵芝和曦雪也深深的入迷了。
她们俩并不知道，杨朔铭所说的，关于史诗中飞船航行的描述，其实是对飞出大气层后的外层空间非常准确的描写。如果目击者没有亲身经历过这种飞行，单凭个人的想象，恐怕是无法写出这样逼真的细节的。
看着两个孩子充满求知欲的小脸，杨朔铭的心下感到十分快慰，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把科学探索的火种，播到了两个孩子的心里。
还有他身边的亲人。
而差不多与此同时，在世界的另一端，另外一个人，也正把另外的火种，播到无数内心充满复仇火焰的人们心中。
德国，柏林，中心广场。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站在德国人的土地上！站在柏林，这块我们祖先用鲜血和尊严浇灌的土地上！我的身后，是本杰明&#183;马丁的雕像！他是全世界公认的自由斗士！他是全世界的光！”
“我的面前，站着的是一个民族，一个在屈辱中呻吟的民族！”
“那场战争结束之后，我们这个民族的骄傲就没有了！那些战胜者们骑在我们的脖子上作威作福，他们随意践踏我们的尊严，一个欧洲大陆上最高贵的民族的尊严！你们告诉我，你们是选择象本杰明&#183;马丁一样去做一个自由的斗士，还是一个奴隶？！”
“你们或许要说：希特勒先生，我需要一份工作，一块面包。是的。你的说法很对，生命实在是太重要了。但是我要告诉你们。这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比生命更重要，那就是自由！那就是尊严！”
“只要阿尔萨斯和洛林上空一日还飘扬着法国的国旗，我们的尊严就不存在！只要那些法国人、英国人在我们的国土上横行霸道，我们的尊严就不存在！只要在欧洲的版图上，这个叫德国的国家四分五裂积弱不堪。我们的尊严就不存在！只要其他国家的人，在聊天的时候说到德国这个字眼的时候会发出一声轻蔑的笑声，我们的尊严就不存在！”
“我们需要的，不是一块面包！而是一个生存空间！一个民族的生存空间！这生存空间，不是靠乞求和抗议来实现的，而是靠铁和血来实现的！”
“别人欺辱我们，哪怕是最弱小的民族也来践踏我们，我们只会叫着：我们表示强烈的愤慨和抗议。这样的人，是没有骨头的！这样的人，是低贱的！我们应该用大炮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让敌人颤抖！我们应该碾压他们的尊严、生命，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一群只知道抗议的懦夫！”
“你们要记住，一个只懂得抗议的国家，是一个没有骨头的国家！一个只懂得抗议的政府，是一个没有骨头的政府！当我们的尊严、领土和生存的空间都遭受践踏的时候，还不知羞耻地抗议的政府，我们是不需要的！你们最后也会抛弃它们的！”
“我很骄傲，在你们这些人中。这样没有骨头的人，少之又少！我的面前，是一个留着千年不屈血液的军团！这种血液，曾经在我们祖先的血管里面流淌过，他们没有屈服过！现在，它们在我们的身体里面汩汩奔涌，你们告诉我。你们愿意它冷却吗！？”
听到这个留着小胡子的军人挥舞着瘦弱的双臂发出的咆哮，广场上倾听着演讲的人们不约而同的发出了愤怒的吼声：“不愿意！绝不！”
“能够团结人们的。有两件东西：共同的理想和共同的信念。我们有雕刻在德意志旗帜上面的伟大理想，我们会为这理想流尽我们的最后一滴血！在今天的柏林。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拯救我们的祖国，只有这理想！凡尔赛条约，是一个极大的耻辱！我们有拒绝执行它的决心和理由！做你们想做的吧！就象本杰明&#183;马丁那样拿起你们的枪，就象他带领着他的同胞们高举着那面自由的大旗英勇杀敌一样！假如你们期望战斗，那就去战斗吧！然后我就能够看到你们是七千万奴隶还是七千万坚贞不屈的日耳曼人！”
“如果有那么一天，我，阿道夫&#183;希特勒，也会象本杰明&#183;马丁那样，举着属于我们德意志的大旗冲在最前方！哪怕是战死，我也会微笑着进入天堂！我会见到那些德意志的荣耀的祖先们，我可以昂着头颅走到伟大的腓特烈大帝跟前，我可以骄傲地对他说：我，你的子孙，没有给你丢脸，我为伟大的德意志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我们不为奴役而战！我们为自由而战！我们不是机器，不是牛马，我们是人！是从来没有屈服过的日耳曼人！”
“我们以自由的名义团结起来！为一个新的、公平的世界而战！我们为人人有工作而战！为那些奴役我们的人滚出德国人的土地而战！为我们不需要整天喊着抗议而战！为我们的尊严而战！为我们的诺言而战！”
“为解放这个国家而战！日耳曼人，我们为我们的祖先的荣耀而战！为我们的子孙后代能够骄傲地宣传：我们是从来不屈服的日耳曼人而战！”
“我的同胞们，德国和德国人民万岁！自由，万岁！”
此时，在无忧宫里，德国皇帝鲁普雷希特一世听着外面人群发出的阵阵吼声，心里不知怎么，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为什么不把这个人抓起来？”德国首相马克斯亲王有些恼火地看着面前的警务总监，问道。
警务总监看了一眼坐在那里默不作声的兵务总监塞克特将军，没有说话。

第332章 德意志帝国的黯淡日子
“他只是在说自己的心里话。”坐在塞克特身边不远处的鲁登道夫说道，“把他抓起来并无助于我们所面临的问题。”
听到鲁登道夫的话，德国首相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但他并没有出言反驳。
20世纪20年代初，第一次世界大战硝烟远去未久，古老的德国笼罩在一片几乎毫无希望的风雨凄迷之中。人们尚未来得及摆脱战败带来的沮丧和屈辱，严峻的生计问题就紧逼了上来。德国在战争中丧失了总人口的百分之十和将近七分之一的土地，换来的是每年1000亿金马克的赔款，相当于1920年德国商品出口总值的四分之一。德国拿不出这笔钱，法国就伙同比利时和波兰，毫不客气地进占了德国经济命脉鲁尔工业区，是为“鲁尔危机”。正倒着霉的时候，你往往想不到有一天还能更加倒霉，于是手忙脚乱的德国政府采取了千古不变的饮鸩止渴老办法：增发纸币。
真正的灾难开始了。随着印刷机全速开动，1921年1月31日，世界金融史上前所未有的恶性通货膨胀，如同张开翅膀的死神，扑向了已经奄奄一息的德国经济。美元与马克的比率从1921年1月的1：64，到1923年11月已经达到为1：4，200，000，000，000！如此骇人的程度，可谓德国历史上绝无仅有。
到了这个地步，德国人的日常生活可想而知。薪水得按天给，要不然到了月末你会发现本来买面包的钱只能买面包渣了。发工资前大家都要活动一下腿脚，准备好起跑姿势，钱一到手，立刻拿出百米冲刺的激情和速度——冲向市场与杂货店。腿脚慢点的，往往就难以买到足够的生活必需品。农产品和工业品生产都在急遽萎缩，市面上商品短缺，唯一不缺的就是钱，纸钱！没有购买力的纸币象没有生殖力的性器官，叫人想着就伤心，孩子们在街上大捆大捆地拿它们堆房子玩。
对于德国的悲惨境地，曾经在战争中的对手们反应并不一致。老对头法国自然是盼着这个强邻兼宿敌越倒霉越好，在赔款问题上咬紧牙关毫不让步；苏联因为社会制度被西方排除在外，割地赔款全没它的份，它又跟波兰打了一场败仗，希望借助德国的先进军事经验，1922年开始就与德国秘密合作（结果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20年后的脚）；英国秉承一贯的老奸巨猾作风，继续其“均衡势力”的大陆政策，不希望德国过分削弱而使法国坐大。小国家们有的内部爆发民族革命自顾不暇，有的在老大中间小心翼翼找个位置坐下观看演出，有机会也诈点汤喝喝。
战败者付出代价，古来皆然。历史上没事就打来打去的欧洲，利益变幻翻云覆雨，沾亲带故反目成仇，一千多年下来戏码反复，不过如此。
然而，这次的确有点不同。
事实上，现在的国际关系和文明准则的基础，大部分是由这场空前惨烈的战争奠定的。某种意义上来说，第一次世界大战真正摧毁了传统世界的根基。如果说从前欧洲的战争是国王和贵族的战争，那么第一次世界大战就是第一次现代意义上国家之间的战争，从它的政治根源、战争动员、兵役体制和战后安排上，无不体现出鲜明的现代国家主义特点。不管主动还是被动，战争成为全民对国家的事务的参与，惩罚也成为有理论依据的全民责任。这样，每个人难免要反思一下，打了这个仗，对每个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而通过第一次世界大战，人类在自相残杀方面的创造力表现得没有最强，只有更强。在凡尔登的绞肉机和索姆河的坦克面前，19世纪天真的乐观情绪，对主流古典人文主义的自信土崩瓦解了。新的思潮纷纷登上舞台，直截了当，冷酷无情，与这个铁血强权的时代宾主相得一拍即合。
潘多拉的盒子已经打开了，古老的欧洲现在到处都是打碎的坛坛罐罐，德国的巴掌挨得最响亮，但是这个产生过无数哲学巨人的民族，其思考活动一向壮丽而可怖。而在痛苦的反思过后，将在未来化身为钢铁的洪流。
“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的恢复德国的经济。”德意志帝国银行行长亚尔马&#183;沙赫特看到会议的气氛变得有些紧张，便适当的开口转移了话题，“只要德国的经济能够迅速恢复，人民的不满就会消失。”
“我们一直在努力试图恢复经济，可赔款压得我们透不过气来。”鲁普雷希特一世叹息道，“在这种情况下，恢复经济是不可能的。”
“我们应该寻求美国和中国的帮助。”沙赫特看着他满面愁容的皇帝，大声的说道。
亚尔马&#183;贺拉斯&#183;格里莱&#183;沙赫特1877年1月生于特因利夫，父亲是德裔美国公民，母亲是丹麦裔。他的父亲为纽约公平信托公司工作了将近30年，亚尔马&#183;沙赫特之所以在德国而不是美国出生，只是因为他母亲当时患病必须全家回德国治疗。和全世界的众多移民一样，老沙赫特觉得美国的月亮特别圆，为了聊表对第二祖国的热爱之情，他居然把一位美国反蓄奴制政治家的名字放进了儿子的姓名中间，这就是他奇怪的中间名的来由。在日耳曼的命名方法里，中间名本应是父名和祖父名，而父亲这个独特的做法如同一个奇异的预言，在他的一生中深深刻下了难以磨灭的美国印记。
小亚尔马聪明而勤奋，具有德意志历史上那些百科全书式学者的天资气质，他先后专门学习过医学、哲学和政治科学，年仅22岁就得到了经济学博士头衔。年轻的沙赫特博士秉承父业，进入德雷斯顿银行。他本人出众的能力加上老头子在金融界广泛的人际关系，沙赫特一帆风顺，很快成为引起关注的金融精英。1916年，他成为德意志帝国银行的董事之一。1923年，沙赫特临危受命，被德国政府任命为德意志帝国银行行长，以拯救灾难中的德国货币流通体系。
正象德国皇帝所说的那样，德国经济濒于崩溃的根源在于沉重的赔款负担，由此引发了恶性通货膨胀，沙赫特当然清楚，一切金融改革的举措如果不解决好这个问题，只会引发更可怕的动荡。他上任之后，已经制定出了计划，打算从两个方面齐头并进：一是寻求外国金融资本的支持，二是改革货币，用新的“地产抵押马克”取代极度滥发的旧马克。
那么该向谁寻求帮助呢？哪个国家有能力又有意愿帮助德国呢？欧洲的邻居和对手们要么心怀叵测，要么自己也穷得够呛，沙赫特也根本不指望它们，他的目光越过浩瀚的大西洋，精准地投向了自己的精神故乡——美国，以及美国的重要盟国中国。
沙赫特知道，第一次世界大战最重要的后果，既不是哈布斯堡、罗曼诺夫和奥斯曼三大帝国王室的垮台，也不是共有主义革命的兴起，而是美国作为国际经济政治关系中最强有力，甚至决定性的一端，羽翼丰满，开始闪亮登场。巴黎和会和国际联盟提供了它的出场秀，然而要真正深化美国对世界的控制能力，向欧洲大陆的经济渗透是一个重要途径。而德国伸过来的求援之手，肯定会得到华尔街的金色魔杖的热烈欢迎。
而中国对于德国来说，是一个潜力巨大的市场和原料供应地，而中国一直迫切需要德国的先进技术和成熟的劳动力。已经秘密访问过中国的沙赫特已经能够确定，德国和中国的合作并不存在什么障碍。
“中国一直在从我国招募大量的熟练工人和技师，为的是学习我们的技术。”塞克特说道。
“您为什么这么说？”鲁登道夫问道。
“我们的很多优秀的军官和士兵也去了中国，担任中国军队的顾问或是中国政府的雇佣军。”塞克特冷冷地回答道，“虽然说中国人的举动现在是等于在帮我们的忙，但我不认为这种情况持续下去，会对德国有利。”
“什么？”鲁登道夫吃了一惊。
“帝国陆军只允许保留十万人，我想您不会不知道。”塞克特转过头看着鲁登道夫，“军官和士兵们没有出路，去中国可以说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中国人是在帮助我们保住武装力量，难道不是在帮我们的忙吗？”
听到塞克特说出的凡尔赛和约关于德国陆军只许保留十万人的条款，鲁登道夫不由得发出了沉重的叹息。
而此时鲁登道夫并不知道，塞克特关于这个“十万陆军”的真实想法是什么。
塞克特生于1866年，贵族出身，他是一个普鲁士将军的儿子。1885年起就在亚历山大皇帝近卫掷弹兵团服役。19岁时即被升为步兵团军官。在1889年毕业于陆军军官学校后调入参谋本部服务。1914年一次大战爆发时，他是驻柏林的第3军参谋长。塞克特在战斗中充分表现出了他的个人才能和领导能力，他被认为是高级参谋人员的当然候选人。1915年3月，他担任了在东加里西亚新组建的第11集团军参谋长，上司是奥古斯特&#183;冯&#183;马肯森将军（后来的德军元帅、大十字勋章获得者）。在5月2日开始的大攻势中，第11集团军和奥匈第4集团军一起担任主攻，他们犹如摧枯拉朽一般歼灭了俄国第3集团军，一个月收复了奥匈要塞普热米什尔，威廉二世皇帝授予了冯&#183;塞克特最高军事荣誉奖章。6月底第11集团军夺下伦贝格时俘虏超过了25万，然后8月4日拿下华沙，8月底攻克布列斯特—立陶夫斯克要塞。第11集团军一共向前推进了300公里，到9月底完全拔除了波兰突出部，彻底解除俄军对加里西亚的威胁。冯&#183;塞克特越级晋升准将，他的上司马肯森获得了元帅军衔。同时他们被调往新成立的“马肯森集团军群”，消灭了塞尔维亚的反抗，打开了通往巴尔干和土耳其的通路。所有的塞尔维亚部队要么被歼灭，要么逃到阿尔巴尼亚和希腊。“马肯森集团军群”在保加利亚一直待到1916年春季，准备一举消灭协约国在萨洛尼卡的部队，但由于凡尔登的会战消耗了大量德军兵力而被中止。塞克特后被任命为新成立的“卡尔大公集团军群”的参谋长，协助奥匈帝国的卡尔大公指挥整个奥匈俄国战线。塞克特与卡尔大公合作得很好，经过血战终于将俄军制止在卡尔巴阡山一线。随即卡尔大公的部队与法金汉的第9集团军一起参加了罗马尼亚战役，将愚蠢地投入战争的罗马尼亚人狠狠教训了一番。1919年7月，塞克特担任了战后德军的总参谋长，一年后成为德国国防军总司令。战争结束后，德国总参谋部被解散，塞克特担任兵务总监，成了事实上的德军总参谋长。尽管受凡尔赛和约的种种限制，决定了他即使在这个职位上也并不能向以前那样的大展拳脚。但他还是决心在这个政治动荡、国家一片混乱的时代，缔造一支成为同时代训练最佳、领导能力最强的军队。
“十万人，实在是太少了。”鲁普雷希特一世叹息道。
鲁普雷希特是巴伐利亚国王路德维希三世和摩德纳公主、詹姆士派英国王位继承人玛利亚&#183;特蕾莎的长子。1869年生于慕尼黑。1900年，鲁普雷希特与巴伐利亚公爵卡尔&#183;泰奥多尔之女（著名的茜茜公主的侄女）玛利亚&#183;加布里埃拉结婚，玛利亚&#183;加布里埃拉于1912年去世。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时，鲁普雷希特任洛林的德国第六方面军总司令。1914年8月14日，他成功的抵御了法军的进攻，获得了洛林战役的胜利，粉碎了法国一举收复阿尔萨斯和洛林两省的17号计划。鲁普雷希特于次月发动反攻，但未能攻破法国战线，直到战争结束一直在西线僵持。1916年，鲁普雷希特被授予德国陆军元帅军衔。1919年，德国皇太子普林斯于前线阵亡，鲁普雷希特意外的得到了继承德意志帝国皇位的机会（当时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1921年4月7日，鲁普雷希特与卢森堡大公纪尧姆四世的四女儿安托瓦内特结婚。同年10月18日，其父路德维希三世去世，他成为了巴伐利亚国王，称鲁普雷希特一世。在战争结束后，威廉二世在协约国的压力下被迫退位，德国国内先后成立了多个共和国，看到德国有“赤化”的危险后，协约国改变了对德策略，扶持德国皇室以对抗苏维埃革命势力，鲁普雷希特在军方和国内大资产阶级的支持下结束了德国国内混乱的政治局面，并且顺利的登上了德意志帝国的皇位。
鲁普雷希特作为皇室成员中最优秀的军队统帅，他当然明白，只许德国保留十万人的陆军对德国意味着什么。
“这十万人，将是未来德国复兴的火种，国家的中流砥柱。”塞克特说道，“我会有一个具体的计划提供给陛下。”
事实上，塞克特已经制定了重新武装和重振士气的计划，使德军最大的优势——军官团得以保留，而且使德军新的战术战法得以酝酿而成。虽然凡尔赛和约规定德军人数不得超过十万，但是塞克特的计划却最大限度的利用了这个数字。他制定的标准是：士兵要身体良好，要有12年以上的服役经验；军官要有25年以上的行伍经验。而且一旦成为国防军的一分子，就要接受某一方面的专门培训，重点是培养领导才能。塞克特极为重视士兵的个人技能和主观能动性。虽然和约禁止德国拥有军事院校，但塞克特避重就轻，在团一级的单位建立了一个存在于部队当中的军事教育体系，让每一位列兵都受到成为军士的培训，每一位军士都受到成为军官的培训，每一位军官都受到成为将军的培训。而且德军将每半年进行一次演习，使专业技能得到精进，职业素养得到提高。
塞克特的最终目标在于建立一支十万人的受训陆军，使每一名士兵具备可再训练其他新兵和领导作战的能力，军官需要培养到有资格成为未来的司令官和统帅。这支陆军将成为未来德国武装力量的中坚。
而对于中国方面招募大量德国军人去中国服务的举动，塞克特其实是求之不得的。

第333章 宇宙航行的理想
由于目前德国的经济无法负担退役复员的军人的生活，大量的德国军人给德国社会带来了沉重的压力，而中国方面以优厚的待遇大量招募德国军人去中国服务，一方面缓解了德国经济的负担，另一方面，也为德军保存了大量的有生力量。
塞克特相信，在不远的将来，只要德国处于危难之中，这些流落异国的德意志军人，仍然会象以前一样，义无反顾的回到祖国的怀抱！
“对于美国和中国，需要我做什么？”鲁普雷希特一世清楚塞克特的想法，他避开了德国重新武装这个过于敏感的话题，问道。
“陛下要带领德国前进，让人民摆脱困境，需要和美国及中国保持最大程度的友谊。”沙赫特接口道，“陛下可以努力营造出这样一种气氛，以减轻国家前进的压力。”
“我知道。”鲁普雷希特一世喘了一口粗气，点了点头。
“我需要所有的人一起努力，让德国从废墟上站起来。”鲁普雷希特一世看着大家，说道，“从现在开始，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此时，金色会议室的窗外，那个慷慨激昂的声音仍不时的传来。
北京，居仁堂，中华民国大总统府。
“这是财政部杨总长转来的备忘录。”一位工作人员将一份文件交给了大总统徐世昌，“杨总长特请大总统过目。”
办公桌前的徐世昌放下了手中的钢笔，点了点头，接过文件看了起来。
这份文件的题头，是“中华民国财政部总长杨朔铭所做备忘录”。
“题目：1922年9月10日德意志帝国银行董事沙赫特先生对中央政府财政部的访问。”
“沙赫特先生的来访十分友好，我认识他已经有两年时间了。在这次会面当中，沙赫特先生提到了西伯利亚的领土问题，他想知道是否会由此而引起战争的危险。我否认了这一点，并告诉他，我们在西伯利亚的政治利益集中在以下问题上，即我们自然不希望任何亚洲国家出现布尔什维克政权。对于他提到的日本和美国之间的分歧和争端，我也表示我并不担心这两个国家会发生任何武装冲突。”
“随后，沙赫特先生提到了我们和日本之间的协定（指1921年中国和日本签署的《中日反共有国际协定》），对此，我向他指出了两点，首先我说，那只是一项纯粹的反对共有国际的协定，正因为如此，这份协定是由币原喜重郎先生签署的，而不是由日本外交大臣来签署该协定。这一简单的事实便足以表明该协定并未达成更多的政治性条款。其次，沙赫特先生不应该忘记，中国正处在迅速发展国民经济的阶段，因此，很自然的需要向昔日的对手显示中国人民爱好和平的诚意。而同作为军事大国的日本和解是我们和平发展政策的有利因素。同日本签署协定足以扫除那种认为中国是好战国家的印象。”
“至于对德国，我指出，中国和德国一直存在友谊，过去的战争是一场悲剧，但这场战争也清除了两国重新恢复传统友谊的障碍，中国和德国之间的不平等条约被废除了，两国将以平等的身份进行友好的交往。我还特意向沙赫特先生说明，中国将与德国达成金额约1亿美元的信贷协定，表明中国政府和人民对德国人民的友好诚意。我提醒他，我们和日本的贸易则是完全用现金支付的。沙赫特先生表示同意我的观点，他说：尽管有时有内部的冲突发生，但中国是世界上唯一延续了几千年的人口众多的种族。他认为，原因在于中国人民有着极强的民族精神与宗教的稳定性。他向我表明，德国在远东没有任何政治利益。他们并不想在中国获得象以前日本、英国或美国那样的势力范围。他们所希望的，只是一个有着出色中央政府的自由、独立的中国，这样的中国，将为德国的商业带来难以想象的好处。”
“沙赫特先生接着问起了我们在政治上和经济上的具体目标，我回答说，中国人民一向爱好和平，并希望维持和平的局面，通过和平贸易的手段来促进经济的发展，来克服社会和经济方面的困难。沙赫特先生表示支持我们的愿望，称他在纽约的会谈中已经从美国人那里获得了相同的印象。他还补充说，德国不会为了获得殖民地而成为帝国主义国家或卷入其它利益冲突，他们的目标完全限于经济领域。”
“最后，沙赫特先生谈到了与中国的贸易问题。我表示了一定的担心，认为德国政府的贸易机构在我们所希望的技术转让方面履行的职能不太理想，并且时常抬高价格。我指出，德国在这方面应该做更多的工作。我在某些方面批评了德国方面卖给我们的机器设备和武器装备，不仅在质量上而且在价格上。沙赫特先生表示一定要改变这种状况。我还告诉他应该毫不犹豫地同德国军事当局讨论这些问题，让他们对所有的军事装备负责。”
“几天后，沙赫特先生将和我进行进一步的讨论。杨朔铭。”
徐世昌放下了这份备忘录，用钢笔在上面签了“已阅，转外交部”和自己的名字。
在又批阅了几份文件之后，徐世昌放下了钢笔，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起身来到了窗外，向窗外望去。
此时，在远处的蓝天白云之间，一艘艘大型飞艇的身影清晰可见，还有一架架飞机不时的掠过长空。
“好久没有坐飞艇了。”徐世昌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躯，回想着在那些内部设施奢华舒适的飞艇里度过的日子，不由得感叹了一声。
对现在的中国来说，飞艇已经成为了航空旅行的重要工具，虽然国内的大型飞机制造公司一直想要推出大型客货飞机同飞艇展开竞争。
想到杨朔铭从德国引进的“齐柏林”大型飞艇的生产技术和设备，徐世昌转身又回到了办公桌前，拿起刚才准备送走的备忘录看了几眼。
“凡是你看准了的东西，你都根本不在乎价钱。”徐世昌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也罢，你是‘武财神’关云长转世，我们也管不了你。”
徐世昌正在那里自言自语，远处的窗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怪异的啸声，徐世昌转头望去，看到一道白线直冲霄汉，煞是壮观。
看到白线的目标似乎在指向一艘大型飞艇，徐世昌不由得大吃一惊，他猛地抓过一具长筒望远镜，向白线的方向望去，但此时白线似乎已经飞到了尽头，失去了劲力。徐世昌紧紧的盯着那艘飞艇，等了好一会儿，在没有看到任何异状之后，他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怎么回事？”徐世昌看着这突然出现的奇景，有些奇怪的问道。
这时一位机要秘书走了进来，送来了更多等候批阅的文件，徐世昌向他问起刚才是否看到那怪异的景象，机要秘书也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可能是军方在做什么试验吧。”机要秘书没有象中华民国大总统那样的大惊小怪，“这几天经常有这东西出现。”
“你传我的命令，去问下这是怎么回事。”徐世昌看着天空中的飞艇，心里终究是有些不放心，便对机要秘书吩咐道。
机要秘书答应了一声，将准备转发的文件收好，然后退了出去。
徐世昌定了定心神，重新坐了下来，投入到日常的工作当中。大约过了两个小时，机要秘书回来了。
“禀大总统，刚才是‘火箭协会’在做火箭发射试验。”机要秘书对徐世昌说道。
“什么？火箭协会？”徐世昌有些惊讶的问道，“是他们在做实验？”
“是的。”机要秘书答道，“这‘火箭协会’是一个民间研究机构，集中了一大批国内和国外的科学家，专门研究火箭动力的飞行器，我查了，是在科学部注册的。据说这个协会在国际上也是名声很响的。”
“噢。”听到机要秘书的报告，徐世昌放下心来，“火箭这东西打起仗来很好用，日本人当初就吃了咱们大亏，这样的实验，应该多多进行。”
“只是听说进行这方面的研究很费钱的，不过这家协会好象有国内的大公司资助，经费不成问题，所以经常进行实验，还定期在大学里进行学术演讲……”机要秘书看到大总统似乎对火箭协会的事失去了兴趣，就停下了后面的话。
此时的徐世昌心思的确已经离开了刚才的火箭，而是专注于手头的工作上来。
徐世昌并不知道，刚才他所看见的那一幕，将会怎样深刻地影响中国的未来。
“地球是人类的摇篮，而人类不可能永远的被束缚在摇篮里面。”
一位年轻的中国人正看着地面上的火箭残骸，轻声的自言自语道。
“说的好！天明！”另一位戴眼镜的学生打扮模样的人来到了这个年轻人身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个年轻人伸手捧起了火箭的残骸，看着同伴，眼中放射出无比坚毅的光芒。
这个年轻人，便是从美国留学归来，刚刚加入中国火箭协会不久的冯天明博士。
冯天明1896年出生于香港。他的父亲是市议会的议员，非常善于解决各方面的问题，而且判断准确，后来任香港总督府的官员，曾是香港华商银行的创办者之一。他的母亲是一个出色的业余天文爱好者，出身于英国贵族世家，很有教养。冯天明从小受母亲的影响很深，小时候，酷爱音乐和文学的母亲总是对他循循善诱，引起他的好奇心，使他产生求知的欲望。
冯天明进入学龄以后，母亲没有按以往的常规送他玩具或金钱，而是给了儿子一架望远镜。于是从小时候开始，冯天明便成了一个业余天文爱好者，对宇宙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冯天明有三个兄弟，他是家中的次子，兄弟经常在一起玩耍游戏。冯天明的第一次火箭试验是在美国加州滨海的消夏别墅区进行的。在他10多岁的时候，当时他全家随父亲移居美国。小冯天明将6支特大号的烟火绑在滑板上，创造了自己的“火箭车”。
试验那天，小冯天明点燃了引信，“火箭车”脱离了控制，拖着彗星尾巴似的火焰冲了出去，呼啸着窜出老远，最后，焰火在雷鸣般的一声巨响中烧个精光，车子翻到了一边。这一切使小冯天明欣喜若狂，他万万没想到他的“火箭”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尽管“火箭车”的试验获得了成功，但却差点把邻居家的屋子点着，闻讯赶来的白人警察把这个不听话的大胆孩子抓住，交给他的父亲去管教。小冯天明因此挨了父亲狠狠的一顿责骂，但这件事丝毫没有影响小冯天明对火箭发射的兴趣，他仍然经常和哥哥一起发射了许多自制的烟火。在那里，小冯天明是个出名的淘气孩子，总是接二连三地惹祸，今天爆竹炸坏了别人的书报厅，过几天烟火又落到人家的面包铺里。
当时冯天明是一个具有冒险精神的孩子。在美国的日子里，他发现有许多东西值得探究，但是在他的学校课程里几乎没有。他的外语，特别是英语成绩十分优异，但其他课程却忽略了。由于他所在的学校是英国新教徒办的大学预科，传统意识十分浓厚，教育手段也很落后。这些对于喜爱探险、追求进步的小冯天明来说是远远不能适应的。他不喜欢学校的教育方法，因而他的成绩单总是不能令父母高兴，特别是物理和数学，差得尤其令人担忧。
在学校最关键的一学年中，冯天明丝毫没有认识到学校学习的重要性，他打定主意要搞一种比自行车更好的交通工具。于是他开始在父亲的汽车房里自己动手造汽车。可是这个年轻人的汽车还没造好，却耽误了复习功课的时间，结果冯天明不但数学不及格，而且稍好一点的物理也不及格。他的父亲认为自己再也没有办法教育这个孩子了，于是把冯天明转到了一家以严格著称的寄宿学校去。
学校的各种清规戒律让冯天明感到压抑，但让冯天明高兴的是，这所学校的教学环境非常好，以其先进的教学方法和密切的师生关系而出名。学生在上完上午课之后，常常把下午时间花在木工、石工、农事等创造性劳动上。这与以前枯燥的课本知识比起来相差很远，但与制造汽车相近，冯天明很喜欢这种学习环境。在学校，每当临睡以前，他还可以用他的小望远镜对着星星看上一两个钟头。有一天，冯天明看到了一本书，那是俄国航天学奠基人康斯坦丁&#183;齐奥尔科夫斯基写的《宇宙航行》，他马上找来通读，这本书对他毫不犹豫地选定自己的终身事业产生了巨大的推动作用。冯天明下定了决心，如果去征服宇宙空间，他愿意全力以赴。为了能够读通这本书中那些五花八门的数学公式，冯天明全力攻读数学和物理这两门使他头痛的学科，结果成绩逐渐地提高，这使他的父母也感到高兴。过不多久，他便已经是班上功课最好的学生了。
在冯天明的心目中，天疆，那地球轨道以外无边无际的疆域深深地吸引着他，宇宙旅行是他心中最向往和美好的事；对于天文学，他也始终保持着浓厚的兴趣。他母亲送给他的那只小望远镜，已经远远不能满足他日益开阔的视野了，于是在这所学校里，他决心搞一个完备的学校天文台。他首先说服校长买了一架十分高级的8英寸折射望远镜，然后为了建筑天文台的外围结构，他又在同学中组织了一个石木工小组。在这次营建天文台的工作中，冯天明不仅表露出极大的热情，而且表现出了卓越的组织才能。
从学校毕业后，冯天明到麻省理工学院就读。然而按照学院严格的校规和极其重视实习的条例，他必须同时在机器工厂当学徒。在工厂里，他学习了钳工、铸工、锻工，还在机车装配库干过3个月，这些使他有了相当的技工常识和经验，而这些都对他未来的事业产生了重要影响。
冯天明心中的终极目标，是宇宙飞行。而在这时期，世界范围的火箭研究有了相当大的进展。实际上，早在20世纪初，航天时代的来临就在一些理论家的头脑中形成了最初的构想，象俄国的齐奥尔科夫斯基就提出过使用液体燃料作为火箭推进剂的主张。而此时，大量的火箭研究工作开始在各国实验室里进行，火箭技术已经进入了最初的实验阶段。

第334章 神秘文稿
1920年，冯天明见到了对他后来影响颇深的杨朔铭，他应邀参加了杨朔铭组织的陆军火箭试验小组，研制液体燃料火箭推进器。
由于火箭武器在两次抗日战争中都发挥了重要作用，在杨朔铭的努力下，中国陆军成立了火箭试验小组，冯天明与中国国内的专家一起，在此基础上组建了一个研究小组，在一个废弃的军火库中建立起火箭飞行场，进行火箭的研究试验。他们克服了中国国内研究基础薄弱的种种困难，并以令人神往的宇宙飞行来打动那些有钱人和有技术的人，前来支持他们的火箭技术事业。这个小组后来在杨朔铭的大力资助下，成立了现在的“中国火箭协会”。
在火箭协会成立后不久，他们便成功地试验了多枚“万户”小型火箭。1921年夏天，冯天明到瑞士苏黎士的联邦工学院造访。在这里他结识了美国医学博士王深。冯天明认为未来的太空人必须承受很大的加速度，于是他们两人一起进行了一系列的太空医学实验。他们把小白鼠固定在一个平放的轮子上，然后转动轮子，越转越快直至转到极限值，随后杀掉小白鼠进行解剖。最后他们得出结论：小白鼠承受重力加速度的限制因素在于它的脑子，老鼠的死因多是脑溢血。这项试验的成果在中外学术界引起了相当大的轰动。
1922年春天，回到中国的冯天明以航空工程博士学位就教于新成立的北京航空航天学院。冯天明一面在学院教学，一面由陆军及民间大企业提供研究经费，在火箭协会不断的进行试验和研究。经过不断的实验和总结，冯天明写出了论述了液体推进剂火箭发动机理论和实验的各个方面的论文，在这篇论文中，年轻的冯天明试图分析并测定火箭发动机中发生的复杂的喷射、雾化、燃烧、离解、气态平衡和膨胀现象等问题，并就这些问题进行了探索和阐述。
在当时，液体推进剂火箭还是一种新事物，而固体燃料火箭早在几百年以前就有了。俄国航天理论家齐奥尔科夫斯基和德国科学家奥伯特都曾指出：就产生更强的推力来说，液体推进剂有着巨大的潜力。冯天明和他的火箭研究团队的主要目标就是把这些建议应用于实践。冯天明等人的工作，就是要为火箭飞行的点火、混合、冷却、控制剧烈燃烧等问题提供方法和答案，把液体燃料的发动机和燃料箱组合成一个运载工具，发射上天。象今天试射的“万户5”号液体燃料火箭（以汽油和液态氧混合为燃料），是近期最为成功的一次实验。
正当冯天明和伙伴们在检查火箭的残骸时，一辆汽车出现在了发射场内，从车上跳下两个一身黑色西服头戴圆礼帽的人，他们在问过了一位工作人员之后，径直向冯天明等人走了过来。
“冯天明博士？”一个黑衣人看着这位年仅27岁的年轻科学家，问道。
“我就是。”冯天明打量着站在对面的陌生人，答道。
“我这里有一些送给您的文件，请您签收一下。”黑衣人点了点头，取过一个很大的文件箱，交给了冯天明，同时递给了他一张签单。
“这是什么？”冯天明有些警惕的看着这个文件箱，问道。
“这里面是一些有助于您的研究工作的资料。”黑衣人似乎明白冯天明心里的想法，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文件箱，翻动了一下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厚厚文件，示意里面并没有炸弹等可疑物品。
冯天明的目光落到了一张画着各种管子的图纸上，呼吸不由得一顿。此时的他已经不再怀疑这些文件内容的真实性，而是迫不及待的在签单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可能是因为激动的关系，他的手竟然有些颤抖。
象是对他这样的科学家这样的表现已经见怪不怪，黑衣人的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他收回了签单，向冯天明等人点头示意，然后转身离去。
此时的冯天明根本没有注意到对方已经离去，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到了手中文件箱中的那些图纸和上面的数据上了。
“这些人是谁啊？为什么要给你这个？天明？”一位火箭协会的同事奇怪的问道。
听了他的问话，冯天明怔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他意识到自己竟然没有问是谁给他的这些宝贵资料，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管他们是谁呢。”冯天明的声音里有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他没有多想对方的身份，而是招了招手，让大家围拢了过来。
“‘液体火箭发动机工作原理’？这是谁写的啊？”
“这上面说是一位故去的老科学家丁文湘写的……”
“作者姓丁？不是丁拱辰的后人吧？”
听着同事们的议论，冯天明那颗激动的心渐渐的平复下来。
他知道，自己需要一点时间和大家一起消化这些宝贵的研究资料。
“大家先把现场清理了，完成今天的工作，这些东西，咱们回去一起研究。”冯天明说道。
到了晚间，忙碌了一天的冯天明仍然没有休息，他坐在桌前，在电灯光下仔细的阅读着白天得到的宝贵资料。
“……液体火箭发动机是指液体推进剂的化学火箭发动机。常用的液体氧化剂有液态氧、四氧化二氮等，燃烧剂有液氢及煤油等。氧化剂和燃烧剂必须储存在不同的储箱中……”
“液体火箭发动机一般由推力室、推进剂供应系统、发动机控制系统组成。”
“推力室是将液体推进剂的化学能转变成推进力的重要组件。它由推进剂喷嘴、燃烧室、喷管组件等组成，推进剂通过喷注器注入燃烧室，经雾化，蒸发，混合和燃烧等过成生成燃烧产物，以高速从喷管中冲出而产生推力。燃烧室内压力及温度将相当高，故需要冷却……”
“……推进剂供应系统的功用是按要求的流量和压力向燃烧室输送推进剂。按输送方式不同，有挤压式和泵压式两类供应系统。挤压式供应系统是利用高压气体经减压器减压后（氧化剂、燃烧剂的流量是靠减压器调定的压力控制）进入氧化剂、燃烧剂贮箱，将其分别挤压到燃烧室中。挤压式供应系统只用于小推力发动机。大推力发动机则用泵压式供应系统，这种系统是用液压泵输送推进剂……”
“发动机控制系统的功用是对发动机的工作程序和工作参数进行调节和控制。工作程序包括发动机起动、工作、关机三个阶段，这一过程是按预定程序自动进行的。工作参数主要指推力大小、推进剂的混合比。”
“液体火箭发动机的优点是比冲高，推力范围大，能反复起动、能控制推力大小、工作时间较长等。”
“……以上实验数据说明，液体火箭发动机在未来将是航天发射的主流，其在构造上比固体发动机复杂得多，主要由点火装置，燃烧室，喷管，燃料输送装置组成。点火装置可以采用火药点火器，对于需要多次启动的上面级发动机，则需要多个火药点火器，燃烧室是液体燃料和氧化剂燃烧膨胀的地方，为了获得更高的比冲，一般具有很高的压力，即使是普通的发动机，通常也有数十个大气压之高的压力。高压下的燃烧比之常压下更为复杂，同时随着燃烧室体积的增加，燃烧不稳定的情况越来越严重，解决起来也更加麻烦。目前根本没有可靠的数学模型分析燃烧稳定性问题，主要靠大量的发动机燃烧试验来解决。在反复的燃烧测试中不断优化发动机各项参数，缓解不稳定燃烧现象。不过室压低推力较小的发动机，不稳定燃烧现象很不明显，不稳定燃烧是制约液体发动机推力增加的主要问题之一。液体火箭发动机燃烧室使用液体燃料或是氧化剂进行冷却，在它们进入燃烧室前，先流过燃烧室壁降温；液体发动机的喷管同样是拉瓦尔喷管，扩张段一般都是钟形，不过采用冷却式喷管，由液体燃料或是氧化剂进行降温。”
“经过多次试验，已确定液体发动机燃料输送分为四种方式：挤压循环，燃气发生器循环，分级燃烧循环，膨胀循环。”
“挤压循环利用高压气体经减压器减压后进入氧化剂、燃烧剂储箱，将其分别挤压到燃烧室中，受制于储箱的材料，不可能做到多大压强，因此只用在小型低性能的发动机上。”
“燃气发生器循环中，一部分燃料和氧化剂流过一个燃气发生器，燃烧后推动燃料泵和氧化剂泵运转，燃料泵和氧化剂泵则把燃料压倒燃烧室中，预燃的废气直接排放。初始燃料和氧化剂的流动，有的是通过储箱的挤压，有的是依靠自然的重力引导。”
“分级燃烧循环又称为补燃方式，同样是燃料和氧化剂在预燃器中燃烧，推动燃料泵和氧化剂泵，不过不同的是，预燃器中的燃气不是直接排放，而是压入燃烧室，这样避免了燃料和氧化剂的浪费，可以做到更大的比冲。追求高比冲发动机一般都会采用分级燃烧的循环方式，分级燃烧的时为了追求更高比冲，一般燃烧室压力要燃气发生器循环高得多，又称高压补燃方式。”
“膨胀循环则是燃料或是氧化剂流过燃烧室壁和喷管壁，在那里冷却燃烧室和喷管的同时，自身升温具有更大压力，推动燃料泵和氧化剂泵运转，很明显的，燃气发生器和分级燃烧的循环同样会流经这些高温部位，但是却加以预燃器高压燃气的驱动，可以做到大得多的推力。膨胀燃烧循环的发动机一般的说具有很高的比冲，理论上其他条件相同时是最高的比冲，不过试验证明，推力很难做大。”
“液体发动机的循环方式和燃烧室室压和喷管设计很影响比冲值，但是最影响发动机比冲的却是液体燃料。比冲更高一些的是煤油燃料和酒精燃料，主要的特色是廉价，同时无毒，适合液体发动机使用……”
冯天明看完了这篇名为“液体火箭发动机工作原理”的文章之后，掩卷长出了一口气。
“想不到竟然有人更早的总结了这么多宝贵的经验。”
冯天明自言自语的说着，脸上不由自主的现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很难想象，会有人这么早的进行了如此多的试验，并总结出了这么多宝贵的数据和资料。
只是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决不是先人所写。
同样的夜里，在北京城的另一个角落里，一个人也和他一样，在灯下快速的写着什么。
“太晚了，将军还不休息吗？”曦雪看到杨朔铭停下了笔，象是在那里出神，忍不住在他的身后说道。
“我还得一会儿，你要是困了，就先去睡吧，不用陪我了。”杨朔铭回头看了看她，微笑着说道。
曦雪看到他没有休息的意思，似乎有些生气，她上前来到了他的身边，将他刚刚写好的一些稿子拿到面前看了起来。
“今天我是想和大家说说我近来思考的一个问题，即人才的培养问题。我想说的不是一般人才的培养问题，而是科技创新人才的培养问题。我认为这是我们国家长远发展的一个大问题。”
“今天，无论政府还是民间，都很重视科技创新问题，投了不少钱搞什么‘创新工程’、‘创新计划’等等，这是必要的。但我觉得更重要的是要具有创新思想的人才。问题在于，目前的中国，还没有一所大学能够按照培养科学技术发明创造人才的模式去办学，都是些人云亦云、一般化的，没有自己独特的创新东西，受封建思想的影响，一直是这个样子。我看，这是中国当前的一个很大问题。”
“最近我读美国的《语丝》杂志，看到上面讲到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的情况，使我想起我在美国麻省理工学院所受的教育。”
“麻省理工学院在当时也算是鼎鼎大名了，但我觉得没什么，一年就把硕士学位拿下了，成绩还拔尖。其实这一年并没学到什么创新的东西，很一般化。但在麻省，创新的学风弥漫在整个校园，可以说，整个学校的一个精神就是创新。在这里，你必须想别人没有想到的东西，说别人没有说过的话。拔尖的人才很多，我得和他们竞赛，才能跑在前沿。这里的创新还不能是一般的，迈小步可不行，你很快就会被别人超过。你所想的、做的，要比别人高出一大截才行。那里的学术气氛非常浓厚，学术讨论会十分活跃，互相启发，互相促进。我们现在倒好，一些技术和学术讨论会还互相保密，互相封锁，这不是发展科学的学风。你真的有本事，就不怕别人赶上来。所以我到麻省理工学院，一下子脑子就开了窍，以前从来没想到的事，这里全讲到了，讲的内容都是科学发展最前沿的东西，让我大开眼界。”
“在麻省，我本是学习机械专业的，但我的老师鼓励我学习各种有用的知识。我到物理系去听课，讲的是物理学的前沿。生物系能听到关于遗传学的最新教程。化学系的课我也去听，课堂上讲的也是化学的前沿。我参加化学系的学术讨论会，一点也不受排斥。麻省理工学院有许多大师，也不乏个性出奇的怪人，他们决不随大流，敢于想别人不敢想的，做别人不敢做的。大家都说好的东西，在他看来很一般，没什么。所以我说，没有这种精神，怎么会有创新！”
“麻省理工学院给这些学者、教授们，也给年轻的学生、研究生们提供了充分的学术权力和民主氛围。不同的学派、不同的学术观点都可以充分发表。学生们也可以充分发表自己的不同学术见解，可以向权威们挑战。过去我曾讲过我在麻省理工学院当研究生时和一些权威辩论的情况，其实这在学院里是很平常的事。麻省理工学院的学术风气民主而又活跃。我们这些年轻人在这里学习真是大受教益，大开眼界。现在我们国内有哪一所大学能做到这样？大家见面都是客客气气，学术讨论活跃不起来。这怎么能够培养创新人才？更不用说大师级的人才了。”
“有趣的是，麻省理工学院还鼓励那些理工科学生提高艺术素养。我记得，当时好多研究小组的头头就是一边研究题目，一边学习绘画，有的人后来还成为著名的抽象派画家。我的老师迪克特教授听说我懂得绘画、音乐、摄影这些方面的学问，还被美国艺术和科学学会吸收为会员，他很高兴，说你有这些才华很重要，这方面你比我强。”

第335章 “理黄”一策
“这位美国教授竟然会对自己的学生说这样的话。”曦雪看到这里，叹息了一声，抬起了头，刚好迎上了杨朔铭的目光，“也许，是因为学生太好的缘故吧。”
“这位教授这样说，是因为他小时候没有我那样的良好条件。因为我的父亲很懂得现代教育，他一方面让我学理工，走技术强国的道路；另一方面又送我去学习音乐、绘画这些艺术课。我从小不仅对科学感兴趣，也对艺术有兴趣。这些艺术上的修养不仅加深了我对艺术作品中那些诗情画意和人生哲理的深刻理解，也学会了艺术上大跨度的宏观形象思维。”杨朔铭回忆起了另一时空当中已经去世多年的父亲，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之色。
“父亲一直认为，这些东西对启迪一个人在科学上的创新是很重要的。科学上的创新光靠严密的逻辑思维不行，创新的思想往往开始于形象思维，从大跨度的联想中得到启迪，然后再用严密的逻辑加以验证。”
曦雪觉察到了杨朔铭脸上神情的细微变化，她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用专注而关切的目光静静的望着他。
“我写这些，是因为今天我们办学，一定要有麻省理工学院的那种科技创新精神，培养会动脑筋、具有非凡创造能力的人才。我回国这么多年，感到中国还没有一所这样的学校，都是些一般的，别人说过的才说，没说过的就不敢说，这样是培养不出顶尖的帅才的。我们国家应该解决这个问题。你是不是真正的创新，就看是不是敢于研究别人没有研究过的科学前沿问题，而不是别人已经说过的东西我们知道，没有说过的东西，我们就不知道。所谓优秀学生就是要有创新。没有创新，死记硬背，考试成绩再好也不是优秀学生。只是读死书的书虫。”
杨朔铭的神情在一瞬间恢复了正常，他看着曦雪那明艳不可方物的脸庞，接着说道，“我在麻省理工学院接受的就是这样的教育，这是我感受最深的。回国以后，我觉得国家对教育很重视，但是国家的建设需要更多的各种各样的人才，只有人才多了，国家才会有大的发展。光靠从海外归来的人才是不够的。”
“我在这上面写了这么多，就是想告诉大家，我们要向麻省理工学院学习，学习它的科学创新精神。我们中国的学生凡是到麻省理工学院学习的，回国以后都发挥了很好的作用。所有在那学习过的人都受它创新精神的熏陶，知道不创新不行。我们不能人云亦云，这不是科学精神，科学精神最重要的就是创新。”
“人生短暂，我想到中国长远发展的事情，忧虑的就是这一点。”杨朔铭想起了自己所在的那个历史时空的中国教育制度，不由得再次发出了深深的叹息。
“您今年才多大岁数啊！说话的口气却象个老得不行的人。这可不好。”
曦雪看他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这样那样的忧虑，她想让他开心一些，但却感觉好象没有办法可想。
杨朔铭笑了笑，他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了曦雪的手上，他向前欠了欠身，伸出手握住了她细长的手指。
曦雪让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虽然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握自己的手了，但她还是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烧。
杨朔铭轻轻的抚弄着她的纤纤柔荑，轻声问道：“曦雪没想过去学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吗？”
“我已经在学啊？”曦雪浅浅一笑，“在您这里，我已经学到了不少的东西了。”
“你的手指又细又长，很适合弹钢琴的。”杨朔铭若有所思的说道，“或者是做一些和精巧的手工艺有关的东西。”
听到杨朔铭的这句话，曦雪的心不由自主的咯噔了一下，身子也似乎僵硬了许多。
此时的她，脑海中竟然不自觉的浮现出了以前经历的幻景。
“……我家这幺妹子为人伶俐，胆子又大，跟我学艺多年，尽得这销器儿活儿的传授，又是山里长大的孩子，翻山跃岭飞檐走壁全都不在话下，肯定能帮到你们些许。”
“这可要不得，爷爷，你一把年纪了，我去了谁来照顾你吃饭喝茶啊……”
“傻娃子！爷爷现在已经一把年纪，半截入土的人了，还有几天好活？你花儿一般的好时候，怎好留在家里虚度日月，难道你将来愿意嫁给那些个杀人不眨眼的匪货吗？爷爷我虽然年纪老了，眼光却还在，看他们这一干鹞子哥精神气质最是有仁有义，都是要做大事的人物，你只管跟他们去闯世界好了，发大财，赚大钱，到时候要是爷爷还没咽气儿，你再来接爷爷跟你出去享福吧……”
“我很喜欢钢琴，但没有学过。”曦雪努力的将过去的回忆从脑海中驱散，她顺着杨朔铭的话说道，“不知道现在学来不来得及。”
曦雪发现自己说话的声音似乎有些哑，但杨朔铭似乎并没有察觉，他笑着放开了曦雪的手，点了点头。
“不算晚。”杨朔铭看着她说道，“不过，你最好能够早点学会，因为我想听你演奏，并且看到你弹钢琴的样子。”
“嗯。”曦雪露出一个孩子般天真顽皮的笑容，使劲地点着头。
“活到老，学到老，人这一辈子，需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呢。”杨朔铭回头看了一眼摆在桌面上的另一份厚厚的手稿，叹息了一声，“我们都一样。”
曦雪顺着杨朔铭的目光望去，看到了那张信纸的标题，写着“论黄淮海河的治理与华北平原的整体开发”。
看到这行文字，曦雪的脑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圣人出，黄河清”这句古话，但她并没有说出来。
在和杨朔铭相处的这些日子里，曦雪已经对杨朔铭的脾性有了相当深刻的了解，她知道，他并不喜欢别人用类似这样的话来颂扬他。
虽然她知道，以他的贡献，当得起这样的称呼。
几天后，这些手稿的内容便成为了铅字打印出来的文件，出现在了水利部总长赫千里的桌面上。
“黄淮海平原地跨冀、鲁、豫、苏、皖5省和京津两市，总面积约35万平方公里，其中耕地约2.7亿亩，人口众多。本地区的地理特点是：一，气候属半湿润暖温带，年平均气温10至15度，年无霜期175至225天，年降水量500至1000毫米，春季干旱，蒸发强烈。夏季东南湿暖气团和北来高压冷气团相遇，或沿太行山麓抬升幅合，形成暴雨。二，黄河挟沙浓厚，历史上北行时淤塞了海河尾间，南行时则祸害淮河。因此平原在孟津以下，北至天津，南至淮阴，不是一个凹面的汇水流域，而是一个隆凸的圆锥形三角洲，面积达25万平方公里。黄河在两堤挟持下形成高悬之脊岭，南北遗留着当年河道的陈迹；北有卫运河、北金堤河、文岩渠、马颊河、徒骇河；东有万福河、东渔河、黄河故道；南入淮的有惠济河、涡河及贾鲁河等20余条河流。这些说明黄河水沙原是在这三角洲上轮流分派出海的。该地平原广袤千里，地势平坦，交通便利，适于机耕，大面积发展农牧业。三，平原由西向东可分为3个区域：西部山麓坡降大于1：3500，土壤质粗隙大，入渗排水畅快，地下水深埋4米多，矿化度小，农业最为发达。中部冲积平原坡降为1：3500至1：6000，大都是黄河历史流经之地，土壤较细，地下水埋深2至3米。地貌或缓岗、或浅洼，盐碱化轻重不一。东部滨海平原坡降平均达1：6000至1：38000，土质极细，地下水埋深极大，矿化度高，成为大面积的盐碱荒地。中部和东部都是黄河洪积所成。由此可见，黄淮海平原春季干旱，故土壤多盐碱化。夏季雨量充沛，遇霪雨兼旬逾300毫米，便酿成洪灾。秋季沥雨，排水不良之地往往成涝。越冬则地冻三尺。凡此四害，以旱盐为最，洪涝次之。论者或谓华北缺水，惟有仰给于江水，国人和而唱之，几成定论。”“然据史载，黄帝战蚩尤于涿鹿，夏商建都于此，战国荆轲献图督亢，即今雄县一带，应不失为良田。对比6千年前我祖先穴居情况，只有当吾族从陕晋高原移居本地之后，才出现服饰、车马、宫室。就在这平原上，宋元明清四代汉满蒙族逐鹿，文化混和以昌兴。是平原为佳地，未必不能供应日益发达之工农业用水需求也。”
“从地形观之，黄河以北平原西依太行，北仰燕山，南濒黄河，三面皆有自流水相济，东流排出海外。域内降水年600毫米，主水客水不可谓不多。黄河以南，地势由西北向东南倾斜，其西熊耳山水北入洛河，伏牛山水则东入淮河或南入丹江，皆不东流以济黄淮平原。幸河以南降水较河以北为丰，他日如引丹江之水自流灌溉，单按水文地理条件说是合理的。问题的关键在于将黄河水沙南北分流淤灌华北平原，兼以治海治淮，抽排卤水，则洪、涝、旱、碱可以消除。佐以兴办农业、整顿水陆交通、配备能源工程等措施，则黄淮海经济开发可指日而待。”
“黄淮海平原经济开发是多方面的，须分先后，也有必须并举的。怎样开发利用好该地区的自然资源，最为国人所关注。由于旱碱，地区内大面积粮食作物的平均亩产距世界小麦平均亩产水平尚远。本区粮食产量约占全国总产量的五分之一，棉花约占一半，大豆、花生、烤烟约占四分之一，足见改善本区农业，对于发展全国农业至关重要。”
“若要消除旱涝盐碱，以改进农业，必须增辟水沙资源，淤灌压碱，排除卤水，以改良土壤。海、滦、黄三面引水，以济河北，已成定论。但是灌溉排水，必须在防洪基础上才有成效，亦即兴利必先除害。在黄淮海平原缺水的情形下，恰恰黄河防洪正需分流，这点未为国人所普遍认识。至今国内尚有学者认为，黄河应在两堤约束下‘下排’泥沙，全部流水应派给输送泥沙尽量出海的任务，而不得分送两岸。这种想法殃成了目前黄淮海平原缺水缺肥，华北水道不通航的现实。历来学术上普遍的错误认识，使国民经济遭受莫大的损失，未有甚于此者！”
“治理黄淮海河道和兴办黄淮海平原水利，两者是一件事的两方面，必须综合起来策划整个系统。为了完善地开发利用全地区的自然资源，上述治理洪、涝、旱、碱的水利措施是主要的，但还不够，还要采取各种生物措施，即在平原诸河的上游山区造林种草，以涵养水源，增加枯流。这样会增多那里的空间、地面和地下三水的存水总量，有利于改善当地的生态环境和小气候。”
“而改善当地植被，恢复生态环境，当以种植沙棘为先。”
“沙棘是一种落叶性灌木，其特性是耐旱，抗风沙，可以在盐碱化土地上生存，国内分布于华北、西北、西南等地。沙棘为药食同源植物，可广泛应用于水土保持。中国西北地区由于干旱少雨，土地瘠薄，大部分地区直接栽种乔木难于成活或成小老头树，植被恢复难度很大。而沙棘具有耐寒、耐旱、耐瘠薄的特点，一般每亩荒地只需栽种120至150棵，4至5年即可郁闭成林。并且沙棘的苗木较小，一般株高在30至50厘米，地径5至8毫米，且栽种沙棘的劳动强度不大，一人一天可以栽沙棘5至6亩，便于进行大规模种植，快速恢复植被。”
“由于黄土高原水土流失，大量泥沙淤积在黄河下游河道，使河床高出地面4至6米，最高达14米，而且每年仍然继续抬高。系整个华北平原、黄淮平原于一发的黄河大堤，自民元以来尚未进行大规模加高加固，现已超出被河地面十数米。大堤越高，决口泛滥的潜在危险就越大。黄河水患，依然是我中华民族的心腹之患。泥沙问题是黄河水患的根源。”
“黄土高原水土流失最严重的一是沟道，二是陡坡。陡坡由于土地瘠薄，施工困难，是治理水土流失的一个薄弱环节。而沟道不仅是泥沙的主要产区，也是坡面泥沙的通道。沙棘的灌丛茂密，根系发达，民谚云‘地上一把伞，地面一条毯，地下一张网’。在一些陡险坡面上，沙棘利用其串根萌蘖的特性，可将这些人不可及的地段绿化。特别是沙棘在沟底成林后，抗冲刷性强，而且其不怕沙埋，根蘖性强，能够阻拦洪水下泄、拦截泥沙，提高沟道侵蚀基准面。黄土高原虽有千沟万壑，沙棘却有极强的生命力和快速的繁殖能力，是治理沟壑的有效武器。西北数县试种沙棘二年，植被覆盖达30%以上，已经证明，沙棘是治理黄河泥沙的有效措施。”“黄土高原大部分地区植被稀少，生态环境极为脆弱。以沙棘为先锋树种，不但能够快速恢复植被，而且能够尽快的恢复生物链。盖因沙棘不但自身能够适应恶劣的自然环境，而且由于它的固氮能力很强，能够为其他植物的生长提供养分，创造适宜生存的环境，是优良的先锋树种和混交树种。据调查，人工种植4至5年后的沙棘林内，杂草丛生，还有一些次生的杨树、榆树等树种，自然形成植物的多样性。试验研究成果表明，混交于沙棘林地的杨树、榆树、刺槐等与荒坡栽植的对照，分别提高生长量为129.7%、110.5%及130%。据山西右玉县测定，六年生的沙棘林内，土壤有机含量为2.13%，氮量为0.11%，两项指标均比耕地高出1倍上。生长沙棘后的荒地不施任何肥料种植农作物，当年产量比一般农田高1倍以上，而且连种3年地力不衰。”
“沙棘具有很高的营养价值、生态价值和经济价值、尤其是在防护林建设中具有重要的作用。中国是世界上沙棘资源最多的国家，主要分布在华北、东北和西北地区，其中山西省分布最多。总面积约有120万公顷。凡经沙棘覆盖的土地，地表径流减少80%，表土流失减少75%，风蚀减少85%。栽植沙棘，会取得生态、经济、社会三大效益。可以将沙棘产业作为加速治理黄土高原水土流失、促进当地经济发展的一个突破口来抓。”

第336章 “害河”实为“利河”
“这里面写的非常好。”在看完文件之后，中国水利专家苏芳说道，“这沙棘的确是‘理黄’的好东西，亏他杨瀚之能想到。”
苏芳是国内知名的水利专家，在渠道治理、黄河护岸等方面多有建树。青少年时代的苏芳就喜爱工艺，热爱公益事业，经常随父辈参与地方庙宇修臻和水利施工事宜，积累了不少工程技术方面的知识。他匠心独运，曾先后设计制造了架子石碾、水利碾磨、封闭式连环锁橱、木制棉籽脱粒机械，被广泛应用于农业生产之中。民国初年，他针对渠务管理上有差无田，有田无差，委管中饱私囊的弊端，改“十三伍”制为按田亩棚夫搭份制，受到群众拥护。1914年北京政府委任苏芳为治渠委员，他总结前辈治理渠务的经验，制定了水利工程长远规划和近期计划，把工程重点放在干渠清淤和灌溉设施配套上。每年“春秋二工”水利岁修工程，他亲自勘踏预算，制定方案，集中人、财、物力分段施工，限期验工，杜绝浮报、贪污和浪费。在夫料征收上，他推出按亩计征制度，革除“包纳”、“坐免尸”、“看丁”等“吃夫吃料叶”的陋规，对渠长、段长加强管理，去恶留良，整肃了渠务管理中的混乱。在治理水患时，他将渠口拦河坝上延加固，河水被石坝拦截，分水入渠，增加分水量；炸除渠口礁石，降低水口高度，增加进水量；在迎水坝下段建大泄水，洪退水，在廉家尖子建小减水，保证了洪水季节渠道安全和正常进水量。又于石渠南堤栽种柳树固堤，民间俗称“杨柳板”，以保证渠堤安全。
正因为有“杨柳板”的经验，所以杨朔铭在文中所提的在黄土高原广泛种植沙棘的建议，立刻便得到了他的响应。
“沙棘为食药同源植物，经济价值也很大，若能广泛种植，不光可改善植被，民间获益也当不小。”苏芳接着说道。
“噢？有这么神奇？”赫千里有些惊讶的说道。
“其实这沙棘本不是什么新鲜物事。”植物学者同时也是中国粮食专家的高海石教授在一旁说道。
“老高不妨给大伙儿说说，呵呵。”另一位水利专家张含英笑着说道。
“沙棘在海外早享盛名。古希腊时代，各城邦之间战争不断。有一次，斯巴达人打了胜仗，但是有多匹战马在战争中受了重伤。斯巴达人不忍杀死自己的战马，又不想看到自己心爱的战马死去，于是将它们放到一片树林中。过了一段时间后，斯巴达人惊讶地发现那些濒临死亡的战马非但没有死去，而且一个个膘肥体壮，毛色鲜亮，浑身仿佛闪闪发光。斯巴达人感到非常奇怪，最终发现这群马是被放到了一片沙棘林中，这些马饿了就吃沙棘叶，渴了就吃沙棘果，依靠沙棘为生。聪明的古希腊人从此知道了沙棘营养和治病的价值，这也是沙棘拉丁学名的由来。”
“差不多相同的传说在我们国家也有。公元1200年，成吉思汗率兵远征赤峰，由于气候等环境条件十分恶劣，很多士兵都疾病缠身，食欲不振，没有战斗力。战马也因过度奔驰身体疲软而吃不下粮草体力欠缺，严重影响部队的战斗力，成吉思汗对此毫无办法。下令将这批战马弃于沙棘林中，待他们凯旋归来再次经过那片沙棘林的时候，发现当初被遗弃的战马不但没有死，反而都恢复了往日的神威。将士们惊讶于小小的沙棘竟然有如此之神奇功效，便立刻向成吉思汗禀报此事。成吉思汗得知后下令全军将士采摘大量的沙棘果随军携带。并用沙棘的果、叶喂马。不久，士兵们的疾病霍然痊愈，个个食欲大增，身体越来越强壮。而战马更是把粮草吃的干干净净，能跑善弛。此后，道家宗师丘处机根据当地丰富的沙棘资源以及唐朝医书《月王药珍》中记载的沙棘能‘增强体力，开胃舒肠，饮食爽口，促进消化’等功能，为成吉思汗调制出了一种以沙棘为主的药方。成吉思汗便视沙棘为‘长生天’赐给的灵丹妙药，将其命名为‘开胃健脾长寿果’和‘圣果’。”
听了高海石的讲述，与会者都显得有些吃惊。
“据史书记载，三国时期蜀汉伐魏，在一次远征途中，因长时间在崎岖的山路上艰苦跋涉，蜀军人困马乏，体力不支。有些士兵就在荒山野岭中采摘‘棘果’充饥解渴。吃了‘棘果’后，士兵们的疲劳马上神奇地消除了，体力得到很快恢复。诸葛武侯发现后，号召全军人人服用，终于渡过难关。他们服用的所谓‘棘果’亦是当今的沙棘。”
“这么说来，哪怕是为了益寿延年，这沙棘咱们也是非推广种植不可了，呵呵。”赫千里看着大家，笑着说道。
“是啊，要是黄土高原上皆为此物，黄河水患也许当就此根治。”苏芳也笑着说道。
“山区的农林牧发展措施和防洪水库，与山区的合理增辟耕地，将减少流到平原的剩余水量。因此，治理黄淮海平原不可局限于平原本地区，还应把平原以外十几万平方公里的山区归入整个治理系统。”张含英笑着将话题又拉到了治理黄淮海平原的问题上来，“为了整体开发平原的自然资源，杨瀚之文中所言合理地利用山区和平原的土地资源和水资源是首要的。我们应当根据不同地区的不同土壤确定适宜种植的树木、牧草和农作物，确定农业增产的不同措施，优选种子、改良土壤、决定施肥量、灌溉次数和每次水量。因为一定土壤和气候存在一种最优的各种措施的配合方案。在合理使用水资源里，要首先满足生活用水，其次工业用水，然后是用量最多的农业用水。”
“还有，平原区域内要有一个经济合理的动力网计划。这要根据地区内计划中的工业布置、城乡用电和农田灌排抽水等动力的要求作出。另外，平原需要一个交通网的规划。整个黄淮海地区需要形成一个联合铁路、公路和水路的交通网。其中水运又要和有关的其他水利措施统一规划。”赫千里点了点头，“总之，黄淮海平原的开发利用，在筹划防治平原洪、涝、旱、碱灾害的同时，必须兼顾各种经济因素，从整体的经济效益出发，进行统筹规划。”
“还有这防洪和治河的策略，”苏芳说道，“黄河下游自郑州起就是三角洲地貌，其干流和各流派在沿路向下游和随时演变中，都是坡降逐渐减平，水流逐渐减少，河口逐渐延伸的。兼以渤海湾内海流微弱，能带走出口的泥沙很少，种种原因都使黄河下游沿程必然淤高。古今中外任何治河方法，如束水攻沙、宽河守堤、淤滩刷槽、集流冲沙等，都不可能使河槽自动维持不淤。这些欲使泥沙长期全部下排的设想是不成立的。当采用多道分流出海之法。”
“多道分流出海之法？”赫千里扶了扶眼镜，问道。
“你看这里，杨瀚之也提到了。”苏芳指着手中的文件说道，“黄河既已淤高，分流排沙乃据建瓴之势，能自动刷深河槽。于是增加排洪能力，分流以后再毋须加高堤身。早年国人惧怕洪水，就近又无砖石，不敢筑坝分流。今天用钢筋混凝土和板桩筑闸，自能有把握地节制水沙分流。尽可打开大堤左右20几道口门设闸分流，循着自古遗留下来的排水道，沿程淤灌黄淮海平原。这些排水道里并无房屋庄稼，分流不会造成淹没损失。且分流不仅在汛期疏水分洪，枯水期也要分流，以轮流淤灌农田，并维持航道。流路应采取复式断面，要固定住两岸滩槽边坡。每次放水要从口门控制住一定的水沙流率，务使淹没两边滩地20多厘米深。这样会使浑流淤滩，清流回注刷槽。若水不足没滩，则闭闸停放。这样会使水沙远送，毋须掏挖流路。”
“杨瀚之所言极是，因为三角洲上土地迫需水沙淤灌，细泥施肥，粗沙打底以利排水。平原上又有3000多万亩沙荒地和浅洼地，更需大量粗细泥沙淤灌。一旦分流，人们便知黄河水小沙少，不够淤灌，水土保持为了上中游合理利用土地，以维持农牧业，完全必要。”张含英说道。
“这个依理逐步推论出来的‘治黄’方略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对于下游治河，分流淤灌，泥沙尚嫌不够，根本不需要；而且保持的水土位于上中游，计算成效的地点是在下游，沿程几百公里清流也会变浑，不可能奏效。所以说传统治河办法里的所谓的‘上拦’治河是不现实的。”苏芳说道，“因此，在黄河下游，分流之后，河槽得以自动淘深，挟沙水流淤灌两岸农田，并改造沙荒洼地，兼济航运。只要认识到黄河‘上拦下排’方案的不合理，黄淮海平原就能得享其余沥，毋须北调江水；分流刷深河槽后，足够排泄洪流，再不需要加高堤身，于是河患乃治。惟有‘治黄’有成，进而‘治淮’‘治海’，才得保证。‘治淮’要在支流上修筑一些水库拦洪，并引丹江水增加枯流，整治河身。‘治海’除拦蓄山区洪水外，还要把平原上形成的暴雨洪水分疏出海。”苏芳说着，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
“杨瀚之所言之水土保持根治黄河的设想其实并不是什么新鲜事，这种提法很早便开始在国内流传，迄今国人尚未醒悟，贻误‘治黄’逾半个世纪之久，可谓惨痛啊。”赫千里听了大家的讨论，不由得深深叹息了起来。
“杨瀚之在这里还说，黄河乃是全世界最优的‘利河’，今人把它看作‘害河’，实为我国水利学界的耻辱。黄河水少沙多，历史上南北漫流形成205万平方公里的黄淮海平原，为全球最大之三角洲。虽两堤经逐步加高成为悬河，却提供了一条自流淤灌的总干渠，足以解除华北平原当今的缺水缺肥，并恢复南北大运河。应分送水沙入南北现存各支流。如大运河、马颊河、徒骇河、贾鲁河、涡河等，再从而淤灌田地，并改良3000万亩沙荒地。各分流闸槛要低设，以刷深河槽，增加过洪能力，于是河治。大堤不再须加高，改成高速公路。黄淮海平原得以整体开发，可增加支持半亿人口。”赫千里看着手中的文件，苦笑了一声，“真是石破天惊之语啊。”
“不错，现在总结起来，增辟一地区的水资源以抗旱只有三类方法，黄淮海平原也不例外：一，上游植树种草，以涵养水源；二，山区修水库，三角洲地区分流灌溉，平原拦截地面流回灌地下，以减少入海径流；三，汛前春灌预降地下水位，以容纳暴雨的入渗水量，减少无效的地面蒸发。”苏芳说道，“所谓的‘不破不立’，只有认识到‘拦排放’治黄策的错误所在，认识到在三角洲上单凭井灌，不借大河淤灌，则盐碱终将加甚，才可能推论出用黄河水分流淤灌黄淮海平原是唯一可行的策略。我建议就采取下列措施，有计划地将其陆续实现。”苏芳说道。
“老苏给大家念念吧。”赫千里说道。
苏芳将刚才讨论整理的结果取了出来，大声的念了起来：
“一，兴修配有闸门的巨型水渠，把黄河水沙分流入卫运河，引到天津，中途设站置闸，分流淤灌河北平原的东部，以解当前缺水之急，并补偿京城挪用白洋淀一带的水。运河已淤高出地面4米，不必淘挖，任期继续淤高后，将来整理成为郑州至天津的高速公路路基，不再输水。”
“二，同时开始勘测设计新的淤灌渠道，恢复南北大运河。路线大致取老沙河接清凉江，顺黑龙港原有洼道，完工后将来把卫运河搬下来。黄河分流口的闸门须能溢流兼孔口出流。郑州北的闸口淤灌范围很大，口下即再分三口，分别淤灌天然渠、文岩渠、柳青河一带，其中沙荒低洼地宜用河底粗沙淤灌打底，上面淤灌细泥。下游石头庄，位山等闸将重新改造，淤灌金堤河、徒骇河和马颊河等广大面积。可先规划好，留待下一步施工分流排沙。所有流派皆用复式断面，以保证刷槽淤滩。”
“三，和大运河交口的黄河当设南北两闸，并应早日打开，分流南北，以济运河用水，并淤灌两岸东平、梁山等洼地。河水顺势南下，毋须抽取江水逆流北上。黄河在交口分流刷深槽底后，有可能不设船闸而通航。此外，鄄城也开口设闸，淤灌赵王河两岸，尾水济运河。沿河其他闸也将陆续打开，其中东坝头接通废黄河故道，尤为重要。从它再南北分流连接许多支派。较大的浍河、沱河等将直接入淮，淤灌大面积的农田。”
“四，黄河以南靠近上游的分流支派应以贾鲁河、涡河等为主，建议在分流取得经验后进行。但下游小清河将是东营市内河航运的主线，宜提前完成，要全面规划各流派，分期施工。”
“五，除大运河必须全面规划外，还应规划各支运河，如黄壁庄下滹沱河接连大运河，以水运山西煤到天津港，用陆岸滑道通过岗南黄壁庄西坝；废黄河、涡河各作为一流派。后者在淤滩刷槽成为深直的河身后，考虑整治为黄淮的航道。”
“六，黄河以北雨水既少，排水又不良，要全面规划排低地下水。沿天津、沧州、乐陵一线挖出一条埋深15米的近海窄沟，坦设暗管，抽排深层卤水出海，以改良日趋贫脊的华北土壤。”
“七，在上述流派网、运河网的基础上，规划海河与淮河的防洪工程及全平原排泄暴雨地面流的工程。要允许一定限度下的暴雨地面流漫过津浦铁路，以帮助排洪。”
“八，利用人民长期劳动逐年堆成的黄河大堤，修建几条高速公路，除上述郑州至天津线外，还可修郑州至济南到利津，洛阳至东营，及郑州至东坝头到徐州及连云港等线。按高速公路设计，不得有交叉道，且必须高于地面。”
“九，在黄土高原全面推广种植沙棘及三叶草植物，改善植被，保持水土。”
“黄河素称中国的祸患，黄淮海平原正患洪涝旱碱。上述措施若得以实现，将使这30万平方公里的大平原获得防洪、灌溉、淤肥、排碱、供电和水陆交通等效益，社会经济立将改观。如此巨利，端赖分流，惟其挟沙多，黄河才能造成偌大派域。惟其河悬，才可能分流淤灌，当国人认识到水沙不是祸害，而是资源时，明白了怎样在三角洲隆凸的地貌上巧妙地运用水沙流，黄河便成为世界上最优的利河，在这30万平方公里的全球最大三角洲上，相对于他处不大于1万平方公里的三角洲，黄淮海平原将成为世界上富裕的地区。夫何患乎河殇？”

第337章 “三羽乌”温泉会议
“如果这计划能够实现，这黄河水可就真的要变清了。”赫千里听苏芳念完之后，不由得感慨地说道。
“你我都是科学工作者，要是也说出‘圣人出，黄河清’这样的话，可就让人笑话了。”张含英笑道。
“是啊，黄河水清不清，本就和圣人没什么关系。”苏芳说道，“其实黄河水并非都是不清的，得看是那一段，象汉朝初年成书的《尔雅&#183;释水》就已经注意到，‘河出昆仑虚，色白。所渠并千七百一川，色黄’。即黄河在汇合众多支流前，并不浑浊。”
“不错，自民元以来，经过历年的科学考察，咱们现在已经能够准确地知道，5464公里长的黄河，只是1992公里长的中下游是浑水，占总长度一半以上的黄河上游，即从河源至河口镇这一段，水是清的。”张含英说道，“不过中国古代的学者习惯于坐而论道，忽视对自然界的实地考察，对于黄河的了解，大多局限在眼前所见和道听途说中。象唐人孟郊‘谁开昆仑源？流出混沌河’、宋代王安石的‘派出昆仑五色流，一支黄浊贯中州’等关于黄河的诗句，都不过是文人想象之作而已，并不能当成事实。”
“普天有道圣人生，大地山川尽效灵。尘浊想应淘汰尽，黄河万里一时清，”赫千里感叹道，“古时的中国人最大的梦想，就是出现圣人。这个圣人，当然不是普通人，也不是指孔夫子这样的学问家，只是那些君临天下的帝王才担当得起。几千年来，许多中国人总是希望出个好皇帝，能够带来‘河清海晏’的太平盛世。‘黄河清’被视为会给人们带来幸福的祥瑞，但‘黄河清’与‘圣人出’究竟有什么因果关系，没有人能说清楚，期盼‘河清’，不过是一种希望摆脱现实烦恼的精神寄托而已。”“错误的认识必然导致错误的看法，就象国人关于治理黄河的错误认识，如同有史以来及当今的一些水利专家以及关心黄河治理的学者一样，大家都普遍地认为，黄河‘水少沙多’为其突出特点，把它看作一条‘害河’，认为‘治黄’必以防洪为主，在‘蓄、塞、浚、疏’四法中只能用‘蓄’‘塞’两法，即用水土保持、拦河蓄水蓄沙及加高加固堤防以堵塞可能发生的破堤泛滥。庶不知它乃是我国甚至世界上最优的‘利河’。”张含英说道，“如以我国及世界公认的‘利河’长江和它作一比较，长江比黄河流域面积大二点三倍，年流量大十六点八倍，而在中下游所造成的人类最宝贵的冲积平原反而只有一半。长江冲成的十二点六万平方公里土地，供水充足，是多么宝贵呀！而黄河竟冲成二十五万平方公里土地，可耕种两季，虽用水感不足，更觉其宝贵！假使人们细想何以黄河能淤出如此大量的土地，正是由于其水少沙多，其含沙浓度极高的黄水已淤成了二十五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所以我们要尽力据以淤灌它，而且希望它继续淤出更多的土地，以适应我国人口之众多的情况。如今长江每年只能淤出一千多亩田地，人们嫌其太少太慢，而我们对黄河更应寄以厚望。我们希望黄河有更多的水土冲下来，而不是保持在上中游而完全不下来。水土保持的目的是保持那里肥沃的表土，是应该的，是合理的。但是河槽里的黄土尽可冲下来，以饷下游，两者并不矛盾。只要措施得当，黄淮海平原必当成为真正的膏腴之地。”“我国本是全世界水资源最丰富的国家，外国人说我们只有全球百分之七的耕地，却养活着全球百分之二十以上的人口。就是说我们能以少量的耕地充分利用水资源以养活偌大人口。凡国家的水资源消耗主要是用在农田上，约占百分之八十至百分之八十五。我国夏季海洋湿暖气团登陆的占百分之七十的全年水量，多半由农作物利用掉，部分多余的成为地面流即径流，集流成江河，连同地下潜流，成为河中的川流。川流乃是残余的水资源，部分可以抽起来用于灌溉、工业和生活用水。以前由国内某学者提出的水资源，却定义为所谓江河出口综合的年水量，竟不包括植物蒸发量这一大笔水量，于是得出我国水资源贫乏、在全世界排行第六的错误结论。”高海石说道，“而我国在淮河以南及东南部水量有余，两广年种三季作物，江淮两季半，缺的是耕地，不是缺水。黄淮海也勉强能种两季，东北种一季，利用冬雪融水亦已足用。全国唯有西北真正缺水，而可耕地很多，俗称‘有水便是地’。总的说来，我国最缺的是可耕地，通过调节多年平均年水量尚能养活偌大人口。明白这点，若正确地运用水资源，黄河‘水少沙多’，不是坏事。”
这场在水利部会议室召开的由中国国内知名专家参加的会议，规模虽然不大，但气氛热烈民主，讨论内容中肯客观，只是与会者现在并没有意识到，他们的这一次会议，定下了中国未来水利建设发展最为重要的内容。这次会议的结果，将促使中国人在世界水利建设史和农业发展史上写下极为辉煌的一笔。
而差不多与此同时，在日本静冈县的热海温泉疗养地，也正在举行一个秘密聚会，而这个聚会同样将在未来改变日本的历史。
“原敬首相和高桥大臣的遇刺本就是藩阀们的阴谋！”在温泉中，一个个子瘦小的日本人在挥舞着拳头，“他们想要重新控制政府！让政府成为他们的傀儡！他们是日本腐败的根源！”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小佃君。”一个尽管脱得精光但却仍然不肯摘下厚厚的眼镜片的日本人对他说道，“关键是我们今后应该如何采取行动！”
“永田君，你怎么看？”小佃敏四郎转向留着普鲁士式短发、嘴唇上胡子修剪得象一只海鸥但颇具有些学者风度的永田铁山问道，“如何才能结束日本国内无所不在的腐败现象？”
听到他的话，温泉中的另外几名日本人也将目光集中到了永田铁山身上。
此时在温泉中说话的这三个人——永田铁山、小佃敏四郎和冈村宁次，便是日本历史上著名的“三羽乌”。他们在东京陆军小学时彼此就是好朋友。当时该校的许多学生来自名门望族或富裕家庭，他们自视政治经济地位优越，时常结伙欺负别人。为不受欺侮，永田铁山、冈村宁次和小佃敏四郎也结成了自己的团伙。有一次冈村宁次在做木马练习时，与一个来自长州高级武士家庭叫做龟田的打起架来，龟田有雄厚的家庭背景，平时在学校就是呼风唤雨的一霸，身边总有一帮人跟随；冈村宁次眼看就要吃亏，幸而永田铁山、小佃敏四郎得讯飞奔而来拳脚齐上，才把冈村宁次救了下来。三人中永田铁山与冈村宁次关系最好，彼此相互亲昵称为“铁”和“宁”；小佃敏四郎则与冈村宁次在同一个学员区队。三人从那时起就玩闹在一起、打架在一起，是性格、脾气都合得来的挚友。后来这三人又一起考进陆军士官学校、陆军大学。在以训练严酷著称的日本军校中，永田铁山的毕业成绩是士官学校第四名、陆军大学第二名；小佃敏四郎的成绩为士官学校第五名，陆军大学第一名；冈村宁次则为士官学校第六名，在陆军大学则因成绩优异接受过大正天皇颁奖。
这三人皆是陆军中的骄子——后来被称为“三羽乌”（日语“三只乌鸦”之意）。此时的“三羽乌”的羽毛虽然并不丰满，但围绕着他们，已经形成了一个颇有规模的军人集团。
在第二次针对中国和苏俄的战争中，“三羽乌”在幕后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只是这场战争的结果，却大大的出乎他们原来的设想。
“小佃君认为，是腐败现象导致了此次征支战争的失败，是吗？”永田铁山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不动声色的反问了一句。
“三羽乌”的核心，是永田铁山。他以优异的服务得到过天皇的嘉许，自1920年6月起就被授予在欧美及中国巡回考察的全权；但即使是他，也不是一个能系统提出自己思想的人。贵族出身的小佃敏四郎身材细瘦，人虽然十分精明，但却是三个人当中最容易激动的一个，他曾留驻俄国，驻俄国期间正值俄国革命，他拼命看了不少关于马克思主义的书，但除了想通过所谓的“部落共有主义”实现与天皇感情沟通这种模糊混乱的概念外，提不出什么象样的政治见解；而不修边幅的冈村宁次摘了眼镜就成了可怜的半盲人，戴上眼镜又似凶猛的猫头鹰，最崇尚象前线指挥官那样的直接行动，也不是什么有高深的思想的人，二人其实都是唯永田铁山马首是瞻的。静冈的热海温泉如今正值旅游淡季，这个清静的地方正好进行他们规划未来的秘谋。
“是的！”小佃敏四郎说道，“正是军队的腐败，在导致了这场战争的失利！在前线奋战的将士们得不到足够的武器，尤其是没有配备坦克战车，以及先进的火炮，结果根本无法对抗支那军的坦克！海军也是一样！支那海军用来同我们作战的六艘五万吨级的强大巡洋战舰，其火力和性能远远的超过了我们！而日本海军号称火力最为强大的‘扶桑’号超弩舰，在支那人的巡洋战舰面前竟然不堪一击！如果不是国内官员的腐败无能，怎么会造出这样的豆腐渣军舰出来？！”
听到小佃敏四郎的话，泡在温泉和蒸气中的日本军官们，谈起这些事情也一个个表现得义愤填膺、慷慨激昂。
日本国内的腐败在他们眼中首先是政治腐败。政治腐败又首先表现在陆军的人事腐败。由于日本历来藩阀门第气息极重。明治维新后海军由萨摩藩把持，陆军则由长州藩把持；山县有朋、桂太郎、田中义一等陆军中坚人物，无一不是出自长州；非长州籍人士休想晋升到陆军高位。海军的情况也是一样，大家谈来谈去，都是认为，战争的失利是国内政治腐败的结果。
“石原君，你怎么看？”永田铁山的目光忽然转向了一直没有发言的石原莞尔，问道。
“腐败问题仅仅是一方面。”石原莞尔向永田铁山点头答礼，然后说道，“而并不是问题的症结所在。”
“噢？”听了石原莞尔的话，温泉中的人们都禁不住一愣。
“把你的想法说得具体一些，石原君。”永田铁山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说道。
“这一次的征支战争会失败——当然，日本失去了台湾、琉球和朝鲜北部，却得到了资源丰富的西伯利亚东部地区，也可以说没有失败——的主要原因，是日本的基本战略出了问题，以及我们对支那这些年发展情况的不了解。”石原莞尔说道，“我们把希望寄托在冒险行动上，所以失败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说下去，石原君。”永田铁山点了点头，说道。
“其实，日本进行的这次征支战争，就是一次大冒险。而日本到现在一直在冒险。”石原莞尔说道，“明治二十七八年的征清战争，几年后的日露战争，还有第一次征支战争，都是在冒险当中渡过的，由于前几次冒险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无论是政府、军人还是国民，都产生了极大的侥幸心理和蔑视支那的情绪。而第二次征支之战，其实无论从国内条件还是国际形势来说，都不应该发动，但政府和国民在侥幸心理和轻敌的情况下贸然投入到了战争当中，因此失利，所幸摄政宫亲王和原敬首相大智大勇，挽狂澜于既倒，以无比果决的勇气果断结束了对支战争，并联合支那共同攻击苏俄，才有了西伯利亚东部地区的补偿。”“现在的支那，已经今非昔比，如果说第一次征支之战之所以会失败，是因为英米两国不愿意看到我国独占支那而暗中出手干涉。这一次的征支之战，英米尤其是米国则完全的站到了支那一边。米国不但支援了支那大量的金钱、军火和物资，还派出大量的志愿人员直接加入支那军对我军作战。正是因为米国的支持，支那的经济才得以迅速发展，支那的陆军完全是由米国提供武器装备并帮助训练的，支那海军的主要作战舰艇也是从米国购买的，所需费用也是来自于米国的贷款。虽然支那军是借助米国的力量建立起来的，但一个事实是，这样建立起来的支那军，无论是战力还是斗志，已经今非昔比，成为日本的劲敌。而日本仍然还在用老眼光去衡量支那，因此失败可以说是必然的。”
“不错。”松井石根点了点头，“支那海军的那十二艘五万吨级巨舰，已经成为日本的心腹大患。”
“这些军舰只是支那对日本威胁的一个方面，可怕的是，支那在米国的帮助下，正在加速实现工业化，这才是日本真正的心腹大患。”石原莞尔冷笑了一声，说道。
“明治维新时的日本，为什么能够打败看似不可战胜的庞然大物清国？是当时的日本海军比北洋水师强大吗？不是，日本之所以能够战胜，除了举国上下万众一心众志成城之外，最重要的一点，是日本当时已经实现了工业化，成为了一个工业国，而老朽的清国虽然部分实现了工业化，但骨子里还是一个农业国，以工业化之日本对阵农业国之清国，日本的胜算无疑是相当大的。”石原莞尔接着说道，“所以说，虽然征清之战有些冒险，但还是值得的，因为日本战胜的机会的确相当大。”
“但是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小佃敏四郎明白了石原莞尔的意思，点头说道，“第一次征支之战，支那军队的表现已经和以前有所不同，他们使用的好多新式武器都是我们以前从没见过的，那时的支那已经显露出了工业产能所带来的威力，可惜没有引起我们的注意。”
“是这样。”石原莞尔扫视了一下大家，目光最后又回到了永田铁山身上，“而支那政府此次一心参加欧战，看起来主要的目的是为了在战争中有所贡献，以求战后废除不平等条约，并从英米那里得到财政援助，而支那政府的真实目的却被这些表象掩盖起来了，让绝大多数的日本人都蒙在了鼓里。”
“什么？支那参加欧战另有目的？”松井石根和小佃敏四郎和几位军官都显得有些吃惊，但永田铁山脸上的表情依然沉静如水，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石原莞尔，点了点头，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第338章 “昭和军阀”发生的开端
“支那参加欧战的真正目的，是想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完成工业化进程。”石原莞尔的眼中闪过一道凶光，“现在，他们离这个目标已经越来越近了。”
“各位可能认为我是在危言耸听，但事实确是如此。”石原莞尔接着说道，“以对日本威胁最大的支那海军为例，构成支那海军主力的六艘超弩舰和六艘巡洋战舰均为米国制造，但光有这些主力舰还不够，还需要给这些军舰配备辅助舰艇，而支那目前虽然还没有建造这样的巨型战舰的能力，但支那海军的大量轻型舰艇都是在本土制造的，他们最大限度的利用了本土造船厂旧有的设备和技术人员，还从米国引进先进的造船技术和设备，并借着米国国内造船业产能过剩的机会从米国引进大批技术人员。据我的调查，支那国内的造船厂现在已经具备生产两万吨级大型舰艇的能力。”
听了石原莞尔的话，坐在温泉里的很多人的脸上都现出了震惊之色，只有永田铁山依然不动声色。
“这只是其中的一个方面，事实上，在此次欧战期间，支那借口参战，从英国和米国——主要是米国——得到了大量的资本援助，用于国内的工业发展，要知道，支那人有保守排外的天性，他们对外国资本大量进入本土一直十分警惕，象我国企业曾多次打算以资本输入支那，无一例外都遭到了抵制，如段祺瑞事件。但这一次对于米国资本的流入，支那人却没有丝毫的敌意，而是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欢迎态度，这难道是偶然吗？不！绝不是偶然！是支那人有意想要借助米国的资本和技术，完成本土工业化的建设目标！”
“狡猾的支那人！”小佃敏四郎狠狠地挥动着拳头，击打着水面，仿佛水面上漂浮着中国军舰，他要把它们全都击沉一样。
“这是我见过的最为狡猾和大胆、设计也最为周密的计划，其设计者的胆识和智慧令人敬佩。”石原莞尔说道，“即使是伊藤博文首相在世，怕也不能够做到这些。”
“石原君知道这个计划的设计者和主要实施者是谁吗？”永田铁山此时终于不再沉默，他环顾了一下水中的众人，问道。
“是谁？”小佃敏四郎迫不及待的问道。
“这个人叫杨朔铭，我想大家都听说过这个名字。”永田铁山说道，“他现在是北京政府的财政部长。”
“一个年轻的中国军阀来当财政部长，这件事本身就很耐人寻味。”石原莞尔说道，“这个人有着很深的米国背景，甚至可以称其为米国金融资本势力在支那的真正代理人。”
“可恶！”几个人不约而同的叫喊了起来。
“这样下去，支那将成为米国的殖民地了！”
“支那成为米国的附庸，将是帝国的灾难！灾难！”
永田铁山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我们应该干掉这个家伙！”冈村宁次大声的说道，“而且越早越好！”
“对！杀了他！杀了他！”
听到众人的喊叫，永田铁山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之色。
“想要杀他的人，并不止我们。”石原莞尔平静地说道，“已经有人试过很多次了，除了丢掉自己的性命之外，没有任何结果。”
石原莞尔的一句话便冷了场，原本嘶声狂叫的几个人全都闷了下来，热腾腾的蒸气中显得分外压抑。
“杀不杀得了他，其实并不是重要的。”石原莞尔接着说道。
“为什么？”小佃敏四郎的声音里明显带有一丝绝望的情绪。
“哪怕能够杀掉他，米国人一样能扶植新的代理人。”永田铁山替石原莞尔回答道，“杀掉他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听了永田铁山的话，热水中的几个人脸上都现出了恍然大悟之色。
“永田君想如何解决这个难题？”冈村宁次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想要战胜支那以及支那背后的米国，只有让日本真正的强大起来。”永田铁山沉声说道，“日本只有自身具备和英米对抗的实力，才能够屹立世界而不倒！”
“可日本自身的资源有限……”小佃敏四郎猛然想起一件事，立刻缩下了后面的话，一双眼睛也同时放出光来。
象是对小佃敏四郎的反应感到满意，永田铁山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所以我说，此次征支之战，还算不上完全失败。”石原莞尔接口说道，“虽然日本失去了台湾、琉球和朝鲜北部，但却得到了更为富绕的西伯利亚东部地区，这些地方对日本的重要性，可以用‘满蒙第二’还形容！只要日本能够真正在这里站稳了脚跟，还是能够打败支那！”
听到石原莞尔这么说，温泉中的几个人眼中又重新放射出了狂热的光芒。
“石原君说的很对！”
“不错，只要我们能够好好利用这第二个满蒙，我们会比支那建造出更强大的战舰！更多的坦克！打败支那绝不是问题！”
“打败了支那，就不怕打败不了米国！”
“大家想到一起去了。”永田铁山的声音将众人七嘴八舌的话压了下来，“大家现在其实也已经意识到了，日本最大的敌人，其实不是支那，而是米国。关于战胜米国，大家有什么想法没有？”
听到永田铁山的问话，温泉里又变得安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永田铁山和石原莞尔身上。
“石原君，你有什么想法吗？”永田铁山又问道。
“米国的实力非常强大，哪怕是日本真正的强大起来，但仅凭日本自身的力量，想要战胜米国，是非常不容易的。”石原莞尔说道，“日本除了强化自身的力量之外，还必须要利用外援才行。”
“利用外援？”冈村宁次吃惊地问道，“什么外援？”
石原莞尔看了看永田铁山，永田铁山的脸上仍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但石原莞尔却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端倪，便大着胆子将自己的答案说了出来。
“苏俄！”石原莞尔大声的说道。
“你说什么？”小佃敏四郎惊叫起来，“你是说日本要以苏俄为外援？”
“不错！就是苏俄！”石原莞尔斩钉截铁的说道，“如果日本想要战胜支那和米国，除了暗中联结苏俄为外援，没有别的办法！”
“可是日本联结苏俄的话，岂不是成了全世界的敌人？”冈村宁次说话的声音竟然变得有些颤抖，显然内心惊骇已极。
“那倒也不一定。”永田铁山说道，“在国家利益面前，思想认识上的分歧并不算什么。”
听到永田铁山的话，温泉里的人们再次噤声。
“这种事情，在世界历史当中并非没有先例。”永田铁山接着说道，“象罗曼诺夫王朝时的露西亚，为了对付德国，不惜和反对帝政的法兰西共和国结成同盟，后来英国和日本也都加入到了这个同盟之中，就是现在的协约国集团。在日露战争时期，为了打败露西亚，日本还和现在的苏俄领袖列宁取得了联系并给予了大量的资助，大家难道忘了吗？”
看到永田铁山的话一下子就打消了所有人心中的疑虑，石原莞尔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发出了感叹。
“联合苏俄的目的，就是为了对抗支那和米国，因为日本在未来，同支那和米国的战争是不可避免的。”石原莞尔说道，“有苏俄的协助，强大起来的日本才有机会战胜支那，打败米国，并且付出较小的代价。”
石原莞尔的话让温泉里密谋的人们再次陷入到了狂热兴奋的讨论之中，很快，在热气腾腾的温泉中，这伙人便大体闷出来了三个共识，作为以后的行动纲领。
第一，为了改变日本的腐败现象，要从日本陆军——长州藩的栖身之处打开一个缺口。
第二，走法国的路线以恢复国力。
第三，联结苏俄为外援，合力攻击中国，然后同美国决战。
作为行动纲领来说，这三条其实是有点不伦不类的。事实上，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三羽乌”中的幸存者冈村宁次在被执行枪决前写下的回忆录中有过这样的记载：“有一本《昭和军阀兴亡史》的书，提到了大正12年（1923年）我和永田铁山、小佃敏四郎在静冈的热海温泉点燃了‘革命烽火’。其实，这么说并不算太夸张。当时我们仔细的考虑到了除支那之外的英米等其他国家的事，不光只是讨论了日本陆军的革新问题。当时，我们的想法是很认真的。所说的革新，其包括的内容是：第一，当时陆军人事有派系，长州派垄断军队人事安排的做法必须打破；第二，因为日本陆军独立实施统帅权，而使军政、军民关系疏远，这种情况一定要扭转。当时，我们几个人下定决心要改变日本军队这些不正常的东西。因为我们到欧洲后，看到了这些国家的军事状况，认为不这样干不行。那时我们这些人的职位都不高，很多人都是少佐，但事情就是这样开始的。”
这些发誓拿长州藩开刀以开始他们“带领日本走向世界”革命的青年军官，照样秉承了日本军队极强的辈份意识。其实在这次聚会当中，还有一个人，这个人的名字便是东条英机。尽管他后来出任过日本战时首相，只因为在士官学校中比“三羽乌”低了一年级，他在这次重要的集会当中，除了替永田铁山点烟和站在温泉浴室的门口放哨之外，便无别的事可做。不但没有能够列入到“三羽乌”的核心领导层之内，更没有能参加石原莞尔等人的讨论。
事实上，这次参加这次密谋会议的一共有十一个人，他们大都是永田铁山眼中才华出众而且又不属于长州藩系的青年军官。
尽管这次秘密聚会的内容显得有些浅薄，但后来却被日本近代史学者们所视甚高，而这次会议中的十一个人，后来都成为日本军界的重要人物。
他们的名字，分别是永田铁山、小佃敏四郎、冈村宁次、石原莞尔、梅津美治郎、山下奉文、中村小太郎、松井石根、板垣征四郎、下村定、矶谷廉介。
而这十一个人，便是日本后来赖以发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昭和军阀集团”的核心骨干。
而静冈温泉聚会的1923年7月27日这一天，被视为“昭和军阀”诞生的第一天。
当被称为“三羽乌”的三只乌鸦从静冈的温泉疗养地腾空离去之时，他们那张开的黑色翅膀，将给东方带去难以想象的巨大灾难！
也是差不多同一时间，在日本首相山本权兵卫的官邸，另外一场秘密会议也在进行着。
“对于米国倡议召开的此次以限制各国军备为目的之国际会议，诸位有什么看法？”
现年七十一岁的山本权兵卫看着在座的几位大臣，尽管嘶哑的声音显出难以掩饰的老态，但此时的他仍然好似一头猛虎一般，散发出的强大气场令与会者感到一种怪异的压抑感。
“限制军备，主要是指海军方面。”海军大臣财部彪看到在座的人没有吭声的，便第一个开了口，“米国此次打算借此机会压制削减日本海军的规模，用心可以说是十分险恶的，我们决不能上当。”
“海军的规模都已经削减到了可怜的地步了，用不着削减了。”陆军大臣田中义一的话里带有明显的挖苦之意，让一直是日本海军“灵魂人物”的山本权兵卫脸上闪过一丝怒气，但他又不能说什么，只能将一口闷气咽到了肚子里。
山本权兵卫被称为“日本海军之父”，在他还是大佐的时候，就被人称为“权兵卫大臣”，他是日本海军的实际掌舵者，从大到对清作战制海论的制定、联合舰队的建立、“六六舰队”和“八八舰队”的提出，小到老旧军官的退役，吊床号制度的推行，对清“定”、“镇”两舰用速射炮取胜、启用伊东佑亨、东乡平八郎担任舰队司令，无不鲜明的带有他的个人特色。
在山本权兵卫担任海军省官房主事时，在他主导下便成立了相对独立于海军省（军事行政机关）的海军军令部（参谋机构），使落后于陆军的海军有了和陆军平等的地位。在同时进行的人员调整过程中，他把同乡、前辈以及在明治维新中立过功的人也列为调整对象，解除了8个将军和89个校官的职务。那时山本权兵卫的桌上常常放着一把短刀，他在桌前挨个接见名单上的军官，向他们宣布“下岗”决定。不管是“僭上反乱”的怒吼还是苦苦哀求，山本权兵卫都毫不为之所动，铁石心肠地完成了日本海军史上的第一次“瘦身行动”。山本对有用的人才能够毫无偏见地录用。象东乡平八郎、斋藤实、冈田启介、山下源太郎等日后成为重要角色的人物都是在那时由山本权兵卫提拔起来的。他的政治手法得到出身陆军的山县有朋和井上馨的赏识。当时身为萨摩人的山本权兵卫很早就认识到了“任人唯亲”的弊害，所以就用军校学习成绩来定升降的办法，推行吊床号制度，保证了“任人唯贤”，从而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萨摩出身的人独霸日本海军的现象。
山本权兵卫在由萨摩派阀掌握主导权的日本海军中比同是萨摩藩出身的黑田清隆、西乡从道等人年轻十多岁，其实属于第二代领袖。但由于他有着被称为“权兵卫大臣”的实力背景，所以从1898年11月至1906年1月，曾连续担任三届内阁的海军大臣，成为海军的中心人物。
本来日本海军的地位一直不如陆军，从万年老二慢慢地爬到能和陆军老大几乎平起平坐可以说是非常不容易的，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前，日本陆军除了还有一个名义上是“天皇的幕僚长”的参谋本部总长之外，再没什么比海军牛的地方了。海军的名声加上漂亮的军服，一直是日本青年人的向往，再加上男人那种天生的对机械的憧憬，使得土头土脑的日本陆军一度害怕招不到人了。从日俄战争结束开始，一高（后来的东京大学），陆军士官学校和海军兵学校这三个学校中，海军兵学校成了最难考的学校。但在两次“征支”战争和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日本海军无一例外的遭到了惨败，尤其是在“釜山海战”中竟然被中国海军打得几乎全军覆没，可以说颜面丧尽，成为了国人唾骂和讥讽的对象。
由于在两次“征支”战争中损失了大量的舰艇，日本海军本身也进入到了严重的“失血期”，加上对中国海军拥有的十二艘五万吨巨舰的恐惧（当年“定远不沉”的恐惧症又回来了），日本朝野上下在对海军在战争中的表现鄙夷不已的同时，要求“改革”海军（同时也是扩充海军）的呼声日高。

第339章 “瞒天过海”计划
但对山本权兵卫来说，继续扩充海军对日本来说已经成为了真正的梦魇。
日本在1919年到1922年这段时间里，每年的海军军费开支都占到了国家预算的25%以上，再加上陆军的军费，军事预算占到了国家预算的将近一半，这完全是战争时期的财政预算。海军军备的扩充，有国力的因素，有造船能力和技术的因素，最后还有重工业体系的整体因素。而日本在这几个因素里面除了造船技术的项目主要是取决于熟练工人的技术度这一项和其他国家能够相比之外，其他诸要素全部拿不出手。长此而往，日本的国家经济是根本承受不起的，日本国民也是难以负担的。
面对已经初具规模的“八八舰队”，现在的山本权兵卫其实并没有什么满足感，反而开始了烦恼，因为“八八舰队”这个日本人的梦想太过奢侈，不是缺少资源的日本脆弱的经济所能够负担的。提前退役的海军大将加藤友三郎曾找过海军省军务局第一课去测算海军维持“八八舰队”战斗力所需要的费用，测算出来的数字曾让加藤友三郎倒抽了一口冷气：维持“八八舰队”的水平每年得需要6亿日元，这是因为“八八舰队”的舰龄只有八年，每年要新建一艘战列舰和一艘巡洋战舰来更换，加起来就是80000吨左右，这时候的建舰每吨单价已经超过了1000日元，光这就去掉了一个多亿了，而日本从1920年到1922年全年的国家预算也就只有15亿日元左右，这个舰队在物理上就不可能维持的。算到这里的结果很明显，“八八舰队”已经不能再搞下去了，再搞下去非得把日本拖垮不可，加藤友三郎就此得出了结论。他曾私下对当时是驻美大使的币原喜重郎说：“这个‘八八舰队’搞不下去了，如果有机会的话，真想放弃了它。”对此，山本权兵卫其实也有同感。
现在的日本海军，虽然损失了“扶桑”“山城”两艘主力战列舰，以及多艘巡洋舰驱逐舰和辅助舰艇，但目前日本可用于作战的主力舰还有10艘（“伊势”、“日向”、“金刚”、“比睿”、“榛名”、“雾岛”、“长门”、“陆奥”、“加贺”、“土佐”），加上日本已经开始建造的“天城”和“纪伊”两舰，总体实力仍不容小视，继续扩充虽然能够增加日本人的“安全感”，但对日本的经济来说却是的的确确的灾难。
山本权兵卫的心里，其实一直暗暗地渴望着结束这场梦魇的机会的到来。
而以山本权兵卫对中国的了解，他知道中国的经济虽然已经今非昔比，但同样也难以负担十二艘五万吨级巨舰的维持费用。而如果能把中国也拉到“放弃”海军军备竞赛的行列当中，就更完美了。
而现在这样的机会终于来了，不止贫穷的日本人负担不了大海军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的欧洲经济不景气，弄得连财主家都没了余粮，连英国都受不了了。要知道，头号超级大国，头号海上霸权的大英帝国到那时为止一直奉行的是“两强海军”政策，就是说世界第一位的大英帝国皇家海军的舰队规模一定要大于或等于第二位加上第三位的规模。但现在这个“两支舰队的规模”出现问题了，首先大英帝国在经济上已经在走下坡路了，再也没有原来那么财大气粗了，因为钱全跑到大洋彼岸的美国人那里去了；其次大英帝国辉煌一时的大舰队已经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历次大海战中灰飞烟灭，最后不得不依靠外租中美舰队来维持海上的优势。而美国人和中国人同样也喜欢玩海军，造起战列舰来不是一艘一艘地造，而是一个舰队一个舰队地造，当然美国和中国不是大英帝国的敌人这点是可以相信的，但问题是现在大英帝国从物理上已经无法实现“两强海军”的标准了，美国、中国和日本的海军规模都已经超过了英国。于是英国人就想出了“限制海军军备”这一招，也就是自己不增加军备，依靠对方减少军备来维持军备优势。
但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的英国已经不是大战以前那样的超级大国了，说话不算数了。从这时开始说话大约算数的是美国人了。1907年底的美国“大白舰队”的环球航行就已经预示着美国开始要成为取代大英帝国的超级大国。而第一次世界大战还在进行的时候，美国就已经开始代表盎格鲁&#183;萨克逊民族在亚洲特别是东亚问题上发言了。这次英国人的意愿是由美国提议召开一个“华盛顿会议”来讨论限制海军军备的问题，而这个海军军备的问题又主要是牵涉到远东问题，这两个议题其实是针对中国和日本而来的。
对于西方国家来说，中国和日本这两个亚洲大国，哪一个占有优势，都会惹出麻烦。
日本海军高层对这些心知肚明，美国人在这个时候提出来限制海军军备，应该说是正中下怀，所以日本海军高层决定给与响应。日本政府方面更加没有问题，因为大藏省无时无刻不在为如何为军部筹钱而抓心挠肝，现在海军自己竟然肯和英美谈判限制海军军备，那是天上掉下来馅饼，求之不得的好事，所以政府方面立即顺杆子爬上，坚决支持。打算派出海军大臣财部彪为全权代表，由贵族院议长德川家达，驻美大使币原喜重郎为代表的全权代表团去美国参加1923年10月到1924年2月的华盛顿会议。
“如果能够迫使支那放弃维持现在的海军规模，日本做出适当的让步，以表达维护世界和平的诚意，也是可以的。”山本权兵卫知道财部彪刚才的话是在陆军面前故做姿态，所以便没有理会陆军对海军的冷嘲热讽，而是顺着他的话说道。
“问题是好战的支那人会同意放弃辛辛苦苦才弄到手的新军舰么？”陆军大臣田中义一看着山本权兵卫说道，“支那人肯自动放弃现在对日本的海军优势？”
“支那的经济负担不了这样一支庞大的舰队。”财部彪说道，“这是很显然的。”
“要知道，米国是通过扶持支那来对抗日本的，”田中义一又说道，“米国在海军问题上一向支持支那，这一次会一碗水端平吗？”
“我不认为米国会乐于看到支那的海军力量过于膨胀。”山本权兵卫说道，“米国扶持支那，是为了米国自身的利益，现在米国的目的已经基本达到了，所以我认为米国不会再支持支那发展海军了。”
“是的。”一直没有发言的日本外交大臣内田康哉说道，“米国一直主张支那‘门户开放，利益均沾’，其主要目的是为了维持列强在亚洲的均势，任何一个想要打破均势的国家都是米国的敌人。所以这一次的限制军备会议，一方面是米国向全世界显示其新兴大国的超然地位，另一方面便是为了限制我国和支那的力量，在亚洲及太平洋地区形成均势。”
“明白了。”田中义一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山本权兵卫和大家又讨论了一会儿，确定了参加限制军备会议的一些细节之后，便结束了这次会谈。
在送走了几位大臣之后，山本权兵卫拉铃叫来了仆人，吩咐道：“备车，我要去见摄政宫亲王殿下。”
仆人应声而去，山本权兵卫似乎感到有些气闷，他扯了扯衣领，来到窗前，推开了窗户，向窗外的蓝天望去。
蓝天白云之间，一轮晴日正当头而现，热辣辣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山本权兵卫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空气，任凭阳光将自己有些发冷的身子照暖。
1923年9月1日，北京，居仁堂，中华民国大总统府，会议室。
“此次华盛顿会议的主要内容，是限制军备的问题，尤其是海军。”大总统徐世昌看了看在座的人，说道，“大家还有什么想法，可以畅所欲言。”
“海军重建未久，遽然裁撤，恐怕海军将士及民众不会接受。”陆军部长蔡锷看了看海军部长汤芗铭和海军总司令李鼎新，说道，“哪怕就是裁撤，这幅度也不能过大。”
“不过，在和平时期维持如此庞大之舰队，财政压力确实极大，”徐世昌看了看杨朔铭，说道，“而且也没有必要，保持适当之规模就可以了。”
听了徐世昌的话，杨朔铭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李司令怎么看？”徐世昌的目光转向李鼎新，问道。
“要是问我的看法，我是一艘船都不想裁。”李鼎新苦笑了一声，答道，“当然，这海军是得用金子喂出来的，保持如此之规模，耗费的确太大。但此次会议，乃是各国为寻求军事力量平衡起见，看样子是非裁不可的，但不管怎么裁，咱们必须要保持和日本相当的规模。”
“不错。”汤芗铭点头表示赞同李鼎新的看法，“日本为我国心腹之患，我海军总吨位绝不可低于日本，最少也要持平。”
“那样的话，要是日本人发狠了，一艘主力舰不留，咱们是不是也要把这十二艘巨舰全废了？”参谋总长张孝准呵呵笑道，“让美国人和英国人也和咱们一样，要裁大家一起裁，是这个意思吧？”
“他日本人能豁得出去死，咱们也能豁得上去埋。”李鼎新知道张孝准是在开玩笑，但他还是正色说道，“只怕日本人和欧美列强没有这个气魄。”
“那样的话，这个世界就真正安全了。”杨朔铭笑了笑，说道，“咱们倒不妨给他们开个先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胆量。”
“瀚之的话，我听着可是浑身发冷啊！”汤芗铭看着杨朔铭，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你不是开玩笑吧？”
“不是，我是认真的。”杨朔铭微笑着点了点头，“而且是考虑了很久。”
“我知道你这个过路财神当得不容易，实际上这海军的家当都是你帮着置办起来的。”李鼎新说道，“你现在的压力是很大，可海军这块儿虽然费钱，但也不能因噎废食吧？好容易建起来的这么一支大海军，难道就这么不要了？”
徐世昌和外交部长顾维钧对望了一眼，似乎听出了杨朔铭话里有话，因此没有说什么，只是紧紧的盯着他的脸，等待着他的解释。
“财政方面的压力只是一方面，其实我这里还没到养不起海军的地步。”杨朔铭环顾了一下大家，说道，“我是出于别的考虑。”
“大家现在知道不知道，咱们中华海军的实际规模，现在在全世界排第几？”杨朔铭问道。
“应该是第二吧。”汤芗铭和李鼎新对望了一眼，然后率先回答道，“在亚洲那就是第一了。”
“欧战之前，咱们中华海军的规模，是世界第几？”杨朔铭又问道。
听了杨朔铭的问话，汤芗铭和李鼎新的脸上不约而同的现出了一丝苦笑，两个人摇了摇了头，没有回答。
“应该是‘未入流’吧。”张孝准呵呵一笑，替他们俩回答道。
“由未入流一下子跻身世界第二大海军，大家觉得，对列强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杨朔铭问道。
“人怕出名猪怕壮，枪打出头鸟。”徐世昌好象明白了杨朔铭的意思，点了点头，“自古皆然，不错，没有哪一个列强会喜欢看到咱们中华有一支超过他们的大海军。”
“我想，在列强当中，最不喜欢看到我中华有一支大海军的，是日本，其次是苏俄。”杨朔铭说道，“再次是英法，最后是美国。”
“日本是我国宿敌，一直以海军立国，忌惮我海军自不消说，苏俄恨我国夺回故土，其心思和日本一般无二。”杨朔铭接着说道，“英法两国海军在战争中折损极重，一时难以恢复，彼在亚洲皆有大块殖民地，我国海军一跃为世界第二，亚洲第一，已经对其殖民地构成了严重威胁，虽然我国海军是在英美的帮助下建立的，但建立之初是为了对抗德国海军，现在德国海军已经不复存在了，所谓的‘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我想，现在已经到了他们‘兔死狗烹’的时候了。”
“瀚之说的是。”李鼎新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落寞之意，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这华盛顿会议之真实目的，确是如此。”
“我明白瀚之的意思，是想以裁撤海军的办法安列强之心，为我国赢得快速发展的和平环境。”汤芗铭正色说道，“但无论如何，自撤藩篱，绝不是明智之举。”
“你们可能误会瀚之了。”蔡锷看着杨朔铭的眼睛，似乎猜到了什么，“瀚之刚才说这些，只是指明了我国目前所面临的危机，绝非是想要劝大家自撤藩篱。”他将目光转向了杨朔铭，“你杨瀚之一向智计百出，我就不信你舍得把这些巨舰全都裁掉，你是不是已经有什么计划了？就别藏着掖着了，赶快拿出来，别让大伙儿着急。”
“知我者，松坡也。”杨朔铭点了点头，他看到汤芗铭和李鼎新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不由得又笑了起来。他随手取过了自己的公文包打开，将里面的一份文件拿了出来，直接递给了徐世昌，“请大总统先过目，然后给大家看看。”
“这是我定的一个关于海军‘瞒天过海’的计划，需要大家的严密配合才能实现，”杨朔铭正色说道，“事关重大，绝不可走漏丝毫消息，我希望大家能够严守秘密。”
看到杨朔铭说的郑重，尽管还没有看到文件的内容，会议室里所有的人仍然感觉到了事情的非同寻常，脸上的表情都是一变，会议室内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果然不愧为‘瞒天过海’之计。”徐世昌很快便看完了文件的内容，不自主的倒吸了一口冷气，将文件递给了汤芗铭，“铸新看看吧。”
汤芗铭接过文件，迫不及待的看了起来，他看完之后，眉头微微一皱，一言不发的将文件交给了李鼎新。
“亏你杨瀚之想得出来。”李鼎新看完文件之后，竟然难看的撇了撇嘴，将文件交给了蔡锷。
会议室里的人们依次传看着这份文件，当文件转到外交部长顾维钧的手中时，顾维钧刚看了一眼，突然觉得自己屁股下的椅子似乎向后倒了一下，他身子一个趔趄，禁不住惊叫出声。
顾维钧好容易稳住了身子，没有跌倒，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金色吊灯，发现吊灯正在那里不停的摇晃着，立刻便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
“是地震了吗？”蔡锷一手用军刀拄地，支住身子，一边大声的问道。

第340章 高邻好义
“没错，肯定是地震了。”徐世昌刚才也险些摔倒，他抬头看了看还在摇晃的吊灯，心有余悸的说道，“只是不知道是哪里。”
“不会又是海原吧？”顾维钧有些担心地问道。
听到顾维钧的话，蔡锷等人的脸色也不由得一变。
1920年（民国九年）12月16日20时，宁夏海原发生了震惊世界的大地震。海原地震不仅是中国历史上最大的地震之一，而且是世界上最大的地震之一。震级8.5级，震中烈度12度，灾区面积2万平方公里，这次地震波及宁夏、甘肃、陕西、青海、山西、内蒙古、河南、河北、北京、天津、山东、四川、湖北、安徽、江苏、上海、福建等17个省市地方，有感面积达251万平方公里，约占中国国土面积的四分之一，是中国历史上波及范围最广的一次大地震。这场大地震使海原、固原等县城全毁，大量房屋倒塌，造成民众生命财产的极大损失。所幸在地震前中国政府及军队预先做了一定的抗震准备（至于中国有关方面为什么会预先知道这里要发生地震，则是中国历史上有名的谜团之一），地震发生后第一时间组织人力到达灾区施救，避免了损失进一步扩大，但据不完全统计，在这场大地震中仍然有近5万人死亡，10万余人受伤，财产损失高达6000万元。
在中国，没有任何一次地震的波及范围可以和海原地震相提并论。这次地震使200公里外的兰州“倒塌房屋十分之三”；使距震中400公里的西安“门窗暴响，房摇墙踏，被毁房屋约有百户”；距震中700公里的太原“房屋间有倒塌，人民微伤”；距震中1000公里的北京则“电灯摇动，令人头晕目眩”；更远的上海“时钟停摆，悬灯摇晃”；广州“掉绘泥片”；汕头“客轮荡动”；香港“大多数人感觉地震”。海原地震释放的能量特别的大，其有感范围超过了大半个中国，而且强烈的震动的持续了十几分钟，世界上有96个地震台都记录到了这次地震，甚至在越南海防附近的观象台上也有“时钟停摆”的现象，因而被称为“环球大震”。由于海原地震带来的破坏和损失特别严重，虽然时隔数年，仍然让许多中国人一想起来便心有余悸。
“不是。”杨朔铭抬头看了看总统府会议室墙上的挂钟，说道，“肯定不是咱们中国。”
“瀚之为什么这么肯定？”徐世昌有些吃惊地问道。
杨朔铭听了徐世昌的问话只是呵呵一笑，没有回答。
他是不可能告诉徐世昌，自己是一个穿越者，早就知道历史上著名的日本“关东大地震”的发生时间的。
“大总统可能忘了，上次海原地震，是瀚之最先要求预做准备的啊。”顾维钧想起了往事，笑着说道，“至于瀚之是怎么做到比地震局那帮专家预测得还准的，现在还是谜啊。”
“瀚之是怎么预测的，咱们先不去管，只要瀚之说不是咱们中国，我就放心了，呵呵。”徐世昌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
在没有感觉到更多的异动之后，会议室内的气氛又恢复了正常，徐世昌只是给总统府秘书长打了一个电话，吩咐他问一下地震局，便又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杨朔铭的“瞒天过海”计划上。
当杨朔铭从总统府出来，回到家中的时候，一份从日本发来的电报已经早早的送了过来。
“电报上说，是日本发生了大地震，还有海啸。”黄韵芝对杨朔铭说道，“日本海军的主力舰有多艘沉没。”
“到底是人算不如天算，呵呵。”杨朔铭接过电报看了一眼，脸上现出了一丝开心的笑容，“日本人的报应来得好快。”
“看把你美的。”黄韵芝有些奇怪的看着自己的丈夫，似乎对他刚才说出“报应”这样的话感到不解，因为在她的心目中，他一向是崇尚科学的，“报应”这样的说法是不上他的眼的。
“日本的老百姓肯定死了不少人。”面对灾难，黄韵芝身上的那种中国妇女传统的善良天性和慈爱母性不自觉的表露了出来，“上一次咱们这边的海原地震，死了差不多五万人，幸亏救助及时，这一次日本受灾，要不要帮他们一把？”
“当然要帮，冤家易解不易结嘛。”杨朔铭笑着点了点头，眼睛仍然盯在电报上，黄韵芝听到他赞同自己的想法，很是高兴，但她又隐隐的觉得，他刚才的话似乎又有些言不由衷。
“我一会儿给大总统去电话，让他命令海军马上派船去日本勘察灾情，救灾的话，越早下手越好。”杨朔铭看完电报，脸上又恢复到了平日的沉静如水，黄韵芝听到他刚才的话，心里不由得一阵感动，杨朔铭的形象在她的心里又变得高大了许多。
杨朔铭已经习惯了爱妻望向自己目光当中的那些爱慕和敬意，他拿着电报沉吟了一会儿，抬头对她说道：“救灾药品的事，还是你来负责吧，一定要快些准备好，并且落到实处。”
黄韵芝点头答应，正要打电话，杨朔铭又对她说道，“卓瑶那里，你和她说吧，说我的意思，让咱们几个都以个人名义捐些钱出来，帮助日本人救灾。”
“好。”黄韵芝明白杨朔铭说的这个“以个人名义”是什么意思，不由得微笑起来。
“得发电报告诉日本那边的人，尽快查明日舰的损失情况。”杨朔铭自言自语的说着，坐了下来，拿过纸笔，开始拟起电报稿来。
1923年9月3日，日本，横须贺，海军造船厂。
平贺让和藤本喜久雄看着几乎被夷为平地的造船厂区，和已经在船坞中变得不成模样的“天城”号舰体，不约而同的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啊……”平贺让看着几乎无法认出来的“天城”号，一时间不由得涕泪交流，仿佛死去的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就在前天中午11时58分，在日本东京西南相模湾西北部发生了7.9级的大地震，在几分钟内，从东京到横须贺的整个关东大平原犹如太平洋海面一样起伏颠簸，数以千计的房屋在地震中倒塌。由于地震发生时正是家家户户用火盆做饭的时候，因此地震过后在东京、横滨等地又发生了大面积的火灾。同样位于震中附近的横须贺地区也不能幸免，庞大的横须贺海军工厂几乎被夷为平地，混凝土的厂房和钢铁的起重机象纸牌一样全部倒塌，正在船台上修建的“天城”号战列巡洋舰的舰体也被震得七扭八歪。在附近的船渠里，正在建造中的数艘轻巡洋舰也已经被震后的大火灾完全烧毁，根本无法辨认出军舰的模样。
看到这地狱般的惨象，前来勘察灾情的日本海军舰政本部人员无不悲痛欲绝。
藤本喜久雄好容易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他将平贺让从地上拉了起来，哑着嗓子下达了命令，开始了现场的勘察工作。而附近的居民有不少人得到了海军工厂被毁的消息，也赶了过来帮忙清理现场，抢救有用的物资。
海军舰政本部人员在藤本喜久雄的带领下先对“天城”号的受灾现状进行了考察，当他发现“天城”号的龙骨已经严重弯曲时，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最大挠度达到了219厘米，而且沿舭龙骨方向的纵轴上也存在5度到14度的扭曲现象。如果将其强行矫正，只能将已建好的各层甲板、装甲背板、加强肋和相关管线完全拆除，其工作量与重新建设差不多……”藤本喜久雄在汇总了部下收集的数据之后，有些无奈的对平贺让说道。
“藤本君，你的意思是不是‘天城’号的舰体已经没有任何修复价值了？”平贺让难受地问道。
藤本喜久雄叹息了一声，点了点头。
平贺让长叹一声，有些颓丧地坐了下来，此时他和藤本喜久雄都没有注意到，一个工人打扮模样的人正有意无意的在他们二人身边徘徊，将他们之间的谈话内容尽数收入耳中。
此时平贺让并没有注意到这个人，他的目光无意中看到海面上的情况，不由得惊骇地瞪大了眼睛，用手指着海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藤本喜久雄顺着平贺让手指的方向望去，他看到似乎有一艘巨大的战舰的身影斜斜的矗立在海面上，他的心不由得一阵紧缩，有些抓狂地大吼了起来：“望远镜！给我望远镜！”
一位日本海军军官跑了过来，将一副望远镜递给了藤本喜久雄，藤本喜久雄抓过望远镜望向海面，当他辨认出海面上已经断成两截的那艘巨舰的身份之后，整个身子如同筛糠一般的抖动了起来。
他已经明白的认出来了，那是日本海军新建成不久的“加贺”号战列舰！
东京，赤坂离宫，防震棚。
“刚刚得到消息，天皇陛下和皇后陛下都安然无恙。”内务大臣后藤新平满头大汗的对摄政宫裕仁亲王说道，“现正在日光行宫的防震棚内。”
“太好了！”裕仁听到报告后，长舒了一口气。
关东大地震发生时，裕仁亲王迅速按照自幼接受的防震训练跑到了院子里。由于日本的皇宫和行宫都是按照严格的防震要求修建的，因此不但裕仁没事，正在日光行宫度假的大正天皇和皇后也安然无恙。但尽管如此，还是有三名皇族成员死于关东大地震：闲院宫宽子女王在小田原的自家别墅中被砸死，6岁的东久弥宫师正王和山阶宫佐纪子女王也在横须贺家中被砸死。
“戒严令发出去了么？”心神稍定的裕仁向后藤新平问道。
“已经发出去了。”内务大臣说道，“已经通知福田正太郎将军实施军法管制，防止居心叵测之人趁火打劫。”
“很好。”裕仁点了点头，又问道，“各驻外使馆那里有消息没有？”
“目前通讯线路还没有恢复，还没有接到任何消息。”内务大臣答道。
“这一次日本遭遇地震奇灾，那些对日本怀有敌意的国家好高兴了。”裕仁说着，脸上的肌肉不自觉的抽动了起来。
后藤新平当然知道“准天皇”嘴里说的“对日本怀有敌意的国家”指的是谁，他小心地看了看裕仁，没有说话。
“尽快想办法恢复通讯线路，我要知道灾情的具体情况！”裕仁看着从侍卫官手中一只只放飞的信鸽，沉声说道。
内务大臣大声的答应着，鞠躬告退。裕仁有些疲倦地躺在了椅子上，闭上了眼睛，此时他的脑海里，已经完全被好多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和莫名其妙的仇恨占满。
不知过了多久，裕仁渐渐的进入到了梦乡之中，在梦中，他似乎又回到了祖父明治天皇的身边。
“陛下，驻支那使馆发来了电报，支那政府副总理曾琦亲至使馆慰问，并表示将全力援助我国抗灾。”内务大臣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向裕仁禀报道。
“第一个表示援助日本的，竟然是支那？”裕仁有些惊奇的问道，从内务大臣手中接过了电报抄件。
“是的。”内务大臣有些犹豫的说道，“支那副总理称，已经先行筹集价值约五十万日元之物资及药品运往天津装船启运，近日即可到达。”
“支那政府这一次的办事效率可是很高啊。”裕仁快速地看了一眼电报，不动声色的说了一句。后藤新平似乎听出了“准天皇”话里的弦外之音，没有接口。
“帮我拟份回电，表示谢意。”裕仁简单的吩咐了一句，便将电报还给了内务大臣，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日本大地震的消息传到中国时，中国政府迅速行动，展现了极其罕见的高效率。
中国政府内阁在日本大地震次日（9月2日），就立即派人前往日本驻华使馆表示慰问。9月3日，内阁召集会议，外交部总长顾维钧提出，对于日本震灾，“我国本救灾恤邻之义，不容袖手旁观，应由政府下令，劝国民共同筹款赈恤”。
紧接着中国国会也一致通过了五条“援日救灾决议”，中国政府除了分别电令驻日公使陆宗舆及驻神户总领事馆紧急调查灾情之外，又批准了内阁的拨款援助日本议案，并要求“各省长官联合绅商地方团体组织日灾急赈大会，与政府一致进行”，同时“派遣商船运送粮食药品，及红十字会赴日”。
9月4日，中华民国大总统徐世昌以大总统令的方式号召全国人民“广募捐款，尽数拨汇，藉资拯济，以申救灾恤邻之至意”。内阁还邀请各界名流共同商议援助日本的具体事项。会议从中午一直讨论到傍晚5时，进一步决定：通令各省区一律筹款赈济；迅速运米30万石到日本；解除粮食输出之禁令；邀请各慈善团体、红十字会及银行、新闻、商会、军警各界组织日灾协济会等。徐世昌又致电日本政府：“值贵国京城和国家遭受空前灾难，造成生命财产损失之际，请接受中国人民的深切慰问。”
已经下台避居在天津的段祺瑞，也成立了“救灾同志会”，通电北京中央政府及各省军政长官及各团体，号召“广为劝募”，赈济日灾。
在中国政府的强力动员下，中国各界达成了罕见的一致行动。日本驻华使领馆一时门庭若市，前来慰问和表态的人络绎不绝。日本驻华的商业机构、民间团体等，也收到了无数的慰问电、慰问信和慰问品。
正在天津视察的中国政府总理梁启超于9月3日发出通电：“救灾恤邻，责无旁贷，谓宜尽吾力所能逮，募集服食各物，迅派军舰商船，驰往急赈”。上海《晨报》在9月3日发表题为《日本大震灾》的社论：“我国国民宜速组急赈会，募集巨款，特派大规模之救护团，驰往赈济，并切实调查灾况，如有缺乏粮食衣服之事，尽量输赠，万一灾后发生时疫，亦当派遣红十字队前往医护。款项愈多，人员愈众，时期愈速，则救之范围愈广，效果亦愈大。”同日，《民国日报》社论标题为《吊日本地震惨灾》，《申报》社论标题为《悲日本地震大火灾》。中国新闻界几乎一致呼吁民众，为日本地震灾区尽己所能献出爱心。
9月5日，《民国日报》呼吁《中国人急宜救济日灾》，“此次日本巨灾，固然是日本的大不幸，然能因此恢复日中亲善，保持东亚永久和平，在中国固有益，在日本也不能谓无利。”并希望日本人能“谅解中国人民的好感”，“希望日本在这次震灾中，领略人类同情心的福音，上下交勉，和中国做一个道义上的朋友”。

第341章 通往灭亡之路
在中国政府的大力号召下，中国各阶层人民积极响应，表现出了罕见的凝聚力。上海总商会随即决定，“购办面粉一万包，米三千包”，并垫付611万银元，由顾馨一、荣宗敬购置面粉及装船，虞洽卿办理报关。招商局则派出“新铭”号轮船免费运送。由于他们的效率非常高，在9月3日当天，满载着面粉和大米等第一批救灾物品的“新铭”号，就起锚驶往日本，这成为日本接受到的国际第一笔援助，也成为与美国军舰同时到达的第一批国际船只。
时任中国红十字会总办事处理事长庄德之、医务长牛惠霖，亲自率领医疗救护队及药品器械，于9月8日乘船起程前往日本东京参与赈灾工作。这是到达日本灾区的第一支国际医疗救援队伍。
为了救助日本灾民，京剧大师梅兰芳发起成立了“全国艺界国际捐赈大会”，余叔岩、杨小楼等明星都参加了义演，为日本赈灾筹集了5万银元。“上海伶界联合会”也在“新舞台”开展两天的义演，由何丰林、盛竹书、虞洽卿、叶楚伧、张季鸾等人赞助。上海书画保存会通过拍卖，为日本赈灾筹集款项。上海县教育局、教育会发起成立“救济日灾会”，为日本灾民募集款项物资。北京各界于9月5日在中央公园“来今雨轩”集会，北京银行公会捐助10万银元购买米面30000石。世界红十字会中华总会决定拨付5万元赈灾，派代表携带粮食、衣物、药品赶往日本。天津方面，直隶省长王承斌召集天津商界人士会商援助日本灾区。天津红十字会、天津报界公会等纷纷行动，筹粮筹款，支援日本。广州、南京、东三省等都捐出大额粮食、物品和款项。在段祺瑞发起成立的“救灾同志会”成立仪式上，倪嗣冲、周学熙、靳云鹏、曹锐、曹汝霖、鲍贵卿等出席并捐款，当场筹集了价值10万日元的款项，次日直接汇给日本首相山本权兵卫。此外，担任直鲁豫巡阅使的曹锟，个人捐款5万元，3万元为赈济日人，2万元为赈济旅日华侨、留学生；两湖巡阅使吴佩孚、湖北省长肖耀南各捐款2万元；江苏省长韩国钧、直隶省长王承斌、松沪护军使何丰林、安徽省长吕调元、浙江省长卢永祥、浙江省长张载阳等均捐款1000元至1万元不等。上海《申报》、天津《大公报》及另行刊登的“救灾同志会段祺瑞等谨启”的捐款实收公告，仅此三项的捐款总额就达到44万元以上。以上海为中心的江浙地区，成为这次救灾的主力，包括温州在内的不少中小城镇也建立了赈济日灾团体。日本轮船甚至直放温州，运载木炭、烟叶、菜籽、鲜蛋等物，一次价值就高达51万元。中国的商人、画家同时也是上海佛教领袖的王一亭募捐白米6000石、面粉2000余包以及各种生活急需品装船运往日本，这是来自日本国外的首批救灾物资，日本民众对此极为感激，将王一亭称为“王菩萨”。中国人民在这次日本震灾中所表现出的纯洁的道德感和国际主义、人道主义精神，一时为世界各国广为称颂。家同时也是上海佛教领袖的王一亭募捐白米6000石、面粉2000余包以及各种生活急需品装船运往日本，这是来自日本国外的首批救灾物资，日本民众对此极为感激，将王一亭称为“王菩萨”。中国人民在这次日本震灾中所表现出的纯洁的道德感和国际主义、人道主义精神，一时为世界各国广为称颂。
但是随后在日本发生的事，却大大的挫伤了中国人民的感情。
地震次日，日本即宣布全国戒严，灾区的戒严任务在开始时实际上是由地方上的“青年自警团”承担的。当日，灾区流传说朝鲜人趁乱放火，而且还往水井里投毒。于是，从9月2日下午开始，在日本军警的配合下，“青年自警团”使用刀剑对朝鲜人聚居区进行了极为冷血的残酷屠杀，而在这场大屠杀过程中，日本人同时也将矛头对准了中国人。事后的统计表明，在日本大地震中被残害的朝鲜人有上万人，而华人被屠杀者共716人，其中当场死亡622人、失踪11人（事后查出一些已遇难）、负伤83人（事后一些人因伤重去世）。
当时中国国内的报刊媒体对此进行了报导，《北华日报》如下载道：
“……其时，东京及附近各县谣传朝鲜人有投火下毒者。于是竭军警、青年团、市民、村民之全力，大索鲜人，无论老幼男妇，恣意惨杀。其最可怖者，为朝鲜人、支那人往往同提并论。中国人遂因而罹滔天之奇祸，被故意杀害殴辱者，不可胜数，刀棒拳足一时交加，殆不以人类相待……”
“浙籍韩潮初（神户高商学堂）、沈诵填（高师）、蔡经德（高工）、陈悼诸人，曾经多方证明确为中国人，也不免毒打几毙，并且声言支那人亦应打。”
“江苏人蒋健吾等六人避署大森海岸东京横滨间，赁居日人家中，灾后家主拔刀拍案曰‘今日要杀支那人’。后经几许哀求，始免一死……”
“彼时之日人悲愤凄楚，多已全失人性，残忍刻毒，闻之战栗。且因中国排日，故每遇中国人，恒易受感情之冲动，而一快其意。甚者，以此时为扫荡华工之好机会。”
“时王希天君来日人警备中队访问中队官长们，对护送中国人一事，愿为工人们出一些力。中国人是没有人不知道王希天的。此后，有一天，我们走到税务署卫兵处，听说王希天已被日本某官长斩了。他骑来的半新旧自行车，被日军作为战利品占用着……”
在日华人及朝鲜人遭遇野蛮屠杀的情况见报后，中国国内的舆论大受刺激，抗震援日的热潮一变而为抗议日本屠杀华工的怒潮。中国民众纷纷指责日本“仁义道德沦亡殆尽。吾人本恤怜之义，集资以济其急，而其浪人反加横杀，以德报怨，莫甚于斯，吾人一息尚存，当速提抗议，惩办恶凶，赔偿损失。”
上海《晨报》社论说：“日本震灾，我国表其深挚同情，力尽救恤之义，吾人方藉此可以改善两国关系，促进国民亲善，乃日本于灾震发生之际，对于华侨极为残酷……吾人对于日本震灾，虽具有同情，而对于虐杀则不能不提出严重抗议。日本政府若不亟谋谢恤之法，则中日间感情将因此而愈难改善矣。”
中国驻日本公使陆宗舆、新任中国驻神户代办施履本在得到消息后向日本外务省提出了严重抗议，全国不少团体纷纷要求日本方面惩凶、抚恤等。日本方面接到抗议书后，对此先是矢口否认，随即承认这只是误杀：“震灾发生之时，韩民暴动随处发生纠纷，致华人误被杀伤殊属不少”，“地震时韩人暴动，群情愤激，误伤华人”，“如此多数人之被害，在常识上难于置信，且其原因，又为震灾、水灾等不可抗力，诚属无可如何之事。”中国外交总长顾维钧随即照会日本驻华全权公使芳泽谦吉，对日本虐杀华工之事，提出严重抗议，要求严惩凶手、公布暴行、抚恤难侨，并保证不再发生类似事件，随后派专使王正廷、刘彦、沈其昌等赴日调查。面对中国人民汹涌的抗议浪潮，日本政府迫于中国方面的压力，不得不做出“道歉”、“惩凶”、“赔偿”等项决议，“收捕行凶军警二十二人，首犯九人处死刑，余等判有期徒刑十年至数月不等”，赔偿死难华工抚恤金共计60万日元。
关东大地震被后人称为“影响历史的大地震”，因为它对亚洲未来历史的走向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在中国援助日本的热潮刚刚兴起时，喜出望外的《大阪朝日新闻》曾发表了一篇题为《感谢善邻之同情》的社论：“……中国人会出此热心来救日本人的灾难，实在是日本人梦想不到的事，日本各界无不大大惊叹中国人此次行动之敏捷，而感谢中国人的高义。”但在10月6日，该报又发表社论《震灾对于中国之影响》，提醒日本政府和民众：“由中国人心里生出许多的友情，能否叫它成长与否，有一半的责任完全在于日本。”即指出日人屠杀在日华人事件对两国关系的恶劣影响。正如同日本国内的一些有识之士担心的那样，“此次震灾华人积极救助日本，本为日华两国关系回暖之最佳契机，然灾后日华关系非担并无改善，此后更趋恶劣紧张，日本政府对此应做全面、深刻、彻底之反思。”
而由于在灾后日本大肆屠杀朝鲜人，在日之朝鲜人共近万人死难，激起了朝鲜人的普遍愤怒，由中国托管之北部朝鲜各地均爆发了大规模的集会抗议和示威游行，而仍由日本占据之南部朝鲜则发生了武装暴动，随后朝鲜民众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复国运动”，最终导致中国政府迫于朝鲜民众要求中国帮助朝鲜复国的压力，在托管五年后不顾日本方面的反对，提前结束了对朝鲜北部地区的委任统治，以平壤为国都成立了“朝鲜共和国”。此后朝鲜便成了“日本帝国身上一直流血的伤口”，致使日本为了保住朝鲜南部牵扯了大量的精力，并成为了日后中日两国全面战争的导火索之一。关东大地震对日本的影响也是巨大的，在这场日本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大地震中，日本人共计死亡99331人，下落不明43476人，受伤103733人。房屋毁坏128266间，严重受损126233间，烧毁447128间，而地震后引发的大火，使东京烧失面积约38.3平方公里，东京85%的房屋毁于一旦，横滨烧失面积约9.5平方公里，96%的房屋被夷为平地。地震又引发海啸，最大浪高超过12米，海啸卷走、冲毁的房屋也达到了868所，日本海军在海啸中损失巨大，包括“加贺”、“土佐”两艘主力战列舰及未完工的“天城”号战列巡洋舰、“那珂”号巡洋舰等多艘军舰及大批商船毁损沉没。日本各方面直接财产损失总计高达300亿美元。
关东大地震的发生使日本两百年以来的江户文化瞬间化为灰烬。日本人由此大感国土之狭小，国土自然灾害频发，因此想要对外“开拓生存空间”。此后日本专注于西伯利亚东部地区的开发，日本先后在其所占据的西伯利亚东部地区建立了大量的移民村，使大批日本人迁移到西伯利亚，西伯利亚资源的开发为日本经济的发展注入了新的动力，使日本的军事实力大大的增强，侵略野心也急剧膨胀。在试图重新吞并朝鲜的同时，日本仍然和以前一样，主要目光瞄在了近邻中国身上。关东大地震后，日本为缓和国内压力，弥补国内的资源不足，制定了一系列侵华策略，“欲先征服世界，必先征服中国”成为了日本的国策，关东大地震使日本国内陷入困境的同时，也加速了日本侵略中国的脚步，而正是日本对中国的侵略，最终导致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全面爆发。
但此时的日本，无论是“准天皇”裕仁，还是普通的民众，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正一步步的走向地狱。
处理完公文的裕仁感到了深深的倦意，他离开办公室回到了自己的卧室里，宫廷女侍服侍他躺下，但不知怎么，裕仁虽然感到疲乏，但却没有丝毫的睡意，这让他感到有些难受。
此时的裕仁，脑海中不知怎么浮现出了在地震海啸当中触礁沉没的“加贺”号和“土佐”号战列舰来。
对于这两艘战列舰，他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
在第三次英日同盟到期之前，1921年3月3日，即裕仁正式摄政后的第三年，20岁的日本皇太子摄政宫裕仁亲王乘坐新建成不久的“加贺”号战列舰，在“土佐”号战列舰的护卫下从横滨出发，前往英国访问，谋求将“英日同盟”延续下去。这次出行也是为他回国以后继承天皇之位作的铺垫和准备。
作为裕仁第一次出国访问所乘座的“御召舰”，“加贺”号和护卫的“土佐”号此行也有向英国展示实力的意思在里面。只可惜的是，这两艘新式战列舰归国后还不到两年，便在关东大地震引发的海啸中香消玉殒了。
现在回想起乘舰出海访问的那段经历，裕仁便感觉到似乎那时便有种种不祥征兆在预示着什么。
裕仁的舰队一路途经香港、新加坡、科伦坡、亚丁、苏伊士、塞得港、马耳他、直布罗陀等地，全都是大英帝国最主要的海军基地，在这些地方，他受到了英国殖民地政府和海军部热情的欢迎。
经过75天的航行，裕仁舰队抵达了英国的朴次茅斯军港，英国政府以隆重的仪式欢迎裕仁的到来，威尔士亲王前往军港迎接，英王乔治五世亲自前往伦敦的维多利亚车站欢迎裕仁，并与其同乘华丽的宫廷马车前往白金汉宫。裕仁以乔治五世私人客人的身份在白金汉宫住了3天，与其相处甚欢，随后又以英国国宾的身份在切斯特菲尔德大厦住了8天，参加各种欢迎仪式，参观名胜，并与英国首相劳合&#183;乔治举行会谈，商讨“英日同盟”的前途问题，但会谈结果并不理想。
“英日同盟”难以继续下去的原因，首先在于美国对于“英日同盟”这一日本在亚洲扩张的支柱的切齿痛恨，拆散该同盟一直是美国孜孜以求的目标。而美国之所以选择中国为伙伴的主要目的，主要也是针对英日同盟来的。早在1907年，美国便试图和中德结盟，以对抗“英日同盟”，结果被日本暗中破坏。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的“巴黎和会”上，美国再一次试图拆散“英日同盟”的失败使得它感到更有必要必须打破这一在远东与日本竞争的重要障碍。其次，对美国更危险的是，“英日同盟”规定两国间“不相互宣战或敌视”，在其原来针对的目标沙皇俄国和德意志帝国已经不复存在的情况下，“英日同盟”的继续存在显然就是针对美国的。
巴黎和会之后，美国开始对英国施加更大的压力，要求英国废除英日同盟。在裕仁访问英国期间，美国国务卿休斯便警告英国驻美大使格迪斯，称“‘英日同盟’会继续助长日本在远东进一步扩张的野心，而且任何美国反对日本谋求新优势的行动都会导致美英之间的冲突。”而英国本身也不愿意日本利用这个对英国来说早已失去了意义的同盟，在远东继续扩张其势力。格迪斯甚至在《泰晤士报》上撰文指出“大多数美国人认为‘英日同盟’使日本有恃无恐、肆行攻取……然而日本在中国扩展势力，不仅有害于美国，而且也不利于英国，英美对华政策以及对于日本在华扩张之对策，实无不同……”此时“英日同盟”已经成为处理美英关系的严重障碍和影响远东国际关系的重要因素，特别是在美日之间关系日趋紧张的情况下，英国更不愿意为了日本而与美国对抗。

第342章 “英日同盟”延续之梦的终结
1921年5月31日，一无所获的裕仁结束在英国的访问，前往法国、比利时、荷兰和意大利访问。在巴黎，裕仁与留学欧洲的年轻日本军官进行了秘密会晤，这些受到亲信的少壮军官后来成为裕仁用来取代长州藩阀势力的中坚力量，其中不少人成为三四十年代日本法西斯化的骨干力量。9月3日，裕仁回到日本，于11月25日正式接替病情严重恶化的大正天皇接掌政权，降下了“大正民主时代”的帷幕。
另一方面，在裕仁离开英国去欧洲其它国家访问期间，7月11日，英国首相劳合&#183;乔治在英国议会发表长篇演讲，声称“英日同盟、亚洲及太平洋地区的前途、以及因这两个问题产生的英美关系问题，是帝国政府要认真考虑的主要问题……我们政策的第一原则是要保持与美国的友好合作，我们确信依靠这个因素比其他任何单一因素都能更好地建立世界的和平与稳定……我们也希望维持与日本的密切友谊和合作，这种可贵友谊的最大优点是可以协调两个太平洋大国的势力和活动，因此可以继续保持大英帝国的稳定和远东和平。”劳合&#183;乔治的演讲表明了英国在远东的新一轮竞争中首先要与美国保持一致的态度，同时英国又不想过分得罪日本而损害英国在远东的利益。对于这样的结果，此时裕仁已经心知肚明，他明白，“英日同盟”已经伴随着劳合&#183;乔治的演讲终结了，现在所差的，只是一个手续了。
此时的裕仁，思绪又回到了即将在华盛顿召开的“一揽子”国际会议上来。
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前，在远东和太平洋地区进行角逐的是英、法、俄、德、日、美诸国。大战结束后，沙俄灭亡，随后成立的苏维埃俄国退出了在这一地区的竞争；德国战败，已被排除在强国之外，战胜国不允许它在除本国领土之外的任何地区再有利权；法国在战争中遭到重创，此时正忙于医治战争的创伤和巩固它在欧洲的既得利益，无暇插足亚太地区的争夺。因此在远东和太平洋地区的政治舞台上主要是美、英、中、日四国间的表演，其中既有英美的矛盾，也有英日的矛盾，以及中日间的矛盾，而其中最突出的矛盾则为美日之间的利益冲突，争夺的中心在中国，此外在如何处置赤道以北原德属岛屿、如何处置东西伯利亚问题，以及如何限制海军军备等话题上，美国与日本之间也是态度迥异，争论迭起、矛盾频生。
在大战结束后的凡尔赛和会上，美国代表强烈要求对包括日占岛屿和已由英澳新军队占领的威廉皇帝地、西摩萨亚、瑙鲁等在内的原德属太平洋领地进行国际共管，或者干脆将其交还德国。日本则坚持“南北并进”的原则，主张日本攫取的德属南洋群岛一个也不能少。参加和会的美国总统威尔逊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建议，即把赤道以北德属岛屿交给日本，条件是不得将其要塞化。雅浦岛问题最后以日、美、荷三国瓜分三条主要电缆、美国可随意进出该岛而告解决。
雅浦岛问题、太平洋问题、以及凡尔赛和会上美日两国关于中国问题和门户开放政策的争论，不过是一战之后日美争端的冰山一角而已。两国在包括中国、西伯利亚、菲律宾、澳大利亚在内的西太平洋地区有很多根本不可调和的矛盾，因此两国的外交战和经济战很快蔓延到军事领域，乃至最后出现海军造舰方面的激烈竞争，也就不足为奇了。威尔逊政府的海军部长丹尼尔斯发表声明称“我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选择加入国际联盟以维护世界和平，避免海军军备竞赛；要么必须建立世界上最强大的海军，没有中间道路可走。”
美国海军的大规模扩充计划始自日本逼迫中国签订臭名昭著的“二十一条”及其内容公布前后。1916年美国总统威尔逊便发布了为期5年的大海军建设计划，计划拨款15亿美元，建造10艘战列舰、6艘战列巡洋舰、50艘驱逐舰和100艘潜艇，从而使美国海军实力由当时的世界第四跃居世界第一。1919年6月，美国海军正式宣布将舰队一分为二，成立太平洋舰队。1919年8月，美国国会通过了给海军拨款的法令，将海军军费从1914年的1.37亿美元增至1921年的4.33亿美元。海军新造战舰吨位1916-1920年为20万吨，1921-1925年为40万吨，1926-1929年为12万吨，合计达72万吨，颇有压倒英国海军之势。日本也不甘落后，1919年初，日本陆军参谋本部和海军军令部就开始研究“八八舰队”计划的细节问题，1920年7月，日本第43届国会终于批准了早已制订而久拖未决的“八八舰队”计划，从1919年起，海军时常保有舰龄未满8年的战列舰和战列巡洋舰各8艘，到1927年完成该计划的第一轮造舰周期。同时日本还计划建造轻巡洋舰25艘、驱逐舰102艘、潜艇113艘，海军军费水涨船高，从1917年的1.63亿日元（合0.85亿美元）猛增到1921年的4.82亿日元（合2.45亿美元）。从日美两国已经制订并开始实施的造舰计划看，两国海军实力在1925年达到最势均力敌的状态，此后美国海军将把日本海军远远甩在后面，因此1925年作为一个最有可能爆发战争的年份，阴森森地摆在了美日两国政治家的面前。“美日战争”四个字当时在两国已经成了热门字眼，翻开报纸关于美日战争之设想及讨论比比皆是。在美国出版了一本名为《亚洲的德国》的畅销书，书中称战后的日本“行为很像凯撒统治下的德国，……野蛮、粗俗、富于侵略性”。
在另一本名为《我们与日本必战吗？》的书里，作者说：“最近日美之间的巨大纠纷远远超过十几年前的德美纠纷……日本正在东亚、夏威夷和我们的西海岸扩张；它对西伯利亚的兴趣与美国的国际政策产生尖锐冲突；它对德属领地雅浦岛的电缆站的控制，以及希望国联授予其委任统治权的要求，引起了我们如此深刻的不安……它对中国的侵略与美国的商业、贸易、外交利益、道德感情和美国的‘门户开放’政策格格不入……”。
由于美日两国在远东和太平洋的争夺以及最核心的海军军备竞赛问题，导致了威尔逊总统任期的最后两年里充满了战争的威胁，东京和华盛顿在每个问题上都僵持不下，两国首都到处都在谈论战争。然而战争对于美日两国来说是否可以避免呢？
在1918年9月13日日本通过了新修订的国防方针后，美国及美国扶持下的中国已经继俄国之后成为日本的主要假想敌，日本的国防方针同时增加了“应有经受长期作战的决心和准备”的内容。一战后，日本的参谋部门发现大规模战争出现了长期化的倾向。当年甲午战争打了8个月，日俄战争打了1年7个月，第一次世界大战则整整打了6年半，如果将出兵中国和进军西伯利亚也算上，则日本整整打了8年半的战争。未来的战争是“总体战”，是比拼国力之战，是国际集团间的联合作战，无疑将是一场为时更久的战争，而当时日本正开始进入战后的长期经济萧条时期。
1921年3月15日，东京股票交易所发生股价暴跌的事件，并于4月蔓延到英国，演变为世界性的经济危机，这一危机又反过来进一步影响了日本的经济。和1919年相比，日本的出口下降了30%到40%，钢铁、造船、生丝等行业生产力急剧下降，当时的日本内阁不得不拨出3.5亿日元拯救相关企业，于是又进一步导致政府的财政萎缩、开支困难。在这种条件下再去积极扩军、加强军备，是日本国家财力所不允许的。
虽然日本军界、政界一些人宣称日本“准备花和美国一样多的钱来建造军舰”，但这只是打肿脸充胖子，当时人均收入只有21美元的日本是没有能力、也不可能同人均收入达350美元的美国竞争下去的。在国际联盟成立后，大国间的国际关系中充满了协调气氛，和平思想占统治地位，因此日本不得不采取一种“对国家大政方针从长计议”的稳健态度。前日本海军大臣加藤友三郎为此在1921年初放出话来，如果其他海军强国同意放弃造舰计划，日本也愿意放弃“八八舰队”计划。对于当时日本的主要盟国英国来说，防止出现新一轮海军竞赛的要求更为迫切。此前英国一直维持海军的“双强标准”，不许第二国与之并驾比肩，故德国海军之扩张引起英国妒忌，最终导致世界大战的发生。然而任何政治上之巨大势力，若假以相当岁月，必诱致变化。美国自20世纪以来锐意经营太平洋，因此对于海军之扩张不遗余力，而英国在战后已是满目疮痍。英国的战争支出达174.97亿英镑，相当于同时期国家总财富的52%，战后失去了海外投资品的三分之一，欠美国的债务达9.82亿英镑。在战争中，英国一切工厂停止生产民用商品，全力生产战争物资，历经6年之长久岁月，大不列颠的传统海外市场全部被美日中等国商品占据，国内的钢铁、纺织、机械等工业全面萎缩，被视为英国经济生命线的对外贸易由1913年的出超1.34亿英镑变为1921年的入超8.32亿英镑。到1921年，英镑的牌价已经跌落到它的黄金平价的79%。英国首相劳合&#183;乔治意识到若再从事糜耗巨资的海军军备竞赛，势必引起英国经济的总崩溃，因此英国决不能再与美国进行任何海军扩张方面之竞争，甚至毅然决定抛弃两个世纪以来的海上霸权，与同属盎格鲁&#183;撒克逊文明的美国相妥协。
1921年3月，英国海军大臣兼外交大臣贝尔福发表演说，提议通过协商确定英美两国拥有相等的海军。1921年4月，英国正式通知美国政府说：“准备放弃拥有舰队应等于世界上其他两个最强海军国家的舰队之和的传统政策。”不过英国还是在作出此决定之前通过了在已建造的10艘主力舰之外再建造4艘42000吨级的巨型战列巡洋舰、10艘巡洋舰和30多艘潜艇的计划。
日本、英国对于海军军备扩张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中国海军虽然在美国的帮助下一跃成为世界第二，但中国的经济力量明显不足以长期支持这样一支大海军，因此有资本、有实力建立全球海军超级霸权者唯剩美国而已。但是美国的当权者很清醒地认识到，其国民未必支持政府为了西伯利亚问题或中国门户开放问题而与日本作战，另外美国国会也大概不会为此继续作巨额的海军拨款。更何况美国是日本最主要的商品出口市场，销纳了日本97%以上的生丝，日本进口钢铁和机械总数的80%又是来自美国，日美两国的经济联系仅次于美华之间的经济联系。
为了缓和日趋恶化的美日关系及其带来的紧张局面，一贯抨击日本在亚太实行扩张政策的美国参议员威廉？博拉于1921年12月14日在国会提出一项动议，主张美日英在今后五年内把各自海军建设计划削减一半，避免引起恶性结果。博拉称“我们如果被卷进一个大规模的海军造舰竞赛，再加上威胁和非议，很可能在今后的25年里与日本发生一场惨烈的战争”。这个建议被新当选的美国总统沃伦？哈定所采纳。
哈定在自己的就职典礼上称“美国愿意与世界上其他国家一起研讨和磋商……提出裁减军备和减轻陆海军部门难以承受的负担的方法”。博拉参议员为此提出了海军法案修正案，授权总统“邀请英中日政府代表参加一个旨在迅速达成某种谅解和协议的会议，使参加会议的英、美、中、日等国海军建造计划在此后5年里减少到协议所规定的程度”。美国参议院随后以74：0的投票结果通过了召开磋商会议的提案，众议院也以330：4的绝对优势通过了此案。
哈定据此授意国务卿查尔斯&#183;休斯探询日本政府的意见，如果在美国召开一个削减海军军备的会议，同时协调解决两国和其他相关国家在远东的利益冲突，日本是否同意参加这样的会议。与此同时，英国及其自治领地加拿大和澳大利亚也不约而同地提出了召开国际会议的问题。因为为期10年的第三次英日同盟即将到期，夹在美日尖锐对立中的大英帝国曾召开会议专门讨论如何处置英日同盟的问题。加拿大、澳大利亚等于日本在政治上和经济上尖锐对立的英帝国自治领纷纷要求英国厘清与日本的同盟关系，因为这些国家已经看到，无论是从经济上讲还是从政治角度上讲，在未来的日美太平洋冲突中，它们为了自身的安全和利益计，只能站在美国一边，因此从法理上讲，甚至有可能会出现宗主国英国与日本结盟、同与美国结成同盟的加拿大和澳大利亚等自治领开战的荒诞景象。加拿大总理米汉在帝国会议上发表演说，坚决反对可能导致加拿大与美国决裂或同大英帝国决裂的英日同盟的任何续约，并呼吁召开英美日会议，商讨英日同盟问题。澳大利亚总理也提出了同样的号召。在这样的背景下，英国外交大臣贝尔福提出召开一个关于英日关系、美日关系、中日关系，太平洋问题和战后海军竞赛的一揽子国际会议，这个倡议与哈定总统提出的构想不谋而合。因此英国政府决定向美国提议召集此次会议，并由美国酌定日期、地点、与会国家，并发布邀请。在得知消息后，日本随即召开了天皇御前会议、内阁会议和外交委员会会议，与会者经过激烈讨论，认为在美英支持限制军备的情况下，日本如果拒绝美国的建议，就难逃“干扰保障国际和平之计划”的指责，因此决定参加限制军备会议。随后日本政府答复美国，同意参加美英法中日意六国限制军备会议和太平洋及远东问题国际会议的决定。
得到了日本方面的肯定答复后，美国向“有关国家”发出了“华盛顿会议”的正式邀请，这些国家包括涉及海军军备竞赛的英、中、日、法、意等国以及加拿大、澳大利亚、印度、荷兰和比利时。当然，已经苏维埃化的俄国出于可想而知的原因没有收到邀请，德国和奥匈帝国是战败国，而奥匈帝国本身已经解体，因此都被排除在了会议之外。

第343章 华盛顿会议
经过长时间的讨论后，日本外务省已经正式答复美国，表示愿意参加华盛顿会议。在指定代表团成员时，日本政府还规定了这样的谈判原则：对于限制军备全力支持，对于一般原则口号如“门户开放”等等也不反对，但是一定要坚决维持驻在远东、尤其是西伯利亚的“既得利益”，为此可以提出讨论菲律宾和夏威夷的地位问题，巴拿马运河区中立化问题，废除印度、法属印度支那和荷属东印度的关税壁垒问题，以及日本曾在巴黎和会上提出过的人种平等问题，作为不利情况下的反制手段。
无法入睡的裕仁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穿上衣服，开始在屋子里来回的踱起了步。
“加贺”号和“土佐”号沉没和“天城”号毁损的阴影再次袭上了裕仁的心头。
尽管已经严密封锁了这些主力舰损失的消息，关于此次华盛顿会议谈判的细节也已经确定，但裕仁的心里还是无法安定下来。
一想到中国那十二艘可怕的巨舰，裕仁便感到坐卧不安。
事实上，“釜山海战”大败的消息传来之后，裕仁并不象国内的军阀政客那样沉得住气，他真实的感觉，是一场灭顶之灾即将到来。
他甚至能想象出来，日本舰队在一场类似“凯尔特海大海战”的战斗中全军覆没的场景。
因为，并不是不存在这样的可能性。
中国舰队的六艘“共和”级战列舰可以将远远强于日本海军的德国公海舰队的主力几乎全部送入海底，加上六艘“光荣”级战列巡洋舰，消灭日本海军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
而之所以这样悲剧性的场面没有发生，是因为当时身为日本盟国的英国不想让日本海军过于削弱使中国海军一家独大，设法留住了中国海军的六艘“共和”级战列舰一段时间，以及自己和原敬及时果断的决定同中国议和停战的缘故。
同中国议和虽然是以相当屈辱的条件（放弃满洲、台湾、琉球和北部朝鲜）达成的，但却给日本赢来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但现在的日本，却已经陷入到了两难的困境当中。
为了应对中国以及中国背后的美国的威胁，日本必须发展大海军，但日本现在的经济状况又根本无力负担。
因此华盛顿会议对日本来说，其实也是一个很好的利用国际条约束缚对手的机会。
尽管华盛顿会议现在还没有开始，但美国已经公布了华盛顿会议的议事日程。华盛顿会议议程规定为：一、军备限制问题，包括海军军备限制、新战争力量的控制、陆军军备控制；二、太平洋远东问题，包括英日同盟问题、中日问题、西伯利亚问题和太平洋委任统治岛屿问题。其中中日问题只涉及两国领土保全、门户开放、各国工商业机会均等、铁路发展和币价等问题，将朝鲜问题和琉球问题排除在外。
在限制海军军备方面，只要能成功的迫使中国加入进来，对日本来说，就是胜利！
“只要日本能够消化已经到手的西伯利亚东部地区的资源，战胜中国决不是问题！日本需要的是时间！时间！”
一个声音在裕仁的心里呼喊着，仿佛是爷爷明治天皇在提醒他，振作起来。
裕仁不由自主的跪在了地板上，他双手合什，闭上了双眼，继续聆听着自己内心的声音。
江南造船厂，船台。
此时，船台上一艘大型战舰的舰体已经基本完工。
设计师傅晶博士望着船台上的舰体，满意地点了点头。
“再过几天就能下水了。”造舰监督林郁箐笑着对傅晶说道，“主要是为了抢在美国那会的前边，呵呵。”
“那是自然。”傅晶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林郁箐所说的“美国那会”是指的什么，“其实这会开得真不是时候，到时候不知道会给咱们设多少框框呢。”
“是啊，以后咱们怕是造不了大船了。”林郁箐本想安慰他一句，但自己先叹起气来，“要是逼着咱们拆那十二条大船，老子可不干。”
傅晶听了林郁箐的话，自信地笑了笑，拍了拍林郁箐的肩膀，意味深长地指了指船台上的舰体，说道：“海军发展绝不可停步，所以说，不管是什么框框，还是有空子可钻的。”
此时船台上正在建造着的，便是由傅晶操刀设计的“十二生肖”级大型巡洋舰。
“这是咱们中华最后的装甲巡洋舰，是吗？”林郁箐问道。
“是的。”傅晶点了点头，“对咱们中华造船业来说，这是最大一级的装甲巡洋舰，也应该是最后一级了。”
“十二生肖”级大型巡洋舰是中国自行建造的最后一级装甲巡洋舰。设计的标准排水量为20350吨，主尺寸：全长234.7米，水线长度227.8米，型宽27米，吃水9.29米。动力：采用GE蒸汽轮机——“普惠”电机，四轴推，功率168000匹马力，设计航速36节，续航力15000海里/18节。“十二生肖”级大型巡洋舰的武备系统为9门美制MK4型280毫米55倍径舰炮，采用三座三联装主炮塔，前二后一背负式布局，另有美制MK15型双联装127毫米51倍径高平两用炮6座，水上飞机3架，弹射器一部。防护方面，其主装甲带设计为200+50毫米和外倾19度设计，装甲甲板140+80毫米，装甲隔舱50毫米炮塔180-300毫米，炮座250毫米，司令塔220-350毫米。观瞄光学设备采用“蔡司”光学10米基线射击指挥仪两部，“诺德”统一射击指挥仪两部。
由于中国一直不是海军强国，在列强和中国人自己看来，本来是不够资格参加海军军备会议的，再加上刚刚打得焦头烂额的欧洲列强们也没心思和中国扯皮，因而在近乎没有限制的情况下（除了钱之外），当前世界各国海军中最为强大的大型巡洋舰便就此登场了！
和“共和”级战列舰及“光荣”级战列巡洋舰一样，在完成了设计工作之后，由于目前中国建造大型舰艇的能力有限，因此“十二生肖”级巡洋舰中的八艘“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交由美国“伯利恒钢铁重工”属下的福尔河船厂、费城海军船厂联合建造，1920年5月21日便开工了。而“申猴”、“酉鸡”、“戌狗”、“亥猪”由“江南重工”下的江南造船厂从美国引进技术，1921年4月5日在国内开工建造。
“听说了吧？日本关东大地震，两艘新建成服役不久的战列舰沉了。”傅晶对林郁箐说道。
“以日本人的作风，他们是不会就这么认栽的。”林郁箐说道，“肯定会不遗余力的建造更大更强的玩意儿出来。”他有些忧郁的看着船台上的舰体，“说不定会比咱们现在的‘共和’级还要大，而咱们反而在建这些小船。”
“两万吨级的船你说是小船？”傅晶有些惊讶的看着林郁箐。
“和咱们中国以前造的船相比，当然是大船了。”林郁箐说道，“但要是日本人造出七八万吨的巨舰来，那不就是小船了？”
傅晶明白了林郁箐为什么这么说，但他却并没有再和他就这个话题争论下去。
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日德兰大海战和凯尔特海大海战中，海上霸主战列舰在战斗中的表现吸引了全世界的眼球，给全世界的海军观察家们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象。因而在战争结束后，世界各国海军的发展目光便集中在了战列舰上，建造更大更强的战列舰不仅仍然是列强海军孜孜以求的目标，世界各国的优秀舰船设计师们也全都绞尽脑汁集中在了强化战列舰的性能方面，中国当然也不例外。象林郁箐这样的设计师，也将设计思路主要放在建造更大更强的战列舰上。
“这一次的限制海军军备会议，肯定要限制建造主力舰的吨位。”林郁箐接着说道，“但条约是有期限的，期限一过，肯定还是要回到老路上来。”
“不错。”傅晶想起了自己保险柜中杨朔铭给他的那些宝贵的新式舰艇设计资料和数据，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所以我们才要小步快跑，不能再耽误一点时间了。”
1923年10月1日，华盛顿会议在富丽堂皇的美国革命女儿会所属的大陆纪念堂开幕，会议议程包括三大项：限制海军军备；废除英日同盟；西伯利亚问题及太平洋委任统治岛屿问题。出席会议的有美、英、中、日、法、比、意、荷八国，美国代表包括国务卿休斯、前国务卿鲁特、参议院外交委员会主席洛奇、外交委员会民主党首席委员安德伍德；中国的全权代表包括外交部总长顾维钧、国务院副总理曾琦、驻美公使施肇基和司法总长王宠惠博士，与其同行的是一大批高级顾问，包括曾代理外长及总理的周自齐、前外交总长陆征祥、海军上将程璧光、海军中将蔡廷干，中国代表团总人数达130人之多，是巴黎和会中国代表团人数的4倍。日本代表则包括海军大臣财部彪、前海军大臣加藤友三郎、驻美大使币原喜重郎、外交次官植原正直；英帝国代表团首领为原外交大臣、上院议长贝尔福勋爵，成员包括海军大臣李男爵、驻美大使格迪斯，以及澳大利亚、加拿大、新西兰、南非和印度的代表；法、意、荷、比等国派出了殖民部部长、国会议员和驻美大使、公使这样级别的人物，其中大多数人是熟悉远东问题的外交专家。
在当天召开的华盛顿会议第一次会议上，休斯国务卿并没有象与会各国代表预料的那样，发表一篇传统的、优雅的、空洞无物的开幕词，而是一开始就直截了当地抛出了美国的第一张牌：停止海军军备竞赛，六大海军强国美、英、中、日、法、意按照5：5：4：3：1.75：1.75的比例裁减海军军备，将超过这一比例的主力舰和辅助舰只全部废弃或沉没，并在今后10年里完全停止建造新的主力舰。休斯说：“整个世界都在关注本次会议，期望减轻由于军备竞赛带来的沉重负担。美国政府认为，我们应当毫不拖延地满足这种愿望。”休斯的一番讲话赢得了会场大厅内“大喜若狂的如雷掌声”。
削减海军军备是华盛顿会议的直接起因，虽然此前英中日等国都因无力承担巨额的海军军费开支而有放弃造舰计划的打算，但是能够接受什么样的条件和比例，则是要为之力争的。
召开华盛顿会议当时，美英中日三国海军总吨位比例为7.5：5：7：4.9，现役主力舰吨位比例为10：6：7.2：6.8。如果把已经开工建造的那一部分计算在内，主力舰的比例则变为10：7：9：8.7，英国已经不占多少优势，特别是英国主力舰的老化程度高于美国。美国希望经过限制的四国海军实力对比为10：10：7：6，中国希望四国海军的实力对比为10：10：5：5，表达了想要缩减海军发展经济的愿望，但日本却希望至少要保持10：10：6：7的比例。
由于日本顽固的坚持要保持对美“七成”的比例，致使华盛顿会议一开场的气氛便很是紧张。
美国人并不了解，“对美七成论”一直是日本海军政策的基础，该观点起源于明治末年，当时日本海军战略家吉田清风和秋山真之就提出，在与英美交战时，日本海军至少要保有对方70%的兵力，才有50%的胜算；佐藤铁太郎的信条是进攻舰队必须对防守舰队保持50%以上，也就是3：2的兵力优势，因此防守舰队的实力要超过对手的2/3，达到70%，才能有战成平手的起码基础。
日本海军从上述命题得出结论，以美攻日守的战略设想为前提，如果日本舰队不能保持美国舰队70%以上的实力，结果就是平时不能阻止战争爆发，战时不能阻止美国舰队奔袭日本近海和本土、在日本登陆。1907年的《帝国国防方针》决定在以美国为主要假想敌的情况下保持其七成的海军兵力，1918年修改版《帝国国防方针》再次确认了这种思想，召开华盛顿会议前夕，日本“限制军备对策委员会”就曾提出“绝对有必要拥有对美70%以上的海上兵力，在此比例以下，绝对没有让步的余地”。
美国方面对美日海军兵力对比的意见也与此大同小异，在助理海军部长富兰克林？罗斯福与海军作战部长孔茨上将组成的专家委员会为华盛顿会议提出的材料里，提出美国为弥补太平洋地区海军基地的不足，有必要对日本保持3：2的兵力优势。海军部长邓比最后批准的允许美英中日对海军兵力保持的比例为10：10：6：6。
日本代表团按照出行前的既定方针，针对休斯的方案提出了修改意见，日美海军比例至少为7：10，参加交涉的日本代表加藤宽治认为，“日美海军为争夺太平洋的支配权，以及日美两国围绕中国引发的争夺，必然导致日美海军的争霸战，而日本不利于持久战。……美国工业实力雄厚，平时没有必要保持大军备，即使用由于日本同等或劣等的常备兵力，仍能在战争爆发后及时扩充舰队，保持安全。而象日本这样在资源和工业上都居于绝对劣势的国家，平时不拥有强大的常备兵力，一旦危急就无所依靠。”加藤宽治还声称，日本作为主权国家，本应享有与美国同等的军备，保持70%已是最大让步。日本首席代表财部彪也认为日本应保持对英美70%的比例。
由于双方僵持不下，日本代表团多次请示国内，日本外交咨询委员会指示日本代表团，坚持70%的比例，但美国毫不让步，因为美国海军对10：6的比例也不满意，认为即使按照这一比例，美国海军也无法在太平洋确立其绝对优势（之所以同意这样的比例，有基于中国海军和美国海军联合作战的构想的意思在里面），英国也支持美国的立场，甚至提出了10：5.5的要求，理由是美国海军分布在两洋，英国海军更要分散在世界各地，日本有两国海军55%的比例就足以在西太平洋确立绝对优势了。
美日两国围绕“六成还是七成”的争论成了达成限制军备协议的最大障碍，面临美英中三国的联合压力，财部彪和加藤友三郎都认识到必须做出决断。

第344章 漏底
财部彪认为，日本在华盛顿会议上占支配地位的目的是改善糟糕的日美关系，“如果海军军缩不能成功，海军竞赛继续沿着现有的计划发展下去，那么将会出现什么情况呢？尽管英国不再有能力扩大它的大海军，但英国肯定会做某种事情……尽管美国公众舆论反对扩充军备，但美国有力量，一旦它感到需要，就会任其所愿地去扩军，最终日本将为此付出代价。”
加藤友三郎支持财部彪的意见，但以加藤宽治为首的对美强硬派则坚决表示反对，双方争执不下。财部彪于是致电日本政府，提出了供政府选择的四个方案：一、不做任何妥协，冒谈判破裂的危险坚持80%的比例，否则退出会谈；二、谋求10：7的比例，但保留正在建造的“纪伊”号战列舰；三、接受10：7的比例，放弃“纪伊”号战列舰；四、接受10：6的比例，保留“纪伊”号战列舰。
但日本人根本没想到的是，这一电文当天即被代号为“电码编制公司”的美国陆军部军事情报处第八科（MI-8）截获并破译，美方通过技术上的优势就此掌握了日方的谈判底线。
10月20日，日本外交大臣内田康哉以日本政府的名义训令日本代表团，称在日本国内连小学生都为建造“纪伊”号捐款，因此即使从国民感情的角度说也不能废弃“纪伊”号。内田要求尽全力实现选择一，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努力实现选择二。如果“尽管已做最大努力、但根据情况和总方针不得不退到选择三上去”，则应该“尽力获得他国对其在太平洋的防务力量进行削减、或至少使其维持现状的保证，以求削弱美国舰队在太平洋的集中活动能力。此外还应该适当提出保留意见，说明我们只有在上述条件下才同意10：7的比例。……绝对不能接受选择四。”
在得到训令后，加藤宽治认为日本政府过于软弱，当场表示不接受，并为此和财部彪及加藤友三郎大吵了一场，以至于加藤友三郎当场心脏病发作，住进了医院。
11月1日，英国首席谈判代表贝尔福又与财部彪进行了一次单独会晤，根据“英日同盟”残存的一点互惠精神，财部彪将日本的谈判底线告诉了他。贝尔福此前已经从美国人那里得到了相关的情报，因此从容地告诉财部彪，英国可以满足日本保留“纪伊”号战列舰的要求，并答应太平洋特定地区不设防。11月2日，财部彪便向美国提出了第一项选择，即坚持10：8的比例。而洞彻对方全部底牌的美方对此提议予以全盘否定，坚持10：6的比例和拆毁“纪伊”号，因此加藤只好再度致电国内请示。
与此同时，美国国务卿休斯同中国外交部总长顾维钧进行了多次会谈，征求中国方面对于限制海军军备的意见，和顽固不化仿佛成心来搅局的日本代表团截然相反，中国代表团从一开始便表现得积极而富有诚意，一下子便赢得了美方的好感。
顾维钧告诉休斯，无限制的扩充海陆军备无益于世界的和平稳定，而巨额的军费开支对任何一个国家的经济都是沉重的负担，因此缩减军备尤其是海军军备是必要的，中国人民一向爱好和平，虽然目前中国海军的规模已经是世界第二，亚洲第一，但中国并不在乎什么第一第二的虚名。中国当前最主要的任务是发展经济，海军的军费开支已经使中国的财政难以负担，和平时斯保留如此规模的海军确无必要，因而中国人民愿意“铸剑为犁”，只要保持美国海军60%的比例就可以了。
顾维钧还诚恳地表示：如果各国对限制海军军备犹豫不决，中国愿意为各国做出表率，先行裁减海军舰艇，如果美方认为60%的比例过高，保持美方的55%甚至50%，中方也可以接受。
中国方面的态度让美国方面大为意外和感动，休斯表示：中国海军为维护世界和平曾做出重要的贡献，中国海军同时也是维护亚太地区和平稳定的重要力量（这句话明显是冲日本人去的），限制海军军备是全世界爱好和平国家的共识，中国人民的和平愿望一定会得到满足。至于中美海军的比例，休斯认为，“中国海军的规模应该保持足以应付‘邻近海洋国家’（其实就是日本）”，顾维钧听出来了休斯话里的暗示，即中国海军的比例将同日本海军持平，因而顺水推舟的没有再提任何要求。
11月17日，日本政府回复财部彪，以“三”为最后底线，但要求他设法保留“纪伊”号战列舰，代之以因地震废弃“天城”号战列巡洋舰。11月29日，财部彪在华盛顿美国国务院大厦会见了休斯国务卿和贝尔福勋爵，正式提出日本要求10：7的比例，称这是日本的最后底限，并要求美国在从阿留申到菲律宾、从关岛到夏威夷的全部太平洋岛屿上停止建设新的军事基地。财部彪称“我希望……就在太平洋的基地和要塞维持现状达成明确谅解。如果太平洋岛屿、尤其是菲律宾和关岛这样的前哨基地获准无限制地发展……我担心日美两国的友好关系就会立即变成敌对状态。”休斯依然坚持10：6的比例不松口，原则上同意在关岛和菲律宾保持现状，但并不是“前哨基地”的夏威夷则要排除在外。双方再次陷入到了僵持之中。日本代表团见到谈判丝毫没有转机，便威胁要退出谈判。
由于对日本方面通信密码的破译，美国方面清楚地了解到了日本的底线，经过会议讨论之后，为了能够达成协议，美国方面同意了日本方面的要求。
12月15日，美英日三国代表就海军裁军问题达成临时协议，日本接受美国提出的10：10：7的主力舰比例；日本可以保留“纪伊”号而废弃“天城”号；作为交换，英国可以建造两艘装备16英寸舰炮的新战列舰；美国则可将“西弗吉尼亚”级中建造进度比较快的“科罗拉多”号和“马里兰”号继续建成，同时必须废弃“北达科它”号和“特拉华”号战列舰。
对于这一结果，以财部彪加藤友三郎为代表的对美温和派认为，要避免与美国直接对抗，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而以海军军令部部长加藤宽治为代表的对美强硬派对此结果仍不满意，在日本接受美国提出的裁军比例的当晚，加藤宽治还挥泪狂呼：“对美国的战争开始于今日！我们一定要报仇！”
在商谈海军舰队比例的同时，日美两国就维持太平洋岛屿军事现状的问题达成一致，除夏威夷和日本本土外，所有正在进行、或计划进行的军事工程立即停工，并加以冻结。但两国随即又对如何定义“日本本土”这一概念产生了纠葛。
按照日本的思路，所谓“本土”既包括日本列岛，又包括北方的千岛群岛和南方诸岛，以及朝鲜南部。按照日本方面的理解，被认为不能修建新的海军基地的地区，只是一战中占领的德属太平洋岛屿，即后来的“南洋厅”。
美国则提出了与之大相径庭的意见，甚至拿出日本内务省在一战后公布的新行政区划细则，指出其中只有本州、九州和四国三岛的“三府四十三县”被称作“日本本土”，而南洋群岛既然与北海道、千岛并列为“三厅”，则其他三厅也不是日本本土，而是海外属地。至于被列为“二总督府”的朝鲜南部和西伯利亚东部地区这两处殖民地则更不能算日本本土了。美国以日本行政区划作为反击，一贯善于胡搅蛮缠的日本这次碰到了夹缠不清的美国，倒也有点因果轮回的味道。
经过反复的讨价还价，美日两国于1923年12月30日达成了限制防备区域的最终妥协，规定维持军事现状的地区如下：美国方面包括菲律宾、关岛、萨摩亚、阿留申群岛，但美国本土、阿拉斯加大陆及近海岛屿、夏威夷和巴拿马运河区除外；日本方面包括小笠原群岛、南鸟岛、以及全部太平洋日本委任统治领地，北海道和千岛群岛除外。
在随后美日与英国达成的协议中，东经110度以东的英属岛屿和香港、以及英澳新三国的委任统治岛屿也被包括在不许改变军事现状的地区之内。加拿大沿海、澳大利亚和新西兰本土及其领地则被划除在外。这一协议没有对法属太平洋岛屿和荷属东印度做出任何限制，因为过于弱小的荷兰海军早已被排除在限制军备会议之外，法国海军也没有强大到在太平洋地区对日本或美国构成威胁的地步。
美日双方好不容易达成了妥协，正当日本方面为外交方面取得的成绩而窃喜不已之际，美国人又适当的给日本人泼了些冷水，让日本人意识到，他们占的便宜，其实并不象看起来那么多。
华盛顿会议召开之后，美国立即把拆毁“英日同盟”作为其追求的第一个目标，并把这一问题与裁军问题联系起来。休斯认为，只要“英日同盟”继续存在，“就不会有令人满意的裁军”，因为“如果同盟存在，英国和日本的海军就会以绝对的优势压倒美国……但如果同盟失败，美国和英国的海军在理论上就会以10：3的绝对优势对日本海军构成威慑，使其不敢轻举妄动”。
英国代表得知美国坚决要求废除同盟的决心之后，担心如果将日本从同盟关系中解除出去，那么日本也许会加强在远东的独立扩张，或者向德国和苏俄那里寻求理解和合作。英国在财政上有求于美国，但又不愿意得罪日本，因此不仅打算保住“英日同盟”，而且试图将其扩大，把美国也拉入这一同盟中。基于这一设想，贝尔福便向休斯建议，用一个新的“英美日同盟”来取代现有的“英日同盟”。日本代表币原喜重郎也同意英国的建议，而且进一步提议，拟议中的新同盟将不带有任何军事联盟的性质，而只是有关缔约国在太平洋和远东地区的领土权和其他至关重要的权益受到威胁时的相互商议机制。美国一开始只对废除“英日同盟”感兴趣，而对所谓“英日同盟的替代物”一点兴趣都没有，但面对英日两国的提议，美国也不得不采取相应的对策。
1923年12月1日，在英美日三国代表的联合会议上，英国外交大臣贝尔福正式抛出了新的英美日同盟方案，这个方案不但涉及太平洋诸岛，而且涉及中国；不但涉及外交同盟，而且涉及军事同盟。他们计划的三国同盟实际上是英日同盟的扩大，遭到美国的坚决反对。美国认为这是在变相保留“英日同盟”，既不符合美国的传统政策，又有悖于本次大会的方针。美国主张缔约国不应有使用军队解决争端的义务，该条约的范围应限于太平洋区域。
休斯提出了签订新盟约的两个条件：一是正式废除“英日同盟”，二是邀请法国和中国参加。美国坚持邀请法国和中国参加这一协定，是因为美国觉得英法两国在争夺近东及德国问题上矛盾重重，特别是法国对美国负债累累，把法国拉进这个协定，可以增强美国同英日角逐的力量。休斯还认为，邀请中国参加这一同盟，将使中国方面感到他们仍是远东的重要力量，在新的联盟中需要投票表决时，将有三票而不是二票，这样“就没有人会说英国和日本联合起来反对我们”。在英国原方案和美国主张的基础上，由日本代表币原喜重郎提出了一个修正案，该修正案经休斯、贝尔福、财部彪三人会晤通过后，由休斯通知中国和法国，请两国加入。这样就形成了“五国同盟”。
1923年12月7日，英美日三国就邀请法国和中国参加同盟达成一致意见。12月9日，对同盟协议内容达成一致，12月10日，五国对外宣布了协议内容。
1923年12月13日，美、英、中、法、日五国代表在华盛顿签署了《关于太平洋区域岛屿属地和领地的条约》，即通常所说的《五强条约》。根据《五强条约》第四条的规定，在五国于华盛顿交存批准书时生效之日起，“英日盟约”即正式废止。条约另外三条规定五国“相互尊重它们在太平洋区域内的岛屿属地和领地的权利”，如果上述权利“遭受任何国家侵略行为的威胁时”，则五国应该“全面而坦率地进行协商，以便达成协议，联合地或单独地采取最有效的措施”。《五强条约》的有效期为10年。为了防止日本人节外生枝，条约中还规定了“太平洋岛屿属地和领地”对日本来说仅限于日本委任统治岛屿，不包括日本本土列岛、千岛和已经独立的琉球。
“英日同盟”的废除是美国遏制日本在远东太平洋地区扩张的主要步骤，也是美国在华盛顿会议上取得的重要成果之一。“英日同盟”废弃后，尚有若干日本政客眷恋过去该同盟所畀予日本之大惠，奔走游说于英国政治家之间，不过徒劳耳。“英日同盟”解体时，一战后期曾任日本驻英大使馆武官的田中国重大佐当时刚刚卸任回到东京，他对英国驻日武官皮戈特上校说：“将来，甚至可能连双方互换配置在部队的翻译军官也不受欢迎了。”
对于英国来说，俄德灭亡后继续维持该同盟的意义已经不大，若与日本无特别利害冲突，则可暗中维持双方之合作关系，但在日本不断侵犯英国在远东利益的情况下，将其废除倒也无妨，但是也有人预见性的指出，英日同盟关系一经解除，此后英国将不免成为当年沙皇尼古拉二世所称的“黄皮猴崽子”的敌对目标之一，在未来英国在远东的殖民地不可能完全免于战祸，废除“英日同盟”所留下的后患将在未来以最暴烈的形式爆发出来。而以后形势的发展果然证明了这一观点。
对于美国来说，这一胜利的意义也不象它自己所评价的那么高。英国这一日本的国际支柱早已不稳，这一点日本自己也很清楚。在华盛顿会议前日本政府给其全权代表的训令中，就要求在扩大或改订英日同盟时“以维持日本在亚洲的特殊权利为基本原则”，显然，《五强条约》没有触动日本在远东的任何利益，而只是“太平洋岛屿属地及领地”的一个互不侵犯条约。而且美国在条约中还作了进一步让步，承认了日本在西太平洋地区取得的特殊利益。

第345章 走向法西斯化的日本
一位美国学者还称，《五强条约》的后果是“……日本得到了英国和美国的保证，它们将不会采取联合军事行动反对日本，日本只可能受到美国所能承担的运用外交压力的限制。”
“英日同盟的解体是一件可悲的事。从长远看，它对美国的影响绝不亚于英国……美国迫使英国废止与日本的同盟关系之举是外交政策中的一个错误……英日同盟的废止在日本人中间引起了震惊，这是日本转而采取单独行动的开端……此举在心理上为日本人沟通了与德国和苏俄合作的途径……”
英国海军元帅查特菲尔德爵士也评论说，英国已经“把心怀不满的日本变成了潜在的可怕敌人”，“同盟关系的废止在日本引起了强烈的反响，认为西方世界在把一个失去利用价值的亚洲国家一脚踢开。许多联系就此被切断，而这些联系很可能对后来的和平具有决定性的价值”。
当然，对于查特菲尔德爵士的观点，也有很多人表示异议，他们认为，日本“和中国不同，是一个富有侵略性的国家，和这样的国家结盟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因为这样的国家强大起来后就会将目光瞄向自己昔日的盟友”，因此“‘英日同盟’的破裂带有某种必然性”，而“并不是所有的亚洲国家都象日本一样感到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象中国就没有对海军的吨位以及自己的地位和权益表示出任何不满，因为中国并不打算象日本那样无限制的扩张下去。”从华盛顿会议的成果来看，这次会议可以被认为是一个对中国非常有利的会议，因为无论是限制海军军备也好、英日同盟的废除也好，作为其直接诱因的日美对立，其起因和最终目的其实都是围绕着中国的。因为对日本来说，中国已经挣脱了日本的控制，成为和日本地位一样的大国，中国的市场虽然仍然对日本开放，但日本已经再也不能象以前那样的肆无忌惮的进行掠夺，因为美国资本在中国的影响力变得越来越大。而对美国来说，战后的远东市场具有越来越大的意义。1920年正式通航的巴拿马运河大大缩短了美国重要港口同远东之间的航程，进一步刺激了美国争夺远东的欲望。争夺远东、特别是中国地区的市场，在美国对外政策中提到了首要地位。虽然战后经济危机的出现以及美国国内反战情绪的滋长，使美国夺取中国金融和商品市场的目标在短期内难以实现。但美国还是尽可能的利用自己的经济优势向中国进行资本输出。日本越来越清楚地看到美国将在中国的事务中占主导地位，因此处心积虑的想要对此进行破坏。而由于美日双方矛盾激烈，中国政府的一些反日要求在华盛顿会议上都得到了美国的支持。1923年11月21日，美国前国务卿鲁特便提出了四条决议案，包括：1、尊重中国的主权独立与领土完整；2、给予中国最完全和充分的机会，以发展并维持稳固而有效的政府；3、利用各国的影响，以期建立并维持各国在中国全境的商业、工业机会均等原则；4、不得趁中国经济困难之机“谋求在华损害其他友好国家公民或臣民的权利”，并且“不得奖许有害这类国家安全的活动”。
“鲁特四条”表明美国的对华政策旨在于建立一个统一而有效的亲美政权，同时对日本努力排挤别国在华势力作出了不点名的指责。针对日本此前多次背信食言的教训，美国国务卿休斯于1923年12月16日又特别提出“各国不得在中国任何特定区域里建立商业或经济发展的垄断优先地位”，“鲁特四条”和休斯的提案最终都写入了《华盛顿条约》。
1922年2月6日，美、英、中、法、日、意五国签订了《限制海军军备条约》（德国、挪威、瑞典、丹麦也于1925年加入了该公约），条约包括以下几部分：
一、主力舰和航母方面，条约规定五国海军主力舰吨位为：美国525，000吨；大英帝国（包括各自治领）525，000吨；中国367，500吨；日本367，500吨；法国175，000吨；意大利175，000吨。各签约国不得建造单舰吨位超过45，000吨的主力舰，主力舰主炮口径不得超过16英寸（406毫米）。
条约对单舰的技术规格限制使用与所有现役的或正在本国或外国建造的船只，以及签约国为其他非签约国建造的船只（第15条），在后一种情况下，建造国应该将有关签订合同、铺放龙骨的时间和军舰的详细技术规格通报给其他签约国（第16条）。最后，如果某一签约国处于战争状态时，该国为其他国家建造、或已建成但未交接的军舰不得被征用为己方的作战舰船使用（第17条）。
二、其他作战舰船方面，华盛顿条约草案中提出的轻型舰船总吨位为美国90，000吨，英国90，000吨，中国63，000吨，日本63，000吨，法国和意大利各41，000吨。这一条草案在法国政府的坚决反对下遭到失败，因为法国海军需要大量的轻型舰艇来维护其海外殖民地利益。最后条约正文里对各国巡洋舰、驱逐舰和潜艇的总吨位没有作出限制。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直到华盛顿会议时为止，主要海军国家的主力舰包括无畏舰、战列巡洋舰和装甲巡洋舰，这些军舰由于其吨位和主炮的规格过大，都在主力舰的限制范围里，而装甲巡洋舰以下的轻型舰船吨位从来没有超过五、六千的水平。华盛顿会议以后，各国海军建造吨位达10000吨的轻巡洋舰就成为惯例了；驱逐舰、鱼雷艇也出现大型化的趋势，驱逐舰的单艘吨位从1200吨上升到2500吨，鱼雷艇的单艘吨位从800吨上升到1500吨。因此，如果说华盛顿条约停止了主力舰大型化的趋势、终止了大型主力舰的建造的话，那么它在建造轻型舰艇方面却引起了一场真正的军备竞赛，这也是1927年召开的失败的日内瓦裁军会议的主要议程。
三、关于潜艇，华盛顿条约没有做出任何规定。一战中饱受德国潜艇之苦的英国徒劳地要求取消潜艇这种武器，但是法国的反对却阻止了在这方面做出任何决定，法国要求至少有50艘潜艇以保证其海上安全。
华盛顿条约对潜艇的总吨位或单位吨位也未做出任何限制，条约在这方面的唯一规定是，在美国前国务卿鲁特的要求下，缔结了一个关于战时潜艇攻击商船规则的“鲁特决议”。根据这个决议，潜艇应遵守国际法保护中立国国民和非战斗员生命的规则，在攻击前履行船舶临检的义务，除非商船加以抵抗，否则不得加以攻击。即使抗拒临检，在攻击前也要先将商船船员和旅客安置于安全的地方。任何国家的任何潜艇如果违反上述规则，则其全体艇员将按从事海盗行为受到审判和惩罚。
“鲁特决议”还提出各国禁止使用窒息性毒气、液体和其他物质从事战争行为。该决议由美、英、中、日、法、意六国代表共同签署，但最后只有美国、中国和日本国会批准，其他三国均未批准，也未交存批准书，因此未能生效。有关潜艇战规则的条文后来成为1930年“伦敦海军条约”的内容之一。
四、美国、英国和日本同意冻结其太平洋领地上的海军基地、岸防要塞和军事设施建设（第19条）。
五、有关主力舰解体、替换的细则和进度表，以及相关的技术解释。规定条约有效期为10年，到1938年12月31日为止。除非在条约有效期满前两年之内没有任何一个签约国通知其他各方、要求最终终止该条约，否则华盛顿条约在有效期满之后仍然有效，直到任何一签约国提出声明废止该条约的意愿满两年为止。
签订《限制海军军备条约》后，日本国内的政治家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他们不约而同的为《华盛顿条约》所取得的成就而感到欢欣鼓舞。
首先，日本已经无法维持占国家预算总额40%以上的巨额军费，特别是日本遭受明治时代以来最惨重的经济危机和关东大地震后，已经难以承担巨额的军费开支了。而美国在其日本海军的巨大舰队建设成型之前就提出以现存的海军力量来确定限制比例，这对军费开支空前膨胀而又极需要收缩的日本是很有利的。日本首相山本权兵卫就认为“日本得到70%的比例已经是很便宜的了”，大阪《每日新闻》也发表文章称“如果美国之‘十年海军计划’于1942年完成，时日美海军将成46：100之比……美国如无此次之建议，日本海军绝难获得70%之比率……”其次，华盛顿条约还迫使美国终止了在关岛、菲律宾、阿留申等接近日本的前沿哨位的基地建设，日本本土及周边水域的安全得到了高度保证。虽然日本也有自己的烦恼：在海军的强硬派人士看来，对英美10：7的主力舰比例仍然不足以满足国防需要，而且有暗示日本是二等国家的味道在里头。而中国海军获得了和日本海军一样的比例，中国海军在未来仍然是日本的严重威胁，而且以中美日益紧密的关系看，将来一旦发生战争，日本很可能会受到中美两国的夹击，陷入腹背受敌的危险局面。而对美英法等西方列强来说，就象非海军人士因为“华盛顿条约”使减税成为可能而对其欢呼雀跃一样，许多专业的海军人士对条约的结果则表示懊恼与愤慨。美国海军认为他们被英国人骗了，因为美国需要放弃更多已建成或待建的主力舰，同时条约未对巡洋舰作出限制；英国人认为他们被美国人骗了，因为条约需要安排废弃更多的现役战舰，来换取美国人废弃还没开工的军舰；美英海军人士都认为日本才是最大的赢家，因为它在西太平洋防务的问题上获胜了。而唯一对《华盛顿条约》感到满意的，只有真心想要缩减海军发展经济的中国了。中国获得了和日本一样的对英美“七成”海军比例，这样的结果对中国海军、政府和民众是一个超出预期的交待。
华盛顿会议在美日激烈竞争的背景下召开，又在双方的相互妥协中结束，太平洋上空密布的战争阴云得以暂时消散。作为20年以来美日尖锐对抗的顶峰和摊牌，华盛顿会议却出现了一个奇异的外交结果：目标截然不同、甚至对立的美日两国都实现了它们各自的会前对策。
从美国方面看，美国提出的对日10：7的海军优势、英日同盟的废除等等“每一个重大目标都达到了”。日本被迫在《华盛顿条约》上签字，美国似乎取得了巨大成功。但是从日本的角度看，日本也实现了会前的对策。虽然日本被迫接受了对美“七成”的海军限制，但这个比例是与当时日本的国力相称的。废弃英日同盟虽然为日本所不情愿，但也无可奈何，而且该同盟是以《五强条约》这种“体面”的方式宣告终结的，用日本政治家的话说，“英日同盟得到了一个体面的葬礼”。此外，《五强条约》是一个“冻结”太平洋现状的互不侵犯的同盟条约，对日本是有利的。在西伯利亚问题上，日本的“特殊权益”并没有受到撼动，日后终于成为威胁远东和平的一个重大隐患。
华盛顿会议建立起来的国际安全体系是极为脆弱的，既没有保证中国的安全，也没有有效地遏制日本，就连日美对抗也没有真正缓解。实际上《华盛顿条约》没有规定任何手段对违反该条约的行为进行制裁或惩罚，而只是代之以软绵绵的“道义”和“道德”约束，而从历史经验中可以看出，“道德”这种东西对日本是没有任何约束力的。而华盛顿会议的一个最直接的后果，就是促成了日本走向法西斯的道路。
从会议的结果看，华盛顿会议实际上对日美双方都是后患无穷的。在会议的两国主要议题，既限制海军军备和遏制日本在远东的扩张中，本来后者为因、前者为果，但受战后孤立主义、和平主义思潮影响的美国显然倒置了这两者的因果关系，把限制军备、弭兵消战放在了首位，为达到这一目的不惜任何代价，实际上等于从一开始就放弃了限制日本在远东继续扩张的最有效手段，即实际制裁和武力威慑。造成这种结果的更深刻原因是，美国在中国坚持的政策实际上是一种商业的、和平的经济竞争和市场竞争，美国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为了保卫中国的领土完整或政治独立而与日本开战。而美国帮助中国取得了和日本一样的海军比例，实际上是寄希望于中国海军对日本海军的威慑和牵制，美国人当然知道中国当前的工业力量不足以建造和日本相匹敌的大舰队，实际上帮助中国取得更多的主力舰吨位份额并无助于这种情况的改善。因为中国要实现完全的工业化，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从根本上讲，美国希望依靠自己的经济力量，通过和平竞争占领远东市场，而日本独霸东亚的既定国策也不会变，在无力同美国进行经济竞争的情况下，必然采取“断然措施”。因此美日矛盾终归不可调和，这也决定了“华盛顿体系”最终破产的命运。
“华盛顿体系”与日本独霸亚洲的野心是水火不相容的。其实早在巴黎和会召开之时，就有日本人近卫文磨以《排除以英美为中心的和平》为题，这样写道：“……对于垄断了巨大的资本和丰富天然资源的、兵不血刃地压抑了它国人民、使之不能自由发展而得以自利的经济帝国主义，要按同样的使用武力的帝国主义精神予以当然的否定……作为领土狭小、缺乏原料、人口不多、工业品市场贫弱的日本，在英国关闭殖民地之时，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维护日本生存安全的。就是说，在这样的情况下，日本为了自己生存上的需要，也不得不象战前的德国那样，采取打破现状的举动。”
而另一位日本国家主义者德富苏峰也提出了“亚细亚门罗主义”的口号，称“亚细亚的事情，由亚细亚来处理之。所谓亚细亚人，在日本国民之外，是不能担负此项任务的。亚细亚门罗主义，即由日本人处理亚细亚的主义。”

第346章 醒脑之剂
与近卫文磨和德富苏峰二人思想体系一致的日本民间法西斯运动领袖北一辉在1923年出版了系统阐述其法西斯主义理论的《国家改造法案大纲》，更是对涌动在日本政治主流之下的这股暗潮做了最为露骨的描述：“大日本帝国正面临内忧外患同时袭来的有史以来未曾有过的国难”，要摆脱这场“国难”，就是对外发动侵略战争，“支那、印度七亿同胞，在我日本扶导维持之外，实无其他自立之途。我日本在50年内将有两倍的人口增长，不能不寻求百年后可养二亿四五千万人口的广大领土。”日本为了“保护别的国家和民族”，“有主动开战的权利，又对别的非法独占广大领土、无视人类共存之无道者开战的权利……日本积极向外发展的战争，并非只是为了日本的私利，而是一种正义行动，是为了促使别的民族积极地觉醒起来……英国是横跨全世界的大富豪，俄国是地球北半部的大地主……在国际间处于无产者地位的日本，难道不能有在正义的名义下开战的权利吗？……在国内可以允许无产阶级的斗争，却把国际性的无产者的斗争看作是侵略主义、军国主义，这是欧美社会主义在根本思想上的自相矛盾！”
北一辉的这些疯狂思想后来成为日本军部法西斯主义者的政治思想纲领，日本军部的法西斯化、它的执掌政权、以及它所发动的侵华战争和太平洋战争，无一不是实践了北一辉的这一流氓无产者理论。当然，在元老一息尚存、重臣把持大权、政党和国会仍然能发挥有效作用的20年代，日本的为政者尚可约束北一辉之流的这些疯狂要求，采取与英美协调的“协调主义”路线，但华盛顿会议对日本的抑制使得日本军方和扩张主义者清醒地看到，在向亚洲大陆扩张的道路上，不排除美国这个障碍是不可能的。
华盛顿会议刚刚结束还不到1个月，日本军部就修改了《帝国国防方针》，正式把美国列为第一假想敌，同时规定陆军维持40个师，海军放弃追求多年的“八八舰队”，退而建设“八九舰队”，通过增强辅助舰艇来充实海军实力。日本军部在其战争计划中提出了分别与美、中、苏三国开战的设想。日本陆军大臣宇垣一成在币原喜重郎就任外相仅仅10天后就在日记中写道：“把巴黎和会、华盛顿会议等让步让步再让步的屈辱外交说成是成功或适当，用这种自吹自擂的宣传来掩盖国民的耳目、自欺欺人的外交，其恶果马上就将在支那暴露出来。清算失败外交的时机即将到来。”
在新的战争计划中，日本军部又开始拟定全盘吞并中国的战略计划，后来出任首相的田中义一更是在其臭名昭著的《田中奏折》中写道：“益以华盛顿会议成立之多国条约，我之大陆特权及利益概被限制，不能自由行动；我国之存立，随亦感受动摇。此种种难关如不极力打开，则我国之存立即不能坚固，国力自无由发展矣……将来欲制支那，必以打倒美国势力为先决问题，与日露战争之义大同小异。”
与此对应的是，美国军方也感受到了日本在亚洲咄咄逼人的威胁，他们很清醒地认识到，美国的远东政策正在妨碍、损害日本的利益，因此一旦“我们的政策力量所设置的障碍不能阻止它时，战争就肯定要到来了”。美国军方也开始研究在西太平洋确立海军优势和对日作战成功的“联合陆海军基本战争计划”，即新版本的“橙色计划”。随后美国海军部和陆军部先后批准了这一计划。该计划要求美国海军在西太平洋建立对日本的军事优势，通过控制日本海上生命线以及打击其海上力量来达到隔绝和捆绕日本的目的，最后由陆军登陆日本本土，赢得战争最后胜利。美国后来多次补充和完善了这一计划。
日美矛盾的存在、日本军国主义者对美国干预其独霸远东企图的敌视、以及华盛顿会议前后和平主义与“裁军万岁”的思潮，使得一部分陆军大学出身的日本陆军将校预感到军队自身的危机，以打击旧的长州藩阀、恢复并增强军队的政治独立性、实现适应总体战时代的军队近代化为目标，开始活跃起来。这一行动正好与当时已经担任摄政宫的裕仁“准天皇”谋求推翻山县有朋独揽大权局面的要求不谋而合。
裕仁很早便开始秘密地建立起自己的亲信军官集团，打算从山县有朋及其门徒党羽手中夺取对陆军的控制大权。随着裕仁及其亲信走向政治前台，日本政治史上昙花一现的“大正民主”时期终于走到了尽头。
北京，中华民国财政部，总长办公室。
“少川这一趟华盛顿没有白去，这计划的第一步，现在已经达到了。”杨朔铭放下了由外交部转来的关于华盛顿会议详情的文件，对海军部长汤芗铭说道，“这个头开得还不错。”
“咱们中华海军这一次取得了和日本海军一样的吨位，可以说有些出乎那些‘清流’的意料。”汤芗铭苦笑了一声，说道，“他们这一回应该是没话可说了，只是他们想不到，你根本就没想在这块儿和日本人争。”
“哪怕能争到和英美一样多的吨位，你自己造不出来，又能有什么用？”杨朔铭笑了笑，说道，“象日本人，这一次到是得遂所愿，但只怕他们将来的日子并不会比现在好过多少。”
“是啊，日本的工业虽然很发达，但比起英美，还是差得太远。”汤芗铭叹息了一声，“咱们中华的工业虽然有了长足进步，但是比起日本，还是差了不少啊！”
“别忘了，我们的目标，是十年之内，让咱们中华，成为第二个美国。”杨朔铭看着汤芗铭说道，“我们会超过日本人，因为我们不会浪费一点精力和时间在无用的地方。”
杨朔铭说着，打开了抽屉，取出一份印有“绝密”字样的文件，交给了汤芗铭。
汤芗铭打开文件只看了一会儿，额头便渗出了冷汗。
“瀚之这是如何得来的？”汤芗铭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得到的具体过程，铸新倒不用知道，这东西的作用，就是要让我们这些人心里有数。”杨朔铭微微一笑，说道，“铸新只要记住，这里面的内容不要外传就行了。”
“当然。”汤芗铭正色答道，又仔细地看了起来。
此时汤芗铭所看的文件，赫然是《日本帝国国防方针》的主要内容。
“……鉴于欧战后俄国崩溃、英日同盟废除，形成以美英为首的华盛顿条约体制等新形势的出现，帝国陆军参谋本部和海军军令部针对《帝国国防方针》进行了第二次重大修改……”
“新的帝国国防方针将原来的头号假想敌俄国降为二号，而把美国列为未来的主要敌人。……总而言之，在不久的将来，帝国之国防要以美国为目标，重点予以防备。美国同帝国发生冲突的可能性最大，且有强大的国力和军备。对同帝国接壤的中俄两国，以亲善为宗旨，力求为我所用，同时要始终保持威慑它们的实力。”
“……新《帝国国防方针》的另一个主要内容是，在强烈主张帝国陆海军今后继续采取历来‘先发制人’的攻势作战和速决战方针的同时，也参考到战争向长期化发展的倾向。……未来的战争将是长期的战争，是总体战和经济战，因此特地强调帝国应该有经受长期战争的决心和准备，确保从海外进口物资，准备长期坚持战争。”
“……维持日本国防所需的陆海军兵力，海军方面，将通过增强辅助舰艇来充实海军军力。陆军方面，在《帝国军队用兵纲领》中，陆军主张如不以同时对数国发生战争为前提进行各种计划和准备，则不能适应实际情况。然而要以对数国同时作战为前提来建设国防，从日本国力上看又不可能。此外，由于头号假想国不再是俄国，因此不必在陆地上保持庞大的对俄警备力量，为了改善长年以来那些陈旧的编制和装备，此后日本陆军建设的重点放在提高质量，而不是增加数量上……”
“……未来帝国将以武力革新中国政治枢纽中的积弊，给四亿人民以经济上的新生，然后，以此为对象来振兴帝国的工商业，以期迅速建立起足以和欧美列强对峙的帝国独立的工商体系。”
“一旦帝国因占领中国而面临被美国封锁的经济状态时，占领满蒙及中国本土时所应采取的占有方式……应着眼于‘以战养战’为基本方针。陆军军部先自行订出其根本方案，因为帝国海军所需的战费，其一部或大部也都是由陆军占领的大陆来承担……”
“只可惜这些东西现在还不能公诸与众。”汤芗铭看完文件之后，面色愈发变得凝重起来，“否则对那些‘清流’来说，未尝不是一剂醒脑的良药。”
“是啊！”汤芗铭的话似乎触动了杨朔铭的心事，让他不由自主的发出了一声感慨，“我无限热爱生活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可是你们大家，必须要警惕啊！”
“瀚之下一步要做的，便是裁军了，是吗？”汤芗铭问道。
“条约既然已经签了，就得说到做到。”杨朔铭点了点头，说道，“日本人能想到‘去芜存精’，并且付诸行动，咱们没有理由做不到。”
看到汤芗铭面露担忧之色，杨朔铭当然明白他在担心什么，“铸新放心好了，我知道我在干什么。”
“我是想提醒你，有些事情，欲速则不达。”汤芗铭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海军这里，我和老李帮你顶着，陆军那里，我也知道你为此准备了大把的银子，但你应该知道，曹仲珊和吴子玉那里，不是那么容易摆平的。还有张雨亭父子，表面对你瀚之心悦诚服，但心里只怕……”
“我明白，仅这‘督军变省长’一项，他们表面服从，但心里肯定不满。”杨朔铭平静地说道，“这就需要假以时日，让他们换换脑筋。”
“要是他们就是不愿意换这个脑筋，你怎么办？”汤芗铭扶了扶眼镜，问道。
“那就只能换人了。”杨朔铭说着，眼中瞬间闪过一道寒光。
保定，陆军军官学校。
在一间大教室里，满满地坐着一排排的年轻军官，他们全部身穿整洁笔挺的军服，军帽全部放置于桌上，显得庄重肃穆，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的都集中在讲台上的那个穿着黑色西服的年轻讲师身上。
“……在现在的日本，军人、特别是军官过的是超越一般老百姓的特权生活。那些现役的青年军官经过专门教育，被灌入了作为天皇股肱的自豪感，但是华盛顿会议以后，原来‘光荣的陆军’，受到裁军浪潮的冲击，因此人们开始用冷眼看待他们。”
“大量信念动摇受挫的日本下层军官，在与同僚相聚和拜访前辈的过程中，被卷进了所谓的‘国家改造运动’。这个‘国家改造运动’是什么呢，是日本的极端民族主义者对东亚民族主义运动的回应，代表人物是自命‘无产阶级革命家’的北一辉。他撰写了一个《日本改造法案大纲》。这个大纲是他在上海写的，在这里我多说一句，此人曾热心中国革命事业，并为此出力不少。”
“这个《日本改造法案大纲》是个什么东西呢？下面我给大家简要的说明一下。”
“这个大纲的，第1部分题为国民的天皇，提出作为改造日本的第一步，要发动政变让天皇得到大权，在全国实行戒严令，三年停止宪法，解散国会。北一辉认为没有必要采用西洋的民主，因为明治维新后的日本已经是以天皇为中心的近代民主国，所以天皇是‘国民的天皇’，‘明确天皇是国民的总代表，是国家支柱的原理主义’，在发动政变后，应该罢免枢密院及其他官吏，废除华族制度、贵族院，在戒严期间排除原来的军阀、吏阀、财阀、党阀之人，从全体国民中选拔人才组成改造内阁，通过普选召开改造国会。在第三届改造议会上由天皇提出宪法修正案，颁布新宪法。”
听到这里，讲堂下的军官们似乎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声。
“这个大纲的第二、三、四部分，是关于所有制问题。就是在实行政变的基础上，国家对社会进行全面改造。他认为日本国家的统一只是政治上的统一，经济上还是战国时代，是封建制，破坏了国家经济上的统一，因此必须废除。而且大资本家大地主的财富是由社会的进步和共同的生产创造出来的，因为制度不好而集中在少数人手中，必须加以限制，由国家建立银行省、航海省、矿业省、农业省、工业省和商业省等部门经营国有企业。”
“第五、六部分是劳动者的权利和国民的生活权利，提出国家设立劳动省保护一切劳动者的权利，仲裁劳动纠纷。在私人企业中，劳动者参与经营和分配，纯利的一半分配给劳动者，实行八小时工作制。废除童工。国家绝对禁止罢工。北一辉认为罢工是向经济民主过渡时期的现象，不是劳动者的特权，经过国家改造后当然应该禁止。政治方面实行男子普选制，废除治安警察法等镇压法令，恢复国民的自由。社会方面由国家保护和赡养孤儿、老人和残疾人，国民有受教育的权利，15岁以下的学龄儿童免费提供教科书和午餐，国家保护国民的人权，保护私有财产。”
“第7部分是对日本将来的‘新领土’的方针。北一辉认为，象朝鲜和新西伯利亚不是属国，也不是殖民地，应采用与日本本土同样的法令和原则，逐渐给予当地人参政权和各项权利，把国内改造扩展到这些地方。以后日本取得的新领土也按照这些原则办理。”
“这个大纲的最为关键的部分是第8部分，这一部分是讲日本国家的权利的。北一辉认为，国家除了防卫以外，有为被‘不义之强力’压迫的其他国家和民族开战的权利。国家还有因为国家自身发达的结果，对其他独占不法的大领土，无视人类共存之天道者开战的权利，象为了取得满洲和东西伯利亚，向其领有者开战是日本国家的权利。北一辉声称，日本是国际上的无产阶级，俄国是世界上的大地主，英国是世界上的大富豪，因而向它们开战是正义的。通过战争，建立以日本为中心的亚洲帝国，进而废除国界，实现世界和平。”

第347章 敲山震虎
“那些被北一辉的理论吸引的下层青年军官，大多出身于农村，服役于现役部队，深知士兵家庭的贫困。此外，因战后经济困难，日本破产和失业大量增加，佃农斗争和劳工争议接连不断发生，各党派连续被检举揭露，政党与财阀抱成一团，渎职、贪污、黑暗内幕、政党腐败……这些现象使他们对日本的政党民主制政体产生了不信任的感觉。就象如今我国的某些‘爱国青年’们一提到‘民主’二字便恨得咬牙切齿、认为那是别国颠覆我国的工具一样，这些日本陆军中的‘爱国青年’也抱有右翼的无产阶级思想，认为民主是日本的不共戴天之敌；日本农村正在被资本主义和城市文明侵蚀，其祸根便是民主和政党政治，以及财阀、元老和重臣；除了断然改造国家外，别无办法。属于这一派的激进派军人，象布尔什维克党人及其‘青年近卫军’一样，抱有反财阀、反资产阶级思想，号称自己的目的是在日本发动改造国家的革命，建立天皇亲政的所谓‘皇道国家’，因此我们称其为‘皇道派’”
“皇道派认为，如今这样软弱的、以政党为基础的日本政府并不能处理外部问题。如不通过内部改造、建立起强有力的政府，就不可能实行改造。这个主张被称为‘内先外后’，即在发动对外扩张的战争前，先将日本改造为军国主义的专制国家。该派有一个重要特点，即在日本的军备和国力比不上美英等强国的情况下，他们却并不太重视军备现代化和总体战思想，而是大肆鼓吹什么‘皇道精神’，以此作为‘战无不胜的精神法宝’。皇道派成员虽然大多是下层军官，但是在陆军上层中也有支持者。”
“除皇道派外，还有‘陆大系’，因为这派军官全都出身于陆军大学，陆大系军官由于受过高等程度的教育，因此主张对政党政治施加压力，推行渐进的国家改造，以此来贯彻总体战和统制战思想，实行‘国家总动员’，即通过整备军备和产业机构，建立所谓‘高度国防国家’。这些军官形成了我们称之为‘统制派’的一系，与‘皇道派’军官形成对立。”
“统制派的精神核心是另一位日本右翼学者大川周明。大川早年就读东京大学哲学系时就因从事德文翻译而经常出入于参谋本部，与幕僚军官过从甚密。他曾与北一辉合作，但后来两人产生隔阂而疏远了。大川认为，贫弱的日本国土即便改造了内部，也不会对促进国利民福产生多大效果，是以要先解决满蒙问题为主，对内改造国家为此要任务，即所谓的‘外先内后’。”
“统制派认为，把国内改造放在第一位，乍看起来很合理，但要举国一致实施内部改造，也是极为困难的。而且政治上的安定恐亦需要相当岁月。另外，即使获得政治上的安定，如不制订出关于改变经济组织的详细可行的计划，也会使我国的经济力量大大降低。拿俄国革命来看，便可明了这一点。另一个原因是如果对外扩张获得成功，则统制派至少可以在满蒙获得优越的主宰地位，以此建立一个用于推进国内政治改造的海外根据地。”
“需要我们大家注意的是，统制派的‘外先内后’和皇道派的‘内先外后’，在对内和对外策略上的主张都是一样的。在外，都要吞并满蒙、控制中国；在内，都要废除议会民主制和政党政治，建立军人独裁统治；区别只在于实行这一政策的先后缓急而已。”
坐在后排座位的贺文长认真倾听着这位周主任——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政治部主任周冠笙的演讲，并不时的记着笔记。
来到保定军校“回炉”已经有一些日子了，现在的贺文长，已经完全习惯了这里紧张充实的学习生活。
而对于这位学识渊博见解独到的周主任，他也越来越敬佩。
此时周冠笙还在继续着自己的演讲，贺文长和同学们全神贯注地听着他的讲义，并没有注意到，在窗外一棵树下，有一个人正用两只眼睛，盯着这位政治部主任。
周冠笙讲完了今天的课，轮到自由讨论时间了，一些军校学生纷纷举手发言。
正在这时候，一个身穿灰色风衣的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对一位军官悄悄地说了几句后，送给他一个白色的信封。军官摇了摇头，指了指墙壁上的挂钟，对他说只剩十分钟这堂课就要结束了。来人又向军官低声说了几句，只见军官的脸上现出凝重之色，他点点头，走上了讲台，来到了周冠笙身边，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看到这一幕，课堂上似乎出现了一阵微微的骚动。虽然周冠笙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但他的脸色明显变得有些怪异，他抬起头，仰望着高高的天花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军官把灰衣人带来的信封交给了周冠笙。此时政治部主任的脸上仍然保持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他拆开信封，抽出一张白色的信笺来，上面用他熟悉的大号字打印着：“请‘吾豪’火速前来。”信笺上没有署名，但却在下面印有一个坐在龙身上的罗汉的怪异图案。
周冠笙把信纸折好，装进口袋里，准备以后把它交回销毁。不远处站着的那个便衣正急不可耐地盯着他，象是催他马上就走。周冠笙在心里暗暗摇头，这个人看样子性子很急。要知道，不管是什么紧要的行动，并不差这最后几分钟。而他居然如此的急躁不安，这简直是干这一行的大忌。
难道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周冠笙的心里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
不太可能。
对现在的中国来说，对内和对外战争都已经结束了，国内各派政治势力相互达成了妥协，虽然各地的军阀对“废督裁军”多有不满，但也仅仅是不满而已，如今全国上下人心思定，哪怕有军阀想要象清末和袁世凯时代那样的举兵反抗，割据一方，也没有人肯听从了。尽管经历了一次席卷全国的“红色恐怖”，但中国的政局目前已经趋于平稳，红色革命家们已经没有了生存的土壤，可以说已经淡出了普通老百姓的视野。
想到自己曾经也是那些人当中的一员，周冠笙在心里禁不住发出了一声苦笑。
在旅欧游学的岁月中，年轻的周冠笙就表现出了卓越的政治领导天赋和强烈的政治倾向。那时的他，成为了一个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他随后与一些旅欧学生一起建立了巴黎共有主义小组，这是在中国布尔什维克政党成立以前在欧洲建立的第一个共有主义小组。
现在的他，却成为了布尔什维克最坚决的敌人之一。
周冠笙现在仍然是一个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他反对布尔什维克的原因，是因为他认为列宁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刻意曲解了马克思主义，并掩盖恩格斯晚年的理论研究成果，结果使马克思主义走上了邪路。
那么，会是什么事，要来惊动自己呢？
周冠笙继续回答着学生们的问题，他又看了一眼那个便衣，他身上表现出的不安表明，肯定是有事发生了。
下课铃响了起来，周冠笙起身向同学们行礼告别后，便在贺文长等人惊异的目光中，跟着那幽灵般的便衣警卫离开了。
校园外的大街上，一辆黑色的轿车正突突地作响。周冠笙钻进轿车的后排座，关上了车门。那便衣刚一钻进前门，司机便发动了轿车驶了出去。
周冠笙心里明白，向便衣询问毫无用处，同时也是不合惯例的。他现在是“正义之剑”的设计司司长，上校主任。对这个组织来讲，他的作用至关重要。望着车窗外那碧蓝的天色，他暂时放宽了心情。车子很快驶上一条笔直的大道。此时一轮红日挂在天空，周围满是各式各样的大楼，当中也有不少中国传统建筑。车子在柏油马路上飞快地行驶着，不一会儿便在民政局的门前停了下来。
便衣警卫把周冠笙交给了一位军官，并递给他一张纸条。军官扫了一眼，抬了抬眼皮，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周冠笙。周冠笙没有说什么，只是平心静气地看着他。军官耸了耸肩，拿起内线电话，向里面通报了起来。
军官与周冠笙一起走进了民政局的一所秘密房间。周冠笙在桌子旁坐了下来。桌旁的椅子上已经坐了一位一身旗袍的美女，她看到他进来，对他微微一笑，他也向她点了点头。周冠笙飞快地扫视了一下四周，他注意到一个一身黑色便装军服的将军模样的人正站在窗前，眺望着远处的景色，军官走到这位将军的身边，呈上那张纸条。
周冠笙从将军的背影和姿态判断出了他是谁，心里不由得有些忐忑。他本来以为要见自己的是“降龙”，但却没有想到是他。
将军瞟了一眼后，点了点头，转过身来打量着周冠笙。军官关门退了出去后，他转过身，和颜悦色地向周冠笙走来，伸出了手：“好久不见了，‘吾豪’。”
听到他这样称呼自己的代号，周冠笙感到亲切之余，心里的紧张感更加的强烈。
“是，‘白杨’。”周冠笙笑着握住了杨朔铭伸出的手，“上次见，还是在上海呢。”
“什么时候到的？”看到杨朔铭坐了下来，周冠笙笑着问道。
“一个小时以前吧。”杨朔铭看了看腕上了手表，说道。
“我说呢，我记得你昨天还去北京大学进行过演讲，内容和我今天讲的一样，是关于日本的。”周冠笙说道，“可你现在竟然来了保定，真是神出鬼没啊。”
“因为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杨朔铭笑了笑，“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盘啊。”
周冠笙当然明白杨朔铭说的“别人”指的是谁，他只是呵呵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为了适应新的形势，杨朔铭新成立了国土安全部，其特别任务委员会下设特别行动科，周冠笙便是其中的主要负责人之一。他以学生时代的笔名“吾豪”为化名从事秘密工作，其工作包括情报收集、锄奸、安排工作人员渗透到敌对国家和组织等。特别行动科第三科（俗称“锄奸团”、“打狗队”）主要负责暗杀活动，也被称为“正义之剑”。
“曹仲珊和吴子玉这一阵子都还好吧？”杨朔铭问道。
“还是老样子。”周冠笙答道。
在普通人听来，二人的这一问一答都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但曦雪却知道，这看似简单的两句话，包含了太多的信息。
“曦雪，请把材料给‘吾豪’。”杨朔铭说道，周冠笙知道，他这是开始布置任务了。
“我听说有人要对徐树铮将军不利，我为此开了一个专门的会，讨论过这件事……”
周冠笙一边听杨朔铭说着。一边打量着材料文件里那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拍下来后又放大的照片。他望着那张黝黑和冷酷的大方脸，心想，这个世界上又要多一个死人了。
周冠笙看着关于这个人的各种资料，他脑子充满了各种信息：这是一位陆军上将，需要策划一个震惊世界的丑闻吗？绝不能让别人知道是中国人自己干的；此人没有好色嗜酒等不良嗜好，是个虔诚的基督徒，但却和苏俄关系密切，很可能是苏俄选中的下一个代理人。苏俄竟然还想在中国军队当中选择代理人，说明他们的势力仍然很强大，必要的时候，可以动用情报部门的所有设备和人员；而要是行动一旦开始，那么三个月之内必须完成任务。
“对于这个人，你怎么看？”杨朔铭问道，“该不该把他除掉？”
“此人和徐将军的恩怨，起于陆建章。陆建章号称‘屠伯’，残民以逞，当年可以说死有余辜，其伏诛时，民间皆抚掌称快，只是由于未经审判即处决，与法不合，以至于北洋内部人人自危，而此人为陆建章所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又有姻亲关系，无论陆本人是好是坏，在他看来，知遇之恩才是最主要的，此仇必报不可，虽然他当时迫于形势，隐忍不发，但不见得有机会时不会动手。”周冠笙想了想，说道，“徐将军当年诛陆，虽然手段狠了一些，但并不是完全出于维护皖系的私利，陆之死对国家百姓都有大利。而现今冯欲杀徐，则完全是出于一己之私，一为复仇，二为去一政敌，为已上位扫平障碍。我的看法，此人久后必为国家之大患，当除之为宜。”
“此人欲对徐将军不利，但徐将军若死，他就一定能上位么？”杨朔铭问道。
“当然不能，而他想要上位，要去掉的人绝不止一个。”周冠笙平静地说道，“至少这些必须去掉的人当中，会包括‘白杨’你。所以这会是一个很大规模的行动，杀徐将军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一旦他的行动开始，徐将军的伴儿肯定是不会少的。”
“我明白了。”杨朔铭点了点头，眼中不知怎么竟然闪过一丝不忍之色。
“我刚才说的，可能有‘莫须有’之嫌，所谓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但事实确是如此。”周冠笙说道，“一个不起眼的行动，往往预示着一场大风暴的开始，如果不想让国家再经历一次动乱和大流血，就必须尽早采取行动，将对方扼杀于摇篮之中。”
“再说，他不可能是一个人。放眼国内，能和他携手共创大业的人，仍然大有人在的。”周冠笙的话让杨朔铭的心里一阵发凉，他立刻便想到了可能和对方携手的人都有哪些。
“我一直寄希望于制度的确立，能够遏制这样的杀戮游戏，”杨朔铭叹息了一声，“可能是我太天真了。”
“我想，您在以这样的方式来见我的同时，就已经表明您想通了。”周冠笙呵呵一笑，说道，“和苏维埃的领袖们比起来，您的心肠太软了。”
“你不用激我了。”杨朔铭笑了笑，说道，“那么，依你的高见，我们应该如何采取行动？”此时杨朔铭的那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周冠笙，一点点的变成了淡红色。
周冠笙仰起头来，望了一眼天花板，尽量用柔和的声音说道：“杀掉他当然很简单，而不毁坏他的名声，就起不到应有的作用。要取他的性命轻而易举。只要指令正确，舍得花钱，任何一个杀手都可以去执行。而要搞坏他的名声，将他阴暗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公诸于众，可是相当艰巨的任务。这一切最好在国外进行。”
周冠笙顿了一下，看了看杨朔铭的反应，接着说道：“我们应策划一个陷阱引他入瓮。当然，要让他上钩的话，还得投其所好。”
“如果杀掉他的话，会不会引起他那伙人的疯狂反噬？”杨朔铭想了想，问道，“我不希望由此引发一场内战。”

第348章 “基督将军”也难懂
听了杨朔铭的话，周冠笙浓黑的眉毛不由得一扬。杨朔铭身边的曦雪注意到了保定军校政治部主任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剪水双瞳也跟着微微一缩。
“只要他一死，他的部下必定惊觉。”杨朔铭说道，“此人善得军心，其所部又多为参加过欧战之兵，骁勇善战，且部队装备精良，一旦出现动乱，定当酿成巨变。到时内战恐怕会不可避免。”
“那就让他在一次意外中身亡好了。”周冠笙的脑筋飞快地转动着，他很快便给了杨朔铭答案，“仅仅是一次意外，但在他身故后，我们会从他的遗物当中发现一些对他名声不利的东西。这些东西的内容不用公诸与众，以免他的部下人人自危，但可以通过非正常渠道流传出去，敲山震虎，让人们在猜疑中认清事实，而官方则可不用作出表态，低调处理即可。”
听了周冠笙言简意赅的回答，杨朔铭点了点头，“很好，就这样。”
周冠笙知道行动的计划已经就此定了下来，此时他的脑中已经开始不由自主的计划起相关细节来。
“依你看，谁最有可能和他合伙？”杨朔铭象是又想起了一件事，接着问道。
周冠笙不自觉的看了一眼杨朔铭身边的曦雪，没有回答，而是掏出了刚刚放在口袋里的那张信笺，用钢笔在上面飞快的写了几个名字，然后递给了杨朔铭。
杨朔铭接过信笺看了一会儿，不动声色的取出了一个银壳的精美打火机，将纸条点燃，放进了桌面上的青花瓷烟灰缸里，信笺很快便完全化成了灰烬。
“我这就回去了。”杨朔铭起身说道，“你忙你的吧，一切小心。”
“放心吧。”周冠笙笑了笑，“我会安排好的。”
杨朔铭微微一笑，不再说话，他转过身，接过曦雪拿来的帽子戴好，和她一起走了出去，上了一辆汽车。
目送杨朔铭的座车消失，周冠笙也离开了民政局，他没有叫车，而是徒步向军校走去，当他回到军校的时候，行动的计划已经在脑中成形了。
而就在几天后，在北京的南苑，中国陆军第11师的驻地中，上演了不为人知的一幕。
“人称焕章为‘基督将军’，今日一见，果然明不虚传。”
张孝准看着耸立在军营中的那座雄伟高大的礼拜堂，转头对已经升任陕甘巡阅使的冯基善说道。
“救国之路有多条，西方有谚云：‘条条大路通罗马’，象他杨瀚之崇尚实业救国，我崇尚宗教救国，路虽不同，但目标是一致的。”冯基善笑着点了点头，似乎对自己的“基督将军”的名号很是自豪。
“焕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宗教救国’的想法的？”张孝准有些好奇的问道。
“那还是武昌起义爆发后的事，当时我与部将多人打起反清旗号，参与了‘滦州起义’，可惜被人出卖，以至功败垂成。事后，我被革职递解保定，不久后辗转来到北京。到北京后，便作了京卫军营长。在北京的这段时间，让我对基督教有了更多的接触，那时我几乎每个礼拜天都要去美以美会的亚斯立会堂参加礼拜，并和该堂主任牧师刘芳结为好友，与其畅谈信仰之道。这段经历让我对基督教信仰的理解深刻了许多。”冯基善笑着说道，“我觉得，耶稣讲贫穷的人得福音，被掳的得释放，被捆绑的得自由；他还责备法利赛人假冒为善，也是个了不起的大革命家。”
“那一年的圣诞节，刘芳牧师在亚斯立堂主持隆重的洗礼，共有94人接受洗礼，我和几位好友也在其中。从那时我便成为了一名虔诚的基督徒。正式归主后，我便严格按圣经的要求做人，无论治军，还是生活，都活出了基督徒应有的品格，也尽上了基督徒应尽的本分。”
“焕章以教治军，果然与众不同。”张孝准看着军营中的冯军官兵那不一样的风貌，赞许地点了点头。
“我倡导的这个‘以教治军’，是用基督教的教导来管理官兵。提倡节俭，反对奢华，要求官兵洁身自好。在我的队伍中，严禁吃喝嫖赌，严禁穿着绸缎，为了使官兵对基督教信仰有更多了解，我还经常邀请教会的牧师到军中传讲福音，教导官兵以基督教信仰作为自己的行为准则，并为愿意归主的官兵施洗。”冯基善说到基督教，话比刚才多了起来，“我为军中聘请了随军牧师，以更好地传扬福音并牧养军中的信徒。现在不少官兵归信了基督，今年就有官兵5000人接受了洗礼。”
听到冯基善的话，张孝准不由得暗暗心惊。
“要是有将士不愿意信教，你怎么办？”张孝准问道。
“反对的当然有，象张之江，就曾经极力反对基督教，但在我的影响下，却最终成为了虔诚的基督徒。去年他花去了30000银元，印刷了10000册圣经，封面上烫有金字：‘此乃天下之大经也’。此批圣经大都分发给部下阅读，也分送给一些愿意接受基督教信仰的慕道友。”冯基善笑着说道，“我今年也准备印一批圣经，分送军中同僚好友，到时候少不了你一本就是了。”
张孝准看着衣着俭朴的冯基善，呵呵一笑，点了点头。
尽管蔡锷和杨朔铭推动的“军队国家化”军事改革已经使中国军队官兵的待遇比以前要好得多，但冯基善仍然象以前那样的与士兵一样同甘苦，穿着普通的灰布军装，睡的是稻草地铺，每餐仅一菜一汤，数年如一日。由于冯基善以身作则，自律甚严，冯军中甚至严禁吸食香烟，冯基善自己也从来不用烟酒待人。
“听说这座礼拜堂是活动的，可以随时搬迁？”张孝准看着那座精美的木结构礼拜堂，问道。
听到张孝准的这句话，冯基善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之色。
“那还是我调任湘西镇守使的时候，当时我驻守常德。在那期间，我结识了美国传教士罗感恩大夫，罗大夫时常给我部下的官兵看病、讲道。后来，罗大夫在给我妻弟治疗精神病时，被其开枪打死，我对此深感愧疚。”冯基善的说话声音里透着一丝嘶哑，“为了补偿内心的亏欠，我给远在美国的罗大夫的儿子寄去了800块大洋作为学费。不料，他却将此款原封不动地退还给我。我便用此款建造了这座可容纳500人的礼拜堂，定名为‘思罗堂’，以资纪念。此堂全部为木质结构，可以随时拆迁，随意挪动。此后，我率军迁驻哪里，这座活动礼拜堂就搬到那里。”
“原来如此。”张孝准注意到了冯基善脸上的表情变化，没有再就这个事说下去，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此次焕章巡阅陕甘，有什么打算吗？”张孝准问道。
“当然有了，我打算在陕西各地兴建‘福音村’，村的中央是教堂，四围是住宅，还有学校和戏院。”冯基善说道，“我已请人绘制了蓝图。”
此时的张孝准深深的体会到了冯基善对宗教的热忱，他含笑点了点头，说道：“只要与民有利，相信杨瀚之那里是会给予财力支持的。”
两人边走边谈，此时一支部队刚刚完成了训练回营，张孝准看着一个个高声唱着嘹亮的军歌的战士们，心中不由得一动。
“军歌是凝聚军心、激发斗志的军旅共同语言。一支部队唱一次军歌，就等于上了一堂政治课；唱一次军歌，也等于磨砺了一次钢刀，激励了一番情怀。”冯基善说道，“这军歌的作用绝不可小视。”
“听说这些军歌都是焕章做的？”张孝准笑着问道。
“是。”冯基善笑着点了点头，“我军的军歌最主要的有3首——《射击军纪歌》、《战斗动作歌》和《利用地物歌》。我要求官兵在出操、训练来回的路上，首先唱这3首歌，如果唱毕尚未到操场或营房，再唱其它的歌。”
“噢？为什么？”张孝准问道。
“我军的训练都是由将军自定计划，除按陆军课目正规训练外，加设拳击技术班、器械体操班，并编了《八百字课本》、《六百字课本》，供士兵学文化，同时还编了歌曲教全营唱。我军训练时是把要点编成歌曲教唱，使士兵易于通晓，便于记忆，以提高部队战斗力，减少战时的伤亡。”冯基善身边的副官这时回答道。
“是这样啊。”张孝准点了点头，仔细地听着战士们的歌唱。
“射击军纪重要，皆须确实施行。虽在敌火之下，务要坚韧沉着。力求发扬枪火效力，时常注意利用地形，时常注意利用地形……”
“战斗动作切要，兵士均须牢记：一闻前进命令，奋勇不顾敌火。战友伤亡取其子弹，如无命令不得顾之……”
“战斗时，重射击，杀敌为第一。选择地物，遮蔽身体，最忌是蚁聚。留神小排，指挥地域，不可擅离。攻击之时，切莫占据，难超之地，碍邻兵发枪击，要注意……”
“军人须知爱惜百姓，我之粮饷民所供。食民之膏衣民之脂，遇有祸患我们保。平内乱，御敌扰，不使百姓受苦恼。纪律严，名誉好，军民一体国之宝……”
“这首歌叫什么？”张孝准问道。
“这首歌叫做《爱百姓歌》。”冯基善笑着答道。“我在湘西的时候，新兵入伍，首先教他们一首《爱百姓歌》，使他们一当兵就知道军民是怎样的关系，那他们以后再不敢欺压良民。而这样军队便能得到民众的爱护。我想这个歌是有大作用的。有一次我军由常德开拔，在大雨滂沱中兵分五路前进，人马车炮肃静整齐，完全照着预定计划，平平安安到达目的地，后来遇见常德各界绅商，谈到那次我们开拔，地方百姓都不知道，还以为是平常的行军演习，口口声声地夸奖。在那时各地的军队中是难有的。我觉得国家养军队，责任就在保护人民。不惊扰百姓，只是守了本分而已，有什么可夸的？”
“是啊。”张孝准赞许地点了点头，“民拥军，军爱民，军民本为一体。”
此时两人走到了一处营地旁，在一间大教室里，一位军官正在给新兵上着课。
“现在我们讲‘防魔之道’——对化学武器的防护。”
“化学武器是一种杀伤性较强的武器，但是有矛必有盾，任何一件新式武器的产生，必然伴随着与之相对的东西产生。在化学武器发展并在战争中不断使用的同时，我们也积累了同化学武器作斗争的经验。此次欧洲大战中，德军在伊普雷首次毒袭之所以取得巨大成功，很重要的原因是英法联军事先毫无防毒准备。相反，1917年10月15日，在苏松东北地区，尽管法军对德军持续实施七昼夜的化学攻击，但由于德军重视对化学武器袭击的防护，在部队中预先装备了防护器材，结果没造成多大伤亡。我们从这些正反经验教训中，逐步总结和加深了对化学武器防护的认识，有了一套完整的‘防魔之道’。”
“我们首先讲‘慧眼识魔’——即如何识别化学武器袭击。”
“化学武器具有特殊的杀伤形式，敌人如果使用化学武器，必然暴露一些可疑征兆，我们通过观察判断，就可以及时发现，然后迅速采取各种防护措施，保障人员和物资的安全。”
“化学弹与普通杀伤弹在爆炸后产生的外观景象是不同的，炸裂的弹片大小也不一样，地上留下的弹迹更有明显区别。大家知道，化学弹的弹体内不仅装有炸药，但更多装的是毒剂。所以在形成的云团里，主要是毒剂蒸气和毒雾，只有少量的硝烟与灰尘。由于毒剂种类的不同，形成的云团颜色也不一样。而且各种弹药爆炸都会因战场上土壤的颜色对云团颜色有所影响。另外，化学弹的弹片大、数量少、棱角较钝。特别是持久性毒剂弹的弹片更大，一发毒剂炮弹只有几大块弹片。与此相反，普通杀伤弹在爆炸后弹片小、数量多、边角锋利。液体毒剂弹爆炸后，在弹坑附近有明显的液滴和潮湿现象；在雪地上会出现明显的有色斑点，时间稍长，即出现小孔。在水面上可见有色油膜等。液体毒剂弹在沙土地爆炸后，会因沙土的包裹难以辨认。固体毒剂弹会在地面上留下小颗粒。”
“通过观察爆炸点周围的庄稼、杂草和树木也能发现毒情。当植物表面染毒时，上层比下层染毒多，阔叶比针叶更明显。嫩叶比枯叶好发现，鲜花比枝叶上易分辨。当毒剂液滴落在植物的叶片上，液滴会逐渐使绿叶颜色变为灰白色或黄白色、红褐色，形成不同斑点；时间久了，叶子染毒处开始萎缩和卷曲，吸收毒剂多的植物就会枯死。”
“如果毒剂滴落在盛开的鲜花上，颜色也会发生明显变化。不同毒剂对各种颜色的花所起的作用，引起颜色的变化也不相同。”
“通过观察遭袭后动物的反应，也能及时发现‘毒情’。此次欧战，美军曾将数万只鸡放到前线，把鸡作为‘警报员’，只要一看到鸡有中毒症状就立即戴上面具。其实不光是鸡，所有动物对毒剂都很敏感，都是很好的化学毒剂‘报警员’。鸟类吸入染毒空气就会从空中跌落下来，抵抗力较强的狗中毒以后，也会出现流口水、流泪、站立不稳等明显症状。毒剂一旦落人水里，不能溶解的毒剂大部分落入水底，在水面上常留有油花或油沫飘浮。能溶解于水的毒剂，尽管毒剂的踪影全无，但在水中已经危害着生物，使水里的鱼虾中毒而死亡。时间稍长，毒死的鱼虾就会飘到水面上来。”
“面对滚滚袭来的‘毒魔’，也许你们大家认为有了各种防护器材就可以不用怕了，其实不会很好利用也是徒劳；要是没有器材，又该怎么办？这里面可是大有学问的。”
“穿戴防护器材，关键要做到及时和严密。所谓及时，就是要掌握好穿戴防护器材的时机。当听到毒剂报警器突然报警或者听到有化学袭击警报时；怀疑有化学袭击和进入怀疑染毒地区时；发现有敌机布洒毒剂或突然遭到敌化学炮弹袭击时；发现周围的人员出现异常症状时，就应不失时机进行防护。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当发现确实无毒剂威胁时，再脱掉面具。”
听到这位军官用通俗易懂的语言给新兵们讲的课，张孝准也显得很有兴趣，他悄悄的立于窗前，仔细地听着讲课，却并没有注意到，冯基善的那张黑红色的方脸上的大眼睛看着他动作的时候，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异样光亮。

第349章 防化演练的背后
“……严密就是要正确穿戴防护器材。要达到防护的气密性，首先要选择合适的防护面具和服装，并进行试戴和试穿。因为每个人的身体外形都不一样，选配过大，气密性就不好，特别是防毒面具，太大就不能跟脸形充分闭合，呼吸时有毒空气就会漏进去，而失去防毒的功效。其次要检查面具的滤毒性能，调整好头带，并仔细察看防毒衣的外表有无损坏，然后再穿戴。当戴上面具后，要用力呼一口气，尽量将未戴前存留在面罩内的残余毒剂，从呼气活门排出去。戴上面具后，会给呼吸带来一定阻力，使人有憋气的感觉，甚至有的初戴者伴有心脏跳动加快等不适现象，因此，呼吸时力求做到缓慢深长。平时我们必须要加强这方面的适应性训练。只要实施正确及时严密的防护，一丝不透，毒魔就难以缠身。”
“除此之外，我们要有效的利用工事，进行隐蔽防护。利用工事进行防护是比较安全可靠的防护方法，而且避免了戴面具的麻烦。但是使用工事进行防护应遵守一定的原则：当听到化学袭击警报时，人员根据命令迅速有秩序地进入工事并关闭防护门，堵塞可能的孔洞及其它管线。人员在工事内应自觉遵守纪律，保持安静，一切行动听从指挥，严禁烟火及不必要的走动，尽量减少氧气的消耗，时间稍长要进行清洁通风。通风前应对外界空气进行化学侦检，待查明染毒的种类和浓度后再决定通风的时机和方式。在外界染毒情况下，应尽量避免人员出入，以减少毒剂带入工事内部。当人员必须进入工事时，应分组进入并在防毒通道内稍停留，将受染的服装、装具脱下，并放入密闭的塑料袋内，再进入工事。人员进入工事时，一次只能开启一道密闭门，不准同时打开相邻的两道门。当化学袭击过后并查明外界空气已清洁时，使用过的工事应打开门进行通风。”
“敌人实施化学袭击后，造成空气、地面、人员、物资染毒。为减少或避免伤害，必须积极行动，及时消除毒害。”
“人员沾了毒剂怎么办？这不用惊慌，尽管军用毒剂毒性很大，但是毒液并不能马上渗透到皮肤里面去，它也需要一段时间，沾了毒及时进行处理，是不会引起中毒的。如果染毒部位在眼睛、口腔、伤口等部位，可用2％的小苏打或清水冲洗。眼睛染毒时，要迅速闭嘴侧脸，用手撑开眼睑，将清水轻轻注入眼内，让水从脸的一侧流出，反复进行冲洗。当皮肤染毒时，应先用布、纸、干土将毒液吸去，然后用棉球蘸取消毒液，由外向里擦拭染毒部位。没有制式消毒液时，可用碱、小苏打、石灰、草木灰、肥皂水溶液擦洗染毒部位。对染毒严重的人员，应利用附近河流上游的水或到洗消站进行全身洗消。”
“对染毒服装，可根据不同的染毒情况采取相应的消毒方法。如果服装是局部染毒，只要对染毒部位进行相应消毒即可；如果是吸附了毒剂蒸气的服装，只要置于通风的地方进行晾晒，使毒剂自然蒸发、分解就可以了。对染毒严重的服装，必须用水反复冲洗，实在不行的要就地掩埋或火烧销毁。对于大型武器装备的消毒，通常由专业防化洗消兵，运用专门的洗消装备来完成。对精密器材或小型武器技术装备，由个人利用战斗间隙，使用汽油、酒精等有机溶剂将毒剂擦洗掉。对于轻武器，应先用棉花、旧布将毒液吸走，然后用消毒剂自上而下反复擦洗，凹槽及擦拭不到的部位都不能遗漏，活动部位还应将它分解开后再消毒。经过消毒擦拭后的武器应用清水反复冲洗，然后用干净布擦干，上油保养。”
“对于染毒的地面，通常采用洗消车辆或其它就便器材，将消毒液喷洒到染毒地面进行消毒。这种方法消毒比较彻底。当没有消毒液时，可用铲除法将染毒土层铲掉，也可用覆盖法在染毒地段覆盖一层干净的土或稻草，还可用火烧法使毒剂蒸发、分解等简单消毒措施。”
“食物染毒一般不能食用，消毒时应视食物种类、染毒状况，而采取铲除、通风、洗涤及掩埋等方法。如鱼、肉、蔬菜、瓜果等被毒剂蒸气薰过后，可用温水反复冲洗；若沾了毒剂液滴，先除去表层2至5厘米，然后用水彻底洗涤。必须引起注意的是中毒死亡的动物一定不能食用。粮食和盐接触了毒剂蒸气后，应先进行通风和日晒2至3天，若染了毒剂液滴应将表层去掉4至6厘米，其余部分再进行通风和日晒。对有包装的食物，先用漂白粉浆或碱水对外表消毒，打开后去掉被污染的部分，再进行通风，经检验无毒方可食用或重新包装；对金属或玻璃包装的食物只作表面消毒处理就可以了。但是对于染毒食物必须遵循一条原则，就是无论消毒如何彻底，不经化验或试验——即动物试食——不得直接食用。”
“染毒水源一般也不能饮用，如急需取用，必须彻底消毒。比较方便的方法是在染毒水源旁挖渗水坑；使水渗入坑内，将染毒水经沙层过滤一遍，再提取消毒或净置，有条件时可加明矾促使水迅速澄清。消毒后的水应化验、待确定无毒后才可饮用。当已确定是何种毒剂污染水源时，如果浓度不高，可用煮沸法，敞开锅煮20至30分钟，此法对芥子气染毒比较有效。”
“此外，还有一些随手应急的简易防毒方法。对于毒气，除了用制式的器材、集体工事防护外，利用简易、就便的器材也能起到防护的目的。欧战期间，为了防氯气，当时英法联军采用碱水浸的口罩，有时没有口罩甚至用尿液浇到衣服上，捂住鼻子和嘴取得防毒效果。临时用毛巾包上一把土或浸上水，拧干后，捂在嘴和鼻子上也能防毒。同时为躲开毒云，应辨明风向，向毒云上风方向跑。”
“学习一些简易防毒知识是很必要的。因为不光是敌人会使用化学武器，如果附近的化学工厂一旦发生事故，泄漏出的有毒物气体也会产生很大的毒害作用。采取各种防护措施，虽然可以减少化学武器的杀伤，但仍不可避免地会遭受伤亡。为避免因毒剂的侵害而引起进一步伤害，必须积极开展自救互救，学会相互间查看染毒部位及中毒症状，进行必要的药物治疗。”
“战争是残酷的，战场上敌人实施化学袭击，常常伴随着常规武器的多种杀伤，有时还可能是几种毒剂混合使用，人员不仅有外伤，同时还有毒害。在这种情况下，首先就阻止毒剂继续由伤口吸收，进行止血，消毒。在运送伤员过程中要避开染毒区，要尽量避免或减少担架和车辆染毒，在送到医院或救护所之前，应先对担架、服装、装具进行消毒处理，以免将毒剂带入急救室内，引起交叉染毒……”
教官还在继续讲课，张孝准并没有打扰他们，而是适时的退了回来。
此时的张孝准，并没有想到这堂防化课背后所代表的是什么。
“焕章果然练兵有方，可为国内诸军之表率。”张孝准笑着对冯基善说道，“看样子应该多让人来你这里看看，学学。”
“还是拉倒吧。”冯基善大笑了起来，“那样的话，我整天就好光顾着接待你们了，根本没时间练兵了。”
“焕章打算何时开拔，去西安赴任？”张孝准笑问道。
“他杨瀚之的开拔费一到，我就出发，呵呵。”冯基善笑着回答道，“其实现在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最多再过一个月，肯定开拔。以后你们想见我的话，就得来西安了。”
“到时候少不了叨扰就是了。”张孝准笑道，“西安的飞机场已经修起来了，有了飞机，这路途就变近了，以后无论是我们去西安，还是焕章来京，都方便了。”
“飞机确实是个好东西，可我这个人害怕上高，呵呵，怕是消受不起，还是坐火车和汽车方便。”冯基善笑道，“我可不象他杨瀚之胆子大，整天在天上飞来飞去的。我要是他，宁可骑马，安全嘛。”
“那倒是。”张孝准并没有深想冯基善为什么会这么说，他继续着自己作为参谋总长的视察检阅工作，冯基善还是笑呵呵的作陪。
终于，张孝准结束了一天的视察，在军营食堂用过简单的晚餐后，登车离去。送走了张孝准，冯基善不由自主的长长吐了一口气，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手下大将张之江亦步亦趋的跟了上来。
“他张孝准今天怕是来者不善。”张之江看了看周围，确定屋里只有自己和冯基善两个人，对冯基善轻声说道。
“是你太紧张了。”冯基善呵呵一笑，说道，“他张孝准今天就是来视察的，属于例行公事而已。他的目的是想知道咱们什么时候走。”
“您怎么告诉他的？”张之江有些不安的问道。
“我告诉他最晚一个月。”冯基善满不在乎的说道。
“啊？！这……时间是不是有些太……”张之江小声说道。
“这你就不用管了。”冯基善摆了摆手，说道，“你的任务，是给我截住那个姓徐的，明白了吗？”
“明白。”看到主帅胸有成竹的样子，张之江觉察出了自己的失态，渐渐的变得镇定下来。
“人到手之后，让陆承武亲自动手，也算是给他爹一个交待。”冯基善说道。
张之江哑着嗓子答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俄国人的那些个货，到了没有？”冯基善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日历牌，问道。
“他们的人说，已经在路上了，再过几天就能到。”张之江说道。
“噢。”冯基善听到他的回答，脸色显得有些难看，但没有再问。
“其实，我打听了，咱们国内也有厂子在生产这些个东西……”张之江说道，“可惜那个杨瀚之把得太严，没法子买。”
“这我知道，他开的那些厂子弄的那些，都是给陆军部的化武实验室用的，数量很少，就是能买到，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冯基善说道，“要不然，我也不会费这么大的劲从俄国人那里弄了。”
“我总觉得俄国人给咱们这么多毒气弹，恐怕没安什么好心……”张之江说道，“这事一旦传出去……”
“这些你现在不用考虑，我心里有数就是了。”冯基善的话里透着一丝不耐烦，张之江于是把没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咱们现在除了放手一搏，已经没有路可走了。”冯基善看了看张之江，觉得应该给他增加点信心，于是耐着性子说道，“这一次陆军部让我担任陕甘巡阅使，别看巡阅使的名头听着响亮，比起姓徐的那个西北巡阅使，可就差得远了。陕甘地区土旷民贫，他们把咱们派到那里，摆明了就是排挤咱们，再说现在各省已经没有督军了，军务督办也都撤销了，各省军权收归中央，下一步他们就好把咱们全都撤了，咱们要是还不动手，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刀子砍过来不成？”
“这一步一步的，都是连环毒计啊！”张之江感叹道。
“这样的毒计，除了那个姓徐的和吴佩孚，象蔡松坡那样的昏蛋，是想不出来的。”冯基善说着，脸上的肌肉竟然不自觉的抽动起来。
“还有那个杨瀚之，也是一个厉害角色，我现在还搞不明白，他算是哪一帮的。”冯基善接着说道，“他的心计，绝不在姓徐的之下。”
“上次曹二傻子想要当总统，贿选的事，就是坏在他手里，他应该和直系是对头。”张之江说道，“但吴佩孚好象和他关系还不错，这里面……”
“他和姓徐的关系也不错，姓徐的能当上西北巡阅使，和他的支持不无关系。”冯基善冷笑了一声，说道，“张作霖父子现在也仰他的鼻息而动，此人无论是哪一帮的，将来肯定都会成为咱们的祸患，所以这一次一定要把他也除掉。”
“此人防备极严，周围都是特务，听说晚上睡觉时都带着不止一把枪。”张之江说道，“革命党、苏俄和日本人都曾派人暗杀他，一个也没有成功，要干掉他，怕是不那么容易。”
“他再厉害，也是凡人一个，没有三头六臂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冯基善想起了那些苏俄方面提供给他的价值高达70多万卢布还在路上的毒气弹，冷冷的哼了一声。
北京，中华民国财政部。
“也就是说，最近一段时间他们加强了防化作战方面的训练？”杨朔铭将手中的报告放在了桌面上，问道，“是这样吗？”
“是的。”面前的情报部官员肯定地回答，“今天张孝准将军还去冯军驻地视察过，看过他们的防化实战演练。”
“我知道了。”杨朔铭点了点头，情报部官员转身离开了办公室，杨朔铭又看了几眼手中的报告，眉头渐渐的拧紧，眼睛也变成了红色。
现在的他，差不多已经完全想明白了，冯基善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是想趁着今年巡阅使会议的时候动手。”杨朔铭的“超级电脑眼”开始呈现出一个个推演计划，“可你的家什，从哪里来呢？”
“日本？苏俄？还是德国？”
“你难道想把北京城的老百姓也全都杀光？”
“这可不是我所知道的‘爱国将领’的风范啊。”
杨朔铭将手中的报告锁进了保险柜，他想起了周冠笙和他说过的话，有些纠结的心情渐渐的归于平复。
对于周冠笙的行动计划，他还是非常放心的。
“正义之剑”的行动，从来就没有失手过。
“邪恶的力量是永不消失的，但长存着与之战斗的正义。”杨朔铭轻轻的在嘴里吟诵着这句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你想找死，那就来吧，但你手下的将士，怕是不能陪着你上路了。”杨朔铭轻声的说道，“他们都是国家的宝贵财富，不是你谋取私利的工具。”
此时，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阵吃吃的笑声。
“九妹，出来。”杨朔铭微微一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当你有多忙呢，结果进来一看，一个人都没有。”一个银铃般的声音放肆地笑了起来，“原来你喜欢一个人呆着。”
“你进来就是两个人了。”杨朔铭看着一个燕子般轻盈秀美的身影出现在屋子里，眼中的红色渐渐的消退。
“你为什么总能发觉是我进来？”一身财政部工作人员衣着的唐九妹有些气闷地在杨朔铭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的脸，似乎是想要把他看到心里去。
“今天是你身上的香水。”杨朔铭微笑着说道，“学校没教你吗？行动之前，必须要好好洗个澡？”

第350章 “眼睛”的报告
“教当然是教了，不过，别忘了，我可不是正式学员。”唐九妹想起了间谍学校里教的那些让她难以启齿的课程，不由得羞红了脸，“别提那学校了，竟然教人怎么勾引男人……”
在杨朔铭入主财政部后，财政部情报局在中国设立了多个招募中心。就在去年秋天，财政部情报局大张旗鼓地进行大规模的征召“特别工作人员”和分析人员的工作。情报局在全国范围内进行了大规模的广告宣传，并在中国许多地方的宾馆酒店接待应征者。情报局招募间谍和特工，选择上注重才智和表现力，如喜欢冒险并肯作出牺牲，或在某一方面有专长等。情报局的工作在许多人看来充满了神秘色彩，这大概是因为从事间谍工作毕竟不是件可以随便张扬的事。但这一次情报局却一反常规，开始在报纸或象《经济学》杂志这样的高档杂志上刊登广告，公开招募“特别工作人员”。这些广告把情报局及其下设的行动部门描绘成一个由二十几岁、漂漂亮亮的年轻男女组成的五彩缤纷的联合体，因而吸引了大量的人报名。经考试合格后，有1000余人受雇用，其中300人至400人被培养成为特工。
其实被财政部情报局看中的对象不光是汉人，还有大量来自蒙古、新疆、西藏、哈萨克、俄罗斯以及朝鲜的少数民族，其中有相当数量的妇女。事实上，情报局一直都在招募中国的少数民族人士，以便能够进入社会基层获取情报。同样，在中国的外国移民也是情报局的招募对象。特别是在当前的形势下，中国更多地把国外的颠覆人士、恐怖分子、毒品贩子、军人走私犯等视为国家安全的敌人，财政部情报局更加需要精通被视为敌人的所在国语言的特工和间谍。
从财政部情报局现有的人员结构看，少数民族裔约占11％，女性占18％。尽管情报局长“降龙”6个月前还任命了一位朝鲜人做特别助理，但少数民族裔高级官员在情报局所占比例还是很小的。这主要是因为以往的经历，情报局高层对少数民族裔的人员“不太放心”。但是随着少数民族裔的特工完全融入中国社会各个阶层和执行任务中的出色表现和忠诚，情报局对他们的担心已经开始逐渐的减弱。
情报局招募特工的第一步，就是对初步确定名单的人员进行“姓名查核”。姓名查核的目的，就是要看这些人有什么不适合做这一行的背景和材料。第二步则是对通过姓名查核的人员进行进一步的安全检查，包括家庭情况、本人经历。在这两步工作完成后，合格者将会接受一系列意想不到的考验。被考验者在完全没有思想准备的情况下接受考验，以能够充分考察出其智力、表现力和思想品质的真实情况。
合格者首先将会接受“观察力测验”考察，主考者会根据方案或专家的出题，让应试者自己去完成。“意志力测验”则是将应试者从家里突然逮捕并且送到地下室的黑房里，置于强烈耀眼的反光灯下，或者与死囚犯关在一起，从黑暗中传来严厉的审问声、恐吓声。应试者最后要通过的是测谎机的测试，查测其心理素质情况。以上合格者，首先进行9个月到1年的初步训练。开始3个月，新学员在财政部情报局总部听课，加强伪装和语言训练，特别是对世界主要国家的历史、地理、政治、经济、风俗习惯等都要进行深入的学习和研究。3个月后，再到“训练场”去训练。一般来说，未来的特工们都要学习徒手格斗。他们不是象拳击家和武术家那样接受系统的训练，而只是学习如何用脚跟、手掌、指头去击中对方要害部位的专门格斗技巧，这其中包括中国功夫、柔道、擒拿术等精华的东西。全面训练的重点放在隐蔽行动和保密上。他们还要学习干“袋子活”（偷偷摸摸地进入私人住宅或公司办公室）和窃听。
在“训练场”（即中国间谍学校，对内称陆海空军实验训练基地，对外称“训练场”）内，建有控制塔的模拟的国境线供学员们进行非法偷越国境的练习。还训练如何盯梢、监视、摆脱敌人跟踪、建立安全接头点、及时转移，学会化装，学会接头暗号、代号、密码电报的接发方法、秘密集会、纵火爆破、绘制地图，还要研究敌人方面的反情报机构的行动方法和组织机构及保密教育……
在经过一年的正规训练后，情报局对学员的能力、智力进行了测验和性格稳定性筛选后，分到情报局下属各个部门，在训练办公室的控制和指导下工作，执行秘密任务。
作为杨朔铭身边的人，象唐九妹等人一般都以“非正式学员”的身份进入过“训练场”，接受一些“必要”的训练，以提高自己的工作能力和增加自保的力量。
杨朔铭看到她那含羞带笑的样子，明白了她说的是什么，不由得微微一笑。看到他眼中洋溢的笑意，唐九妹踱到了他身边，冷不防伸手掐向他的脖子，他闪电般的出手捉住了她的手腕，而她则趁他没有抓紧的时候旋即灵活的挣脱，反手再次进攻，两人身形不动，却在一瞬间拆了数招，但最后杨朔铭还是擒住了她的手腕，而她忽然象是没了力气一样，笑着倒在了他的怀里。
“不错，比以前厉害多了。”杨朔铭握了握她的手指，笑着说道。刚才这只手还象铁钳一样，但现在却变得无比的温暖柔软，好似没有骨头一般。
“谢谢夸奖，小女子一定努力提高。”唐九妹开心地笑着，倚在了他的怀里。
“最近一段时间都去哪里逛了？都看到了些什么？和我说说吧。”杨朔铭说道。
“去了一趟四川。”唐九妹舒服地躺在了他的怀里，“按你要求的，多观察了一下民间的情况。”
“四川省府前些天刚提出来了自治申请，想要效法湖南自治。事情是好事，只是我不知道那里的具体情况，老百姓是否有自治的要求。”杨朔铭看着她略显发黑的脸庞，说道，“你倒不用拘泥与这些。”
“我离开四川后回了一趟老家，见到了爹，爹要我给你写一份报告，我懒得写，觉得还是当面向你汇报比较好。”唐九妹笑着在他的怀里伸了个懒腰，“想听吗？”
“当然。”杨朔铭当然明白她其实是想借汇报的机会和自己呆一会儿，笑着点了点头，抱住了她的腰，“就从你看到的东西说起吧。”
“四川给我的印象是富饶，但那里的人保守，封闭，而且好窝里斗。四川人好战，也好骂，嗓门还大，象驴一样。四川男人身材多是矮胖的，脸比较宽，鼻子塌，眼睛大，不过很聪明，好喝个酒什么的，酿酒技术在中国应该算是独一无二的，名酒那叫一个多。四川人讲究吃喝玩乐，还好赌，这一点我挺烦的，爹说好赌的没一个好东西。”
“巴蜀之地古代号称‘天府之国’，物产丰富，人口众多，民俗丰厚。刘邦、刘备都曾以此为根据地，成就大业。”杨朔铭点了点头，“但因为盆地文化的束缚，就象你说的，川人有封闭保守的一面，也有赌博劣习，四川人都玩的一手好麻将。自古就有‘少不入川’的说法。”杨朔铭点了点头，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四川人好吃麻辣，也很懒散。成都是有名的大城，但显得散漫悠闲，很多人整天提笼架鸟，沿着街道和胡同，到处都能看到麻将桌。给我的感觉，四川的很多城市都缺乏朝气，很多人都无所事事。”唐九妹说道，“四川的女子能力很强，很多男人无能，要靠女人来养。四川女人多是娇小玲珑，面容秀气，皮肤嫩白，性格鲜明。不过四川女子给人当妾的很多，风尘女子的数量也最多。”
听到她说得头头是道，杨朔铭禁不住连连点头，眼中闪过赞许之意。
“不过四川男人也不全是懒的，也有吃苦耐劳的一面。四川人口多，因而劳力充足，听省府的人说，四川男人去外地做工的人很多，几乎遍及全国各大城市，尤喜欢去两广地区。”唐九妹补充道。
“我还去过重庆。重庆是山城，市容很乱，需要人工搬运的东西很多，‘棒棒军’随处可见。重庆人喝的是浓冽苦涩的沱茶，成都人喝的是芬芳袭人的花茶。重庆也是赌博风行，开茶馆的人多，喝茶可能就是去赌钱，茶馆老板很多是黑道的。夏天到处是光膀子和光头的人在街上溜达，或者围着辣气腾腾的火锅大吃。重庆男人好色，下了班就喜欢逛花街。重庆的夜晚灯红酒绿，十分繁华。重庆下面的一些个县，经济虽然不怎么样，风月行业却很是红火。重庆的男人不务正业的较多，不象这边的人喜欢做完了事再玩，他们是玩完了再做事。有些小孩子初中刚刚读完，就不读书了，而是出去‘晃’，干一些敲诈赌钱之类的事情。这些人男娃子的叫‘杂皮’，女娃子叫‘太妹’。当地老百姓虽然很怕杂皮，却又希望自己的家族里出几个有势力的杂皮，被欺负的时候叫一大帮人过来，砍一顿或者讹上一笔钱。重庆的女人和成都的女人一样，都有玩麻将的习惯。渝东地区的女人一般都长的眉清目秀，窈窕动人，她们个个身体纤细、肤白皮嫩。她们讨厌本地男人，喜欢背井离乡去外地打工挣钱，最后堕落风尘的很多。”
听到唐九妹讲到这里，杨朔铭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我还见到了陈衡哲教授。”唐九妹象是和他开玩笑似的接着说道，“她要我告诉你，要你想办法管管四川这个‘宁为将军妾，不做平人妻’的事。”
想到中国第一位女教授居然让唐九妹带了这么一句话给自己，杨朔铭禁不住愕然。
陈衡哲是清华大学1914年选送公费留美的女大学生之一。留美期间，先在纽约瓦沙女子大学攻读西洋史，兼修西洋文学，1918年获文学学士学位。1920年在美国芝加哥大学获硕士学位，同年应北京大学校长蔡元培之邀回国，成为中国第一位女教授。现在在四川大学担任教授。
陈衡哲学识渊博，眼光锐利，她常常能在旁人习以为常的问题中发现新问题，提出新见解。她的目光并不是象胡适那样的投向白热化的激烈政治斗争，而是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用来关注中国的儿童问题、妇女问题、教育问题、宗教问题以及其他种种社会问题，她以女性的视角观察社会，同时不失批评家的锋芒和学者的睿智。
“她和我说：我们都是中国人，我决不敢以恶意来批评四川；我也不是喜欢传统话的人，说四川这不好，那不行。但我的良心却也不许我作阿谀取悦之言，说什么四川是天府之国呀，四川人民是中华民族的精华呀！我觉得数年来军阀恶政治和赤化分子暴乱的结果，不但使住在四川的人显得走投无路，并且在道德方面，在人生观方面，也似乎发生了许多不幸的影响。一个社会愈混乱，愈没有法纪，那么，那社会的原始人性也一定愈加发达。这可悲的情形到处都有一点，但在四川却更为显著。”唐九妹接着说道，“我在四川的所见所闻也处处坐实了她说的‘社会愈混乱，原始人性也愈发达’的看法。”
“她说特别令她感到震惊的是当地的纳妾现象，她深知这是中国的一个腐败制度，决不是四川所独有。但四川的情形却另有不同。在别的地方，妾的来源不外三处，那便是丫头，娼妓和贫苦女孩子。在四川，有许多阔人的所谓‘四太太’却是女学生，而有些女学生也绝对不以做妾为耻。她还说关于有些女学生的‘宁为将军妾，不做平人妻’的奢望，得到的报告太多了，可以说是一件讳无可讳的事实。她希望四川女学生当中优秀的，能想个法子来洗一洗这个耻辱。”
杨朔铭听了她的转述，想到了自己的两位夫人和身边包括眼前的女护卫在内的众多美女，不由得在心里发出了一声苦笑。
受自己原来那个时空观念的影响，杨朔铭一直想在中国以法律的形式确立一夫一妻制，但他知道，那样一来，只怕自己的“历史遗留问题”就多了。
“你说的这是四川的问题与别处不同的又一个例子。”杨朔铭点了点头，“你说的这些很有用处，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那你的意思是说，我这个‘眼睛’当得很不错了？”唐九妹听到他的赞许十分高兴，竟然搂住了他的脖子，杨朔铭体味着那张年轻美丽散发着馨香的脸庞在自己面前摇晃，感觉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的少年时代。
“当然很不错，应该奖励。”杨朔铭深吸了一口带着她身上香气的空气，定住了心神，微笑着说道，“你想要什么？”
“要什么奖励，我现在还没想好。”唐九妹笑着摇了摇头，“先攒着吧，过后让你一下子都给我。”
“好。”杨朔铭笑着握了握她的手。
“这一会儿，开心了吧？”唐九妹看着她，笑道，“我刚进来的时候，你在那里嘀嘀咕咕的，一看就是心里有烦心事。能和我说说吗？也许我能帮你呢。”
“你不行。”杨朔铭的脑海当中浮现出了冯基善的身影，“这个人不好女色，你没有机会的，再说了，我也舍不得让你去做这样危险的事啊。”他迎上了唐九妹的眼睛，郑重地说道，“你还是好好的当我的‘眼睛’吧，以后你要帮我看的东西，多着呢。”
听了他的话，她动情地抱住了他。
在缠绵亲昵了一番之后，唐九妹觉察出他还有事要做，便懂事的挣脱出了他的怀抱。
“你忙吧，我先走了，改天过来看你。”她心满意足地看着他，冲他顽皮地一笑，悄无声息的跃出了窗口。
杨朔铭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想起了和她一样的那些在中国各地的“眼睛”，冯基善所带来的不快烟消云散。
因为现在的杨朔铭，不光拥有众多的“眼睛”，还有可以挥动“正义之剑”的“手”！
“希望这一切都快些结束。”杨朔铭看了看墙上的日历牌，自言自语的说道，“我真的不想在这方面再浪费时间和精力了。”
时间已经进入了1924年，对他来说，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而他最为担心的，就是在他没有完成这些事情之前，又一场大战的爆发。
那一场大战，对于中国和他本人来说，绝对是生死存亡之战！

第351章 诡异电报
室内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气，刚才唐九妹的来访已经让杨朔铭本来紧张的神经舒缓了下来，杨朔铭深吸了一口气，收回了有些纷乱的思绪。
对于冯基善的事，既然已经交给了周冠笙，其实他完全可以不必费神劳心了。
甚至于“背书”的准备，都是有些多余的。
杨朔铭将和自己本职工作无关的文件收好，取过另外一份报告审阅了起来。
这份报告，是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产业经济研究室送来的关于中国汽车工业发展的报告。
吉林，长春，松江汽车制造厂。
“这美国式的卡车，咱们中国现在也能够自己制造了！”
张作霖看着刚刚下线准备进行测试的一辆美式中型卡车，脸上全是兴奋和激动，看着父亲嘴角说话都有些哆嗦，一旁的张学良禁不住暗暗好笑。
“如果我国能积极实施基于精益生产与大规模定制的汽车工业集群化发展战略，在开放中形成大国竞争优势，到1940年时，将有望实现国际汽车工业强国之梦。”松江汽车制造厂总工程师苏少凡在一旁说道。
“听说北京南京上海重庆也都建了大汽车厂。”张作霖点了点头，“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肯定能实现。”
“但有一点不容质疑的是，我们至今依然是在仿制别国汽车，没有自己的品牌。”张学良看了苏少凡一眼，说道，“这样的中国汽车工业，可是羞言称强的。”
“将军说的不错，我们应该有自己的品牌。”苏少凡点了点头，“只是目前我国汽车工业的基础薄弱，一开始必须要走仿制的道路，等到基础打下了，自主创新便可能了。”
“没错，不会就得学人家的。技术不是一天学会的，你也不可能关起门来自己硬搞。”张作霖佯怒似的瞪了张学良一眼，说道，“做事业切忌好大喜功。”
听到父亲的训责，张学良神情恭谨的点了点头，连声称是。
“杨部长上次来这里参观指导时，还特意强调，我们目前要做的，是要努力的满足国内需要。要知道，满足国内日益增长的、多样化的汽车消费，既是我国汽车工业得以迅速发展的重要基础，也是我国汽车工业集群化的强大驱动力之一。我国汽车工业集群化是在汽车工业开放的前提条件下，通过与外国汽车集团公司的合作而逐步形成，这意味着外国汽车集团公司在我国目前与未来的投资是我国汽车产业集群形成的重要力量之一。”苏少凡没有注意到张氏父子的表情变化，而是在一旁继续进行着解说。
张学良想起了以前和杨朔铭的数次专门会晤，心中满是敬佩之意。
根据杨朔铭制定的汽车工业发展战略，在中国汽车产业集群发的展初期，中国只是定位为外国汽车集团公司面向中国汽车市场的合作生产基地，进而成为它们针对全球汽车市场的合作生产与研发基地，最后再跻身为全球汽车工业发展的重要基地之一。
杨朔铭认为，精益生产方式与大规模定制方式是支撑中国汽车产业集群的两种重要方式，商用车产业集群与前期的乘用车产业集群基本上实施精益生产方式，而后期的乘用车产业集群则要以大规模定制方式为主。
可能是年轻人都喜欢车的缘故，杨朔铭和张学良在一起交谈的时候，话题经常围绕着汽车展开。
当时的张学良，热切希望在东北地区建造中国的汽车生产基地，杨朔铭表示全力支持他的愿望。但杨朔铭同时也告诉张学良，中国汽车产业集群的形成不可能一蹴而就。差不多需要十年或更多的时间方可形成比较成熟的汽车产业集群。他的计划是在十年之内将在全国范围内形成一批具有一定竞争优势的汽车产业集群，二十年后方可能出现两到三个具有较强外国竞争优势的汽车产业集群，这两到三个汽车产业集群届时将控制中国汽车市场60％以上的份额，而且也会成为全球重要的汽车产业集群之一。
“汽车产业集群是汽车产业与地方区域的有机结合，从而能够有效地促进汽车产业的发展。”杨朔铭说道，“汽车制造在某些区域比在其他区域具有更高的生产效率，这些区域是汽车产业良好的‘栖息地’，而一个区域能够成为汽车产业的栖息地并非偶然，它需要一些成功关键因素。”
“目前还没有一种理论分析工具可以准确地判断出哪些区域能够成为汽车产业的栖息地，不过美国人的经验具有一定的理论指导意义。结合以往的历史来看，汽车产业集群形成与发展的成功关键因素至少有四项：一是具有良好的机械制造业与相关产业基础；二是存在较大的汽车需求市场；三是拥有一批充满活力的企业和具有较强竞争意识与创新精神的企业家，导致该区域的竞争较激烈；四是具备一些优质的不可移动生产要素，能够吸引其他可移动的生产要素落户本地。”
考虑到中国汽车工业的特殊性，杨朔铭认为中国汽车产业集群形成与发展的成功关键因素还需要另外增加四项，即本地汽车产业的历史与现状、落户该地的外国汽车集团公司的发展态势、本地的市场化进程和民族企业的发展力度。
在杨朔铭的努力下，目前中国有12个省、市地方有汽车企业分布，但具备一定工业规模的却只有北京、天津、上海、广州、长春、武汉等九座城市。
“我国目前还没有严格意义上的汽车产业集群，只有一些生产的地域集中。从外国汽车产业集群来看，汽车产业集群基本上都是围绕一个或多个汽车总装厂进行零部件企业与其它相关企业的聚集而逐步形成。因此，我国汽车产业集群形成的基本方式大致有三个：一是通过汽车企业的地域集中，不断提高聚集效应；二是促进汽车企业及相关单位之间的合作，强化联合行动效应；三是加强必要的制度建设，形成与释放制度效应。”
此时，伴随着苏少凡的讲解，张学良的耳边，杨朔铭说过的话又回响起来。
苏少凡带着张氏父子和随员们来到了测试场，观看新卡车的测试，看到驾驶员开着新卡车顺利完成了一个个测试项目，张作霖显得很是高兴，他当即要求自己上车试试，苏少凡和几位厂方负责人商量了一下，安排了一位驾驶员陪同张作霖试车。
自从陪同杨朔铭去过一次蒙古之后，张作霖便迷上了开车和开飞机，现在已经是非常熟练的汽车驾驶员和飞行员了。开这辆军用卡车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看着父亲开着新卡车在测试场内来回兜着圈子，张学良不由得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张学良看到一位军官快步走了过来，他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心不由得一下子悬了起来。
军官飞快地扫视了一下四周，没有看到张作霖的身影，他看了看张学良，便向他跑了过来。
“什么事？”张学良看到对方从文件夹当中取出了一个信封，立刻问道。
“京里那边儿出事了。”军官看到在场的人有些杂，不想多说，便含糊地答了一句。张学良听了他的回答心中一凌，不由得立刻打开信封，取出信笺看了起来。
张学良只看了一眼，面色立时大变。
“叫父帅，快。”他哑着嗓子对身边的副官说道。
北京，居仁堂，中华民国大总统府。
“……现在上海已经具备了成为汽车产业栖息地的最佳条件，其产业基础、企业与企业家、本地区位、产业绩效、外国公司实力、市场化程度等表现均属优秀。广州虽然居于其次，但随着福特汽车公司的即将落户，它也会成为美国汽车公司在中国的集聚地，将迅速成为我国一个重要的汽车产业栖息地。这两地都可能发展出具有外国竞争优势的汽车产业。”国务总理梁启超笑着对大总统徐世昌说道。
“咱们中国，终于也要装上轮子了，呵呵。”徐世昌笑着点了点头。
“长春也是我国重要的汽车生产基地之一，振兴东北的工业基地也将为长春的汽车发展带来新的机遇，但是在我看来，长春并非最佳之汽车产业栖息地，”副总理曾琦说道，“如果国家政策允许外国汽车集团在中国独资生产汽车，它们投资长春的积极性可能不是很强，这一切意味着长春发展出具有较强外国竞争优势的汽车产业的难度较大。我还是觉得武汉比较好些。”
“武汉的‘长风’汽车公司已与美国‘通用’汽车公司签订全面合资协议，武汉已经成为长风通用公司的总部所在地，其汽车产业栖息地条件会越来越好。”梁启超说道，“将来发展出全国性的汽车产业也说不定。”
“我倒是希望咱们北京的汽车产业能发展得快一些。”徐世昌笑着说道。
“北京具备发展汽车工业的良好条件，但绩效目前相对较差，如果交通系那帮人能够加大对北京的投资，同时北京的汽车企业能够建立起良好的机制，北京将有可能发展出具有全国性影响的汽车产业集群。”梁启超说道，“要是他们就是不行，不如还交给‘人和’，听说他们正在重庆投资办厂。”
“重庆并非很好的汽车产业栖息地，但因交通的关系，发展经济型用车的基础良好，搞好的话，也有可能发展出具有全国性影响的汽车产业。”曾琦说道，“‘人和’在那里投资，证明了他们的人很有长远眼光。”
“听说‘人和’在南京也要办汽车厂，南京的情况如何？”徐世昌想了想，问道。
“南京具备成为汽车产业栖息地的诸多良好要素，而且很早便有车厂，但其现有的技术能力较弱，如果能够吸引诸如福特这类的外国汽车集团公司落户，加以必要的其它措施，南京极有可能发展出具有区域性甚至全国性影响的汽车产业集群。”曾琦说道。
“其实我很看好沈阳，沈阳具有发展汽车产业的良好条件，德国巴伐利亚汽车工厂的落户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沈阳的汽车产业栖息地环境，如果沈阳能够利用好这次的机遇，吸引具有较强竞争力的汽车企业落户，加之其它的必要措施，潜力不会比长春小。”梁启超笑道，“张雨亭已经打算第一个买德国车了，呵呵。”
“现在咱们这么大上汽车工业，只怕有些地方看到利大，也要来掺一脚，不管自己的地方是否合适发展。”徐世昌说道，“象天津、哈尔滨、南昌、合肥、济南、长沙，都要上汽车，能行吗？”
“这些地方确实都不是很好的汽车产业栖息地，但这些地方分别有着良好的经济型车、客（货）车、重型载货车和越野车的广泛需求，表明这些地方拥有发展汽车工业的某些独特要素，若能善加引导，这些地方都可能发展出具有地方影响力的、专业化的汽车产业。”梁启超说道。
几个人正在谈论着中国汽车工业的发展和规划，总统府秘书长张国淦走了进来，徐世昌注意到张国淦的脸色有些难看，不由得愣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徐世昌问道。
“新疆省长杨增新日前来电，说在境内截获了一批毒气弹，据运送者招供，是给陕甘巡阅使冯基善的。”张国淦先擦了擦脸上的汗，说道。
“什么？”听了张国淦的回答，徐世昌吃惊得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梁启超和曾琦也是脸上变色。
“陕甘冯巡阅使今天发出通电，称西北巡阅使徐树铮勾结杨增新陷害于他，请求政府主持公道。”
“啊？”听到张国淦这样的回答，徐世昌、梁启超和曾琦又是一惊。
张国淦将两份电报从文件包中取出，交给了徐世昌。
徐世昌很快便看完了两份电报，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
“这是杨增新从乌鲁木齐发来的电报。这是冯焕章的通电。”徐世昌将两份电报交给了国务总理梁启超，“他们两人各执一词，你说我该相信哪一边儿呢？”
梁启超先拿过徐树铮的电报看了起来，刚看了几眼，便倒吸了一口冷气。
“杨增新一口咬死说，运送的人招供，截获的这些毒气弹，是苏俄提供给冯军的。”徐世昌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还说这是第三批，以前两批已经运进来了。”
“这……怎么可能……”梁启超的声音也变得颤抖起来，“如果是真的，他……他冯焕章想要干什么啊……”
“你再看冯焕章的通电吧。”徐世昌说道，“看完了再说。”
梁启超拿过冯基善的通电文稿看了起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冯焕章竟然说徐又铮勾结杨增新陷害他。”梁启超的脸上写满了惊诧之意，“这可奇了。”
“关键是这下面的话。”徐世昌说道，“他说如果政府不主持公道，他就举兵讨逆。”
梁启超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对照了一下两份电报的日期，问道：“这两份电报相隔了三天？”
“是，杨电先到，秘书处以为可能电文发送有误，复电核实，所以耽误了时间，冯电是今天到的。”张国淦答道。
“也就是说，冯焕章竟然是先于咱们得到消息的。”梁启超说道，“这里面怕是有问题。”
听了梁启超的话，徐世昌和曾琦的面色又是一变。
“现在这些情况已经无关紧要了。”张国淦哑着嗓子说道，“关键是冯焕章这句‘若政府不能主持公道，当举兵讨逆’，恐怕……”
“马上请陆军部蔡总长、海军部汤总长、参谋部张总长、财政部杨总长过来。”徐世昌意识到了事态严重，好容易镇定了下来，对张国淦吩咐道，“通知警备司令部孙司令，让他们做好准备。”
“冯军日前仍驻扎在南苑，应该查明他们是否有异动。”梁启超说道。
“好，让警备司令部马上查明情况回报。”徐世昌说道。
张国淦答应了一声，又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转身一溜小跑的离去，剩下徐世昌和梁启超曾琦在那里默然无语。
过不多久，随着阵阵铿锵的脚步声，蔡锷、汤芗铭、张孝准和杨朔铭一起走了进来。
“刚才我们已经听张秘书长介绍过情况了。”几个人落座之后，蔡锷立刻直奔主题，“这怕是有意的政变，总统打算如何处置？”
“情况就是这些，你们大家已经知道了，我也不比你们知道得更多，你们看这件事，怎么处理好？”徐世昌苦笑了一声，说道，“我现在倒不是担心我这个总统的位子，我是怕咱们中华这好不容易的和平发展局面，就此毁于政争之手。”

第352章 替父报仇
“先看看电报吧。”梁启超将两份电报递给蔡锷，示意他看完后给大家传看一下。
蔡锷拿过电报仔细地看了起来，他看完后便交给了汤芗铭，汤芗铭看完后未置一词，将电报交给了张孝准。
“又铮现在哪里？”张孝准看完电报后，面色愈发的显得阴沉，一边问道，一边将电报递给了杨朔铭。
听到张孝准的问话，徐世昌先是愣了一下，他想了想，回到办公桌前，取过备忘录翻看了起来，这时杨朔铭说道：“又铮现在应该在天津，和高副总统（高凌蔚）在一起。”
此时的杨朔铭已经看完了电报，抬起头看了看大家，补充道，“我昨天刚刚和他通过电话。”
“这电报里说的事恐怕只是个引子而已。”张孝准说道，“冯基善的目的，应该不光是为陆建章报仇。”他转头看了看蔡锷，“杀徐又铮是一方面，主要的，怕是冲着‘军队国家化’来的。”
“看样子这‘军队国家化’还是有不少人不满啊。”梁启超明白张孝准所说的是什么意思，不由得看了蔡锷一眼，叹息着说道，“想不到他冯焕章竟然也……”
听了老师的话，蔡锷的脸色仍然十分平静，他的目光随即望向杨朔铭，似乎是在等待着他的看法。
“长痛不如短痛，如果任由新旧军阀争权夺利，你方唱罢我登场，国家永远别想发展。”杨朔铭说道，“‘军队国家化’改革是消灭军阀最好的办法，必须要完成，这不是他冯基善能够阻挡的。”
“冯基善这封电报语气隐含杀意，”蔡锷说道，“他说是要政府主持公道，内里暗藏威胁，有政府不从其所愿便不善罢干休之意。恐怕杨电所言，就是事实。”
“给冯回电，要其来京和徐又铮对质如何？”徐世昌踱了几圈，哑着嗓子问道，“最好是法律解决，不要弄得大家刀兵相见。”
“大总统的心意虽好，只怕他冯基善不肯答应。”张孝准说道。
“现在说冯想政变，还为时尚早吧？”梁启超说道，“冯军近在京畿，朝发夕至，若真要政变的话，现在咱们只怕已经是他的俘虏了。”
“任公的意思是……”张孝准看着梁启超，问道。
“大总统已经命人通知警备司令部察看冯军动向，若冯军真的往京城开来的话，那他想要发动政变就是再明显不过的事了……”梁启超说道，只是他发现张孝准面色有异，便没有再说下去。
“任公是仁厚君子，根本不知道这政变是怎么发动的。”杨朔铭笑了笑，说道，“要是那样，怕不用等到冯军到来，我们就已经人头落地了。”
梁启超想起了自己当年参与“戊戌政变”时的往事，脸上不由得现出了苦笑。
“应该马上给又铮发电报，让他暂缓进京。否则他会有性命之忧。”张孝准沉声说道。
“任公想要知道冯军是否发动政变，有一个办法就可以知道。”杨朔铭说道，“就如闰农所言，发电报给徐将军示警，并要徐将军即刻回电，如果这电报现在能发出去，徐将军也能收到，就证明不会有政变，若是这电报发不出去……”
杨朔铭没有把话说完，而是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听了杨朔铭的话，徐世昌立刻要张国淦去给徐树铮发电报，过了许久，张国淦回来了，徐世昌看到他一脸惨白的样子，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不由得脸色大变。
张孝准正要说出自己的应对建议，却突然发现杨朔铭站起身来，走到了窗外，向窗外的天空望去。
“怎么了？瀚之？”蔡锷也注意到了杨朔铭的举动，不由得问了一句。
远处的蓝天白云之中，似乎有细小的亮点闪动。过了好久，才从远处隐隐传来轻微的响声。
“没什么。”杨朔铭平静地说道，随即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和大家一起商议起应对的办法来。
天津，廊坊车站。
“这火车怎么还不走？”
坐在车厢里的徐树铮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外面拥挤的人群，有些奇怪的问道。
“我去问问。”一位副官起身说道，他正要离开车厢，远处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枪声！
徐树铮吃了一惊，身边的警卫人员立时簇拥在了他的身边，并拔出了枪。那位副官则快步离开车厢，向前跑去。
此时的徐树铮心下虽惊，但却并不慌乱，他将手枪取出来检查了一番，这时，车站的站台上，一队荷枪实弹的警察出现了。
“徐将军！车上有刺客！赶快下车！”为首的一名警察局长模样的人大声喊道。
徐树铮仔细地看着对方，想要认出对方的身份，但对方的帽檐压得很低，又戴了一副黑墨镜，无法看清面目。此时对方一边呼喊着，一边煞有介事的招呼着部下快步向车厢跑来。
“徐将军！快下车！”对方焦急地呼喊着，此时他的喊声已经引起了火车上乘客的惊慌，站台上的人群也开始变得混乱起来。
徐树铮的心里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感觉到危险正在临近，但却说不上危险来自于何方。
“徐树铮！你这个狗贼！滚出来！我要杀了你！为父报仇！”
伴随着声声的高喊，不远处人群当中的一个人一边努力的向这边挤着，一边不住的将手里的传单向外扔去，引得周围的人们纷纷侧目。
徐树铮听出来了对方的声音，不由得冷笑了一声，站了起来。从车窗里向外看去，他认出来了，散发传单高喊“为父报仇”的人，正是陆建章的儿子，自己留日时的同学陆承武！
“抓住他！抓住他！他才是杀人犯！”陆承武看见了徐树铮的身影，指着他大叫起来。
徐树铮注意到那些警察并没有去抓陆承武，而是努力的分开人群，向自己的车厢逼近，他明白了过来，心里不由得一阵发凉。
他知道，那些警察的目标，应该是自己！
“挡住他们！别让他们上车！”徐树铮大声吼道。
正在这时，人群当中不知是谁将一件冒着白烟的东西扔进了车厢，紧接着便爆炸了，车厢内一时间全是白色的呛人烟雾。
徐树铮大惊失色，他感到烟雾钻进了鼻孔，头立时一阵发晕，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模糊起来。
徐树铮挣扎着想要直起身子，但身子却好象不听使唤了，他感觉到手枪从自己的手中滑落，身子也跟着一点点的软倒。
眼前的一切似乎变得纷乱不堪，他感觉有人正在拖着他向另一节车厢奔去，但他的头脑变得如同灌了铅般的沉重，渐渐的便失去了知觉。
此时的徐树铮已经无法知道，站台上的陆承武看着满是白烟的车厢，也是大感骇异。
陆承武现在还搞不清楚，这一幕是不是冯基善有意的安排。
突然间，徐树铮所在的车厢闪过一道耀眼的火光，接着便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看到车厢在一瞬间燃烧了起来，陆承武不由得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北京，南苑。
“紫珉来电，徐树铮已经被结果了。”副官长张允荣将一份电报交给了冯基善，“是用的炸车方案。”
“很好。”冯基善接过电报只略略扫了一眼，便交还给了张允荣，张允荣随即掏出打火机将电报焚毁，然后离开了，只剩下冯基善一个人在办公室里。
“姓徐的，你想不到自己有今天，是吧！”冯基善看着地面上的灰烬，脸上现出一丝狰狞的笑容。
现在的冯基善，心里充满了大仇得报的快感。
对于冯基善来说，徐树铮可以说是他的冤家死对头。
此时此刻，往事一幕一幕的如同电影一样浮现在了他的心头。
他清楚地记得，陆建章被杀的时候，他还正在率部开往湘西的途中。
徐树铮当然很清楚，陆建章和冯基善有亲戚关系，又是冯基善的老长官和知遇恩人。陆建章被杀，冯基善决不会坐视。因而在杀死陆建章的当天，徐树铮就给冯基善拍了一份电报，将杀陆及陆罪有应得的通电内容原原本本地转述一番，并谓：“陆某罪恶昭著，久为同人所切齿。今兹自行送死，亦是恶贯已盈之证。”
冯基善接读电报后，心中不免一阵惊惧，一阵酸楚，一阵愤恨！一阵痛惜！
早在1902年，冯基善在袁世凯武卫右军中当兵时，是陆建章最先“发现”和培养了他，提携他一步步升上来。1907年，陆建章又把内侄女刘德贞嫁给了冯基善，知遇之恩加上亲眷之谊，使二人的关系更加亲密。
1911年，冯基善“滦州起义”失败被捕，经陆建章多方营救，他才幸免于难。次年，陆建章奉袁世凯之命编练新军，委任冯基善为前营营长，并派他到直隶招兵，象孙良诚、刘汝明、石友三、佟麟阁、冯治安等人都是这次来到冯基善麾下的。以后，冯基善升为团长、旅长，也都由陆建章保任……
那时的冯基善，越是回忆过去，越是感到悲痛；越是追念陆建章，越是痛恨徐树铮。但是，冯基善知道，以他目前的力量，与手掌大权的徐树铮对抗，无异于鸡蛋碰石头。
那时的冯基善，思虑再三，决定以退为进，先行忍让。他随后不动声色地回复徐树铮一封电报，内容只关心陆建章的“身后之事”，其他一概未提。
作出这样的决定，冯基善内心的痛苦可想而知。
而徐树铮接到了冯基善的电报后，回复冯基善一电，承诺对陆建章身后之事，自己当“悉力维持”。
当时为了使冯基善安心，徐树铮的主公段祺瑞还特意采取了一些安抚措施，他下令恢复了冯基善陆军中将、第16混成旅旅长的职务，授勋四位，并委他兼任湘西镇守使。段祺瑞本人又赠给陆建章遗属5000块银元，以表北洋袍泽之谊。
事情那时就这样过去了，当时冯基善不仅绝口不提陆建章被杀案，而且自告奋勇，要求调往福建去打中华革命军。
那时的冯基善，深深地懂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道理，因而隐忍未发。
而这一次，他终于等到了置徐树铮于死地机会。
事实上，早在一个月之前，冯基善方面就已布置好了暗杀徐树铮的详细计划。
在徐树铮离开库伦的第一天，冯基善便命令部将鹿钟麟设法拘禁了曾毓隽、姚震等人，这些人都是徐树铮的老朋友，并在中国政府担任各种职务。逮捕这些人，等于先断了徐树铮的手足耳目。与此同时，冯基善派朴化人在天津及上海搜集情报，派副官长张允荣负责布置计划，派其军务总署外交处长唐悦良驻京负责避免引起外交方面的纠纷，他本人亲自在京郊坐镇，主持执行计划。
为了保证杀掉徐树铮，冯基善还从自己的手枪队中专门挑选了20人，由发誓要报杀父之仇的陆承武带领，化装入京，伺机行刺。但在徐树铮来京后，陆承武等人一直没能得手。于是，暗杀计划又变为在徐树铮赴天津途中进行。
徐树铮乘座的火车从北京开出后，冯基善便急命参谋处同丰台站联系。丰台站方面答复说，火车已开过丰台，估计尚未到达廊坊。冯基善随即通过部将鹿钟麟向张之江下令行动。
张之江是河北盐山县人，行伍出身，虔诚信奉基督教。曾任冯部团长、旅长，是冯基善麾下的得力大将，任冯部第五师师长。在接到鹿钟麟的电话后，张之江颇为踌躇，表示“此事重大，不宜鲁莽。”而鹿钟麟强调说这是命令。张之江见没有商量的余地，便要参谋长黄忠汉按“先礼后兵、截车抓人”的办法来对付徐树铮。张之江随后安排自己的副官长宋邦英把第七混成旅代旅长兼参谋长彭仲森叫到指挥部来面授机宜。
彭仲森是与宋邦英是保定军校同学，此时负责廊坊车站及附近一带的警戒工作。彭仲森接到命令，当即亲自到车站，命令站长给万庄车站打电话，让徐的火车通行到廊坊来，并截留在廊坊车站。
徐树铮的火车到达廊坊，刚一停下，黄忠汉即持张之江的名片上车，对徐树铮说：“张将军特开欢迎会，请徐将军下车。”
可能是黄忠汉的表演过于生硬，徐树铮感到有些不妙，便对黄忠汉说：“极感盛意，只是我此时有些头晕，不能下车，请张将军谅解。”随即命褚其祥代表自己赴会。
由于徐树铮不肯上当，加上护卫人员众多，黄忠汉不敢用强，也只能做罢，放徐树铮去了天津。
在得知计划失败的消息后，张之江立即用电话报告鹿钟麟，鹿钟麟又立即报告冯基善。冯基善命鹿钟麟转令陆承武当夜赶往天津。部将鹿钟麟建议：“徐贼一走，从此多事。如决心干掉他，仍可用电话命令张之江执行。”冯基善当即命鹿钟麟转达张之江，要他派工兵队埋地雷炸车或派人以炸弹爆击。
而这一次，徐树铮终于没有能够逃掉，而是被炸得粉身碎骨！
冯基善一点一点的收回了思绪，他知道，杀徐树铮只是他计划当中的第一步。
晚上，陆承武突然从梦中惊醒。
“恭喜陆将军，徐贼被炸得粉身碎骨，残骸已经找到。”张之江的副官长宋邦英笑着对他说道。
此时听到徐树铮已死的消息，陆承武的心里，竟然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剩下的，只是失落和迷茫。
“那些人都在等你。”宋邦英接着说道。
陆承武迷迷糊糊地对他说道：“事已完结，还需要我去吗？”
“你不去怎么行？非去不可！”宋邦英有些恼火地大声说道。
“好吧，我马上去。”陆承武起身穿好衣服，和宋邦英一起离开了房间。
陆承武知道，在这场“为父报仇”的戏中，现在他的戏码已经非常简单了，他只要向被拘的褚其祥、徐赞化、薛学海、段茂澜、孙象震、李骏、刘卓彬、韩宾礼等十几位徐树铮的随员宣称是自己杀的徐树铮，为当年被徐树铮杀死的父亲陆建章报仇就行了。
在一间馆舍内，他见到了徐树铮的随员们和已经解除了武装的徐树铮手下卫士，陆承武当即对他们说道，“各位受惊了，我杀徐树铮，是自己的事情，同各位没有干系。过去徐树铮杀了我的父亲，今天我杀了徐树铮。我杀徐树铮是为家父报仇……”宋邦英也告诉他们：“徐某系陆承武所杀，乃冤冤相报。君等获释，皆张将军力保之功。”
随后，陆承武以自己的名义向京津各报馆发出通电：“先君建章公，曾以微嫌，竟遭徐贼残害。承武饮泣吞声，于兹数载，本月二十九日，遇徐贼于廊坊，手加诛戮，以雪国人之公愤，藉报杀父之深仇……”
接着，徐树铮的随员们被关押了数小时后，合拍了一张照片，并被迫各写保证书，按上指印，发誓对当天的案情不泄漏一字，否则各人全家性命难保。随后宋邦英便放他们赤手空拳的离开了廊坊。

第353章 手刃亲夫？
差不多在同一时刻，冯基善所安排的人已经向上海《时报》发出“徐树铮专车被炸”的新闻，还有陆承武的“通电”，以及张之江和鹿钟麟编造的呼应电报。
此时一切都按照冯基善的预想进行着，对他来说，胜利只有一步之遥。
但他并不知道，就是这一步之遥，他将永远也没有机会迈过去。
北京，居仁堂，中华民国大总统府。
此时，总统府秘书长张国淦正用颤抖的声音读着冯基善发来的通电，他拿着电文的手，随着他的声音，也在不住的颤抖着。
“……民国以还，十有二年。干戈扰攘，迄无已时。害国殃民，莫知所届。推源祸始，不在法文之未备，而在道德之沦亡。大位可窃，名器可滥。贿赂公行，毫无顾忌。籍法要挟，树党自肥。天良丧尽，纲纪荡然。以故革命而乱，复辟而乱，护国参战抗日而乱，制宪亦乱。自治不修，外患迭至，其乱至大。邪说横行，风俗败坏，其乱至微。文明古邦，几夷为禽兽。弱肉强食，犹其余痛。”
“……今世风比十余年前相去天渊，人人攘利争名，骄谄百出，不知良心为何事，盖由自幼不闻礼义之故。子弟对于父兄，又多有持打破家族主义之说者。家庭不敢以督责施于子女，而云恃社会互相监督，人格自然能好，有是理乎？”“……今日吾国之社会中，亟亟焉为生存欲所迫，惶惶焉为竞争心所趋，几有不可终日之势。物欲昌炽、理性梏亡，中华民国之国家，行将变成动物之薮泽矣。”
“……物质主义深入人心以来，宇宙无神，人间无灵魂，惟物质力之万能是认，复以残酷无情之竞争淘汰说，鼓吹其间。一切人生之目的如何，宇宙之美观如何，均无暇问及，惟以如何而得保其生存，如何而得免于淘汰，为处世之紧急问题。质言之，即如何而使我为优者胜者，使人为劣者败者而已。如此世界，有优劣而无善恶，有胜败而无是非。道德云者，竞争之假面具也，教育云者，竞争之练习场也；其为和平之竞争，则为拜金主义焉，其为激烈之竞争，则为杀人主义焉。”
“物质竞争之社会中，而欲构成真正之共和国家，发生真正之立宪政治，吾知其决无是理也。”
“自段氏入京以来，操纵政府，穷兵黩武，迄无已时。自是凭战胜之余威，挟国民以自重，揽国柄于掌握，视疆吏如仆从。……而徐逆野心勃勃，方兴未艾。滥兴无名之师，为孤注之掷。倾全国之兵，无一饷之备。飞刍挽粟，责诸将死之灾黎。陷阵冲锋，迫我绝粮之饥卒。……本使为国除暴，不避艰危。业经电请大总统，明令惩儆，以谢国人；整顿贪腐，用苏民困。起国内之贤豪，商军国之大计。”
“……生机既绝，补救维艰。除旧更新，计惟改革。善等拟为《建国大纲》五条于后：（一）打破雇佣式体制，建设廉洁政府；（二）用人以贤能为准，取天下之公材治天下之公务；（三）对内实行亲民政治，凡百施设，务求民隐；（四）对外讲信修睦，以人道主义为根基，扫除一切攘夺欺诈行为；（五）信赏必罚，财政公开。”
“国家建军原为御侮。自相残杀，中外同羞。不幸吾国自民元以还，无名之师屡起。抗争愈烈，元气愈伤。执政者苟稍有天良，宜如何促进和平，与民休息？乃者，欧战衅起，延及东亚。动全国之兵，枯万民之骨，究之因何而战？为谁而战？主其事者，恐亦无从作答。其年水旱各灾，饥荒遍地，正救死之不暇，竟耀武于域中。吾民何辜，罹此荼毒？天灾人祸，并作一时。善等每午夜彷徨，欲哭无泪。受良心之驱使，决意联合所属各军，另组‘中华民国国民军’，誓将为国为民效用，推翻腐化旧政府，建立革新之政权。如有弄兵而祸国，好战而殃民者，本军为缩短战期起见，亦不恤执戈以相周旋。现在全军已悉抵京。首善之区，各友邦使节所在，地方秩序，最为重要，自当负责维持。而一切政治善后问题，应请全国贤达，急起直追，商补救之方，开更新之局。所谓多难兴邦，或即在是。临电翘企，伫候教言。冯基善、胡景翼、孙岳、米振标、岳维峻、田玉洁、邓宝珊、李纪才、李云龙、冯震东、曹世英、张之江、李鸣钟、宋哲元、刘郁芬、鹿钟麟、蒋鸿遇、孙连仲同叩。”
张国淦念完这份堪称中华民国建国以来最长的电文，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此时总统府会议厅内鸦雀无声，只有人们粗重的喘息声。
“他是想说，咱们全是老段和小徐的傀儡。”双手扶拄军刀一身戎装正襟危座的海军部长汤芗铭冷笑了一声，“真是欲盖弥彰！”
“表面上看这电文的说法，是冲着老段去的。实际上是为了杀徐又铮找的遮口，目标还是想要推翻政府，取而代之。”梁启超说道，“因为他冯基善自知论威望资历都不足以领导政府，是以搞了这么一手。”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副总理曾琦说道，“冯军已然抵近京城，无论战、守，对黎民百姓都是一场大祸。现在我们要想的，是如何免去这场战祸。”他看了看不远处的两个空座位，额头再次冒出了汗珠。
那两个座位，分别是总参谋长张孝准和陆军部长蔡锷的。
正在这时，一位秘书走了进来，将新收到的一份电报交给了张国淦，张国淦匆匆的扫了一眼，便将电报交给了徐世昌。
“这场战祸，怕是免不了了。”徐世昌长叹了一声，扬了扬手里的电报，说道，“直鲁豫巡阅使曹锟和两湖巡阅使吴佩孚已经通电全国，要起兵讨伐冯基善了。”
“什么？”徐世昌的话好似在大厅里打了一个霹雳，好几个人失声叫了起来。
“打不起来。”杨朔铭的声音突然响起，一下子压过了下面的叫声。
“你说什么？瀚之？”徐世昌有些吃惊地问道。
“曹锟和吴佩孚应该是在表明自己的立场，并不一定真的要和冯基善死磕。”杨朔铭象是完全了解曹锟和吴佩孚的想法，“只要我们能对付冯基善，他们就不会动手。”
“可现在我们能动用的兵力不足以对抗冯军啊？”徐世昌满怀希望看着杨朔铭，象是想要从他那里找到镇定的理由，“瀚之因何肯定打不起来？”
“我政府自共和重光以来，对外废除不平等条约，收回利权，对内全力专注于经济建设，发展民生，引进外资，取得的成绩有目共睹，冯基善心里清楚，所以才借着对付段芝泉朝政府下手，因为他找不到更合适的理由。”杨朔铭说道，“这些从他的通电里就能看出来。”
“师出无名，自生内乱。”杨朔铭看着满眼疑惑的徐世昌，说道，“这是必然的。”
“可我们现在不能把希望寄于他们内部出乱子吧？”梁启超也没弄明白杨朔铭的意思，他惊奇地看着杨朔铭，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这样一个危急时刻说出这样的话来。
杨朔铭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金色挂钟，又看了看自己腕上的手表，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照现在的时间看，他们本来应该已经和警备部队交上火了，但现在却没有一点动静，竟然还由得咱们在这里开会，大家难道不觉得奇怪么？”杨朔铭看了看大家，朗声说道。
“瀚之的意思是……”梁启超若有所悟的问道。
“瀚之是想说，弄不好他们现在已经起了内乱了，是吗？”曾琦想了想，问道。
“差不多吧。”杨朔铭又看了看表，说道。
京郊，南苑，思罗堂。
此时在这座木质的礼拜堂内，只有冯基善一个人。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因为国度、权柄、荣耀，全是你的，直到永远。亲爱的天父，你是配得称颂赞美的主宰，父神我感谢你，因为你应允我，你要以我的赞美为你的宝座；当我赞美你时，你就与我同在。亲爱的天父，我感谢你，赞美你，你应允我说，当我赞美你时，你要除去我一切罪的捆绑，使我在你面前有满足的平安喜乐；你要除去我一切的疾病，使我有一个健康的心灵；你要除去我一切的邪恶之念，使我在属灵争战中成为一个得胜者。天父，我向你承认一切的罪，不管是过去的现在的，有形无形的，明显的隐藏的，我都一一向你承认。天父，我愿在你面前悔改，我愿意做清心的人，不再犯这些罪，求你恩待我；将我的罪性、罪行与主耶稣基督一起钉死在十字架上；使我对罪死了，罪对我死了，使我面对你的话是活着的。父神，求你赦免我一切的罪，求你藉着主耶稣的宝血涂抹我的罪，洗净我的罪，求你藉主耶稣的宝血洁净我的心怀意念，洁净我的灵魂，使我靠着你的恩典，靠着主耶稣的宝血得洁净，使我在你的面前成为一个洁净的人，使我在义中见到你的面。使我的祷告，蒙上帝垂听，使我在上帝面前蒙福蒙恩。奉主耶稣圣名祈求，阿门！”
冯基善坐在那里默默的祷告着，他虔诚的双手合什而握，闭上眼睛，倾听着内心深处的声音，祈盼得到圣灵的感示。
不知过了多久，冯基善没有感受到任何来自神的启示，只感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慢慢的接近自己。
“你怎么过来了？德荃？”冯基善睁开了眼，转过头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的那位衣着俭朴的女子，问道。
“我想来陪陪你。”
眼前的女子名叫李德荃，是冯基善的第二任妻子，此时的她，正用温柔的目光看着心事重重的他，柔声说道。
“谢谢你。”冯基善叹息了一声，握住了她的手，他注意到她今天竟然破天荒的戴上了一副白手套，不由得有些奇怪。
“有一句话，我一直想问你。”李德荃看着冯基善，轻声说道。
“是什么？”
“你为什么喜欢我？”
“我喜欢你的天真，率直，真心性。而且我知道，你会是一个好母亲。”
“噢。”听了冯基善的回答，李德荃轻吟了一声，垂下了头。
“怎么忽然想起来问这些？”冯基善接着问道。
“没什么。”
“其实我也想问你，为什么要嫁给我？”
听到冯基善的问话，李德荃抬起了头，迎上了冯基善的目光。
“我嫁给你，是因为上帝派我来监督你。”
“哦？那你告诉我，上帝派你来监督我做什么？”冯基善有些好笑地问道。
“上帝怕你不为老百姓办实事，所以才派我来监督你。”李德荃正色回答道。
听了李德荃的话，冯基善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监督得不错。”冯基善说道，“我现在正在为全天下的老百姓办一件事，一件足以改变他们命运的大事。”
“你这两天心事重重的，就是因为这件事，是吗？”李德荃问道。
“嗯。”冯基善点了点头，“你要知道，中国近十余年来一直都没有一个差强人意的政府，也没有一个罪恶贯盈的政府。极好极坏的政府都只在地方实现过，没有在中央实现过。因为中央就是有意作好，它也没有能力来全作好，中央就是有意作恶，它也没有能力来作极恶。……在这个环境里，无论是谁都作不出大好事来。唯有象苏俄那样，建立一个强有力的政府，才可以对内建立国家，对外抵御强敌入侵……”
“国家有了生存的能力，政府有了捍卫国家的能力，其他的社会经济问题也许有渐渐救济解决的办法；但你想过没有，苏俄的模式适用于中国吗？国家若因内乱陷入了不能自存的地步，外患侵入之后，一切社会革命的试验也只能和现存的一切政制同受敌人铁蹄的蹂躏，决不会有中国亡了或残破了，而某地的赤色策命区域可以幸免的。”李德荃说道。
“所以我们当前的根本问题，就是怎样建起一个可以生存于世间的国家的问题。”冯基善听到她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不由得一阵错愕。
“我觉得，中国要强大，不一定非革命不可，革命多革一次，中国就多革去一块。久而久之，中国就会革完了！不要以为我是在你面前故意夸大其词。以前孙袁的竞争就是个例子。民国自建立以来的外交，没有一次是不受内战的掣肘，而没有一次内战不是被外人利用来作侵略的工具！日本敢于入侵我国，一则因为彼时远东无国际势力的均衡，二则因为日本人知道彼时中央政府为革命党所累，绝无能力来抵抗。在中国近年的革命，虽其目的十分纯洁，其自然的影响却是民众的流血和贫困。我们没有革命的能力和革命的资格。在我们这个国家，革命是宗败家灭国的奢侈品。这是就目的纯洁的革命说，但是谁能担保目的是纯洁的呢？”李德荃一边和冯基善争论着，一边将自己的手从冯基善的宽大的手掌中抽了出来。
“我现在所做的，你可能不理解，但将来你是会明白的。”冯基善看着她，用诚恳的语气说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国家和百姓，在这一点上，无论别人怎么说，我自己问心无愧。”
“我明白了。”李德荃低下了头，冯基善看到她眼中似乎有晶莹闪动，想要说些安慰她的话，但一时却不知如何开口。
可能是因为一时气结的关系，李德荃伸出手按住了胸口，她的面色变得有些潮红，脸上现出了难受的神情，身子也开始微微抖动起来，冯基善知道是刚才二人的争论引发她宿疾发作，不由得十分后悔。
正当冯基善伸出手想要扶住她摇摇欲倒的身子的时候，却突然看见她手腕一翻，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支小手枪！
这支手枪小巧玲珑，造型精巧别致，枪身虽小，但枪管却又粗又长，显得很是怪异。
可能是因为这个变化太过突然，冯基善一时间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这时李德荃已经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伴随着“扑扑”两声轻响，冯基善的胸口顿时血花飞溅！
冯基善的身子一下子僵在了那里，他用难以致信的目光看着李德荃，当他再次看到那双眼睛时，却发现里面闪着陌生而冷酷的光芒，和刚才判若两人。
李德荃从容的站起身来，后退了一步，和冯基善稍微拉开了些距离，以防止他的反击，她看了看胸前满是血迹的冯基善，将枪管对准了他的脑袋，再次扣动了扳机。

第354章 一人之血
带有特制消音器的手枪的枪口喷出淡淡的轻烟，冯基善的头部随即迸出一团血雾，他高大健壮的身子猛地向后仆倒，微微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李德荃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指在冯基善的鼻孔处探了探，确定他已经死透了之后，将手枪收了起来。她最后看了看掉落在地上的那本溅满了鲜血的圣经，脱下了手套，转身离开了思罗堂。
此时礼拜堂门口的两名卫兵并没有发现里面的异动，在看到李德荃出来后，两名卫兵齐齐举手向她敬礼，她微笑着点头答礼，然后迈着从容的步伐向远处的一座座营房走去。
此时军营里显得空空荡荡的，在来到了一座营房旁边后，李德荃看了看周围，闪身进到了营房里，不一会儿，一个头戴法冠身穿教友服饰手捧圣经戴着眼镜留着大胡子的教工模样的人便走了出来，他也迈着同样从容的步履走在了军营当中。由于冯基善军中经常有这样的教工人员出没，所以没有人对这位教工的身份起疑心，有时经过他身边的士兵还会向他打招呼，而他则点着头报以亲切的微笑。
过不多久，这位教工来到了一座山坡上，他看了看远处已经变得相当空旷的冯军驻地，冷笑了一声，在一棵树下迅速的将身上的法袍脱了下来，露出了里面俭朴的女装。
很快，“教工”扯掉了大胡子长眉毛，丢掉了眼镜，将脸上的肉皮质头套和法冠去掉，刹时间变成了一位乌发黛眉明眸顾盼的美丽女子。
这位女子身上穿的仍然是李德荃的衣服，但此时的她却已经恢复了本来的面目，已经不再是那位“基督将军”的夫人。
她的名字，叫张雅婷，和“吾豪”周冠笙一样，是隶属于“正义之剑”的。和中国财政部情报局的所有特工一样，他们都有一个别致的代号，她的代号，则是“丁香”。
此时的张雅婷取出了一个打火机，用法袍将化妆用的所有东西包起来，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点着，她一边注意着燃烧的情况，一边警觉地打量着四周，她在观察周围情况的同时，一双手也没有闲着，将手枪重新装满子弹，在看到法袍和那些东西一起化成了灰烬之后，她起身将手枪收好，然后快步的向京城方向走去。
“这都几点了，将军怎么还不休息？”
夜已经很深了，曦雪看了看远处杨朔铭的书房依然亮着灯，不由得轻叹了一声。
自从担任了财政部长之后，杨朔铭睡觉的时间变得越来越晚了。
每一次她从这里遥望他屋里的灯光，心里不知怎么总有一种暖暖的感觉。
但是今天晚上，她总是感觉到有些和平常不太一样。
曦雪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起身走出了自己的屋子，向杨朔铭的书房走去。
在来到离书房不远处的花园里时，曦雪忽然停住了脚步。
虽然这里距离书房还有一段距离，但她已经发觉了，杨朔铭的书房里，不止一个人。
他象是在和某个人交谈。
曦雪又向前走了几步，此时的她，凭借自己敏锐的听觉，已经听清楚了里面人的谈话。
“……在战场上杀人，是不是比暗杀要简单得多？”
说这句话的，象是一个女人。
一个她似曾相识的女人。
“对于没上过战场的人来说，无论是不是军人，对真实的战场态度都不外乎二种：一个是怕；另一个是向往。怕战场的人多数是女人居多，向往战场的人以男人占多数，当然也有少数的女性。”这是杨朔铭的声音。
“奇怪，为什么会有人喜欢战争呢？”
“至于他们为什么喜欢战争，除了对军事迷恋的原因之外，还有看多了战争题材的文学作品和战争新闻，受到其中情节和新闻的感染，或对战争艺术作品中的主人公十分敬佩、或受国家主义和民族主义的煽动，自己也幻想着上战场，到战场上发泄国家主义和民族主义激情。”
“你说的这些情况，好象不适用于我。呵呵。”
“也有的人属于‘叶公好龙’型的向往战场者，平时向往战场纯粹是一种爱好、一种消遣，一旦真正的上了战场，却十分紧张，甚至还会出现‘战场心理综合症’，会被战场上的残酷景象吓得精神错乱。”
“还有这样的人？”
“当然，在一些特定的时代，这样的人特别多，他们整天喊着打打杀杀，叫嚣着‘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但一旦真的需要他们上战场时，他们便立刻销声匿迹了。这种人，在清代，叫做‘清流’，在现代，则叫做‘愤青’。”
“什么？粉青？你是说他们象华尔不实的瓷器？”
“不是粉青，是愤青，愤怒的愤，青年的青，愤怒青年的简称，不过，有时候，愤怒的愤也可以用大粪的粪来替换。”
“哈哈！我才发现，你这个人可是很有幽默感的哦。”
“话题有些扯远了，呵呵，回来回来，其实想要真正走上战场，之前的准备工作也是非常重要的。走上战场前，也许可能是没做好任何准备甚至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情况下，就上了战场。这其实是某些有经验的老军官的带兵方法，也就是不告知自己的部下战士们会发生什么事就‘开工’。”
“这也太损了吧？”
“这么做有一定的道理，因为‘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如果上战场之前就对部下说明会有什么事发生，可能会在部队中带来紧张心理，即使士气高昂也不会例外，如果部队在心理绷得紧紧地状态下上战场，反而效果不佳。据咱们那些去过欧洲战场的老兵们回忆，有时确实是在没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就开打了，在极度惊吓之下，反而会把人身上平时没有发挥出来的潜能给逼出来，如果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士兵的话，被逼出来的战争潜能还会更大一点。”
“原来是这样，我说俄国人为什么总是这么做，连‘契卡’也不例外。”
“‘契卡’的军官们这么做，是因为他们多数深谙‘攻其不备，击无不克’这一道理，不过他们倒并不一定会让自己的部下没有做好任何准备就参加战斗。就算是有意不让部下作准备，他们自己也会在暗中布署一下，直到战争开打时才告知部下。”
“没错，就是这样。你好象很了解‘契卡’？”
“当然。”
“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训练你的部下？”
“不错。”
“你太坏了，呵呵，要是我的话，宁愿在行动之前告诉他们要做什么，要他们提早做好一切准备，做到有备无患。”
“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象在战争中，如果士兵们在上战场前就被军官告知的话，结合了老兵们的经验，我会要他们做好以下准备：首先是心理准备：即一定要克服不正常的紧张或兴奋的心理。对于从没打过仗的新兵来说，当军官告知要上战场时，通常会有二种心理反应：一种是兴奋，另一种是紧张。而对于心理兴奋的人来说，一定需要克服兴奋心理带来的影响，因为上战场其实一点也不好玩，要小心谨慎！要记住平时在训练场和军事演习中学到的战术要领，服从军官的任务布置，千万不能因为心理上亢奋，带来战斗上的盲目性甚至轻敌大意。”
“呵呵。”
“而对于心理紧张的人来说，一定要想办法使他们树立必胜的信心，使他们相信胜利属于我们一方，要让他们相信，一定会在战场上存活下来！要是种种手段都没有效果，还是出现有人因为心理紧张不想上战场，想当逃兵的话，可能出现很糟糕的情况：那就是处决逃兵，使一种肃杀的气氛在部队中四处弥漫。相信多数人宁可面对敌人的枪口，也不愿意被自己人打死，因为那样很不光彩。”
“你上次要我去做任务的时候，就是这么对付我的！你这个坏蛋！”
听到屋内女人银铃般的笑声，曦雪努力的回想着这个人，但却想不起来。
“现在不会了，因为你已经成熟了。”
“你又开始骗我了，我才不会上当呢！”
“是真的。这一次任务你完成得非常好，但我还是担心你的安全，所以你应该回美国。”
“又要撵我走了……”
那个女人似乎开始哭泣起来。
“别这样，雅婷，这和你的身份不符。”
“你答应给我的东西，什么时候兑现？”那个女人破涕为笑，问道。
“今晚不行。在你去美国之前，你可以挑一个时间，那一天，你要的，我都会兑现。”
“那好，咱们说定了。”
“天已经不早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好，你也早点休息吧，记得把精神养足哦，要不然，我可不答应。”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那我走了。”
“我叫人送你出去吧。”
“不用了，我进来的时候就没有惊动别人，还是悄悄的来，悄悄的走吧。”
那名女子象是依依不舍的在和杨朔铭道别，曦雪本能的将自己隐藏在了树影里，她目不转睛的盯着门口，但让她感到意外的是，杨朔铭书房的门并没有开，开的是窗户。
曦雪看见一个面目姣好的女子从窗户悄无声息的一跃而出，她象是借助了某种工具，能够从一个地方快速的跳到另外一个地方，而不发出一点声音。此时在皎洁的月光下，她的身姿如同飞天一般轻盈美妙，让曦雪一时间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想到自己也曾象她一样的在空中来去自如，享受那如风般的自由感觉，她的心底竟然感到一丝莫名的失落。
不知什么时候，那名女子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进来吧，曦雪，外面冷，小心着凉。”杨朔铭的身影出现在窗前，他象是知道曦雪的藏身之处，冲她所在的方位招了招手。
曦雪先是吃了一惊，但她好象习惯了他总是不经意间做出的惊人之举，一声不响的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进到了杨朔铭的书房里。
“不好意思，我的耳朵太长了。”她进屋后，对他说道，“我没想要偷听，只是不想打扰你们。”
“没关系，听到了也没什么，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杨朔铭笑着摆了摆手，给自己的女秘书倒了一杯咖啡。
“她是那个俄国女间谍，是吗？”曦雪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错，就是上次让我关进地牢里的那个，你们见过的。”杨朔铭笑了笑，眼睛在曦雪身上打量了一番，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知道吗？她和你其实长得很象，你们俩的身高和体形都几乎一样，性格上也有相似之处，要不是她出生在英国，我真的怀疑你们会有血缘关系。”
“得了吧你。”曦雪没有弄明白他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但不知怎么还是感到很开心，“你这么晚了，不好好休息，却和一个倒戈的敌国间谍做长夜之谈，我真是服了你了。”
“呵呵，是睡不着，所以才和她多聊了一会儿。”
“您在担心叛乱的事，是吗？”曦雪问道。
“昨天还是，但现在不是了。”杨朔铭说道，“刚才你见到的那个女人，已经完成了平定叛乱最为关键的一部分。明天我想叛乱便可以平息了。”
“那太好了。”曦雪笑着点了点头，杨朔铭注意到她似乎是由衷的感到开心，心里不由得有些奇怪。
他当然想不到，曦雪为了他，曾经私下里制定了怎样的计划。
“你知道吗？冯基善已经死了。”可能是想和她分享胜利的喜悦，杨朔铭把刚刚从周冠笙那里得到的和经过张雅婷本人证实的消息告诉了她，“其实我最担心的不是他本人能掀起多大的浪，而是担心他手下的数万精锐将士的安危，现在他死了，这些将士们可以不用被诱骗进入死地了。”
“冯基善将军在民间的口碑一向很好，有‘平民将军’之称，这一次为什么会……”曦雪问道，“是不是受了谁的指使？”
“你说的不错，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受了苏俄的怂恿和指使。”杨朔铭冷笑了一声，“近些年来，咱们中国的每一次感冒发烧，其实都是因为莫斯科打的喷嚏。所幸这一次我发觉得早，没有让这次的感冒烧起来。”
“但可惜徐树铮将军还是死了。”曦雪叹息了一声，说道，“他为国家做了那么大的贡献，而且的诗写得那么好……”
“放心，他没死就是了。”杨朔铭看到曦雪面露惋惜之色，不由得笑了起来。
“您说什么？徐树铮将军没有死？”曦雪大吃一惊，问道。
“我估计，这一次的巡阅使会议，会有不少人表现和你一样的。”杨朔铭欣赏着曦雪那吃惊的表情，笑着说道。
北京，房山铁路站。
“看样子是真的没事了。”坐在火车包厢里的两湖巡阅使吴佩孚指着铁路沿线说道，“军事管制已经解除了。”
心事重重的曹锟顺着吴佩孚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冯基善这一次准备应该是相当充分的，而且京里也都预先做了布置，但却没有起到丝毫作用，真是奇怪。”吴佩孚接着说道，“我原以为这场大变，没有点时间，不死上他几万人，是平定不下来的，可现在竟然兵不血刃的就平息了，政府这一次处置及时有效，真让人惊诧莫名。”
“冯基善这个蠢材，坏了我们的大事，唉！”曹锟听到吴佩孚的话，再也忍不住了，“这一次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结果！”
听了主公的话，吴佩孚一时间有些错愕，坐在那里作声不得。
在吴佩孚的印象中，曹锟从来没有表现得象今天这样。
曹锟看了看吴佩孚，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他喘了几口粗气，渐渐的让自己平静下来。
“子玉，这次的事，绝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曹锟说道，“冯基善的背后，是赤党毫无疑问，但政府这一次的处置，也不是光平息政变这么简单。”
“您的意思，是政府另有目的？”吴佩孚想了想，问道。
“你别忘了，蔡松坡的那个国家军队改革计划，是冲着谁来的。”曹锟冷笑了一声，“他冯基善不想束手待毙，因而才想要放开手脚玩一把大的，当然，他背后是赤党和苏俄，咱们和他不一样，但咱们的境地，和他是没什么差别的。对咱们这些辛亥老军来说，没有了兵权，还能做什么？”
“是啊，各省督军撤了，下一步，就应该是巡阅使了。”吴佩孕叹息道。
“蔡松坡为人耿介率直，大公无私，他搞的这个‘军队国家化’的目的，是想去除掉中国军阀混战的危险，本意是好的。”曹锟说道，“但他怕是没有想过，他这样做是把地方军阀给弄没了，但却造就了一个全国性的大军阀出来。”

第355章 最好的结局
“全国性的大军阀？”吴佩孚惊讶的看着这位人称“曹二傻子”的主公，好象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他蔡松坡这个陆军总长，集全国兵权于一身，难道不是最大的军阀么？”曹锟冷笑着说道。
听了曹锟的话，吴佩孚心下颇不以为然，但他并没有说什么。
曹锟说蔡锷所担任的陆军总长一职集全中国的兵权于一身，其实并不确切，根据现在的中华民国宪法，中国军队的最高指挥权是属于大总统的，而战时实际指挥是由总参谋部负责的，而军队的预算和经费，武器装备的采购计划都需要国会通过，财政部调拨，陆军部的权力并不象曹锟说的那样大。更何况蔡锷本人根本没有个人野心，说蔡锷是全国性的大军阀，未免有失公允。
“他蔡松坡坐这个位置，我倒是放心，但要是冯基善那样的人坐到他的位置，我们恐怕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曹锟转过头，望着窗外的乡镇，自言自语的说道。
吴佩孚不想再就这个问题讨论下去，便试着改换了话题。
“听说杀冯基善的，是他的续弦。”吴佩孚说道，“而且竟然是在军营礼拜堂里手刃亲夫。”
“这个事情，说不好是怎么回事，凶手也许另有其人。”曹锟嘴上说着，目光仍然停在了窗外，“就象陆承武杀徐又铮，说是为父报仇，人是不是他杀的都难说。”
“是啊，这当中的蹊跷，没人能说得清楚。”吴佩孚点头说道，“不过，冯基善一死，战祸得免，军民百姓免遭涂炭，终归还是好事情。”
曹锟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当曹锟和吴佩孚所乘座的专列到达北京站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下了火车的曹锟和吴佩孚看着灯火通明的站台，都感到有些惊讶。
他们虽然有一段日子没有进京，但时间并不长，而现在北京城的变化，还是让他们感慨不已。“这应该是杨瀚之的那个什么‘铁路电汽化’里面的一部分。搞经济建设，国内还真就没有能比得上他的。”吴佩孚感叹起来，“没打起来，真是好事。要是打起来，这些怕也得全毁了。”
“冯基善虽死，但冯军参与此事的将士如果处置不当，还是会有大麻烦的。”曹锟叹息了一声，说道，“而且，这一次奉张方面表现得也有些奇怪。”
“不错，冯基善弄的这个政变的事，弄不好张雨亭也有份子。”吴佩孚象是开玩笑似的说道，“这一次巡阅使会议，他很可能不会来了。”
“他已经来了。”曹锟说着，冲吴佩孚使了个眼色，吴佩孚看到远处一行人正快步向这边走来，他认出了当先身穿绣金线灰蓝色军服的那个人是谁，不由得一愣。
这个人，赫然正是东北巡阅使张作霖。
“说曹操，曹操就到。”曹锟小声嘀咕了一句，脸上的表情又恢复成了平时那憨厚平和的样子。
“仲珊，子玉，好久不见了，呵呵！”张作霖快步来到曹锟和吴佩孚面前，伸出了手，和他们用力的握了起来。
“怎么敢劳动雨亭亲自接站啊！”曹锟呵呵笑道，“这哪里当得起啊。”
“嗨！这有什么！”张作霖笑着和曹吴二人并肩而行，“我也是刚到不久，最近地面儿上不太平，老是有刺客和布党分子作乱，大总统担心二位的安全，我就自告奋勇，过来接你们一下，呵呵。”
“雨亭是个有心人啊。”曹锟笑道，“我和子玉在这里先谢过了。”
几个人寒暄着朝前走去，张作霖带来的卫士的曹吴二人的警卫人员一起，簇拥着他们走出站台，曹锟和吴佩孚注意到张作霖用来接他们的车竟然全是大号的美国“福特”豪华型轿车，都禁不住暗暗心惊。
“要说这车还真是好东西，坐了车之后，人都变懒了，连马都不愿意骑了，呵呵。”张作霖看出来了曹吴二人的心里在想什么，开心地大笑起来，“这样的车，现在咱们也能造了。”
“这是奉天的厂子造的，是吧？”象是洞悉了张作霖的炫耀心理，吴佩孚含笑问道。
“当然。”张作霖的脸上现出了自得之色，“其实不光是这汽车，火车，军舰，飞机，大炮，我那边儿也都能造了。”
“东北工业发展所取得之成就，全国上下，有目共睹。”曹锟笑着说道，“雨亭这些年的成绩不小啊！”
“哪里哪里，要是没有中央的大力扶持，东北的地方工业，是发展不了这么快的。”张作霖似乎听出了曹锟话里的弦外之音，立刻说道，“光靠我这两把刷子，是怎么也不行事的。”
“雨亭过谦了，呵呵。”曹锟笑道。
“仲珊把山东河南的铁路都修起来了，这成绩可是我不能比的。”张作霖笑着说道，“我手里这点钱，也就够办两个厂子的，呵呵。”
听到张作霖有意的“哭穷”，曹锟在心里暗骂了一句“鬼才相信”，但表面上仍是一副满面春风的样子，几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坐进了车里，司机随后发动了车子，向前驶去。
“听说段芝泉在家里为徐又铮设了灵堂，我们要不要先过去一趟？”在和张作霖相互吹嘘了一番各自在本地的经济建设成绩之后，曹锟话锋一转，突然问道。
“没错，老段听说小徐遇难后，当场吐血昏迷，幸亏医生抢救及时，”张作霖叹息了一声，“今天天色已经不早了，要不明天一早，我们一起过去一趟吧，给小徐致祭，顺便看看老段，毕竟都是咱们北洋系的老人。”
“这个小徐，唉，有才是有才，可惜就是太过锋芒毕露了，行事过于狠毒，才招来了杀身之祸。”曹锟叹息了起来。
“小徐这个人行事虽然狠了些，但却不是一个阴毒小人，他对老段，那一直是忠心耿耿。他是老段的第一亲信，他们的君臣之谊，较冯华甫（冯国璋）和李纯更为亲密。因为李纯虽是冯华甫的忠臣，却绝少有自作主张的时候；而小徐不仅是老段的忠臣，而且能越俎代庖地为老段策划大事，老段对他则又是绝对的信任。象之前在陆军部的时候，老段并不常常到部视事，大小事务多委之于小徐。小徐那是说一不二，不徇私情，有时是连老段的面子也不给的。”吴佩孚想起了往事，说道，“这刚直不阿的性格，又与小站练兵那时候的老段相似，真可谓人以类聚。”
吴佩孚说着，不由自主的偷眼看了曹锟一眼。
其实他刚才这番话，虽然是在追忆徐树铮的往事，但实际上，却也是在说自己。
他和曹锟之间的关系，何尝又不是徐树铮和段祺瑞之间的关系？
“小徐的才华超群。他是咱们北洋系中一等一的人物，有纵横捭阖之能。他记性过人，思维敏捷，口才绝佳，他又是林琴南的门生，文字功夫过硬，写一手好诗词，是徐大总统‘晚晴簃诗社’的诗友。尤为难能可贵的是，他对国家大势有自己的分析判断，并能组织策划重大的行动，举重若轻，挥洒自如，有儒将之风。”张作霖说道，“只是他面冷心狠，当年在陆军部期间，素以不徇私情而闻名，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便是对老段本人，他也有些‘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味道。据说每次他到老段那里报告公事，都是干净利索地交代完就走，向来不耽搁时间，也很少参加段公馆的宴会，更极少陪老段打牌下棋。他对老段都如此，对别人那就更是不在话下了。”
“话虽如此，可他有时也有失公允，比如对日本士官学校的校友——当时的保定军校校长蒋百里就处处刁难，气得蒋百里在学员大会上拔枪自杀，险些丧命。”吴佩孚说道，“而杀陆建章的事，也的确有些过了，陆建章再怎么也是咱们北洋系的元老，无论有多讨厌，也决不至于该死。但他小徐竟然请陆建章赴鸿门宴，从身后开枪将其击毙，手段之毒辣令人侧目。结果这次一报还一报，终于还是血债血偿。”
“他小徐就没想过，那冯基善将来不会为陆建章报仇吗？”曹锟叹息着说道，“小徐此人，既纵横捭阖，播权弄非，又辟疆开土，功在国家，然其最终惨遭横死，撇开江湖恩怨不论，实在是国家的一大损失。”
“小徐和冯基善可以说是截然相反的两类人。冯基善其人深藏不露，貌似粗豪忠厚，实则心细如发，睚眦必报，反复无常，是历史上侯景、朱温那样的人物；小徐意气风发，看似白脸奸竖，实则磊落雄才，胸无机心，事主以忠，有似于演义中的韩信、罗成。所以说小徐与冯基善结怨，是他最大的不幸。”吴佩孚苦笑着说道，“如今二人同处黄泉，相逢之下，不知是何情状。”
听了吴佩孚的话，张作霖和曹锟也都不胜嘘唏。
“这一次咱们开的这个巡阅使会议，不会也是鸿门宴吧？”曹锟话头一转，突然问道。
“那怎么可能。”张作霖打了个哈哈，笑道，“要是鸿门宴的话，只是不知道哪个是项王，哪个是刘邦？”
听了张作霖的话，曹锟和吴佩孚也都跟着大笑起来，虽然他们在心里，并不是象表面上的那样开心。
而差不多就在同一时刻，在另外一个地方，也有三个人，同样的在开怀大笑着。
“我估计明天肯定会有不少人来给我致祭。”
此时，在一片肃穆之气的灵堂里，三个人坐在一起，正在那里推杯换盏。
“你想和他们玩诈尸？”杨朔铭有些好笑地看了看徐树铮，“我看还是算了，来的人岁数都不小了，你别把人给吓坏了。”
“就是，我这把老骨头，就再也经不起你徐又铮这么折腾了。”段祺瑞看着死而复生的徐树铮，眼中不由得又有些湿润。
在得知徐树铮被陆承武杀害的死讯之后，段祺瑞当场口吐鲜血，昏迷不醒，家人急忙请来医生，抢救良久，段祺瑞方才苏醒，不由得号啕大哭。当天段祺瑞便在家中为徐树铮设了灵堂，亲自致祭。但让段祺瑞没想到的是，仅仅几天之后，徐树铮会生龙活虎的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
狂喜之下，段祺瑞的心脏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再次昏厥，又是一番抢救才苏醒过来。当然，这一次段祺瑞是喜极而泣。
“这一次让老师受苦了，我自罚一杯，以表谢罪。”徐树铮看着段祺瑞现在还有些微微发青的脸，有些抱歉地说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还有你杨瀚之，竟然帮着他瞒得我好苦。”段祺瑞看着杨朔铭说道，“也该罚一杯。”
“该罚该罚。”杨朔铭也笑着举杯，一饮而尽。徐树铮看着杨朔铭的动作，眼中满是感激之意。
“现在，事情已经基本算了结了，你杨瀚之可以告诉我真相了吧？”等到杨朔铭放下手中的酒杯，段祺瑞一边用筷子给他面前的盘子夹了一道菜，一边问道。
“段公想知道什么真相？”杨朔铭笑了笑，反问道。
“又铮能够成功脱脸，是你安排的吧？”段祺瑞紧盯着杨朔铭的眼睛，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冯基善会向又铮动手？”
杨朔铭微笑着点了点头，“我只是在又铮动身去天津的时候才知道的，因为事起仓促，来不及通知又铮防范，所以只能那样混水摸鱼的布置了下来，不过还是好险。”他转过头看了看徐树铮，“让又铮受惊了。”
“能活命就好，受点惊吓算不得什么。”徐树铮笑道，“只是我家那几口子被吓得不轻，只怕日后饶不了瀚之。”
“你当时就是通知他了，以他的性格，也未必会往心里去。也该吓一吓他，让他长长记性。”段祺瑞充满慈爱之意的看了徐树铮一眼，语重心长的说道，“吃一堑长一智，可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学生谨记。”徐树铮笑着说道。
“我再问你，冯基善真是被他夫人杀死的吗？”段祺瑞看样杨朔铭，又问道。
“当事人全都死了，这当中的事实真相，只怕已经没人能知道了。”杨朔铭迎上了段祺瑞的目光，说道，“这件事，我没有参与，所以还不清楚。”
段祺瑞紧盯着杨朔铭看了好一会儿，象是想要知道他是否在说谎。
冯基善意外的在军中礼拜堂被刺身亡之后，据现场卫兵称曾见到过冯夫人李德荃进出过礼拜堂，冯基善的副官长张允荣随即找到李德荃问讯，李德荃却坚称自己那时没有去过礼拜堂，更没有杀死夫君，但此时冯军将士在得知主帅死讯后已经失去理智，在再三问讯无果的情况下，一些下级军官不顾阻拦开枪打死了李德荃。
“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善后？”段祺瑞又问道。
“善后事宜，有大总统、梁总理和蔡松坡他们在，应该不是我这个财政部长管辖范围的事了。”杨朔铭淡淡一笑，答道。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段祺瑞接着问道，“要是这件事搁在你身上，你打算怎么处理？”
看到段祺瑞这么执着的问杨朔铭的意见，徐树铮不由得在心里暗暗赞佩。
他知道，段祺瑞一定是看出来了杨朔铭在幕后所起的作用，是以才如此相问。
“我觉得，当下最主要的，应该是维持住安定的社会局面。”杨朔铭说道，“冯基善此次虽然是受了赤化分子的蛊惑贸然举兵起事，但观其通电，也是一心为国，所言亦非全无可取之处。如今他本人已经死了，事情最好就到此为止，不必深究株连。对其本人，当公开追悼，予以厚葬，以安其部下数万将士之心。”
“你是说，为了不使其部下反叛，这个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段祺瑞问道。
“凡事都有结局，不了了之，也是结局的一种。”杨朔铭笑了笑，说道，“而且对于国家百姓来说，这应该是最好的一种结局，不是吗？”
“不错，这样的结局，的确是最好的一种。”徐树铮点了点头，说道，“冯基善所部将士都是参加过欧战的百战之兵，装备精良，能征贯战，是不可多得的精兵，而且素有爱国思想，若是白白损耗于内战之中，就太可惜了。”
“是啊！那样的话，就太可惜了。”段祺瑞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握着酒杯，叹息了起来。
“你知道吗？冯基善这一次举事，很大程度上，也是冲着你杨瀚之来的。”段祺瑞抬头看了看杨朔铭，“他一直认为，你和美国人走得太近了。”
杨朔铭笑了笑，对段祺瑞说道：“执政府门事件之前，有人问段公，为什么要向日本举债而打内战，将来如何偿还？今天我也问段公同样的问题，段公能否给我一个真正的答复？”
“政府经济拮据，入不敷出，处处缺钱，不举债怎么办？至于还债的问题，日本对我们如此，我们对日本也不过利用一时，谁还打算真还他呢？等我国强大起来，赖着不还便是！”段祺瑞嘿嘿一笑，说道，“这样的回答，瀚之可满意么？”

第356章 中庸之道
“当时人言段公亲日，如今有人言我亲美，实际上，我之亲美与段公亲日，虽有分别，但并无显著不同。”杨朔铭笑了笑，说道，“我想段公能明白我的意思。”
“你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段祺瑞再次举杯，杨朔铭和徐树铮对望了一眼，也跟着举起了酒杯。
“为这次你把这场弥天大祸消化于无形，干杯！”段祺瑞看着杨朔铭，朗声说道。徐树铮看到杨朔铭听了段祺瑞这句意有所指的话，只是呵呵一笑，不由得有些讶异。
三人再次满饮一杯，相视之下，都感觉心怀大畅。
“你弄的那个‘五年计划’，现在已经过去三年了，可谓成效斐然，哪怕这引入美国资本再有麻烦，也是值得的。”段祺瑞说道，“一样的借钱，办的事却大不一样，你能在短短几年就把咱们中国工业的底子打起来，这是我不如你的地方。”
听了段祺瑞的赞誉，杨朔铭只是微微一笑，“论到这工业发展，无非技术、设备、人才这三项。”他看了看段徐二人，说道，“再加上和平的内外发展环境，只要再有十余年时间，便有大成。”
1921年，中国终于结束了内外的所有战争。到1922年，在经过一战期间的全力发展之后，工农业产量已经达到了自晚清以来历史的最高水平。1923年，中国开始执行第一个五年计划。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在战争所产生的经济困难席卷西方各国的时候，中国正处在国内经济建设的新高潮前期。西方的经济困难，恰恰成了中国大国崛起的良机。
中国政府在杨朔铭的推动下，采取了大量行之有效的对外经济政策，首先是引进技术，1923年，中国同西方国家签订的技术援助协定已达60多个项目，涉及冶金、工业机械、金属加工、燃料动力、石油化工、交通运输、农业机械、农业灌溉工程、汽车、轮船和飞机制造等多个重要经济部门。中国接受的技术援助项目增加到126个，总价值为8700万银元。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建立的一大批现代化骨干企业，尤其是在钢铁、机械、燃料动力、化工、汽车、拖拉机、飞机、造船等新的工业部门，许多是利用西方最先进的设备技术，甚至是在外国专家的直接帮助下建立的。据一些美国观察家们称：“在中国，约有三分之二的大型企业是在美国的帮助或技术援助下建成的……其余的，也大多是在德国、英国、法国、意大利等国的技术援助下建立的。”
其次，中国开始大量进口机器。在这个时期，中国成为世界市场上机器的最大买主。1923年，美国出口的机器设备中，有50%是卖给中国的。而从1920年至1924年，英国机器出口总量的40%也是销往中国，而全世界机器出口总量的20%也是销往中国的，在中国的进口总额中，1922年机器设备的进口便占了35%，1924年则高达52%。从1920年至1923年，中国进口机器设备的资金总计达13亿银元。
除了大量引进技术和机器设备，中国还极为重视“智力进口”。在西方国家出现的经济困难中，出现了大量的失业技术人员，他们当中的很多人都被招聘到中国工作。1923年，在中国工作的外国专家达1652人，技术人员有14963人，分别比1917年增加了4倍多和20多倍。同时，中国也通过“技术援助协定”等渠道，派遣人员出国学习。1920至1923年，仅中国国家经济发展委员会派往国外学习的管理人员和工程技术人员就达4000多人。
由于经济建设需要大量的资金，因而吸引外国贷款也是中国政府的主要任务之一。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西方大国都不愿意贷款给中国，即使贷款也附有苛刻的条件。但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西方在战后的经济困难中出现了大量的过剩资本，使得中国在国际金融市场上处于相当有利的地位。1920年至1923年，中国先后从美国、英国、意大利、奥地利、芬兰、挪威、瑞典、丹麦、比利时、法国等十几个国家的私人银行获得贷款，到1923年底，中国获得的贷款总计已达14亿美元。
而在国际经济关系中，为了获得良好的发展环境，中国政府提出了“合作共赢”的建议。1922年6月，中国在伦敦召开的国际联盟经济讨论会议上，便提出一项发展对外贸易，加强国际经济合作的计划，建议西方国家向中国提供长期贷款，以保证中国正常出口，中国则准备在短期内向国外提供总值约为10亿美元的订单，并可能在近期内购买1亿美元的有色金属，2亿美元的黑色金属，约1亿美元的纺织品、皮革原料和橡胶，约4亿美元的设备和5000万美元的消费品。这些建议，既有利于中国的经济发展以及国内民众生活的改善，也有利于西方国家缓解经济困难，而且展现了在国际舞台上负责任的大国形象。获得了与会各国的好评。
而中国之所以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取得如此令人瞩目的成就，和杨朔铭这只穿越到这个时代的“黑暗蝙蝠”不无关系。
“这一次冯基善的事情也说明，国内还想当军阀割据一方的大有人在。”徐树铮说道，“国内经济发展是一方面，这相应的制度方面的改革，得加大力度。”
“是啊。”段祺瑞看了看杨朔铭，又看了看徐树铮，说道，“你杨瀚之才干出众，思虑周详，但有时心肠太软，若项羽妇人之仁；你徐又铮才气横溢，聪颖过人，但过于骄狂，胆大敢干，树敌太多，你们二人，要是能互补一下，就好了。”
“老师所言极是，学生经此血的教训，以后定当改过。”徐树铮看了一眼杨朔铭，正色对段祺瑞说道。
“我下野多年，国家大事，也帮不了你们什么了。”段祺瑞叹息了一声，但话语里又满含欣慰期许之意，“希望你们二人携手并肩，让咱们中国真的富强起来！”
听了段祺瑞的话，杨朔铭和徐树铮相视一笑。
“这一次的巡阅使会议，我当然是不会参加的。”杨朔铭说道，“蔡松坡那里，就要靠又铮兄帮忙了。”
“放心吧。”徐树铮自信地点了点头，“这一次‘杯酒释兵权’，就包在我身上好了。”
听了徐树铮的话，段祺瑞感到他骄狂的毛病似乎又犯了，不由得瞪了他一眼，徐树铮立刻读懂了老主公的目光，不由得呵呵一笑。
“其实你杨瀚之这一次要是出席巡阅使会议，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异议。”徐树铮对杨朔铭说道，“你这尊‘武财神’一到，他们哪个都得卖你面子。”
“我现在可不想靠面子办事。”杨朔铭笑了笑，说道，“我想要把规矩立下来，让所有的人都照制度办事。因为面子有一天会没的，制度一旦定下来，就不容易改掉了。”
“也不尽然。”段祺瑞听了杨朔铭的话，摇了摇头，说道，“我提醒你，瀚之，不可过于迷信这独裁代议制的力量。”
“老师为什么这么说？”徐树铮明白段祺瑞想和杨朔铭说什么，但还是故意问了一句。
“我当年继袁项城之后收拾他那个帝政的烂摊子，再造共和，选择向民主共和体制回归，而不是当皇帝，瀚之知道是为什么吗？”段祺瑞问道。
“请段公明示。”杨朔铭正色说道。
“我那是对前阶段袁项城所作所为的一种修补，我段祺瑞虽然是个武人，但当时对西方代议制的迷信，却是和你杨瀚之一样，毫无二致，我当时也幻想着可以通过这种制度的正经运作，获得成效，改变中国的面貌。”
“但是，让我想不到的是，当真的操作起来，我却发现事情完全变了味。按道理，好多的问题，本可以通过国会加以解决。但是当时的国会，并没有这种制度上的自觉，刚从帝制结构中走出的议员们，做了民意代表，却只当是在做官。当时之世，不唯握有实权的武人不明白在代议制下的本分是什么，就是民意代表，也是如此。大家对权力纷争有兴致，但于制度建设却无心情。”
说完这些，段祺瑞意味深长地看了徐树铮一眼。
“是啊！当时咱们中国的政局便是如此奇怪，那时我便发现，每当我乐意遵守代议制的规矩时，办事无不障碍重重，什么也办不成，当我玩弄权术，操纵军人干政的时候，反倒要顺利得多。”徐树铮想起了自己一手弄起来的那个“安福国会”，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我明白段公和又铮的意思，当时，一方面是代议制的合法权力，一方面是实权在握的武人团体，两下两层皮。两层皮，哪个都有实在的意义。代议制有来自西方成功经验的制度迷信的支持，而这个迷信的背后，则是风靡一时的进化论思维，这是咱们中国自晚清以来占统治地位的意识形态。可是，真正控制局面的，却是那些枪杆子在手的军阀，只有他们才具有操纵政局的实力。进化论的意识形态虽然强大，但它还是形而上的，真正操作层面的工具价值，还是咱们中国传统的阴谋权术。”杨朔铭点了点头，说道，“这便是段公想要告诉我的。”
“我自从下野后，潜心研究各国政治史，经常拜读胡适之的文字，受益良多。”段祺瑞说道，“胡适之说，各国的政治史都分为两个阶段，第一是建国，第二步才是用国来谋幸福。我们第一步工作还没有作好，谈不到第二步，中国现在的所谓‘社会革命’就是建国的一个大障碍。我们现在的问题是国家存在与不存在的问题，不是个那种国家的问题。”
“中国现在的局面正象英国未经都铎专制，法国未经波旁专制，俄国未经罗曼诺夫专制以前的形势一样。我们虽经过几千年的专制，不幸我们的专制君主，因为环境的特别，没有尽他们的历史职责。”
“象亨利七世统一了英国而起始所谓都铎王朝百年的专制。在这百年之内，英人成了一个民族国家。法国波旁王朝的亨利四世收拾了时局，建设了二百年波旁专制的基础。经过路易十四光明专制之后，法国也成了一个民族国家。俄国亦复如此。经过罗曼诺夫皇朝三百年的专制，然后列宁及托洛茨基始能造成他们的伟业。世人徒知列宁推倒了罗曼诺夫皇朝，却忽略了这朝代给革命家留下了很可贵的产业，即俄国在这三百年内，从一个帝制国家长成为一个民族国家，因而俄国革命就没能有割据的流弊。”
“专制恐怕并非是建国的必要阶段吧？”杨朔铭想了想，说道，“要说专制是建立民族国家的必要阶段，咱们中国经过了几千年的专制，为什么还没有做到建国的历史使命，还没有造成一个民族国家？中国的旧式专制既然没有做到建国的职责，我们今后建国是否还得经过一度的新式专制？”
“不错，胡适之的意见是，专制不是造就一个民族国家的必经阶段。他以英国为例，说‘英国民族国家的造成，并不全靠君主之力。英国语的新文学的产生与传播，英文翻译的圣经与祈祷书的流行，牛津与剑桥两大学的势力，伦敦的成为英国的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纺织业的长足的发展，中级社会的兴起，这些都是造成英国民族国家的重要因子。’上述各种造就民族国家的因素，并不都是在都铎专制王朝成型的。”段祺瑞说道，“当前有很多人还认为，中国还不是民族国家，但胡适之则认为，中国早就已经是一个广义上的民族国家了。其理由是我们至今是汉人，这就是汉朝四百年造成的民族自觉心的结果。其次是唐朝的三百年的统一，使那些新兴的南方民族至今还自称是唐人，有了汉唐两个长期的统一，我们才养成一个整个中国民族的观念。我们读宋明两朝的遗民的文献，虽然好象都不脱忠于一个朝代的见解，其实朝代与君主都不过是民族国家的一种具体的象征。不然，何以蒙古失国后无人编纂元遗民录？何以满清失国后一班遗老只成社会上的笑柄而己？我们所以特别表同情于宋明两代的遗民，这正可以表现中国早已成为一个民族的国家；这种思古的同情并不起于今日新的民族思想兴起的时代，其种子早下在汉唐盛世，在蒙古满洲在蒙古满洲入主中国的时期已有很悲壮的表现了。”
“至哉斯言。”杨朔铭点头赞许道。
“他还撰文称：一般人只知道做共和国民需要较高的知识程度，而不知道专制更需要特别高明的天才与知识。专制是比自由民主更需要技术含量的事情；俄国布党的成功其实不是一朝一夕的偶然事件，是百余年中整个欧洲文明教育训练出来的。在中国这样一个有着‘四万万个阿斗’的国家，再英明的‘诸葛亮’，也搞不好他的专制。”
“再说，中国今日有什么有大魔力的活问题可以号召全国人的情绪与理智，使全国能站在某个领袖或某党某阶级的领导之下，造成一个新式专制的局面呢？”徐树铮想起了冯基善的通电，说道，“咱们中国，毕竟不是俄国。”
“对。”杨朔铭说道，“苏俄的专制，一是领袖的独裁，二是一党的专政，三是一阶级的专政。想搞专制，在具备高水准的专制人才之外，还须有一个富于麻醉性的热烈问题，可以煽动全国人心，可以抓住全国少年人的热血与忠心，这样才可能出现专制政权。现实的中国，不存在这样富有麻醉性的热烈问题，更没有可以煽动全国人心的口号，所以中国搞不成苏俄式的专制。”
“老师的意思，就是咱们中国，得在独裁和专制之间，走一条‘中庸’的路线了？”徐树铮终于明白了段祺瑞苦口婆心引经据典的说了这一大堆，是什么意思。
“民主政治是常识的政治，而开明专制是特别英杰的政治。特别英杰不可必得，而常识比较容易训练。在我们这样缺乏人才的国家，最好的政治训练是一种可以逐渐推广政权的民主宪政。中国的阿斗固然应该受训练，中国的诸葛亮也应该多受一点训练。而我们看看世界的政治制度，只有民主宪政是最幼稚的政治学校，最适宜于收容我们这种幼稚阿斗。我们小心翼翼的经过三五十年的民主宪政的训练之后，将来也许可以有发愤实行一种开明专制的机会。”段祺瑞看着杨朔铭说道。

第357章 川南一霸
“民主共和，无论在我国，还是在世界，均是大势所趋，但各国国情不同，所走的道路也不尽相同。”段祺瑞继续说道，“自辛亥至今，咱们中国已经打下了相当的底子，而且已经是民族国家了，但专制思潮仍大有人在，瀚之一心想要建设民主中国，认为民主自由科学才能救中国，这完全对，但在达到这一目标的手段上，倒不妨灵活一些，需要铁腕专制的时候，万万不可拘泥于民主之说，缩手缩脚。否则，便是自取死路。”
听到段祺瑞的话说得沉重，似乎是在讲述自己当年失败的原因，徐树铮不由得暗暗叹息起来。
“是啊，今日你杨瀚之在台上，对他冯基善可以做到手下留情，可要是他冯基善在台上，会对你如此吗？”徐树铮说道。
杨朔铭知道段祺瑞是在点醒自己，正色说道：“段公所言，当谨记在心，时刻不忘。”
“这一次巡阅使会议关于释除兵权的事，松坡和又铮应该是能够解决，但你这个财政部总长，如何把那些不肯向中央解款的省摆平，可是要更加的困难。”段祺瑞说道，“关于这块儿，你有什么打算没有？”
“敲山震虎。”杨朔铭微微一笑，说道，“先办他几个大案再说。”
“办案？”段祺瑞和徐树铮听了他的话都是一惊，忍不住齐齐问道。
“对，办案。”杨朔铭迎上了段徐二人的目光，看到他们不解的样子，他又补充了一句，“咱们中国现在是法治国家了，当然要依法办事了。”
看到杨朔铭脸上那看似阳光实则阴冷的笑容，段祺瑞象是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
“你总是愿意做出人意料的事。”段祺瑞说道，“不过这样也好，你不用直接出面，也省得让人把矛头都对着你。”
“那也不一定。”杨朔铭转头看了看窗外，说道，“从今年开始，恐怕得经常下去走走了，有些事情，必须要亲眼看看，亲耳听听，才知道该怎么办。”
“那你可得小心了。”听到杨朔铭这么说，段祺瑞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之色，“所谓的强龙压不住地头蛇，真斗起来，够你受的。”
“那要看怎么斗了，呵呵。”徐树铮倒象是支持杨朔铭的想法，他笑着看了看段祺瑞，没有再说下去。
“段公放心，我有我的办法。”杨朔铭笑了笑，说道。
在结束了和段徐二人的聚会之后，杨朔铭看看天色尚早，便回到了财政部大楼自己的办公室里，此时他的办公桌上又新出现了好几份文件和报告，杨朔铭取过放在最上面的一份报告看了一眼，眉毛不由得微微一扬。
这份报告，是刚刚从财政部情报局送来的，报告的是四川的一些情况。
而报告当中多次提到的一个名字，却勾起了杨朔铭对原来历史时空的一些有趣的回忆。
“这人不就是个恶霸地主吗？怎么这上面会这么写？”
“我光知道水牢那个破事儿是假的，可还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情况……”
杨朔铭自言自语的说着，仔细地将报告看完了一遍。
“有意思，看样子这个人不光是恶霸地主这么简单啊。”他将手中的报告扔到了桌上，他盯着报告当中的那个面相看起来很和善但却透着杀气的三十几岁的中年人，“我正好想打一头大的老虎，这老虎就送上门了，真是巧啊。”
杨朔铭想了想，拿起了电话，接通了财政部情报局局长“降龙”的办公室。
“是我，对，你过来一趟吧，我有事情找你商量。是关于四川那边儿的。”
“你想在四川‘打虎’？”
“呵呵，对。”
“我马上过去。”
四川，宜宾。
此时，一男一女两个年轻的学生模样的人正伏在一处小山坡上，用望远镜眺望着远处一座宏伟壮丽的庄园建筑。
“他刘家大院好大的气派。”陶诗咏看着庄院里那些雕梁画栋的精美建筑构件，不由得恨恨的说道，“果然是没少搜刮民脂民膏。”
“没听老百姓都管他叫‘刘老虎’吗？”陶诗咏身边的恋人刘德升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也是气恨恨的说道。“都能把今后十年的租全收了，亏他刘文彩想得出来。”
“现在他贩卖鸦片的证据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陶诗咏用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刘家大院往来进出的人们，说道，“到时候报告给上头，就能一下子扳倒他。”
现在的刘德升和陶诗咏，都已经被招募进了财政部经济调查局，成为了见习情报员。
他们俩和为数众多的调查局同事这一次来四川宜宾执行的任务，就是搜集当地的大恶霸地主刘文彩的不法证据。
刘文彩是川军第二十四旅旅长刘文辉的哥哥。1921年，刘文辉奉命率军驻扎宜宾，刘文彩先后被委任为川南税捐总办等多项要职。刘文彩有了财权和军权，即在川南横征暴敛，使川南人民饱受其害。
而根据刘德升等人的调查，刘文彩的发迹是很特殊的。与中国大多数的中小地主不同，刘文彩的发迹，依靠的不是精打细算和勤俭持家，而是通过两条非正常途径：枪杆子和烟杆子。枪杆子，一方面是指他倚仗其胞弟刘文辉的权势，从一个小财主一跃成为掌管宜宾、江安等几十个县的川南税捐总办，得以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另一方面，则是指他控制下的大量民团非正式武装，规模相当于一个混成旅。所谓烟杆子，指的是他利用自己川南水陆禁烟查缉处处长的身份，执法犯法，以禁烟的名义大量贩卖鸦片、制造吗啡，成为包销云南鸦片的毒品大王。
此前根据财政部情报局的统计资料，刘文彩在四川富户当中，目前位居第四十二位；他名下有5000余亩地，以及若干商铺和房产。
刘德升等人当然明白，财富的多少本身并不是判断某人好坏的标准。真正的标准，是获取财富的手段是否合法。刘文彩在30岁以前，走的其实也是绝大部分中国农民精打细算勤俭持家的发家路线。他1887年出生在大邑县安仁镇，当时家里有田产30余亩，务农之余还经营酿酒作坊。弟兄七人，刘文彩排名第五，他本人文化不算高，读过几年私塾后就回家务农，农闲时则走街串巷卖酒。几年后，刘文彩略有储蓄，又与族里人合资开了一家烧酒坊和一座水碾。而后来兄弟刘文辉的崛起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1922年的冬天，35岁的刘文彩走出了安仁镇，前往宜宾担任府船捐局局长，正式成为刘文辉后方的“聚敛大员”。此后，刘文辉军旗帜所到之处，凡与聚敛有关的要职，全部集于刘文彩一身。为刘文辉聚敛政治经费和战争经费，成为刘文彩此后最主要的工作。
为了给兄弟刘文辉聚敛钱财，用来扩大队伍和政治交际，刘文彩在敛财方面可谓不遗余力。据刘德升等人的调查，川南地区存在着150多种名目的税捐，仅在宜宾收集的税票和当地人民的控诉，刘德升就知道确实可靠的名目达四十四种，其中有“妓女花捐”、“懒捐”、“锄头捐”、“厕所捐”等等，其中一些如“厕所捐”这样的名目可以说闻所未闻，故而，宜宾民间有“自古未闻屎有税，而今只剩屁无捐”的谚语。刘文彩还把多如牛毛的捐税，用各种形式摊派到普通群众身上。刘德升等人通过调查暗访得知，宜宾城里买一张戏票，就要负担“娱乐税”、“印花税”、“伤兵亡友费”、“警士寒衣捐”、“政教经费”等14种名目的附加税。刘文彩控制下的川南，和中国其它省的一些地方—样，也大搞田赋“预征”，根据刘德升等人搜集的税票等证据，刘文彩如今已经向川南农民“预征”到了1934年的田赋！
苛捐杂税和预征田赋的搜刮办法仅仅是一方面，由于刘文彩早年有丰富的经商经验，所以，他的敛财手段，除了多如牛毛的苛捐杂税之外，还另有一手，即利用自己的权势，经营垄断投机贸易牟取暴利。
刘文彩刚一上任，便出资50000银元兴办“义和”银号，而仅仅不到两年时间，50000元的本钱就翻了好几个滚，回到了刘文彩的钱柜中，到了1924年，“义和”的规模已经极为庞大，本金突破百万，并且很快攀升到一千万，并在重庆、自贡等城市开设分号。经过刘德升仔细认真的调查，他认为刘文彩的“义和”一开始做的是“正经生意”，“是正常经营，以存款、放贷和汇兑为主要业务，兼做一些贸易”，但“没能做多久，随着政坛风云的急剧变化，刘文彩的经营性质发生了根本变化。”
刘文彩利用“义和”开始不择手段地捞钱，经营业务全部纳入投机贸易领域。本来是做“正经生意”的刘文彩这时转而从事“地下经济”，变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投机商。
经过历时半年多的调查，刘德升等人得知，为了达隐蔽的目的，刘文彩要求：“决定不用‘义和’的招牌，改换若干个各地不同的牌名，仍以宜宾为总号，内部统一管理，以便于隐蔽财产，做到下网快，起网快，结束容易，且在结束时不造损失。业务经营只注重囤积、贩运、销和变相高利贷。”以求最大限度地追求短期敛财效果。为了达到这一目的，刘文彩硬性规定各商号“只许赚钱，不许亏折”，年利率不得少于百分之五十，规定“囤积不限资金，经营不择手段”，达成这一“盈利”目标的基本办法，则是靠买断货源来垄断囤积，譬如设在叙府的“长发元”商号，把药材中常用的、大宗的、价平的品种如当归、天麻、半夏、川芎等，在云南、川西等地买断货源，囤积待价，有时弄得各地药商只好仰承“长发元”供应，用这种手段，刘文彩囤积的药材等土产，牟利最多可达百分之八十。除药材、山货之外，刘文彩依靠兄弟的枪杆子和手里大量的赋税，垄断的产业还包括食盐、棉花、高利贷等。在刘文辉的防区内，几乎所有赚钱的行业，都能看到刘文彩这只官商一体的垄断巨鳄的存在。
刘德升在给经济调查局的报告中不无悲愤的写道：“有权力开道，刘文彩在商海任意驰骋，普通商人根本无力与之抗衡。刘文彩做起药材生意，‘德顺生’、‘富元亨’等十余家药号便不能不垮台。刘文彩做起航运生意，‘植丰’轮船公司、‘合众’轮船公司就不能不关门。官商于自由竞争之害，刘文彩堪作一例。”
但刘德升通过调查知道，苛捐杂税也好，囤积居奇也罢，其实都不如刘文彩在川南的鸦片生意赚的钱多。
刘文彩还有一个兼任的职务，叫做“川南禁烟查缉总处”处长。该职务的责任，本来是响应北京政府1923年的一项决议——自1923年起，在两年之内禁绝国内的鸦片。
但刘文彩任职期间的做法，却不是积极禁烟，而是积极地利用自己川南最高禁烟长官这个身份，大做鸦片生意。刘德升记录刘文彩贩烟的基本手段是：“在防区内辖有的五十余县，按县的大小，分设禁烟查缉处或所，各县乡镇还设有禁烟盘查分所，专门征收烟税，推销‘公土’。表面禁烟，实则大开烟禁，以至于川南烟馆之多，骇人听闻。同时，其还为了进一步垄断鸦片运售，通令所属防区设立‘官膏栈’，限定日期，强迫私商存烟，以低价卖给‘公家’，然后又以‘公土’名义，高价转卖给公私烟馆，让瘾民公开吸食，藉以敛财。对于产烟区域，每届秋末冬初鸦片下种时，则派员分赴各地，督促当地团保向烟民‘劝种’，对不愿种烟者，则加重征收‘懒捐’，并强迫下种，然后将其所收集的烟土，勾结上海烟商、流氓制造吗啡……”也就是说，刘文彩实际上是以禁烟的名义，在川南辖区建立了一整套的“鸦片专卖制度”，由刘文彩一人独自垄断川南的鸦片贸易，据一些知情人士称，刘文彩甚至一度包销了西南各省鸦片产量的三分之一！
“最好能进到他的府里，找到账目。”刘德升又举起了望远镜，观察着刘家大院的情况。此时他注意到两辆美国“福特”豪华型小轿车开到了院子前，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这是省府的车吗？”陶诗咏在一边问道。
“当然不是，是他们刘家自己的车。”刘德升说道，“要是我没猜错，车上应该是他刘文彩包养的那个戏子。”
“你说的是凌君如？”陶诗咏好奇心大起，立刻将望远镜对准了车门。
果然，身穿西式制服的司机下车打开了车门，一个身穿旗袍浓妆艳抹的贵妇人的身影现了出来。
陶诗咏感觉到身边的爱人呼吸似乎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不由得有些恼火。
对于自己的爱人那旺盛的情欲，没有人比她了解得更清楚了。
此时的刘德升，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充进了一双眼睛里。他死死的盯着凌君如的身影，一张嘴巴不自觉的张了开来，现出了一副标准的猪哥状。看到他那神魂颠倒的样子，陶诗咏忍不住踢了他一脚。
“果然是媚态袭人，难怪那刘文彩会为之神魂颠倒。”刘德升身上吃痛，他立时清醒了过来，干笑了一声，掩饰似的说道。
凌君如是宜宾有名的欢场女子，别号凌旦、凌豆，出身于叙府中场凌友臣门下。凌君如能歌善舞，皮肤白皙，身材苗条，天生一副娇羞柔弱的媚态，可以说夺人魂魄，令人一见倾心。据说凌君如本来是曹荣光的情妇。曹荣光升任宜宾县征收局局长，对新上任的主子刘文彩感恩戴德，设家宴款待，席间让凌君如作陪。刘文彩一见之下惊为天人，不由得神魂颠倒。这正好中了曹荣光的下怀，他趁机将凌君如拱手献出，让她和刘文彩结成一对“神仙眷侣”。刘文彩大喜过望，在观音街为凌君如购置公馆一座，开始了“金屋藏娇”的生活。
凌君如本来就媚态袭人，又在风月场中多年，早就练就了一套邀宠绝招，这时得遇刘文彩这样的贵人，更是使出了混身解数，把刘文彩迷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刘文彩得到凌君如后对她百般宠爱。起初，他们这段“浪漫之恋”还处于地下状态，但不久就变得公开化了。为此刘文彩的正室杨仲华和他大吵了一场，并且最终反目。
此时刘德升看着一扭一摆的走进了大门的凌君如，脑中回忆起在“训练场”的教程，突然之间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358章 百无一用是书生
“行了，别看了，我们走吧。”看到刘德升还在那里直勾勾的盯着凌君如看，忍不住说道。
“我在想，能不能利用一下这个人，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刘德升放下了望远镜，转过头看着陶诗咏说道。
陶诗咏看到情郎一脸认真的样子，心里面突然起了不太好的联想，脸上不由得一红，她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此时的刘德升却并没有想到陶诗咏会错了意，他的脑筋开始飞速地转动起来，思考着各种可能性。
刘德升知道，在凌君如入门之后，刘文彩和杨仲华的夫妻关系从此急转直下。刘文彩三天两头往观音街公馆跑，乐不思蜀；杨仲华天天在家生闷气。劝没用，闹没用，杨仲华终于对刘文彩完全失望，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日子里摔门而去。
虽然杨仲华离家出走，但和刘文彩的夫妻名分仍然还保留着。杨仲华出走后，住进了刘文彩在成都文庙后街购置的公馆。刘文彩曾两度派人说项，称如今三妻四妾的人多得很，何必斤斤计较。都没能把杨仲华说服。后来刘文彩亲自出马，到成都恭请夫人返家。杨仲华仍然不为所动，说，她不是想不开，风气就这个样子，所以她本来也没有指望刘文彩守身如玉，刘文彩尽可妻妾成群。但纳妓为妾实在有辱门庭，她不能不计较。
尽管如此，刘文彩也舍不得把凌君如从观音街公馆赶出去，这样一来，刘文彩和杨仲华就绝无和好的可能了。杨仲华如此决绝，刘文彩又不肯割爱，僵局便再无化解之日。现在虽然在形式上刘文彩对杨仲华虚位以待，但实际上，为刘文彩主持“后宫”的仅凌君如一人。凌君如这时已经俨然以刘文彩夫人自居了。现在的刘文彩，与凌君如如胶似漆，可说是妇孺皆知，为了博取凌君如的欢心，刘文彩大肆挥霍。凌君如拥有的各类用品、衣物，琳琅满目。衣物要装五十口大箱子，各种绣花鞋四百多双，有的鞋上缀满黄金做的小铃，走起路来叮当响。凌君如的一颗钻石戒指价值五千余元，化妆品要装两大皮箱，香水则非法国产的不用。凌君如爱着奇装异服外出游逛，常要弁兵、丫鬟、奶妈、干女儿、女马弁紧随其后，“数车相连，横行街巷”。路人必须马上回避。有一年凌君如想去成都看花会。刘文彩无暇陪同前往，又不敢扫凌君如的兴致，便以太太何必劳神，去成都太远太累为由，在宜宾专门给凌君如办了个花会，一时间可谓盛况空前。但凌君如乃叙府名妓，不乏旧相好。刘文彩既将她宠以专房，岂能容忍凌君如的旧相好惊扰他俩的鸳梦！由此杀机横生，致使凌君如的好多旧识成了刀下冤魂，此例一开，凌君如的其他旧相好莫不闻风丧胆，纷纷逃离，再也不敢回来。“情场如战场”这句名言在刘文彩这里得到了另外一番诠释。
刘文彩对凌君如确实爱得投入，为凌君如不惜与发妻反目，为凌君如挥金如土，为凌君如大开杀戒。但这些刘文彩并非全无代价，因为被激怒的远不止杨仲华一人。刘文彩“与妓共舞”，辱没门庭，刘氏家人莫不震惊，族长也是刘文彩的长兄刘文渊更是又羞又恼。刘文彩承受着巨大的家族压力和社会压力。但他没有丝毫退缩，不仅将凌君如迎入自己的公馆，而且在很多时候都与凌君如双双把家还，坦然面对父老乡亲莫测的目光和列祖列宗的灵位。
刘德升知道，如果是逢场作戏，刘文彩大可不必这样做。可见刘文彩并未计较凌君如的出身，确实想和凌君如厮守终生。
如果能利用一下凌君如的话……
正当刘德升在那里浮想联翩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断喝：“你们是谁？在那里偷偷摸摸的干什么？”
刘德升吃了一惊，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大汉正恶狠狠的望向自己。
刘德升飞快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大汉，大汉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绸衫，腰间挎着一把盒子炮，双手叉腰的站在那里，他皮肤油黑，满脸胡子，面相显得十分凶恶，刘德升注意到对方的腰间挎着的盒子炮，心里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你们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这两天东打听西打听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大汉大步的走上前来，“别以为你们做的事神不知鬼不觉，没有人知道，老子盯了你们好多天了！”
听了大汉的话，刘德升心里不由得一阵发冷，眼见对方三步跨作两步冲了上来，刘德升把心一横，他冲身边的陶诗咏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快跑，然后闪身猛地向大汉冲了上去。
大汉显然没有想到眼前的文弱书生竟然敢当面反抗，他先是一愣，接着便拔出枪来，还没有等到他瞄准，刘德升已经扑到了他的面前，按照在“训练场”里学的那样，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向大汉当胸刺来。
大汉看到他手中的刀也是一惊，但却并没有慌张，他显然也是一个练家子，看到刘德升一刀刺来，大汉来不及用右手的枪瞄准，而是左手闪电般的伸出，一把抓住了刘德升的手腕。
刘德升腕上一阵剧痛，禁不住“啊！”的叫出声来，匕首险些把握不住，陶诗咏见到刘德升遇险，虽然她明白刘德升是在掩护自己逃走，但此时此刻，她绝不肯丢下情郎独自逃生。差不多在刘德升和大汉扭打在一起的同时，她也俯身冲到了大汉的近前，拔出防身匕首，一刀刺向大汉的大腿动脉处。
大汉的身手极为矫健，他大喝一声，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了陶诗咏的全力一刺，抬腿一脚踢出，但陶诗咏的身子突然伏倒，不但躲开了这一踢，还顺势两脚踢在了大汉的腿关节处。
饶是她力气较弱，这两脚也让大汉感到疼痛无比，忍不住大声的惨叫起来，这时刘德升瞅准机会，也是一脚踢出，将大汉手中的枪打落。
大汉大怒，暴喝一声，双手抓住刘德升，竟然将他的身子抡了起来，抛向一跃而起的陶诗咏，刘陶二人顿时相拥着摔倒在了一起。
“他妈的！”大汉骂了一声，俯身去草丛当中寻找自己的枪，而摔得头昏眼花的刘陶二人知道不是对方的对手，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不约而同的朝着不远处的小树林飞奔而去。
“站住！”大汉一边吼着，一边举枪向刘德升打来，刘德升感觉到子弹就在自己的身边飞过，他强忍住内心的恐惧，头也不回的向前猛跑，而为了躲避敌人的追击，二人在进入树林之后，便有默契般的各自向不同的方向跑去。
而就在这时，伴随着枪响，阵阵呼喝声传来，让陶诗咏的心不由得一沉。
她不用看就知道，那些人，是刘文彩手下的民团。
“你们两个跟我来！你们几个去追那个小娘们！谁让她跑了，我打掉谁的耳朵！”大汉的声音远远的传来，让陶诗咏浑身战栗不已。
风在耳边呼呼的想，陶诗咏不敢回头，而是一个劲的没命狂奔，今天她其实已经把在“训练场”学到的东西都发挥了出来，但对于身体较弱的她来说，这差不多就算是“超常发挥”了。
追击的人开枪了，一颗又一颗的子弹从陶诗咏的身边飞过，有几枪就打在她身边的树干上，破碎的木片打在身上，生生的疼，但陶诗咏此时已经顾不得疼痛了，她在巨大的恐惧驱使下，拼尽全力的向前奔跑着。
突然间，陶诗咏的脚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一个踉跄，身子由于用力过猛，竟然在天空中打了一个旋儿，随后重重摔倒在了地上。
陶诗咏感觉全身剧痛，仿佛散了架一般，险些晕厥过去，她奋力的爬起来想要再跑，追赶她的民团已经扑了上来，一个人挥动步枪的枪托，一下子将她砸倒在地。
陶诗咏感到眼前一黑，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却被几个人死死的摁倒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嘿！这小娘儿还挺漂亮的啊！”有人淫笑道。
陶诗咏感觉到一只手在抚摸着她那被学生服裙裹住的丰满浑圆的臀部，她奋力的扭动着身子，用腿踢蹬着想要摆脱那可恶的抚摸，但却丝毫不起作用，更多的手伸了过来。
由于眼下正是雨季，加上今年还是多雨，所以闷热的天气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而四川的烦热是出了名的，特别是川南一带，其湿热程度居川内各地之首。因而女人们的穿着不得不减薄，来到这里的陶诗咏当然也不能例外，但现在的她，却没有想到，单薄的衣衫所带来的麻烦。
此时她的乳胸与臀部，正被无赖们的手肆意的抚摸掐拧着。
也许是陶诗咏本身就有那样一种能够诱发无赖们侵犯的欲望的气质，所以无赖们在捉到她后，便将她作为攻击的目标。此时的她，只能用不断的扭动身子来躲避他们的攻击。
不知怎么，陶诗咏想起了情郎刘德升和自己在一起时的情景，心中一时间羞愤难当。
在认识刘德升以前，她的身体还没有象现在这样的敏感。自从那一次的“战地情缘”之后，最初一段时间里，只要是两人独处，他便会充满柔情蜜意的和她亲热，对于她来说，他那些看似厚颜无耻、没皮没脸、随心所欲地在她身上到处揉摸把玩的动作和带来的快感，已经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她似乎是已经渐渐习惯了这些，甚至于早上二人一同上课时，如果要是不被他抚弄揉摸上几下的话，她倒会觉得是缺了点什么似的。
她自己也弄不清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可是现在，从陶诗咏背后抚摸她那被学生裙包裹的丰润臀部的那几个男人却不象以往刘德升那样似的动作轻柔充满爱意，他们不知羞耻地强行的捏摸着陶诗咏，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让陶诗咏感到浑身都在发烧。
陶诗咏咬嘴唇忍受着无赖们的粗暴抚摸。因为无赖们是从背后向她发动攻击的，所以她没有法子看见那些个无赖是什么样的人，其实现在的她，也根本没有勇气回头看看侮辱她的男人是个什么样子。而且她也不想知道。她闭上了眼睛，剧烈的耻辱让她忍不住流下了泪水。
“不！求求你们，别这样，别……”
无赖们对于陶诗咏的乞求根本就不予理会，此时一只下流的手把陶诗咏的裙子掀了起来，开始抚摸她那被连裤袜包裹的丰腴的屁股。年轻女子富于弹性的肉体的感触是相当诱人的，陶诗咏的屁股被无赖抚摸了一阵子之后，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刺激，她感觉到自己的秘道里开始往外分泌蜜状的液体了，所以她现在连动也不敢动了。但死死压住她的无赖们可不管这些，他们的手离开了陶诗咏的屁股，从一侧向她的秘处发起了攻击。
“不行！那个地方不能碰……”陶诗咏想要呼喊，但她的嘴很快便被死死的捂住了。
无赖们毫不客气地抚摸起陶诗咏的下腹部来。这时，陶诗咏已经能够嗅到他们身上发出的浓浓的那股体臭味儿，可是无赖们却不在乎她的感受，他们的手隔连裤袜那极薄的布片，执着的抚摸，摩挲陶诗咏那柔软隆起的部位。这个部位被抠摸，使陶诗咏受到了更为强烈的刺激，情欲在这柔软的部位逐渐的涌起，一个无赖的四根手指整个地压在了她的秘部上，中指沿着秘部那道细密的裂缝，一面上下滑动，一面不断地施加压力。对方的动作显得轻车熟路，他不断地抚摸陶诗咏的腰部、臀部、两胯间。这无疑是一个对女性身体结构和性方面的知识非常熟悉的人，岁数一定不会太小，他对女人的臀部、秘部是什么样子，穿什么样的内裤，都已了解得相当透彻了。
陶诗咏就这样被无赖们玩弄着。她极力的控制自己快要发疯了的情欲，并试图从这种状态中解脱出来。她使劲地弯腰，缩下腹部，但她的努力是徒劳的，无赖们的手仍然牢牢地贴在她的身体上，她感到极为羞侮，羞得脸通红通红的，她觉得马上就要哭出声来了。
忽然，陶诗咏听见了一直在她身后玩弄她的这些个无赖的下流的耳语声。
“让不认识的男人摸你的奶子和屁股，你居然还沉得住气，嘻嘻……”
“哟！你这儿怎么湿乎乎的？哈哈，不用说，你肯定是个淫荡的小妞儿……”
“你们瞧你们瞧！这妞儿穿的这个小裤袜，啊？只有巷子里的姐儿才穿这样的呢。”
“哈哈！这也太小了点吧，都快勒到屁股沟里去了，穿这样小的裤袜，不论什么样的人见了都会性起的……嘻嘻……，喂，小妞儿，你是不是学生啊？我怎么觉得不象呢？”
此时，无赖们似乎已不再满足于隔着衣服的抠摸了，开始向陶诗咏秘处柔软的嫩肉展开新的攻击，连裤袜被从腰部拽了下来，无赖们那一只只粗糙的大手，大胆的向她大腿的内侧伸了进去。
陶诗咏紧紧的夹着双腿，并尽量的来回扭动臀部，不让那些手侵入，但她这样只坚持了一会儿，便感觉有些累了，她的身子稍一松动，大腿的根部便敞开了点缝，这马上给了无赖们可乘之机。
“嘿嘿！小妞儿，挺不住了吧？来来……，让大爷来搅和搅和你的蜜壶，肯定会让你快乐得魂儿都飞上天去的。大爷会让你受用到充份的满足的，既然你松了劲了，那可就别怪我们啦！哈哈！”
如同蛇一样的手指，在陶诗咏热乎乎的下腹部游荡着，从小三角裤袜的上面插了进去，她最最隐密的地方被突破了。这个无赖的手指在陶诗咏那没有了任何防护的部位，随心所欲的抠摸了起来……
陶诗咏在心底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哭喊，但就在这个时候，在她即将失身的最后的一霎那，一声断喝响了起来，陶诗咏感觉压住自己的力量变松了，那些令她羞耻的手一双接一双的离开了她的身体，耳边那些嘀嘀咕咕的淫靡之声也终止了。
“放开她！听到没有！”
伴随着这又一声断喝，陶诗咏听到了无赖们的讪笑声和咂嘴声，最后一个侵犯陶诗咏的无赖非常不情愿的从她的裤袜里把手抽了出来。
“你们在干什么？”那个声音浑厚，响亮，透着说不出的严厉。
“报告长官，这小妞儿不知是受谁的指使，专门来打探刘处长的事情的，弟兄们跟着她好多天了……”
“谁让你们这么干的？是刘处长吗？”
“这个……当然不是了……”
无赖们显然对这个问话的人很是畏惧，不再言语了。
陶诗咏有些恍惚的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阵阵微风吹来，让她感觉胸口一凉，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撕得不成样子了，她不由得双手护在胸前，蹲了下来，而这时一件衣服突然披到了她的身上，让她感觉心里一暖。

第359章 可怕的生意
对方伸出手，扶起了陶诗咏，陶诗咏缓缓的站了起来，她低着头，不敢看周围的人。
虽然他没有看清帮助自己人的脸，但她低头瞥见了那双乌亮的皮军靴，加上身上衣服的质感，她知道，对方应该是一位军官。
而这位军官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年岁并不大，应该是和自己一样的年轻人。
民团的无赖们似乎对这位军官极是敬畏，这些人簇拥在了他和陶诗咏的身边，只是没有人再发出刚才那令人不堪入耳的淫邪笑声，虽然陶诗咏仍然能够感觉到，那一道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在侵犯着自己的身体。
那位军官扶着陶诗咏走出了树林，她好容易让自己镇定下来，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偷瞟了一眼身边的军官，她看到的是一个高大瘦削的年轻人，肤色略黑，面容和善，他虽然不如刘德升那样的英俊，但脸上如同刀刻一般的棱角分明，却也让人一见难忘。
想到刚才他使自己免受无赖们的凌辱，陶诗咏的心里略略感到了一丝安定。
但当她看到另外一队人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她的心又一下子绷紧。
在那队人当中，她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已经被五花大绑的刘德升。
此时的刘德升，已经失去了往日的英俊秀逸和书生意气，他的面色灰败不堪，脸带血痕，身上满是污迹，显然是经过了一番搏斗之后才被擒的，他看到陶诗咏的时候，先是一惊，眼中随即闪过焦急和关切的神色，陶诗咏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低下了头，他明白她的意思，也将头垂了下来。
“呵呵，刘长官，你们也在啊！”黑衣大汉看到了那位军官，笑着打起招呼来。
“嗯。”姓刘的军官点了点头，“我只是刚好路过。”他转头看了看周围的民团，眼中闪过凌厉的光芒，说道，“以后叫你的人收敛些，要是再让我看到这种事，我肯定不客气，明白吗？”
大汉让他没来由的一顿训显得有些气恼，但他看到披着军服的陶诗咏，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嘿嘿干笑了一声，摆了摆手，示意手下人把陶诗咏带过来。
“刘长官放心，刚才弟兄们抓她的时候，那个……手粗了一些，我在这里替他们给你陪不是了。”大汉说道，“感谢刘长官及时带队到来，让我们抓住了这两个……哦……小偷。兄弟在这里谢过了。”
“你说他们是小偷？”姓刘的军官不动声色的说道，“有证据吗？”
“证据倒是没有。”大汉看着军官说道，“不过，他们这一阵子总在刘家大院附近转悠，又到处打听刘处长的情况，向人问这问那，摆明了想对刘处长不利。”他看了一眼陶诗咏，又看了看委顿在地上的刘德升，“我抓他们回去让刘处长问下，总没什么错吧？刘长官是刘处长面前的红人，总不想看着刘处长出事吧？”
听了大汉的话，刘姓军官皱了皱眉，没有说话，陶诗咏的心却一下子沉了下去。
“这位姑娘难道不成和刘长官以前认识？”大汉看到刘姓军官没有说话，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道，“要是那样的话，可就……”
“我和这位姑娘素不相识。”刘姓军官说道，“我只是看不惯你手下的人这么对待一个弱女子，是以出手阻止。”
“她可不是什么弱女子。”大汉提了提自己的裤脚，露出一条毛腿上面的乌青，“是带着身子的，我这腿现在还疼呢。”
“走吧，我们一起去见刘处长吧。”刘姓军官转头看了一眼陶诗咏，说道。
陶诗咏和刘德升被押进了刘家大院，刘德升被几个人着绑在了拴马的石柱上，而陶诗咏则被带到了一间单独的房间，刘姓军官显然在刘家的地位不低，他吩咐了几句，几个仆妇便给陶诗咏拿来了衣服，刘姓军官随即取回自己的军服穿好，便离开了，而几个民团的人则守着房间的门口，防止陶诗咏逃跑。
过了不一会儿，房间外传来阵阵急促的脚步声，陶诗咏的心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房间的门开了，几个人走了进来，随后，被绑着的刘德升也被拖了进来。
“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两个人？”为首的一个长方脸身穿长马褂的中年人打量了陶诗咏和刘德升一眼，用不太高的声音问道。
陶诗咏立刻便认了出来，这个脸上似乎总带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的中年人，就是刘文彩。
“就是他们。他们这些天一直在这一带转悠，打听关于处长的事。”黑衣大汉向刘文彩报告道，“他们身上有刀，而且都会两下子，弟兄们抓他们的时候，差点伤在他们手下。”
“噢？”刘文彩看了看陶诗咏，眼中闪过惊奇之色。
“这小子嘴很硬，就是不说谁派他来的，我觉得他们应该是那个什么学生联合会的人。”大汉又说道。
“你们这些娃娃，不好好的在学校里面读书，跑到这里来捣什么乱啊？”刘文彩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看着陶诗咏和刘德升，和颜悦色的问道。
“和她没关系，是我想要查你。”刘德升担心刘文彩会对陶诗咏不利，抢先回答道。
“你想查我？为什么啊？”刘文彩的目光转向了刘德升，眼中竟然闪过一丝错愕之色。
刘德升看着刘文彩，心里也有一种自己好象和这个人早就认识的感觉，但是为什么认识、在哪个地方认识、是怎么认识的，他却说不上来。
刘文彩当然不会知道，面前的这位在另一时空曾经是万人膜拜的人，曾把自己打成地主阶级的反面典型，并且要踏上一万只脚，让自己永世不得翻身。
“你做的什么事，你自己心里知道。”刘德升大声的说道，“你刘文彩发的是断子绝孙的昧心财……”
还没等到他把话说完，黑衣大汉便大步上前，一巴掌打在了刘德升的脸上，他的手如同蒲扇般的厚重，力气又大，这一巴掌竟然将刘德升一下子打得晕了过去。看到刘德升被打，陶诗咏不顾一切的扑了上去，将刘德升的头抱在了怀里，大汉想要伸手拉开她，却不知怎么情不自禁的回头看了一眼那位刘姓的军官，苦笑了一声，退了开来。
刘文彩看着嘴角流血倒在陶诗咏怀里的刘德升，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你们这些娃娃啊，纯粹就是吃饱了撑的。”刘文彩叹息着，站起身来，“我给你们建学校，掏钱供你们读书，你们还想要怎样？唉……”
此时的陶诗咏似乎对刘文彩的话充耳不闻，她泪流满面地看着刘德升，用手轻抚着他的脸，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呆会儿等他醒了，给他松绑，换身衣服。”刘文彩对一位管家模样的人说道，“给他们俩一人一间房吧，事情没了结之前，先让他们在这里呆着吧。要好好招待，不得打骂，也不用问他们什么了，别让他们逃走就成了。”
“是，老爷。”
刘文彩吩咐完毕，便走出了房间，只留下陶诗咏和刘德升在一起。
刘文彩和众人穿过弯弯曲曲的回廊，来到了另外一间雅致的房舍，早就坐在房间里的一个同样穿着长袍马褂的人看到刘文彩，立刻迎了上来。
刘文彩看到他过来，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听说刚刚抓了两个奸细？”来人问道。
“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而已。”
看到刘文彩心事重重的样子，来人又问道，“京里有什么消息了？”
“有。”刘文彩取过茶杯喝了一口，点了点头，“而且不是什么好消息。”
“噢？”
“京里巡阅使会议已经结束了，知道吗？‘小扇子’竟然没死。”刘文彩说道，“他死不死，其实和咱们关系不大，但是他提出来的事，却和咱们关系很大。”
“他提出来什么了？”对方的脸上现出专注之色，问道。
“他借着冯基善的事，竟然提出来取消巡阅使和各地镇守使职位。”刘文彩说道。
“什么？”听到这个消息，对方显然吃了一惊，“他自己不就是西北巡阅使吗？为什么还要……”
“他说他愿意开这个头，率先辞去西北巡阅使的职务。”刘文彩说道，“其实巡阅使撤掉倒还罢了，把镇守使也撤了，对咱们刘家可是大大的不利。老六现在兼着川南镇守使的职位，我正帮着他打算把西康镇守使也兼过来，可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
“确实不是好消息。”对方想了想，说道，“不过，我想反对的人一定也不少吧？”
“没有。”刘文彩摇了摇头，说道，“东北巡阅使张作霖和咱们这边的这个陈二庵（西南巡阅使陈宦）和另外几位巡阅使竟然都表示赞成，只有直鲁豫巡阅使曹锟和两湖巡阅使吴佩孚没有表态。”
“那就是说，老北洋的直系和中央的矛盾还没有公开化。”对方说道。
“人家说咱们刘家是靠枪杆子发家的，我不否认。”刘文彩叹息道，“可现在这个世道，没有枪杆子，什么事情也玩不转啊。我们刘家要是没有老六，早就完了啊。”
听了刘文彩的这句话，对方一下子变得沉默了。
“你也是江湖出身，知道这当中的利害。”刘文彩兀自说道，“自古以来，想要在这江湖上立足，哪个不是这么混出来的？”
“国家大政，咱们干预不了。”对方说道，“这个事，恐怕不是你我所能够左右的。”
“我们当然左右不了政府的决策，但为了保住刘家的产业，恐怕不得不想些不得已的法子了。”刘文彩叹了口气，说道，“你也瞧见了，现在都已经有人来查我了。”
“今天这两个只是学生……”
“他们是学生不假，当然我也不怕他们能掀起什么大浪，但是我怕想要查咱们刘家的，不止是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刘文彩说道，“你不知道吧？财政部杨部长的岳丈，就是川路公司的老大。”
对方听到这里，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刘文彩的意思。
“他们黄家的势力很强。”刘文彩说道，“这修铁路可是肥差，按说在川南，这修路的事应该是我们刘家的，但他们黄家毕竟朝中有人……”
“他们要是把路修通了，从咱们这里到滇康的交通运输，便全归他们黄家掌握了。咱们刘家的生意，到时候怕是就不能再做下去了。你想，镇守使的职位再一撤，我们刘家的生意，可就更没了保障了。”
“咱们的生意，主要就是靠着云南西康这条线，”对方说道，“这样一来，哪怕以后不走铁路，麻烦也是够大的。”
“是啊！到那时候，想要不被人发现，可就难了。”刘文彩叹息道。
“您打算怎么办？”对方问道。
如果此时另外有人在场，听到这里，也许就会明白，他们谈的怕受影响的“生意”是什么了。
“这天再怎么变，生意也得照做啊。”刘文彩冷笑了一声，说道。
差不多在同一时刻，在云南大学的一间教室里，正上着一堂关于刘文彩“生意”的课。
一位戴眼镜的年轻讲师在讲台上一边变换着幻灯片，侃侃而谈，下面的学生们则聚精会神地做着笔记。
“在世界毒品史上，首屈一指的还是鸦片。现代欧洲早期使用鸦片形成了一条历史长河的起点，影响世界大部分地区对鸦片的态度和经历。鸦片很可能是早期人类发现的第一种毒品。它的使用肯定早于酒精制品，因为生产酒精需要蒸馏知识。相反，鸦片的制作就比较简单，只需采收罂粟，然后制备。因此，鸦片值得给同学们进行特别详细的介绍。”
“尽管世上已知存在有28类罂粟等众多的品种，然而鸦片属罂粟。这一拉丁语的意思是‘催眠罂粟’，是它的植物学名，这是瑞典植物学家卡尔？凡？林奈（1707—1778）于1753年造的词。虽然大部分罂粟都能产生白色的乳汁，含有称为生物碱的化合物，可以对人或动物产生明显的生理作用，但只有鸦片含有生物吗啡。正是吗啡使得罂粟有了特殊功效。1804年人们从生鸦片中提取出生物碱，而其实在几千年前，人类就已认识了罂粟的魔力。简？夏尔丁描述了17世纪的波斯人收获鸦片罂粟的情景：‘虽然其他国家也有大量的罂粟，但是没有哪个地方的罂粟象这里的那样，有那么多的汁、那么茁壮。它株高4英尺，叶子雪白，六月成熟。他们在冠部切口，从中取汁。波斯人出于迷信，总是切12个口子，以纪念12位阿訇。他们用一把小钩刀，刀上有三个像梳子牙一样的刃，一次性地一个接一个切三个口。然后从里面流出一种黏糊的汁。他们一大早，在日出之前将这些汁采集在一起，它们的味道如此强烈，使得采集的人如同刚刚从坟墓里出来的死人一样，个个面色发青，身体瘦弱，浑身直打哆嗦，好像中风一样。’”
“虽然鸦片罂粟通常呈白色，也有深红的、粉红的、青紫的或者其他各种颜色，切割罂粟荚渗出的汁是乳白色的，接触空气后凝结变成褐色。生鸦片晾晒几天，水分蒸发后，剩下的黏状、有伸缩性、深褐色的固体被制成块、饼或砖状。这样可以存放几个月。生鸦片必须进一步加工才能使用：把生鸦片放在水中熬，过滤掉杂质后再熬，一直熬成纯褐色液体；然后将这种液体鸦片用文火熬成稠糊，称为‘熟的’、‘精制的’或‘褐色的’鸦片。熟鸦片在太阳下晾晒成厚厚的成型黏土。它比生鸦片纯得多。”
“现在的学者们只能推测罂粟的早期历史。对罂粟特性的了解可能源于埃及、巴尔干或黑海地区。很显然，罂粟的最早农业化大约在8000年前的地中海西部地区。然而无法确定全球系统种植罂粟的所有区域。最古老的现存的书面语是闪米特语，最早被证实出现于公元前3100年左右的美索不达米亚北部。闪米特语有个象形字，表示鸦片罂粟为‘快乐植物’。有人种学家认为，大约在同一时期，鸦片的制作方法从青铜时代的塞浦路斯传到了埃及，用于医疗和在庆典时让人陶醉——当然也可能用作春药。”
讲到“春药”这个词的时候，年轻的讲师似乎显得有些尴尬，而下面的女学生们脸都红了起来，男学生则有人笑出了声。
年轻的讲师清了清嗓子，又放上了一张幻灯片，继续开始了讲课。
“公元前1552年的一张草纸显示，底比斯医生被告知大约700种不同的鸦片配方的用途，包括一种令烦躁儿童安定的配方。而且是阿拉伯商人将鸦片传到了波斯、印度、中国、北非和西班牙。”

第360章 扫毒
“古希腊也有关于鸦片的记载，荷马在《奥德赛》中叙述了墨涅拉俄斯款待忒勒马科斯的情景。墨涅拉俄斯是公元前13或12世纪斯巴达国王，他和同伴回想起特洛伊战争中的死难战士，和全场人一起哭泣不已。这时墨涅拉俄斯的妻子海伦走了过来，在他们的酒碗里轻轻倒了一种药，有解忧、止疼和消除所有痛苦回忆的功效。喝下这碗药酒之后的人，那天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甚至死了父母，眼睁睁看着亲兄弟或亲生儿子丧命剑下，也不会掉眼泪。海伦的这种药被称为‘忘忧药’，可以消除悲伤和焦虑，根据这段描述来看，她给大家喝的很可能是融在酒中的鸦片。”
“古埃及的早期文献也有用鸦片止伤病和肿痛的记载。老普林尼指出，罗马人用鸦片治疗象皮病、痈、肝病、癫痫和蝎螯。伽林是希波克拉底之后最著名的古希腊医师，他的著作描述了罗马皇帝马库斯&#183;奥里利乌斯使用鸦片的情况。马库斯&#183;奥里利乌斯的统治被吉本誉为‘世界历史上人类状况最幸福的时期’。马库斯&#183;奥里利乌斯是奉行斯多葛学派的哲学家，但不仅仅是一个寂静主义者。他的《沉思录》表达了那种无尽的内心平静，建议人们思维和行动要适度。他的用药习惯反映出这一原则。御医每天调整用蜂蜜调制的鸦片糊的剂量，以满足马库斯&#183;奥里利乌斯睡眠的愿望，同时不破坏他的执政能力。他是一个勤奋的统治者。作为统治者，他最糟糕的是过度容忍他人的恶行，也许这是由于鸦片麻醉后带来的麻木。伽林写到，奥里利乌斯可以辨别鸦片剂中成分的质量，必要时减少用量，以处理国事。这是一个有节制的人，他用毒品并未上瘾，用不着不断增加剂量。这种情况放到我们现在，可以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鸦片长期用作四种标准通用缓和剂的成分，然而到了16世纪，这类药方开始大肆添加鸦片剂量。医生和药剂师研制了大量新的鸦片酊，而且进入了药典。德国医生帕拉塞尔苏斯据说为他的秘方造了‘鸦片酊’一词。鸦片酊的成分是四分之一的鸦片，其余为天仙子、珍珠粉、珊瑚粉、琥珀粉、麝香粉和其他珍稀物料，也包括他声称从牡鹿的心脏、独角兽和牛肠中提取的物质。罗伯特&#183;波顿在《解析忧郁》中写道：‘我们忽视了近在咫尺的东西，却去追求那远在天边的东西，并为此远渡重洋。’到了1660年，英国著名的医生托马斯&#183;威利斯抱怨道，冒牌医生比比皆是，天天吹嘘他们有特制的鸦片酊，遇病就开鸦片酊。那个时代的庸医们乱开处方可以说产生了极大的危害。”
“‘鸦片酊’一词专指鸦片和酒精的混合剂，就像海伦的特洛伊忘忧药一样，为所有受过古典教育的人所熟知。古典历史影响着西方人对鸦片的态度。但到了16世纪期间，一种新的文学强化了这种影响。旅行传奇的出版，开始令受过教育的人对伊斯兰人将鸦片用于非医疗用途产生极大兴趣。法国博物学家皮埃尔？贝隆曾到小亚细亚和埃及旅行。1546年，他写道：‘没有一个土耳其人不会将他的最后一分钱用于买鸦片。无论战时还是和平时期，他们都会随身带着鸦片。他们食用鸦片，因为他们认为他们会因此变得更加勇敢，对战争危险的恐惧更小。在战争时期，人们购买量是如此之大，以致很难发现有存货。’从贝隆那个时代起，鸦片就与奥斯曼武士有着联系，但在英国早期传说中，鸦片常与愚蠢和懒惰相关联。”“克里斯托弗？阿科斯塔是一位西班牙内外兼修的医生，1582年他发表了一篇关于东印度群岛的毒品和药品的论文。该论文被译成拉丁文和法文。阿科斯塔写道：‘鸦片在整个东印度群岛既被用作药品又被用作食品——被工人视作面包一样。’在马拉巴尔，他认识一位官员，是地方领主的书记官，‘一个聪明、活跃、非常精明能干的人。他每天服用5打兰，而且当着我的面。’那时阿科斯塔已经认识到了鸦片的危害，认为它有麻醉服用者的作用，如果使用不小心的话，还会令其丧命。他举了一个例子说明鸦片的作用。这件事是他穿过好望角返回葡萄牙时，在一艘装有土耳其、帕西和阿拉伯俘虏的船上亲身经历的。这些俘虏私藏一些鸦片。当他们用尽了所有鸦片后，他们中一个来自亚丁的非常聪明的、长得像土耳其人的对阿科斯塔说：因为他负责照顾那些生病和体弱者，如果不给他们鸦片，他们有生命危险，活不了两天，因为他们年轻的时候就养成了服食鸦片的习惯。阿科斯塔没有鸦片，但与那个土耳其人达成协议，没有鸦片就给他们一些酒，每天增加一点。结果所有的俘虏都活了下来，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他们既不想喝酒，也不需要甚至不想要鸦片。阿科斯塔如同其他作家常做的那样，谈鸦片必论色情，他提到鸦片也用于两性方面的用途，虽然这会令人反感，但是人们大量使用，鸦片成为色鬼们最常用和最熟悉的补药。当然，他也提醒说，如果用得太多，鸦片的麻醉作用会使男人阳痿。这一点不论是欧洲的医生，还是阿拉伯的、帕西的、土耳其的、科拉桑的、桑代西的、马来的、中国的以及马拉巴尔的医生，都很清楚。阿科斯塔注意到那些通过服用鸦片增加性能力的富于想象力的人反而常常产生过早的……泄精现象，因为幻想和鸦片的共同作用令他们兴奋过度。然而对那些刻板的人来说，鸦片却大有帮助。因为他们可以从容不迫地取悦女性。由于女性在很大程度上不像男人一样射精，所以男人越慢，她也就越能更好地控制自己的性欲。虽然鸦片凉性极大，但减缓或几乎阻止了大脑排精的通道，也正是这一作用给性伴侣们带来了快乐。这样，他们常常可以一起达到快乐的巅峰。因此，他们认为食用鸦片是一件幸事。但实际上，却会给身体带来更多的损害……”他们兴奋过度。然而对那些刻板的人来说，鸦片却大有帮助。因为他们可以从容不迫地取悦女性。由于女性在很大程度上不像男人一样射精，所以男人越慢，她也就越能更好地控制自己的性欲。虽然鸦片凉性极大，但减缓或几乎阻止了大脑排精的通道，也正是这一作用给性伴侣们带来了快乐。这样，他们常常可以一起达到快乐的巅峰。因此，他们认为食用鸦片是一件幸事。但实际上，却会给身体带来更多的损害……”
当年轻的讲师讲到这里的时候，下面的课堂突然间象炸了锅一般的沸腾起来。
下面的学生们，此时大多数都在笑，只有极少的人发出了吃吃的笑，还有少数的人张了嘴惊骇；有几个教师皱着眉头，一位记笔记的女生涨红了脸，停笔不写，仿佛听了那最后的一段，处女的耳朵已经当众失掉了贞操一般。
在现在的中国，尽管风气日渐开放，但传统观念在年轻人当中仍然极有市场，虽然这堂关于鸦片历史的课的内容完全是出于学术方面，但在讲台上公开讲这些，在云南的大学里，也算是头一遭了。
年轻的讲师意识到了自己说走了嘴，正打算再讲些什么进行补救，挽回刚才的不良影响，这时他忽然看到了教室门口站了一个人，正定定地看着他。
这时校长急匆匆地走到了门口，来人将一个纸条交给了校长，校长看了一眼，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拿着纸条来到了讲台前，将纸条交给了年轻的讲师。
“你现在可以下课了。”校长说道，“我已经叫李教授过来了。”
“哦，那好，谢谢校长。”年轻的讲师看了纸条一眼，从容的点了点头，他将纸条夹在书里，收拾好讲台上的书本，快步走下了讲台，向门口走去。
“你又在这里胡言乱语的误人子弟了。”
看到他出了门口，来人笑了起来。
“那有什么了。”年轻的讲师回头看了一眼还留在课堂里望着他们讶异不安的学生，笑了笑，说道，“他们这个年龄，有些事情，你就是不讲，他们也想知道，与其捂着掖着让他们自己乱想，不如在课堂上教给他们。这其实也是科学。”
“你这个家伙，还和当年一样，死性不改。”
“你不也没变吗？”
二人说着话，向外走去，不一会儿已经来到了校院之中。
“真怀念当初上学的日子啊！”来人感叹起来。
“你现在要想重新上大学，也不是没有机会。”年轻的讲师看着周围花坛里的花朵，说道。
“想要安心上学，现在还不是时候。”来人看了看周围，叹息了一声。
“这一次的任务是什么？”年轻的讲师问道。
“和你刚才讲课时提到的东西有关。”来人说道，“走吧，有人在等我们。”
河北，保定，陆军军官学校。
“主任，部里的密电。”一位军官来到正在专心看着窗台上摆放着的一个个陶质花盆里的花的周冠笙，说道。
“放桌子上吧。”周冠笙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说道。
看到政治部主任今天懒散闲适的样子，送电报的军官不由得有些吃惊，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将电报放到桌子上之后，举手敬礼，便离开了。
周冠笙一边欣赏着艳丽的花朵，一边嗅着花朵散发出的芳香，象是有些陶醉的样子。
“她的幽香令人迷醉，她的艳丽令人心碎。”周冠笙叹息着说道，仿佛在吟诵着一首诗，“虽然是含苞待放的蕾，但已关不住她艳丽、妖娆的本性，她只有经过落红，才能结出饱含毒汁的果实，而一夜春雨，那片片丹红，又是为谁而落？”
“你看着我，我也看着你，你用这样的眼光看我，我也同样的这样看着你，我本无毒，你也不坏，是你把我制成毒，你也就坏了。”
“英雄花，英雄花，充满诱惑的英雄花啊！饱含毒汁的英雄花啊！有多少英雄被你诱惑？又有多少英雄被你毒害？有多少英雄情愿被你诱惑？又有多少英雄甘愿被你毒害？”
可能是花香让周冠笙感到兴奋起来，他回到桌旁，取过纸笔，将刚才的那首诗记录在了纸上，他写得飞快，似乎是生怕那些稍纵即逝的灵感就此消失。
在写完之后，他拿起纸仔细地看了看，脸上现出了满意之色。
此时他的目光，不经意的落在了桌上的那封还未开启的电报上。
“要是我猜得不错，你杨瀚之也是为了这‘英雄花’而来的吧？”周冠笙放下了手中的诗稿，拿起电报打开封套，取出里面的电报纸看了起来。
“果然不出我所料。”周冠笙笑了起来，“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只是，你杨瀚之应该是还没有料到，我早就布置下去了吧？”
他将电报重新装回封套当中，取过打火机点燃后放进了烟灰缸内。
“从你说要对付那只‘刘老虎’起，我就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了。”周冠笙深吸了一口室内略带烟味的空气，来到了窗前，重新看着那几盆艳丽的花。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蓝天白云，目光一时间变得空旷而深邃。
“你是怕英国人和法国人还有国内的一些人都不会高兴，所以才这么干的。”周冠笙说道，“真是奇才啊！”
“这世界真的要干净了。”周冠笙说着，离开了窗台，重新坐回了桌前，他想了想，取过另外一张纸，在上面写了起来。
凌晨，丛林。
“没有动静，也没有接触。”
在仔细的观察了一会儿之后，年轻的讲师轻声说道：“再坚持一会儿。”
听了他的话，伏在不远处的另一个身着伪装服的人转过头咧了咧嘴，他脸上的表情虽然生动，但身子却伏在那里，听凭蚊虫的叮咬，一动也不动。
在他的前方的草丛当中，架着一柄涂有伪装色的长枪，这枝枪的外型看上去象是俄国的“莫辛纳甘”式步枪，但所不同的是，上面多了一个长长的瞄准镜。
年轻的讲师——来自“永久黄”的化学专家、云南大学的特聘讲师林宏民看了看腕上的防水手表，又看了看远处笼罩在一片雾霭之中的村落。
想到自己前些天还在云南大学讲课，现在竟然出现在了缅甸的丛林当中，林宏民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左右，又有几个人顺着小路走下山来，进入到他们的阵地当中。在离他们还很远的时候，那位狙击手——洛永玄便发现了他们。
随着他们的走近，林宏民已经看清了他们的装束，刚刚有些悬着的心这时放了下来。
可能是没有发现林宏民和洛永玄等人的藏身之处，对方在进入阵地之后，以战斗队形机警地四下张望了一会儿，当中的一个人取出一个小小的竹哨，轻轻的吹了起来。竹哨发出鸟儿叫声般的声响，林宏民的身边，一个同伴也用同样的竹哨吹了吹，然后现出了身形。
“你们怎么才来？”洛永玄看着这几个人加入进来，轻声抱怨了一句。
“路上碰到了他们的人。”为首的人简单地答了一句，林宏民注意到他身上的斑斑血点，和手中乌黑的砍刀，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由得暗暗心惊。
“看样子对方的爪子很硬。”洛永玄轻声说道。
“上头情报稍微有误，他们带枪的人，比原来预想的要多。”来人当中的一个黑瘦的广西人说道，“我们的弹药怕是不够。”
“我们可以夺他们的武器弹药来用。”另一位梳着象女学生马尾辫一样的战士说道，瘦长的脸上现出了一丝怪怪的笑容，仿佛猎人看到了猎物，“这样的打法，才有意思。”
林宏民打量了这个高大的战士一眼，他手里拿着一支“花机关”，腰上别了一把“头把撸子”，胸前的衣服敞开着，露出里面雄壮的肌肉，他的另一只手里也握着一把砍刀，和他们的队长手中的宽刃厚背的壮族砍刀不同，他手里的刀，又弯又尖，仿佛一弯乌月握在手中，显得说不出的渗人。
林宏民从他手中的刀的样式和他的面容以及赤着双脚的习惯大体上能够判断出来，这是一位来自台湾的高山族战士。
在台湾顺利的光复后，为了补充守岛的兵力，大量的台湾原住民青年被招募进了中国军队，这当中就有不少被日军视为“生蕃”的高山族青年猎人。
据说，招募高山族战士的创意，还是来自于那位远在北京的中国财政部长。
此时，高山族战士也注意到了林宏民在看他，冲他咧嘴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
新加入的为首的人看了看林宏民手里握着的“头把撸子”，不由得皱了皱眉，用询问的目光望向了这边的队长。
“他一会儿有他的活，你们不用管他。”队长说道，“一会儿等雾散了，就开始行动。”
“到不如我先和沙荷下去，摸掉几个，给大伙儿开路。”高山族战士说道，“他们人多，我们可以先把他们的重火力点搞掉。”
“也好，你们俩去吧。”队长看了看天色，略一沉吟，便做出了决定。

第361章 非正规武装力量的行动
两名高山族战士咧嘴一笑，挥了挥手中的月牙型砍刀，向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弥漫着薄雾的丛林当中。
“秀才，你先留在这里，等我们的信号。”队长指了指林宏民颈间挂着的竹哨，说道。
林宏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尽管他也去过“训练场”，而且身手不弱，但战斗毕竟不是他的强项。
他和大家一起来这里，更多的是充当“顾问”的角色。
队长开始布置任务，很快，薄雾散去，队长打了个手势，发出了战斗指令。
洛永玄看着伏在那里显得无所事事的林宏民，呵呵一笑，起身和同伴们一起，消失在了丛林之中。
而仅仅过了几分钟，远处便响起了清脆的枪声！
林宏民举着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前方村落的情况，这时的枪声便得越来越密集了。
望远镜里，他突然看到了那个冲他微笑的高山族战士，此时的他正跳进了一个简易的机枪阵地内，举起手中的月牙弯刀，一刀将试图开动马克沁机枪的那个人的头干脆利落地斩了下来，然后顺势又一刀扎进了另外一名机枪手的心窝。
看到那具无头尸体颈间喷涌而出的鲜血，林宏民的胃不由得一阵紧缩。
虽然他不是第一次见到杀人，但这样的情景，还是会让他不舒服。
象是知道他在看着这边，高山族战士冲他咧嘴一笑，抓起被斩落的人头，冲他晃了晃，然后一转身便又消失了。
林宏民又观察了一下四周，小心的冲下了山坡，他迂回着前进，来到了村子里，他跳入刚刚高山族战士干掉的那个机枪阵地旁，小心地扶开了尸体，观察起那挺马克沁重机枪的型号来。
当他认出了这是一挺英国造的老式马克沁机枪之后，他的嘴角不由得显出了一丝冷笑。
这时，一位陌生的队员跑了过来，在他的前面，两名手拿步枪的人正在没命的飞奔着。
林宏民害怕他们跑掉，他没有去碰那挺老式的马克沁，而是举起了自己的战斗手枪开枪开始了点射，那位队员则举起了手中的“花机关”跟着射击。
子弹不停的射出，林宏民感觉自己应该是击中了对方，但目标此时却一下子消失了，林宏民和那位队员都停止了射击，远处的枪声也平息了下来，出现了片刻的平静。
这时哨声响了起来，林宏民跳出机枪阵地，和那位队员一起向前跑去，他们在100米开外的路边，发现了那两具尸体。在那两具尸体中间，一个人抱着一支步枪，跪在那里浑身发抖。
对于突然出现的这第三个人，林宏民和那位队员都感到有些莫明其妙，不知道他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这个家伙好像被吓坏了。”那位队员看着对方说道，抬起脚踹了他一下。
“他好象是得了疟疾，对他别太粗暴了。给他点水，再给他点东西吃，设法使他安静下来。”队长的身影出现了，他环顾了下四周，对林宏民说道，“你过来一下，秀才。”
林宏民跟着队长来到了一处仓库模样的地方，他们来到了一间屋子里，此时屋子里到处都是被打得浑身冒烟的尸体，林宏民从地面上的尸体上跨过去，来到桌子前，桌面上满是散乱的带有血迹的纸张，林宏民拿起一张纸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
“这里应该只是个中转站。”队长说道，“不是他们的仓库。”
“这里有鸦片么？”林宏民问道，他用手飞快地翻动着桌面上的文件。
“有一些，但是不多。”队长看了看窗外，此时，两名队员正打开一座仓库的门，里面是堆得高高的箱子。
林宏民快速地翻阅着文件，当他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时，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刘文彩吃的鸦片量，远比上面想象的要大得多。”林宏民说道。
“这里应该是他们真正的仓库位置吧？”队长注意到了几张手工绘制的地图，拿起来看了看，问道。
林宏民看了一眼那些地图，指着其中一张的一处位置点了点头。
“从交通状况来看，应该是这里。”林宏民说道，“我们可以问问那个俘虏。”
“先离开这里再说。”队长说道。他和林宏民离开了这间屋子，吹了吹竹哨。
不一会儿，当所有的人都离开时，整个村落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火这么大，不会把这林子也点着了吧？”望着身后熊熊的火光，一位队员笑着说道。
“不会的，这里的气候，湿热多雨，这火烧得热气上升，过不多久就会有雨下来。”林宏民回头看了一眼，说道。
“其实咱们这么做，是白费力气。”洛永玄突然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一位队员问道。
“哪怕是我们找到真正的仓库，毁掉它们，这里的人还会把种出更多的鸦片出来。”洛永玄看了看林宏民，说道，“是不是，秀才？”
“不错。”林宏民的声音透着一丝悲愤，“我们并没有打击到他们的源头。”
“源头是什么？”一位队员问道。
林宏民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英国人。”
“什么意思？”听了他的回答，好多队员都是一愣。
“那是1825年吧，一支全副武装的英国考察队到达今天咱们现在所在的这一片地区。这支考察队在勘察完地形后，他们用当地人从未见过的先进武器，很快驱逐了大部分原住民，并以这里往北边的果敢县为大本营，安营扎寨。英国人通过对这片地区的全面考察，认为此地非常适于种植鸦片。英国人很快开始了试种，历经三年，非常成功，于是开始在果敢、大勐洋等地开始大面积种植。而收获的鸦片则大部分销往我国内地，毒害国人。英国人的行动遭到了当时的缅甸王朝的极力反对，当地掸邦各族纷纷起来与之斗争，加之当时满清政府也出面干涉，于是很快将之驱逐。但是，以侵略扩张为基本国策的英国人，已充分了解到缅甸的经济价值，以及其作为未来进犯我中华的地理战略价值。于是很快以英属印度为基地，对缅甸开战，两次武装占领，灭亡了缅甸王朝，并将其并入印度，作为一个省份。1840年，中英第一次鸦片战争，满清王朝惨败。1886年7月24日，清政府在英军的武力胁迫下，与之签定屈辱的《中英会议缅甸条约》，将云南南部的果敢、班洪四县割让给英国。这样，英国全面控制了这一地区，开始在这块土地上大肆播种鸦片。最终使这里成为了全世界的鸦片种植基地。”
林宏民的声音不大，但此时每一个队员都听得清清楚楚，很多人脸上都现出了悲愤之色。
“你怎么对这里的情况知道的这么清楚？”一位队员好奇的问道。而林宏民只是看了看他，没有回答。
“秀才是蓝旗军后人。”队长看了看大家，替他回答道。
“蓝旗军？”
“对，蓝旗军。”洛永玄看着林宏民说道，“路还远，秀才给大伙儿讲讲吧，让大伙儿知道是怎么回事。”
林宏民抬起头，望向前方的丛林，讲述起了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和议达成后，原果敢县知府林洪烈在得知果敢被割让后愤然辞去清廷另授予的车里知府之职，率麾下一千多忠义官兵孤军与英军对抗。当地掸邦首领罗之曼也激烈反对英军役使族人种植鸦片，揭杆而起反抗英军。罗之曼很快遭到了英军的血腥镇压，被迫率残部退入深山，坚持抗争。林洪烈起兵后，罗之曼便率部投奔，与林洪烈合兵一处，是为‘蓝旗军’。”
“蓝旗军组成后，以林洪烈为大元帅，罗之曼为大将军，广纳忠勇义士，拥兵两万余人，与英军长期作战，达五、六年之久。期间大量破坏鸦片田，消灭英军有生力量，给其以有力的打击。英军对蓝旗军作战屡遭失败，于是在不断增兵的同时，采取外交手段向清廷施压，要求清廷出兵配合英军镇压蓝旗军。而腐败无能的清廷竟然被迫接受了要求。蓝旗军虽然勇悍善战，但架不住两面受敌，又无援军，虽誓死抵抗，却怎奈寡不敌众，开始节节败退。最终，林洪烈与罗之曼带领五千将士退到萨尔温江边，遭到英军和清军的合围。五千义士终于弹尽粮绝，血染萨温江，全部壮烈牺牲。”
“而正是蓝旗军失败后，英国人才畅通无阻的役使当地人民大力种植鸦片，直至今日。”
林宏民说完，将自己的手枪放回了皮鞘当中，抽出了砍刀，默默地向前方走去。
“走吧。”队长挥了挥手，扫视了一眼大家，示意全体出发。
战士们谁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和林宏民一样，默默地出发了。
在来这里之前，他们当中的有些人，并不太明白为什么要坐着飞机跑这么远来袭击一些村落，而现在，他们都明白了，他们为什么会来。
他们今天做的，就是当年蓝旗军的战士们没有完成的事。
在走了一会儿，休息的时候，仅剩的那个俘虏在吃了疟疾药片后第一次开始说话了。
“问他是干什么的？”队长说道。
“他说他是只是一个弹药搬运工。”担任翻译的队员说道。
“问问他仓库的事。”队长又说道。
“他说他知道那里，但不认识地图。”翻译在给他看了一张林宏民交给他的地图后说道。
俘虏不停的说着什么，尽管除了翻译之外大家都不懂，但当他用手指向远处的山脊时，对这支秘密的突击小分队来说，事情就一清二楚了。
“问他，愿不愿意帮助我们，找到那里。”队长看了看手表，又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
翻译又问了俘虏一句，俘虏一边拼命点着头，一边回答着什么。
“他说愿意。”翻译简单地回答道。
“快走吧。”队长有些担心地看着身体单薄的俘虏，说道。
突击队继续出发，此时太阳已经开始落山，突击队员们和那个俘虏虽然想要尽快赶到目的地。但可能是疟疾的原因，那个俘虏越走越慢，到半夜时他就再也走不动了。此时大家已走过了数公里坎坷不平、满是卵石的山间小道。每个人都显得很累了，队长于是命令全体休息。凌晨时分，他们又开始出发。又走了一个小时，那个俘虏又有些走不动了。一个队员连拉带扯地拖着他走。前面不远处就是个小村庄。在到达那里后，才发现这儿原来是英军废弃的一个临时基地，这里有食堂区，单坡屋顶房和一个小医院，地上到处是血迹斑斑的绷带。这一切都表明最近有人在这里住过，不久前才仓促逃离。
“这是怎么回事？”有人问道。
“参与这次行动的，不止是我们。”队长说道，“还有很多我们没有见过的人。”
“都是‘非正规武装力量’，是吧？”一位队员笑着咬文嚼字的说道。
“这事咱们的军队是不好出面的。”另一位队员说道，“没看我们用的东西，都不是军用制式武器吗？”
“别说了。”队长摆了摆手，制止了部下的谈论，“把这里烧掉，马上。”
象刚才的村落一样，这处被废弃的基地，很快便被付之一炬。
“天亮了我们就好碰到敌人了。”林宏民看了看天色，说道。
正象他说的那样，从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开始，突击队就东一枪西一枪断断续续地同贩毒武装交火。这些人全都装备着英国军队的步枪，他们三五成群地进行着伏击，但战斗力并不强大，在连续交火数次后。到中午时分，突击队已经击毙了对方63人，而自己无一伤亡。
一路上，突击队不断地碰上敌人。开始是碰上单个的武装分子，随后是两人一组的。再往后又是单个的，最后终于碰上了个一群的。这些人使用的都是英国殖民军的旧式武器。他们很快就被尽数击毙，在此次战斗中突击队又抓到了一个受伤的没来得及逃走的头目。
在命令部队休息之后，队长又叫来翻译，开始审问这个俘虏。
那个俘虏说得很快，翻译告诉队长，就在这同一条路上，在他们前方大约走一个时辰的地方，有一队武装分子守卫在一个相对坚固的防御阵地上。而这里则是与高棉边界之间，还有一支规模较大的武装分子守在仓库的位置。
据那个俘虏所知，在仓库的那些武装份子并不知道突击队正在接近他们，而最接近那里的道路，需要经过一片竹林。
“竹林不是真正的丛林，但其中长有三十多米高的柚木树和红木树，树上爬有带刺的藤条和开花的爬行植物。因为大多数竹子都长得不高，互相缠绕在一起，离地面很低，所以根本无法通行。”林宏民说道。
“可如果我们绕着走的话，将比直线距离远出一倍多。”队长看了看地图，眉头有些皱了起来。
“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了，是该停下来的时候了。”副队长有些担忧地说道，“要攻打差不多有一个营的人防守的筑垒阵地，必须重新部署部队，使一队人绕到敌人后方实施攻击，否则，就可能使作战行动处于严重的危险之中。”
“不，我们一定要找到那里，并摧毁之。”队长斩钉截铁地说道。看到他下了决心，副队长便不再反对，而是转而听从他的命令。
“让你的小队离开那条小路，保持分散队形。你可以派两个人前出探听虚实，但告诉他们要特别小心。”
“我们必须停止搜索，集中兵力。把你的队伍集中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向北再向西运动，做好进行增援的准备。”
“你们向西北运动，到左侧发起攻击。”
“你们和我一起沿这条小路向前推进，从正面发起攻击。”
林宏民和洛永玄都是参加正面攻击的一组，安排完毕之后，大家便分头开始了行动。尽管以前接受过相关的训练，但林宏民仍然觉得，这一次的行军是他一生中最艰难的一次行军。那条“较近的小路”有的地段非常狭窄，而且小路上面的树冠又密又厚，他们缴获的轮式重机枪不时将路旁大树的皮撞掉，他们一路上可以说都在半黑中前进，从来没有见过天空。不时有倒下的大树挡住去路，轮式重机枪根本过不去，只好卸下来用人抬着从旁边的灌木丛中绕过去。灌木丛中有不少人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爬满了蛆和苍蝇，臭气熏天，令人作呕。由于行进困难，整个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比预想的速度慢了一半。
而当他们来到竹林前的灌木丛前的时候，远处的枪声已经响了起来。
林宏民注意到面前的灌木丛越来越密，心下禁不住焦躁起来。

第362章 丛林中的实验室
行动队的所有队员象是有默契一样，拿刀的人分头挥动砍刀，开辟道路。尽管这样做实际上让行军速度加快了不少，但林宏民仍然感觉缓慢得令人难受，令人痛苦。
但这种情况很快有了转机，两个尖兵正在前面挥刀劈路，却突然发现面前出现了一条小路，于是赶紧把这个喜讯告诉了队长。但这条小路好象并不是原先就有的，似乎是开辟不久的，这使队长感到迷惑不解，于是他派出两个人的小组沿路侦察。
而就在几分钟后，他听见左侧传来了几声步枪的射击响声，接着是更多的步枪声响了起来，再往后便是暴风雨般的自动武器射击声。
“我到前面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位高山族战士说道，队长点头表示同意，他便快步离去，而其余人员从小路撤回，在灌木丛中，作好了战斗准备。
十分钟后，左边的枪声突然激烈起来。林宏民猜想是那位高山族战士加入了战斗，他能感觉到，那个人喜欢打仗，而且他携带了比别人多得多的枪弹。
不一会儿，凄厉的竹哨声便响了起来。
“走！我们过去！”队长皱了皱眉，大声命令道。大家一齐拔腿朝左边跑去。跑了约数百米左右，洛永玄发现两个人躺在离小路几米远的地方。其中一个人仰躺在地上，身上多处受伤，浑身是血。
看到出现在面前的队伍，其中一个人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看到面前持枪的人们用警惕的眼神，便用手指含在嘴里，吹出了几个哨音来。
“自己人。”队长点了点头，“你还能走吗？”
“能。”他看了一眼死去的同伴，点了点头。
一位队员上前想要扶起他，此时远处的枪声变得更加激烈了。
“你们快过去吧，不用管我，给我点药就行了，我再歇一会儿自己走。”对方抬起手，指了指远处，“现在我们正需要人手拿下那里。”
队长没有再说什么，一位队员上前给躺在地上的人留下了药品，对方点了点头，以示谢意，突击队继续前进。
尽管从竹林中通过特别困难，但突击队还是设法穿过了那片竹林，队长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不断调整队伍的运动方位。突击队终于来到了目的地，准备发动进攻。
“那边有两挺重机枪瞄着咱们来的路。其中一挺伪装得很好。”队长一边观察敌人的阵地，一边对副队长说道，“在前方那个独立的阵地上。”
听了队长的话，林宏民举起了望远镜，果然看到了那挺机枪。
“那挺机枪，几分钟后我就给你夺过来。”一位高山族战士说道。
“你冷静点，什么枪也没有那么重要。”另一位战士白了他一眼，说道。
林宏民继续观察着，他看到除了那两挺重机枪以外，在陡峭的山脊上，有一长溜用圆木搭的掩体，其长度足有一个街区那么长。那个阵地的两侧伸入山坡。阵地正面进行了修整，几乎成了垂直的陡壁。轻武器对那个掩体几乎不起什么作用。在林宏民看来，从正面攻取这座阵地无疑是自杀。
“上吧，我们把前面的敌人干掉。”队长沉声说道。
队伍立刻呈进攻队形散开，几名队员从路的左边向敌人猛烈开火。敌人指向路中间那挺重机枪马上开始还击。掩体里的另外几挺机枪也一起吼叫起来。
“大家最好小心点，敌人的火力很强！”队长大吼道。
林宏民跟着大家一起向前冲去，在他正前方不到米远的地方，一挺隐蔽得很好的重机枪突然开火了。林宏民看见枪口喷出火焰时才发现那里有挺重机枪。他以最快的速度扑倒在地，他趴在地向周围望去，发现前面的人有些太暴露了。而他周围的竹子又厚又密，他想象着用手榴弹去炸那挺重机枪的样子，但很快他便否决了这个想法，因为那样不但炸不到敌人，反而可能炸死自己。
不过，他很快便不为这挺机枪担心了，因为这时，他已经看到持有手提迫击炮的队员进入了攻击位置。
一发迫击炮弹准准的击中了那个隐蔽的机枪阵地，林宏民看到那挺机枪被炸得粉碎，机枪手也被炸死，他跳起来跟上了大家，这时，他看到敌人阵地的其它地方也不断有炮弹爆炸，不由得很是惊奇。
这些迫击炮一直在炮击敌占山头的北端。林宏民很快便明白了过来，他们炮击的目的是要使掩体中的敌人抬不起头来，同时也是为了封锁敌人逃下西山坡的道路。应该是另一队不知名的自己人在集中火力向敌人的阵地射击。
此时，突击队的机枪手也在一处制高点架起了好容易拖来的缴获的马克沁重机枪，开始了射击，掩护大家的进攻。
这时，在他的正前方，忽然升起了一白一绿的两根烟柱，它们之间相距不到数米。
“谁派头这么大啊？难道是想召唤飞机？”有人说道。
果然，过不多久，两架翅膀上没有任何标记的双翼飞机出现在了天空中，机身后座上，一个机枪手操纵着一挺双管“刘易斯”航空机枪一边向下面的敌人射击，一边用手向下面投掷着炸弹。
“这他奶奶的也是个亡命徒，飞得这么低，也不怕撞地上！”有人说道。
由于飞机对各个敌人掩体和它们之间的地域进行了攻击，地面突击队的压力大大的减轻，经过一阵猛烈的交火，防守的敌人死伤多人，轻伤者试图突围向西撤退。当突击队攻上来时，他们就躲到石头和大树后面进行顽强抵抗。由于他们大多受了伤，抵抗并不十分有效。战场上残肢断腿与炸断的树枝木块混在一起，充满了血腥味。
迫击炮的火力开始转移到小山的两边，切断了敌人这两个方向的退路。在小山的正面，突击队发起了进攻。
“我们以线式队形进攻，现在继续匍匐前进。”
大家飞快地向前爬去。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战斗的林宏民跟着大家向前爬去。他不顾一切地向前猛爬，很快就爬到别人前面去了。他看见子弹从一棵大树树根下喷射出来。那就是伪装得很好的一挺“麦德森”式轻机枪。林宏民再向前爬了数米，扔出一颗手榴弹。但是手榴弹击中了一棵大树的树干，滚落下来，撞在石头上，弹了回来，在离他不太远的地方爆炸。他紧紧地趴在地上，但仍有一粒碎片从他的脸旁飞了过去。他又向前爬了几米，扔出第二颗手榴弹。这次他扔得很准，手榴弹直接飞进树洞。“轰”的一声，那挺机枪和两名射手被炸飞了。他在几米开外的地方，心满意足地看着他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激战所取得的战果。
另外几名敌人从树后跳了出来。刚从后面赶上来的高山族战士大声叫道：“那些是我的！”抢先扫射了出去，林宏民看到这几个人在瞬间便被扫倒在地。
那名高山族战士注意到了他的表情，笑着搓着手说：“好呀，我们把他们都干掉了。”
林宏民冲他点了点头，他们俩起身向前冲去。正在这时，向他们射击的敌人却突然停止了射击。
“我们的人已经包抄到他们后方，发起了攻击。”队长看了看天上的飞机，又看了看表，说道。
此时不论是部署在两翼，或更远的后方，还是在别的什么地方的突击队员，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大家终于爬上山顶，占领了被炸得一塌糊涂的敌人阵地。林宏民感到庆幸的是，到目前为止，他所在的突击队没有任何伤亡。
在敌人的阵地上，他们发现了多具尸体。在山顶被炸塌的掩体下面，究竟还掩埋着多少尸体，现在还无法估计。
击破了这个设防最为坚固的阵地，剩下的事情便简单了，突击队很快攻进到了这个据点的中心，在这里，林宏民见到了许多陌生的“自己人”。
“仓库找到了，头儿。”一位队员跑来向队长报告道，“不过，处理起来怕是有些麻烦。”
“什么麻烦？”队长有些惊讶的问道。
“你过去看看就知道了，另外几位‘队长’也犯愁呢。”这位队员答道。
“秀才，你也来。”队长转头对林宏民招了招手。
一行人来到了仓库所在的位置，当林宏民看着脚下巨大的水槽时，禁不住吃了一惊。
“竟然是用水泥建的。”队长喃喃自语的说道。
“他们为什么要把鸦片藏在这里？”另一位队长问道。
“鸦片这玩意儿怕干燥，每当大批鸦运进来后，需要放在水池里滋润着，以确保质量和分量。”林宏民回答道。
“竟然有这么多。”洛永玄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这里，“真是想不到啊。”
“这么多，烧都没法子烧。”一位队长有些恼火的说道，“上头那帮人这一次情报失误太大了！”
“我们有办法。”队长看了看水池中的鸦片，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林宏民的身上。
“有把握吗？”队长问道。
林宏民的脸上现出了自信的笑容。
“当然，要不然上头叫我过来干什么。”
“我们不能在这里呆太久，你需要多长时间？”队长又问道。
“怎么也得半天。”林宏民看着数量巨大的鸦，叹了口气，说道。
听了他的回答，有的队长沉默不语，有的转身走开了。
“你干你的吧，需要谁就叫他过来。”队长说道，“我们等你。”
在林宏民结束了自己的销毁工作之后，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两点。
疲惫不堪的他正打算休息一下，一个队员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头儿叫你过去一下。”
“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林宏民有些不解的问道。
“呵呵，咱们的人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地方，老洛觉得你会感兴趣，头儿让你去看看。”
林宏民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直起疲乏的身子，跟着这名队员来到了一间似乎很隐秘的房子里。
当他进到房间里的时候，不由得有些恍惚。
这间屋子里到处都是化学实验用的各种玻璃器皿，但是大多数都已经破碎，各种液体流了一地，和地上死尸身上流出的鲜血混在一起，显得很是可怖。
这里应该是一处秘密的实验室。
“这些人都死了，可能是刚攻进来的那会儿，让迫击炮弹给打中了。”队员说道。
林宏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此时他的鼻子闻到了一种异样的味道，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这里有不少书和文件资料，我们都看不懂。”队长站在一个破碎的书橱前，对林宏民说道，“你看你能用上吗？”
队长虽然不太明白这座实验室是干什么用的，但是他还是敏锐地感觉到这里的不同寻常，因而把自己队伍当中的化学专家请了过来。
林宏民来到了一张桌子前，拿起上面的手稿只看了一眼，面色不由得一变。
“你别告诉我这里是个化学武器的实验室。”洛永玄注意到了林宏民脸上的表情，笑了起来，他用脚翻动了一下地面上的尸体，看到一张欧洲人的面孔，不由得愣了一下。
“竟然有外国人在这儿。”洛永玄俯下身子，仔细地看着那张面孔已经扭曲的面孔，说道。
队长来到了尸体旁边，看了一眼，他蹲下来翻开死者的手掌看了看，也是一愣。
“怎么了？”洛永玄问道。
“好象和秀才一样，也是个学者专家什么的。”队长说道，“你看这手，根本不是个干粗活的，这里是长年拿笔捏出来的痕迹。”
“在这里还发没发现有什么别的人？”林宏民问道。
“没有。”队长看着林宏民回答道，他注意到林宏民说话的声音有些怪，立刻警觉地站起身来。
“大家帮我个忙，把这里的书籍和文件都收集一下。这些东西很重要。”林宏民说道，“然后我们尽快离开这里……”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立刻停住了。
看到他的样子，房间里的队员们全都警觉的举起了枪。
洛永玄端着自己的狙击枪，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大家不要出声！仔细听！”洛永玄低吼了一声。
所有的人立刻屏住了呼吸，果然，象是在某个地方，传出一阵低低的喘息声。
“注意，声音是从脚底下传过来的。”队长沉声说道，对一个队员打了个手势，“叫其他人过来帮忙。”
队员点了点头，闪身从窗户跃了出去。
这时，声音似乎变得越来越近了，仿佛野兽受伤时的嗥叫。
“在那边！”林宏民忽然指着一处地板说道。
还没有等到大家反应过来，只听一声如同野兽出笼般的狂吼，地板一下子迸裂开来，出现了一个大洞，在纷飞的木屑当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猛地跃了上来。
林宏民看清楚了，站在大家面前的，是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
这个男人站在屋子的中央，挡住了林宏民的去路。他站在那儿，背朝着林宏民，恶狠狠地看着他面前的突击队员们。这个人的胳膊和腿都粗壮无比，显得笨拙但不失灵活，他驼着背，有着毛茸茸的脖子，脑袋都快要缩到肩膀里去了。他穿着一件暗青色的衣服，一脑袋又粗又硬的黑头发厚得惊人。看到地面上的死尸，他发出一声刺耳的狂嗥，但是他立刻便注意到了对准他的枪口，他似乎明白这些武器的厉害，只见他立刻迅速地闪身退下来，他以动物般的敏捷，忽地转过身来，看着周围的人，此时无论谁都能看得出来，他是一个极为凶恶和危险的人。
虽然屋内的突击队员们手中都有枪，但由于屋子里的自己人多，加上空间相对狭小，怕伤着自己人，所以一时间虽然变起仓促，但在对方没有攻击的情况下，谁也没有抢先开枪。
怪人的那副黑脸不知怎么闪向了林宏民，林宏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凶恶的人，一时间不由得感到又惊又怕。在他面前的是一副奇特变形的脸。脸部突出，使人看了就觉得那好像是一副牲口嘴脸；半张开的巨嘴，显出两排他从未在人嘴里看到过的大白牙；他的眼角充血，一圈残缺不全的白眼边围着淡褐色的瞳仁。脸上显出了奇怪无比的兴奋的红晕。
他无视对着他的枪口，一步一步的向林宏民走了过去。
“他妈的，混蛋！”洛永玄大声喝道。“你他妈的想要干什么？”
此时所有的人都对这个黑脸家伙出奇的丑陋仍感极度的惊奇。林宏民过去还从来没有看见过如此令人生厌的奇特的面孔，但是，此时的林宏民不知怎么，心里竟然产生了一种奇怪和大胆的想法。
“你愣着干什么？快跑！”洛永玄猛地扣动了扳机，但令所有的人吃惊的是，对方闪电般的一跃，跳上了桌子，竟然刚好躲开了射向他的那颗致命的子弹！
站在桌子上的怪人灵活的用粗大的手指拈起了桌子上的一个小瓶子，他打开了瓶盖，闻了一下，脸上随即现出了陶醉的表情，他一只手拿着瓶子，一只手在桌子上拂弄着，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第363章 怪人疑团
队长似乎感到了怪人的威胁，他冲洛永玄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打碎怪人手里的瓶子，洛永玄点了点头，举起枪来，瞄向了怪人。
怪人似乎觉察出了洛永玄想要干什么，他猛地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洛永玄，洛永玄心中不由得一惊，但他手上却根本没有犹豫，“砰”地一枪射出，怪人手中的瓶子立时粉碎，里面的液体溅了怪人一头一脸。
怪人看到手中的瓶子碎了，一双眼睛立时变得血红，他发出了一声低沉嘶哑的咆哮，猛地向洛永玄扑了过来。
洛永玄想都没想，第二枪猛地射出，他看到怪人的身形偏了一偏，肩头闪过飞扬的血线。可能是枪弹的攻击激发了怪人的凶性，他再次狂嗥一声，一拳击中了洛永玄，洛永玄感觉身体如遭重锤轰击，整个人一下子飞了起来，重重地撞在了木板墙上。
没有等到队长下令，屋内的突击队员们全都用手中的枪对怪人开火了，一时间屋内硝烟弥漫，子弹横飞，林宏民看到几颗子弹钻进了怪人的身体里，但怪人似乎浑然不觉，他再次咆哮着冲上前去，将一名用“花机关”向他射击的突击队员一脚踢得飞了起来，这名突击队员直直的撞向窗户，将窗户撞得粉碎，落到了窗外。
突击队员们大概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凶悍的怪人，尽管有的队员变得有些慌乱，但他们手中的枪并没有停止射击，而怪人的咆哮和枪声也惊动了周围其他的突击队员，他们纷纷赶来，不约而同的加入到了对怪人的射击当中。
林宏民伏在一个角落当中，惊恐不安的看着眼前的怪人，因为他清楚的看到，怪人的身形极为灵活，虽然遭到了突击队员们手中冲锋枪的猛烈射击，但他差不多躲过了大部分的子弹，只有极少数的子弹击中了他。
此时怪人又将两名突击队员打飞，但突击队员的攻击并没有减弱，又有数发子弹击中了他，怪人再次狂吼一声，猛地从破碎的窗户撞了出去，冲到了屋外。
屋外此时已经聚集了不少的突击队员，看到眼前的怪人，后赶来的突击队员们全都吃了一惊，这时怪人发现陷入到了更大的包围当中，他猛地向问前扑击，抓起了两名突击队员，将他们扔进了攻击队伍当中。
趁着攻击队伍陷入混乱，怪人咆哮着几步便冲出了包围圈，向山上跑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丛林之中。
“他妈的！这是什么东西？”洛永玄强忍着身上的痛楚站了起来，他蹒跚着举起了手中的狙击枪，想要射击，但此时目标已经跑进了丛林，只能看到丛林当中的树不时的晃动。
“不管他是什么，一定要干掉他！”队长有些恼火的说道。
“莫那和巴万已经追下去了。”一位队员报告道。林宏民知道，他说的应该是两个高山族战士的名字。
“光他们俩不行！叫沙荷和比亚还有铁力斯也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队长说道，“绝不能让他逃掉！”
几名突击队员领命而去。这时另外几位队长也走了过来，询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队长大概说了一下情况，几位队长听说后全都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队长回头看到林宏民蹲在地上，用手指点了点溅在桌面上的液体放到舌头上舔了舔，他想起来了这可能是怪人手里的那个被打碎的瓶子洒出来的东西，便向他走了过来。
“是什么，秀才？”队长问道。
“高浓度的鸦片溶液。”林宏民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鸦片？你是说刚才那家伙是个烟鬼？”队长回想起怪人的动作，不由得有些好笑，“他刚才是要抽大烟？”
“事情没那么简单就是了。”林宏民摇了摇头，说道，“我怀疑，有人在这里制造怪物……”
“制造怪物？”队长大吃一惊，他看了看地面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当中的那个外国学者模样的家伙，说道，“你是说，他们当中有人在这里制造‘弗兰肯斯坦’？”
“有些相像。”林宏民答道，“但是……”他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可那毕竟是小说，现实中是不存在的。”对于那本著名的恐怖科学小说，这位队长应该是和林宏民一样的熟悉，他看到林宏民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由得很是奇怪。
“帮我把这里的书籍资料收集起来吧，不要漏掉一张纸。”林宏民说道。
队长听到林宏民的要求，不由得有些犹豫，因为带上这些东西回去是一个很麻烦的事。这时一位队员走了进来，向他报告了伤亡情况。
“许鹏和小朱死了。”队员的脸上闪过一丝悲伤之色，“那个怪物踢断了他们的肋骨，断骨刺穿了心肺。”
“娘的！”队长的脸变得阴沉了起来。
在这一次的行动当中，他的手下没有一个是在战斗中死伤的，但却在这个凭空冒出来的怪物手中损失了两条人命。
“来人！把这里的书和纸全都收起来！快！”队长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干脆的下达了命令。
就在大家忙着帮助林宏民收集文字资料时，远处的树林当中，突然传来了可怕的嗥叫，以及时断时续的枪声。
“来啊！来啊！你这个丑八怪！”高山族战士莫那高举着手中的弯刀，跳到了一块岩石上，高声大叫起来。
怪人双手分开两棵翠竹，张开血盆大口，再次冲着莫那大声嗥叫起来。
而此时，另外四名高山族战士悄无声息的在竹林中穿行，完成了对怪人的包围。
怪人觉察到了危险，刚要转身，一位年轻的高山族战士手中的冲锋枪便响了起来。
怪人狂吼一声，转身向这位高山族战士扑了过来，这位高山族战士立即停止了射击，以无比灵活的动作闪身跃开，几步便逃出老远，怪人一拳击断了他周围的翠竹，却没有能够伤到他分毫。
“干得好！巴万！”莫那喝了一声彩，手中的“五十响盒子炮”开火了，几发子弹准确的击中了怪人的后背，迸出了朵朵血花。
怪人感觉到后背的疼痛，他大吼着抄起了一根断竹，向莫那猛地掷去，莫那闪身跃下岩石，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而就在怪物分神攻击莫那的一刹那，名叫巴万的年轻高山族战士猛地冲了上来，怪物发现了他的逼近，猛地一脚踢去，巴万一个侧滚，躲开了这一击，一只手闪电般的抽出了腰间的弯刀，全力砍向了那只粗壮的腿。
锋利的月牙弯刀砍开了皮肉，直嵌进到了怪人的腿骨里。尽管巴万用了全力，但对方的脚却没有象巴万以前所预想的那样掉下来（以前他用同样的手劲，都可以轻松的斩断敌人的手脚和脖颈），巴万吃了一惊，立刻松手，又是一个侧滚，脱离了和怪人的接触。
怪人发出了无比凄厉的嗥叫，猛地摔倒在了地上，他拼命的坐了起来，伸手拔出了巴万的弯刀，正当他用狂暴的眼神搜索着巴万的身影时，一连串的子弹扫射了过来，击中了他的头部。
怪人握着巴万的弯刀，猛地站了起来，转身砍倒了挡着他的翠竹，大步向射击他的莫那扑了过去，几步便来到了莫那的面前，一刀横着便砍了过来，莫那闪身跃起，拼尽全力才躲开了这一刀横斩，而就在这时，怪人突然又狂吼了一声，身子一下子僵在了那里。
莫那和巴万抬头望去，看到另外三名高山族战士沙荷、比亚和铁力斯各自手持着一根长长的竹棒，削尖的竹棒狠狠的刺入了怪人的后背，而沙荷手中的竹棒，正刺在怪人的后心位置。
怪人猛地奋力转身，沙荷、比亚和铁力斯把持不住手中的竹棒，被他带得摔倒在地，怪物再次举刀，向铁力斯猛砍过来，此时铁力斯已经躲闪不及，他大惊之下，完全凭借本能的反应，抽刀全力横斩，砍在了对方的刀身上。
双刀相交，发出了剧烈的金属碰撞和摩擦声，火星四溅当中，怪人砍向铁力斯的一刀被硬生生的推开，砍在了铁力斯身边的地上，直没入土，而就在怪人想要拔刀再砍的时候，丢掉了枪的莫那怒吼着飞身而起，双手握刀，用尽全力，向怪人的脖颈一刀斩下。
“咔”的一声，在如同树木断裂的声音中，鲜血好似喷泉一般的喷涌出来，在铁力斯惊异的目光中，一颗巨大的头颅掉落在了他的身前。
过了好一会儿，怪人那无头的身躯缓缓如墙般摔倒在地。
“莫那！”巴万惊喜的大叫了起来，“你杀了他！”
束着长发的莫那以刀拄地，喘息了一会儿，上前捡起了怪人被砍下的那颗面目狰狞的头颅，瘦削的脸上现出了一丝兴奋的笑容。
“那几个生蕃得手了。”听到山上隐隐的传来高山族猎人特有的雄浑战歌，洛永玄冲林宏民挤了挤眼睛。
“怪不得队长说，高山族的猎人是天生的战士。”林宏民点了点头，目光又回到了手中的文件上来，“只是五个高山族战士才能对付一个这样的怪人……”
洛永玄有些奇怪地看着林宏民，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很快，高山族战士们便回到了村庄当中，林宏民看到莫那手中拎着的那颗巨大的头颅，心中不知怎么，那种不详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回去后要尽快把这件事报告给调查局的高层。如果有必要，他甚至想让杨朔铭本人了解到这件事。
四川，宜宾。
“云南那边儿怎么会突然断货了？”
“不知道，但有消息说缅甸那边儿最近不太平，好象是打仗了。”
“打仗？他们打哪门子仗？”
刘文彩有些恼火地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周围的几个人看到他发怒，都大气不敢出的肃立在那里。
“这个事儿有蹊跷。”刘文彩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明白，自己在这个时候发火是没有什么用的。
“咱们手中的存货还有多少。”刘文彩想了想，向一位师爷模样的人问道。
师爷模样的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一只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向刘文彩比划了一下。
“还够用。”刘文彩说道，“不过赶上这个时候，不妨稍微的提提价。”
师爷听了他的吩咐连声答应，刘文彩摆了摆手，几个人都下去了，只剩下一个身穿军服的军官站在那里。
这位军官，便是那天救下陶诗咏的人，他的名字叫刘文正，是刘家的旁支亲族。
“老九啊，你怎么看这个事？”
“我觉得，五哥倒不如趁这个机会收手，退出这一行。”刘文正看着刘文彩，平静地回答道。
“我就知道，你会和我说这个。”刘文彩叹息了一声，抬头看着年轻的军官，“可你想过没有，就打我听你的，退出来，事情就完了么？”
“我知道，五哥的意思，是哪怕我们退出来，还会有别人接手。”刘文正说道，“但如果毒源消失了，接手的人，只怕也会消失。”
“那怎么可能，要知道，英国人还占着缅甸，只要他们在那里一天，这东西就不会消失。”刘文彩说道，“再说了，就算缅甸那边儿没有了这东西，只要咱们中国国内还有人抽，这东西就还会从别的地方运进来。”
听了刘文彩的话，刘文正只是轻叹一声。
“至少五哥现在退出，还能保得身家性命。”
“我知道京里有人在打我的主意。”刘文彩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杀机，“而且不是一天两天了。”
听到这句话，刘文正闭上了嘴巴。
“可是想动我刘某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刘文彩冷笑着说道，“我倒是想要看看，他们怎么个动法。”
“我觉得，断货的事，差不多就是一个前兆。”刘文正没有再和刘文彩争论，而是提醒了他一句，“不早不晚，偏偏在这个时候，是很可疑的。”
听到刘文正说出提醒自己的话，刘文彩以为他回心转意，还是想要帮自己，不由得很是高兴。
“你说下去，老九。”
“我想，这可能不光是断绝货源的事，那边的人，如果被抓了，很可能会把五哥你招出来。”
“你的意思是……”
“五哥做这个生意，虽然很多人都知道，可以说是不公开的秘密，但明面上，却没有人敢公开说五哥在贩烟。”刘文正说道，“京里有人来调查，收集您贩烟的证据，但当地人慑于五哥的威势，少有敢出面指证的，而且五哥出资为当地办了不少实事，一旦上面追查，还会有人为五哥说好话，但那边儿的人，恐怕未必会肯为五哥担事，为了保自己，很可能会把五哥供出来。”
“你说的有道理啊！”刘文彩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不由得用力捶了一下椅子的扶手。
“可怕的是，那边的人，可是人证物证齐全啊！”刘文正说道，“五哥在川南，可以做到一手遮天，但在西康，卫藏，云南，缅甸，却是鞭长莫及的。”
刘文彩忽然觉得身上冒出了冷汗，尽管现在天气仍然很热，但他却有一种如堕冰窖的感觉。
“那你觉得现在我该怎么办？”刘文彩喘了口粗气，问道。
“五哥如果现在想退，还来得及。”
“除此之外呢？”
“京里那边，看能否打通关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是啊！我现在才觉得，京里那边儿的功夫，下得不够。”刘文彩叹息了起来。
终于结束了这番令刘文正感到闷损的谈话，刘文正离开了刘文彩的客厅，当他穿过一道回廊的时候，突然听到阳台上传来阵阵的女子唱戏声。
刘文正来刘家大院担任“教官”的日子可以说不短了，他当然熟悉这个声音，也知道这个唱戏的女子是谁。
刘文正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在远处二层角楼里翩翩起舞的身影，苦笑着摇了摇头，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那个小白脸学生，还关着吗？”
凌君如唱够了之后，坐在了仆人搬过来的椅子上，看了看气象森严的刘家大院，问道。
“还关着呢，不过老爷吩咐了，不许打骂，而且要好吃好喝的招待。这两天我看那小子又胖了些。”一位仆人陪着笑说道，“这小子对吃的倒是不挑，但老让我给他拿书看，真受不了。”
“竟然是个爱看书的主儿，有意思。”凌君如笑了起来，“估计是书看多看呆了，才会想着去做对自己根本没有好处的傻事。”
“是啊，这也就是碰到老爷这样的善心人，要是换了我，先把他扔进烟池子里，让他尝尝水牢是什么滋味。”一位仆人说道。
“对，让他在里面泡个七八天，管保不死也要脱层皮。”另一位仆人也附和着说道。
“看那白脸小子，身子骨儿挺壮实的，还勾了个漂亮女娃子和他一起，看样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听了仆人们的话，凌君如想起了心事，脸上不由得微微泛红。

第364章 空降“斩首”
她和刘文彩之间，看似“只羡鸳鸯不羡仙”，但这当中的酸甜苦辣，只有她自己知道。
对她来说，刘家大院，既是天堂，也是地狱。
凌君如回到房间里，换下戏服，坐在那里休息的时候，突然萌生了想要去看看那个爱看书的男学生的冲动。她装作不经意的随口又问了几句关于那两名学生的情况，得知他们都被关在西跨院小洋楼里，而且是分开关押的，便暗暗记在了心里。
过了一会儿，凌君如借口要四处走走，便在丫环的陪伴下，在刘家大院里逛了起来。
刘家大院是川南典型的中西合璧式院落，既有红砖碧瓦的中式传统建筑，也有西洋式的小楼，花园是按照江南水乡园林的样式布置的，其规模可以说堪称川内第一，凡是来过刘家大院的人，都会惊讶于这里的气象万千。
凌君如走着走着，不知不觉的便来到了西跨院，她看了看那间按照英国式别墅的样子建造的小楼，信步朝那里走去。
远远的，小楼里面似乎传出了阵阵吟诵之声。
“果然是个书呆子。”一位丫环笑了起来。
“……挥手从兹去。更那堪凄然相向，苦情重诉。眼角眉梢都似恨，热泪欲零还住。知误会前番书语。过眼滔滔云共雾，算人间知己吾和汝。人有病，天知否？”
“今朝重隔双门路，照横塘半天残月，凄清如许。霹雳一声肠已断，从此相隔无许。凭割断愁丝恨缕。要似昆仑崩绝壁，又恰像台风扫寰宇。重比翼，和云翥。”
“竟然还是个多情种子。”凌君如听出来了这是一首词，笑了起来，她加快了脚步，向小楼走去。
此时的她，已经分辨出了这两个被抓起来的学生关押的地方，因为在听到这首词之后，有一间屋子里传出了女子的哭泣声。
看到凌君如进来，两名有些无聊的持枪民团团丁立刻站直了身子，脸上不约而同的现出了谄媚的笑容。
此时，远处的一间小屋里，女子的哭泣声变得越来越大了。
“这个女子真是烦人，整天好吃好喝的，还哭个没完。”一个团丁看了看那间房子，说道，“谁也没把她怎么地，真是要命。”
“要不是老爷有令不许打骂，老子早就……”
听到团丁的话，凌君如不由得皱了皱眉。
另一个团丁注意到了凌君如的不悦表情，自知失言，不由得立刻陪笑起来。
“她总是哭，大概是因为怕要永远见不到情郎了。”凌君如的另一位丫环笑着说道。
凌君如听了她的话，禁不住笑了起来，此时屋内的吟诵声已经平息了下来，凌君如透过雕花的窗扇向里面望了一眼，映入她眼帘的，是一个高大俊秀的青年。
此时屋内的刘德升也听到了外面的谈话声，他转过头，刚好和凌君如的目光碰了个正着。
尽管雕花窗扇挡住了他的视线，但他还是看清了窗扇后面那张艳若桃李的脸，呼吸禁不住一顿。
而窗扇后的女子看到他的面容，似乎也是吃了一惊。
此时的刘德升，感觉到了那从窗户飘过来的女人香气，已经把刚才献给爱人陶诗咏的那首《贺新郎》抛到了九霄云外。
从未涉足欢场的他，第一次完全被这个美艳妖媚的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迷人气息吸引住了。
正当刘德升在那里意乱情迷之际，屋外的院子里突然传来阵阵喧嚣声。
刘德升转头向窗外望去，看到刘家大院的仆人们全都在跑来跑去，很多人都朝着天空指指点点，刘德升抬眼看了看天空，一双眼睛因为吃惊瞪得溜圆。
碧蓝的天空中，赫然是一艘又一艘的巨型飞艇，飞艇的周围，除了在不断的盘旋着的飞机，便是一朵朵盛开的白色伞花。
对于这些伞花，刘德升当然并不陌生。
一种狂喜的感觉从心底升腾起来，刘德升知道，自己和陶诗咏应该是得救了。
此时，站在花园当中的刘文彩，看着一名伞兵落在了一座角楼之上，将屋瓦踢得纷纷掉落，心中满是惊骇之意。
他做梦都没想过，有一天，会在自己的家里看到这样的景象。
当然，他心里清楚，这些伞兵是来干什么的。
那名伞兵飞快的卸掉了身上的降落伞，拎着一支“花机关”快步的在屋顶上奔跑着，刘文彩猛地掏出了手枪，瞄准了这名伞兵打算开火，但是他犹豫在三，始终没有扣下扳机。
“六哥！别做傻事！”刘文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刘文彩的身边，他一只手一把抓住刘文彩的手腕，另一支手则按住了刘文彩手中的手枪。
“你要是开枪的话，一切就全完了。”刘文正看着刘文彩的眼睛，恳切的说道，“现在抵抗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刘文彩听了刘文正的话，手臂开始剧烈的抖动了起来。
“到了这一步，好好配合政府的话，保命还是不成问题的。”刘文正接着说道，“要是抵抗，这院子里死的人，怕是不光是六哥一个了。”
刘文彩长叹了一声，执枪的手无力的垂了下来。
“不错，就是抵抗的话，也根本坚持不到老七和袍哥会的人来。”刘文彩的手一松，手枪便落到了刘文正的手里。
“七哥也许会来，但袍哥会的人，现在只怕早已经逃得不见影子了。”刘文正说道，“那些人，是根本靠不住的。”
“早听你的话就好了，否则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刘文彩叹息着说道，“你传我的命令，叫大家不要抵抗，放下武器，听候政府的发落。”
此时，在飞艇观察舱中的杨朔铭，正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刘家大院及其周围的情况。
地面上偶尔传来零星的枪声，但很快一切都归于沉寂。
“果然不出‘吾豪’所料，这个刘文彩没有敢顽抗的胆子。”杨朔铭放下了望远镜，说道。
“算他识相。”站在杨朔铭旁边的陈宦笑了起来，“四川的事一直很棘手，这其实也是又一道坎儿啊！”
“是，好在这道坎儿，总算是好好的迈过去了。”杨朔铭点了点头，说道。
“咱们中国的坎儿，实在是太多了。”陈宦看着杨朔铭说道，“瀚之还能记得，上一道坎儿，是什么时候吗？”
“甲午故事，须臾不敢或望。”杨朔铭望着那些已经占领了刘家大院的伞兵，低声说道。
“不错，要说这最开始的一道坎儿，就是甲午年，可惜咱们没能好好的迈过去。”陈宦叹息着说道。
陈宦和杨朔铭虽然分属两个不同时代的人，但他们在这件事上的观点，却出奇的一致。
1894年的中日甲午战争，从历史上看，是中国的一道坎儿。
中国近代第一轮“改革开放”是著名的洋务运动，在进行了三十多年之后，赶上了1894年的甲午战争。甲午战争的失败，令晚清的改革开放彻底改道，从“制度”和“主义”层面寻找灵丹妙药和捷径，成为精英阶层的共同追求，而围绕“器物”与“技术”层面的“洋务运动”，本应继续推进和深化，却在“制度万能”和“主义万能”的大跃进中被忽略。晚清改革正是自此走上了一条“主义”取代“问题”、口号取代实干、旗帜取代行动的歧途，终至政权分崩离析，“改革”被“革命”所替代。
而导致辛亥革命、清王朝政权崩溃的主导力量，并非是主张暴力革命、武装起义的革命党，推翻清政府的主流，其实正是当时所谓的“立宪派”，而这些人的大多数，都是晚清改革中形成的新兴既得利益集团。
这个既得利益集团，其主体是官僚、企业家。在“大清特色”的资本主义下，他们往往是“官商一体”的身份，无论其之前出身于官场还是商场，几乎无一例外地既是官员、又是商人。即便是所谓的“商办”（民营）企业，其领导人或者是官方任命的转岗的老干部，或者是获得了官位品秩的商人。如策动“保路运动”、引爆辛亥革命的川汉铁路公司，其高层就是这两种人的结合。这类企业，虽然打着民营的旗号，但却几乎完全依靠公权力的扶持而得以维持和发展。
而象这样的既得利益集团，在那样一个体制下，则必须两线作战：一方面，他们要与老的既得利益集团争夺，从这方面上讲，他们希望利益是流动的；而另一方面，他们要回避并切断“先富带后富”、走共同富裕道路的道义责任，并且为他们的“富加贵”继续提供廉价劳动力和广阔市场，从这方面来讲，他们希望利益是固化的。
在晚清时代，老的既得利益集团，以旧贵族为主，在改革中，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并未直接得到“效用”的增量部分，却被稀释了曾经在政治和经济上的垄断地位，因此，他们往往会成为改革尤其是政治改革的阻力。这种反对，尽管会打着“祖宗家法不可变”、“中体西用”之类“意识形态”的旗帜，但其实只是出于利益担忧及心态失落。总的来说，这个集团希望的是经济改革民主、政治改革慢慢行。
在与老的既得利益集团的争斗中，新的既得利益集团因为不存在当家包袱和维稳顾虑，采取的是攻势，敢于高举改革甚至是宪政的大旗，而希望持续稀释和解构老的既得利益集团的权力与权利。如果从个体的角度去考察清末宪政运动的积极参与者，其基色都是“利益”，绝非“理想”。
这个新的既得利益集团，在对付抱有“共同富裕”期望的草根阶层方面，却不惜过度地、破坏性地、不择手段地利用公权力，以图固化利益格局。比如以财产和文化水平限制草根阶层参与基层政治，以国家专政权力为后盾强行收取集资股本金（“租股”），这是典型的“牧民”之道——草根阶层被他们当作奶牛，吃的只能是草，挤的必须是奶，甚至是血。
辛亥革命前，四川的民怨沸腾，并非因为政府苛政，而是川汉铁路公司将全省“公司化”，权力资本化、资本权力化，“羊吃人”的权力资本主义成为主旋律。而这些民怨，又都被这个既得利益集团巧妙地转嫁到了政府头上、转嫁到了老的既得利益集团头上，异化为政府与民众的对立，这正与革命党在川省推行的“离间官民”策略相吻合。两股力量叠加，再加上政府内部已经丧失凝聚力和执行力，最终导致局势失控。
而象川汉铁路公司这种新型的既得利益集团，既可以成为权力的执行者，又可以成为民意的代言人，欺上瞒下，在两边都占尽信息不对称的绝对优势，成为“改革”异化为“革命”甚至“暴力革命”的催化剂。
这样的既得利益集团，他们既没有对政权的忠诚，又没有对民生的责任，享受着改革的成果，却不必承担改革的成本和风险。
而杨朔铭现在要做的，就是如何在符合程序正义的前提下，减少和削弱这些利益集团的干扰，制定相应的游戏规则，避免已经贫富分化的中国社会进一步分化乃至撕裂。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杨朔铭说道，“我们这个民族，有一个非常要命的共同心态，就是不耐烦，总想走捷径，一蹴而就，跑步进入最高社会。”
“不错，这种心态，具体的表现，就是经济上总是追求超常规、跳跃式的发展，而在政治上，也同样希望进口或者构建一个‘主义’的框架，一劳永逸地解决所有的问题。”陈宦的话里带有一丝沉痛，“这种认识还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我们相信：无论改革还是革命，似乎都是越快越好、越激进越好。就好比开火车，我们总是为不断提升的速度而欢呼，直到超速颠覆、车毁人亡，才能反省一下这样做的危害。”
“制无美恶，期于适时；变无迟速，要在当可。快的未必就是好的，激进的未必就是进步的。速度绝对不是改革的核心问题，实效才是核心。”杨朔铭说道，“昔年清廷的崩溃，绝非一些史家所说的政治改革步子太慢而导致革命，其实恰恰是步子太快导致失控出轨。”
从后世穿越来的杨朔铭在这个时代经过认真的研究和反思之后，已经明白，改革尤其是政治体制改革的推行，必须有权威资源的保障，这是改革的基本前提。而晚清推行的宪政改革，初定的预备期是9年，大大低于日本的30多年及英国的上百年，但还是被后人指责为太慢！而细细考察一下，这些责难者的主流，恰恰正是那些新兴的既得利益集团。他们需要从政治改革的大跃进中，尽快地为自己攫取更多的权利，而这种超越基本国情的大跃进，根本不可能实现他们口头宣称的普通民众分享权利的美妙远景。
即便在推翻了清政权之后，长期以激进面貌出现的孙中山，也提出了“军政”、“训政”、“宪政”的三段论，孙氏的预备立宪期与晚清相比，其实要更加漫长。这充分说明，无论哪一种政治势力，当它占据了中枢地位，成为执政者之后，都不能不认识到，政治改革上的“大跃进”，不切实际，无法操作，其功能只是帮助在野者夺取政权而已，无法成为执政行政的根基！
历史在这里，可以说对那些以革命家面貌出现引领“主流意识形态”的中国人进行了无比绝妙的讽刺。
晚清因政治改革超速而导致了政权崩溃，这并不足惜，但这一超速颠覆，却也中断了循序渐进的、有规则的温和改革，而代之以暴力流血的、无规则的武装争斗。在令人眼花缭乱的各种“主义”大旗下，精英阶层裹挟草根阶层党同伐异、争权夺利，谁也无暇关注培育民生与厚植国力这种关乎国家复兴、崛起的根本，这种“城头变幻大王旗”模式的出现，给中华民族带来了深重的灾难，也正是杨朔铭试图破解的“王朝更替律”。
一些人总是将对政治改革的任何速度控制，都指责为保守。这种指责，如果不是缺乏基本的社会阅历和行政常识，就是另有所图。殊不知，一辆车超速颠覆之后，作为司机的执政者之死，或许并不足惜，但是，那些一味叫嚷提速的人们，是否考虑过这辆车上的乘客安危呢？因为这辆车上面，不仅承载着整个中华民族，而且承载着中华民族的历史、现实和将来！
说什么“而今迈步从头跃”，都是不负责任的鬼话！
“瀚之可知，当今世界上，或许很少有几个民族，会如同我们中国人这样，无论居庙堂之高还是处江湖之远，都热衷于‘主义’之争。”陈宦声音里透着苦涩，“这种偏好，其实是最应该去除掉的。”

第365章 刘文彩的救赎
“不错，这种可以称之为‘泛意识形态化’的集体偏好，养成了我们喜欢‘上纲上线’的行为习惯，总是喜欢将简单的‘问题’之争，放大到硕大的‘主义’之战，没事找事、小事闹大、大事闹崩，绝不妥协，战斗到底，你死我活，不断折腾。”
说到这些，杨朔铭的声音也变得分外沉痛。
“晚清的改革，尤其是政治改革，即是如此。各派都将‘天地君亲师’或者‘救亡图存’的大旗举起来，争夺合法性资源乃至话语主导权，而忽略了洋务运动中一贯的关注民生的、所谓‘器物’层面和技术层面的改革深化。在与时俱进的政改大旗下，精英阶层几乎全部投入了夺权的传统游戏之中，而一旦夺到权力，则一切照旧，口号依然激动人心，现实却也仍旧暗无天日。”杨朔铭仿佛又陷入到了久远的历史回忆之中，“对清末民初的革命与改革情况，可以下如此的断语：‘称为‘神’的和称为‘魔’的战斗，并非争夺天国，而在要得地狱的统治权。所以无论谁胜谁败，地狱至今也还是照样的地狱。’”
“听你说话，总是这么痛快淋漓。”陈宦苦笑着点了点头。
陈宦并不知道，杨朔铭作为一个“后来人”，对这些的了解和体会，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要深切。
中国的泛意识形态化，造成了伪君子横行，整天呼唤道德，却忽视更为基本的规则建设，结果使整个国家和民族呈现严重的精神分裂，这种情况，在后世已经表现得无以复加。
只是现在的杨朔铭，已经没有机会见到这些了。
中国从甲午战败之后进入“制度万能”的大跃进时代，尤其从1911年辛亥革命开启了新一轮“革命”之后，近代政治的主流就成为了“痞子运动”和“黑帮政治”，高举的旗帜永远只是幌子，说的不做，做的不说。象袁世凯，他虽然为中国办了不少的实事，但现在并没有多少人记得他的功绩，反而只记得他的“复辟帝制”，袁世凯并不了解，他称帝的悲剧就在于他试图追求名实相符，却不知道这个社会现在只能接受“伪君子”，不再容忍“真小人”！
泛意识形态化具有极强的自我复制功能，迅速形成了封闭式循环——越是上纲上线，就越是四面树敌；越是四面树敌，就越需要上纲上线。本来可以通过协商、妥协解决并达成双赢的“软性”矛盾，至此都必须通过残酷斗争、无情打击、你死我活的“刚性”零和方式，进行决一死战，而最后的结果，往往是两败俱伤。
在这样的“政治挂帅”的斗争思维中，整个中国社会充满了戾气，完全没有信任平台，更缺乏建立信任的机制，如同一个丛林世界，谁都没有安全感，谁都同时担任受害者兼施害者的双重角色，无休止的斗争使得中华民族的元气大大受损。
而在泛意识形态化之下，本来内涵丰富的“政改”变成单一的、打倒和肢解执政者的运动，异化成为各方的走秀T台和政争工具。高喊所谓“政改”的，未必是为了民主民生；而反对所谓“政改”的，其实也未必是顽固不化愚昧保守。
“瀚之想过没有，该如何解决这些矛盾？”陈宦问道。
“中国的政治改革，其核心其实就是对权力的监控，对权力的分立和制衡，而这主要是一项‘技术活儿’，而不是什么‘思想’和‘主义’。”杨朔铭说道，“对于咱们这个人口总数超过很多国家人口的超级大国来说，这种改革本身就是保持肌体活力的‘健康’之道甚至‘生存’之道。”
此时，杨朔铭的思绪，因为陈宦的问话，又回到了他原来所在的那个时空。
在后世，历经了十年动乱的浩劫，中国人终于迎来了改革的春风，但改革尤其是“政改”中，依然充斥着大量“泛意识形态化”的痕迹。
本来是一些政府管理方面的技术问题和能力问题，比如地方政府片面追求GDP造成的一些冲突，甚至民间围绕具体经济利益的一些冲突，都被人有意无意地上升到了执政者“意识形态”的层面。而事实上，类似问题在世界上哪个国家都会出现，与“意识形态”根本没有关系！但这种政府管理的技术，恰恰却是这个长于夺权破坏、短于建设的古老民族所极为欠缺的！而其中某些问题，比如食品造假，比如缺乏商业诚信，比如缺乏公关道德，在中国的每个历史时期都有出现，其主要源于民族的劣根性，却也被归咎于执政者，这可以说是很多中国人推卸责任的好办法，什么问题都往“万恶的政府”头上一推，自己就都是无辜、正义和无责任的了！
同样的，一些政府部门也倾向于对号入座，大包大揽，将一些针对具体人和事的批评，非要“上纲上线”到“意识形态攻防战”的高度，一时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结果将不同利益集团之间在改革博弈中产生的正常摩擦，一点不剩地全揽到了自己身上，变成各个不同利益集团与政府的摩擦。这种可悲而又无知的大包大揽行为，将社会正常博弈产生的波动，一概解读为“不稳定”，进而为了维持刚性的所谓“稳定”，便强行压制各种摩擦，结果却酝酿出更大的摩擦，最终导致矛盾激化！
“稳定”压倒一切，但却不去解决矛盾，结果弄成了矛盾最后压倒了稳定！
“而要真正解决问题，根源上就是必须走出这个‘泛意识形态化’的桎梏。”杨朔铭说着，目光望向了远方，“中国人在将一切外在框架异化为投机牟利工具方面，具有超常的能力。晚清以来至现在的中国，几乎成为各种‘主义’的密集试验田，而各种‘主义’进口到中国后，无一例外地都被彻底变型走样，实现了‘中国化’的替代。这是中国特色的虚妄与虚幻，只要走出这种虚妄与虚幻，大概中国就能脚踏实地的前进，少摔跟头了……”
听了杨朔铭的象是回答又象是自言自语的话，陈宦的脸上现出赞许之意，他没有再说什么，观察舱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之中。
此时伞降攻占刘家大院的行动已经告一段落，一位军官向杨朔铭报告了一下地面的情况，杨朔铭点了点头，对陈宦说道：“咱们下去会会这位‘刘老虎’吧。”
“你们二位辛苦了。”
“你们俩这一次干得不错。回去后可以好好的休息一下。”
“你们收集的证据我们已经找到了，这一次对刘文彩的指控会用得到的。”
听了释放他们的军官的话，刘德升和陶诗咏不好意思的相视一笑。
此时周围到处都是忙碌的人群，刘德升和陶诗咏不想干扰别人的工作，于是便在院子里随处走动起来。
虽然让刘文彩关了这么多天，但他们俩对刘家大院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还是没有概念，现在有了机会，正好随处看看。
伞兵们和调查员们正在清理和封存物品，刘家的人全部被押在了院子里。一些死尸也被拖到了院子中央，整齐的排在一起，陶诗咏看到了那个曾欺负自己的团丁，他现在已经成了冰冷的尸体，虽然她一想起他对自己的侮辱就羞愤不已，但看到他身上那还在冒烟的枪洞，她的心里又禁不住有一丝怜悯。
在伞兵们实施空降的时候，刘文彩虽然下令不许抵抗，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接到了他的命令，一些团丁还是开了枪，但在凶悍的伞兵们的攻击下，这些人非死即伤，为了保命，很快全都放弃了抵抗。
此时空气当中还残存有淡淡的硝烟味，刘德升和陶诗咏并肩走着，二人想起几天来的遭遇，都不胜感慨。
二人不知不觉的来到了刘家大院的门口，这时，一群人忽然出现在了门口，刘德升认出了在众多的护卫人员当中的为首两个人是谁，不由得大吃一惊。
“小杨将军怎么来了？”陶诗咏认出了杨朔铭的身影，“他不是在北京吗？”
尽管杨朔铭入主财政部已经有些日子了，但陶诗咏等年轻人还是习惯以“小杨将军”来称呼他。
“陈宦也来了。”刘德升说道，“这刘文彩的面子，看起来还真不小啊！”
二人闪身退到了旁边，此时杨朔铭也已经注意到了这两个年轻人，他看到刘德升时似乎愣了一下，目光在刘德升身上停留了几秒。
刘德升看到杨朔铭显得有些激动，他不自觉的举起了手，向杨朔铭敬了一个军礼，杨朔铭象是明白了什么，冲他微微颔首示意，然后快步向前走去。
杨朔铭和陈宦来到了刘家大院的客厅坐下，几位军官和现场负责人员向他简单报告了一下这里的情况。
“伤亡情况如何？”杨朔铭问道。
“刚刚又统计了一下，我们有十二个人受伤，刘府武装人员有七人被击毙，二十五人受伤。”一位军官回答道。
“死的都是刘府的护卫吗？”
“三人为刘府团丁，一人为护院，另外三个，据刘府仆人称，应该是袍哥会的人。”
“这么说，他和袍哥会的事，也是真的了。”杨朔铭和陈宦交换了一下眼色。
“刘文彩存放鸦片的储烟池已经找到了，建在地下，如同水牢，而且存烟数量极大，具体数目正在统计当中。”一位负责人说道，“刘文彩已经将帐目交了出来。”
“很好。”杨朔铭点了点头，“和他说了他的罪名了吗？”
“检察院的人已经告诉他了，他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那位负责人回答道。
“想不到他这认罪态度还蛮好的。”陈宦笑道。
“带他过来见我。”杨朔铭说道。
不一会儿，刘文彩便被带到了客厅。
当刘文彩第一眼看到坐在厅堂正中央的杨朔铭时，身子如同遭到雷击一般，一双腿竟然软了起来，险些瘫倒，而两名伞兵牢牢的抓住了他的胳膊，才没有让他倒下。
“在下刘文彩，在这里见过杨总长，陈将军。”刘文彩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你认得我？”杨朔铭看着这位在后世可以说“家喻户晓”的大地主，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我们以前没见过面吧？”
“北蔡南杨，名震天下，只怕不知道的人不多。”刘文彩叹了口气，说道。
“我忘了，你的兄弟刘文辉正在军中。”杨朔铭说道，“他现在也许已经知道你这里的消息了，正在往这边赶呢。”
“没用的，他要是知道是你来了，肯定就回去了。”刘文彩摇了摇头，说道。
“这一次抓你，是为的什么，你想必已经清楚了。”杨朔铭说道。
“自作孽，不可活，我以前也想过，也许有一天，会让人给抓起来。”刘文彩苦笑道，“可我没想到的是，会在自己的家里被抓。”
“你身为查禁鸦片专员，却执法犯法，罪无可恕，这些国家法律有明确规定，我就不多说了。”杨朔铭说道，“我想问你的，是关于袍哥会的事。”
听到杨朔铭提到了“袍哥会”，刘文彩的腿又是一软，额头的冷汗也冒了出来。
“你要想清楚，这其实是你立功赎罪的机会。”杨朔铭象是看穿了刘文彩的心思，冷冷地说道。
“是，是，我明白。”刘文彩用袖子擦了擦脸，颤声说道。
此时的刘文彩，已经清楚，自己的身家性命，已经完全掌握在对方的手中。
想到自己的万贯家财和凌君如那蚀骨销魂的身子，刘文彩把心一横。
“杨总长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求能够赎罪于万一。”
“很好。”杨朔铭看着他说道，“坐下说吧。就从你这里开始，你们是怎么勾结在一起的。”
听了杨朔铭的话，一位调查员取过了一把椅子，让刘文彩坐了下来。
刘文彩向杨朔铭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便开始一五一十的讲述起来。
北京，居仁堂，春藕斋。
尽管巡阅使会议已经结束，但曹锟吴佩孚等人并没有立即离开北京，他们一直想要找机会同杨朔铭谈一谈，但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财政部总长竟然会突然出现在了四川。
“刘文彩一案，他杨瀚之竟然亲自出手，未免有些小题大作了。”
两湖巡阅使吴佩孚放下了手中的报纸，说道。
“恐怕未必是小题大作。他这一次亲自出手，肯定有他亲自出手的原因。”曹锟摇了摇头，说道，“别忘了，自辛亥以来，四川可就是袍哥会的天下。”
“革命党就能弄这样的事，遗祸至今！”吴佩孚重重的叹息了一声，说道。
当年革命党人在四川发起的保路运动能够在极短期内如火如荼地迅猛展开，其实是和袍哥会有很大的关系的。当时仅仅不到两个月，全川大多数州县都建立了所谓的“保路同志会”，其中有同盟会，有立宪派，但其中最主要的力量，其实是各地的袍哥，同盟会所能依靠的力量，也就是袍哥与新军，象四川同盟会负责人熊克武、尹昌衡、杨庶堪、吴玉章等人也都加入了袍哥会。不久川西各地的袍哥大爷集中到资州罗泉井召开袍哥攒堂大会，商议保路反清事宜，决定将“保路同志会”改为“保路同志军”，在川西地区举行反清大起义。成都血案爆发后，以袍哥会为主力的保路同志军开始全省武装暴动。不久重庆即告宣布独立，成立蜀军政府，张培爵被推为蜀军都督，夏之时为副都督。成都兵变之后，各路同志军进入成都，尹昌衡改组四川军政府，由尹昌衡、罗纶分任正副都督，清政府在四川的统治就此宣告结束。保路同志军起事成功后，四川各地都成立了大量的袍哥会组织，那时的四川，便成了袍哥的世界，直至今日。
作为一种帮会组织，袍哥会提倡侠义与互助共济，重视宗法观念，以“桃园聚义”、“瓦岗威风”、“梁山根本”为榜样，相互间均称兄弟，甚至有“有饭大家同吃，有难大家同当”的口号。在某些地方，也的确能做到相互帮助，凡是袍哥，到了别的码头，只要拜了码头，也会吃住不愁，故而有“千里不要柴和米，万里不要点灯油”之谚。但是，由于大量的不同成份的人员加入，理论上的平等、共济，往往实际上是家长制、等级制，而且袍哥会的各个码头内部等级森严，甚至形同主仆，各个码头之间明争暗斗，乃至火并。由于袍哥会没有明确的政治目标，其行动方向往往因人因时因事而异，具有较大的盲动性，因而易为不同的政治势力所利用。此外，袍哥从来又有清水与浑水之别。清水袍哥不参与匪盗活动，浑水袍哥则专门以抢劫为生（只是不抢本码头范围），基本上是占山为王的土匪武装，对社会的危害性就更大。

第367章 神奇的音符
“他杨瀚之要是能把这个事解决了，与国与民，都是大功一件。”曹锟说道，“我倒是盼着他能成功，到时候我好依样画葫芦。”
吴佩孚当然明白曹锟为什么会这么说，因为身为直鲁豫巡阅使的曹锟，在河南也遇到了差不多的问题。
“上一次，他在故宫上面也来了个伞兵空降，把前清小朝廷一下子给赶走了，这一回，他在四川又玩了这么一手，也不怕出事。”张作霖说道。
“故宫那一次，他弄得还是比较干净利落的，没有留下后患。”吴佩孚说道，“要是再晚一些时候，故宫里的国宝怕是要被那个小朝廷倒腾光了。”
“一些国宝的损失，还不能和同日本人的勾结带来的损害相比。”傅孝安说道，“真要让他们将来复辟成功了，你我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今年，有人向有关部门举报，称北京琉璃厂等古玩市场上出现大量国宝级文物，有不少是国之重器，而贩卖这些国宝的古玩店的老板，都是原清宫的太监，这件事引起了杨朔铭主管的财政部经济调查局的注意。经过多方调查，发现这些国宝都是原清宫的典藏文物，而这些文物被卖出后的收入，除有部分流入太监的腰包之外，大部分仍由原清朝皇室所掌握。清皇室倒卖国宝文物的行为引起了中国学界和公众的愤怒，也引起了中国政府的警觉。
在经济调查局的情报员们的不懈努力下，倒卖国宝的真相终于水落石出：清皇室在利用倒卖国宝文物的收入购买武器，并和日本勾结，打算复辟清朝！
在全面掌握了证据事实之后，在杨朔铭的主持下，中国政府采取了果断的行动，包围清宫实施伞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清皇室复辟分子尽数擒获，将恢复清朝的阴谋瓦解于无形之中。
在对清皇室分子进行了公开审判之后，一大批复辟分子以“判国罪”遭到处决，随后中国政府宣布废除原来的“清室优待条例”，并将紫禁城收归国有，任命文博界知名学者成立专门的文物管理委员会，并预备成立面对公众开放的故宫博物院。
由于日本人在这场阴谋当中扮演了极不光彩的角色，日本人的所作所为在中国民间引起了极大的愤怒，中国政府向日本外务省提出了严正交涉，日本政府则声明这次的复辟阴谋事件“系民间团体所为”，和日本政府无关，日本政府表示今后将“严禁日本国民参与反华活动”，这次事件最后以日本方面向中国赔偿并道歉而告终。
“他这个‘高科技军阀’自从当了这个财政部长，便有些不务正业了。”张绍曾笑着说道。
“‘军阀’这个头衔，他已经扔了，但这‘高科技’，现在还留着呢。”吴佩孚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现在咱们中国，凡是高科技的项目，和他杨瀚之无关的，只怕还真就不多。”
“是啊，连德国和美国的不少科学家，都让他给弄来了。”曹锟随后翻了翻放在桌子上的一张报纸，上面刊登了一则题为“美国著名科学家尼古拉？特斯拉来京任教”的消息，附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位留着小胡子的美国人，微笑着站在那里，手里拿了两个电火球。
曹锟看了看报上的照片，可能是照片上的人手拿电火球的样子显得有些象江湖骗子，这条消息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他把报纸翻了过来，上面刊登着一则关于“新世界海洋公园”上演精彩的马戏表演的消息。上面的海豚和游人亲吻的照片吸引了他的目光。
“有意思，在京里也能见到海豚了。”曹锟扬了扬手里的报纸，“这两天没什么事，我做东，请大家去看看这‘海洋剧场’的表演，如何？”
“你老曹难得请客看这个。”听了曹锟的提议，张作霖笑了起来，“好啊，大家都去看看新鲜，毕竟出过海见到这东西的人可是不多。”
张作霖的话勾起了其他几位巡阅使的兴趣，于是事情便这么定了下来。
“女士们！先生们！你们即将见到的，是一场亡命表演！”
听到扩音器里主持人那夸张的声音，梁鸿宾不由得皱了皱眉。
梁鸿宾今天是第一次到“新世界海洋公园”报到。他曾在美国的海洋公园当过四年兽医，知道所谓的“亡命表演”，其实是指跳水艺人的高空跳水表演。在美国表演这些的通常是黑人或印度人，虽然说薪酬相当高，但因为过于危险，白人一般是不干这个的。
梁鸿宾现在还记得，他在美国的时候，也是第一次去一家海洋公园报到的那一天，一名年轻的跳水员从高空跃下时失手，结果头部首先触地，发出一声恐怖的响声，在池边爆裂，而目瞪口呆的观众们在经过了三十秒的死寂之后，才陆续发出了惊慌的尖叫。
梁鸿宾现在还记得。那位跳水员是一名名叫小村的日本青年。虽然他的家人事后得到一笔丰厚的赔偿金，但一条生命毕竟就这样的消失了。
而今天，在这里，梁鸿宾也不打算看到这样的一场亡命表演，那个日本青年跳水员的死状到现在为止仍然历历在目。
今天是礼拜天，海洋公园里可以说热闹非凡，此时围观的男女老幼把一个仅有十米水深的跳水池包围得水泄不通，而身材高大站在他们当中的梁鸿宾，刚好能清楚的看到那里的情况。
此时，在梯级上攀爬的是一名黑发的年轻女子，她穿着一件粉青底色铺满大红牡丹图案的泳衣，正背对着梁鸿宾，尽管看不到她的正脸，但她的背部线条十分优美，一双腿修长结实，乌黑的长发束成一条马尾。她浑身上下充满着青春的朝气，显得十分健美，令人过目难忘。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一直攀爬到九十米的高空，变成了一个很小很小的人。这位跳水女郎回身面向观众，轻轻的挥动着手臂，她挥手的动作很好看，显得轻松愉悦，仿佛她不是在进行一次亡命表演，而是在进行一次为了追寻梦想的挑战。
看到她的出现，围观的人们发出了阵阵喧嚣，夹带着年轻后生的唿哨，梁鸿宾不自觉的猜测她一定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姑娘，否则观众不会这么兴奋。
此时跳水女郎已经开始了准备，看到她在这么高的地方轻松地扭动着细软的腰肢，梁鸿宾仍然有一种胆颤心惊的感觉。
两名男跳水员在池中等待着女郎跳下来，此时围观的们突然安静了下来，屏息看着女郎的动作。
女郎轻轻地踏出一步，三百六十度转体，她从九十米高空上以高空掷物的速度迅速插入水中，而池水只是轻轻的泛起了涟漪。
在女郎冒出水面的一刻，观众便给予了她热烈的掌声。
梁鸿宾看着她一脸欢笑的向观众摆手致意，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女郎爬出了水池，向后走去，可能是觉察出了这个陌生的长得很英俊的男人正在看她。她回头向他露出一个好看的微笑。
梁鸿宾看着她的背影，她从九十米高台跃下的情景突然变成了一连串慢动作，在梁鸿宾的脑海中重播了一次。
梁鸿宾不自觉的走了过去，来到了女郎的面前。
正象他想的，眼前的女郎可以说美极了。
“你是新来的？”女郎打量了他一下，笑着问道。
“是，我是新来的兽医，正要到办公室去报到。”梁鸿宾有些不安地答道，“刚才正好赶上了你在表演……”
“我叫曲海玲。”女郎大方的伸出了手，“贵姓？”
“梁鸿宾，鸿门宴的鸿，宾至如归的宾。”梁鸿宾轻轻的握了一下对方的手指，他感觉她的手很是温软，和她的笑容一样温暖。
“我的海豚好象不太舒服，你正好帮我给他检查一下吧。”
“乐意从命。”
梁鸿宾没有想到，自己报到的第一天，遇上的第一个任务是到海洋剧场检查一条海豚。
此时海洋剧场正有表演进行，四条海豚跟着音乐的节拍在水中跳韵律泳，曲海玲穿着一套漂亮的淡红色潜水衣的打扮成美人鱼形象随着音乐在岸上跳起舞来，此刻她的笑容还是那么灿烂，让人难以忘怀。
曲海玲以倒插式的方式跳到水中，先是和海豚一起舞动，接着她跟其中一条海豚接起吻来，她接吻的姿态很好看，她手抱着那只海豚，闭上眼睛，仿佛在跟海豚恋爱，享受这亲密的接触。
梁鸿宾感觉她好象也是一条海豚。
很快，表演便结束了，在观众离开后，梁鸿宾便着手替患病的海豚进行检查。
“它叫丽丽。”
跟海豚接吻的女郎回来了，她站在池边，伸手轻轻地抚摸着叫“丽丽”的海豚的身体。海豚发出婴孩般的快乐叫声。
“它跟‘迪迪’是恋人。”曲海玲接着说道。
“弟弟？”梁鸿宾正在检查“丽丽”的眼睛，听到曲海玲的话，不由得愣了一下。
“刚才跟我接吻的，便是‘迪迪’。”曲海玲笑了起来，她熟练地伸出手，协助梁鸿宾检查“丽丽”的口腔。
“它应该是患了感冒，我给它开一点药，顺便拿一些它的尿液。”梁鸿宾检查完毕，起身说道。
“你以前就是禽兽医生？”曲海玲笑着问道。
“禽兽？是的，我专医禽兽。”梁鸿宾笑着点了点头。
“那你从前在哪里工作？”曲海玲偏着头看着他，又问道。
“美国的海洋公园。”
“嗯。怪不得你有点象美国人。”
“是吗？”
“好象美国的好莱坞男明星。”
听到曲海玲这么说，梁鸿宾不由得失笑起来。
梁鸿宾取出一枚造型古朴的角笛。放到嘴边吹出了一连串的音符，而池里的四条海豚立刻同时把头插进水里，向梁鸿宾摇尾致意。
看到这一幕，曲海玲吃了一惊。
“它们为什么会服从你？”曲海玲看着梁鸿宾，一双漂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梁鸿宾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继续着吹奏。
“这怎么可能呢？它们应该只服从训练员。”曲海玲叫了起来。
梁鸿宾笑了笑，继续吹着音符：“它们知道我是新来的兽医，所以特地用这样的方式欢迎我。”
曲海玲看着她，显得有些不服气：“不可能的。”
梁鸿宾呵呵一笑，说道：“海豚是很聪明的动物，科学家们都相信，不久将来，能够和人类说话的，除了猩猩，便是海豚。”
梁鸿宾吹完一串音符，四条海豚便又安静了下来，看到这不可思议的情景，曲海玲的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曲海玲正想追问，“表演开始了。”梁鸿宾提醒她道。
曲海玲重新回到了表演台，梁鸿宾则提着药箱离开剧场。
而直到表演结束，曲海玲还是想不明白，自己的海豚为什么会服从那个男人。
下班的时候，梁鸿宾看到曲海玲坐在公园外的石阶上，似乎是在等他。
“你在等我？”梁鸿宾笑着问道。
“你还没有告诉我，我的海豚为什么会服从你。”曲海玲看着他说道。
“你的好奇心真大。”
“初次见面，你请我吃饭吧。”曲海玲歪了歪头，说道。
“好，去哪里？”梁鸿宾笑着点了点头。
“我知道有一家馆子的海鲜做得特别好，我带你去吧。”曲海玲笑着再次向他伸出了手。
“好啊。”梁鸿宾感觉到自己握住她的手的动作是那样的自然，他惊讶于自己的表现，竟然变得有些恍惚。
从一见到这个姑娘开始，他就感觉到了，他和她，好象早就认识一样。
“亡命跳水员中，我还是第一次见过有女子。”梁鸿宾说道。
“我是在海边长大的，经常跳水，曾在马戏团呆过，我从小胆子就大，不怕猛兽，他们就教我。”曲海玲说道，“不过，我现在不仅仅是海洋公园的雇员，我还是女子跳水队的成员，每年只有一半时间留在这里表演。”
“怪不得你的动作这么专业，原来是跳水队的，以后是要参加奥林匹克运动会，为国争光的。不过，这样是不是很累呢？”
“我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突然间，曲海玲连续打了三个喷嚏。
“你没事吧？”梁鸿宾关切的问道。
“医生说我的鼻子有些过于敏感，不应该常常浸在池水里，可没办法。”曲海玲不好意思地一笑，说道。
“你为什么会当起海豚训练员呢？”
“我喜欢海豚，又喜欢游泳，顺理成章吧。你为什么会做兽医？”
“很长篇大论的。”
“说来听听。”
“我小时候养了一条狗，我父亲去世了，后来，母亲也随父亲去了，但我的狗还没有死，一直陪了我十多年，后来，有一天，它患病了，终于离开我，我哭得很厉害。本来打算当牙医的我突然改变了主意，想当兽医。”
“原来是这样。你还没有告诉我，海豚为什么会服从你，你吹的是什么歌？”
“你说这一段？”梁鸿宾取出角笛，吹出了一串音符。曲海玲点了点头。
“这是我在日本学的，这是跟海豚在水下发出的音波相同的韵律，任何一种海豚也能明白。”
“这么神奇？”
“别忘了，我可是兽医。从美国回来的兽医。”
“我能试试吗？”
“可以。”
“是这样吗？”曲海玲接过角笛，学着吹起了一连串的音符。
“差不多，呵呵。”
“这样的笛子，你还有吗？”
“有。喜欢的话，这支送给你了。”
第二天早上，曲海玲对着海豚吹着相同的一段旋律，可是海豚并没有乖乖地向她摇尾。
“不是这样，还差一点点。”
梁鸿宾提着药箱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丽丽’怎么样？”他问道。
“你看！”
此时，“丽丽”正跟着“迪迪”在水里不断的翻腾游动着嬉戏，它看来已经痊愈了。
“你说，海豚之间，有没有爱情？”曲海玲突然问梁鸿宾问道。
“没有人知道。”
“我认为有。你听听，它们的叫声跟平常不一样，很温柔。它们的动作都是一致的。‘迪迪’对‘丽丽’特别好。本来是‘小虎’先爱上‘丽丽’的。”
“‘小虎’是另一头雄海豚？”
曲海玲点了点头，指指水池里一条孤独的灰海豚：“但‘迪迪’打败了‘小虎’，在动物世界里的爱情，是强者取胜的。”
“人类也是。”梁鸿宾感慨地说道。
“不是的。”曲海玲摇了摇头，“在人的世界里，有时太有能力的人反而会失败，而有的人不需要努力便会赢得一切。”
“可动物毕竟是动物，它们对爱情并不忠心，海豚也不例外。”
“忠心也许是不必要的。现在的男人，只要有钱，可以随便选择配偶，而且他们似乎并不满足，还总愿意去花街柳巷寻欢作乐。”曲海玲看着梁鸿宾，眼中闪过一丝捉弄的神情，“我想你应该知道。”
“我还真就没有试过。”梁鸿宾笑了笑，说道。
听了他的回答，曲海玲噗哧一声笑了起来。
“那你怎么不去试试？”
“我从来没有想过。”

第368章 动物思维活动研究的重大突破
“是真的吗？”曲海玲的眼中满是盈盈的笑意。
“你要是有丈夫的话，你不介意他去那种地方的吗？”梁鸿宾笑着反问道。
“如果我是男人，我也许会试一次。”曲海玲笑了起来。
“呵呵。我要是你，就没有那样的勇气。”
“你说你没去过，但听你的话，好象对那样的地方也很了解。”
“我以前曾经陪一个朋友去过，他有心脏病，因为怕到时候会晕倒，所以要求我在附近等他。”
“结果他有没有心脏病发作？”
“没有。那一次，我在街上等了两个小时。”
听到梁鸿宾的回答，她笑得更响了。
“你那时没人看着你，要不然她非骂你个狗血淋头不可。”
“是的，我那时还没有女人愿意和我交往。”
“现在呢？”
“现在，好象也没有。”
“你错了。”她看着他，“现在已经有了。”
梁鸿宾感到她的手传来的体温，心里流出丝丝的暖意。
“教我吹那个角笛吧，我想更了解我的海豚。”她说道。
“没问题。”
约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回到家里的曲海玲坐在床上，看着手中的那个制作精巧的角笛，想了想，拿起了电话。
“哎，香芸，是我，海玲，还没睡吧？我和你说个事，对，是和海豚有关的。我今天遇到了一个人，我们海洋公园新来的兽医，你知道吗？他会吹一种音符，能和海豚沟通，……对，是真的，他说他是和日本人学的。……我要他教我，他已经同意了，呵呵，他长得什么样？哈哈，看起来还不错，我先声明一下，不许和我抢啊！你都有杨大将军了，还不满足啊！……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不过，我想这个人会对你的研究有帮助吧？对，我打赌杨将军也会非常感兴趣的。……好，好，没问题，交给我了，包在我身上，等时机一到，我和他都去你的研究所报到，呵呵，……嗯，好，你最近又熬夜了？不是和杨……好好，我不说了，呵呵，赶快睡吧！再见。”
放下电话之后，曲海玲将手中的角笛抛向空中，又一把伸手接住，她看着手中的角笛，轻轻打了个响指。
北京，西苑，“人和”生物化学科技研究所。
“这头海豚有些大，不知你喜不喜欢？”
杨朔铭看着那头灰黑色的海豚被送进了实验基地，它足足有7米多长，力气大得要命。刚刚放进水池中，它便立刻翻了一个筋斗，蹿出水面，骄傲地高高扬起头，那两颗小眼珠骨碌碌转着，颀长的身躯在太阳光下发出冷冷的蓝色光芒。
“当然喜欢。”柳香芸看了看站在身边的杨朔铭，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亮，“谢谢你。”
“和我还说‘谢谢’？”杨朔铭看着她的眼睛，微微一笑。
“当然要说谢谢了。”柳香芸看着他说道，“要不是你，我现在可能还呆在老家，也许早就……”她轻轻咬了咬嘴唇，没有再说下去。
杨朔铭明白她后面想要说什么，他笑了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仔细地打量起她来。
尽管是中国现在最有名的医学专家之一，但在他面前，她却并不象平常那样的板起面孔，而总是有意无意的露出女性的温柔一面，就象她和他初次在战场相识的时候。
今天的她，一如继往的穿着一套朴素的白色工作服。但宽大的衣服仍然无法掩盖她的玲珑曼妙的身体曲线，这也是她到现在，虽然总是以冷面孔示人，但却不乏追求者的原因。
“我有时候还想，你会不会怨恨我，就象这海豚被关在池子里一样，总是生活在一个封闭的世界里。”
“我可没觉得。”柳香芸看到他认真的表情，笑了起来，“不过，你要是觉得我寂寞，就常来看看我吧。”
“这一次我可是直接从四川飞过来的。”杨朔铭笑着捏了捏她温软的手指，“为的就是在走之前，先看看你。”
“你总是在天上飞来飞去的，也不怕出事。我一想到你在天上，就总是心惊胆战。”柳香芸看着他，认真地说道，“听我的，以后坐火车吧，能安全些。”
“难怪你从来不坐飞艇和飞机。”杨朔铭笑着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以后少坐飞机。”
此时新来的大海豚在池子里不安的游动着，时不时的跃出水面，将池水溅到周围。
“这个家伙很厉害啊。”柳香芸的目光落到了海豚身上，“它怕是会欺负别的海豚。”
“它现在很害怕。”杨朔铭的“超级电脑眼”开动了起来，“它在和别的海豚说话呢。”
“你又来了。”柳香芸笑着用胳膊肘儿轻轻碰了他一下，她似乎不愿意脱开他的手。
“是真的，我能知道它们在说什么。”杨朔铭说道，“现在，别的海豚正在问它是谁，叫什么名字。”
“哦？那它怎么回答的？”柳香芸听了杨朔铭的话，不由得认真思考起来。因为她注意到，池子里的海豚们象真的对新来的同伴发生了真正的兴趣，似乎是新来者庞大、威严的躯体使它们产生好奇心了。
“它说，它叫‘首领’。”
“什么？”柳香芸有些惊奇的看着杨朔铭，重复了一句，“‘首领’？它说它是首领？”
“应该是这个意思，但是……”杨朔铭紧紧盯着大海豚，说道，“它的语言里好象还带有另一层的意思……”
“是什么？”柳香芸更加吃惊了，追问道。
“他的这个名字，好象不仅仅是‘首领’，还带有一定的神圣意味。”杨朔铭说道。
“你的意思，是它自称为海豚的神灵，是这个意思吗？”柳香芸问道。
此时，另外几条海豚全都以从未见过的迅疾动作，跳向半空，似乎是为了把新来的海豚看得更清楚些。
“它引起其它的海豚不安了。”柳香芸说道。
“其它的海豚在议论呢，那条雌海豚在问左边的那头灰色雄海豚，它是否会咬自己。那头海豚回答，不会的。”
“真的啊。”
“那头稍小的海豚在问同伴，它会和我们做朋友吗？大海豚听到了，在回答它，会的。”
海豚们不停地在水池里逡巡着，时不时蹿出水面，它们的灰色的身躯在半空中翻滚着；它们的宽阔的尾鳍用力地拍打着碧澄的池水，好象一个个任性的小孩子。
新来的大黑海豚也呼应似地时不时跳起身子来。
“它们在跟新来的海豚熟悉情况呢。”柳香芸说道。
“现在其它的海豚已经认可了它的身份了，它们在以自己的方式向这头‘神海豚’表示敬意。”杨朔铭注意到海豚们异样的动作，点了点头。
“海豚们竟然也会有‘神’这样的宗教观念？”柳香芸惊奇的问道。
“人能够按照自己的形象创造神，海豚为什么就不会呢？”杨朔铭笑着反问道，“这就是抽象思维啊。”
“你说的这个我以前还真没有注意过。”柳香芸双眉微皱，显得很是俏皮动人，她在思考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杨朔铭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她，而她竟然没有觉察他目光中的异样。
“但是，这个‘神’的概念，却不是海豚们自己想象出来的，是别的海豚强加给它们的吧。”
“不算是强加。”杨朔铭说道，“海豚们不接受任何强制的观点。它们已经有了自己的思维能力。它们和人一样，喜欢强大的、美丽的、威严的形象。它们喜欢和新来的海豚在一起，这正好表现了它们的智慧。”
“可惜，海豚们不会象我们那样，明白无误地表明自己的心愿。”柳香芸叹息了一声，说道。
此时，一头一直显得不太合群的白海豚冲向新来的大黑海豚。这头被杨朔铭称为“神”和“首领”的海豚受了惊，逃窜开去。它比那头白海豚长了差不多一倍，游得却没有白海豚快。它很快便被白海豚堵住了。于是它跳出水面，庞大的身体重重地落下来，差点儿没有砸在到白海豚身上。激溅起的水花把池边的工作人员都浇了个透，引起了一阵惊叫。
“不好，它们要打起来了！”杨朔铭沉声说道，“分开它们，快！”
柳香芸也感到了不妙，她松开杨朔铭的手，跑到扩音器前，大声的命令工作人员将大黑海豚和其它的海豚分开，工作人员开始想要捕捉它们，但池内的两只海豚已经开始激斗起来，令他们无从着手。
不一会儿，白海豚便受伤了，杨朔铭注意到一缕细细的血丝从它的左腹部渗出。大黑海豚疯狂地追逐着它，它虽然受了伤，但动作依然灵活，它灵巧地躲避着攻击，大黑海豚的攻击一次次落空。
“海豚是爱好和平的动物，它们从来不攻击自己的同类，今天这是怎么了？”
看着一白一黑两头海豚在池中追逐游斗，柳香芸震惊不已。
大黑海豚的尾巴用力地拍打着池水，睥睨一切地凌空而起。此时白海豚已经放弃了攻击，它时不时的跳出水面，躲避着对方的追逐。
“还不快把它们分开！”一位主管人员大吼起来。
但是两头海豚都在奔突中，工作人员根本无法抓住它们。
主管人员跑回屋里，取了一支麻醉枪出来。正好大黑海豚跳了起来，他朝它开了一枪，它重重地摔了下来，一会儿便不动了。
工作人员立刻去开启起重机。可就在这时，那头白海豚的表现却十分奇怪，只见它游到僵卧不动的大黑海豚跟前，不断的作出亲热的表示，用尖尖的喙去碰它，用身体去蹭它的身体。起重机的铁手伸下来时，它不住的躲闪着，不肯让铁手抓到。
“‘小白’到底怎么了？”柳香芸转过头看着杨朔铭，眼中满是迷惑不解，“它在说什么？”
“它说它不要走，它要……陪着‘神’。”杨朔铭意味深长地说道。
“可那头大海豚在咬它啊，欺负它，它已经受伤了啊。”柳香芸看着水池，有些难过地说道。
“它说，它强大无比，自己是弱小的……他不要离开，它要……和神在一起。”
此时下面的工作人员面对水池中围着大黑海豚来回游动的受伤白海豚束手无策。
“它为什么要说那头大海豚是神呢？”
“神，不过是一个名字，虽然我们并没有教它象人类信奉神明一样，去信奉那头黑海豚，但它对这头咬伤它的大海豚表现得这么亲昵和依恋，这是一个奇特的现象，应该是反映了……一种原始的宗教意识。”
“可是，它所崇拜的神在伤害它啊？”柳香芸吃惊地看着杨朔铭问道。
“香芸，听我说。”杨朔铭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要知道，任何宗教的传播都不仅仅是讲道和说教，它还包括使用暴力。所谓牧师的职能和刽子手的职能，是两条并行不悖和互相补充的信条。这当中既有作为精神鸦片的迷信宣传，又有赤裸裸的暴力强制。动物都有逃避攻击的本能，但是海豚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动物，它具有抽象思维的能力。它崇拜那头大黑海豚，即使被它咬伤了，这种观念反而会得到增强。”
“现在怎么办？要是它一直这样下去，会死的。”看着水池中的道道血迹，柳香芸心疼的说道。
“看我的。”杨朔铭冲她露出了一个安慰的笑容，他快步来到了扩音器前，清了清嗓子，突然发出了阵阵类似海豚鸣叫的唿哨声。
白海豚显然听明白了杨朔铭在对它“说”什么，它很快便安静了下来，但是每当它望向那头大黑海豚时，它的一双小眼睛仍然流露出爱慕和敬畏的神色。
“它还是要到那头黑海豚的身边去。真是执着啊！”杨朔铭感叹道。
此时工作人员已经用起重机将白海豚放进了另一个水池，和大黑海豚分开，医生赶来为白海豚治疗伤口，尽管白海豚听了杨朔铭的“话”，配合着医生的动作，但柳香芸还是感到白海豚的烦躁不安。
“你的训练使海豚的思维能力增加了，而且它们可以相互从对方的头脑里学习。”杨朔铭回过头，看着柳香芸说道，“你的实验取得了成功，祝贺你。你所取得经验，使我们对动物思维活动的研究有了重大突破，它向我们显示了原始人类的宗教观念是怎样产生的。”
“我可不觉得有什么可值得祝贺的地方。”柳香芸来到了杨朔铭的身边，说道，“那头大黑海豚以后还会咬它的，它要还是象今天这样，会死的。而且我也不能保证，其它的海豚不和它学样。”她看着杨朔铭的眼睛，惊奇的发现他的眼中又出现了那种暗红色的光芒。
“不错，这是个麻烦。因为即使把大黑海豚称做‘恶魔’、‘鬼怪’、‘坏蛋’或诸如此类的名字，而对于海豚们来说，它们崇拜的是大黑海豚这个实体，不是名字或者符号。就如同人们崇拜上帝或佛、圣母、安拉一样，名字可以有各种各样，代表的概念只有一个——神。”杨朔铭说道，“所以说，光让动物学会人的思维能力是不够的，它还必须经历人类在上百万年的进化过程中所经历的意识形态和价值观念的变化。否则，它就象原始人类一样，对于我们称之‘神’的现象感到畏惧和宗教性的崇拜。”
“你的意思，难道是要把这头大黑海豚杀掉？”柳香芸看着已经麻醉得不会动了的大黑海豚，身子微微的颤抖起来。
天性善良的她，一向以救死扶伤为已任，对生命有着本能的尊重和爱护。
杨朔铭看到她一脸不忍心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
“你可以想办法和那头大黑海豚沟通一下，让它温柔些，不要伤害其它的海豚。”杨朔铭笑着说道，“让它真正成为一个宽厚仁慈的‘神’。”
“你刚才就在和它们用‘语言’沟通，是吧？”柳香芸看着杨朔铭，用手轻轻的掐了他一下，“你早就知道它们的语言，竟然瞒了我这么久。”
“早告诉你的话，你好把我当成神棍了。”杨朔铭笑着再次握住了她的手。
“你是怎么懂得它们的语言的？”柳香芸问道。
“在日本留学的时候，和那里专门捕猎海豚的日本渔民学的。”杨朔铭当然不能告诉她，他懂得海豚的语言，是因为他的“超级电脑眼”，“有些日本渔民，专门以捕猎海豚为生，他们懂得海豚的语言，会用这种声音诱骗海豚前来，我可怜那些海豚，想要帮它们，于是就努力和渔民们学习这些语言，然后偷着警告海豚，不让它们受骗上当，结果救了不少海豚。”
“是这样啊。”听了杨朔铭的回答，柳香芸象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昨天我在海洋公园的一个好朋友给我打电话，说她那里来了一位厉害的兽医，懂得海豚的语言，能吹奏音符操纵海豚，好象和你差不多，也是在日本呆过……”
“这样的人才，不应该放过。”杨朔铭说道，“你替我留意一下他吧。”

第369章 雷电怪杰
“就知道你会感兴趣，我已经帮你留意了。”柳香芸象是知道杨朔铭会这么说，顽皮地冲他眨了眨眼睛，“他们也许用不了多少时间，就会过来。”
“太好了。”杨朔铭微微一笑，“辛苦了。”
“别净说些口头的感谢的话，我要实际的东西。”柳香芸说着，握在他手中的纤纤柔荑突然一动，反扣住了他的手指，“说吧，想怎么谢我？”
杨朔铭拉过她，轻轻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她立时羞红了脸，用胳膊轻轻的撞了他一下。
“你这么急，不是又发生什么事了吧？”柳香芸有些担心的问道。
“没什么事，不用担心。”杨朔铭摇了摇头，将她向怀里拉得近了一些，“今天晚上，和我去见一个人吧。”
“这个人是谁？”柳香芸好奇地偏着头问道，“你要见的人，都是些怪物。”
“这个人，可不是怪物，而是个大发明家，你见到他就知道了。”杨朔铭的目光落在了她头上的银发夹上，说道。
晚上八点钟的时候，一位六十开外的美国人，来到“东方大世界”饭店的“天上人间”餐厅，在他惯用的饭桌跟前就座。他身材修长，穿着考究，立刻招来了所有在座人的欣羡目光。但是，到这里用餐的人大都懂得，这位著名且饱受争议的大发明家此刻需要安静，因此大家都装出不去看他的样子。
在他的座位上，照例高高地堆放着一叠洁净的亚麻布餐巾，总共有十八条。尼古拉？特斯拉自己也说不清，他为什么喜欢用能被三整除的数字，也说不清他为什么害怕病菌到了有点神经质的程度，为什么老是有一大堆各式各样怪诞不经的思虑折磨着他的心灵，使他不得安宁。
他一手捡起亚麻布餐巾，一手把着那本来已经晶明铮亮的银质刀叉和水晶玻璃杯盏，漫不经心地擦个不停。餐巾擦一下换一块，不一会在他跟前的餐具桌上，就撂起满满一大堆浆得又白又硬的餐巾。待到上菜的时候，他总要一本正经地事先计算一下每道菜的份量，然后才拣一些送到嘴里。要不这样，这餐饭就会让他感到兴致索然。
凡是特意到“天上人间”餐厅来领略这位美国大发明家丰采的人，都看出他不是现要菜单点菜的。“东方大世界”饭店一向根据他电话的吩咐，特地事先把菜做好，而且进餐的时候，按照他的要求不用招待员侍候，而是由饭店老板亲自关照。
特斯拉正挑拣着吃些东西，这时一位名叫费里安的法国富商插空走了过来。他责怪这位孤僻的塞尔维亚人，说他本来在歌剧院订好了包厢，而特斯拉却没有光临。费里安刚走，接着是一位下巴留着一小撮尖须、鼻粱上架着一副小巧的无边眼腈的中国学者模样的男子，走到特斯拉桌子跟前，殷勤地向他问候。来人是一家北京有名的杂志社的编辑和一位诗人。
大编缉笑眯咪地躬下身子，贴着特斯拉的耳朵低声嘀咕说，最近在北京的名门望族当中有个流言，说什么有一位娴淑温柔的女学生名叫吴玉兰，她一心迷上了发明家，使劲缠着她的叔叔吴佩孚将军给她牵线搭桥。
特斯拉微微一笑，岔开了话题，问起了吴佩孚将军的情况。
“将军要我邀请你星期六过去吃饭呢！”对方说道。
他们俩议论起了另外一位客人，她是一位姿色动人的青年钢琴手。特斯拉很爱慕她，但很多人都知道，那不过是柏拉图式的精神上的爱幕而已。特斯拉得知她也在被邀之列，并会在席间即兴为大家演奏，于是欣然接受了邀请。
大编辑走开了，特斯拉又把心思收回来，开始计算甜食点心的甜量。他刚刚计算完毕，一位信差走到桌旁递给他一张条子。一看到上面流畅优美的英文字迹，他立刻认出来，是哪一位大人物的亲笔手书。
上面写着：“如果晚上你没有什么更加叫人兴奋的安排，我想带一位朋友去您的实验室拜访。”
特斯拉微微一笑，疾笔回复道：“如果你的朋友胆子够大的话，就来吧。不过你要是午夜能到我的实验室来，我一定叫你尽情痛快一番。”
照例准十点，特斯拉起身离开餐桌，消失在北京灯火阑珊的街头。
他朝着实验室方向往前慢慢溜达，半路上拐进一家小公园，嘴里吹出一阵轻快的口哨。这时，只听见附近一幢楼房顶上，扑簌簌传来一阵拍打翅膀的响声，接着一个熟悉的白色影子，悠然飘落在他的肩头。特斯拉从口袋中取出一小包谷粒，倒一把在手心里叫鸽子啄食，随后又把它放回到苍茫的夜色之中，还送给它一个飞吻。
现在他要考虑下一步去处了。如果他继续逗留在这座大楼跟前，他还得绕它来回走上三圈。他长叹一声，转身朝实验室走去，方向是平安胡同27号，离长安街不远。
他跨进那沉浸在黑暗之中的摸熟了的筒子楼，伸手将总电闸合上。安装在四壁上的管灯刷地发出耀眼的光芒，把这个黑森森的大洞穴照得通明透亮，露出四下摆满了的各种稀奇古怪的机器。这种管灯十分奇妙，它和拉在天棚四周的电线没有任何连接。的确，管灯压根儿没有接头，它的电能完全是靠四周的电场供给的。特斯拉可以将一支没有任何连接线的灯管拿在手中，在实验室车间里走到哪里就照到哪里。
在一个角落里摆着一件怪里怪气的奇妙装置，此刻悄悄地震动起来。特斯拉看到它，不由得会心地一笑。这台装置有一个平台模样的东西，底下装着一只很小的振荡器，眼下正在开动，只有他才懂得这种装置的可怕威力。
他把头探出窗外，若有所思地瞥了一下窗外远处住房的幢幢黑影。他的邻居都是中国居民，他们经过一天的劳累，看来一个个都睡熟了。一位中国老警察曾善意地告过特斯拉，有人总是上他那里告发，说入夜以后经常看到他的窗口射出一道道蓝光，弄得街上老是电光闪闪。
特斯拉耸耸肩膀，转过身来投人工作，着手对一台机器进行一系列的精密调试。他全砷贯注地埋头千活，丝毫察觉不到时间的消逝，等到他听到楼下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才猛然清醒过来。
特斯拉赶到楼下，打开门，把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国人迎进门来。
“胡适先生，你能来我真是太高兴了。”特斯拉用不太熟练的中文说道。
“特斯拉先生，我想这主要归功于读者。现在的北京，无人不谈西方出了一个新的奇才，当然他们指的不是爱迪生先生。”
“好吧，请上楼吧，让我们看看，我是不是配得上这番赞誉。”
他们刚要踏上楼梯，突然从街门口飞进来一阵爽朗的笑声。特斯拉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谁。
“亲爱的杨！你来了！”
“当然，我说过要带朋友来的。”
“我一直盼着再见到你，亲爱的朋友，在阅读你给我的那些信件的时候，我不断被你的许多建议所打动。你的这些建议，已经超越了目前无线电技术方面的发展。无论电力工程还是无线电技术，现在只要向前迈进一步，我都可以从中追溯到你给我的启示所产生的思想火花。你知道，能够在有生之年亲自看到如此纵横驰骋的想象付诸实现，是一件多么快乐的事。”
“你太客气了，您是一位多产的发明家，您解决了当时电气工程技术中的最重大问题，给世界创造了多相电机和配电系统，给电力技术带来革命，并为后来的非凡发展打下了基础。在哥伦比亚大学具有历史意义的高频问题报告会上以及在后来一段时间里，我曾读过您的著作，对您神交已久，您在我脑海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潜藏在我心中的对于气态传导的兴趣，因您的煽动而发展成为永不熄灭之火。我曾经对我们俩都认识的一位朋友说，您那本收录了您早期报告材料的书，再过一百年仍不失为一部经典之作：我至今仍不改口。”
“可我现在依然清楚地记得，那天我是何等贪婪和狂热地阅读您关于高压试验的论著。这些论著极有创见，富有勇气，它们为探索新的思想和实验途径开拓了天地。从实际意义上看，这些成就本身极其重要；从观点的论证、新结果的推导来看，逻辑清楚，思路分明，对未来高瞻远瞩，很有眼力，充满灵感，甚至可以说充满勇气，要为人类开辟出新的阳关大道。”
特斯拉说着，再次把门打开，杨朔铭挽着柳香芸走了进来。特斯拉注意到那位美丽的中国女子一双明眸闪闪发亮，似乎充满了期待。
“香芸，这位就是特斯拉博士。这是我的朋友柳香芸。”
“我知道你，女士，你就是那位拯救了无数生命的女医学家。”特斯拉看着柳香芸，眼中闪过讶异之色。
“特斯拉先生，让我们看看你的表演吧。”柳香芸笑着说道，“我都有些等不及了。”
“是啊，我也一直想亲眼见识一下，雷电是如何被制造出来的。”
“听说谁想要到特斯拉博士的实验室去看他的表演而不畏缩动摇，必须得有非凡的坚强意志。”胡适笑着说道，“我也很期待，看看这雷电交加的场面。”
“那么朋友们，今晚让我们雷电交加地大干一场吧！请跟我来。”特斯拉笑着说道。
多少年以后，柳香芸仍然能够回忆起，那天在特斯拉的实验室里看到的神奇景象：
“……想想看，你坐在一间灯光明亮的宽敞房屋里，四处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机器。个子瘦长的特斯拉博士走到你的面前，只见他捻了一下手指，只听‘噼啪’一声轻响，顿时就冒出熠熠的一团红色火球，而他将火球捧在手上，泰然自若。你越看越惊异，这团火怎么不会烧到他的手指？他把火球贴到自己的衣服上，搁到自己的头发上，又塞到你的怀里，最后干脆装进一个木头盒子里。简直叫人不敢相信！这团火不论烧到哪里，都不曾留下丝毫痕迹。你会禁不住揉揉眼睛，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柳香芸对特斯拉制造的火球百思不得其解。其实何止是她，那些与她同时代的人，没有谁想明白特斯拉何以一次又一次地造成这种效果。
特斯拉伸手把灯关掉，这团神奇的火焰神秘地出现，又神奇地熄灭了。房屋里又象原来那样陷入了漆黑的探渊。
“好啦，朋友们，我现在让你们看到阳光灿烂的大白天！”
特斯拉的话音刚落，整个实验室顷刻间充满了奇异美丽的光芒。杨朔铭、柳香芸和胡适将整个屋子环视了一遍，但是始终找不到光线来源的丝毫迹象。胡适恍恍惚惚地想起来了，这番吓人的把戏可能和特斯拉当年在巴黎的一次汇报表演有点瓜葛。那次特斯拉在舞台两边各竖一块大板，西块大板之间虽然看不到光源，却照耀得通明透亮。
但是，这样的表演显然不过是给发明家邀来的客人们引引兴头，重头戏则被放在了后头。此时的特斯拉，瘦削的面孔上现出一道道严峻的皱纹，透出他对下一出“表演”的紧张心情。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只布做的玩具小熊，他将它绑在一个平台上，一下子就把它烧焦了。电压表上的指针清楚地表明是1000伏。烧焦了的玩具小熊被拿开了，然后特斯拉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轻轻一跃就跳上了平台。只见电压表的指针开始缓缓上升……。最后，整整200万伏高压电流“穿过”这位高个子发明家的身躯，但他却纹丝不动的站在那里。他的全身上下到处冒出无数火舌，形成一个电晕，把他的身影衬托得格外分明。
特斯拉看到胡适的面色因过度惊恐而显得发白，便向他伸出一只手来。这位中国的大学者后来对他当时的奇特感觉，做过这样的描写：“……我猛然缩了回来，那情形就象有人抓住高功率蓄电池的极板一样。这位发明家特斯拉先生简直是一个人体‘活电线’！”
发明家从平台上跳了下来，切断电流结束了这场表演，他表演的整个过程就象玩小把戏一样干净利落，直到这时，三个观众心上的石头才真正放了下来。
特斯拉刚才站到高压平台上试验的滋味，没有哪位客人愿意品尝。他们确实也不敢。此时胡适却象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一样，嚷着要特斯拉讲一讲，为什么他不会被电死。
特斯拉告诉大家说，只要频率高，大电压交流电仅从皮肤外表面大量通过，不致于造成损伤。可是他告诫说，不在行的人可千万不要当儿戏。几安培电流传过皮肤，可以短时间忍受而没有危险，但是几毫安电流进人神经组织，就会致人死命。要是有很低的电流通到皮肤底下，不管交流电还是直流电，都立刻可以将人电死。
“您是一位伟大的发明家。”柳香芸的眼中满是敬佩的目光，“电的发明家。”
“电给我疲乏衰弱的身躯注入了最宝贵的东西——生命的活力和精神的活力。”特斯拉笑着说道。
“我想，您是一位真正的天才。”胡适感叹道。
“事物总是创造于天才的头脑，而非自然。即天才总是在事物真实存在之前就已在头脑中形成关于它们的清晰图象。”特斯拉笑着说道，“而人类其实是被一种力量驱赶着的物质，因此，在力学领域里主宰运动的一般法则，也适用于人类。我只不过是一个被赋予了运动、情感和思想的‘宇宙力机器’而已。”
“可您是怎么想到这些的？”柳香芸问道。
“我经常试图摆脱我所熟知的小天地的束缚，本能地开始我的思维旅行，看到了从未见过的新景象。刚开始，我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无法辨认的影像，当我努力集中注意力在它们身上时，它们飞快地从眼前闪过。但是，渐渐地，我能把这些图象固定下来，它们变得清晰可辨并最终呈现出真实事物的具体细节来。不久我就发现跟着自己的想象纵横驰骋时最舒服不过了。于是我开始旅行——当然是在大脑里。每个晚上——有时甚至白天，当我独自一人时，我就开始自己的旅程，看见不同的地方、城市、国家，有时定居下来，遇到不同的人，互相了解并交上了朋友。然而，令人无法置信的是，他们对我真诚而友好，就像在真实生活中一样。他们所有人都生活悠闲，与世无争。”特斯拉回答道，“我小时候就这样，一直持续到我十七岁时，从那时起我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发明创造中去。”

第370章 曾经的“奇迹之塔”
“这些发明创造是我渴望得到的东西”，特斯拉陷入到了回忆当中。“阿基米德是我的理想。我钦佩美术家的作品，但我以为，美术作品不过是些影子和外表。而发明家呢——我想，他们为世界创造出来的东西都是摸得着看得见的，实实在在，顶事管用。”
“我一生还没有享受过如此欢乐和幸福。各种念头象泉水一样在我心坎上源源涌现，唯一的困难就是如何迅速地将这些念头紧紧抓住。”
“我想出来的各种装置，在我看来都是切实存在的，我对每一点细节都了如指掌，哪怕是最微小的磨损痕迹也逃不过我的眼睛。我满心喜悦地想象那电动机在不停地飞转……当天生的爱好发展成为强烈的欲望时，一个人会以惊人的速度奔向他的目的。在发明交流电动机的时候，我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就制造出了几种型式的电动机，而且是全套系统的几种新样式……”
听着特斯拉的讲述，胡适的脸上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转头看了看杨朔铭和柳香芸，却从他们的眼中看出，他们能够理解特斯拉的话。
晨曦朦胧，特斯拉终于和客人分手了。但是，他实验室里的灯光还继续亮了一个多小时。
在又完成了一项试验之后，特斯拉才把门锁上，步行回到自己的居室里稍事休息。
特斯拉并不知道，在他工作的时候，杨朔铭和柳香芸并没有走远，而是在路灯下遥望着他的实验室。
“果然象你说的那样，他竟然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柳香芸依偎在了杨朔铭的怀里，她看着他，眼睛里闪动着异样的光亮。
“他就是这样的人，估计今天他睡觉的时间不会超过四个小时。”杨朔铭抱着她，轻声说道。
“你们都一样，你睡觉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
“那我们就抓紧时间吧。”杨朔铭听出了她话里的幽怨之意，笑着将她抱紧了些，“让你能够早点休息。”
柳香芸羞红了脸，轻轻的用手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我们走吧。”杨朔铭的目光扫过四周，说道。
两个人依偎着向前走去，这时，在一处月光无法照到的角落里，两个人对望了一眼，各自看到了对方的苦脸表情。
“老王猜得一点没错，他们俩是好上了。”
“你才知道。”
“看这架势，他没想着要回家。”
“明天一早就要走，他要是回家的话，就要耽误时间了。”
“行啊，反正明天就不是咱们俩的班了。熬过今天晚上，回去好好睡一觉。”
“是啊，明天他又不知道去哪里了呢。”
“反正都是视察，他这个人，总是担心自己弄的东西落实不了，所以要亲眼看着。”
“咱们部里那么多人都是他的‘眼睛’，他其实没必要这样。”
“谁说不是呢。”
两个人说着，快步向前追了上去。
终于到了睡觉的时间了，特斯拉依依不舍的离开了自己心爱的实验室，回到了居室内，躺在了床上。
此时已经是深夜了，虽然特斯拉已经躺下，闭上了眼睛，但他的思绪，却久久不能平复。
往日的经历，又如同放电影一样的，出现在他的眼前。
记得那是1900年1月的中旬，当特斯拉返抵纽约时，他相信，他率先站在一项重大的革命性技术的最前沿，根据他在科罗拉多所作的试验，他申请登记了无线电和输送电力的新专利。
他的设想，是建设一座世界无线电中心，提供无线电电话网络、同步时间信号、股票市场公报、袖珍接收机、私人通信以及无线电新闻广播等。
他将这些统称为“世界情报传输系统”。
他返回纽约之后登记的第一件专利，是增加电振荡强度的方法。这种方法所用的介质是液化空气，通过它来冷却线圈并降低其电阻。1900年和1901年他还获得了另外两项专利，内容是掩埋式输电线路以及通过冰冻周围电介质（如水）对线路进行绝缘的方法。另外一项重新出版的专利，涉及一种“气体”冷却剂。
特斯拉在他登记的685012号专利书里，谈到把导体过冷至大大低干其保持电阻时的温度，从而使导体在传导电流时尽量减少消耗。
但在那场争夺长距离无线电传输冠军的比赛中，马可尼已经占了上风。在特斯拉没有露面期间，世界报刊对马可尼的成就大肆宣扬。他在美国搞了一些无聊的名堂，例如发出长岛海峡快艇比赛结果的信号，特斯拉对此嗤之以鼻。他公开宣布一项计划，准备从他设在曼哈顿的办公室里，通过无线电控制系统操纵巴黎博览会上的一艘机器人自动船！
但是就是在此期间，他的银行帐目情况相当紧急。他在科罗拉多八个月时间，总共花了10万美元。
特斯拉为了寻找新的开发资金，给《世纪》杂志写一篇关于未来能源和技术的文章。他绞尽脑汁写成了这篇文章，最后取了一个题目，《不断增长的人类能源问题》，并于1900年6月发表。这篇文章引起了很大轰动。究其原因，一部分是由于文章所附照片的缘故。
特斯拉的宏伟计划并不只是一种幻想。当特斯拉还在科罗拉多时，他就已经委托谢尔弗以及一名工程助理在他的纽约厂房里密切监督振荡器和其他设备的装配工作。保密工作象通常一样搞得很严格。他刚回到纽约，立刻就与乔治？威斯汀豪斯进行接触，因为他知道，威斯汀豪斯手下的工程技术人员能提供他所需要的机器。
他告诉威斯汀豪斯说，他在科罗拉多进行的试验完全证明，依照他已经改进完善的机器建立沟通地球上任何地点的电报通讯，是切实可行的。他要在大西洋两侧各安装一套至少300匹马力的发动机和直流发电机，而这些设备费用很大。
按照他的设想，建立这样的通讯只不过是第一步。它是为了开展下一步更为重要的工作做准备，这就是输送电力。但是，输送电力的工程规模大得多、费用高得多，所以他只好先搞通讯，以便取得投资人的信任。他要求威斯汀豪斯借给他6000美元，以他的英国专利权税作保证金。
威斯汀豪斯约请特斯拉一同从纽约乘火车到匹兹堡，以便两人在他的私人“皇室包车”里，将整个事情从头到尾谈一谈。特斯拉在车上告诉威斯汀豪斯，他的机器的功能将超过大西洋海底电缆，不论在速度或者同时发送的信息数量方面，都比电缆强。他建议威斯汀豪斯对他所供应的任何机器保留所有权，并在一定程度上参加这项冒险事业。但是，威斯汀豪斯在艰险的金融世界里饱尝过辛酸，他叫特斯拉去找那些留着钱想找机会出名的资本家，从他们那里寻求资金。
特斯拉后来找到这样一个有希望资助他的人，这就是亨利？海弗梅尔。此人别称“食糖苏丹王。”因为他一手垄断着整个炼糖业。特斯拉天性慷慨好施，不管他自己有钱无钱，派了一名差使专程赶往罗德岛新港，带上一只昂贵的蓝宝石戒指作为结婚礼物送给苏丹王。可是他的一片诚心和敬意并没有立刻得到报偿。
特斯拉还对别人透露过他的世界系统计划，因为接连遭受挫折，他感到极端痛苦。他沮丧地看到在报纸上登出这样一幅广告：“生财有道……马可尼股票胜过你自己的双手劳动，保管你多赚100%到1000%的钱！”（那时，英国马可尼公司的股票原来卖3美元，而现在涨到22美元）而读到广告的最后几句话，他更是怒不可遏：“马可尼系统受到安德鲁？卡内基和托马斯&#183;爱迪生这些名人的称道，受到全世界新闻界的赞扬。爱迪生、马可尼和普平同是美国马可尼公司的顾问工程师。”
特斯拉一直相信，马可尼一定是侵犯了他的专利，他准备对马可尼提出控告。但现在他明白了——他们三人狼狈为奸，串通一气骗取了他的无线电发明！
而资金陷入困境的特斯拉，此时已经无力打一场旷日持久的官司了。
但让特斯拉感到高兴的，是不少人读过他在《世纪》杂志上发表的文章以后，都对他的远见卓识深为赞赏。其中有一位人物就是皮尔庞特&#183;摩根。
摩根约见了特斯拉，和他一起讨论了世界系统问题。特斯拉这次不象对待威斯汀豪斯，他从心底里不愿深谈技术细节，他觉得没有必要过多介绍技术问题而使这位金融家分散精力。他反过来却大谈特谈金钱和能力问题。他向摩根介绍了可以从单独一个台站广播所有波长信道的计划。在这个领域里，别人的想法都很有限，他们只看到两点之间的传播，例如船舶和陆岸之间、大洋两岸之间的无线电传播，而特斯拉谈的却是向全世界广播。摩根很感兴趣。
会见之后，特斯拉接着在1900年11月26日给摩根写了一封信，直接了当地明确说明他要拿出来的是什么东西。他说，他已经在将近700英里范围内进行过传播，而且可以制成越过大西洋进行电报通信的设备（如果需要的话还能越过太平洋）。他可以对许多套设备有选择地进行操作，相互之间不会发生干扰，而且能为通讯绝对保守秘密。他还补充说，他已经有了各种各样必需的专利，随时可以签定协议。
他提出，将来成立任何公司都应使用他的名字，并且对传输设备的费用作了估算；跨大西洋为10万美元，跨太平洋为25万美元。跨大西洋传输设备要6到8个月建成，跨太平洋传输设备要一年建成。
他没有对摩根提到无线输送电力问题，这并不是因为他放弃了这一打算，而是为了慎重起见。因为一提到输送电力，很可能使这位银行家收回他现有的投资。不管怎么说，要在将来把电力白白送给一文莫名的祖鲁人或印度人，摩根先生绝不会有那份好心肠。
摩根回信说，他同意给特斯拉资助到15万美元。可是他有言在先，他就到此为止了。但是摩根提供的只是所需款项的一部分，当时美国正在疯狂的通货膨胀之中痛苦挣扎，这使得特斯拉的资金一下子就亏损不小。尽管如此，特斯拉还是欣喜若狂。
但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摩根无疑是深知这种关系的），立刻就变成了臣仆与国王之间的那种关系。摩根俨然是一位“伟大的开明人物”。为了打动摩根，特斯拉在信中说，他的工作，“会使您的名字响亮地传扬世界。您很快就会看到，我不仅深深感激您的崇高行动，而且我能够使您当初的慈善投资生辉，让您这笔投资的价值，比起您当初宽宏大量，慷慨为怀地交我使用的款项超出一百倍……”
和洛克菲勒不同，摩根对慈善事业并不感兴趣，读过信后，他便派人给特斯拉送来一份协议草案，并且要求特斯拉将他各种无线电专利的百分之五十一的权益，签字让与摩根本人作为贷款保证金。
眼看资金有了着落，特斯拉便着手寻找修建发射机的地皮。萨福克县土地公司董事长兼经理詹姆斯&#183;沃登在长岛有两千英亩土地，他答应将肖拉姆一地的两百英亩拨给特斯拉使用。这一小块地比较僻静，长满林木，靠近杰明玛？兰达尔和乔治？赫奇曼两处农场，离布鲁克林65英里。特斯拉满心欢喜，将这块地命名为“沃登克里弗”，并且已在心中看到它就要变成第一批工业园地之一。因为这个世界广播站要雇用两千人，职工家属都居住在周围新兴地区。
1901年3月，特斯拉到匹兹堡向威斯汀豪斯定做发电机和变压器。与此同时，他在英国托人到海岸上进行调查，以便在大西洋彼岸寻找一个适合的地点。现在他太忙了，顾不上考虑巴黎博览会，因此，博览会开幕了又闭幕了，但是始终没看到这位发明家震撼世界的展出活动。
特斯拉设计了一座高塔，在塔顶上要安放一个饼圈状的巨大铜电极，它的直径有100英尺。后来这个电极又改成了巨大的蘑菇冠形状。塔身为八角形，完全用木粱预先在地上装好，然后吊到一座巨大的砖石建筑物上。但是，这座巨大无比的建筑物的总高度太高，带来了一个叫人焦虑的风的阻力问题。
经过仔细的考虑，特斯拉退回到了以前的设计上，这座塔高达187英尺。塔的内部是一根很长的钢轴，深深打入地下120英尺。环绕轴的四周，是一座镶上木板的井筒，其断面面积为12平方英尺，有环形梯可供上下。按照设计，钢轴可通过空气压力向上提升，直至接触塔顶平台。无论从构思上或者实际上看，“沃登克里弗”都堪称美国电气工程黄金时代一座空前绝后的辉煌里程碑。
特斯拉急着要他已订购的机器，威斯汀豪斯为此派专人负责加速督办。但是，摩根的钱却迟迟不来，逼得这位发明家只好另谋活计，对建成“沃登克里弗”一事从长计议。他将办公地点迁到纽约大都会大楼，以便打开他对市场情况的眼界。
他想了好些挣钱的办法，其中之一就是发明一种特别的感应电动机，由威斯汀豪斯制造。但是问题层出不穷。
让特斯拉大为失望的是，美国政府并不打算订购他的无线电控制装置来加强海防。当1901年已近尾声的时候，世界报刊争相报导一条新闻：12月12日，马可尼将“S”字母的信号，从康沃尔越过大西洋发往纽芬兰。摩根和其他许多人大为惊异：马可尼既已发送了信号，特斯拉修建的那类大型设备就大可不必了。
他们无疑并不了解，马可尼利用了特斯拉的645576号基本无线电专利。这项专利是在1897年申请登记、1900年3月20日公布的。难怪特新拉起而痛斥这种使他丧财毁誉的手段。但是在当时，大多数科学家尚且感到无线电技术神秘莫测，更何况普普通通的投资银行家呢？
特斯拉尽管非常愤怒，但他并不一味怨天尤人。他从不浪费时间，他将双眼紧紧盯住正在从长岛的农田上拔地而起的雄伟壮丽的迷人工程。他住在工地附近一家私宅里，亲自照管这项工程。
“奇迹之塔”的圆木杆凌空直上，越窜越高，特斯拉毫不留情地逼迫他自己和一大批员工穷追猛赶。他将钱寄到德国，请无线电工程师弗里茨？洛文斯坦返美，不久洛文斯坦就参加了“沃登克里弗”的建设队伍。另外一位曾给爱迪生干过事的著名工程师奥蒂斯&#183;邦特，也前来帮助修建实验室。

第371章 山穷水尽疑无路
6月间，特斯拉将他的实验室从曼哈顿迁出，驻进“沃登克里弗”新建的砖楼。呆在这里，除了处理工程本身发生的紧急情况以外，占用他时间的其他事情就少了。只有参加工作的人员才允许进入这带地方。这里的偏僻和宁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
然而一波未平又起一波，秋天纽约审理一件人命案子，传他去参加陪审团工作，他却把通知书搁到一边，完全忘在了脑后。不久之后他落得十分狼狈，报纸的新闻标题毕竟叫他清醒认识到了美国公民应尽的义务：“尼古拉？特斯拉罚款100美元——未出席法庭陪审团工作——他现在后悔莫及。”他的确后悔，而且立即向法庭报到并赔不是。但是后来鉴于他反对判处死刑，才免除他参加陪审团工作。《纽约时报》援引了他的话，说判处死刑“野蛮，不人道，没有必要。”
马可尼依然是美国和世界各地的当代英雄。相形之下，特斯拉的所作所为似乎不过是故弄玄虚。1903年2月，《电气时代》刊载了一篇批评文章：《尼古拉？特斯拉——他的大业和未竞宏图》。作者写道：“十年之前，特斯拉曾是最有大志的电学家。而今天，听到他的名字却叫人遗憾，这番大志全部落空了。”他曾经取得过确定无疑的胜利，但是时间隔得太久了，而现在他开始懂得，凡人的记性是多么的可怜。
到了1903年的春天，特斯拉的资金问题已经发展到了十分严重的地步，他再次被迫返回纽约设法筹措一些款项。即使是到了这步田地，他也没有完全放下他的科学研究工作。他给代理人谢尔弗写过上百封信，其中有一封要他给宾夕法尼亚大学巴克尔教授送去“一只手的骨骼照片（X光）……拍于科罗拉多……灯管是用我的系统进行无线操作的……”
当他回到长岛时，正赶上要把重55吨、直径68英尺的圆穹框架装到塔顶上。（按照计划，在圆穹表面要铺一层铜板，做成一个绝缘球体，但是后来一直没有实现。）谢尔弗抓住这个机会提醒他，资金已亏空到危险程度，贷款人都很着急，即使摩根把他答应的15万美元的余额送来，也不足以付清现欠的帐单。而特斯拉觉得，摩根拥有足以左右整个美国国民经济的巨大权力，他在很大程度上对费用的上涨负有责任。
4月8日他给这位金融家写了一封信：“您在工业世界里掀起了轩然大波，其中一些浪头也冲击到了我的这只小船。结果物价比过去上涨了一倍，也许是两倍……”
摩根的资本仍然主要投放到铁路集中化以及其他有利可圈的事业上，他不同意进一步提供资金。过了两个星期，特斯拉再次写信给他：“爱迪生、马可尼、普平、弗列明和别的许多人公开嘲笑我的事业，声称我不可能成功。在此时刻，您给了我高尚的帮助……”
但是摩根依然无动于衷，特斯拉开始体会到绝望的痛苦，于是决定打出他最后一张王牌。最后他写信给摩根，和盘托出他的真正目标——不只是发射无线电信号，而且要实现无线输送电力。
7月3日他在信中写道；“如果我早先把这事告诉您，您就会将我从办公室轰出来……请您帮助我，否则我们的浩大工程（已经接近完成）就要功亏一篑……”
过了十一天，“来函知悉，”摩根写道，“……敬复者，我目前不拟再作进一步考虑。”
特斯拉一气之下，当天晚上效法宙斯，跑到塔上发射出从来没有人见到过的壮丽焰火。他试验了一个通宵，后来又进行了好几天夜晚。周围居民胆战心惊地观看那夺目的光芒从圆球形穹顶上喷射而出，时断时续地照亮了几百英里半径范围以内的夜空。这些光芒好似在说：好好瞧一瞧，皮尔庞特&#183;摩根！
记者们纷纷涌到现场，但他们都被赶开了。《纽约太阳时报》报导说，“特斯拉的电光惊心动魄，但是他不愿说出他在沃登克里弗试验什么。周围的居民……如醉如痴地观赏夜间从高塔上散发出来的电光，尼古拉？特斯拉正在进行无线电报和无线电话试验。昨天夜晚（7月15日），从高塔和天线上迸射出形形色色的闪电。有一阵子，满天划过一道道眩目的电光，就象遵从一道神秘的旨意，笔直射向夜空。”特斯拉会见记者时说：“住在附近的居民，只要他们没有入睡，换个时候还会看到更为稀奇的事情。总有一天，但不是现在，我要公开宣布我连做梦也不敢想的某种事情！”
特斯拉说的“更为稀奇的事情”，并不只是耸人听闻的传说。
在科罗拉多的时候，他曾经在他的放大发射机球形天线上达到过1000万到1200万伏高压，而且他认为达到1亿伏是可以办到的。回到纽约之后，他又申请另外一组专利，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与沃登克里弗工程有关的“电力输送装置”。这项专利在1902年登记，编号119732，但是直到1914年才颁布（这一组专利中的第一项，编号为685012，内容属于使用液化空气提高电振荡强度的方法，于1901年颁布；其次是：655838号，电导体绝缘方法；787412号，通过天然界质输送电力的方法；723188号，发信号方法；725605号，信号系统；685957号，辐射能利用装置；以及1119732号。）。实际上，这项专利的登记时间，比马可尼横越大西洋无线电试验成功相差仅几个星期。
为还没有竣工的沃登克里弗工程争取投资的问题，1903年秋天进一步复杂化了，因为当时发生了所谓“富人大恐慌”。现在要想求摩根回心转意，希望更为渺茫了。
特斯拉在他的忠实朋友的帮助下，加倍努力筹集资金。霍布森海军上尉打通各方面关系，千方百计让海军部购买机器人自动船。霍布森1898年看过特斯拉的无线电控制船舶和鱼雷，鼓励他到布法罗的海军展览会上展出，而且四出张罗，要使这位发明家不致于遇到“普通的手续麻烦”。但是枉费心机。
这位海军英雄说，海军内部为特斯拉的无线电展品争执不下。他说，这是一种由来已久的长期不和，与特斯拉的发明没有直接关系，主要是由两位高级官员之间的龉龃引起的，结果却把特斯拉的路子堵死了。特斯拉知道，也可能是老朋友编出一套话来掩盖实际情况，以防自己伤心。
特斯拉后来去找托马斯&#183;福顿？莱恩，终于得到了一小笔补充资金。但是这笔钱全部用来偿还现有的债主了，需知特斯托拖欠他们的债务已经堆积到象沃登克里弗塔一样高了。他自己心里明白困难何在，用不着细致、耐心的乔治？谢尔弗开口。“我的敌人把我描绘成一位诗人和幻想家，果然十分得手，”他说，“这样一来，我就万分需要拿出一些实际的东西来，容不得丝毫迟缓。”
在此后的岁月里，他肩负着债务的重担，迈着艰难的步履，千方百计闯出一条切实的路子，将他的发明投入实用。用特斯拉的医疗振荡器——一个小小的特斯拉线圈来行医，日益受到人们的重视。全国各地的医生和教授都给他打电话说，不断有人找他们要这类高额装置。谢尔弗告诉特斯拉，只要有三十来个人和两万五千美元投资，他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在医疗器械方面搞成一笔好买卖。他预计很快就可以赢得十二万五千美元的利润，这和摩根给沃登克里弗的总投资几乎相等。
可是特斯拉一心要他继续把沃登克里弗工程进行下去，尽管他自己对这一工程也有些淡漠了。他出版了两本精美的小册子。一本介绍世界通信系统，另一本用精制羔皮纸高价印刷，宣告他进入咨询工程领域。
主要的人手仍忙于制造和装配新式装置，吹造玻璃真空管，并进行蒸汽发动机试车的例行工作。蒸汽发电机试车工作时冷时热，到1903年7月中，煤钱支付不起丁，工作人员只得停停打打。
当沃登克里弗发电机的用煤又可以解决时，发明家给谢尔弗打了个电话，要求周末开炉试车，自己也乘火车前来长岛。尽管困难和危险发展到了顶点，但特斯拉依然不肯放弃。
特斯拉现在还记得，早先光景较好的时候，他只要向摩根开口就可以拿到钱。有一次，这位金融家拿出一张银行支票签上名，告诉特斯拉说，他想要多少钱尽管填是了。那时特斯拉只填了三万美元。但是摩根现在已铁了心，对沃登克里弗不抱希望了。可是特斯拉同样铁了心，他决定一往直前，发出了一封又一封信函——开始是劝说和恳求，后来转而生气，指责和挖苦。他专门派了一名信差，银行家到哪里他就追着把信送到哪里，甚至当银行家登船出发到欧洲大陆去作长期旅行的时刻，信差也要追到码头上。
一些谣言到处传播开来，说摩根已买下特斯拉的无线电专利，其目的是要阻止这一技术发展。但是没有什么证据。后来华尔街悄悄传出了坏消息，真相也就大白了。
摩根虽然实际上只不过是一个借款人，但以他的巨大影响力，只要他对“世界系统”这番事业吐出一句坏话，就会使得其他本来可能给予支持的人也都认为，所谓的“世界系统”只不过是个肥皂泡。
特斯拉心里明白，这些谣言将要把他置于死地，但是他毫无办法，只有一天天的东奔西跑，想方设法躲避收债人，找别的银行家和有钱的熟人求情，同时钻研这项工程的科学问题，推销他的另外发明，招揽咨询工作。
墙倒众人推，四面八方都找上头来了。有人告他在科罗拉多斯普林斯试验站用电不给钱。这真叫人啼笑皆非，因为市电力公司老板之一列昂纳德？科蒂斯，曾经告诉他可以免费使用电力。科罗拉多的斯普林斯市也告他拖欠水钱。最后连替特斯拉照管旧试验站的看守人也向法院上诉，控告特斯拉拖欠他一部分工资。
特斯拉将试验站里一切废旧物品加以典卖，用卖得的钱支付电力公司的欠款。最后他回到科罗拉多的斯普林斯，带上他的律师到法院出庭，答复看守人的控告。法院最终判给原告大约1000美元。试验站的固定装置由当地行政司法长官拍卖，用来付了其中一部分钱，其余的特斯拉一直拖了六年，每年加付30美元。
后来有一段时间，特斯拉似乎有点时来运转了，他在沃登克里弗搞了一条装配线，生产医疗用线圈卖给医院和研究试验室，于是银钱开始源源而来。此外他又发明了一种结构经过改革的新型涡轮机。
但好的境况并没有能够维持多久，在尼古拉？特斯拉公司里拥有股份的人们，现在也已经开始担心，这些股份是否被公司理解错了。他们曾要求特斯拉给《世纪》杂志撰写儿篇文章和提出一些咨询意见，从中便可以看出一些端倪。他们向发明家提出，关于他们以前“投资”的那部分钱，最好理解为一笔贷款，只是以股票作为保险而已。如此的担心自己的利益受到损失，无异于说特斯拉作为科学家的信誉正在下降，他的名字不复具有过去的威望了。
实业界里许多人一直以为，特斯拉还在领取威斯汀豪斯付给他的交流电专利的“慷慨”使用金，殊不知他这点专利权早在1896年就被廉价买走了。布鲁克林《鹰报》于1905年5月15日发表一篇文章，提到特斯拉的宝贵专利已经“失效”，一下就把事情点破了。这家报纸报导，由于宣布这些专利失效，在电气学界引起了“巨大轰动”：“到处都在猛烈争夺制造现在普遍使用的特斯拉电动机，同时用不着给特斯拉支付分文专利税。威斯汀豪斯公司宣布，他们还拥有好些辅助专利，准备大干一场。”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一旦知道某个人身无分文，大家就会对他冷眼相看，顾不上他的实际贡献了。
整个冬季，特斯拉天天都在为沃登克里弗工程忧心如焚，不知道这种磨难哪一天能够结束！
1906年来势不妙，看样子境况之恶劣，比起1905年有过之而无不及。连他的老朋友威斯汀豪斯似乎也在避开他了。特斯拉依然急需威斯汀豪斯为沃登克里弗提供机器，这同他需要资金一样紧迫。于是他向这位工业家写信询问；“出了什么事情？是什么破坏了我们两人之间的真诚关系？我感到太遗憾了，这不仅因为我敬佩您，而且还因为有别的重要情由。”
特斯拉反复向他强调：“无线输送电力，很快就会引起一场工业革命，一场世界从未有过的革命。除您之外，有谁能对这一伟大发展作出更大贡献，能获得更大的利益？”威斯汀豪斯诚然知道，要是没有特斯拉的交流电专利，他的公司绝不会象今天这样兴旺发达，可是他这一次做出了另外的选择。
坏消息接二连三的到来，谢尔弗来信说，已经答应给的一车煤还未运到，原先计划好的试验只好推迟。他还委婉地提到，他为一家硫磺制造公司每月兼做两天记帐工作。这对特斯拉说来是个不良的兆头，因为谢尔弗不久就成了这家公司的正式职工。那年秋天，谢尔弗离开了沃登克里弗。然而他还是不停地关照特斯拉的财务，晚上和周末为他帮忙，而且几乎从来不忘准时把税务申报书整理好。
“世界系统”——几乎将现代通信的各方面成就荟萃一身的设想，现在统统告吹了，剩下的只是服丧。
谁也说不准，究竟什么时候所有工人都走光了。旅客再不到这里下车了。时不时有一些好奇的记者和从事研究工作的工程技术人员来到这里，他们经许可爬到塔顶，将长岛海峡一览无余。这座塔看上去很轻，可是一根钉子都不用，甚至木立柱和横粱也是用木栓镶嵌的。原先打算在塔顶安装一个覆盖铜板的圆穹，这个计划取消了，后来特斯拉安装了一个可拆卸的圆盘，通过它将辐射束射向苍穹。
1912年，发明家被判罚款23500美元，以偿付威斯汀豪斯、邱奇以及克尔公司为该项工程提供的机器的费用。留在工地士的设备，被没收来抵押这笔款项。

第372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到了1915年，特斯拉终于无力偿付任何款项了，沃登克里弗高塔被迫转让。到了1917年，听谣传说，德国间谍藏匿在雄伟的沃登克里弗高塔里，暗中监视协约国舰队的活动情况，并将无线电信号发往德国潜水艇。1917年7月4日，在塔内发生了一起黄色炸药爆炸事件。各家报纸，甚至《文学文摘》都报导说，这是美国政府爆炸的，目的是防止间谍活动。
最终，沃登克里弗塔被摧毁了。
事实上，这座塔是根据产权人与纽约斯密莱钢铁公司达成的一项利废合同加以摧毁的，而破坏这座塔，只不过是为了从破烂当中捡回几块美元。
巨塔建造得异常牢固，这是设法将其摧毁的人们始终没有料到的。他们一次又一次地进行爆炸，而这座塔仿佛有什么神秘的力量，立在原地岿然不动。到了劳动节那天，塔终于倒塌了。除去收集废品所花成本之外，这家公司净赚1750美元，在塔被摧毁的时候，特斯拉的一些笔记飘散到了街上。
得知塔被摧毁的那一刻，特斯拉潸然泪下。
尽管如此，特斯拉并未就此放弃他的电力输送和广播主张。他说这不是梦想，“而是科学电气工程上一种简单技艺，只不过耗资太大。加上鲁莽从事，举棋不定，没有取信于世界。”
特斯拉告诉自己的朋友们，“人类还没有取得充分进步，还做不到自觉听从发明家的强烈探索意识的引导。在当今的世界上，革命思想或者发明一经出现，人们并不都是给予赞助和支持的，甚至是在其刚刚萌芽的时候，就因为缺乏财力，因为自私自利和因循守旧，因为愚蠢和蒙昧而对其加以压制和摧残；任其遭受打击和窒息，让其经受痛苦的考验和磨难，为争取商业生存而殊死搏斗。我们就是如此获得光明的。历史上一切伟大事物，莫不如此蒙受过嘲讽、非难、反对和压制——而正是唯其如此，它们才会在斗争中锻炼坚强，才会有胜利，才显得更加辉煌。”
那时的特斯拉已经上五十岁了，他的科学家的名声正受到严重打击，他已经很少有轻松愉快的时候了。尽管他岁数已经不小了，但他依然身材修长，光洁的面孔，看上去还年轻，那一蓬头发还象以往那样乌黑浓密。他无比丰富的思想，还几乎同以往一样泉涌不断。特斯拉的创造天才依然不减当年。他五十岁那一年，他经过许多次试验之后，终于制成了他那绝妙的涡轮机的第一台模型。这台模型重量不到10磅，能发出30马力动力。他后来建造了更大得多的样机，能发出200马力动力。
“特斯拉涡轮机”受到了社会上的好评，特斯拉开始想办法从羞辱和负债带来的无穷无尽的创伤中挣脱出来。他现在唯一所需的是资金，只要有资金，他的涡轮机就会让他重振声威。他又开始在心中排列可能帮助他的投资人的名单了。
在后来几年中，这位发明家不停地向小摩根（老摩根已经去世）发出邀请，要他对无线电站和涡轮机进行投资。但是，这位金融家对流体推进器或者无线电既不明白也不太感兴趣。至于电力的无线输送，还象以前一样一味遭反对，因为摩根认为没有必要把他那些输电线停用报废。但是这位金融家还是给特斯拉贷了5000美元，然后就象他父亲一样，躲到欧洲度假去了。他是那年秋天乘船离开的，随身带上了发明家送给他的一些书籍，却甩下特斯拉一个人在码头上流连徘徊。
与此同时，特斯拉开始在欧洲为他的涡轮机申请许可证。由于比利时退位王子阿尔伯特的斡旋，他在比利时得到了1万美元特许金。意大利准备给他2万美元特许金。在美国，他签定了汽车和火车照明合同，并且还进行了其他实际安排。但是他的资金仍然远远不敷需要。
摩根临到圣诞节前回国，这时特斯拉又向他提出了几项建议。他再一次孤注一掷。“我面对当前的境况，几乎感到绝望。我非常需要钱，可是在这生死悠关的时刻，我却一文莫名。您大概是我唯一可以寻求帮助的人……”但是摩根的秘书把所有的信件都退回去了，同时还向摩根进言，再也不能对他的任何发明进行资助了。
在小约翰？海斯&#183;哈蒙德的倡议下，特斯拉和他长期通信，讨论用什么办法将他们的机器人研究成果用于军事，好从中赚一笔钱。哈蒙德利用特斯拉的原理，制造成功了一只装有轮子的电动狗，带着它到处逛。机器狗的电动机，是通过眼睛后面的一道光束进行操纵的。加油艇这种发明，并不足以叫将军们进行激烈的投标竞争，但是除此之外，哈蒙德在波士顿港搞了一艘无人驾驶的快艇，用无线电进行操纵，于是这两位发明家便由此想起要建立一家遥控自动机械公司。哈蒙德要研究一套自动选择系统，而特斯拉认为，他多年以前发明的一种可控鱼雷，可以供海军作战部队使用。可是，特斯拉帮助哈蒙德发表了一篇论述这一技术情况的论文之后，两人就没有继续共同研究下去。
这个时期，特斯拉的事业举步唯艰，而社会上对他的国籍的说法也是一片混乱，这给他带来不少麻烦。《华盛顿邮报》有一篇文章把他称为“著名的巴尔干科学家。”在华盛顿官员的手中，他还因为被错定为“非在本国发明”而吃过苦头。而特斯拉光靠产品优越是很难抵销这种不利影响的，至于社会为此受到多大损失，那就只有天晓得了。
但是毫无疑问，这个时期对特斯拉前途危害最大的，乃是和发明水火不容的传统敌人——守旧势力和既得利益。有一位记者找过华盛顿海军研究局的一位负责人，问他们是否有过特斯拉涡轮机的研制计划，这位官员回答说：“我们一直收到对特斯拉涡轮机研究工作进行投资的建议。但是说老实话，帕森斯式涡轮机已经用了很长时间，整个工业都是靠这种涡轮机发展起来的，也都支持这种涡轮机。如果特斯拉涡轮机的长处不是高出一个数量级，那就等于往耗子洞里填钱，枉费心机。因为现有的工业是不那么容易扭转过来的……”
但特斯拉很快发现，他的发明到国外转了一圈之后再返回美国，这时运气反而较好。1915年，一家中国公司经许可使用他的无线电专利，准备在北京城效附近的中国陆军无线电基地建造一座无线电站。这套设备装有著名的磁力反射型高频交流发电机，可以直接产生出射频交流电。特斯拉因为这些专利每月收入约1000元美金，一共延续了四年多时间。这对他来说，是求之不得的财源。
无线电站的中国总工程师告诉他，这座无线电站发出的信息，可以在9000英里以外收到。特斯拉听到这个消息时，不动声色，因为这不过是证实他早已知道的情况。这样一来，实际上是证明了他在1899到1900年间用他的无线电装置进行科学试验时做到的事情。
那时的特斯拉，还没有想过去中国，但一个人的出现，彻底改变了他后来的人生轨迹。
正是这个人，帮助和维护了特斯拉的名声和成就。如果没有这个人，人们也许就会把他淡忘，他的一切名声和成就很可能湮没无闻。
最初是中国的“人和”公司的一位代表找到了特斯拉，表示愿意为发明家提供他想要的资金上的帮助。这位代表带来了一位年轻人的一封信，而特斯拉在看完信后，以前所未有的激动给他写了回信。
他一开始以为，对方很可能是一位年龄不到二十岁的科学作家，但后来他才知道，对方不但是这家中国大公司的实际拥有者，而且还是一位战功赫赫的年轻将军。
这个人的名字，叫杨朔铭。
杨朔铭在信里所写的很多创意和设想，给了特斯拉以极大的震撼。
两人虽然没有见过面，但在心里，已经成了莫逆之交。
在经过数次通信之后，特斯拉终于决定，接受中国方面的邀请，去中国进行他的未竞事业。
发明家对他的年经朋友表白说，精神上的痛苦、灾难造成的损失、商业上遇到的挫折以及其他种种磨难，只不过激发起他更大的工作效率。而且他甚至感到，只有在巨大的阻力面前他才能攀登到最高峰。杨朔铭理解特斯拉的想法，表示要竭尽所能帮助他。
杨朔铭安排“人和”公司在美国的代理公司帮助清偿了特斯拉所积欠的所有债务，并使特斯拉的一些重要实验设备免于清偿拍卖的下场，还替他偿还了他欠的服务人员和工人的工资。
在几乎无人关注的情况下，特斯拉悄悄的踏上了中国的土地。
在杨朔铭的安排下，特斯拉重新拥有了自己的实验楼和居所，以前的生活，似乎又回来了。
如今的特斯拉，已经不象往年那样的不得不在过多的其它事务当中分散自己的精力，除了每天去东方大世界饭店的天上人间餐厅用餐，他轻易不接受任何邀请，而是专心于自己的研究和发明。
虽然减少了社交活动，但并不意味着他在过一种与世隔绝的生活，他的实验室，成了中国科学界和文化界名流经常光顾的场所。
当然，杨朔铭也是这些经常光顾的人当中的一位，也是和他最熟的人。
在很多人眼里，杨朔铭既是特斯拉的忠诚崇拜者，又是为他在科学界里拼搏的一名助手。这一老一少，常常相处在一起。特斯拉一向是在别人熟睡的时候埋头勤奋工作的，但他也不忘到城里长时间闲逛，好让自己散散心。而杨朔铭则常常陪伴着他作这类夜间旅游。
他和杨朔铭两人，一边散步一边谈论着各种话题，包括文学、科学、饮食、锻炼、时装和婚姻。当然，两人谈论最多的，还是和发明创造有关的东西。
特斯拉向杨朔铭谈到半途夭折的无线输送电力计划和“世界系统”，和老小摩根不同，杨朔铭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他告诉特斯拉，准备在中国实现他的梦想。
杨朔铭告诉特斯拉，中国的国土广大，人口众多，很多地方都需要电力，但中国各省区的地形有很大的差异，铺设线路十分困难，而如果特斯拉一直想要实现的无线输送电力，则是很好的解决方法。
就在今年，一座新的沃登克里弗塔已经在北京的郊区悄悄的动工修建。
对于特斯拉来说，没有比这更令他感到振奋的事了。
只是现在的他，还想象不到，还会有更多的沃登克里弗塔，出现在中国辽阔的土地上。
西藏，拉萨。
已经是深夜了，雪域卫藏的第一圣城笼罩在深沉的黑幕中，寒风夹着雪花在狭窄的街道乱窜，发出“呼呼”地响声，仿佛一条条白练飞舞着冲向郊外。城内所有的房屋的大门都紧紧关闭着。城边高高的药王山上，巍峨的布达拉宫好似巨灵的身影耸立在夜幕中，远远的望去，似乎看得见从窗户透出的一丝丝淡淡的灯光。
十三世达赖喇嘛土登嘉措正安坐在他平日诵经读书的地方——小经堂里。
小经堂内的布置和平日没有什么两样，那些庞大的横梁上面，依旧挂着许多用牦牛毛编织成的布条，顶上是一支类似新月状的长矛。经堂内最引人注目的是几根大柱，它们是用西藏特有的红色圣土漆成，看上去虽不那么光洁，但显得十分庄重。经堂的内墙上绘着太阳、月亮和星星等各种精美绝伦的图案，无怪乎只要踏入这间屋子，总是感到有一种威严。
摇曳着的昏暗的酥油灯光下，四十八岁的十三世达赖喇嘛一动不动地坐在宝座上。他脸庞略显清廋，眉毛上扬，鼻子高挺，嘴唇紧闭——这就是那张令青藏高原上百万藏民奉之为神的面孔。
深夜传来的消息使这位神感到极度震惊，看到他这副模样，四位噶伦和噶丹池巴都诚惶诚恐地低着头。
“这释放农奴的消息，是真的了？”
“应该是……真的。”
听到肯定的回答之后，达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昨天上午，马帮中的头目带着仆人空手空骑赶回拉萨，给噶丹池巴带来了一封密信，噶丹池巴看过信后大为吃惊，他连忙进宫，把信中所说的中国政府打算废除农奴制的消息告诉了十三世达赖喇嘛。达赖喇嘛被信中所述之事深深震动。昨天半夜，边境方向的官员派出信使，也十万火急地给达赖喇嘛送来了中国军队的飞艇出现在西藏边境上空的消息，这就完全证实了密信中的内容。于是，他下令召见四位噶伦和噶丹池巴紧急商量对策。
十三世达赖喇嘛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大家后，厅堂内死一般地沉寂，显然，大家都被达赖喇嘛刚才说出的这一消息深深震动，大家相互看了好一会，谁也没有吭声。达赖喇嘛内心十分着急，他扫了众人一眼，眼中满含怒意。
“政府内阁虽有决议，但还需国会批准，这个事，应该还有缓和的余地……”一位噶伦说道。
“要是国会批准了怎么办？那可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另一位噶伦说道，四位噶伦中，就数他的胆子最小。
“我雪域卫藏为自治地方，是否取消农奴的身份，是我卫藏地方内政，他们无权干涉！”
噶伦们七嘴八舌地发表自己的看法，这四位噶厦的最高官员，虽然一致都反对废除农奴制，但也都不太敢明白的把反对中央政府决定的意见呈现给达赖喇嘛。这期间，只有噶丹池巴一声未吭，当达赖的目光投向他时，众噶伦都不约而同地停住了口。
达赖名义上是拉萨三大寺中的色拉、哲蚌二寺寺主，但噶丹寺却有自己的寺主噶丹池巴，其地位和影响仅次于达赖与班禅。
“以前也曾有人鼓吹过废奴之事，但这一次和以前迥然不同。”噶丹池巴缓缓地道：“汉地各省如今都在进行土地改革，咱们卫藏当然也不会例外的。”
听了他的话，众噶伦全都面有忧色，达赖喇嘛的目光也变得更加忧郁。
“自汉军入藏以来，一直对我不甚友好，这一次可以说是冲着所有人来的，我们切不可抱有任何幻想。”噶丹池巴说道，“从现在起就得准备应付了。”
“要是不同意中央决议的话，便要兵戎相见了。”达赖喇嘛自言自语的说道：“汉军枪炮犀利，又有飞机和飞船，咱们的军力相差过于悬殊啊！”
达赖喇嘛的话使大家大面面相觑，一时间大家无话可说。达赖喇嘛心里乱极了，他想独自呆一会，于是便挥了挥手，众人知趣地退了出去。

第373章 风雨飘摇话青藏
小经堂里只剩下达赖喇嘛一人，他的心绪稍稍安定了些。
刚才众噶伦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他知道，这一次他面临的是一次前所未有的考验，他自已的命运，藏传佛教的兴衰，西藏的前途，都将决于他的决断。
淡黄色的酥油灯火苗在轻轻摇动，达赖喇嘛的眼前，不知不觉地浮现出他自己神与人的一幕幕往事……
他的家是拉萨东南部达布地区的朗敦小村，那是一处山青水秀、群山环抱的美丽地方。据他母亲说，藏历第十五“饶回”之火鼠年（清光绪二年）5月5日这一天，当清晨的太阳刚刚从山头升起的时候，母亲生下了他。他的父母和村里的人们谁也不曾想到，他这个普通的农家孩子，几个月后竟会成为一个令青藏高原上百万人所敬仰的神。
在他出生前的一年多时间，即藏历十四“饶回”之木猪年（清光绪元年）3月20日，年仅20岁的十二世达赖成烈嘉措在外游历回到布达拉宫，突然在宫内暴亡。清朝光绪皇帝按照旧例，下令寻找十二世达赖喇嘛的转世灵童即十三世达赖喇嘛。于是，噶厦开始忙碌起来。
寻访十二世达赖喇嘛的转世灵童、即十三世达赖喇嘛的活动，是西藏僧俗两界的一件大事，噶厦和各地活佛极为重视。噶厦特请在日喀则的八世达赖大师丹白旺修打卦问卜，了解十二世达赖喇嘛的转世灵童情况。丹白旺修打卦问卜后，断定十二达赖喇嘛的转世灵童已出生，其出生的方向应在拉萨的东南面，但有关转世灵童的具体情况却不得而之。噶厦又请专门降神的乃均曲均和山南地区桑鸢寺降神的曲将两人降神，噶厦在布达拉宫的大经堂内举行了一次隆重的降神仪式，西藏三大寺即色拉、哲蚌和噶丹寺的活佛僧官、摄政王济龙通善呼图克图和噶厦的全体噶伦参加了此次降神。乃均曲均降神后说，十二达赖喇嘛的转世灵童即十三世达赖喇嘛的父亲名叫贡噶，母亲应叫卓玛。应派人到打箭炉以西寻访。由于达赖等三人都这样说，于是，降神之后，噶厦开始按照旧例，从两条路径进一步寻访转世灵童的确切出生地和特征。噶厦一面派出了不少高僧和官员到后藏和西康各地寻访，一面派出一位前任堪布前往拉萨东部曲科甲地区的圣母湖，向湖中抛洒哈达和宝瓶等专门物品。祷告诵经后，在湖面上朝十二世达赖转世的方向，观看灵童出生地的影像。出人意料的是，这位堪布在湖面的倒影中看到一个美丽的小村庄，于是他便认为神已显灵，小村庄无疑就是灵童的出生之地。于是，他召来了当地的地方官员，向他询问情况。这位地方官员告诉他，听说达布有一个叫做朗敦的小村，有一位叫做罗桑卓玛的妇女，在火鼠年5月5日生下了一个男孩，孩子的父亲好象是叫贡噶仁钦。这位堪布暗喜不已，他带着随从，来到了朗敦村秘密查问这家人的情况。到达朗敦时，罗桑卓玛的妇女，在火鼠年5月5日生下了一个男孩，孩子的父亲好象是叫贡噶仁钦。这位堪布暗喜不已，他带着随从，来到了朗敦村秘密查问这家人的情况。到达朗敦时，他发现小村的影像与他在圣母湖中看到的影像一样，而小孩的父母姓名又恰好与乃均打卦问卜所说的相符，于是，他便来到了这户人家。当一行人见到年仅一岁多的小孩气度不凡，大为惊异。他们随即返回拉萨，向噶厦报告了此行所见。噶厦即派出一名噶伦和大堪布前往郎敦。来到了这户人家。他们把十二世达赖喇嘛生前用过的一些东西和其它物品放在一起，然后再把这位孩子放在这堆东西的前面，这位孩子当着众人的面，竟从这堆东西中一手抓住了十二世达赖喇嘛生前用过的一个小瓶。众人大惊失色，因为按照藏传佛教的规矩，婴儿若拿了前世达赖喇嘛的东西，便证明他就是前世达赖喇嘛的转世灵童。众人在村中逗留了好几天，仔细地了解了这名孩子的所有情况，并嘱咐孩子的父母好生照看孩子之后，然后离开朗敦。回到了拉萨后，他们把此行中的所见的闻一五一十地向噶厦作了汇报。噶厦和摄政王召集了所有的噶伦、三大寺代表，请乃均曲均再次降神，认定这位孩子就是十二世达赖喇嘛的转世灵童。然后，又把情况告诉了达赖大师，达赖回信，也认为这位孩子就是十二世达赖喇嘛的转世灵童。
经过了详细查找的过程，噶厦最终认定郎敦的这位孩子就是十二世达赖喇嘛的转世灵童。
按照清朝旧制，前世达赖喇嘛圆寂后，应找出三名灵童，通过乾隆皇帝亲赐的金瓶掣签，从三位灵童中选取出真正的转世灵童。但因为在其它地方再未出现相似的灵童，于是，由八世达赖、摄政王、三大寺和达赖所在的札什伦布寺全体僧俗官员，联名向清驻藏大臣上表，请免除金瓶掣签。驻藏大臣不敢作主，于是请示光绪皇帝。光绪皇帝于1877年3月下旨，确定这位孩子是十二世达赖喇嘛的转世灵童。
1877年10月20日，西藏地方政府派出大批人员前往朗敦，将他迎往拉萨。他这位名副其实的十三世达赖喇嘛向东跪下，清驻藏大臣在他的面前宣读了光绪皇帝批准他继任十三世达赖喇嘛的圣旨。1879年6月3日，他在拉萨的布达拉宫举行盛大的坐床典礼。清驻藏大臣、摄政王、噶伦、各地头人、前后藏三十九族头人、哲孟雄客人均到场祝贺，拉萨城中人流如潮，盛况空前。
坐床大典后，他开始学习佛教经典。此时，西藏的局势开始发生变化，经历了两次英军入侵的外侮，他随后又面临内乱。按照旧例，历代达赖喇嘛每逢年满十八岁时开始亲政，在之前，均由摄政王或大臣掌权。但自九世达赖喇嘛以来，几世达赖喇嘛都是未成年就圆寂，西藏政权实际上掌握在摄政王手中。他入主布达拉宫后，政权掌握在摄政王第穆呼图克图手中。他十九岁那年，光绪皇帝曾下令要他亲政，但当时他正在学经，于是便婉言推辞了。
在他满二十岁那年受过比丘戒后，三大寺和噶厦官员不满摄政王第穆呼图克图，借口“神意”，要求摄政王第穆呼图克图辞任，让他亲政。摄政王第穆呼图克图无法可施，只得同意。当年八月初八这一天，在布达拉宫的司西彭措大殿上，举行了隆重的亲政大典。
他亲政后，并未完全掌握大权。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西藏政坛上的复杂性。他从九、十、十一、十二世达赖喇嘛分别在十一、二十二、十八、二十岁时被毒害或神秘死亡的史实中，深知西藏内部的权力斗争的激烈程度。于是，他不动声色。他亲政后的第四年，一个“反对十三世达赖的阴谋”被揭露，第穆呼图克图之弟傲布才仁等人对他亲政不满，企图将他害死，拥其兄第穆呼图克图摄政。噶厦逮捕了傲布才仁等人，傲布才仁等人供认不讳。已下台的摄政王穆呼图克图闻讯后大惊失色，当天晚上，在自己静修的丹结林寺“暴病”而亡。从此之后，十三世达赖喇嘛才真正掌握了西藏大权。
而此时，中华大地也已经风云突变。
先是辛亥革命清朝灭亡，然后中华民国成立，而后在经历了“赣宁之役”和日本的入侵之后，成立了短暂的“中华帝国”，而在“再造共和”之后，中华民国又得以恢复，紧接着是日本的第二次入侵……
中国政局的持续动荡，使西藏也变得风雨飘摇。
英国对西藏步步逼近的历史，总是时不时的刺激着十三世达赖喇嘛的神经。
早在七世达赖喇嘛圆寂的那一年，即藏历第十三“饶回”年，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一支英国远征军击败了印度莫卧儿王国副王率领的印度军队后，最终控制了印度次大陆。喜马拉雅山脉北面富于传奇色彩的大清帝国治下的西藏，成了英帝国又一个垂涎目标。最初是在乾隆三十九年，东印度公司派遣二十二岁的波格尔入藏，在日喀则见到了六世达赖，但当时的八世达赖喇嘛和摄政王拒绝了他到拉萨的请求，使波格尔无功而返。清嘉庆十六年，英国人曼宁到了拉萨，九世达赖喇嘛接见过他，但未给英国人任何机会。但没过多久，这种情况悄然发生了变化。当时除廓尔喀外，位于中国与印度两国之间的喜马拉雅山脉南麓地带，还存在着哲孟雄、不丹、达拉克等一系列奉清朝为宗主国的地方小王国或部落，1814年，英帝国趁廓尔喀和哲孟雄两国纷争之机，出兵帮助哲孟雄，廓尔喀奋起反击，将英印军队驱出国境。次年，英印军队再次大举进攻，廓尔喀向清朝求救，清朝驻藏大臣不但不出兵相救，反而斥责廓尔喀，面对侵略者的大军，廓尔喀当局走投无路，只好向英国殖民者求和。此次战争后，英国殖民者打开了觊觎西藏的窗口。
就是在他出生前一年，英国利用马嘉理在云南被杀事件，强迫清朝签订《烟台条约》，其间规定英国人可由四川、青海入藏。到光绪六年，即他五岁那年，英国人企图利用该条约由四川入藏，西康巴塘藏民武装自发将其阻拦。光绪十一年，英国又派马可伦由哲孟雄入藏，仍被阻而返。
达赖记得最清楚的一件事，就是在他十二岁那年，英国卵翼下的哲孟雄与西藏发生冲突，西藏军队进入清朝属国哲孟雄，英印当局派出了一支用现代化枪炮武装起来的军队侵入哲孟雄。清朝软弱无能，不但不斥责英印当局的侵略行径，反而要求藏军撤出自己的属地哲孟雄。他和噶厦在清朝驻藏大臣文硕的支持下，决定抗击英印军。清朝政府下令将文硕撤职。但他和噶厦仍不顾清政府反对，下令藏军与英印军展开了激战，但由于武器装备过于落后，藏军遭到失败。他紧急从全藏调集了军队和民兵赶到前线，当藏军路过拉萨时，年仅12岁的他亲自为每一位战士摸头祝福，同时，还在布达拉宫召集喇嘛念经，诅咒英印军失败。这年6月，三千藏军向英印军反攻，再次遭到失败。10月，万余藏军再次向英印军反攻，手持大刀长矛的藏军遭到英印军开花大炮的猛轰，死伤惨重，被迫退回西藏，得胜后的英印军囚禁了哲孟雄国王，并攻入西藏，迫使噶厦签订降约，自此割占了哲孟雄。用刺刀大炮打开西藏的大门，第一次抗英战争就这样陷于失败。
由于西藏的局势已变得岌岌可危，面对英印当局咄咄逼人的侵略态度和清朝的软弱，达赖感到西藏危亡已近，这时，沙俄政府对他和西藏表示友好，经德尔智牵线后，一个西藏代表团访问了莫斯科，受到沙皇尼古拉二世的亲自接见，双方关系日趋密切。
沙俄的介入使英国大为惊恐，英国决心抢在沙俄之前动手，1902年，两百多名英印军以查界为名，侵入西藏，沙俄向英印当局担出“抗议”，早已视西藏为自己的势力范围的英印当局恼羞成怒，双方唇枪舌战，最后，英印军掳走了六百多头牛和五千多只牛羊。
达赖清楚地知道，那场战争的发生，在很大程度上是英国唯恐西藏倾向于沙俄。因为英国早已把西藏纳入他们的势力范围，这一点，他和噶厦以及清廷都是看得很清楚的。作为西藏政教合一的领袖，达赖喇嘛身知自己责任重大。有时，他也暗怨自己生长在这多事之秋，不能做一个盛世平安神王。对于英印军的入侵，他尤其埋怨清朝皇帝。西藏作为清朝一角，却不能享受到清朝的恩泽。
清朝国势日弱，西藏已不可能指望得到清朝的保护，这一点，达赖看得十分清楚。作为神王，他深为西藏前途忧虑。他曾经闪念过有朝一日率领西藏脱离清朝，但也只是一闪念而已。脱离了清朝，怎么割得断千年血肉相连关系，西藏又指靠谁呢？他虽然与沙俄接近，不过是为了牵制英国入侵而已。西藏一旦离开中国，英国必然会把西藏撕成碎片。他自己的地位、藏传佛教的未来，都将灰飞烟灭。
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中国的政局终于稳定下来，不但成功的击败了日本的第二次入侵，而且还打败了已经“赤化”的俄国，收复故地，开疆拓土，国势达到了自近代以来的极盛时期。
此后的数年，恢复了强盛和稳定的中国，经济全面复苏，给西藏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繁荣景象。随着中央政府加强了对西藏交通的建设，内地的商品不断的涌入藏地，藏地的出产也输出到了周围各省，西藏的经济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展起来。
但尽管如此，达赖却知道，自己的麻烦，并不比以前的少。
中国政府在促进西藏经济发展的同时，也加强了对西藏的控制，不仅派驻藏地的汉军人数越来越多，还以帮助改良藏军的武器装备和训练为名，意图夺取藏军的指挥权。
而于去年破土动工的“青藏铁路”，虽然会进一步的促进交通不便的藏地和中国内地的交流，但在达赖等人看来，这条铁路，军事上的意义要远大于经济上的意义。
虽然中国政府对于自己一直很好，不但每年都有大量的财物赏赐，而且对于藏传佛教文化的发展也一直是支持的，去年还专门派人前来帮助修葺布达拉宫，整理藏传佛教文献和文物，但中央政府的亲近态度，还是不能让达赖感到真正的安心。
他最担心的，是中央政府可能对西藏采取的一项政策——那就是废除在西藏有数百年历史的农奴制！
自清朝覆亡，中华民国成立后，达赖便一直担心这一天的到来，虽然那时在一些人看来，达赖有些杞人忧天，但后来的事实发展证明，达赖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
中国内地所推崇的“科学”“民主”“自由”理念，无一不是和西藏“政教合一”的封建政权有冲突的！
仅仅是这些思想在藏地的传播，便已经构成了对西藏神权政治的威胁！
此时，一首熟悉的歌曲的韵律，突然浮现在了达赖喇嘛的脑海中。
“……天上的白云啊，自由自在的你，要飘往哪里？风和你在一起啊，多么羡慕你。可我只能在这里，遥望着你……”
“……金瓶一样的小山啊，山上虽然没有寺庙，却是那么美丽，可那美丽的风景啊，我已不再留恋……”
“……明镜似的西海啊，海中虽然没有龙，但那碧绿的海水啊，已足够我喜欢，东方那边的太阳啊，虽然金光闪闪，但给我的温暖，却无法永在我身边……”
“……山上的野兽啊，是那样的自由自在，多么令人羡慕，山下的人啊，却没有没主人的……”

第374章 心惊肉跳的礼物
想到那个唱歌的人最终的结局，泪水悄悄的模糊了达赖喇嘛的眼睛。
入夜，青藏铁路修筑工地上灯火通明，仍然是一片繁忙。杨朔铭走出了工棚，来到了工地上。
“内燃机车在平均海拔4000米的青藏高原上功率将下降近一半，一般最大坡度适应能力为千分之十二，而且因为缺氧，燃料燃烧不充分，还会产生大量废气，造成环境污染。”几位工程师给杨朔铭介绍道，“而青藏铁路设计最大坡度为千分之二十，恶劣的气候条件和特殊的地理环境，是这铁路铺架的‘拦路虎’。”
“现在的工程速度与平原地区铺架速度相比，还差一大截，虽然我们能确保安全与质量。”
“冻土的问题也不好解决，这一次咱们修青藏铁路，很多地方还中参照了俄国人修筑西伯利亚铁路的经验呢。”
“这样的进度就不错了。”杨朔铭点了点头，表示很满意。毕竟这是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对已经提前几十年出世的青藏铁路，他不可能过分要求。
“其实如果人力充足的话，进度还是可能加快的。”一位工程师说道。
杨朔铭看了看忙碌的工人当中，他们大多数是汉人，眉头微微的皱了一皱。
“这位兄弟，是哪里人？”杨朔铭随意的拦住了工地上一个运混凝土的小伙子，问道。
“我本是河南人，老家开封，后来到了四川宜宾上，为老板种地打工过活。后来又当了兵，但没赶上仗打；四川的部队整编后，我就被送到这里来了。”小伙子回答道。
“这边儿的待遇怎么样？”杨朔铭又问道。
“在这边儿算是义务兵，工地包吃住，伙食还不错，菜肉米面都有，每月发30块银元工资，一多半都寄回家里去了。就是……就是很想念家里的父母。”小伙子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听说家里分着地了，想回去看看的……”
“你现在不仅仅是在挣钱养家，而是在干着一件很有意义的事。老家那边现在也不错，你父母都分到了一块土地，眼下一定生活得不错，你就在这里好好地干吧！这火车一通，你就可以直接回家探亲了。”杨朔铭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道。
送走了小伙子，杨朔铭转头看了看远处月光下朦胧的群山，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此时，布达拉宫小经堂主人脑中回响的歌声，传到了杨朔铭的耳朵里。
听着那甜美的歌声，杨朔铭脸上的表情先是惊奇，接着就由惊奇转向了兴奋和激动。而当歌声唱到最高潮时，他似乎也产生了强烈的共鸣，眼角竟然湿润起来。
“唱得真好。”杨朔铭说道，“……山上的野兽都没有主人，可山下的人，却没有一个是没有主人的……这农奴制，必须废掉。”
“是啊，哪怕不是为了这铁路工地有更多的人力，这农奴制，也必须要废掉。”现在是《醒狮》杂志的记者的屈霜扶了扶眼镜，轻咳了一声，对杨朔铭说道。
“我明白。”杨朔铭点了点头，声音变得有一丝嘶哑。
屈霜关于西藏农奴制的调查报告，杨朔铭已经看过了。
1923年2月，根据杨朔铭的要求，中国政府派出了包括西藏社会历史调查组在内的6个专门调查组去青藏地区进行社会历史综合调查。经过历时近两年的调查，调查工作取得了很大的成绩，使中国内地对于雪域高原有了进一步的了解。而在这些调查组发回的报告中，无一例外都着重阐述了西藏的农奴制度。
“……在西藏，所有农民都是终身负债的农奴，他们身上还有着苛捐杂税和沉重的徭役，完全失去了一切人的自由，一年更比一年穷。在西藏，所有农民都是终身负债的农奴，在他们中间很难找到一个已经还清了债务的人。……这样一来，所有农民就自然而然地要受到高利贷的盘剥。他们不得不向地方上的豪强如宗本、某位领主的管家以及附近寺院的总管借钱、借粮、借牲畜，这都要偿付很高的利息，偿还的至少要比实际借到的高出一倍，如果是借钱，每个月光利息就是百分之十。难道用来年的收成就可以还清高利贷者的债吗？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如果还不起债，还得请求债主们让他们继续借下去，或者续借未还清的那一部分。由于拖延偿还期限，利息早已提高不知多少倍，即使得到宽限，仅有的粮食以及保存下来的其它食物，几乎从来也不够全家吃到来年收获时节。在毫无办法的情况下，他们只好再借，借口粮，借种籽……。如此下去，年复一年，永无完结，直到临死的时候也不能从债务中解脱出来。而这些债务就落到了他儿子的身上，可怜的儿子从刚一开始种田生涯起，就受到这些祖传的债务的压榨，而这些债的起源早已是遥远的过去的事了，他根本不知道这从什么时候说起。……他们很直率地说话，毫无隐瞒地诉说着他们的痛苦与穷困，以及压在他们身上的苛捐杂税和沉重徭役。沉重的徭役还常常迫使他们在农忙时节离开田野，这些无偿的义务，实际与一切压在藏族人头上的其他重负并无区别。到处都在为官府施工，修筑道路，建造房屋等等，五花八门。所有这些繁重的劳役都压在可怜的村民身上，他们既无工资，也得不到饭食。而除了官府强制分派的工作外，农民们还得无偿地为那些手持差票的过往客人运送行李和货物，还必须为他们及其随从提供牲畜，饲料和食粮。……象所有他们的同类人一样，这些农民都是可怜的农奴，他们没有权利也根本不可能离开家乡，去寻找另外的土地和不过份的苛刻的头人。他们中间有几个人也曾经逃到邻近的地区去，但最后还是被头人从新家抢出来，带回村子，吃了一顿棍棒被判罚巨额罚金。由于非常惧怕头人对其亲属施行的惩罚，那些想逃的人也不敢再逃了。因为一人逃走，所有亲属就得遭殃。头人会指责他们没有阻拦出逃者，那么，逃跑者的兄弟、叔舅、表亲等牲畜，饲料和食粮。……象所有他们的同类人一样，这些农民都是可怜的农奴，他们没有权利也根本不可能离开家乡，去寻找另外的土地和不过份的苛刻的头人。他们中间有几个人也曾经逃到邻近的地区去，但最后还是被头人从新家抢出来，带回村子，吃了一顿棍棒被判罚巨额罚金。由于非常惧怕头人对其亲属施行的惩罚，那些想逃的人也不敢再逃了。因为一人逃走，所有亲属就得遭殃。头人会指责他们没有阻拦出逃者，那么，逃跑者的兄弟、叔舅、表亲等人就会被头人抽打一顿，然后再替他偿付罚金。由于上述原因，这些可怜的人们只能永远呆在他们贫穷的土地上。他们完全失去了一切人的自由，一年更比一年穷……”“……西藏的普通牧民家庭拥有自己的牲畜，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进行管理和处置。但是他们不能随便离开这片土地，或者带着牲畜到另一个领地去，即使那里欢迎他们也不行。……这种封建式领地制度在西藏的农业区广泛施行，它确保了宗教界和贵族上层人物（以及政府本身）拥有一定的劳动力来开发他们所控制的土地。从本质上说，所有的土地都属于拉萨的西藏政府，但是几百年来，都划归贵族家族、大活佛及寺庙所有，以此作为其修缮费和维持生计的来源。由于光有土地，没有劳动力来耕作或放牧，不管是农业耕地还是牧区草地，都不能成为生活资料，因此西藏的制度通过把劳动力配属在这些领地上使领主大获其便。从本质上看，给予领主的领地与中世纪欧洲、沙皇时代的俄国和封建时代的日本的采邑制非常相似。”“……残酷的法律反映了残酷的制度，残酷的制度产生残酷的法律。在西藏，贵族握有大权，势力浩大，贵族与僧侣，共同盘据政府中的重要位置，其财产之巨大，亦不弱于寺院。贵族对于佃农，可以行使官府权力……没收牲口，罚款、笞杖、短期拘禁以及其它一切处罚，贵族皆得随时行之。……西藏最严重的刑罚为死刑，而喇嘛复造灵魂不能转生之臆说，于是最重之死刑外，又加之以解体干颅之惨状。其最普通的刑法，凡遇死罪，则将犯人缝于皮袋之内，而掷于河中，以俟其死而下沉，皮袋在河面之上，约5分钟开始下降，后视其犹有生息，则再掷沉之，迨其已死，于是将其尸体，由皮袋取出而支解之，以四肢和躯体投之河中，随流而去……。断肢刑，用于冒犯及抗拒之确有证据者，而小贼在旷野抢劫，亦用此刑。断肢刑系将其手与足切断，四肢当切断时，务须缚紧，以免血迹之溢流……断肢之外，又有一种剜眼之凶刑，或用凹形之煨铁，置于眼内，或用滚油，或开水，倒于眼内，均足使其眼球失去视力，然后将其眼球用铁钩攫出……囚犯一入监狱，罕有能避死而生存者。即能生存，亦因种种摧残，而损失丧其本原。罪囚及嫌疑犯，常幽于潮湿、黑暗、污秽及有害于卫生之土牢中，永远不见天日。西藏官府，对于罪犯，每日只发些微之口粮不足维持其生活……。且西藏之罪犯，又间有鞭笞及痛拷之刑。又制一种绞链，以锁其手足，且判定其期限，至期始开释之，以复其自由。有时亦用枷刑，配以铁锁。最重之笞刑，可以至一千鞭。甲本及高等官吏，始能实行最重之刑法。受笞打之刑者，两手分开，面孔贴地，由施笞刑之二人，各携皮鞭或柳条，以笞挞其大腿之两臀……”
“……西藏的刑法是最为严厉的。除了罚款和监禁外，鞭笞也是常事。在审判过程中，受到鞭打的不仅是被判有罪的人，而且还有被告甚至见证人。对严重违法者，既使用颈枷也使用手铐。颈枷是戴在脖子上的一块沉重的方木块。对杀人犯和惯偷惯盗，则使用铁制脚镣。对很严重的罪，诸如谋杀、暴力抢劫、惯偷或严重的伪造罪等，则要剁手（齐手腕），割鼻，甚至挖眼睛。而挖眼睛又多半用于政治上的滔天大罪。往昔那些犯有谋杀罪的人被装进皮口袋，缝起来，给扔进河里。”
“受理刑事案件的地方官是一个地区的首脑，即宗本，还有庄园主（当案件只涉及他们的佃户时）。另有四名地方长官负责处理圣城及其近郊的案件。这些地区行政长官中，有一名可以随意鞭打被告人，高兴打多少鞭就打多少鞭，高兴几时打就几时打，只要不将其打死就成。当被盗财产尚未找回之时，被告人往往被鞭打好几次，以诱使他说出被盗财产藏在什么地方。宗本所科罚金是有限度的。他除了每年一次将小部分提交政府外，其余大部分归他本人。”
“偷窃所受到的惩处最为残酷，象在世界各地一样，犯这种罪的人多为居民中的穷人。在拉萨，每天都可以看到因贪图别人的财产而受到了惩罚的人，他们被割掉了手指和鼻子，更多的是弄瞎了眼睛的、从事乞讨的盲人。其次，西藏还习惯于让罪犯终生脖套圆形小木枷，脚戴镣铐，流放到边远地区和送给贵族或各宗长官为奴。强大的僧侣势力掌管一切，但僧侣也有高低之分，过着天上地下的生活。即使是在寺院里，普通僧人也随时面临着刑罚，甚至死刑……”
“在西藏没有强大的中产阶级。控制着封建领主的是僧侣。因为西藏人虔信他们那种形式的佛教，强大的僧侣势力掌管一切。即使是佛陀本人，没有僧侣也无能为力。这个地方实行的是封建制度。喇嘛是太上皇，农民是他们的奴隶。……这些穷人和那些小佃农毫无怨言地为他们的精神上的主人干活，对这些人他们怀有盲目的崇拜。虽然他们要将自己微薄的收入的十分之一强的那部分交给寺院，但他们并没有不满情绪。必须记住的是，每家每户至少要送一人去当喇嘛。”
“西藏各寺院各自成一市镇，皆以坚固之砖石筑成，各有无数房舍、厅堂及禅院。街市虽湫隘不洁，而寺院则皆宽广。……藏人作喇嘛之主要目的，不过藉此争名夺利耳。至于寻求宗教真理，从事救人济世，则绝非若辈所愿为。若辈所希求者，无非逃避现实人生之苦痛，而享受今生与来世之逸乐生活耳。为众生服务之说，在藏僧心目中，实不值一顾也……至于此辈喇嘛道德上之素养，余亦无好评。终身不娶之僧侣贵族，大都另有所欢，而低级军人僧侣生活之放荡，尤不堪问。普通迎神赛会之场，直是人欲横流之所。……彼贵族僧侣貌似谨愿，而暗中营私舞弊，诡诈多端，盖皆假仁慈之面具以作恶者。……高级僧侣生活极安适，各有私人第宅或庵堂，且有雇佣仆役七八十人者。低级僧侣生活殊恶劣，各僧徒须自谋生计，课业又过于繁忙不容更事以供给其日用所需。彼等惟茶不须付资，但无佐饮之品；常两日不能得食，其惨苦有如此也……”
“作为西藏的最高统治者，达赖喇嘛有比口才或无线电更厉害的东西，因为他能在今生与来世里进行赏罚。你下一辈子是人还是猪，难道对你没什么关系吗？达赖喇嘛能保你投胎成人，当大官，或者更好一些，在一个佛教兴盛的国度里当大喇嘛。对一个西藏人来说，没有比来世的投胎更重要的事了，那是因为：如果他今生不幸，又没有人来替他排除这种不幸，他就甚至有可能被打入地狱一千多年。在这样一种环境里，达赖喇嘛权力之不可抗拒，便可想而知了……”
看到杨朔铭的面色又变得阴沉起来，屈霜知道他又想起了那些报告，不由得朗声一笑。
“怨我怨我，又让你去想那些烦心的事了。”屈霜拍了拍杨朔铭的肩膀，说道，“不说了，不说了，你连日鞍马劳顿，应该放松心情，抓紧时间多休息一会儿。”
“对了，我有样东西，给你看一下。”
屈霜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杨朔铭，走进了自己的帐蓬里。
屈霜打开了自己的一个皮箱，开始在里面翻弄起来。
“找到了，你看看，瀚之，这是什么？”屈霜取出了一只色泽莹润的碗，拿到了杨朔铭的面前，“你杨瀚之一向见多识广，见过这东西么？”
杨朔铭看着这只洁白的泛着象牙般光泽的碗，心中疑念顿起。他猛地伸手接过了这只碗，当他的手指接触到了碗身时，他象是想起了什么，立时面色大变。
伴随着他的心念，“超级电脑眼”立刻开动了起来，随着一串串的分析数据闪过，他眼中的怒火也越来越盛。
“这是用少女的头骨制成的碗！”杨朔铭沉声道，“哪来的？啸白？”
“一位噶伦的官员送给我的。”看到杨朔铭竟然一下子就说出了这只碗的身份，屈霜不由得惊佩万分，“他是把这当成珍贵的礼物送给我的，可他不知道，我一看到这东西，就禁不住心惊肉跳。”

第375章 雪域明珠
“啸白知道这碗的来历吗？”杨朔铭问道，他的眼睛，紧紧的盯在了手中的少女头骨碗上。
“我问过那位官员，他告诉过我这只头骨碗的来历。”屈霜点了点头，面色微微泛红，象是感到有些难以启齿，“以瀚之的博学，这‘男女双修’和‘男女群修’是怎么回事，肯定是知道的吧？”
“我当然知道。”杨朔铭冷笑了一声，点了点头，“什么男女‘双修’‘群修’，说白了就是色情狂的遮口而已！”
“这头骨碗，就是‘双修’‘群修’的产物。”屈霜说道，“藏区各地每年都要向各大寺庙里的僧侣们上贡，所贡献的都是各地的妙龄美貌少女。上贡之后，由寺庙里的僧侣同这些少女们进行‘双修’或‘群修’，能够经过‘群修’十几轮以上的，会被封为什么‘佛前玉女’；但要是支撑不住，在‘双修’‘群修’的过程当中死去，这些的死去少女的尸体就会被放进河里，待河里的鱼儿食尽了她们的皮肉后，再捞出骨架来做成各种器皿，高价出售。他给我的这只少女头骨碗就是其中最最珍贵的，据说是一位天仙般美貌的少女的头骨，价值不菲，可以算是珍品了。你知道，瀚之，饶是我见多识广，听了他的话，也不觉毛骨耸然。这可是集体奸辱少女致死啊！放到内地，这是要处以极刑的！可在喇嘛庙里，不但不会受到任何惩罚，而且还被当成了所谓的修行！遇害的少女，不但死无葬身之地，而且骨头还要被制成物品出售！人世间还有这么荒唐可怕的事吗？”
“我以前一直不理解，喇嘛也是男人，怎么能忍受得了没有女人的日子，原来他们是这么干的。”杨朔铭的笑容越来越阴冷，“真是有办法啊！”
“我去一个村寨里采访时，见有寨民嫁女，可是婚宴过后，那位新娘子却被送进了寺庙，我问村民这是什么意思，村民称她要给僧侣们受用十天之后，才会获准赐给新郎……”屈霜看到杨朔铭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缩下了后面的话。
“这个碗，送给我吧。”杨朔铭深吸了一口气，神态渐渐的趋于平和。
“你不嫌吓人，就拿去吧。”屈霜连连摆手，如释重负的说道。
屈霜取过装碗的盒子，帮杨朔铭将碗放了进去，杨朔铭又和屈霜谈了一些别的事情，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杨朔铭发现天色已晚，便起身告辞。
杨朔铭回到自己的帐蓬，将那个装少女头骨碗的盒子放在了桌子上，他双手合什，替那个不幸的少女念诵了几句经文，然后便和衣睡下。
睡梦中，他梦见自己来到了一座美丽的小湖边，一位一身白衣的美丽少女从湖中走了出来，向他道谢。
他能感觉到少女身上发出的淡淡香气，伸手似乎能触摸到少女黑亮如瀑的长发，他能感觉到她的美丽，他努力的想要看清她的面容，却总是无法让她在自己面前清晰起来。
天亮了，杨朔铭感觉到阳光照在自己的脸上，暖暖的，此时他仍然能闻到，那淡淡的香气，就弥漫在自己的身边，他没有睁开眼睛，此刻的他，潜意识里仍然希望自己能够在梦境当中多停留一会儿。
而当他最终睁开眼睛时，却惊讶的发现，梦境竟然就在眼前。
杨朔铭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意识到，站在眼前的少女，并不是梦。
但给他的感觉，却一如在梦中一样。
和梦中的少女不同，站在他面前的少女一身艳丽的红色藏服，颈间带有一串缀有各色宝石的很大的项链，她个子不太高，一张圆圆的小脸甜美明净，散发着太阳般灿烂的光辉，她的头发没有披散开来，而是梳成了一根根细小的发辫，和缀有众多宝石的璎珞一起盘了起来，她光洁无瑕的额头戴着一个圆盘形的饰物，圆盘下面的流苏随着他的动作在不住的晃动着，显得俏皮可爱。此时的她正用黑亮的大眼睛不住的看着他，眼神纯净得仿佛一头小鹿。
“呵呵，总长总算是醒了。”卫队长龙永华的笑声响了起来，“这位是珍吉卓玛，咱们雪域高原的明珠。”
杨朔铭看着眼前明艳照人的藏族少女，“超级电脑眼”伴随着他的心意，飞快的给出了她的相关数据，但此时的杨朔铭，对于数据已经不关心了。
杨朔铭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藏族少女，她是那种不怕风吹，不惧日晒的女孩子，艰苦的体力劳动之余，稍加梳洗，便气韵毕现，曲线天成。天生的冰肌玉肤似乎永远含烟凝碧；细长却又不失丰腴的体态似乎永远婉转有致，劳动的打磨没有使她变得粗糙、失形，反而更增加了健美的必备要素。她粉黛不施，衣饰也算不上华贵，吸引杨朔铭的，完全是那种健康自然的亮丽和不凡的气质。
眼前的藏族少女缓步上前，来到杨朔铭的身边，熟练地帮他整理着衣服，杨朔铭看着她象一位侍女一样的服侍自己，不由得有些奇怪，向龙永华投过询问的目光。
“昨天晚上，总长应该是听过她的歌声了吧。”龙永华笑了笑，提醒他道。
听了龙永华的回答，杨朔铭想起了昨天夜里听到的歌声，不由得恍然大悟。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应该是自己称赞她的歌声被下边的人报告给了龙永华，所以清晨才会有这样的一幕。
“你的歌声真美，是我听到过的最美的歌声。”杨朔铭看着她的动作，有些不好意思，想要说句感谢的话，但不知怎么，说出口的，却是这么一句。
藏族少女听了他的话，只是微微一笑，在给他穿戴完毕之后，她转身后退两步，取过一条洁白的哈达，重新来到杨朔铭面前，做出了一个标准的敬献动作。
杨朔铭起身回礼，接受了哈达，珍吉卓玛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拉住了他的手。
“你和我来。”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拉着他便向外走去，根本不顾周围龙永华和卫士们的惊讶目光。
她拉着他，飞快地向前跑去，杨朔铭握着她温暖柔软的手掌，看着那充满了青春气息的背影，他的脚步也和心跳一样的加快了。
藏族少女带着杨朔铭不知跑了多久，很快，周围的工地便消失了，出现在杨朔铭面前的，一处美丽的小湖出现了。
眼前的小湖如同明镜一般，蓝天白云倒映在湖中，如果不是湖面倒影中的雪山，杨朔铭真的会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昨晚的梦境。
藏族少女拉着杨朔铭在湖边坐了下来，可能是因为跑得太急的缘故，她的脸上泛起了潮红，更显得光彩照人。
“我见过你。”她注意到杨朔铭在看她，转过头来，定定地盯着他的眼睛。
“是吗？不过，我是第一次来这里啊……”杨朔铭听她这么说，不由得有些讶异，因为他的记忆当中，并没有关于她的影像。
来到这个时代，他也是第一次到西藏来。
“我见过你，好多次了。”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笑了起来，“在梦里。”
“是吗？”杨朔铭微笑了起来，“我不知道，我昨天晚上梦见的，是不是你。”
杨朔铭看着她，突然想起了那个用少女头骨制成的碗，眼中不自觉的闪过一丝阴郁。
也许，那个逝去的少女，也象眼前的珍吉卓玛一样的美丽可爱天真率直吧？
“你为什么会伤心？”她觉察出了他情绪的变化，立刻问道。
杨朔铭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
他怎么能告诉她那个头骨碗的事？
“我唱歌给你听吧。”藏族少女说着，便起身大声的歌唱了起来。
伴随清亮甜美的歌声刹那间包围了杨朔铭，他一下子便被深深的迷醉了。
她的歌声时而高亢激越，时而婉转悠长，有一种让人无法想象的魔力，杨朔铭无法想象人间竟然有如此绝唱，他的“超级电脑眼”也不自觉的跟着开动了起来，他想要知道她唱的是什么意思，但“超级电脑眼”也没有能够显示出她用的是什么语言。
一曲唱毕，她转过头看着他，虽然她没有再说什么，但杨朔铭能够感觉到她内心的欢愉，刚才心中的不快此时已经完全的消失无踪。
此时，杨朔铭不由得回想起了那首熟悉的老歌：
“……回到拉萨
回到了布达拉
回到拉萨
回到了布达拉宫
在雅鲁藏布江把我的心洗清
在雪山之颠把我的魂唤醒
爬过了唐古拉山
遇见了雪莲花
牵着我的手儿
我们回到了她的家
你根本不用担心太多的问题
她会教你如何找到你自己
雪山
青草
美丽的喇嘛庙
没完没了的姑娘
她没完没了的笑
雪山
青草
美丽的喇嘛庙
没完没了的唱我们没完没了的跳
感觉是我的家
我美丽的雪莲花
纯净的天空中
有着一颗纯净的心
不必为明天愁
也不必为今天忧
来吧来吧我们一起回拉萨
回到我们阔别已经很久的家……”
“我知道你会来，你一定会来。”藏族少女说道，“我一直盼着你来。”
杨朔铭看着她的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才好。
“我知道，你就是那个给我们修‘天路’的人。”她转过头，指了指远处的铁路路基，“从你来到这里的那一天，我就知道。”
“你怎么能知道那个人一定是我呢？”杨朔铭笑了笑，说道。
“我就是知道。”珍吉卓玛看着他说道，“奶奶说，‘天路’一通，大家就都有好日子过了。我们大家，都感谢你。”
“卓玛和奶奶在一起？”杨朔铭问道。
“我是奶奶朝圣的时候捡来的。”冰雪聪明的她似乎知道他想要知道什么，笑着回答道。
听了她的回答，杨朔铭有些遗憾自己刚才的问题。
“走吧！我们去那里。”珍吉卓玛拉着杨朔铭的手，站了起来，指了指湖边不远处的一座小山说道。杨朔铭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了一座墙体为暗红色的已经有一半坍塌了的古庙。
杨朔铭看了看四周，他注意到了几个人影，“超级电脑眼”显示了他们的身份——龙永华和卫士们。作为杨朔铭的老部下，龙永华当然知道这样的时刻是不应该有人打扰的，所以他们都在远处视线所及的范围内活动。
杨朔铭和珍吉卓玛手拉手登上了小山，来到了那座古庙里。
这是一座已经被废弃了的古庙，剩下的比较完整的部分，除了经塔之外，还有位于中央的经堂。这里的屋宇虽然已经残破，但是还没有完全倒塌。经堂里的佛像、神龛、经鼓等大致都保存完好。经堂的中央，是一尊大威德金刚的朔像。它的涂金彩绘此时已经剥落，肢体也残缺不全，露出了里面的泥胎，不过大体的轮廓还很清楚，它瞪目咧嘴，手持法杵，脚踏妖魔，形象十分可怖。这座塑像可以说代表了较早期的藏传佛教的艺术特征，很是罕见。
“我小的时候，经常来这里玩。”
“你好象不害怕？”珍吉卓玛注意到杨朔铭专注的目光，她指了指一尊面目狰狞的金刚本尊造像，笑着问道。
“有什么好怕的。”杨朔铭笑了笑，看着她说道，“只不过是塑像而已。”
“知道吗？现在好多人都说你是‘多吉久谢’（即大威德金刚）转世。”珍吉卓玛转头看了看大威德金刚的塑像，轻声说道。
“现在是末法时期，众生福薄智小，多懈怠，少精进，不护誓句，不守戒律，不敬上师，不友道伴，我慢炽盛，沉醉五欲，易招邪魔，若能以大威德金刚为本尊，则易于相应，能除违缘，能增福慧。”杨朔铭笑着打趣道，“希望他们说的是真的。”
“大家都说，你是一个博学有大智慧的人。”藏族少女的眼中闪着敬佩，“果然是这样。”
“我不知道的东西也很多的，”杨朔铭看着她说道，“象你刚才唱的歌，用的是什么语言，唱的歌词是什么意思，我就不知道。”
“可你还是听懂了。”珍吉卓玛看着他，指了指他的心口，开心地笑了起来，“这就行了。”
她转身踱到了一处墙壁边，观看起上面的壁画来。
杨朔铭来到了她的身边，顺着她的目光向墙上望去，当他看清壁画的内容，眼中不由得闪过惊异之色。
壁画上描绘着的，是一位端座在山石上讲法的高僧，高僧峨冠博带，手结指印，面带微笑，在山石的下方，满是听法的信众，他们一个个合什顶礼，脸上满是虔诚的表情。
但让杨朔铭感到惊奇的，并不是讲法的高僧和下面的信众，以及天上的散花天女，而是端座在画在一角的一群面目可憎如同山魈的怪物。
“这是什么？”杨朔铭问道。
“那是‘山神’啊？”珍吉卓玛说道，“他们在听莲花生大师说法。”
“‘山神’？”听到她的回答，杨朔铭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奇异的念头。
“对啊！我还见过他们呢。”珍吉卓玛说道。
“你见过它们？什么时候？”杨朔铭的声音里明显的带有一丝激动和兴奋。
“前年的事吧。有一天我独自上山砍柴，结果被一头豹子盯上了，我当时一点也没有发觉，豹子突然冲向我，我怕极了，没命的跑，但没跑几步就被豹子扑倒了，正在这时，‘山神’就出现了，他把豹子打跑了，救下了我。”珍吉卓玛伸手抚摸着墙上的壁画，轻声说道，“知道吗？他们也喜欢听我唱歌。”
她的讲述虽然很平淡，但在杨朔铭听来，还是有一种别样的惊心动魄。
他现在已经差不多猜到了，珍吉卓玛说的“山神”是什么了。
“你刚才唱的歌，不是用‘山神’的语言吧？”杨朔铭问道。
“才不是呢。”珍吉卓玛笑了起来，看他一脸莫明其妙的样子，她解释道，“歌就是歌，什么语言也不是。”
杨朔铭明白了过来，不由得朗声一笑。
“你一共见过山神多少次？”杨朔铭看着壁画上合什端坐的“山神”们，又问道。
“一共有四次。”珍吉卓玛说道，“有一次我碰上了雪崩，快要被冻死了，也是山神抱着我，把我暖了过来，还送我到了庙上。”
“他们喜欢你的歌声，所以才……”杨朔铭紧紧盯着壁画上含笑讲法的高僧，自言自语的说道，“可这位高僧，是用什么办法召唤山神呢？”
“我不知道。”珍吉卓玛有些奇怪杨朔铭为什么会问这样一个问题。
杨朔铭走上前来，仔细的审视着壁画，他隐约的感觉到，答案似乎就在这壁画当中。
“你想见山神？”珍吉卓玛在他身后问道。
“是啊。”杨朔铭说道，“你每次唱歌的时候，他们都会出现吗？”
“不是，我只是发现他们喜欢听我唱歌。”珍吉卓玛笑着回答道，“我的歌声可没有那么大的法力。”

第376章 远古的呼唤
杨朔铭的目光再次扫过墙上的壁画，他的注意力集中到了画面上一些容易忽略的细节上。
“这是什么，卓玛？你知道吗？”杨朔铭指着放置在高僧身边的一件不太显眼的法器，问道。
珍吉卓玛上前仔细的观看了一会儿，说道：“那是笛子啊？”
“笛子？”
“是啊，用人骨做成的法笛。”藏族少女这一次给出了肯定的答案，“这种笛子是很常见的法器，多数是用人的大腿骨做成的。”
想到竟然又是人骨制品，杨朔铭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
象是从珍吉卓玛的回答中明白了什么，杨朔铭的目光离开了壁画，望向经堂内的其它地方，此时他的“超级电脑眼”也跟着开动了起来，开始了对周围的扫描。
珍吉卓玛似乎注意到了他眼中闪动的红光，但她并没有感到害怕，而是饶有兴趣的跟在他的身后。
杨朔铭向前走着，目光一一扫过周围的佛教造像，突然他象是发现了什么，在一尊残破的佛像面前停了下来。
杨朔铭仔细地盯着这尊佛像，他伸出手拂了拂佛像胎体上的灰尘，点了点头。
珍吉卓玛明白他想要干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之色。
这尊佛像腹部的中央，显出了一块长方形的痕迹。
这块痕迹最初可能是佛像腰带装饰的一部分，并为彩绘所掩盖，现在由于表面的彩绘脱落，出现了明显的缝隙。根据杨朔铭的经验，他可以断定这是修建佛像时喇嘛们故意留下的一个小龛，用来保存他们视为“圣物”的东西。
杨朔铭拍了拍手，去掉上面沾上的灰尘，从衣袋内掏出了一柄做成了钳子状的小折叠刀，他从钳柄处打开了折在里面的一柄螺丝刀，用它轻轻的撬开了泥胎，露出了里面的一扇活门。杨朔铭打开活门之后，果然发现了一个很深的方龛，里面放着一个黑褐色的铜盒。
杨朔铭小心的将铜盒从方龛里取了出来，拂去了上面的灰尘，铜盒身上布满了精美繁密的莲花图案，仅就这个盒子而言，就是一件珍贵的艺术品。铜盒的盖子上还贴着封条，上面写着藏文的明咒六字真言，并且盖有法印。
杨朔铭没有立刻将盒子打开，而是仔细地审视着盒子，他脸上的表情专注而凝重，象是担心盒子里会突然钻出什么妖魔鬼怪出来。
珍吉卓玛来到了杨朔铭的身边，她没有想到杨朔铭会从佛像的肚子里找到这样一个铜盒子，剪水双瞳瞪得大大的，满是疑惑之色。
“你猜猜看，卓玛，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杨朔铭象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微微一笑，问道。
“我猜不会是金子。”珍吉卓玛看着杨朔铭蹲下将铜盒放在了地上，笑着在他身边蹲了下来。
“要是金子的话，我就放回去了。”杨朔铭笑了起来，“肯定不是金子。”
“那会是什么？”珍吉卓玛好奇的问道。
“我猜，是那支笛子。”杨朔铭说着，揭开了封印，小心地用刀挑开了盒子上的锁，打开了盒子的同时，拉住了卓玛的手，做好了随时躲闪的准备。
盒盖发出了“吱吱”的轻响，缓缓的向后打开，杨朔铭拉着珍吉卓玛等了一会儿，确定了里面没有什么机关和暗器发动，才上前观看盒子里的东西。
果然，正如同杨朔铭所猜的那样，盒子里装着的，是一直人骨制成的笛子。
杨朔铭从铜盒当中取出笛子，仔细地观察起来。这是一支用人的胫骨制成的笛子，笛子的两端镶有闪着乌光的银饰，笛身上还雕有精美的图案，这支笛子的制作非常精巧，一看就不是普通喇嘛使用的东西。
杨朔铭凝神观察着手中的人骨法笛，“超级电脑眼”也在扫瞄着这支笛子，并给出了相关数据，而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这支笛子，也是用少女的骨头制成的，这名少女的年龄，应该不超过十八岁。
而笛子的吹口的磨损表明，它应该是被多次使用过。
杨朔铭将笛子交给了珍吉卓玛，他又搜寻了一下铜盒，想要发现和人骨笛有关的东西，但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超级电脑眼”也显示，盒子并没有什么夹层。
“吹了它，山神就会来。”珍吉卓玛摆弄着笛子，突然说道。
“你怎么知道呢？”杨朔铭问道。
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只是……”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迷惘，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将笛子交还给了杨朔铭。
杨朔铭看着手中泛着青白色光泽的人骨法笛，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们做个试验，就知道山神是不是用它召唤来的了。”杨朔铭说道，“卓玛，你还记得上一次遇见山神的地方吗？”
“记得。”珍吉卓玛点了点头，“你想去？”
“明天，你带我过去吧，我们会找到山神的。”杨朔铭将人骨法笛重新装回到铜盒里，微笑着对卓玛说道。
“你想召唤山神？”珍吉卓玛吃了一惊。
“是啊。”杨朔铭又来到了壁画前，盯着壁画上听高僧讲法的山神群像，脑中突然浮现出了那份记录着在缅甸境内扫毒的报告时所遇到的意外发现的内容。
“山神懂得佛法，也许会帮助我们，把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些。”
杨朔铭拉着珍吉卓玛出了庙宇，来到了山顶，望着远处皑皑的雪山，杨朔铭深吸了一口气，张开了双臂，将藏族少女拥在了怀里。
“明天总长要进山探险，他要我问啸白你，有没有兴趣参加？”
“这个时候进山？”
屈霜听了龙永华的话，确定了他不是在开玩笑，不由得愣在了那里。
“他不是想做什么实验吧？”对杨朔铭的脾性有些了解的屈霜象是想起了什么，问道。
“谁知道呢？他吩咐下来，要带大量的生牛肉，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龙永华想起了杨朔铭的那一连串奇怪的命令，不由得咧了咧嘴。
“行，明天我也跟着去看看。”屈霜略一沉吟，便决定了参加。
受杨朔铭这个“高科技军阀”的影响，屈霜也变得对未知事物充满了好奇。
他已经敏锐的觉察到，杨朔铭此次的探险行动，有着非同寻常的目的。
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亮，一支特别的探险队伍便悄悄的出发了。
骑在一头牦牛上的珍吉卓玛打量着这支队伍，剪水双瞳中充满了好奇。
这支队伍的人数并不多，只有二十几个人，但这些人当中，除了搬运物资的藏民向导，则全都是清一色的持枪军人。
这些军人和珍吉卓玛平日里看到的汉军士兵不同，他们的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军服，高矮胖瘦各不相同，背着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奇怪枪械，他们有的人面色很是和善，有的人则是一脸的凶相，有的人爱说爱笑，有的人则沉默不语，她很奇怪，这么一些怪人，竟然会组成一个队伍，而且全都听从她身边的那个人的命令。
“是这里吗？”杨朔铭的声音将她从思绪当中拉了回来。
“再往前走一段，过了山坡就是了。”珍吉卓玛指了指远处，说道。
杨朔铭的眼中瞬间闪出一副地图，按照地图的显示，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喜马拉雅山的支脉康格山末端东麓的斜坡。
“这里真美。”屈霜忍不住感叹起来。
在康格山的这一地区，西北两面全是高耸入云的大山，冰封雪积，亘古不化；山腰云雾缭绕，变幻莫测。东南方则是深陷的峡谷，灰白色的花岗岩壁立千仞，寸草不生，狰狞可怖。而在不远处的镜湖周围数十公里的缓坡上，景色完全不同，橡树、赤杨、山毛榉、杉树，构成一片繁茂的原始森林。鹿、猴子、狐狸、野兔、山羊和麝猫等动物栖隐其间。湖畔绿草如茵，溪流潺潺，白色的天鹅悠然地游过水面，看起来真象一座与世隔绝的天堂。
“如果这里的湖山能够说话，它们一定能够告诉我们，在缓缓流逝的历史长河之中，有多少被人遗忘的故事。”杨朔铭看着高高的雪峰和晶莹清澈的湖水，青翠茂密的森林，说道。
“瀚之，你说，难道真的存在山神？”屈霜看了看行进在不远处的美丽藏族少女，轻声向杨朔铭问道。
“啸白以为呢？”杨朔铭不可置否的一笑。
“我来这里的日子也不短了，关于山神的故事，也知道一些。”屈霜说道，“其中在藏民间流传最广的传说，就是有说法的高僧精通巫术，能够降魔伏鬼。这当中最有名的一位高僧，有一支魔笛，可以召唤山精鬼怪现形，前来听他讲经说法。有一段话是这么描写的：‘其时雪积满地，冰湖如镜，万籁俱寂，山林沉睡。高僧上师端坐诵经，吹笛作法，山精鬼怪，接踵前来，僧俗诸众，合什膜拜，共叹佛法无边，神灵常在。’说的活灵活现的，可作为一个以科学为信仰的无神论者，我认为，那是西藏的宗教界统治者和贵族利用喇嘛的迷信活动欺骗劳动人民，为他们的统治服务的特殊现象。”
“啸白认为是召唤山神前来听法是骗人的？可为什么有那么多人相信呢？”龙永华听到他们的谈论，笑着插了进来，“而且有不少人亲眼看到呢。”
“那只能说明骗子的骗术高明。”屈霜不以为然的说道，“来到这边儿你也不是没看到，这里比起内地，有多么落后。当时的人们没有能够掌握大自然的奥妙，不可能了解自然规律，所以很多科学的现象都被披上了迷信的外衣，并被统治阶级有意歪曲来为他们的利益服务。我认为‘山神听法’这个事，就可能属于这种性质。”
“啸白说的有道理。”杨朔铭笑着说道，“但有的东西，其实并不仅仅是一些迷信的传说。”
“你们总说迷信迷信的，人家可不一定认为是迷信。”龙永华指了指珍吉卓玛的背影，笑着说道，“你们再这么说，她可是会生气的。”
听了龙永华的话，屈霜笑着掩住了嘴巴，冲杨朔铭眨了眨眼，没有再说什么。
可能是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内容，珍吉卓玛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不声不响的催促着牦牛向前跑去，不一会儿便跑到队伍的前边去了。
杨朔铭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但他想了想，还是没有追上去。
队伍继续前进，杨朔铭不住的用“超级电脑眼”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不知过了多久，一位队员从前方快步的跑了回来。
“总长，你去看看吧，前面的脚印有些古怪。”
听了队员的报告，杨朔铭和屈霜龙永华全都从牦牛背上跳了下来，龙永华下令队伍停止前进，杨朔铭和屈霜则跟着这位队员向队伍前方跑去。
杨朔铭来到了队伍的前方，此时珍吉卓玛正和两名队员一道，蹲伏在地上，仔细地观察着雪地上的足迹。
屈霜跟着杨朔铭来到了他们身边，屈霜低下头看了一眼，可能是因为凛冽的寒意或过于紧张，他竟然打了一个寒噤。
此时在雪地上，清晰地出现了两行巨大的脚印！
杨朔铭看着这些脚印，眼中竟然闪过一丝兴奋之意。
这些踩出来的痕迹之所以称为“脚印”，是因为它和熊鹿狼等动物的足迹完全不同，这些脚印分成两行，一来一往，每一步的跨度在40厘米左右，明显是一个用两足行走的生物留下的脚印。
杨朔铭在珍吉卓玛身边蹲了下来，仔细地观察着这些脚印，“超级电脑眼”也跟着开动起来。杨朔铭看得出来，这是赤足印在雪地上的痕迹，每一个脚印长约30厘米，显示了一个短而宽的大拇指，不于其它四趾相并，而是单独向旁斜伸。其余的脚趾也很短，后跟宽而圆。从脚掌的细部来看，它有一定弧度的足弓，但又不象人类的那样明显。杨朔铭很快便判断出来，这既不是人类的脚印，也不是猿类的足迹，更不是其它动物留下的痕迹。
“这就是山神的脚印，是吗？”杨朔铭向珍吉卓玛问道，藏族少女点了点头。
此时另外一些队员也聚拢了过来，大家看到这种奇怪的脚印，都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
一位背着狙击枪的队员俯下身子，抓起印有脚印的雪嗅了嗅，摇了摇头，脸上现出难以置信之色。
“怎么了？老王？”有人问道，“闻出来是什么了没有？”
“不知道，不好说是什么。”背狙击枪的队员说道，“这是昨天晚上留下来的痕迹，这会儿怕走得远了。”
“先顺着这脚印追过去吧。”此时龙永华来到了他们身边，他看了看雪地上的脚印，和杨朔铭对望了一眼，命令道。
队员们追踪着这些脚印，一直向山坡走去，脚印穿过路边丛生的云杉，进入了一座灌木林当中，这里的地面起伏不定，到处都是枯枝败叶，对脚印的观察变得越来越困难。队员们一直追出了树林，脚印就在坡地上一些裸露的花岗岩上消失了。
“它是从山上的密林中下来的。”姓王的队员指着远处说道。
“就在这里好了。”杨朔铭观察了一下周围，果断地说道。
“你想在这里等山神出现？”屈霜有些惊讶的问道。
“没错。”杨朔铭转身冲龙永华点了点头，龙永华随即下达了命令。
“把肉和粮食卸下来！放在那边！快！”
“大家各自找埋伏位置！没有命令，不许开枪！”
珍吉卓玛站在杨朔铭的身边，她有些不安的看着四周，几位藏民正将牦牛背上的生肉和粮食等物资卸下来，堆放在一处空地上，而那些持枪的队员们，则象幽灵一样的一个接一个的消失在了周围的树林之中。
很快，所有的队员们都不见了，只剩下杨朔铭、珍吉卓玛、屈霜和龙永华及几位帮忙的藏民。
“咱们就这么等着他们来？”屈霜看着镇定自若的杨朔铭，有些担心的问道。
“不，是我们请他们来。”杨朔铭笑了笑，取出了那支在废弃庙宇当中发现的人骨笛。
杨朔铭将笛子举到唇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笛子吹响了。
人骨笛发出一种低沉的、呜呜的声音，与人们平日里听惯了的笛声没有任何共同之处，听起来仿佛是从人的喉咙深处发出的呼喊，在这寂静空旷的林子里，使人不由自主的产生一种粗犷、原始的感觉。
杨朔铭吹了一阵之后，停了下来，意味深长地看着屈霜笑了笑。
此时周围没有任何人说话，仍然是一片深沉悠远的寂静。
“恐怕吹一次不太给力啊！还是再来几下吧！”杨朔铭看了看珍吉卓玛，微微一笑，又一次吹响了笛子。
这一次笛声持续了约一两分钟之久，但是周围还是象刚才一样，什么异常也没有发生。
杨朔铭第三次吹响了笛子，长长的、低沉的呜呜的声音再一次在林中回响起来。

第377章 野人的启示
笛声停止以后，周围仍然一片沉寂。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场的每一个人似乎都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紧张的气氛。
突然间，刮起了一阵烈风，地面上的雪粒都被风卷了起来，打到脸上，让人感到微微的刺痛。屈霜和龙永华不自觉的伸出手，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这高原的天气，说变就变，真是要命！”龙永华有些恼火地说道。
“这风来的好怪啊！”屈霜说着，一颗心跟着悬了起来。
和屈龙二人不同的是，面对突如其来的狂风，杨朔铭和珍吉卓玛却表现得极是冷静。二人并肩而立，站在风中纹丝不动。
“他们要来了。”杨朔铭紧紧的正视着前方，说道。
“瀚之怎么能够确定他们要来？”屈霜听见了杨朔铭的话，不由得问了一句。
“周易有言：‘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杨朔铭象是开玩笑似的说道，“啸白忘了么？”
“要是从这‘风从虎’而论，呆一会儿来的，怕是大家伙啊！”屈霜拍了拍身上的雪片，苦笑着说道。
过不多久，风雪似乎变得弱了些，珍吉卓玛捏了捏杨朔铭的手，指了指前方。
“来了。”杨朔铭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点了点头。
屈霜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远处风雪中有什么东西，但依然什么也没有发现，此时一些雪片沾到了他的圆眼镜上，他取下眼镜，胡乱擦了几下镜片，当他重新戴上眼镜时，感到一阵腥风扑面而来。
屈霜抬眼望去，只见远处的风雪中，似乎有三个模模糊糊的身影正在急速的变大。
意识到传说中的“山神”出现了，屈霜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三个巨大的人形的影子，慢慢的从风雪当中显现了出来。
开始是模糊的，然而随着“山神”的快速接近，他们的形象变得越来越清楚。
他们的头上披着杂乱粗长的头发，除了脸部之外，全身上下都是白色的茸毛。他们的前额低平，向后倾斜，眉脊十分突出，鼻梁低而宽，下颌向后缩着，脖子短而粗，整个头部向前伸着，好象半低着头的样子，他们的身躯高大，显得极为强壮，两臂很长，相比之下，腿要短一些。而且略微弯曲，他们赤裸着身体，手里也没有拿任何东西，脸上似乎带着睥睨一切的神情，打量着站在面前的几个人。
“原来山神是喜马拉雅雪人。”杨朔铭自言自语的说着，眼中闪动着难以言表的兴奋，“真是太好了。”
他有理由感到兴奋，因为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他原来的时空中博物官里臆测的标本和真假难辨的照片，而是活生生的实体。此时他的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他知道，自己正亲历着一个具有历史意义的时刻。
三个巨大的雪人听到杨朔铭吹的人骨笛的声音，应该是快速从山上跑来的，这些雪人十分机灵，他们可能是感觉到了危险，在接近树林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三个人呈“品”字形背对背站在那里，双拳紧握，打量着四周，在确定没有危险之后，他们大步的走进了树林，来到了杨朔铭等人的面前。
面对这可怕的怪物，几位藏民全都吓得拜伏在地，但杨朔铭和珍吉卓玛却没有丝毫惧怕之意，反而迎着他们走了上去。
龙永华心惊胆战的看着雪人们，手不由自主的摸向了腰间的枪，雪人们似乎也感觉到周围有那么多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的行动，他们慢慢地走到了空地的中央，走的同时，不停的左顾右盼，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似乎一有风吹草动就准备战斗，然而周围仍然是死一般的寂静，他们渐渐的安下心来，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不那么狰狞了。
为首的个子最为高大的雪人看到了杨朔铭和珍吉卓玛，猛地跳到了他们二人的面前，杨朔铭和珍吉卓玛相视一笑，不约而同的冲雪人眨了眨眼睛，偏了偏头，目光望向空地上堆放着的生牛肉和粮食。
雪人猛地转过了头，此时另外两个雪人也发现了这些食物，急不可耐的跳了过去，他们发现了这么多丰盛的食物，显得十分兴奋，一个雪人转过头来，向站在杨朔铭面前的雪人发出了一种低沉的，节拍分明的声音。
“他们……竟然有语言！”屈霜转头，兴奋的对龙永华说道，“他们是有语言的！”
此时的龙永华手心满是汗水，虽然他知道，自己的手下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应付这些可能带来危险的怪物，但他是有生以来头一次面对这样在严酷的自然条件下存活的生物，以他的经验，这样堪比虎熊的强悍怪物，不是打几枪就可以放倒的。
为首的雪人似乎明白了这些食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看了看林中的几个人，转身阔步向两个同伴走去，另外两个雪人一脸惊喜的表情，他们和为首的雪人互相用那种低沉的语言交谈着，还不断的打着手势。
“你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卓玛？”
杨朔铭的“超级电脑眼”将雪人们的声音记录了下来，他一边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底的显示，一边向珍吉卓玛问道。
珍吉卓玛摇了摇头，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个为首的雪人身上。
“他们在商量，要不要再叫人来帮忙，把这些吃的运回去。”杨朔铭说道，“这说明，他们的种群数量应该不少。”
“是啊！在这样的地方，能一下子找到这么多的食物，对他们来说，应该是一件非同寻常的大喜事了。”屈霜听到了杨朔铭的话，在他身后说道。
很快，雪人们经过商量之后，一个雪人转身，闪电般的沿来路跑了回去。而为首的雪人则重新来到了杨朔铭的面前，俯下身子，将那张毛茸茸的大脸凑到了杨朔铭的面前。
他象是知道杨朔铭是这群人的首领，他的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杨朔铭，并不断的发出粗重的鼻息声。
杨朔铭定了定神，张开嘴，根据“超级电脑眼”的提示，试着用雪人的语言说了几句，听到杨朔铭竟然说出了雪人的语言，珍吉卓玛、屈霜和龙永华都禁不住讶异万分。
雪人脸上的表情完全舒缓下来，他向杨朔铭露出了一个怪异的笑容，又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几个人，转身走开了，杨朔铭注意到当他的目光落在珍吉卓玛身上时，竟然带有一丝罕见的温柔之意，不由得大为吃惊。
不一会儿，离开的那个雪人又回来了，而这一次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另外几个雪人，他们当中有男有女，当他们看到空地上的食物时，脸上都现出了惊喜的表情。
雪人们七手八脚的开始将空地上的食物背到了身上，看到雪人们准备离去，珍吉卓玛忽然走了过去。
一个身披熊皮的女雪人注意到了珍吉卓玛，笑眯眯的来到了她的面前，看到清秀明丽的藏族少女，女雪人竟然伸出手拈起了她胸前的项链，珍吉卓玛象是明白对方的意思，将项链解了下来，放到了女雪人的手里。女雪人似乎非常高兴，张着大嘴开心地笑了起来，将自己身上的熊皮取下，放在了珍吉卓玛的手里。
看到这令人惊讶的一幕，屈霜和几位藏民都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不一会儿，雪人们扛起了牛肉和粮食，向来时一样，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目送着雪人们的消失，龙永华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他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埋伏的探险队员们纷纷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龙永华注意到他们当中的好些人也都是一脸紧张和惊奇的样子，显然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些雪人。
此时的屈霜却完全没有了刚来时的紧张和不安，他已经完全陷入到了重大的科学发现所带来的激动和兴奋中。
“哎，你看到他们的手了没有？瀚之，他们的大拇指已经相当发达，和其它四指分得很开，这已经脱离了猿类的手掌，而是和人手基本相似的了。”
“对，他们的脊椎骨的形态已经比猿类要挺直得多，而他们的腿也已经比猿类要更直和更长一些。”杨朔铭在眼中回放着刚才扫描下来的图像，点了点头。
“你看到他们有的手里拿着的石块没有？那是用石片打制成的石器，属于刮削器，证明他们和北京周口店那边儿发现的猿人一样，属于旧石器时代。”屈霜兴奋的说道，“而且你看那张熊皮，上面有烧焦的痕迹，证明他们已经能够使用火了！”
“你屈啸白回去，可以写一篇论文了。”杨朔铭笑着点了点头，来到了珍吉卓玛的身边。
“那个领头的‘山神’，就是救过你的那个，是吗？”杨朔铭看到藏族少女怔怔的样子，轻声问道。
珍吉卓玛点了点头，“他还认得我，我知道。”她说着，眼泪忽然流了下来。
“怎么了？”杨朔铭关切的问道。
藏族少女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只是含着泪望着雪人们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满了忧伤和焦虑。
北京，西苑，“人和”生物化学科技研究所。
此时，刚到达这里的林宏民看着泡在酒精罐当中的那个怪人的人头，又拿起桌面上的相关材料，看了起来。
“……生存在约一百万年以前的、公认的早已灭绝的一种古代猿人，居然到现在还有孑遗，这是可能的吗？带着这样的疑问，我们查阅了有关的文献资料，发现从战国时代开始一直到现在，有关康藏高原上‘野人’的记载史不绝书。在两千多年的历史当中，看到过‘野人’的人很多，描绘也大致相同：身材高大，有棕色或白色的毛。我们认为，这种记载中的野人，可能就是藏族传说中的‘山精’‘山神’，实际上就是那种在一百万年以前生存过的猿人。”“在两三百万年以前，也就是地质学上的第四纪开始的时候，喜马拉雅山的上升运动虽然早已开始，但是总的来说，上升的速度比较慢，这一地区的地形仍然比较平坦，气候温暖适宜，森林密布，因此有猿人在这里出现，是一件很自然的事。大约从一百万年以前开始，喜马拉雅山的造山运动逐渐加剧，上升速度达到每百年120厘米到130厘米，这就使现在的康藏高原，成了名副其实的‘世界屋脊’。随着高度的增加，气候日趋寒冷干燥。崇山峻岭，冰雪覆盖。生活在这里的猿人，被迫向其它地方迁徙。不过，在康格山深谷的温暖地带，在与世隔绝的原始森林中，很可能还有猿人奇迹般的存活了下来，只是由于环境的孤立和生活方式的守旧，它们的体质和文化并没有向前发展，而是基本上陷于停顿，它们可以说是在从猿到人的过程中走入歧途，面临灭绝危险的一支。而象这种远古的化石动物在康藏高原复杂的地形中残存的情况，并不是绝无仅有的。如曾经与猿人同时生活的巨猿和花熊（即大熊猫），就都有后代存活到现在……”
看完了手中的资料，林宏民的目光重新落到了酒精罐当中的人头上，此时的他，又想起了在缅甸丛林当中的经历。
而在他把报告递上去之后，很快便得到了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过不多久，他本人便和当时收集到的所有相关材料一起，被送到了北京。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一项划时代的科学研究工程，已经悄悄的开始了。
只是现在的他，并没有想到，他的发现，会首先的应用到军事上。
桌上的电话铃响了，林宏民拿起了听筒，里面传来了一个悦耳的女声。
“林教授，请您过来一下。”
林宏民听出来了那是著名的医学家柳香芸的声音，他知道她的研究可能有结果了，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激动。
林宏民来到了柳香芸的实验室里，此时，围在解剖台前的，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专家学者。
“休息得怎么样？林教授？”看到林宏民的眼圈有些黑，柳香芸笑着问了一句。
“还行。”林宏民简单的回答一句，便直奔主题，“怎么样？有结果了？”
“是的。”柳香芸点了点头，“我们对这个人进行了解剖，发现他的身体结构的确异于常人。”
“难道说，他真的是……野人？”林宏民有些迟疑的问道。
“也不能那么说，毕竟野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我们现在还不能够确切的知道。”柳香芸说道，“这个人应该不算是野人，虽然他的体毛很重，但并不是象传说中的野人那样覆盖全身，从他的主要特征来看，还应该算是一个人，只是比普通人要强壮得多。”
“你这个解释我不能同意，小柳。”一位年长的戴着眼镜的学者摇了摇头，说道，“你看到没有，他的骨胳非常的粗壮，身材比普通人要高大得多，手掌和脚掌也异常宽大，注意他的脚趾，很长，很宽，这些都是异于常人之处，而以我们现在已知的人种数据来看，没有哪一种人是象他这样的。”
林宏民认出了这位年长的学者是中国著名的人类学家王元石，便没有插言。
“那他也不可能是野人。”柳香芸说道，“野人现在到底是否存在，还是个谜呢。”
“我不是说他是野人，但我怀疑，他的身上，很可能是有非同常人的血统。”王元石说道，“而这种非同常人的血统来源，当然也可能包括传说中的一些类人生物。”
“您是说，这个人的父亲，有可能是个野人？”柳香芸有些吃惊的问道。
“我仔细的读过林教授的报告。”王元石说道，“从报告里说的这个人在战斗中的表现，更多的体现的是一种原始的兽性蛮力，和嗜血的冲动，正常的人，哪怕是身陷战场，也不会表现得如此狂暴。”
“他那种狂暴的表现，应该是受了高纯度的鸦片酊的影响吧。”柳香芸说道，“你知道，他应该是个瘾量很大的家伙。”
“当然，鸦片酊的确起到了一定的刺激作用，但他狂暴的力量，却不仅仅来源于鸦片，而是来自于他本身。”王元石说着，浓重的眼眉拧成了两个黑疙瘩，“一个野人和普通人交配后产生的后代。”
“野人和普通人的后代？”听了王元石的话，室内的人们都是一惊。
“我不知道那座山间实验室的研究人员是出于什么目的，进行这样的疯狂研究，”王元石说道，“我担心的是，这样的怪物的出现，会给普通人带来难以想象的灾难。”
“没错。”柳香芸点了点头，“这样的怪物，连特种部队的战士都难以制服，更何况普通人了。”

第378章 铸就强国之基
“所以我建议，进行相关实验的基地，最好远离京城。”王元石说道，“最好是人迹罕至的地方。”
林宏民对王元石的建议感到有些意外，但他明白，王元石担心并不是多余的。
“咱们在京城这个实验基地是有些小了。”柳香芸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如果我们有个海岛作为基地，就要好多了。”
她象是想起了什么，脸上一红，轻声说了一句，但因为声音太小，没有人听见她这句话的内容。
“海岛基地的好处很多。”王元石显然非常赞同柳香芸的提议，“我们应该把这个意见反映上去。”
“我来和他说吧。”柳香芸象是下了某种决心，说道。
西藏，布达拉宫。
达赖喇嘛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杨朔铭，可能是从这位年轻的中华民国财政部长身上感受到的威压感越来越重，尽管天气仍然很冷，但他的额头还是不断的渗出了汗珠。
而达赖身边的四位噶伦和噶丹池巴，则也是一身的冷汗。
和这位“从天而降”的中华民国财政部长的会谈，已经有四天了。
他们根本没有想到，杨朔铭会乘座绘有巨龙的飞艇，和那些恶魔般的武士在布达拉宫空降。
而他们也知道，今天，也许就是最后摊牌的日子了。
就在这些天的会谈里，杨朔铭直截了当的向达赖提出来了废除西藏的农奴制的“建议”。
在西藏，农奴主阶层占西藏总人口的百分之五，包括地方政府、贵族和寺院及其代理人，他们占有西藏几乎全部的土地、山林和大部分牲畜、农具、房屋、其他生产资料。农奴阶层占西藏人口的百分之九十，人身依附于农奴主。他们当中可以划分为富裕农奴、中等农奴、贫苦农奴等阶层。其中“差巴”和“堆穷”是农奴阶层的主要组成部分。“差巴”是领种地方政府的差地为地方政府和所属农奴主支差的人，地位高于“堆穷”。“堆穷”意为小户，主要指耕种农奴主及其代理人分给的少量份地，并为其支差的农奴。在西藏阶层分化中，“差巴”可能下降为“堆穷”，“堆穷”也可能上升为“差巴”，“差巴”和“堆穷”破产后还会下降为奴隶。奴隶占西藏人口的百分之五，多半来自破产的贫苦农奴。他们既无生产资料又无人身权利，完全被农奴主占有，用于家内劳役。和农奴一样，西藏的城市手工业者对领主也有人身隶属关系。在西藏，商业根本不占重要地位。而且人们习惯于传统的农牧产品交换和以物易物，因而西藏的经济极为落后，人民生活困苦不堪。
杨朔铭知道，若想真的改变生活在这片雪域高原上的人们的命运，则必须要废除落后的农奴制！
“我想，通过我的介绍，大师已经能够了解，这些改革措施的好处了。”杨朔铭看着面前的达赖，笑着说道，“大师意下如何？”
达赖轻咳了一声，没有说话。
“我的建议，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当然，肯定也有不足的地方，大师如果有什么意见和想法，直言不妨。”杨朔铭看着达赖，诚恳的说道。
“佛曰：众生平等，就我个人而言，我是不反对废除农奴制度的。”达赖哑着嗓子说道。
听到达赖的回答，四位噶伦和噶丹池巴的脸上全都是震惊之色。
“我知道大师和从位高僧是在担心什么。”杨朔铭笑了笑，说道，“我在这里再重复一遍，政府是出巨资从诸位手中购买土地分给农民和解放的农奴，诸位转让给政府的土地，是有着很高的补偿的。出让土地所得的收益之丰厚，是诸位想象不到的。”
“我们当然明白杨总长的意思。”噶丹池巴似乎是对达赖的软弱感到不满，大声的说道，“但是，杨总长想过没有，对我们来说，转让土地的收益只是一时的，而土地上的出产，可是无穷无尽的！”
“土地上的出产无穷无尽这句话，值得商榷。”杨朔铭笑了笑，说道，“我调查过，这里的土地比之内地，可以说相当贫瘠，加上落后的农奴制的束缚，社会的生产力水平极为低下，农业生产工具简陋，主要农业区仍在使用木犁、木锄，间或有铁铧木犁。收获量仅为种子的四至五倍。畜牧业牛羊的成活率分别约为百分之五十和百分之三十。手工业一般作为家庭副业，如捻毛线、织氆氇、畜产品加工等，工具和技术也很落后。西藏的土地出产，其实极为有限，以金钱计算的话，并没有多少，怎么能说出产无穷无尽呢？”
听了杨朔铭的话，噶丹池巴一时间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废除农奴制，只会令诸位高僧的财产增加，不会减少。”杨朔铭说道，“农奴翻身了，生产有了积极性，诸位手中还留存的土地的收益自然会增加，而转让给政府的土地所得的金钱补偿，如果用于投资藏地或内地之工商业，如铁路公路等事业，其收益所得，远非诸位所能想象。现今青藏铁路之已通车路段之收益，我想诸位高僧不会没有看见吧？”
听了杨朔铭的话，四位噶伦和噶池丹巴似乎心动了，他们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色，目光再次集中在了达赖身上。
“杨总长所说的土地改革办法，内地也是这么做的，是吗？”达赖深吸了一口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慈眉善目的样子。
“是的。”杨朔铭笑着点了点头，“所不同的是，收购内地的土地，政府没有象收购西藏土地这样出这么高的价。”
“既然杨总长这样为我们大家担保，我们如果还不同意，就太说不过去了。”达赖说道。
听到达赖已经表态同意，四位噶伦和噶丹池巴也都纷纷表示支持。
看到喇嘛们的表现，杨朔铭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当杨朔铭回到自己在布达拉宫的房间时，屈霜已经早早的等在了那里。
“怎么样？同意了？”屈霜看到杨朔铭似乎显得很高兴，不由得兴奋的问道。
“嗯，同意了。”杨朔铭点了点头，来到了窗前，他抬头凝望着碧蓝的天空，手轻轻的扶住了窗台，“还算他们识相。”
屈霜跟着他来到了窗边，他望着天空中一艘艘带有狰狞的巨龙彩绘的飞艇，以及艇腹下巨大的炸弹挂架，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
“你又来这一手了，上一次是把满清小皇帝赶出故宫，这一次又拿来吓唬一帮喇嘛。”屈霜笑着说道，“这种事，也只有你杨瀚之干得出来。”
“让他们知难而退，总比血流成河要好得多。”杨朔铭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落寞。
“是啊！西藏的问题，能如此解决，再好不过了。”屈霜也叹息了起来。
“你啸白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吧。有些事情，我不便出面，你做比较好。”杨朔铭伸手拍了拍屈霜的肩膀，说道。
“你下一步又打算去哪儿？”屈霜问道。
“哪里有需要，我就去哪里。”杨朔铭平静地说道。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中国虽然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和平发展环境和良好的发展机遇，但由于历史的原因，中国国内各方面存在的问题仍然很严重。时任中华民国财政部长的杨朔铭效仿美国，采取了一系列发展国民经济的政策，以增加基础建设投资和扩大内需来刺激经济。而为了保证国防力量不受削弱，他的努力更集中于军工重工方面，这也是中国政府高层的意思。在这个思路的指导下，杨朔铭追加了相当数量的军费预算，以保障军工重工的生存。中国海军虽然因“华盛顿条约”的关系，放弃了五万吨以上巨型战列舰的建造计划，但二万吨级的重巡洋舰的建造却丝毫没有放松，海军陆战队则计划把常备军从8个旅扩编成8个师，同时，海军航空兵和陆军航空兵的建设计划也提上了议事日程，除了海航和陆航，中国政府还雄心勃勃地提出了建设一支“大空军”的方案（其中包括五百架能轰炸到日本本土和苏俄首都莫斯科的远程轰炸机）。不过，杨朔铭很快便发现单凭扩充军备的作法并不能真正的促进中国经济全面健康的发展，而且中国政府的财政承受能力也是有限度的。只有刺激起国内的消费才可能带动真正的内需增长。而刺激消费的根本办法是提高国内消费水平，为此就必须增加国民收入，归根到底是要挖掘国内市场潜力，并努力打开出口局面。由于大兴建设的中国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工业制成品特别是机械设备的出口市场。看到这一点的不只是杨朔铭，各自治省省长在中央政府相关政策出台前，已经开始和美英等国打交道了。中国内地交通要道的长江航道全部开通，大批满载着外国机器的货轮长龙开始源源不断涌入中国的腹心，返航时又满载着中国的农产品和原材料。
考虑到要加强自己的重工业基础、同时实现技术更新换代，杨朔铭主动向美国购买其过剩的机器设备。杨朔铭通过种种手段，包括与美国各大家族财团打交道，从美国搞到中国想要的东西。而现实的美国资本家们发现这当中的利润时，也表现出了精明的商业头脑，争先恐后地跑到中国来搞推销。当然，有些不肯转让的技术和要价太高的设备，则需要靠杨朔铭设在美国的各大“代理公司”出手。代理公司的一种作法是通过中间代理收购目标公司的股票，从而掌握其控股权。他们的作法被美国金钱大亨摩根讥笑为“中国式土财主的办法”，可摩根并没有想到，若干年后，这些公司就成了中国在美国最大的一笔财富。
在这一时期，中国大陆上出现了少有的和平与宁静。从东北到华南，从新疆到西藏，从西伯利亚冰原到哈萨克草原，大家都埋下头来搞建设，在和平的环境中谋求发展。起带头表率作用的是各个自治省和北京的中央政府，而北京政府中，起决定性作用的，则是杨朔铭。
与以往靠武力征战和政治权谋获得权力的弘宪皇帝袁世凯不同，杨朔铭更象是一位建设者而不是征服者。为了医治多年战火给中国造成的创伤，杨朔铭辅佐大总统徐世昌，制定了各项发展建设规划，从铁路交通到农田灌溉，从工厂电站到山区学校，从医院码头到防洪大堤，他用自己的辛勤和心血在曾经饱经罹难的中国大地上编织起了对未来的梦想。此外，他大刀阔斧的推动政治体制改革，重新修定了新的法典和制度，向中国几千年来由政府控制一切的官本位传统发起挑战。他聘请外国专家，派人出国进修，大力兴办教育，甚至鼓励外国传教士来到中国，条件是他们要承担起乡村扫盲教师和医生的义务。
除了全心搞建设外，杨朔铭的主要业余爱好便是悄悄溜出北京搞微服私访，他的这一爱好也影响了北京政府高层。没过多久，中国的大街小巷都谈论起了“清天大老爷们”微服出访的种种奇闻佚事。先是说有一次，一位为给儿子治病而被迫卖身的寡妇被一位好心人救下，当恩公问她怎么会沦落至此时，她哭着说都是狗官在发大水那年抓了她丈夫去欧洲打仗战死，害她孤儿寡母无依无靠，哭着哭着就骂起害她一家的狗官及其后台北京政府来。恩公又问她为什么没拿到阵亡将士的抚恤金，她说根本就没人告诉她有这笔钱，就是有这笔钱她也不可能从如狼似虎的官府那里拿到。那恩公便给她写了张字条，叫她去找当地的官府。她提心吊胆拿着字条去了，哪知那些官见了这条子都对她恭敬得不得了，不仅重重补了她一笔抚恤金，还帮她置了几亩好田和一头牛。只是在问了乡里一个识字的先生后，她才知道，那张条就是陆军部总长蔡锷将军本人写的。而另一个说法则是一个饥饿的母亲抱着垂死的婴儿，被过路的好心人救起，也是哭骂了一通官府之后，恩公给了张字条叫她去找官府，后面有官问她哪里见到的大总统，她才知道自己得遇贵人。随着故事的越传越广，从一种情节里发展出了另一种情节，从一个故事演化出另一个故事：山野里的樵夫、河边的放牛娃、破庙里的叫花子、告状申冤的民妇、路见不平的好汉、贪赃枉法的恶吏、为富不仁的土豪、鱼肉乡里的恶霸、逃难的灾民、放高利贷的奸商、遭人陷害的工友、打家劫舍的山大王、飞檐走壁的江洋大盗等各式各样的人物和离奇情节，都出现在了微服私访的动人传奇之中。在越传越神的故事中，最离奇当属于这个了：四川大学的一间隐密的屋子里某天举行了秘密集会。与会者个个热血激昂地抨击了中国政府搞金权政治、做美国人的傀儡、镇压革命运动、迫害布尔什维克党人的种种反动和暴劣之举，当轮到最后一个人发言时，屋角的阴影里传出一个平淡的声音：“感谢各位直言不讳，但这些都不是我的本意，今后我会时刻谨记你们所说的每一句话来警示自己。”没等吓木了的学生们合上惊呆了的嘴，发言者已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最后，甚至于十万大山里的一位瞎眼老农气急之下，竟对上门收租的地保说：“你们不要欺人太甚！不然我爬出山去，见人就说你们的坏事，一传十十传百，哪天上边就会有人来找你们，看到时他们怎么治你们！”当信心满怀的杨朔铭迎接来他担任财政部总长后的第四个春天时，一个神话已经在万物复苏、欣欣向荣的中国大地上生根发芽了。第一次享受到和平生活和经济发展的中国人民从这位年轻的领导者身上找到了一样失去已久的东西：希望。正是他给他们带来了过上新日子和好日子的希望。在废除了封建农奴制的雪域高原上，广大的藏民甚至传说杨朔铭是大威德金刚现世，一位应世而生的圣主明君。就连日本陆军的情报部门和在华间谍机构也不得不承认，杨朔铭靠大搞建设、发展经济和“狡猾地制造和传播笼络人心的个人宣传”，已经成功地“欺骗了中国广大的无知民众”。杨朔铭使中国政府得到了一件从袁世凯以来历任领导者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人心。
持续的经济发展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成果，各自治省和直辖省的经济都呈现一片繁荣的景象。而由于杨朔铭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使中国的经济发展布局较以往更为全面均衡，中国各地的文化传统和基础更加深厚，对各地及外国的人才吸引和容纳力也变得更强，中国的经济开始全面追赶并逐渐超越了日本。中国大陆的经济发展中心也逐渐从较之商业化和庸俗化的广州移向更加国际化和贵族化的上海。

第379章 走上歧路的德苏日
由于中国的工业生产获得了高速度发展。中国从一个孱弱落后的传统农业国，一跃而成为世界上主要的工业强国之一，与1913年最重要的工业品种相比，中国的钢产量、采煤量、石油开采量、发电量均是几倍乃至几十倍的增长。据估计，中国的全部工业产值增加了10倍，其中生产资料生产增长了15倍，消费资料生产增长5倍。一些主要产品如钢、铁、电力产量已跃居世界前列。这样高的生产发展速度，在当时世界上是绝无仅有的。
中国工业发展所取得的成就不仅体现在发展速度方面，而且在较短时期内建立起了一个部门相当齐全的工业体系，从而大大加强了国家的经济实力。中国新建或大大发展了一系列对整个国民经济改造和国防建设具有重大意义的重工业部门，如造船业、汽车和拖拉机制造业、机床制造业、飞机制造业等。而正是这些奠定了中国在人类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战争——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取得全面胜利的基础。
而中国的崛起也使世界政治格局发生了重大变化，直接改变了德国、苏联和日本的历史走向。
苏联和德国签订《拉帕罗条约》后，德国很快就成为苏联最大的贸易伙伴。苏德《拉帕罗条约》使德国不光从苏联那里得到贸易方面的好处，更为重大的是它的政治意义。苏德关系的进展，是自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德国所取得的最大的也是唯一的权力增长。这种关系的进展，在一般情况下从经济合作开始是理所应当的，但是苏德合作的力量在于，这种经济互动为未来的政治和军事的合作铺平了道路。
1923年初，为了规避《凡尔赛和约》的限制，将本国的军事工业转移到国外发展，德国兵务局总监塞克特将军在国防军中组建了代号为“R小组”的部门，由亲信冯&#183;施莱歇尔负责，专门与苏联对外贸易人民委员会主席格拉辛对接，建立德国对苏联军事工业的秘密援助。1923年9月，苏德双方代表在施莱歇尔的公寓中开始了秘密会谈，双方就德国对苏联军事工业进行金融和技术的援助达成了实施细节的一致。当然，对于德国方面的“厚赠”，苏联方面也必须回报德国国防军，这就是允许德国军方在苏联境内建立军事工业所需的兵工厂和训练基地。
随后，施莱歇尔代表德国军方成立了若干家“壳公司”（其中最有名的就是GEFU），这些公司负责德国军方向苏联军事工业提供的第一笔7500万马克的资金援助。1924年3月，第一批德国军工专家来到苏联。一个月之后，德国“容克”飞机公司在莫斯科郊区的菲力地区，开始建设现代飞机制造厂；“克虏伯”军火公司在苏联南部动工兴建重型火炮生产企业。随后，德国军方的飞行训练学校、坦克测试学院、化学武器生产厂、潜艇建设基地，陆续在苏联境内开始兴建。
大批德国军工技术专家被派往苏联，手把手地帮助苏联工程师们建立起飞机、坦克、大口径火炮、化学制品等一系列制造工厂。这些工厂的建成投产，一方面使苏联获得了极端宝贵的先进工业技术和设备，培养了一大批军事工业的工程师，同时又使苏联学到了德国工业精细化的生产管理技能，大大缩短了苏联与工业化国家的技术水平差距；另一方面，这些工厂使德国得以在实践中测试各种新的技术和发明，生产《凡尔赛条约》所禁止的各种重型装备和军用飞机，维持德国军事技术的世界领先水准不至落伍。德国在苏联的掩护下，在长达5年的军事工业合作中，逃避了英法巡视员对德国军事工业是否符合《凡尔赛条约》要求的检查。
在1923年至1928年历时5年多苏德军事工业合作的“蜜月期”里，也正是苏联国内争论工业化道路的关键时期。正是在德国军事工业的帮助下，苏联获得了工业化所需的技术、设备、经验和人才。苏联随后只需将这些宝贵的工业技术扩散加以几十倍地放大，工业化的车轮就会隆隆地滚动起来。
苏维埃俄国在“新经济政策”推行数年之后，工农业产量已经达到1914年一战以前的水平。之后苏联开始执行第一个五年计划。而战后开始的西方世界的经济危机，恰恰成了苏联崛起的良机。苏联政府为此加强对外汇和关税的管理。在新经济政策时期，苏联一度允许有限的私人外汇业务，之后则实行了对外贸、外汇、关税在国家垄断下进行严格管制的制度，完全取缔外汇和有价证券交易所的一切活动。这一临时性措施在当时有利于防止金融危机向苏联本土扩散，但在经济危机结束后，这一政策没有放宽，反而被认为是社会主义经济应有的重要特征。结果这些稳定经济秩序的积极措施，最终转变为阻碍经济发展的因素。
在新经济政策时期，苏联政府曾鼓励外资以租让企业的形式在苏联存在。之后苏联政府颁布了废除租让制的法令。苏联利用外资的方式，逐渐由吸收外国直接投资为主，变为向国外借贷和有偿技术引进为主。但借外债需要支付利息，容易造成偿还压力；有偿技术引进的效果，往往不如开办合资企业，在生产经营的过程中直接学习。结果使苏联日益孤立于发达国家扩大相互投资的潮流之外，阻碍了经济发展。
铁腕的苏联领袖斯大林一直坚持认为，苏联处于“帝国主义国家”的包围之中，时刻面临着巨大的危险（尤其是占领了苏联大片亚洲领土的中国和日本），下一次世界大战正在酝酿。为了应对来自于中国的威胁，他要求苏联全党全国人民必须努力在10至15年内基本完成工业化，为此不惜忍受暂时的艰苦生活。苏联为了加速工业化，不得不依靠农产品和原料出口来换取外汇，以支付机器设备等进口费用。而当时国际市场上的农产品和原料价格普遍暴跌，苏联却扩大出口，因此蒙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特别可怕的是，苏联扩大农产品出口的同时，国内农产品却大幅减产。而随着工业化的进展，需要供养的城镇人口却大量增长。在所谓的“农业集体化”运动中，粮食、肉、奶的供应都严重短缺，不得不开始凭证供应。结果使苏联民众的生活水平提高不大，在一些地区甚至有所下降，象乌克兰就出现了暴乱。到苏联第一个五年计划结束时，苏联的工业产量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水平，这一速度令西方的观察家们大为吃惊。事实上，苏联工业的高速发展是与其当时实行集中管理的经济体制是分不开的。这个体制在集中使用国家有限的人力和物力，改变国家工业落后面貌和生产力布局，统一调配物质资源主攻某些急需的国家重点建设项目，如制造武器装备以及钢铁、煤炭、石油、木材等原材料的生产方面是有成效的。但是这种体制存在严重的弊端：由于片面强调重工业发展，极大地压抑了人民的日常消费品需求；过分依赖高度集权的管理体制、行政命令的指挥手段、忽视经济规律的作用和人的主动性，加上粗放经营的生产方式，使这种经济管理体制对生产发展的阻碍作用越来越明显。
苏联的重工业这种畸形的发展是由苏联所执行的经济发展战略所决定的。苏联政府的领导人的首要目标是在经济发展方面，也即生产的速度和产品生产的数量方面赶上并超过“先进的资本主义国家”。苏联领袖斯大林曾经反复强调：“我们比先进国家落后了五十年至一百年。我们应在十年内跑完这一段距离。”在这个目标任务中，量的增长，即追求“总产值”指标的增长始终处于主导地位。而数量增长很大程度上又是依靠大量投入人力、物力、财力的粗放经营方式。追求“总产值”几乎成了企业生产的最高任务，不可避免地使苏联经济沿着粗放道路发展。
苏联实现这一战略的主要手段是优先地、高速度地发展重工业。苏联领导人对此解释道：“不是发展任何一种工业都称作工业化。工业化的中心，工业化的基础，就是发展重工业（燃料、金属等等），归根到底，就是发展生产资料的生产，发展本国的机器制造业。”为了筹集发展重工业的资金，主要依靠挤农业、压消费的办法来获得，由此形成了苏联工业不平衡的、极为畸形的发展状况。
苏联政府把有限的资金主要用于发展重工业，必然挤兑轻工业和农业的发展。结果十月社会主义革命已经近十余年，苏联的主要农畜产量甚至还未达到革命前沙皇时代的水平。
苏联工业发展中的问题除了片面发展重工业以外，高度集中的管理体制所带来的问题也严重束缚了苏联经济的发展。
由于苏联不容许私有经济的存在，也力图排斥各种形式的合作社，甚至抹杀国营和集体所有制的区别，竭力促使集体经济转化为国营经济。这种单一的生产资料所有制形式促成了高度集中管理体制的形成。
苏联式高度集中的管理体制的主要特点是以行政手段管理经济，以行政命令手段取代经济手段，即主要通过发布命令、决议和行政组织手段与各种经济单位、企业机构发生关系，组织经济活动。它实质上排斥市场调节手段，利用价格、成本、利润等经济杠杆的余地也十分有限。
在制定经济政策方面，政治的和意识形态的标准超过经济的考虑而居于统治地位。工业优于农业、生产资料的生产优于消费资料的生产。苏联以大量投入资金和劳动力，以外延发展的方式来增加工业产值，追求产品的数量（即总产值指标）而不主要是产品的质量，片面强调更多产品在国内生产而忽略同日益增强的世界市场的联系。结果导致忽视生产力发展的要求，忽视经济规律的客观作用，严重束缚了苏联国家的发展。
如果说不断强大的中国刺激了苏联并使之畸形的壮大，那么日本所受到的影响，则比起苏联有过之而无不及。
1928年4月6日，日本，东京湾。
站在日本海军“五十铃”号巡洋舰舰桥上的舰长山本五十六，紧紧盯着停泊在港湾内的一艘挂着五色旗和三色人字旗的大型巡洋舰，深深的吸了一口带有油烟味的海风。
那是中国海军的“寅虎”号大型巡洋舰，是新式的“十二生肖”级大型巡洋舰中的一艘，此时正在东京湾进行友好访问。
而在很多日本人看来，中国军舰的友好访问，更多的是在向日本展示自己的力量。
“这是米国人给支那海军建造的大型巡洋舰。”山本五十六身边的海军大佐井出谦治看着这艘威风凛凛的满载排水量近三万吨的大型巡洋舰，说话的声音带有一丝说不出的抑郁。
“它们一共有十二艘，不都是米国建造的。”山本五十六平静地说道，“其中有四艘，是支那本土的造船厂建造的。”
“噢？这是真的吗？”听到山本五十六的回答，井出谦治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我担任驻米海军武官时，去过米国的伯利恒造船厂和支那的上海造船厂，见到过这些军舰。”山本五十六回答道。
“那就是说，《华盛顿条约》对支那海军的限制是暂时的，一旦条约失效，以支那的造船能力，还是能够建造出象‘共和’级和‘光荣’级那样强大的军舰。”井出谦治一边说着，一边握紧了拳头。
“现在的支那，已经变得越来越象米国了。”山本五十六怀着复杂的心情，叹息着说道。
作为日本海军的后起之秀，山本五十六1919年底晋升中佐时，便在美国波士顿的哈佛留学。1923年底晋升大佐时，他在欧洲出差，在伦敦参加了海军军备预备会议。因为职务上的关系，使得山本五十六有机会在许多国家游历考察。这样的经历，使山本五十六能够及时把握世界局势以及世界海军军事科学和技术的最新进展。山本五十六的眼界可以说十分宽阔，象在对美国的看法上，山本五十六就和同样长期驻美的陆军武官佐藤贤了所持的看法根本不同。在佐藤贤了看来，被富裕的生活宠坏了的美国人连正步走都走不齐，如何能和威风堂堂的日本帝国军队打仗？而山本五十六不是这样看的。
首次赴美对山本五十六的文化冲击实在太大，非女权主义者而热爱女性的山本少佐很自然地在写给国内亲友的信中话题集中到美国的女性身上。美国的女孩子都能受到大学教育而且能够工作自立，使得除了欢乐街的女子之外几乎不知道还有其他女性的山本少佐目瞪口呆，而美国的砂糖居然不要配给更是教会了山本少佐什么是“国力的差异”，后来底特律的汽车工厂和德克萨斯的油田也同样告诉了山本少佐美国的真正力量。
山本五十六在给海军省的备忘录中指出：“日本因为支那的关系，有同米国发生战争的可能，但日露战争时的花费不可能支持对米战争，所以即使日本能够整备和米国同等的军备，也无法筹集对米作战的战费，使用外交手段避开和米国开战是日本现在唯一的选择。”而现在，去过中国之后的山本五十六，对中国也得出了差不多的结论。
他很难想象，中国的女孩子竟然也和美国的女孩子一样上大学，并且同样的自强而独立。
而中西伯利亚的油田、满洲的汽车工厂和洋山岛的巨大船坞，也让山本五十六同样感到震撼不已。
“日本应该在《华盛顿条约》未失效前，对支那开战。”井出谦治说道，“如果条约一旦失效，让支那有机会建造更强大的军舰，日本将无法取得胜利。”
山本五十六听了井出谦治的话，感到有些好笑，虽然他出于礼貌，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
他当然明白，井出谦治为什么会说出这种在他听来非常没有出息的话来。
因为当年“釜山海战”的失败，现在的日本海军对于中国海军的那十二艘五万吨级巨舰的恐惧，已经超过了当年明治海军对“定远”和“镇远”的恐惧！
而让日本举国上下庆幸不已的是，中国人为了表示对“美国主子”弄出来的《华盛顿条约》的忠诚，已经“自废武功”了。

第380章 “航空制胜”的山本五十六
就在不久前，为了向全世界表明和平发展的决心和信守《华盛顿条约》，中国政府下令将在一战时立下赫赫战功的6艘“共和”级战列舰和6艘“光荣”级战列巡洋舰退役拆毁。消息一经传出，中国朝野上下舆论大哗，很多海军将士和民间人士认为这是“自毁长城”之举，更有学者将政府此举同甲午战争前两年清户部尚书翁同龢为报私仇对北洋海军的“釜底抽薪”暗算相比，表示坚决反对政府这一决议，同时还要求政府“重开谈判，修改华约”。尽管中国军方和民间的反对声不断，但可能是因为财政上的压力过大，中国政府还是坚持了原来“铸剑为犁”的决定，削减海军的议案在国会也以微弱的多数获得通过。
对于中国海军的“自废武功”，日本海军和民间狂热的军国主义团体自然是欣喜若狂，但当时的山本五十六得知消息后却表现得很是冷静，他一开始担心这是中国人为了欺骗全世界而放的烟雾弹，因为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日本，日本海军早就起来杀政府大臣了，而中国海军将士除了和民众一起上街抗议外，根本没有过分的举动。但当他从欧洲以观察员的身份前往中国，在上海造船厂看到已经拆掉了主炮塔的“光荣”号战列巡洋舰时，才真的相信这个事实。
但即便如此，山本五十六也知道，这并不意味着中国海军会从此停步不前，屈居日本海军之下，中国政府做出如此决定更多的是出于财政方面的困难，而以现在中国的工业发展速度和中国所拥有的丰富资源，用不了几年，中国的财力稍稍充裕，再建造比“共和”级和“光荣”级更强大的军舰也不是不可能。
更何况，中国的背后，还有美国。
哪怕如同井出谦治所说的，日本在中国海军相对较弱时对中国开战，日本海军在击败中国海军之后，还能有多少余力同强大的美国海军作战呢？
井出谦治看出了山本五十六表情的异样，他有些不甘心的问道：“山本君是不是认为，日本现在已经无法战胜支那了？”
“同支那开战的最终结果，就是同米国开战。”山本五十六说道，“我不认为日本同米国开战是明智的选择，但我并不认为日本无法战胜米国。”
听了山本五十六的回答，井出谦治显得有些兴奋。
“你认为日本怎样做才能够战胜米国？”
“被迫接受劣势比例的帝国海军想要同优势的米国海军作战，一开始就只能以空袭的方式给与敌人一记痛击。”山本五十六说道。
“采用空袭的方式？”井出谦治大吃一惊。
“对，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办法。”山本五十六看着井出谦治说道，“米国人写的一本书，叫《空中国防论》，井出君听说过没有？”
“我看过这本书的内容。”井出谦治点了点头，说道，“里面的内容很有新意。”
“不光是有新意，这本书提示了未来海战的一种新的作战方式。”山本五十六说道。
1924年有一本叫《空中国防论》的书震撼了各国军界，作者是美国陆军少将威廉？米切尔。这本书里列出了一连串美军的试验数字来证明一个“通过空袭能击沉所有的军舰”这样的结论。
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的1922年，美国使用分来的德国战利品潜水艇“U117”号，驱逐舰“U102”号，巡洋舰“法兰克福”号和美国自己的退役旧式战列舰“阿拉巴马”号、“新泽西”号和“弗吉尼亚”号进行了飞机轰炸试验。实验证明，不需要鱼雷，仅仅用炸弹就能炸沉包括战列舰在内的所有军舰。
这本书理所当然地引起了当时正在美国的山本五十六的注意。虽然以前山本五十六和好多日本海军的军官一样，在骨子里仍然是个“大舰巨炮”论者。但这本书的内容却让山本五十六认识到了飞机在未来海战中的巨大作用。这时的山本五十六，已经是一个真正的“航空制胜”论者了。
“山本君的意思，是采用空袭的方式，最大限度的消灭敌人海军的主力舰，改变敌我双方的力量对比。”井出谦治的声音里透着兴奋之意，“我明白了！”
“我只是一个军人，我不怎么能够理解那些高深的战争思想。我从不认为和米国开战是一个聪明的选择，但我也并不认为和米国开战是一个禁忌。我在考虑对米战略时从来不是从单纯战争的角度出发，而是从具体战斗方法或战略的角度出发。”山本五十六很高兴井出谦治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笑着点头说道。
“可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做？”井出谦治有些焦急地问道。
“日本和米国开战的日子不会很早，但也不会太晚，而在开战之前，如何做到航空上的跃进才是最紧要的要务。”山本五十六抬头看了看碧蓝的天空，此时几架双翼飞机正快速的从他的头顶飞过。
现在的山本五十六，已经由“航空制胜”思想已经发展到了“航空第一”的高度。但每当他想起日本国内对航空事业的漠然态度，他便感到非常的孤独与痛苦。
“真不知道这帮家伙在想些什么，难道非要在战争中吃了人家的亏才会觉醒吗？如果再采取观望的态度，我们在航空领域将被支那人和米国人远远地抛在后面！”山本五十六叹息着说道。“唉，一想起这种现状，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才是！”
听了山本的话，井出谦治也无奈地叹了口气。
井出谦治自己也深知这一点，以自己和山本五十六现在的地位，是根本无法在海军当中推行发展海军航空兵的计划的。
“对海军来说，至为重要的其实是谨慎自重，艰苦努力，当务之急就是无论如何也要迅速发展海上航空兵力。”山本五十六接着说道，“我们可以想象一下，大战前的德国，如果再忍耐五十年的话，它在现在就能同欧洲强国相匹敌，可惜的是，它没有能够忍耐。前车之覆，后车之鉴。今天我们日本帝国必须冷静自重，积蓄力量，盛国强兵。尽管未来在伦敦的谈判对日本来说很可能毫无胜利可言，但只要我们能清醒地意识到飞机作战的威力，并使之付诸实施，将不愁击败支那和英米。”
“是啊，日本帝国之国力较之米国确有天壤之别，日本帝国是到了该谨慎自重、发奋图强的时候了。”井出谦治赞同地说道。
多少年以后，同样在“五十铃”号巡洋舰上的日本海军少佐三和义勇在日记里记下了眼前这看似不起眼的一幕，当时的他并不知道，日本海军的航空时代，就此拉开帷幕。
后来，三和义勇在其《回忆山本元帅》一书中曾谈到了山本五十六第二次赴美期间在“航空制胜”思想方面的发展情况。三和在书中说：“山本武官一直以敏锐的目光注视着美国航空事业的发展。当时，美国航空界正试图飞越大西洋。不久林德伯格终于达到了这一目的，被世人称为航空业上的壮举，从而震动了世界。接着伯德也飞越了一次，虽然他没能按原来预定的时间和地点着陆，但事实上也基本获得成功。但令人遗憾的是，日本航空界的技术水平较之美国明显落后，根本无法与之相提并论。因此山本命我全面了解和研究美国航空界的这一新动向，并要求拿出比较接近实际的观点和意见。经深入地调查和研究之后，我认识到：做这种跨越海洋长距离的飞行，按仪表飞行和实施天体导航是至关重要的。美国早已注意到了这一点，而且进行了卓有成效的研制工作。伯德在飞越大西洋的过程中，就应用了这种先进的飞机导航设备。然而，在日本，海军航空界仍墨守英国‘圣培尔’飞行团的旧规，完全依靠飞行员的直观感觉……我并未顾忌这些，还是草拟了一份报告，呈送给了山本武官。我有意在报告中强调：日本海军航空兵如不摆脱飞行中完全依赖飞行员的直观感觉的旧框框，转而注重研究和使用导航仪器的话，将势必陷于绝境。为此，我还提出了进行这一新的航空技术改革所应采取的各种措施。山本看过这份报告后说：‘很有道理，我完全同意。报告暂留在我这里，我打算进行一些修改。’他着重修改了结论部分，使言词更加具有说服力，理由更加充分。我看过他修改的内容后，深深感到，山本对这种导航设备性能的认识非常深刻，对日本学习这种先进技术的意义比’他着重修改了结论部分，使言词更加具有说服力，理由更加充分。我看过他修改的内容后，深深感到，山本对这种导航设备性能的认识非常深刻，对日本学习这种先进技术的意义比我看得更为深远。然后，山本武官令我将报告发往国内，后来，它被刊登在了海军内部发行的月报上。”正如三和义勇所言，此时的山本五十六，已经对于航空兵在未来战场的作用更加深信不移了。山本五十六在美国的工作非常勤奋，他经常工作到深夜一、二点钟，有时甚至通宵达旦地研究航空知识。他查阅了大量的资料，他“航空制胜”的思想在这一阶段更加趋于成熟。1927年，山本五十六读到了美国人米切尔所著的《空中国防论》一书，该书具体地介绍了二十年代中期，航空部队在美国的发展，以及航空力量在海战中将占据主导地位的思想已经开始在美国海军中引起足够重视的事实。该书的问世在美国的军事评论界引起了极大的反响。同时，它也触动了山本五十六的神经，他深切地感到，发展日本海军航空兵已经是一件非常紧迫的事情，如果日本海军还不能意识到其重要性，那么，日本与美国在未来战争中的实力差距将进一步被拉大。由于《华盛顿条约》主要规定了主力舰的造舰标准，而对非主力舰并没有加以限制。华盛顿会议之后，后来又在日内瓦召开了各国裁减海军军备会议，主要讨论限制非主力舰问题。然而由于各方心怀鬼胎，日内瓦会议毫无结果。为确定各巡洋舰以下辅助舰的比例，打击竞争对手，英国首相麦克唐纳赴美与美国总统胡佛磋商，决定未来在伦敦召开海军裁军会议。山本五十六得知这一消息后，陷入了沉思之中。海军裁军问题在日本是一个很复杂的政治问题。许多日本人都不赞成华盛顿会议所确定的造舰比例，因为这个比例以法律的形式承认了日本在海军方面对美英的劣势地位，是日本的耻辱，因此坚决要求修改这一比例，在辅助舰上则坚决要求对英美的优势地位。然而，作为一名敏于思考的军官，山本五十六却清楚地知道，正是这个比例把日本建造主力舰的经费省了下来，使日本能够进行秘密的海军发展计划，建造最新式的航空母舰。山本五十六认为，未来的海战将有赖于这种军舰，而非各国正趋之若鹜地建造的大型战列舰。日本应避免同经济实力雄厚的美国在建造战列舰方面进行耗资巨大的竞争，而应该继续发展非正统的武器，特别是飞机，它可以保证日本必要时打一场进攻性的战争。1928年3月，山本五十六结束了在美国的海军武官生涯，回到了日本，他先是出任巡洋舰“五十铃”号舰长，紧接着又调任“苍龙”号航空母舰舰长。山本五十六由此得以按照自己的计划开始精心打造日本海军航空兵。
而日本海军航空兵的建立，则离不开德国人的帮助。
日本海军在实现除了潜水艇以外的舰艇国产化的时候得到了英国人的巨大帮助，但在航空兵器的发展上却是得到了德国人的大力支持。日美关系的恶化使日本无法从英国继续得到军事技术的支援，连一直接受日本造船留学生的格林尼治大学从1923年以后都停止了接收日本留学生，但这些并没有难到日本人。
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日本派出了由加藤宽治带领的赴德国调查团到德国考察，加藤宽治回国后得出的结论是“德国在军事工业技术水平已经超过了英国”，而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以后，由于国际联盟对德国的军备限制使得德国人采取了把军事技术转移到日本和苏联进行技术储备的方法来和英美偷偷地对着干，这样做的结果是后来德国重整军备时并没有遇上什么大不了的困难，反而使苏联和日本叨了德国人的光，各自有了一支强大的空军。
在日德航空工业合作上一个很重要的人物是弗里德里希？哈克。哈克本来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日本占领青岛时被作为战俘关到福冈的战俘营的，后来因为查清哈克战前曾经担任过满洲铁道株式会社的顾问而被释放并且给与了在日本的居留权。战争结束后，哈克成立了一个“舒茨因？哈克商会”，专门负责向日本转让德国的技术，日本海军驻柏林办事处在设立过程中也得到了他的帮助。
但是哈克在整个日德合作过程中最早接触的却是山本五十六。山本五十六虽然在日本因为其哈佛的学历和驻美武官的经历以及反对和美国开战而有时被误认为是“亲美派”，其实山本五十六首先是一个日本海军军人，对美国社会的一些好感并不会影响到他对整个日本海军发展战略及寻求支持这种发展战略的力量的努力。
日本海军从一开始就存在着“亲德派”，但在山本权兵卫和伏见宫博恭王的年代，这种亲德势力还只是一种思潮，这种思潮能够得势是依赖于日本海军和德国海军越来越紧密的技术交流，而这种技术交流的最大推动人就是山本五十六。
日本和德国在航空工业上的合作最早是通过民间商社进行的。当时的日本主要飞机制造厂家都从某特定的德国厂家招聘技术人员，象“爱知航空机”（即后来的“爱知机械工业株式会社”）从“亨克尔”公司，“三菱”从“容克”，“川崎”从“道尼尔”都招聘了大量技术人员。象后来日本航空史上著名的“零”式战斗机离开了“三菱”公司从“容克”引进的杜拉铝更是无从谈起。
哈克后来拜访了作为伦敦海军裁军会议预备会议交涉的日本代表在谈判破裂后正准备回国的山本五十六，那时他已经官至海军少将了，正是在山本五十六的直接参与下，德国“亨克尔”公司向日本转让了俯冲轰炸机技术，后来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日本海军航空兵的一系列奇袭作战时发挥了重大作用的“九九”式舰上爆击机就是根据“亨克尔”提供的技术开发的。

第381章 海岛基地
而由于在东西伯利亚的“新领土”的有效开发缓解了日本资源的紧张，给日本工业注入了强劲的血液，使得山本五十六的海军航空兵发展计划最终得以实现。
只是那时的山本五十六并没有想到，他的“航空制胜论”，会在中国遇到难以想象的挑战。
而在日本积极开发“新领土”的同时，中国也没有忽略这些对未来至为重要的疆土。
1928年10月12日，库页岛外海，海豚岛。
“看！又有大船来了！”
阿伊努族男孩加莫指着海面上出现的巨大舰影，对他的姐姐加娜说道。
加娜顺着弟弟手指的方向望去，点了点头，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写下了几行字，并在另一张纸上开始画起这艘巨大的军舰来。
“……那些人驾船来到我们岛那天的情形我还记得。起初那条船浮在海面上象一个小小的贝壳，后来渐渐变大，象一只收起翅膀的海鸥。最后在初升的太阳中显出它的本来面目——原来是一艘挂着彩色旗帜冒着黑烟的大船。”
“我和弟弟来到峡谷口上，这条峡谷婉蜒而下，一直伸展到一个名叫海豚湾的小海湾。那里从春天到秋天都生长有许多好吃的野菜，我们正是去采集这种野菜的。”
“我的弟弟加莫还是个小孩，只有我一半大，我当时才十二岁。对村子里那些活过许多岁月的人来讲，他真是小得可以。他手快脚快，象只蟋蟀，兴奋起来也正好跟蟋蟀一样愚蠢。正因为这个缘故，为了让他多帮我采集一些野菜，不要到处乱跑，我对我看到的贝壳或是收起翅膀的海鸥，都闭口不说。”
“我用削尖的木棍在灌木丛中挖个不停，好象海上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似的。即使当我确定那只海鸥原来是一艘挂着彩旗的大船时，我也没有吭声。可是世界上什么事情都很少瞒得过加莫的眼睛。他有一对黑得象蜥蜴一样的眼睛，很大很大，而且跟蜥蜴的眼睛一模一样，有时候看上去睡眼朦胧，其实这正是它看东西看得最清楚的时候……”
“……加莫用棍子戳起土来。可是那艘船越驶越近，船身透过晨雾泛出一片红光。拉莫的眼睛盯在那艘船上，却装出一副没有去看它的样子。”
“‘你看见过一条红色的大鲸鱼吗？’他问我。”
“‘当然看见过。’我说，尽管我从来没有看见过。”
“‘我看见过的鲸鱼都是灰色的。’他说道。”
“‘你还小呢，海里游的东西哪能都看到过呢？’”
“加莫挑起一把野菜，准备丢到篮子里去。忽然他把嘴张得大大的，过了一会儿才重新闭上。”
“‘那是独木舟！’他喊叫道，‘一条好大好大的独木舟！还会冒烟！比我们所有的独木舟加在一起还要大！还是一条黑颜色的呢！’”
“究竟是独木舟还是船，其实加莫并不在乎。一刹那工夫，他已经把野菜抛在空中，撒腿就跑，穿过灌木丛，一路跑一路哇哇直叫。”
“我还在继续采集野菜，但我挖的时候，两只手抖个不停，事实上我比弟弟还要激动。我知道那是一艘船，不是什么大独木舟，而且我还知道，这样一艘船的背后，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我想丢掉棍子，也跑过去看看，不过还是克制住了，因为我需要野菜。”
“我把篮子装得满满的时候，中国人的船已经绕过我们岛四周宽大的海草区，来到守卫海豚湾的两块大礁石之间。中国人到来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村子里。村里的男人已经拿着武器沿着弯弯曲曲的小道飞快地奔向海岸。村里的妇女则聚集在方山边上。”
“我穿过茂密的灌木丛，也迅速跑下峡谷，来到海边的峭壁上面。我蹲下身子趴在那里。我的下面就是海湾。那时候已经退潮，太阳照耀着海滩上白色的沙子。我们村里的男人有一半站在海边。其余的人隐藏在小道尽头的岩石后面，准备一旦来者不怀好意，就向他们发动进攻。”
“我蹲在矮小的灌木丛中，努力使自己不掉下崖去，既要把自己隐藏好，又要对下面发生的事情，看得清听得明。正在这时，船上放下一只只小船。小船上有好几个男人划着长桨。他们的脸很宽，黑色的头发油光发亮，他们走得更近了一些，我看得清他们的帽子上有闪闪发亮的金色星星。”
“这些人的后面，还有一个漂亮的女人站在小船上。以前我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美的中国人，但是我父亲给我讲过中国人的事。这个女人叉开两腿站在那里，手背在腰后，眼睛盯在小海港上，小船滑上岸以后，这人跳下船来，说着那种好听的、轻柔的语言，那时我就确信，她也是个中国人，而不是那些以前来这里奴役我们的日本人。”
“他们的声音在海湾的石壁上回荡。这些话非常奇特，跟我以前听到过的语言都不一样。但后来，一个男人用我们的话开始讲了起来，父亲和男人们都很惊讶，他说我们的话竟然这么流利。”
“‘我是为和平而来的，希望同你们好好谈谈，’那个男人对岸上的族人说。大家听了谁也没有回答。我的父亲也藏在岩石中间，这时他走下倾斜的海滩，把镖枪插进了沙里。”
“‘我是这里的首领，’父亲说道，‘你们想要做什么？不是又要我们给你们捕鱼吧？’”
“父亲这么说是有原因的，俄国人和日本人都来过这里，要我们无休止的为他们捕猎，后来我们大家起来反抗他们，将他们撵走了，但他们后来派来了很大的船，船上有可怕的能够喷出火焰发出雷响的武器——我们后来知道，那是大炮——族人们被打死了很多，剩下的人被迫躲进了山里，后来过了很久，直到中国人来，把他们赶走了。而这一次，中国人开来的这条大船，大炮比俄国人的船和日本人的船都要大和多。”
“那个中国人听了父亲的话只是微微一笑，举起了一只手，他自称是那条船的船长。我的父亲也举起一只手。我看不见他的脸，也说不准他会不会对他报以微笑。”
“‘我们是来这里考察的。我们希望能得到你们的帮助。’他说道。”
“我父亲没有吭声。他是一位高大的人，虽说没有那位中国船长那样高。他挺起胸站在那里考虑中国人的话。他不急于回答，而是在看着那位中国船长，观察他的态度。”
“‘我们保证不会影响你们的生活。’船长说，‘而且我们会给你们带来你们需要和喜欢的东西。作为你们帮助我们的回报。’”
“‘那好吧。’我父亲说。”
“船长把目光移向大海，‘等一下帮我们把给养安全运上岸吧，’他说道，‘里面有我们送给你们的东西。’”
“他还说了些什么，只是我没有听见，因为那时我过于激动，弄翻了一块小岩石，咔嗒一声滚下了峭壁，正好掉在他的脚边。海滩上人人都在往上看，我悄悄地离开了矮树丛，一口气跑上了方山。”
“从那一天起，中国人便在这里住了下来。”
“这些中国人对我们非常友好，他们给我们送来了粮食、农具和药品，教我们种植农作物和草药，还给我们带来了火枪，使猎人们的狩猎变得容易了。中国人给我们建了学校，他们要求孩子们必须去上学，学习我们的语言和他们的语言，中国人很聪明，我们的语言没有文字，他们用他们的文字给我们的语言标音，老人们都很高兴。我们的生活变得比以前好得多，村子里的人口也跟着兴旺起来。”
“中国人在这里盖了好多的石头房子，并用船运来了好多奇怪的仪器，还有我们以前没有见过的动物，其中有很多是可怕的猛兽，它们都被圈进了高大的围墙里。我们都很奇怪，这里的野兽本来就很多，他们为什么还要运进野兽来。”
“自从中国人来后，海豚岛周围的海豚也变得多了起来，中国人最常去的地方，就是海豚湾。”
“中国人不象俄国人和日本人那样的奴役我们，他们要我们帮忙的时候，总是会给我们很丰厚的报酬，中国人在岛上修建机场的时候，岛上差不多所有的男人都参加了，机场修好后，我经常能够看到肚子很大的飞机飞过来，运来好多奇奇怪怪的货物。”
“自从这里的石头房子和机场建好后，我就很少见到那个漂亮的女人，我听老人们说，她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有学问的人，是这里的首领。中国人让一个女人做首领，我们大家都觉得很奇怪。后来我知道，她并不是首领，因为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大船来，有一个男人会来这里见她，每一次他来，她都会非常高兴。”
加娜抬起头，看着那艘已经停泊在岸边的中国军舰，不知怎么，她有一种预感，那个中国人的女首领“选中”的男人，就应该在上面。
果然，过不多久，“女首领”一行人便出现在了码头，很快，从军舰上放下了小艇，小艇快速驶到了码头，加娜一眼便认出了那个男人的身影。
“听说他们今天要给苏尼雅娜治病。”加莫看着码头上的人群，说道，“以后大家可以不用再叫她‘狼女’了，哈哈！”
“真的？”加娜不由得失声叫了起来，手中的笔也掉到了地上。
“是真的。”加莫指着码头说道，“那个男人，和‘女首领’在一起的，就是。”
加娜抬头望去，看到那个和“女首领”并肩站在一起的男人，不由得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你总是这么神出鬼没的，来之前也不告诉我一声。”
进到了白色的实验楼里，柳香芸一边帮杨朔铭脱掉外衣，一边说道。
“我是从美国过来的，谁也不知道。”杨朔铭说着，望了望窗外，在这里刚好能够望见停泊在海中的“辰龙”号大型巡洋舰的身影。
“哦？怎么想到要去美国了？”柳香芸听出了杨朔铭语气的不同寻常，立刻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杨朔铭微微一笑，“只不过是去和美国那帮人商量一下，怎么‘剪羊毛’而已。”
“剪羊毛？你还会剪羊毛？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柳香芸有些好笑的看着他，“看样子你会的东西，还真不少啊！”
杨朔铭知道她会错了意，不由得呵呵笑了起来。他当然不能告诉她，这个“剪羊毛”的意思是什么。
“这里怎么样？日本人没来找过你们麻烦吧？”杨朔铭问道。
“日本人的船来过几次，也有人上来过，不过都是客客气气的，有时还和咱们相互送点礼物什么的。”柳香芸说道，“咱们的舰队就在库页岛，他们不敢乱来的。”
“那就好。”杨朔铭象是显得有些疲倦，他一边说着一边躺在了床上，柳香芸起身给她调了一杯橙黄色的饮料，来到了床边坐下，将饮料递给了他。
“这是什么？你又弄出的新饮品？”杨朔铭接过杯子，笑着问道。
“给你喝的，当然是好东西了。”柳香芸开心地笑了起来，“快喝吧。”
“这里面，不会有……那个什么吧？”杨朔铭故作迟疑的拿着杯子看了看，问道。
“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柳香芸羞红了脸，轻嗔道，“快喝吧！里面是维生素和一些营养物质，我特意给你弄的。明天你要做手术，今天你必须清心寡欲的好好休息，你就是想要，我也不给。”
杨朔铭哈哈大笑起来，举杯将里面的汁液一饮而尽，他喝完惬意地咂了咂嘴，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
“手术安排在明天上午？”杨朔铭问道。
“嗯。”柳香芸说着，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到时候大家都会到场，是吗？”
“那当然，他们等这一天都有些等不及了。”
“我上一次让人送来了那些全新的显微镜，都装好了吧？”
“都弄好了，放心吧。”
“那妥了，明天给你露一手，好好看吧。”
“你要是成功了，就又多了一名优秀的战士。”
“优秀的战士？那个阿伊努‘狼女’？”
“对，她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猎手，虽然现在的这副模样挺吓人的，但我能看出来，她本来的面目应该是很好看的。你明天见到她就知道了。”
第二天，当杨朔铭换上了白色的工作服，以一副外科医生的模样出现在实验大楼里的时候，坐在走廊长椅上的那个身着阿伊努传统服饰的年轻女子一下子便引起了他的注意。
还有那张她身上背着的巨弓。
这是一位身高材窈窕颀长的女子，背负着一张极具视觉冲击的巨大牛角弓，宽大的衣服怎么也遮掩不住她高低起伏有致的身体，她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太象正常的阿伊努族女子。她的身上有一种大自然的狂野气息，和些许并没有影响到女人气质的阳刚美的存在，而那张大到离谱的巨弓，着实让杨朔铭觉得，自己给特种部队配备的复合弓和反曲弓有点象玩具的微妙挫败感。
可能是不想吓到别人，她用白布紧紧的裹住了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正不安的看着众人。
正象柳香芸说的那样，事实上，她的眉眼和鼻子都很正常，甚至可以称之为非常漂亮，但在鼻子以下，就是完全另外一幅光景了。
虽然她用布缠着那里，但杨朔铭的“超级电脑眼”还是清楚地显示出了她的真面目。
她的鼻子以下，上嘴唇和下巴都是裂开的，更可怕的是一侧的嘴角竟然一直延伸到脸颊上，而且根本无法闭合起来，白森森的牙齿清晰地露了出来，唾液也止不住地往外流淌，显得十分可怕，的确象狼一样。
“你多大了？”杨朔铭问道。
“她今年刚好十八岁。”陪同她前来的一位阿伊努老者笑着转头，用汉语对她说道，“苏尼雅娜，不要害怕，这位就是要给你做手术的杨医生。”
“我从不害怕任何人。”叫苏尼雅娜的女猎手用一种含混不清的声音回答道。此时她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杨朔铭，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你吃过东西没有？”杨朔铭问道，“要是没吃的话，我建议你先去好好地吃上一顿，因为可能会有好几天时间你将无法嚼任何东西了。”
“我吃过了。”女猎手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杨朔铭知道，她说话的声音很低，是因为她不想让人听到那带有漏风的声音。
“跟我来吧。”杨朔铭说着转身，走向了手术室，“狼女”看着他的背影，解下了身上的弓箭，毫不犹豫的大步跟了上去。
“真可惜，这样好的女孩子，却偏偏……”柳香芸看着苏尼雅娜的背影，不由得轻声叹息起来。
“可她也是幸运的，因为现在有了改变她悲惨命运的科学手段。”王元石在一旁说道，“这就是高科技的力量。”

第382章 危机的征兆
一行人进入了宽敞的手术室，此时护士们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不一会儿，陆续又有几位医师到来，杨朔铭注意到旁观者当中竟然有几位身穿白色汉服的白发苍苍的老中医，不由得向柳香芸投去询问的目光，柳香芸冲他眨了眨眼，装作不经意的来到了他的身边，象是开玩笑似的轻声在他耳边说道：“知道咱们民间传说的‘易容术’吧？那几位都是我请来的高手，预备你要是弄砸了，他们好接手。”
“我不会给他们机会的，呵呵。”杨朔铭自信地一笑，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在她耳边轻轻一吻。
“好了，准备就绪，你可以开始了。”柳香芸的脸微微一红，她掩饰似的转过身，宣布手术开始。
在给苏尼雅娜注射了麻醉剂之后，杨朔铭注意到她显得非常紧张，便开始和她说话，缓解她的情绪。
“你的这种情形，我们称之为‘狼咽’。”
“‘狼咽’？”
“是的，我们人类在母体中逐渐形成胎儿时，鼻子、嘴唇还有下把这些脸部器官原本都是分裂的，但随着成长就会紧密地结合起来，变成了正常的脸部以后婴儿才会呱呱坠地。但是，偶尔也会有特例的，那就是仍然维持着分裂的状况而出生的婴儿，其实也就是在母体内发育不完全，最常见的就是只有嘴唇裂开而被称为‘兔唇’的情形，而从嘴唇一支分裂到下巴的情况则被统称为口盖裂，象你这样的‘狼咽’就是其中的一种。”
“是啊，我一生下来就是这个样子的，不是烧伤或者别的什么，别人都说根本不可能治好……”
“这是病，是你在母亲的肚子里时得的病。而我要把它治好，就是这样。”杨朔铭觉察出了女孩心里的不安，他看着她的眼睛，用非常平静的语调说道。因为现在不能让她稍微表现出一点儿动摇。
女孩看着他的目光里的不安渐渐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信任和感激。
“谢谢你，医生。”
“别多想，一会儿好好睡吧，做个好梦。”柳香芸看着她，温柔地说道，“等你再醒过来的时候，一切都不一样了。”
“嗯。”女孩子闭上了眼睛，杨朔铭看着她眼角的泪花，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带有些恶作剧的想法。
伴随着他的心念，“超级电脑眼”开动了起来，将“狼女”的脸部图像全都复制下来，开始了令人眼花缭乱的繁复组合。
很快，最佳的方案便出现在了杨朔铭的眼中。
杨朔铭先是一惊，随后点了点头，嘴角现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根据他一开始的观察，这位“狼女”的眉眼五官本来就很好，所以对于她在手术过后可能变得好看这一点，杨朔铭本来就是有心理准备的，再怎么说也不至于会吃惊。
但是，他没有想到，一旦把她的五官组合起来，会这么漂亮。
有的人五官长得很好，但合起来却不漂亮，也有的人五官都不算好看，但合起来却非常协调，而这位“狼女”则兼具了以上两种情况的优点。她的五官拆开来看，无一不是人上之姿，而在进行过最佳组合之后，美丽程度可以说是呈现几何增长。
到了麻醉药起作用的时间，杨朔铭注意到手术台上的女孩象是已经睡着了，他看了看墙上的时钟，点了点头，“现在开始吧。”
一个半小时之后，手术结束了。
杨朔铭靠在椅子上，看着手术台上的女孩，现在，女孩的整个脸几乎都被包了起来，只露出两只眼睛。
柳香芸给杨朔铭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杨朔铭注意到她盯着自己，虽然她没有摘下口罩，杨朔铭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他还是能感觉到她眼中的疑惑。
“你刚才好象……”柳香芸摘下了口罩，顺手也把杨朔铭的口罩摘了下来。
她清楚地记得，在给女孩的手术中，杨朔铭似乎对她的脸多动了一些手脚。
“算是我送给她的一个小小礼物。”杨朔铭看着仍然昏迷未醒的女孩，微笑着说道，“希望今后的她能开心快乐。”
柳香芸明白了杨朔铭的意思，还给了他一个会心的微笑。
杨朔铭在离开手术室，回到自己的居室时，他正要休息一会儿，一位通讯军官便送来了一叠文件和电报。
“这份电报是曹大总统来的急电。”通讯军官指着放在最上面的一份电报说道。
“他不是股票又被套住了吧。”杨朔铭听到是曹锟来的电报，不由得有些好笑的说道。
听了杨朔铭的话，通讯军官也跟着笑了起来。
现在的中华民国大总统曹锟，尽管是新的“一国之主”，但他似乎对股市的走向，总是无能为力。
由于前任中华民国大总统徐世昌因年迈体弱，精力大不如前，因而在总统任内期满后，没有寻求连任，经过新一届的全国选举，加入青年党的曹锟顺利当选为中华民国的新一任大总统。进步党内阁也变成了青年党和国社党联合组阁。尽管如愿以偿的坐上了总统之位，但曹锟并没有将政府内阁成员全数撤换，象财政部长杨朔铭、外交部长顾维钧、陆军部长蔡锷和海军部长汤芗铭便依然留任，新的内阁总理为曾琦，参谋总长则由吴佩孚接任。
曹锟的总统之梦虽然圆了，但他也发现，这个位子其实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好干，因而他对于杨朔铭这个“武财神”更是分外倚重。
通讯军官告辞后，杨朔铭打开了曹锟的电报看了起来，果然不出所料，曹锟是来“问计”的。
“你这点损失才哪到哪。”杨朔铭看着电报，自言自语的说道，“要是你知道以后美国股市会发生什么事，还不得跳楼了？”
杨朔铭在心里小小的想象了一下曹锟跳楼的样子，不由得呵呵一笑。
想象归想象，他当然不会让曹锟沦落到跳楼的地步，而即将开始的“剪羊毛”行动，在他的秘密计划当中，也是不包括中国的。
杨朔铭想了想，取过纸笔，便开始给曹锟拟起电报稿来。
1928年，展现在一个中产阶级普通美国人面前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繁荣兴旺的远景。就在这一年刚刚走马上任的赫伯特&#183;胡佛总统还一本正经地宣布：征服贫穷不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幻想，“我们尚未达到目标，但我们有机会沿袭过去8年的政策，继续向前，在上帝的帮助下，我们很快就会看到，把贫穷从这个国家驱逐出去的日子就在前头”。这是一项庄严的经济许诺，其中混杂着被通俗历史学家称之为“美国梦”的那种东西。更加自鸣得意的是，欧文？费希尔和其他洞悉华尔街秘密的经济学家们都信誓旦旦地向老百姓保证：他们正在凝望一个繁荣的“永久性高原”。
这块富庶的高地——比古老的新教徒赞美诗所珍爱的“乐土”更真实。看上去就好象是一场始于内战时期的工业大发展的最终胜利。美国最近这场战争的结果，已经出现在大规模生产的力量中，混合着新技术的奇迹。甚至就在眼下，有总统及其他名流出面捧场，亨利？福特正在主办“电灯发明50周年庆典”，以纪念爱迪生和白炽灯的50岁生日。摩托车、浴缸、电冰箱、收音机，都是进步的试金石。在时尚和广告的刺激下，要想跟上潮流，所需要的行头不亚于最新潮的模特儿。营销手段带来的压力，甚至怂恿人们购买双份的奢侈品——每间车库里两辆汽车。国家的政策和制度，与繁荣的中产阶级紧密纠缠在一起。1929年1月，这十年最有活力的周刊《时代》杂志向沃尔特&#183;克莱斯勒欢呼致敬，推选他为“年度人物”，因为在过去12个月里，他把“普利茅斯”和“迪索托”牌汽车介绍给了公众，以1.6亿美元买断了“道奇”兄弟公司，并开始建造“世界最高的摩天大楼，一幢68层的巨人”。随后《时代》周刊的封面上，出现了小威廉？里格利的面孔，接下来连续几周依次在封面上露脸的是：哈里？古根海姆、伊瓦？克鲁格、塞缪尔？英萨尔和托马斯&#183;拉蒙特——他们全都是英雄。新创刊的《财富》杂志长达3页的宣言，宣称“人们普遍同意这样一句老生常谈：美国的伟大功绩就是商业”。另外几幅大广告是巴布森的《报告》：“你的美元——你是否在连续而有效地工作？”，“汉密尔顿”牌手表：“你能告诉一个成功的男人他实现成功的时刻么？”，罗伯特&#183;沃肖的新书《华尔街的故事》：“这些巨人正从本书的字里行间阔步走过，……就象中世纪的冒险家一样。……丹尼尔？德鲁、吉姆？菲斯克、杰伊？古尔德、范德比尔特、希尔、哈里曼……以及很多其他人，他们的丰功伟绩令举国震惊”，以及施特劳斯公司：“他把他微薄的收入投入到稳妥可靠的优质证券中”。它们代表了连续不断地击打普通读者心灵的刺激物。大多数在1918年的“自由公债”中购买自己平生第一笔债券的美国人，都转向了更具投机性的股票。广告夸耀的是高价格，而不是便宜货——从派克大街上价值45，000美元的公寓和配备“‘克雷恩’牌路易十六酒店金质器具”的浴室，直到价值2.50美元的口红和价值50美分的剃须刀——为挣钱容易的一代人设定节制消费的标准。在这场向永久性繁荣高地攀登的比赛中，要想跟上趟，股票市场是显而易见的交通工具。1920年，美国有29，609个股票经纪人，几年的时间里，这个数字跃升到了70，950人。人们普遍注意到，大多数市民不再阅读报纸的头版，而是手忙脚乱地翻到金融专栏。小报和内情通报向缺乏经验的外行们提供建议。广播电台里汩汩流淌的是“老顾问”的声音，象教堂执事一样四平八稳，吟诵着塞缪尔？英萨尔自己的经纪人的智慧。意到，大多数市民不再阅读报纸的头版，而是手忙脚乱地翻到金融专栏。小报和内情通报向缺乏经验的外行们提供建议。广播电台里汩汩流淌的是“老顾问”的声音，象教堂执事一样四平八稳，吟诵着塞缪尔？英萨尔自己的经纪人的智慧。
关于商业周期的神话，公众的兴趣不断增长。左右商业周期的，究竟是生产过剩，还是生产不足，是银行的运作、方法的创新，还是希望或恐慌的歇斯底里，抑或是太阳黑子，这些并不清楚。猜测披上了预言的外衣，希望抢先于计划。乐天派相信，老的经济规律已经失灵；另一些人则勉强承认，困难的日子可能回来，但每一场暴风雨过后，天空总归还会晴朗——倘若人人都能保持他阳光的一面的话，正如这个季节最流行的歌曲所告诫的那样。首先，衰退是反常的事情，繁荣无需解释，它既非所谓有闲阶级的垄断，也不为共和党人所独享，尽管他们总是竭力要把这一切归到自己的名下。
一个人如果每周存下的15美元，投资于优质普通股，并让红利和股权不断积累，那么20年后，他将至少有80，000美元，来自投资的收益大约是一个月400美元。他会阔起来。因为收益能让他阔，人们坚定地相信，任何人不仅能阔，而且也应该阔。象民主党全国委员会主席约翰&#183;拉斯科布是这样声称的。雇员被鼓励投资于老板的股票和债券——这一制度，被有点含糊地视为美国的职工分红、甚或是社会保障的等价物。
很多这样的股票都是以保证金买来的，这意味着，投资者（包括现金很少、但希望却很大的小孩子）只需拿出约为价格四分之一的现钱。经纪人通过向银行借钱来预付剩下的部分。经纪人借款这种不稳定的信用结构，在1929年2月摇晃了起来，当时，联邦储备委员会下令其成员银行，不得为此类投机目的而贷款。但是，由查尔斯&#183;米切尔领头的私人银行家立即为投机而打开了他们的保险柜，释放出了数百万美元，给大牛市以及它赖以构建的信心时代以进一步的刺激。这导致了另一次活动的痉挛，没有任何诸如消费需求之类的切实保证，生产效率的增长或股票的真实收入都是有问题的。当富人越来越富的时候，千百万收入微薄的芸芸众生正掏空他们的储蓄，降低他们的购买力，为了投机而抵押他们的未来。这些市场交易，其中百分之九十与其说是长期投资，还不如说是赌博冒险。
几乎是不知不觉之间，经济控制中的一场变化发生了，从早期的产业资本主义转变为金融资本主义。对投资者的剥削，以及会计账目中的频繁欺诈，都属于新秩序中不那么令人愉快的特征。控股公司——它是源自19世纪晚期“托拉斯”这条已被杀死的恶龙的化身——如今非常兴旺。它允许一小撮股东控制一个分散在四面八方的连锁帝国，甚或是关系松散的利益集团，控股公司所行使的权力常常跟它的规模是如此不成比例。这些公司有时候层层叠加在一起，巴别塔伸向天空，底座却在颤抖。它们有时被用来掩盖公司财务的真实状况，以逃过监管当局或公众的法眼，这种情况并不少见。有一家被称做“合众国银行”的纽约州立银行，为了隐瞒它日渐增长的虚弱，而投资100美元，创立了一家傀儡公司，买卖这家银行变戏法似地变出来的另一家傀儡公司的股票，以制造繁荣的假象。局外人被这场一本正经的闹剧所欺骗，后来慢慢才怀疑这座表面有很多花岗岩和大理石的建筑成了一个债台高筑、账目不靠谱的空壳。华尔街病症的另一个发展，是所谓的“信托投资公司”的迅猛增长，这些公司的功能，就是把借给它们的钱拿来投资，并向它们的股东和受益人派发纯收益。实际上，他们比赌博公司好不了多少，在这样的赌博公司里，就连天真的顾客也不会把自己的赌金委托给一个胡乱选择的赌伴，而是交给赌台管理员——当然，他们主要是代表“赌场”的利益。有450万美国人把他们部分或全部的积蓄交给了信托投资公司。
第一次世界大战开始了一个不计后果的融资继续加速的过程。在这一背景上，隐约出现了美国长期债务这个庞然大物。要成功地维持，就需要不断扩大的市场和全世界的繁荣。购买力的稍稍降低，或者价格的回落，都可以把震动传遍整个山脉。庞大的信用运作这一新的力量，依然没有被人完全理解，被某些人鲁莽地滥用着。普通的美国人则对特大规模的信用没有什么概念。普通人更熟悉象分期付款之类的家常形式的信用膨胀。

第383章 崩溃
打垮“销售阻力”的激烈战斗，导致了购买汽车、衣服、洗衣机、电冰箱、家具、珠宝的分期付款方式的新一轮扩张。实际上，它是生产者借给消费者的一笔贷款，因为后者缺钱，而前者急需销售自己的产品，比起通过降低价格、增加工资来提高民众购买力这种颇为费劲的办法来，他们更愿意选择分期付款的方法。到1929年，分期付款的好运气为它吸引到了成千上万的人。在这一强光照射之下，这一制度中的某些方面，比如夸大的价格、过高的分期付款利息连同对产品的歪曲等等，将会变得再清楚不过了。某些州（象纽约和肯塔基）的法律，设下了一个更恶毒的圈套，凭借这一圈套，可以扣下一个债务人的全部工资，直到他的欠账结清。
与此同时，重要的商业企业集中在更少人的手里。遍及全国各地的连锁店的打造，其重要性不亚于最近的汽车工业的大合并。集中化的产业，让每一座都会都成了地区网络的中心，每一个这样的网络，都适合制造、销售和分配产品的全国模式。大陆的经济从来不曾这样高度整合过，其均衡性也从来没有这么敏感。边境、农场、乡村和中心集镇，最终都被城市的崛起所吞没。城市工业主义发号施令，这是此前从未有过的。1870年，工薪工人大约占劳动人口的一半，如今，他们占到了五分之四。
这些范围广泛的变革，几乎没有进入普通百姓的意识。在他们的脑海里，对个人主义及不受妨碍的个人奋斗的信条的忠诚，莫过于1929年。理论与实际的冲突，就象劳动者和资本家之间的潜在摩擦一样，依然是几乎感觉不到的，只要国家的经济机器还在以繁荣作为燃料运转着。
事实上，20世纪20年代的繁荣并非始终如一地健康。从后来的情况看，它类似于发烧带来的面红耳赤，而不是健康的脸色红润。农业依然在为它1917年至1918年间浮肿般的过度扩张而呻吟。连同煤矿和纺织品一起，它也属于被称为“生病产业”的临床病房。产业剧变的确很大，一种对饭碗的不安全感出现了好几年。甚至早在1926年，据估计，美国的失业者就有15万之众；到1929年，这个数字增加到了180万以上。乐天派们没有注意到，在美国，失业和贫困已经成了长期的社会问题——既不是短暂的危机，也不容易通过个人慈善的努力来应对。为这一目的而筹集的个人基金和公共基金，当公共救济开支逐步攀升的时候，其比例在逐渐缩小。16座重要城市1911年用在公共慈善事业上的钱是150万美元，而到1928年，一年则要花2，000万美元。
美国的银行业务中的缺陷也引起了人们的怀疑。在1929年10月之前的6年时间里，银行破产以每天将近两家的速度发生，但由于违规者都是一些较小的机构（主要在小城镇），因此就缺少公开。商品出口跟生产能力不成比例。这个国家至少20%的资源没有得到利用，导致国家收入损失了大约150亿美元，占它正在生产的商品和服务的四分之一。
然而毋庸置疑，美国经济的主要缺点不在于生产，而在于消费。1929年初秋，报纸的金融版面已经在为汽车和无线电的“沉重”、建筑业的不景气、沿着航空新边境蔓延的失望而愁眉苦脸。美国很多的生产努力，最近都进入了奢侈品和耐用品领域，如果没有紧迫的日常需求，对它们的购买就会被延期。最早的风暴警报过后，这些商品就会堆积在仓库里，导致机器停止运转，以及失业大军的出现。
到了1929年，美国人的购买力就已经显示出了严重的失衡，用于消费品的收入，比起流入投资渠道和短期拆借市场、流入为未来生产购置新的固定设备中、以及流入富人腰包的滚滚洪流，实在太少了。此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候，国民收入中有如此大的份额被存下来用于投资，也从未有过当前生产如此壮观地超过当前消费。全国三分之二的储蓄是年收入超过10，000美元的家庭存下来的。那些年收入低于1，500美元的家庭占总人口的40%，实际上却入不敷出。600万个家庭（占全国的五分之一）年收入甚至在1，000美元以下。年收入在5，000美元以下的美国家庭要花掉绝大部分收入才仅仅维持温饱。因此，在那些“不能享受充足食品”的家庭当中，十家有九家几乎别指望有可观的积蓄。正统的经济学家们坚持认为，储蓄导致更多的固定设备和更高的效率，反过来又导致更低的生产成本、更低的价格，以及大多数人更大的购买力。然而，到1929年，有一点已经变得很清楚了，就是这条因果链发展出了薄弱环节。大众的购买力并不能消化全国的产出，不只是因为工资增长的幅度相对较小，而且还因为零售价格在1922年至1929年间实际上没有下降。技术进步所实现的节省，并没有以更低价格的形式传递给消费者。它们被转化为红利、存量以及更高的薪水和奖金。各种形式的垄断，象采矿业和制造业中伪装起来的托拉斯的联合、兼并，有助于维持价格的居高不下，即便新式机器、更好的生产方法和“效率专家”们提供的服务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的十年里把全美国的劳动产出提高了三分之一以上，但是，从这种丰裕中，普通消费者所收获的仅仅是不足挂齿的碎屑，就连生产商也只是收获了眼前的那么一点好处。计算利润，不再是按天，或者论季，而是基于广泛而长期的购买力。
另外一些人对工程师们的态度，更多的是倾向于谴责，而不是赞扬。有人指控，他们的创造天才让机器取代了人。当然，创造发明在颠覆群体平衡上的作用并不新奇。在过去，管理层有时候显得不愿意对设备拆旧换新；更常见的是，劳动者害怕这些“铁人移民”。自然，面对最早的大范围失业所带来的威胁，机器受到了指控，因为这一代人比起他们的先辈，更不容易相信一切灾难都是神秘的“天谴”。庞大工业文明的基本平衡正在失衡，工资与价格、生产与消费、机器和人力之间的关系变得越发的不稳定。
第一场风暴在10月末降临在这个焦虑不安的繁荣世界头上。象启动阿尔卑斯山雪崩的隆隆炮声一样，纽约股票交易所的一场不大不小的恐慌，开始于被投机者推到奇高的23支股票。真正的崩盘从1929年10月23日开始了。当天开盘以后，成交量迅速放大，不断的有大卖单抛出，道琼斯指数轻而易举的击穿了320点这个“双重底”，然后继续向下，盘中没有遇到什么象样的反弹。在最后一个小时，成交量达到了惊人的260万股，几乎是以前交易日全天的交易量。这一天的总成交量为637万股，全天下跌了21点。创下了本轮牛市以来的最大单日跌幅。
无数股民在这一天晚上无法入睡，他们都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等到明天的到来，期待奇迹的发生。各家报社也都怀着对一个即将离去的美好时代依依不舍的心理准备付印第二天的报纸。
纽约交易所在上午10点准时开始了营业。股价在刚开盘时走势平平，有的股票甚至还出现微微上扬，不过成交量很大。有人突然抛出了通用公司和铜业公司的股票各2万股。经纪人在通常情况下是不会在股市一开盘就卖出大宗股票的，他们会分成几个小的卖单，选择交易热闹的时候逐步抛售，目的是避免引起买家的注意，造成股价下跌。这样，抛售者才能够以比较好的价格将手里的股票卖掉。受昨天行情的影响，很多人也都在随时准备抛售股票，他们只是在等待有利的时机。但这两笔大单的抛售让他们变得越来越急噪。接着又有人抛出了其他的整批股票：15000股辛克莱石油公司的股票、13000股惠普公司的股票等等。股价迅速下跌，很快击穿了300点的心理关口。
越来越多的人不顾一切的抛售手里的股票，导致了更大的恐慌。由于大量保证金投机者没有补充自己的帐户资金，经纪人为了避免损失，不得不强行抛售这些投机者的股票来归还贷款，从而引发了巨量的“被动性抛盘”。打压股价的后果就是有更多的保证金帐户被强制平仓，随之出现更多的“被动性抛盘”，恶性循环出现了。此时的自动报价机也来凑热闹。到中午的时候滞后大约一个小时，而每当下午收盘的时候，大概要滞后两个小时才能打出最新的报价。
这样，在股市一落千丈的时候，投资者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股票现在是什么价格，更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破产或者即将破产。这种不确定性大大的加剧了恐慌，神经衰弱和负债累累的投机者开始根本不考虑价格的疯狂抛售股票。道琼斯指数在中午11时30分跌到了272点，下跌了33点，跌幅超过了10%。此时的股市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性，完全听从盲目的、无情的恐慌摆布。这就是名副其实的大崩盘。
经纪人们鬼哭狼嚎，扯掉自己的衣领，试图跟上抛售指令；观光者挤满了华尔街区，目送着大银行家们乘坐他们的豪华轿车来到摩根大厦的门前，风闻关于他们集体自杀的谣言。
这场危机不久就显示出了它的宽度和深度。人们很快就在持续不断的交互作用中看到了收入的降低和失业，迫使国民经济进入下降通道。白领工人开始降薪，劳工们则在自己的工资袋中发现了解雇通知单。城市最早感受到冲击。最初的症状并不夸张：新车购买或新家动工的延期；年轻夫妇交出他们的公寓，去和父母同住；愉快旅行和剧院看戏的次数减少；清洁工、修理工和补鞋匠的业务更多了，而裁缝和服装商的生意则更少了。
几种更严酷的征兆早就出现了，只不过规模不大。1930年2月底，西雅图、洛杉矶和芝加哥都目睹了失业者的小规模示威。同月，鲍威利区等待领救济的队伍每天吸引了2，000人。3月，密尔沃基开办了市施舍处。正象整个大萧条期间周期性地发生的那样，1930年的夏天带来了救济措施。食品更新鲜、更丰富、更便宜，衣服、燃料和藏身之地的提供，使得问题变得不那么严重。但是，1930年至1931年间寒冬的来临，开始了一段更艰苦的时期，纽约市拨出了100万美元用于直接救济，伦敦的劳埃德保险协会宣布，他们破天荒头一遭大量向美国客户销售“暴动和内乱”保险。
在城市之外，危机的先兆则不那么有新闻价值。农民们只知道停战繁荣爆发之后的萧条，即使他们的境况在持续恶化，他们有长期的条件作用所带来的悲观的满足。然而，更小的工业城镇却不愿意承认艰难时期的事实，在很多市民看来，所谓的艰难时期，要么是曼哈顿赌徒的惨败，要么，只是一种心境而已。他们庆幸自己的基础更牢固。尽管印地安那州曼西市——社会学家们的中等城镇——四分之一的工厂工人在1930年年底之前失去了他们的工作，但这个社区的有钱人直到1931年底依然坚持认为，大萧条“主要是我们从报纸上读到的某种东西”。他们依然靠装点门面的信条为生。
正如普通市民自己就能看出的那样，流动资本和就业岗位紧密地互锁在一起，萧条岁月就跟它们之间缺乏接合有关。收入上所发生的事情可以简短地显示出来。国民收入从1929年的810亿美元减少到了1930年的不到680亿美元，然后飞流直下，降至1931年的530亿美元，并在1932年以410亿美元触底。相应的，在这一时间跨度里，美国国家的财富估值从3，650亿美元下降到了2，390亿美元，这一下降，代表了不动产、资本和商品的贬值。全国有很多实体工厂，都在闲置和荒废中生锈。这三年，总共有85，000家企业破产，留下了45亿美元的债务，5，000家银行停止支付。900万储蓄账户被一笔勾销，工资损失约在260亿美元以上。
很多工业企业和小商业甚至拒绝口头上支持政府要它们维持工资水平的恳求。日益增长的失业逆流，导致一些百货公司付给员工的薪水甚至低到了每周5至10美元。对一群在芝加哥工作的女孩子所作的调查显示，绝大多数人在为每小时不足25美分的薪水而埋头苦干，四分之一的人在10美分以下。成衣工、糖果店雇员和罐头厂工人，都属于受剥削最残酷的阶层。纽约第一流速记员的薪水，从每周35至45美元下降到了16美元。家庭佣人不得不为了每个月10美元（外加膳宿）而劳作。象往常一样，没有技能的工人是先头部队，紧随其后的是白领工人和技术员。专业阶层稍后才感觉到了震动，当教师和牧师们的薪水被削减或沦为白条的时候，其他专业群体的业务也迅速下降。从收入降低和流动资本减少转到硬币的另一面，人们所看到的，就是失业人数的那一面。1930年4月，美国总统胡佛下令挨家挨户调查失业的情况，这是美国历史上第一次联邦失业人口普查。总共已报告失业的可雇佣人员有300万稍多一点，相比之下，有4，500万人有报酬地被雇佣。但大潮涨得很快，1931年1月，商务部根据取样所作的一项专门普查显示有600万人失业。在这一年结束之前，几乎所有评估者都同意：失业人数已突破千万大关，1930年又有四五百万人失业。多亏了季节的因素，以及或进或退的局部波动，全国的图景才经常改变。失业往往还自我繁殖，那些拖家带口的赋闲男人，都不得不参与争夺任何收入微薄的零工岗位。储蓄的耗尽和投资的损失，迫使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也加入到这场疯狂的搜寻中，并被计算在内。

第384章 未雨绸缪
那些能够从这幅萧瑟黯淡的家庭图景上抬起他们的眼睛、去扫视国际地平线的人，至少可以从难兄难弟们身上得到某种安慰。起初，胡佛本人倾向于把终极责任归咎于美国之外的原因。他从第一次世界大战及其后果当中找到了这副苦药的源泉。浪费和破坏，人力的损失，战争债务和税收，通货膨胀及接下来的贬值，其他国家的贪婪和帝国主义，加上恐惧和重整军备所导致的新的开销，都是一场“我们的人民对之毫无责任”的斗争所留下的有害遗产。并且，就美国本身而言，这些并发症源自伍德罗？威尔逊时期，“这场战争是在民主党执政期间开始的”。
就算这一分析看上去似乎给人以极大的安慰——让美国人民在国内和国外扮演清白无辜的经典角色——但至少不能否认，大萧条正在一个经济上互相依赖的世界上迅速蔓延。人们看到，各国就象登山者一样，被贷款和债务、卡特尔和关税，以及迅速交换的信息（不管是希望还是恐慌）的绳索牢牢地捆绑在一起。主要以农业立国的国家往往首先垮掉，工业强国的滑落更后一些，但更加惊心动魄。到1929年春，或者稍早一些，澳大利亚、巴西、阿根廷、加拿大和波兰以及东方的中国和日本都陆续显示出了衰退的征兆，而德国战后的长期萧条则加深了。比美国更后感觉到震动的是英国、法国、捷克斯洛伐克、瑞士和斯堪的纳维亚各国。第二波大约在1931年开始，比第一波更严重，同样影响了所有这些国家，直到1933年春天左右才开始退潮。
1929年至1933年世界范围的“大萧条”是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全球性事件，它使世界经济和社会经历了一次凤凰涅槃。尽管危机的形式和严重性各不相同。然而，打量一眼全球的图景，人们会惊讶的看到，并非只有美国人容易被盲打误撞的繁荣所欺骗，类似的情况各国都有不同程度的体现。象东方的中国和日本，受到危机影响最为严重，但最终的结果，却截然相反。
美国，纽约，华尔街。
“你给他工作多久了？”卢茂兰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轻声向站在身边的沈婉筠问道。
“有十多年了。”沈婉筠想起了杨朔铭，一张粉脸竟然不由自主的发起烧来，“这一块的业务，一直都是我负责的。”
“那么说，他的好多钱，都是你给他赚的了？”卢茂兰看着面色微红的现在已经是华尔街的名人的姑娘，微微一笑，接着问道。
“嗯。”沈婉筠点了点头，说话的声音里带有一丝淡淡的惆怅和哀伤，“不过，我倒是希望，有一天能不光做他的赚钱机器……”
“你每一次都是按照他的指令来操作的，是吗？”卢茂兰问道。
“以前是这样的，但现在不全是了。”沈婉筠说道，“很多时候，是我自己把握的，因为他教给了我一种准确把握市场走向的方法，这种方法现在已经成了我的本能。当然，我会和他商量，但我们经常不谋而合……”
听了沈婉筠的回答，卢茂兰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
“你预计你这一次的黄金期货交易的盈利，会有多大？”卢茂兰又问道。
“我是按放量14倍来做的，盈利应该能达到500%到800%。”沈婉筠轻声答道，她表情恬静，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一件刚买的新衣服，“过些日子就可以见分晓了。”
听了沈婉筠的回答，卢茂兰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此前她并没有想到，这位美国华人商界的“金融女杰”，竟然能在这样的逆境当中，取得如此大的成绩。
在人类历史上的大崩溃中，以1929年的这次美国股市崩盘最为惨烈。股市一夜之间使美国5000多亿美元的资产化为了乌有。股市的大崩溃导致了经济大萧条，美国经济从此陷入经济危机的泥淖，大量的企业破产，上千家银行倒闭，美国金融界陷入窒息状态；国民生产总值急剧下降；失业人数猛升到1700万以上，占整个劳动大军的四分之一还多；有3400万人没有任何收入。
不过尽管如此，有些行业却还是分外兴隆。象出售避孕药物的行业一年赚了2.5亿美元。在美国全国的居民中，有一半以上每星期看一次电影，使电影业依然兴旺；吸纸烟的人逐年增加，虽然当时谁也不知道这个习惯是有害的。“开耳温奈特”牌冰箱和“阿特沃特肯特”牌收音机畅销一时。小型高尔夫球场和流动图书馆也很兴旺。阿尔弗雷德？富勒组织了一批人挨户推销刷子，成绩很好，在一个月里的销售额竟由1.5万美元增加到5万美元，以后更逐年增加到100万美元之多。另外，有一个名叫保罗？格蒂的天才人物，悄悄把好些廉价油井买了下来，结果发了大财。各地也有个别幸而得手的生意，但这些“幸运儿”毕竟只是凤毛麟角而已，而且成绩也有限。
象沈婉筠的手笔，就不是他们能比得了的了。
能在这样的危机当中挺立不倒，已经不能仅仅用“天才”来形容沈婉筠了。
不过，即使象她这样的天才，有些事情的真相，也是不容易知道的。
卢茂兰当然不想也不能告诉她，和杨朔铭一起动手的，还有美国赫赫有名的摩根家族、洛克菲勒家族和杜邦家族，所涉及到的金融市场，不光是纽约，还有伦敦期货市场、法国巴黎CAC。
而华尔街在这一次的危机当中所扮演的角色和下一步美国乃至全世界会发生什么事，她当然再清楚不过了。
而所有的这一切，最终目标，指向的都是那千百年来一直是财富的标志和一个国家最后的支付手段的金属——黄金！
此时，卢茂兰差不多已经能够想象出来，在欧洲的“第六帝国”大佬们，看到世界各个主要国家一个接一个的放弃金本位制货币制度时，所露出的得意笑容。
想到随后在中国可能发生的事，卢茂兰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但她知道，她没有任何办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她早就深深的了解，资本的本质，就是掠夺和杀戮。
那个她唯一佩服和敬重的年轻的中国财政部长，也已经深深的卷入到了漩涡当中，不可能抽身而退。
此时的她，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中国，很大程度上是为了逃避。
逃避那个无比信任她的人。
不知怎么，想到他给自己的那种全身心的欢愉和快乐，她的心里又有些不舍。
现在的她，竟然有些羡慕眼前的沈婉筠了。
突然间，一个大胆的弥补自己过失的想法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
同一天，深夜，北京，驸马胡同，杨朔铭府邸。
“老爷的房间的灯怎么还亮着？”
傅卓瑶的侍女玉珠望了望窗外，指着远处的灯光，有些幽怨的对傅卓瑶说道。
“他这人，一工作起来就不知道休息。”傅卓瑶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轻叹了一声，“你去看看吧，把新到的咖啡给他捎些过去。”
玉珠答应了一声，正要去准备，傅卓瑶想了想，又止住了她。
“算了，还是我去看看吧。”她转过头看了看床上已经睡熟的幼小的儿子杨兆民，说道，“他有日子没过来了。”
“听说老爷外边可是……”玉珠看了看傅卓瑶，吐了吐舌头，缩下了后面的话。
“你是说那个哈萨克姑娘，还是那个藏族姑娘？”傅卓瑶知道她想说什么，佯怒的冲她瞪了一下眼睛，“你还知道哪一个？”
“她们都不算，对夫人你构成不了什么威胁。我是想说，那位卢大小姐，最近和他走得太近了，他走到哪里，都带着她呢。”玉珠知道她没有生气，笑着拉住了她的手，“还有柳医生，听说这一次他乘军舰出海视察，还专门去了一趟库页岛……”
“你知道的还不少呢。”傅卓瑶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蛋，笑道，“你的消息真灵啊。”
“那是，我不象你，整天光知道忙，正事都忘了。”玉珠瞅了瞅已经睡熟了的杨兆民，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你应该再给他生个弟弟才是。”
“好了好了，这事你就别操心了。”傅卓瑶笑着看着贴身侍女，“我现在就过去看他，要是他高兴，说不定就会……你要不要一起来啊？”
“我可没那个命，他眼界太高，看不上我这样的。”玉珠笑道，“我以后能嫁个军官，就谢天谢地了。”
“你是不是已经有主儿了？”傅卓瑶敏锐地从她的话里感觉到了什么，笑着问道。
“呵呵，暂时保密。”玉珠狡黠地一笑，推了推傅卓瑶，“快去吧。”
傅卓瑶端着咖啡来到了杨朔铭的房间，她刚来到门口，门便开了，杨朔铭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她一路走过来，他早已发觉，是以提前到门口接她。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杨朔铭注意到了她手中的咖啡壶，心中涌起阵阵暖意，他将她拉进了屋子，随手关上了门。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是。”傅卓瑶看到他桌面上的文件和电报并不多，不由得有些奇怪，“这都几点了，你该休息了。”
“还行，不怎么困。”杨朔铭回到自己的桌子旁，给她搬了一张椅子，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对了，牛掌柜那边，窖藏银子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已经妥了，而且是超额完成的任务，你知道牛掌柜的脾气，听到你给传的话儿，简直就是疯了一样。”傅卓瑶笑着说道，“我问过了，大窖都建在山里，十分隐秘，都是参照晋中的样式，一共有八座，现在已经全满了。”
“等我有空，亲自去看一看才能放心。”杨朔铭点了点头，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
从1926年起，杨朔铭便开始以“秘密委托”的方式利用国内各大商业家族和金融集团的力量，趁着国际市场上白银价格下跌的关系，大规模的采购和储备白银，并在海外买下了多座大银矿的股权。不但中国的国家储备金库里储备了相当数量的白银，晋商集团、徽商集团、海外行商集团，以及包括“人和集团”、黄氏家族和傅氏家族的库房里，也都存满了银锭。
“你到底要这么多的银子做什么用啊？”
对于杨朔铭如此不遗余力的吃进白银，作为和杨朔铭最为亲近的人，黄韵芝和傅卓瑶一直十分不解，但黄韵芝对杨朔铭的要求一贯是“无条件的服从”，而傅卓瑶的好奇心则比较重，她一直想找机会询问一下他这么做的原因，也想知道他这么大的手笔，是不是那位卢家大小姐的主意。
“为了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做准备。过不多久，你就会看到这些银子的用处的。”杨朔铭笑了笑，看着桌面上的一张绘着各种标记和符号的地图，说道，“这些银子的用处，哪怕以那位卢小姐的聪明智慧和金融知识，也是想不到的。”
听了杨朔铭这个根本算不上解释的解释，傅卓瑶没有再问下去，只是好奇的看着他的脸。
从她认识他的那一天起，他所做出的所有判断，都象时钟般的精密准确，是以她也象黄韵芝一样，对他的判断抱以无条件的信任。
而且，刚才从他的回答当中，她已经清楚的知道，这是杨朔铭自己的“创意”，不是那位海外行商集团的代表卢小姐的主意。
“从现在起，股票就不能动了。”杨朔铭对她说道，“黄金期货倒是不妨再多做一些。”
“放心吧，都按你说的做了。”傅卓瑶知道他有些不放心，笑着指了指桌上的咖啡杯，示意再不喝就凉了，杨朔铭微微一笑，拿过咖啡杯喝了起来。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杨朔铭拿起了听筒，听筒里传出的声音虽然不大，傅卓瑶听不清具体的内容，但她从杨朔铭眼中闪过的兴奋光芒里看出来，她的丈夫，再一次判断正确。
他放下电话之后，竟然冲动的一把抱住了她。
“你要干吗……”她有些慌乱却又倍感喜悦的低声轻吟道。
“庆贺一下。”杨朔铭吻了一下她的鬓边，轻声说道。
当妻子在床上经过了云雨欢愉带来的极度的快感巅峰后沉沉睡去时，杨朔铭却一如白天那样的清醒，他披上衣服重新来到桌前，打开了一份档案袋，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在里面的一张表格上，赫然附着一张外国人的黑白照片。
照片下方的名字，是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
“如果这一块没有被改变的话，该你上场了。”杨朔铭冷笑了一声，说道。
美国，印第安纳州，辛辛那提。
此时，在火车站，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正挥动着手臂，在扩音器前大声的进行着演讲。
“什么是国家？国家就是一个有组织的人类社会的合法代表！它是这些人为了互相保护和过上幸福生活而创建的！……我们的政府不是主人，而是人民的工具！国家对公民的责任就是仆人对主人应负的责任！……国家的责任之一，就是关怀那些陷入逆境以致不靠别人帮助就连起码的生存资料也无法获得的公民！”
他的话音刚落，便被下面观众雷鸣般的掌声所淹没。
看到下面热情洋溢的观众们近乎狂热的反应，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在很多人——包括罗斯福的竞选班子和熟悉他的人看来，罗斯福之所以敢在现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一番话，是与他的个人经历有关。
尽管罗斯福本人出身于富有阶层，但在格罗顿学校上学时，他却比较倾向于那些出身普通阶层的人，比较反感学校里的纨绔子弟。这种倾向一直持续到现在，他提出的很多政策被一些人视为保护穷人，剥削富人。而罗斯福始终都认为，那些有钱人占有的资源过多，他们乃至他们所控制的社会忽视了太多中下层民众的利益。
除此之外，罗斯福受远房堂叔西奥多？罗斯福的影响很大。1905年3月4日，刚订婚不久的罗斯福夫妇应邀参加了西奥多？罗斯福的就职典礼。在国会大厦的台阶上，罗斯福认真聆听了西奥多？罗斯福的承诺：“公平对待”所有美国人。
1932年1月23日，罗斯福正式宣布他作为竞争民主党总统提名的候选人。不久，就有起码6名其他候选人宣布加入这一角逐。而罗斯福的老对手、强有力的报界巨擘、孤立主义分子、民主党人威廉？赫斯特一马当先。他甚至在1931年底就开始对罗斯福实施了打击。他的报纸反复证明大萧条乃是美国的债务国——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的协约国各成员国——没有能够偿还巨额债务所致，而罗斯福这样一位曾经力主美国加入国际联盟的人显然不适于做总统候选人。

第385章 “新救世主”
罗斯福委托中间人暗中去说服赫斯特，岂料竟然弄巧成拙，老辣的赫斯特不吃这一套，反而立即将罗斯福试图做的幕后交易公之于众：“假如罗斯福先生愿意声明他不是国际主义者，他应当把这一点公开告诉大家，而不是对我个人讲……如果他担心对选举不利，当然也就没有勇气公开说出自己的意见，可同时又想私下做好人——对谁都是好人，更确切地说是对一些人是好人、而对另一些人是犹大的话——那么，当然，他既得不到公众的信任，也得不到个人的信任。”
赫斯特的揭露对罗斯福来说是致命的打击，他必须尽快对公众有所交待。经过一番准备，罗斯福于2月2日在纽约向“保护农业社”发表了答复赫斯特的演说，他首先全面地回顾了国际联盟的发展演变史，称“今天的国际联盟已不是伍德罗？威尔逊所设想的国际联盟了。这些年来，国际联盟的主要作用已经不是把世界和平作为压倒一切的目标，而只是一个讨论欧洲各国政治困难的会议场所而已。在这样的情况下，美国不应参加这种讨论。这些年来，国际联盟并没有沿着它的创始人所期待的途径向前发展，而且它的主要成员国也没有作出安排，把用于武装力量的巨额资金转向合法贸易、平衡预算和偿付债务方面。美国加入国际联盟并不能按照美国人的基本信念去达到防止战争和解决国际困难的最高目的，因为这些事实，所以我并不赞成美国参加。”
他在演讲结束时宣称：“美国的崇高理想要求我们严格遵循华盛顿的原则，在国际舞台上保持我们的理由，同时愿意向贫困的人类提供指导。”
罗斯福既不愿使他在竞选运动开始时就处于比对手领先遭受风险的地位，所以他很快放弃了他2月2日的立场，开始变得要毫无保留地支持减少农产品的税收和停止对美国工业的保护，但同时他又拒绝完全放弃他的互惠贸易的想法。令他的竞选班子成员感到目瞪口呆的是，他甚至准备把这两个完全不能相提并论的主张“揉在一起”，放进他的竞选演说词中。结果使得一些人指责罗斯福“是一头方格花纹的变色龙”。
在罗斯福使出浑身解数应付赫斯特的同时，另一位报界“无冕之王”、自由主义者沃尔特&#183;李普曼展开了对他的新一轮攻击。他在《纽约先驱论坛报》上发表了一系列文章，认为罗斯福的行为已经充分证明他善于回避明确的声明，因为他“属于只要不是迫不得已就不要明确说出自己观点的战后新一代政治家。”李普曼声称，连罗斯福自己也不清楚罗斯福的倾向是左还是右，“他是一位非常容易冲动的政治家，没有牢牢掌握国家事务的能力，也没有坚定的信念。……他既不是人民的代言人，也不是富人的敌人。他只是一个尽管不具备条件却很想当总统的愉快的人。”
这位著名评论家可谓点到了罗斯福的痛处。其他一些自由派人士的攻击更为凶猛，《新共和》周刊声称罗斯福“绝非有高超见解和过人毅力的人。”《民族》周刊的编辑奥斯瓦德？加里森？维拉德在给罗斯福的一封公开信中写道：“美国人向来相信，非常时期会有领袖出现，使美国制度维持下去，可你却使我们感到失望。”
翻一翻民主党代表大会前各期《民族》周刊，人们会看到种种反对罗斯福的言词：“他这个候选人没有引起什么真正的热情。”
“让他当总统候选人，事情难望改善。”
“没有什么证据说明人民拥护罗斯福当领袖。”
“软弱无力，准备妥协。”
“值此关键时刻让罗斯福这种软弱无力、随时准备妥协的人继胡佛之后当总统，后果势必十分严重，因为人们误信他是一个开明人物。”
“典型的骗子宣传家。”
“如果罗斯福真的当选，将有1亿人的身家性命难保。”
尽管如此，1932年7月1日，罗斯福仍然以945票当选为民主党总统候选人。
为了赢得选举，罗斯福不辞辛苦的进行了横穿美国的巡回演讲，辛辛那提便是其中重要的一站。
“一个总统不一定是一个杂技演员！我们选他并不是因为他能做前滚翻或后滚翻！他干的是脑力劳动，是想方设法为人民造福！”
“……人类从每一次危机、每一次劫难、每一次灾祸中获得新生时，他们会变得知识更加广泛，道德更加高尚，目标更加纯洁。而今天是一个思想涣散、道德堕落的时代，一个自私自利的时代……我们不要只是责备政府，也要责备我们自己。近年来在政府的政治哲学中被遗忘的全国的男人和女人们，期待着我们能够有领导地更加合理地分配国家财富。在乡村和城市，我们的千百万同胞都从心底希望他们往昔的生活方式和思想准则不要从此一去不复返，他们的这一希望不会也不应该落空。我向你们保证，我誓为美国人民实行‘新政’。让我们在此聚会的人都成为未来那种富有成效和勇气的新秩序的倡导者。这不仅是一次政治竞选活动，也是一次战斗的号召。请大家帮助我，不仅是为了赢得选票，而且要帮助我在这次把美国交还给他自己的人民的十字军远征中获胜。”
罗斯福的演讲使人群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看着欢呼雀跃的人群，罗斯福的心里也很激动，但他表面上却没有丝毫的表露。
结束了这次成功的演讲，罗斯福回到自己下榻的旅馆，在他刚刚准备休息的时候，一位议员便出现在了他的房间里。
看到这位只有他自己知道是来自于华尔街的使者，罗斯福心下有些不悦，但他的脸上却仍是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
在这个竞选的关键时刻，他绝不希望有人知道他和华尔街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的。
“您的演说非常成功，总统先生。”议员笑着伸出手来，向罗斯福表示祝贺。
“我现在还不是总统，呵呵。”罗斯福笑了笑，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很快就是了。”议员满不在乎地说道，大咧咧的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点燃了一支雪茄。
“胡佛总统还没有退出这场游戏，但他坚持不了太久。你知道原因的，罗斯福先生。”议员惬意地吐了口烟圈，说道。
罗斯福明白议员为什么会这么说，胡佛现在可以说四面楚歌的处境，表面看起来是因为大萧条，实际上却是因为他不肯听从华尔街大佬们的摆布，试图同华尔街决裂造成的。
而罗斯福之所以会以如此咄咄逼人的强势登场，当然也和华尔街背后的支持有关。
“而你的演说，将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议员笑着看着罗斯福，“这些演说真的太精彩了，真的。”
听了议员的夸奖，罗斯福故作谦逊地笑了笑，说道：“胡佛失当的举措遭到广泛的声讨，这也加深了人们对象他这样的不顾人民死活且冷酷无情的总统的印象。我绝不会象他那样。”
到现在为止，罗斯福总共发表了12次重要长篇演说和53次短篇演说。作为一名竞选老手，他依旧针对所在地的具体情况把每一篇演说内容限定于一个重要的问题，这样，他就等于费尽心力地谈到了各种不同主题：关税政策、农业计划、公用事业、财政公开、管制证券经营、消除贫困等。他在很多问题上并不单刀直入地明确表态，而是尽量多留些余地，以便使自己处于不易受攻击的稳固位置。
罗斯福尤为精明的是，他所有的演说都贯穿着这样一根红线，即通过抨击胡佛政府来强调改变现状的必要性和紧迫性。他对胡佛政府进行了多方面的严厉批评，罗斯福批评胡佛通过其虚伪的经济政策鼓励了投机活动和生产过剩；胡佛政府极力地低估大萧条的严重性，它错误地将经济崩溃的原因归罪于其他国家，并拒绝承认和纠正国内的弊端；迟迟不发放赈济并且忘记了实行改革。
对于罗斯福的指责，胡佛也展开了有力的反击。他先后发表了9次重要演说。他认为促成大萧条的是一些他不能控制的情况和事物——世界大战后遗症、经济的过度膨胀、投机行为、1931年欧洲经济的崩溃，以及由此而产生的金融的影响和消费的下降。他一再向民众重申自己的基本信念：联邦政府职能不能扩大、有秩序的个人主义与机会均等。他集中火力抨击罗斯福政纲中他称之为“激进主义、集体主义和随意的试验”的那些部分，声称这些东西将导致“灭绝自由、希望与机会的专制官僚主义。”
胡佛曾在10多年前成功地向欧洲1.5亿人口发放救济，被欧洲人视为大救星，现在却振振有词地坚决反对任何直接的政府救助。在举国饥饿的阴晦日子里，他却让新闻记者拍下了他在白宫草坪上喂狗的照片。外出竞选的胡佛所到之处，人们报之以嘘声、怪叫、愠怒、木然的沉默、臭鸡蛋、西红柿，以及“绞死胡佛”、“打倒凶手”的口号，人们举行流行时，标语上都写着“打倒胡佛！”“胡佛是杀害退伍军人的凶手！”“胡佛把几十亿元白白送给银行家，还开枪打死退伍军人！”以至于白宫的一位资深特工告诉记者：“从西奥多？罗斯福时代起，我就跟随历届总统到处旅行，从来没见过有人这样嘘总统的，这样成群结队上街来对总统作蔑视的手势的。这太难看了。”
对于胡佛来说，他的下台已经无可避免。
“我一路走过了好多地方，他们都几乎是无条件的支持你。”议员说道，“你将毫无疑问的成为新的美国总统。”
“现在说这些还有点早。”罗斯福说道，“一旦有意外……”
“不会有任何意外。”议员有些粗鲁的打断了罗斯福，“有我们的帮助，你只管放心好了。”
“我自己能赢得选举的胜利，过多的帮助反而有害。”罗斯福的心里有些恼火，但他仍是一副心平气和的样子对这位华尔街的特使说道。
“那好吧。”议员意识到了自己有些得意忘形，笑着点了点头，“在你真正成为总统之前，我就不打扰你了，除非有极特别的情况。”
“谢谢。”罗斯福温和地一笑，回答道。
“那我就先走了。”议员将烟蒂在桌上的烟灰缸里掐灭，站起身来，“对了，顺便问一句，关于‘金子的麻烦’（暗指金本位制），你当上总统以后，打算怎么解决？”
“在危机和衰退的威胁之下，人们是最容易妥协的，团结也最容易被打破，舆论也最容易被误导，社会注意力也最容易被分散，”罗斯福笑了笑，说道，“这时候那些特定的计划才最容易得以实现，而且不容易被发觉，你为什么现在这么着急的要问我解决的办法呢？”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明白了。”议员开心地大笑起来，表明他已经从罗斯福那里得到了想要的保证。
“那我就告辞了，祝你一切顺利，总统先生。”议员穿好衣服，戴好礼帽，再次向罗斯福伸出手来，罗斯福和他握了握，送他走出门去。
议员离开后，罗斯福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他回到了房间里，继续整理自己的讲稿来。
就象议员说的那样，罗斯福当选几乎是顺利成章的事。罗斯福在48个州中赢得了472张选票。胡佛这个“被抛弃了的总统”（《时代周刊》这样挖苦他）只得到了59张选票。自林肯以212票对21票击败麦克莱伦以来，两党竞选史上还没有人得到过这样大的胜利。罗斯福在1933年，就是象这样的以绝对优势击败胡佛，成为美国第32届总统。
1933年3月4日星期六，是罗斯福宣誓就职的日子。华盛顿乌云低垂，冷雨潇潇，似乎也暗合了美国经济大萧条的事实。
当国会山钟鸣12点时，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终于成为美国第32任总统。
就在这一天，许多美国人在前工业社会民主时代的那种原始状况下生活。被房东赶出门外、被截断煤气水电的人们加入了全国四处流浪的大军。“他们象破木烂船，随处飘流，举目四顾，灰心丧气。他们当中有正派诚实的中年人，他们贫穷劳累，满脸皱纹；有的是青年男子，满头长发，从不梳洗；他们穿城过镇，或是搭乘铁路上的货车，或是揩油坐私人汽车。这些无家可归、走投无路的美国公民，走遍了整个美国。天冷的时候，才在各大城市集中起来，他们忍饥受冻，四处碰壁，肚子空空，前途渺茫，心烦意乱，辗转奔波。然而，这样的景象仅是逼真地刻画了不幸者中的一小部分人。更多的千百万人只因肯象畜生那样的生活，才免于死亡。”
大萧条给美国的人口、家庭、教育、道德、信念、生活水平等方面造成了严重的危害。在数百万流浪大军中，瘟疫、性病、犯罪现象十分流行。有的女孩子为了糊口，往往冒着怀孕危险，10美分卖身1次。“失业与失去收入已经破坏了无数个家庭，使这些家庭成员精神颓丧，失去自尊心，摧毁了他们的工作效率和可雇佣性，夫妻、父母子女暂时或永远地离散。许多家庭勉强维持着外表形式，但往日的平静与和谐伴随着道德的崩溃而一起消失了，种种看不见的创伤在家庭每个成员的心灵上留下了多年后也难以抚平的印迹。”
人们对时局、政府政策的怨恨之情已达到饱和的临界点，“有一种强烈的悬空之感，一种忧郁的烦躁，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当某个城镇的银行破产时，广大储户表现出的不是愤怒，而是觉得自己的社区已成为类似某种可怕疾病一样蔓延的形势的牺牲品。许多美国人对现行两党制度心灰意冷，民间对当局的不满以种种无情、冷酷、尖刻、辛辣的自发方式倾泄而出。”
而罗斯福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继任美国总统的。
美国著名作家、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罗斯福总统的顾问之一、曾负责起草许多重要演说稿的罗伯特&#183;舍伍德这样写道：“人世间任何一位掌管世界命运的剧作家也不可能再为一位总统——或是一位新独裁者、新救世主的出场设计得比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的出场更为出色的了……赫伯特&#183;胡佛的一场前戏为下面的罗斯福大戏留下了很宽的路子。”

第386章 以邻为壑
就职典礼上的罗斯福不戴帽子，不穿大衣，黑色长礼服映衬得他的脸色愈显苍白。黑袍白须的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查尔斯&#183;埃文斯&#183;休斯主持这次庄严的宣誓仪式。罗斯福把手放在家传300多年的荷兰版《圣经》上，翻到《新约？保罗致达哥林斯人的第一封信》第13节，用洪亮的音调一字一句地随着休斯大法官宣读誓词：
“即使我能说万人的方言和天使的话语，而没有爱，那也犹如钟鸣钹响，徒有其声而已。”
“即使成有先知讲道之能，深通万物奥秘；并使我有全备的信念，力能移山，如果没有慈心一片，我又能算得了什么？！”
“即使我倾囊周济所有穷人，并舍己焚身，而没有爱，那么于事于我仍将徒劳无补。”
宣誓完毕，他转身走向空旷的讲台。从口袋里掏出手抄的就职演讲稿。这一次他的演讲稿完全是自己写的，没有一句话是抄袭别人的，纯粹是罗斯福式的。
“这是一个民族献身的日子。值此我就职之际，我确信同胞们期待着我能以我国当前情势所迫切要求的坦率和果决来发表演说。现在尤其有必要坦白而果敢地讲真话，全部的真实情况。我们不必畏缩，不必躲闪而不敢正视今天的现实。这个伟大的国家将会象从前那样经受住考验，它将复兴起来，繁荣下去！”
“因此，首先让我表明我的坚定信念：我们唯一应该恐惧的就是恐惧本身——会把使我们变退却为前进的努力陷于瘫痪的那种无可名状的、缺乏理性的、毫无根据的恐惧。”
罗斯福平静而坚定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接着，这充满自信和激情的声音通过无线电广播网传遍了水深火热的美国大地，以及世界各地。美国新总统以简洁缜密的语言向人民剖析了大萧条中一切苦难的根源：
“我们的困难都只是物质方面的。价值萎缩到难以想象的程度；赋税增加了；我们纳税的能力已经大大降低，各级政府的财政收入锐减；交换手段难逃贸易的长河冰封，工业企业尽成枯枝败叶，农产品找不到市场；千万个家庭的多年积蓄毁于一旦。更重要的是，大批失业的公民面临严峻的生存问题……而我们并没有遭到什么蝗虫之类的天灾。大自然的施惠依然未减，人的努力更是使其倍增。我们手头并不匮乏，然而丰足却激发不起来慷慨的用度。这首先是因为掌握人类物品交易的统治者们的顽固和无能。他们被迫承认失败而溜之大吉，贪得无厌的金钱贩子在舆论的法庭上被宣告有罪！”
“货币兑换商们从我们文化庙堂的高位逃走了！现在我们可以让这庙堂仍然回归古老的真理……必须中止金融业和商业中的那种使得神圣的委托浑似无情和自私的恶行。然而复兴并不仅仅要求我们改变道德观念。这个国家要求的是行动，而且是立即的行动！”
此时此刻，黑压压的人群一片寂静，人们在经历了一个漫长冬季的等待后，终于真切地倾听到了新总统所承诺的行动纲领。
“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给人民工作。这部分地可以由政府直接招雇，象战时紧急状态那样。其次要更好地利用资源，提高农产品价格和购买力；坚持由联邦和各级地方政府采取行动统一管理救济工作，全力避免目前的分散、浪费和不均的现象；此外，要把一切形式的交通运输和其他明确属于公用事业的设施置于国家计划和监督之下；必须严格监督一切银行储蓄、信贷和投资，制止利用他人存款进行投机的活动，必须要提供充足而有偿付能力的健全货币。”
“在对外政策方面，作为美国总统，我将要求美国奉行睦邻政策——尊重自己从而也尊重邻国权利，珍视自己的义务也珍视与所有邻国和全世界各国协议规定的神圣义务。但政府要根据情况的轻重缓急，有重点和顺序地处理事务。我希望正常的行政和立法分权制衡体制足以应付当前面对的重任，然而，史无前例的要求和迅即行动的需要也可能使国家有必要暂时背离正常的程序和轨道。我承诺自己将提出一些应付灾难深重的危机的措施，或采纳由国会提出的类似的明智措施。”
“然而，万一国会竟不能接受这两类当中的任意一种形式。万一国家危机仍然紧迫，届时我也将决不回避我的职责明确向我提出的抉择。我将要求国会赋予我使用应付危机的唯一剩余手段——向非常状态开战的广泛行政权力，就象在真正遭受外敌入侵时所应授予我的权力一样大……对此，我决不会辜负民众的期望！”
在整个演说过程中，罗斯福神色冷峻，直到向人群挥手告别时，才露出了令人砰然心动的一笑。尽管新总统的就职仪式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草率，但罗斯福的就职演说还是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仅周末就有近50万封祝贺信飞到白宫。
而在罗斯福演讲完毕的时候，在遥远的中国北京，国社党总部一间秘密无线电通讯室内，坐在大功率电台前听完罗斯福就职演讲的杨朔铭当着众人的面，竟然不顾形象的放声大笑起来，好象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看到杨朔铭笑得诡异，周围的通讯员们和几位国社党精英会员脸上也都是揶揄的笑容。
“瀚之为何发笑？”江雪莹有些明知故问的看着杨朔铭问道。
“果然是天生的政客，难怪华尔街会选择他当美国总统。”杨朔铭好容易才止住了笑声，回头看了看众人，说道，“你们大家中有志于在政坛上发展的，从现在起，就应该好好向他学习才是。”
“他在演讲中不止一次的说他要为了民众的利益同华尔街开战。”江雪莹抿嘴一笑，“难道他真的转了性了？”
“不可能的。瀚之的意思，是说这位罗斯福大总统也是和胡佛一样，是华尔街扶上去的，只是这一次的手法，有些不同。”一位年轻人说道。
“是，这位罗斯福大总统，经常是嘴睛说的是一套，手上做的是另一套，在竞选前就有‘变色龙’之称。”有人接着说道。
“有些话，你可以这么说，但不能真的按照说的去做；有些事，你可以这样的去做，但嘴上绝不能那么说。这位罗斯福大总统，应该是深谙其道了。”一位年轻女子笑着说道。
“咱们中国的曹大总统，要是能有他这两下子，就好了。”有人笑道。
“是啊！他但凡要是嘴皮子利索一些，也不会让那些‘清流’给骂得臭死了。”
“那些不是‘清流’，我们查过，有布党份子的背景，很可能又是红俄搞的鬼。”
在大萧条开始后，尽管曹锟在杨朔铭的帮助下，也采取了一些有效的应对措施，但下面似乎对他总是不领情，每当他有什么举措，总是有报纸极尽讽刺挖苦嘲笑乃至污辱谩骂之能事，令他不胜恚怒。尽管如此，曹锟对于媒体还是采取了比较宽容的态度，并没有大开杀戒。
“大家可以猜测一下，接下来，这位罗斯福总统会做什么？”杨朔铭看着大家，问道。
“他应该会先从美国金融界下手。”江雪莹说道，“他这一次当着全美国人民的面夸下了海口，不采取些实际行动是说不过去的。他很可能先从整顿银行业入手。”
“那样，他就真的得罪华尔街了。”有人说道，“他应该会对美国人采取大规模的救济行动。”
“不一定，他上台其实就是华尔街背后推动的，华尔街这一次肯定会配合他演一出‘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大戏。”有人接口道。
“其实无论他怎么做，只要不以邻为壑，便是我国之大幸。”一个清朗的声音说道。
杨朔铭转头望去，看到的是一个秀逸文雅的身穿长袍的年轻人，他的衣着虽然很是简朴，但话语神态之间，却有一种天璜贵胄般的气质。
杨朔铭认出了他的是谁，不由得微微一笑。
这个人名叫金溥信，表字世遗，年纪轻轻便以长于经济分析而著称于世。
“世遗何出此言？”江雪莹有些好奇的向他问道，“美国与我国一向交好，且经济联系紧密，我国感冒，美国难道会好受吗？”
“国家之间以利益为先，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金溥信笑了笑，说道，“这一次美国为了摆脱危机，未必会考虑我国乃至泰西各国的利益。”
“世遗觉得，这一次美国会怎么‘以邻为壑’？”杨朔铭问道。
“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办法，便是货币贬值了。”金溥信说道，“瀚之身为财政部总长，想必明白这当中的利害。”
听了金溥信的话，周围的人们脸色都是一变。
今天能够站在这间屋子里的，都是学识渊博文武双全的年轻俊彦，对于金溥信说的“货币贬值”，他们当然明白意味着什么。
“那我国便需要提早做好应对准备了。”江雪莹说道，“世遗有没有什么好法子？”
“那就要看瀚之的了。”金溥信说道，“我不知道瀚之的办法是什么，要是我处在瀚之的地位，我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想办法让我国的币值和美元保持一致。”
杨朔铭听到他的回答，心中暗暗感叹，但此时他的脸上，却看不出什么表情。
因为现在的他明白，罗斯福即将要做的，绝不止是“以邻为壑”，作为在华尔街全力支持下上台的总统，他的最终目标，远不止此。
不过，现在的中国精英们，对美国的认识，能达到这种程度，他已经感到相当欣慰了。
“瀚之其实已经有办法了，是吗？”金溥信象是看穿了杨朔铭的心思，微笑着说道。
“办法当然有，但是需要大家和我紧密配合。”杨朔铭点了点头，说道。
日本，东京，“三菱”公司总部。
“我们在支那的业务量急剧萎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岩崎弥久看着桌面上放着的报表，瞪大了眼睛，望着面前的几位公司负责人，象是要从他们身上看出答案来。
“支那从美国购进了大量的新式机器，有的企业甚至从美国搬来整座工厂，他们的产品质量已经超过了我们，而且价格更加便宜……”一位负责人看到岩崎弥久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说话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低。
“支那政府在国内采取了严厉禁止鸦片的政策，我们在支那开设的‘宏济善堂’和‘广济善堂’都被支那政府封掉了，而在缅甸和货源也大大的减少，对支那的‘特殊商品贸易’已经在事实上停止。”另一位负责人说道，“我们的直接损失已经达到了六千万元……”
“你们的意思，是问题并没有出现在我们身上，是这样吗？”岩崎弥久厉声说道。
“是的。”一位负责人大胆的说道，“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但是您应该知道，支那商品的竞争力越来越强，不光是我们的业绩下降，其它的公司也和我们一样。”
“‘特殊商品’的货源出了问题，难道也是支那人弄的吗？”岩崎弥久喝问道。
“是的。”一位专门负责在支那的“特殊商品”销售的负责人说道，“据我们在缅甸的线人报告，支那境内经常有匪帮越境袭击缅甸境内的罂粟产地，导致当地大量减产。因而造成货源严重不足，价格也异常昂贵……”
“匪帮？”岩崎弥久先是一愣，但他马上便明白了过来。
“据称这些匪帮武器先进，战斗力很强，甚至当地的英军都难以匹敌，我们的人认为，很可能是支那军队的正规部队化装采取的行动……”一位负责人说出了岩崎弥久心里的想法。
“好了，我都知道了，你们走吧。”岩崎弥久挥了挥手，几位负责人如临大赦般的鞠了一躬，纷纷退了下去。
当屋子里只剩下了岩崎弥久一个人的时候，他来到墙壁前，紧紧的盯着墙上“三菱”的创始人岩崎弥太郎的巨幅画像，一双拳头握得紧紧的，似乎是想要从先辈的身上获取力量。
“可恶的支那！真应该让大炮的声音在这片土地上重新响起来！”
此时屋子里如果有不明真相的人听到岩崎弥久的这句话，也许会感到吃惊，但如果是了解“三菱”历史的人，则丝毫不会奇怪。
事实上，业内人士都知道，“三菱”是支持日本帝国进行对外侵略战争的最大军火供应商。这个拥有悠久历史的财团现在依旧在日本政经两界发挥着重要影响，控制着日本军工生产订货的大量份额。
“三菱”的缔造者就是岩崎弥太郎。早在明治维新开始的时候，岩崎弥太郎便在东京和一帮朋友成立了“三菱商会”。当时，“三菱”是日本众多中小财团中并不起眼的一家，但神通广大的岩崎弥太郎利用和明治政府的关系，很快让“三菱”发展了起来。
当时明治政府内部权力斗争激烈，岩崎弥太郎支持大久保利通一派。大久保利通当上首相后，“三菱”的好日子就来了。1874年，日本决定出兵中国台湾，岩崎弥太郎积极向内务大臣请示承揽军需输送工作。内务大臣知道岩崎是首相的红人，便表示同意。“三菱”借此一跃成为日本的“海上霸主”。而另一家海运公司“三井物产”不得不请求租用“三菱”的船只，并愿一年付70万元的租赁费。但岩崎弥太郎为压倒竞争对手，断然拒绝。
遭到拒绝的“三井物产”纠合敌视“三菱”的地方船主、批发商、货主，企图与之对抗。起先，“三菱”并未将对手放在眼里，但是1878年大久保利通被刺，支持对手的政治力量上台，“三菱”的冬天便到来了。
日本新政府于1882年10月与“三井”一同成立了“共同运输公司”，与“三菱”打起了商战。为了取悦客户，抢先到达目的地，两家公司在海上展开长跑比赛。最终，还是岩崎弥太郎技高一筹。1884年，岩崎弥太郎收购了“共同运输公司”50%的股份，但就在同一年，因为长期劳累，岩崎弥太郎患胃癌去世。
弥太郎的弟弟岩崎弥之助继承了他的位置。“共同运输公司”乘岩崎弥太郎逝世之机又打响了价格战。岩崎弥之助对政府偏袒对手十分不满，扬言要炸毁全部船只，政府官员害怕遭到社会各界指责，便派人与弥之助谈判。1885年9月29日，“共同运输公司”被“三菱”并吞，成立了“日本邮船公司”。“三菱”就此完成了扩张的一次伟业。“完成大业”后的岩崎弥之助不久就将“三菱”总裁的位置交给了哥哥的长子——即现在的岩崎弥久。

第387章 金融大战的序幕
岩崎弥久上任时，日本正积极扩军备战，准备侵略中国。1894年7月，岩崎弥久与当时日本财界的头面人物涩泽荣一、福泽谕吉等人发起成立“报国会”。“报国会”通过日本媒体向国民宣扬“忠君爱国精神”，要求所有国民为“战胜中国”而捐献一切。当年8月1日，也就是日本正式向中国宣战之日，岩崎弥久等五人召开支持日本政府对中国开战、筹措军费大会。他们号召：“值此日清开战之际，全国有志之士，要筹措军资，捐献政府，尽国民之义务。”
“报国会”不但疯狂煽动战争狂热，还为日本政府发行了8000万日元的军事公债，以当时日本的经济状况，这是个令人目瞪口呆的数字。最终，日本迫使中国签订屈辱的《马关条约》，“报国会”被称为“居功至伟”。
岩崎弥久在甲午战争中的“功劳”还不止于此。他当时还把自己属下日本邮船公司的轮船交给政府，负责运兵送粮。日军进攻威海卫之际，“三菱”的船只负责对威海卫清军的部署情况进行侦察，帮助日军成功地攻占威海卫。战后日本海军联合舰队司令伊东佑亨为表示感谢，将清军主力铁甲舰“定远”号的舵盘拆下来作为战利品送给“三菱”。
岩崎弥久如此的为日本政府卖命，其实倒并非因为他多么爱国。要知道，甲午战争前后，日本总共有2.5亿日元的临时军费，相当于平时财政收入的2倍以上。这块肥肉，最后全都到了“三菱”、“三井”等财阀的嘴巴里。“三菱”和“三井”发现，一致对外竟可以获得这样多的好处，过去“窝里斗”是如此的愚蠢。从那时起，它们便惟恐一日没有战争。
甲午战争使日本获得了2亿两白银的赔款，日本将这笔赔款中的大部分用于扩军，“三菱”从此走上兵器制造的道路。尤其是进入20世纪以后，在日本先后两次侵华战争中，“三菱”都大获其利，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日本积极参与大国之间的海军军备竞赛，“三菱”更是获得了大批订单。其中“雾岛”、“武藏”等战列舰便是“三菱”的杰作。“三菱”依靠军火订单实现了爆发式的成长。
对于“三菱”这样热衷于战争的企业，和平时期当然也不会闲着。他们派出大批情报人员，打着“学术”的幌子，对中国及远东各地区的资源财富进行调查。如今日本最迫切需要的，就是用于发展工业和制造军火的金属，“三菱”的情报对未来的日本对亚洲各国进行有目标的资源掠夺大有帮助。
由于日本两次侵华的失败使“三菱”没有得到预计的高额利润，而随着中国工业的强劲增长，日本生产的工业品被大量的挤出中国及亚洲市场，为了打击中国的经济，帮助日本军方实现征服中国的梦想，“三菱”竟然丧心病狂的从世界各地购买鸦片贩销到中国，与日本政府、军部、特务机关一起大赚毒品钱。日军的毒化机构——“宏济善堂”和“广济善堂”在华开馆当年即使“三菱”盈利大增，一度成为“三菱”在中国收入的主要来源，但是没想到好景不长，到现在仅仅不到一年时间，便被中国政府查禁没收。
而美国“大萧条”所造成的世界经济危机，已经蔓延到了日本，日本国内同样爆发了金融恐慌，使得经济一片悲惨，大量工人失业，随身携带“工具”去南洋“打工”成了日本女人的一大选择，这种情形的出现给“三菱”带来了极为不利的影响。
在这前所未有的险恶形势下，“三菱”又该何去何从呢？
岩崎弥久在画像前伫立良久，他紧紧的盯着画像上父亲岩崎弥太郎的眼睛，仿佛在等待着父亲给自己的启示。
正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开了，一个一身黑色西服的人走了进来。
岩崎弥久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心中不由得错愕，脸上的肌肉也不由自主的抽动了几下。
“好久不见了，藤田君。”岩崎弥久说道，“你是什么时候从遥远的西伯利亚赶回来的？”
来的是日本著名的实业家藤田勇。
“我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藤田勇笑了笑，向岩崎弥久深鞠一躬，“我是给岩崎社长带来好消息的。”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岩崎弥久笑着上前，替搬过了一张椅子，“藤田君需要我帮什么忙，尽管开口。”
“我是来借钱来了。”藤田勇说道，“事成之后，双倍奉还。”
“噢？”岩崎弥久听了藤田勇开出的价码，不由得愣了一下，“有这么好的事情？”
“当然。”藤田勇笑着说道，“我想，这样一个发大财的好机会，岩崎社长应该不会放过吧？”
“是什么发大财的好机会，您说说看？”岩崎弥久问道。
“上海的房地产。”藤田勇回答道。
“上海是个好地方。”岩崎弥久立刻就明白了藤田勇的意思，点了点头，“不过……”
“‘三井’都已经动手了，岩崎社长可能还不知道吧？”藤田勇知道岩崎弥久的担心，说道，“如果‘三菱’不动手，机会可就剩不下多少了。”
听了藤田勇的话，岩崎弥久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1933年10月12日，上海，交通大厦，中国交通银行总部。
“这上海的变化，比北京还要大。”杨朔铭站在玻璃窗前，看着远处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高楼，感叹道。
“是啊！就拿咱们这交通大厦来说，现在就是亚洲第一高楼，再没有比这更高的了。”梁士诒在一旁笑着说道。
“可我担心，这一场繁华，会因为美国的关系，成为一场空。”杨朔铭说道。
听了杨朔铭的话，梁士诒脸上的笑容不由得一僵。
对于杨朔铭这位年轻的“财神”，梁士诒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在他的印象当中，杨朔铭从来就没有说过这样泄气的话，因而他脸上一阵发青，一副心脏病将要发作的样子。
“那么说，瀚之前些日子和我说的那件事，马上就要发生了？”梁士诒颤声问道，向周围看了看，尽管这间大厅里只有杨朔铭和他两个人，但他还是生怕有人知道他和杨朔铭之间的谈话。
“你看看吧。”杨朔铭将一封信交给了梁士诒，说道。
信封里装着的，是远在美国的张雅婷通过秘密渠道以最快的速度转到他手中的关于美国政府的机密。
梁士诒在看完了信后，已经有些站不住了。
“欧美日本先后放弃金本位币制，原来是如此用心。”梁士诒用颤抖的手将信还给了杨朔铭，“可咱们中国怎么办？难道也要和他们一样不成？”
“咱们中国老百姓现在还不太懂得这币制当中的猫腻，和英美学样，只怕你我都要人头落地。”杨朔铭冷笑了一声，说道。
听了杨朔铭的话，梁士诒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作为中国金融界的“梁财神”，他当然知道，杨朔铭的话并不是危言耸听。
因为到现在为止，中国一直是银本位国家，而且是世界上唯一的银本位制国家。
从19世纪晚期到1931年，除了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和19世纪20年代早期，金本位制构成了国际货币关系的基本框架。大多数国家可以在要求支付时将通货换成一定数量的黄金并在固定汇率基础上形成跨国联系。由于历史的原因，中国则是唯一一个以白银作为一国货币体系基础的国家，这使得中国在国际货币体系当中独树一帜，但并未和这一体系隔绝不通。一方面，在中国之外，白银作为一宗国际贸易商品，其价格受多方面因素的影响，不会顾及中国经济，另一方面，中国的外汇交易，也就是银本位的中国货币和外国货币的贸易并不受什么控制。中国的金融市场就这样同世界的白银市场紧密联系起来，中国的汇率也就不可避免的受到国际银价变化的影响。
在世界性的“大萧条”发生后，中国在其中的特殊经历凸显了中国在国际货币体系中的独特地位。从1929年到1933年，世界上多数地方正在遭受严重的通货紧缩的时候，只有银本位制的中国没有经历大规模的物价下跌，因为国际市场上白银的价格相对金本位货币严重下降，使中国避免了“大萧条”最初的两年的不利影响。
从19世纪中叶开始，世界主要国家逐渐采用金本位制导致白银供应持续增加，白银价格呈现螺旋式下跌，白银贬值所导致的低汇率在大萧条之前长期促进了银本位中国的出口和中国沿海及内陆地区的工业化发展，中国经济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繁荣景象。而值得注意的是，中国经济繁荣的一个主要原因是中国自鸦片战争后就开始逐渐融入世界经济体系，到20世纪30年代时中国的经济开放度已经非常高。
国际银价在1929年开始连续四年下跌，其价值几乎跌去了一半。由于中国是银本位国家，银价相对于金价的下降，其作用相当于中国货币的汇率相对于金本位国家的一次贬值，按照金价衡量的中国产品价格比从前更加便宜，从而有利于中国的净出口。在这一时期，当主要西方国家纷纷恢复到金本位时（1929年除了一些拉美和亚洲国家，几乎所有的市场经济国家都加入了金本位集团），中国是世界上唯一实行银本位的大国，使得自己一定程度上隔离于世界经济的萧条之外，并且出现了短暂的繁荣。但1929至1931年银本位给中国经济带来的短暂繁荣在1931年秋天逆转，到1931年，世界各国因大萧条的冲击而相继放弃了金本位。1931年英国率先放弃金本位制，这一年的9月英镑脱离金本位，1932年日元脱离金本位，1933年美国放弃金本位，此时世界主要资本主义国家都放弃了金本位，使银价在1932年以后也从下降的趋势转为上升，汇率升值的结果是中国出口贸易1931年后开始急剧下降。
对于银价上涨带来的后果，无论是穿越者杨朔铭还是身处这个时代的梁士诒，都知道得相当清楚。
白银价格上涨一方面将导致中国商品出口竞争力全无，小农经济濒临破产，城市工业萧条，并造成白银大量外流，逐渐形成贸易逆差。另一方面，大量的资金从实业经济中退出涌进银行和楼市，造成房地产和金融业表面的繁荣，而随着资产价格大跌，表面繁荣支撑起的银行信贷则会陷入资产泡沫的黑洞，房地产的崩盘将剧烈震荡中国的金融市场。
白银大涨——出口受损白银外流——企业倒闭物价下跌——资产缩水——银行信贷抵押资不抵债——房地产暴跌——房租暴跌——房地产泡沫崩溃——金融动荡——银行倒闭——经济危机加剧——社会危机加剧……这危险的一环扣一环，将成为中国头上的绞索，绞杀中国的现代化近程！
“不是有买卖白银的协定么？他们怎么可以就这样的出尔反尔？”梁士诒有些抓狂的大叫了起来。
由于金本位在危机中主要国家的破产，大量囤积于黄金市场的货币资金转入了白银市场，白银的投机造成了银价的剧烈波动。为了稳定世界银价，美国、中国、印度等八个产银或用银大国在1933年7月伦敦世界经济会议上，签订了一项《国际白银协定》。其中规定美国政府每年购银不超过3500万盎司，中国则承诺将不出售销毁晚清时银元所得之白银。但是现在一年的时间都不到，美国就违背了它所承担的稳定银价的国际义务。
就在张雅婷发回的情报里，清楚的表明，美国政府在国会内“白银集团”的压力下，即将准备通过《白银采购法案》。它规定美国政府要通过购买的方式，设法使每盎司的白银价格提高到1.29美元；或者把白银在美国货币储备金的比重增加到四分之一。这些政策将造成白银的价格快速大幅上涨。对于白银价格上涨可能对中国带来的影响，一些美国人也有异议，但“白银集团”则称：美国的收购白银，将会提高中国的购买力和稳定本国采银业，可以使得西方其他列强在中国采购资源、原材料的负担加重成本提高，美国本土所产为国家所收购的白银还可以在中国购买资源控制中国金融，从而使得作为资源大国的美国的产品在国际市场上更具有竞争优势，可以有效的帮助美国走出危机。在这些看似有理的说辞的推动下，美国政府已经开始了对《白银采购法案》具体细节的制定。
张雅婷的情报还提到，英国在美国白银政策的压力下，为了自身在中国的金融利益，甚至建议推动中国改变白银本位变成发行纸币，因为中国要发行纸币也必须与金融实力最强的英国和控制白银最多的美国货币挂钩。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要想真正做到货币自主，不受制于人，没有特殊的历史机遇，和额外的巨大代价，是不可能成功的。”杨朔铭沉声说道。
“可你刚才说过，那样做是我们都得上断头台！”梁士诒嘶声嚎叫了起来，全没有了当初叱咤风云的“梁财神”的风度。
“凡事皆有两面性，有时候坏事往往能变成好事。”杨朔铭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奇怪的笑容，“梁公知不知道，自晚清以来直到现在，我国的金融其实从来就没有自主过？”
听了杨朔铭的话，梁士诒不由得愣在了那里，他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看到梁士诒那似是而非的表情，杨朔铭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这位“梁财神”的学识，其实离真正的银行家，还差得很远。
为了在这个时代更好的发挥自己的力量，杨朔铭深刻研究了中国的金融发展史。按照他的估算，1880年中国的国民收入约为27.8亿两白银，老百姓的税赋约占当时大清帝国的国民收入的3.2%。以此税率推算，根据1903年中国的国民总收入约为32.8亿两白银估算，甲午赔款和庚子赔款总计的6.5亿两赔款债务约为1903年国民收入的20%，比后世某一时期中国的2.9万亿元国债余额占GDP的比重（21.6%）还低一点。从这一角度看，晚清的财政与国债状况并不比后世的差。所以仅仅从数额上讲对外战败是不会让中国崩溃的。但问题是，由于当时的中国没有现代金融体系及相应的金融衍生工具，中国所有的流通的白银只有6至11亿两，因而在这样的巨额外债下，造成了白银对外贬值的同时对内升值，西方列强的这种货币侵略极大的掠夺了中国的资源，使中国每年外流的财富约达四个《马关条约》的赔款。这也是为什么中国一直未能有效的建立自己的金融体系的原因。
让西方列强们放弃这样的巨额利益，使中国获得金融独立与世界金融体系接轨，无异与虎谋皮。

第388章 疯狂的银子
但是杨朔铭知道，“大萧条”的到来，却给了中国夺回金融自主权的绝好机会！
在这场蔓延整个资本主义世界的信用制度的危机中，西方各国纷纷放弃金本位制，实行货币贬值政策以提高本国产品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力，从而达到倾销国内剩余产品、转嫁危机的目的。而对于当时的中国，通过自甲午战争以来这样的纸币对白银的游戏，西方已经在中国赚到了极大的利益，而由于中国的资产货币化程度相对较低，而且交易中使用实银是西方金融货币掠夺的软肋，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前，中国已经没有太多的利益可以通过金融货币榨取，同时中国的巨大人口和市场是西方国家倾销过剩产能的好地方，这种情况才发生了根本的变化。现在，如何提高中国的购买力让西方倾销产品走出危机才是西方列强考虑的重点。而在日本两次入侵中国失败后英美等国一直支持中国改革币制，要求中国在发行统一的“国币”银元同时发行纸币，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日本在华的势力扩张引起了西方列强的警觉。日本在战后一直向中国进行大量的资本渗透，不让日本控制中国也是西方列强的战略重点之一。西方列强对于中国经济和金融的诉求发生了变化，因此中国的货币改革才有可能真正实施。
由于中国也是西方国家倾销产品的市场，为了加强在中国的市场竞争力，向中国引进西方国家“先进的中央银行制度”改革中国的货币金融体系就成为了中国与西方列强一致的需要，也成为了中国进入中央银行时代建立自己的货币金融体系的历史性机遇！
“我明白瀚之的意思了。”满头大汗的梁士诒抬头看着杨朔铭，哑着嗓子问道，“你是不是早就有计划了？”
“是。”杨朔铭点了点头，“但这个计划，需要你帮我。”
“你要我做什么，就赶快吩咐吧。”梁士诒苦着脸说道，“只要能过得了这个鬼门关，你叫我做什么都行。”
“这一关是不太好过，喊口号容易，做实事难，有时甚至可能还要顶着卖国贼的骂名。”杨朔铭看着窗外的天空中缓缓飘过的大片乌云，说道，“这里面博弈的，是千年国运，而不是一时老百姓的柴米油盐，老百姓未必能马上理解。但他们将来是会明白的。”
听了杨朔铭的话，梁士诒略略感到心宽了些，杨朔铭看到他吓得太厉害，意识到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便安慰他道：“梁公放心，这一次，咱们一定成功。你就等着当名副其实的财神爷好了。”
杨朔铭说着，取出另外一封信，交给了他。
“我为了这一天，已经准备了好几年了。”杨朔铭说道。
“要是这样的话，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看完了这封信，梁士诒终于完全镇定了下来，他有些恼火地看着杨朔铭，“刚才你简直吓死我了。”
“你知道就行了，不要告诉任何人。”杨朔铭看着他，目光突然变得如同刀锋般锐利，“否则，梁公应该知道后果是什么……”
“当然当然。”梁士诒打了一个冷战，陪着笑说道，此时虽然他的额头虽然还有汗珠，但已经流得不是那么厉害了。
1934年11月12日，日本，东京，皇宫，御书房。
尽管1934年的冬天一直让已经成了“昭和天皇”的裕仁感到分外的寒冷，但此时坐在御书房里的他，看着手中的一份份报告，身上却因为一种莫名的激动和兴奋而冒出了热汗。
“……日本将货币改革建立中央银行后回收控制的大量白银，重新以资本的形式大量借给支那和投资于支那，所取得的巨大的经济利益，远大于以武力征服支那之所得。米国虽然在经济上试图控制支那，但支那仍然以白银为主币，大量的支那对日借款和投资、贸易都是以白银计算，同时还有大量日元贷款也是以支那的白银收入担保的，因而在支那国内，日元和米元英镑具有同等之重要地位……”
“去年米国宣布脱离金本位，使支那的汇率上升更加严峻，米国政府放弃金本位后，将货币准备金改为‘金三银一’的比例，为了达到这一比例，米国开始在国际市场上收购白银，使得白银价格大幅度上升，因而支那白银开始流失，白银由净进口变为净出口，支那之对外贸易变为入超（贸易逆差），并最终造成支那经济的一场大灾难。”“自昭和三年（1929年）之后，上海原公共租界的房地产市场以惊人的速度增长。当时此种情形称之为‘狂热’一点也不过分。从大正十三年（1924年）至昭和三年，上海房地产的总价值增加约40亿支那银元，其中一半的增长来自去年和前年。房地产交易的价值每月至少有200万银元，有时竟达2000万银元之多。毫无疑问，投机造就了房地产的繁荣，因为投机者一旦购买了土地进行建设，就会以之为抵押，去购买另外的房地资产。在房价地价上涨同时，上海地产交易额也不断攀高。昭和四年（1930年）地产交易总额约11442万元，昭和五年（1931年）地产交易总额即升至24322万元。然自今年下半年，上海地价突然暴跌，房地产买卖一落千丈，进入了冰冻期，观望气氛浓厚，即使有少量成交，其价格也只及昭和五年的十分之二三，外国在支房地产公司的股票价格惨跌至票面价的十分之一左右。上海原公共租界地价约跌落7亿元，就整个上海市而言，其地价跌落恐在20亿元之上。大批房地产商包括一些著名外国在支房地产公司纷纷宣告破产，房地产危机导致个人倾家荡产者时有所闻……”“支那的房地产危机因银价上涨而加剧。由于支那金融业银根收紧、只收不放，抵押活动停滞，导致多家房地产企业倒闭，房屋空置率达到10.9%，使得地价暴跌、房地产买卖惨淡。房地产商因无力偿还利息，又收不回放出去的款子，个个债台高筑。为了保持上海的国际都市的形象，对此支那政府采取了一定的措施，上海开始建造经济适用房和廉租房，用于解决平民的居住困难问题。这些平民住宅里设有仪式厅、人民学校、消费合作社、体育场和人民信贷中心；并有水电配套，且有宿舍供未婚者居住。每座房屋有厨房、起居室和卧室。上海工务局曾于昭和二年（1928年）成立平民住所建筑委员会负责推行贫民住宅安置工程，内容包括建造‘平民住所’、‘平民村’、‘模范村’等。第一批已经建造了800套此类住宅，老百姓开始于当年年5月入住。昭和三年上海市政府在闸北分三批建造平民住宅，第一批有1000套平民住宅。第二批2450套于昭和四年（1930年）年完工，第三批2290套于前年完工。昭和五年（1931年）第四批住宅开始建造，规模远较前三次为多。去年上海发生的台风和火灾使上海贫民窟问题较为突出，上海市政府总投资1000万元建造模范村，并成立‘平民福利事业委员会’由支那人和外国人一道（共29人），接受委托，实施该项目。该计划中的10个模范村现有8个在建设中。每个村有200至300套房屋，设计居住近万人。上海之情况如此，支那内地大城市亦多类此，支那政府采取之缓解办法如今已初见成效……”
“今年6月米国通过的《白银收购法案》是米国白银集团为抬涨价格，游说罗斯福总统通过纵容白银集团活动的法案。《白银收购法案》的主要内容是授权米国财政部在国内外市场收购白银直到白银价格达到每盎司1.29米元或者财政部储备的白银价值达到了黄金储备的三分之一，在收购的过程中，米国财政部有广泛的自由斟酌权。照理说这是米国本国利益分配的问题，与支那是没有关系的，但实际上，白银的价格上涨，对支那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因为支那是世界上唯一还采取银本位的国家，白银等同于货币。”
“昭和三年（1929年）时，支那的1元银币在外汇市场上相当于36米分，此后两年内，按黄金价值计算的国际上的银价下降了40%，支那的1元银币只有21米分，而同期米国的批发价格指数只下降了26%，其结果是当时支那的出口下降了，但下降的幅度小于进口下降的幅度，也小于世界总出口下降的幅度。所以，在昭和五年（1931年）的经济危机中，支那并没有受到巨大的影响。在世界其它国家正在经受严重的通货紧缩的时候，支那国内呈现温和的通货膨胀。昭和五年（1931年）英国、日本和印度等国家相继放弃金本位，支那的货币尽管相对于米元仍然在贬值，但相对于英镑、日元和卢比却在升值，因而世界经济的衰退开始影响支那经济，支那的国际收支急剧恶化，昭和六年（1932年）被迫净出口白银522万两以弥补其贸易赤字，国内的物价指数也开始下降，要不是当时国际上白银价格继续下跌以及支那经济的货币化程度比较低等原因，支那经济受到的冲击将会更大。”“当米国于去年放弃金本位时，支那的货币对米元也开始升值，从昭和六年（1932年）的1元支那银元兑换19米分上升到33米分，支那的对外贸易进一步恶化，去年支那的出口仅及昭和四年的58%，而支那政府的贸易赤字继续靠金银等贵重金属的净出口来弥补，在世界经济和贸易开始复苏的时候，支那的经济却迈入衰退，今年米国通过《白银收购法案》，使白银价格迅速上升，支那的经济和贸易雪上加霜，不堪重负。本年6月，在白银生产利益集团的策动下，同时也是为了将支那拉入米元集团，并打击支那、印度等国的民族工业，米国政府实施《白购收银法案》，提高银价，彻底扭转了白银资本的国际流动方向，大规模套利资本流动压力将北京政府的货币政策推向币值稳定与遏止资本外逃无法两全、内外平衡难以兼顾的窘境。”
看到这里，裕仁似乎感到有些累了，他放下了手中的报告，仰面躺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此时的裕仁，眼睛虽然离开了那份让他兴奋不已的报告，但他的脑中，却满是那份报告里的内容。
休息了一会儿之后，裕仁重新直起身来，他看了看桌上的文件，拿起了那份报告，又接着看了起来。
刚才的报告虽然写的通俗易懂，但对于他这个对海洋生物学者出身的天皇来说，白银价格的上涨和中国的经济危机的关系问题还是不太容易弄明白，需要他用那无比尊贵的大脑仔细的思考才能够消化。
“……提高了银价就提高了支那的对外购买力，给米国商品开辟了广阔的市场，可以销售掉米国过剩的汽车和小麦，有助于米国摆脱当前的经济危机。而且提高银价可以借此打击支那的工业，削弱支那商品与米国商品之间的竞争，因为银价低导致支那的购买力低，支那人只能购买本国的便宜货，结果促进了支那工业的发展，而减少了米国商品在支那的销售，从而使支那成为米国在世界市场上最具有破坏力的竞争者。若提高银价，将使支那货币升值，增加支那工业产品的成本，削弱支那产品的竞争力，从而有利于米国的企业家和农民。今年6月以后，由于国际市场上银价高涨，从支那国内运银出口有厚利可图，于是支那白银外流速度加快，数量增大。据支那银行部门的统计，今年1至8月，全国出超白银竟达7350万元，其中上海5880万元，占总数的80％。”
“至今年年底，支那内地金融已呈山穷水尽之势，上海之华商银行再也没有新的增量资金来补充了，本年10月29日的上海存银量与上年10月30日相比，白银减少5350万两，银元减少272万元。本月上海白银存量约4.12亿元，与本年6月底的894亿元相比，减少了2.32亿元。”
“白银是支那的货币，市面上一下子减少这么多通货，流通倍感缺乏，通货严重紧缩。因为白银不仅是支那的通货，还是支那银行的发行准备，在这次白银风潮中，外流的白银主要是银行库存。因此其通货收缩也就更加严厉。支那银行存底日趋空虚，支那国民对银行信用发生动摇，相率挤兑提现，于是金融恐慌随之而起。其实早在昭和五年（1931年），支那银行就已对房地产的贬值做出预警，大量卷入房地产抵押的支那钱庄都面临严重的经营危机。因为房地产的贬值将引起清偿贷款，这反过来进一部加剧了地产价值的损失，而一旦这个周期开始，就不可能再清偿基于房地产的资产。鉴于上海金融机构卷入房地产的程度，相应的资产损失将给支那经济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据英国汇丰银行的一名职员透露：支那政府和商业银行已经被房地产套牢了。”“如今作为支那金融中心的上海，金融恐慌程度尤为严重，主要表现在以下几方面：第一，银根极度紧张，本年结算只有平时的一半，由于银根奇紧，使得支那银行放款几乎不可能。尽管支那银行界自己也有很大的困难，却也不得不允许企业借款转期。因为支那银行深恐如果压迫过甚，将导致更多的企业倒闭。在这个时候可能造成更为广泛的崩溃。第二，银钱业大量倒闭。从本年下半年开始到现在，上海共有15家银行、钱庄倒闭，其中银行为8家。第三，拆息高涨，本年8上海拆息突然飞涨，9月为0.14元，10月涨至0.30元，11月高达0.40元，划头曾抬至0.46元，黑市则突破0.50元，这在上海历史上是不多见的，可见其银根奇紧到空前的程度。最后：地产、股票及其他信用证券价值狂跌，跌幅多在30％以上，金融资产严重缩水，其中跌得最早、跌得最多的是地产股，因为上海地产的主要托盘者是外国资本，外国资本银行库存大量流失，必须导致地产价格下跌，再加上前期地产炒作最狂热，泡沫成分最大，因而缩水的要求也最为强烈。”

第389章 地下协定
“面对此次白银风潮，支那政府束手无策，毫无办法，在支我国银行家评论北京政府在此次经济危机中的表现，认为：‘大量事实证明，北京政府对于发展私人企业的态度虽然积极，但拿不出多少切实有效的政策和举措，北京政府极力打算建立一种更有利于发展私人企业的体制格局，但限于手段和财力，在这工商业萧条的年份里，北京政府虽然愿意为濒临绝境的民营企业家们提供任何支持，有帮助有关企业克服和渡过危机的愿望，但由于支那依附英米等国的程度过高，米国带来的压力已经将北京政府逼进了死胡同。’”
看到这里，报告已经接近尾声，但裕仁脑中的风暴仍然没有能够平息下来。
此时的裕仁，似乎已经能够看到中国崩溃的样子了。
裕仁看完了报告，起身来到窗前，伸手推开了窗户，看到天皇陛下竟然不顾寒冷的站在窗前，迎着寒风，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旁边的侍卫官们都无比惊讶。
“请高桥大臣过来，朕有事要和高桥大臣商议。”裕仁吩咐道。
侍卫官领命而去，而裕仁则重新回到了桌前，继续看着报告。
过不多久，身穿黑色礼服的日本大藏大臣高桥是清来到了御书房。
君臣礼毕之后相对而坐，裕仁将刚才看过的报告交给了大藏大臣，示意他先看一下。
高桥是清恭敬的接过了这份只提供给天皇一个人看的报告，仔细地阅读了起来，裕仁注意到大藏大臣的神情很是专注，更加在心里肯定了报告内容的真实性。
“您认为这份报告的内容，是真实的情况吗？”在看到高桥是清看完了报告后，裕仁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这份报告的言辞虽然有些夸大，但基本内容是属实的。”高桥是清说道，“支那的经济的确已经步入困境，情况相当严重。”
“您觉得，日本应该如何应对这一新形势？”裕仁问道。
“我个人认为，日本现在应该静观其变，不能轻举妄动。”高桥是清说道。
“静观其变？”听了大藏大臣的回答，裕仁不由得愣了一下。
“是的。”高桥是清答道，“刚才的报告中提到，支那政府已经被逼进了死胡同，这种说法其实并不确切。”
“噢？”裕仁问道，“朕有些不太明白，您能说得具体一些吗？”
听了天皇的要求，高桥是清的脸上竟然少有的现出了一丝为难之色。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被裕仁发觉了。
“您能否详细的解释一下，朕想知道。”裕仁又说道。
高桥是清略一沉吟，回答道：“陛下要知道，支那政府是受米国扶持的傀儡政府，华尔街的财阀们是不会轻易让这个忠于自己的政府就这么倒台的，中国陷入混乱对米国也并没有什么好处。”
此时的高桥是清，思虑再三，还是决定不把“第六帝国”的事情告诉天皇。
1911年58岁的高桥是清就曾担任日本银行总裁。两年后担任山本权兵卫内阁藏相。之后历任原敬、田中义一、犬养毅、斋藤实和现在的冈田启介共计七届内阁藏相。原敬遇刺身亡之后他还被任命为首相。多年主管财政和金融，使高桥是清对国际金融的内幕有着深刻的了解。现在的他当然洞悉中国目前的艰难处境因何而来。
日俄战争时期，高桥是清曾受命赴欧洲五次募集公债，而正是这些从欧洲银行家那里募集来的资金，支持日本打赢了那场“豪赌”式的战争！
高桥五次募集外债工作的巨大成功，其实是和以罗特希尔德家族为首的国际金融资本势力的暗中帮助分不开的。从那时起，高桥是清便清楚地明白国际金融资本势力的存在及其巨大威力。在当时的欧洲金融界，由以罗特希尔德、卡赛尔和谢弗等为中心的犹太人血统的大财团统治，他们拥有超越国家的至高无上的力量。即使是世界上的一流国家，如果无视它的存在，也难以推行其国策。
俄国建设西伯利亚铁路和开发中国东北的资金，就是大部分出自这个财团之手。而俄国在日俄战争末期，财政之所以濒临破产的边缘，就是因为背离了这个犹太人血统财团的利益所致。当时英、美、德、法不同阵营的国家联合起来，对日本进行财政支援，就显示了它拥有跨越国界的巨大威力。高桥是清深深地知道国际金融资本势力所能表现出的贪婪无度。为了获得最大利益，它可以出现在世界任何地方。但它又异常的怯儒，对于些微的不利，反应极其敏感，常常是瞬息之间便会改变意图。有时它完全背离一个国家的意图；有时则又与之相吻合。在第一种情况发生时，它会产生巨大的抵制作用，而反之则又会发挥出难以估量的威力。此外，犹太人还有一种特殊的民族意识。这种意识也常常对于国际金融资本势力的趋向产生影响。如果从经济角度来看日俄战争，就可以知道战局是按照国际金融资本势力的意向而展开的。国际金融资本势力原打算通过支持俄国经营东方世界获取利益。后来因为不满俄国残酷迫害其国内的犹太人，便改弦更张转而支持俄国的敌人日本，借以达到它们对俄国报复的目的。随着战争形势的变化，它们感到俄国岌岌可危，便遗弃了俄国，企图变日本为助其谋取利益的工具。日俄战争的发展和结局，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了这个国际金融资本势力的左右。而高桥是清的最大功绩，就在于他协调了国际金融资本的意向和日本国家战略的需要。使两者休戚相关，相互依赖。其具体体现就是募集外债的巨大成功。
而这一次席卷世界的经济危机，又怎么可能和国际金融资本势力无关呢？
“您的意思，是米国会帮助支那渡过难关，是这样吗？”裕仁又问道。
“我只知道，米国不会让支那陷入混乱。因为米国需要支那这个巨大的商品倾销地。”高桥是清说道，“我能够肯定的是，米国会借此机会加强对支那的经济控制。”
高桥是清没有告诉天皇，日本两次“征支”的失败，并不是因为日本不够强大，而是因为日本背离了以罗特希尔德家族为首的国际金融资本势力的意图！
“米国……米国……”
高桥是清的一番话让裕仁从刚才的激动和兴奋当中恢复了过来，他轻声的自言自语着，眼神竟然变得有些恍惚。
“支那和日本，两强不能并立，将来必有一战……”裕仁喃喃地说道，“可支那的背后，是米国啊……”
“所以，日本才不能轻举妄动，一定要等待最为有利的时机。”高桥是清说道。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裕仁象是突然觉得有些疲倦的摆了摆手，结束了和大藏大臣的这次简短的对话，“朕有些累了，您也早些休息吧。”
高桥是清起身向天皇鞠躬，然后告辞，在侍卫官的带领下离开了御书房。
目送着大藏大臣离开，裕仁的目光盯在了墙上地图上美国的位置，久久没有离开。
山西，太原，“大德银行”总部。
此时，在一间不大的办公室内，晋商集团乔氏家族的掌门人乔映霞，显得有些坐立不安，而坐在他对面的大德银行行长阎维藩，却显得镇定自若。
“京里那边儿还有别的消息么？”乔映霞叹了口气，问道。
“再没有了。”阎维藩说道。
“会不会已经发生了什么事，咱们却不知道？”乔映霞有些神经质似的问道，“或者是‘人和’那边儿有意不告诉咱们？”
“不会的，咱们和京里财政部还有省府那里是有‘直线’的，那边儿只要有了消息，咱们肯定马上就能知道。”阎维藩明白乔映霞在担心什么，安慰他道，“要说‘人和’，他们储备的银子，肯定比咱们只多不少，如果财政部真的要将白银收兑，他们‘人和’的损失肯定比我们大得多，要知道‘人和’可是杨总长的，他是不可能做不利于‘人和’的事的。”
“唉！要我们储备银子的也是他小杨，天知道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乔映霞叹息了一声，坐了下来。
“东家难道是信不过杨总长了？”阎维藩象是开玩笑似的说道，“可到现在为止，他小杨做的事，可都没错过，咱们跟着他走，从来就没吃过亏。连咱们的省长大人（指山西省长阎锡山），都听他的呢。”
“这我知道，乔家能有今天，他没少帮咱们的忙。”乔映霞说道，“但这一次，我怕他会把以前给咱们的好处，全都收回去。”
听了乔映霞的话，阎维藩心下颇不以为然，但他嘴上并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知道自从乔映霞离异后，精神受了很大刺激，已经大不如前了。
乔映霞字锦堂，乳名成义，因而人称“成义财主”，是乔氏家族同辈兄弟中排行中的老大。他为人精明强干，敢作敢为，思想激进。民国初年，乔氏“在中堂”由他当家。他治家亦严，兄弟成家后均让其另立门户，独立为生。他还自命斋名，如“自强不息斋”、“退思补过斋”、“知不足斋”、“昨非今是斋”、“不得不勉斋”、“日新斋”、“习勤斋”、“时新斋”等勉励自己及家人。在他执掌家务期间，还对其所属商号进行过大力整顿，使“在中堂”的生意买卖又有了一个大的飞跃。民国二年，他出任祁县第三区区长。当时，他竭力禁种鸦片。因强行铲除烟苗，与农民发生争执，结果酿成人命案，远走避祸于天津。
乔映霞深受乃祖薰陶，脾气乖僻，又具有其父逞胜好强的性格。他事业心很强，治家极严，家人对其非常敬畏。他不甘乔家大业在他手中破落，因此力图振兴，以维护大家族的统一和完整，事事按乃祖父的遗训行事。映霞原配程氏是祁县东观村人，因难产早亡。继娶杨氏，是太谷县名士杨次山的胞妹，光绪二十四年嫁到祁县乔家。婚后两人情深意绵，但多年不育或育而夭折，直到光绪二十九年始得一子。全家高兴至极，对小儿捧若珍宝。而杨氏却因产后生病，不久去世。杨氏去世后，乔映霞失去爱妻，恸哭流涕，日思夜想，誓志不再续娶。谁知十年后，乔映霞在天津躲难，偶因小病去协和医院，遇见正在医院病房实习的大家闺秀刘秀菊，两人一见钟情，情投意合，陷入情网，一来二去打得火热。虽然乔映霞以年龄悬殊固辞，但刘秀菊为了乔家的钱财，最终说服其父，和乔映霞宣布结婚。二人婚后生有一子，五年后，两人因个性不合，年龄悬殊，夫妻生活淡化，裂痕愈来愈深，最后以离异收场。离婚后，乔映霞痛不欲生，曾跳楼自杀，致使髁骨断裂，造成终生跛腿。又因受刺激太深，1921年曾一度精神失常，遂在天津、北京及家乡三处往返休养，将大权下放。伴随着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中国经济的起飞，乔氏家族的事业也有了很大的发展，杨朔铭实施首次币制改革后，大力扶持中国国内的金融业，乔家顺应时势，将原有的钱庄票号改组为更为先进的商业银行，在改组过程中，乔家得到了财政部的支持和帮助，而乔家在资金周转困难时，也经常得到财政部和“人和集团”的帮助，而对于杨朔铭本人的一些“指示”，乔家也言听计从，象这一次的“秘密储银”，就是在杨朔铭的要求下进行的。
在储银工作完成后，果然如同杨朔铭所预计的那样，国际银价开始大涨，正当乔映霞为即将到手的巨大利润而喜悦万分的时候，却传出了政府准备重订币制和以纸币收兑白银的消息。
得知了这一消息后，乔映霞忧心如焚，他急匆匆的赶到了山西乔氏“大德银行”总部，向行长阎维藩问计，但他却惊讶的发现，阎维藩似乎对此并不担心。
“虽说事有反常即为妖。但我知道，他小杨绝不会干拆自己台的事。”看到乔映霞还是象热锅上的蚂蚁一样，阎维藩说道，“您想想，他要是真的这么做，会在全国引发什么样的震动？听他的话储银子的，可绝不仅仅是咱们乔家和‘人和’啊，光咱们山西，康家、金家，刘家也都是唯他小杨马首是瞻啊。”
“这倒也是。”听了阎维藩的解释，乔映霞终于平静了下来。
看到乔映霞神色缓和下来，阎维藩不再提银子的事，而是和乔映霞说起了闲话，两人聊了一会儿，阎维藩感到有些口渴，正准备沏茶，一位银行经理快步的走了进来。
“行长，京里财政部来人，要单独见您。”银行经理对阎维藩说道。
听了经理的话，阎维藩和乔映霞不由得对望了一眼。乔映霞指了指身后的紫檀屏风，阎维藩点了点头，对经理说道：“快！有请！”
银行经理匆匆离去，乔映霞起身快步躲到了屏风后，阎维藩则快速的将屋子里的东西收拾了一下，清理掉了另一个人曾经在场的痕迹。
很快，伴随着阵阵脚步声，三个人来到了屋里，其中一人给他们做完介绍后便离开了，乔映霞知道这个人是刚才那位银行经理，剩下的两个人，就应该是财政部派来的“特使”了。
“原来是王专员和刘干事，呵呵，好久不见。快请坐快请坐。”阎维藩的笑声响了起来，显然他认识来人。
“阎行长，我们俩这一次是奉杨总长之命而来，这里有一封杨总长的亲笔信，请您先看一下。”来人当中的一位说道。
“这信封上果然是杨总长的亲笔，呵呵，这一个签名可是价值百万呢，这信写的什么我都不用看了，杨总长有什么吩咐，二位尽管说就是了，在下无有不遵。”阎维藩笑道。
“不，阎行长还是看一下信吧，总长特意吩咐过，要阎行长必须看信，如果看完信觉得没有什么问题，便请阎行长在这份协议上签字。”
“好，好。”听对方的话说得郑重，阎维藩打开信看了起来，一时间屋内变得静悄悄的，仿佛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见。
虽然阎维藩看信的时间并不长，但屏风后屏住呼吸的乔映霞却觉得，时间仿佛已经停滞了。
终于，阎维藩看完了信的全部内容，乔映霞听到了阎维藩长吁了一口气，一颗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杨总长小看了我阎某人，这样的与国与民与己都有大利的好事，我要是不答应，可就没有面目立于这人世间了。”阎维藩说话的声音竟然有些激动，听得乔映霞惊讶不已。
“那就请阎行长在这份协议上签字吧，刘干事，把协议给阎行长。”王专员说道。
等到签字完毕，王专员又说道：“此份协议一式二份，一份部里留存，一份阎行长留存，事关重大，请阎行长务必保密。这封信，杨总长命令我们，在阎行长看完后，即行销毁。”

第391章 清洗日资
“这样的机密大事，稍有泄漏，便是天大的祸患，杨总长小心谨慎是应该的。”阎维藩说道，“可以理解。”
随着几下打火机打火的声音，屋内纸弥漫起一阵淡淡的烟味，乔映霞知道，他没有机会看到杨朔铭的这封亲笔信的内容了。
两名财政部特使起身告辞，在确定送走了他们之后，乔映霞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看到乔映霞现身，阎维藩将那份协议交给了他。
乔映霞拿过协议只看了一眼，面色立时大变。
“财政部收兑白银是真的了？你怎么能答应呢？”
“东家莫慌，这银子还是咱们的。”阎维藩指了指协议中的几项条款，“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把银子留在咱们手里。”
乔映霞听阎维藩这么说，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深吸了一口气，定下神来，仔细的看起协议来。
很快，乔映霞看完了协议，但他眼中的疑惑之色，并未因此而消除。
“这银子是在咱们手里，但这样一来，咱们不成了财政部的管库员了么？”乔映霞说道，“禁止在交易中使用实银，只许用银元券，又不许出境，那攒这许多银子有什么用？”
“刚才杨总长在信里详细解释过这么做的原因。”阎维藩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他想要给咱们这些搞实业的人手里留下白银窖藏以备将来之用，不让这些银子流失到国外，再就是为了对付日本人。”
“对付日本人？”听了阎维藩的话，乔映霞惊疑不已，因为他想不出，这白银和日本人有什么关系。
“是的。从现在起，不出十年，我中华和日本必有一战，”阎维藩肯定地点了点头，竟然露出了一个恶狠狠的表情，“所谓的胜于庙堂之上，这一次，咱们中华先在经济上灭了它日本一道，当获必胜！”
1935年1月3日，中国政府财政部发布了《实施币制改革布告》，主要内容如下：
一、自本年1月4日起，以中央银行、中国银行、交通银行、工农银行四家银行所发行之银元券为国家法定货币，所有完粮纳税及一切公私款项之收付，概以银元券为限，不得行使现金实银，违者全数没收，以防黄金白银之偷漏。如有故存隐匿，意图偷漏者，应准照危害国民紧急治罪法之治。
二、中央、中国、交通、工农四银行以外，曾经财政部核准发之银行钞票，现在流通者，准其照常行使；其发行数额即以截至1月3日止流通之总额为限，不得增发。由财政部酌定限期，逐渐以中央钞票换回，并将流通总额之法定准备金，连同已印未发行之新钞及已发收回之旧钞，悉数交由发行准备管理委员会保管。其该准印制中之新钞，并俟印就时一并照并保管。
三、银元券准备金之保管及其发行收换事宜，设发行准备管理委员会办理，以昭确实，而固信用。其委员会章程另案公布。
四、凡银钱行号商店及其他公私机关或个人，持有银元本位币或其他银币生银等类者，应自1月4日起，交由发行准备管理委员会或其指定之银行，兑换银元券。除银元本位币按照面额兑换银元券外，其余银类各依其实含纯银数量兑换。
五、旧有以银币单位订立之契约，应各照原定数额于到期日概以银元券结算收付之。
六、为使银元券对外汇价按照目前价格稳定起见，由中央、中国、交通、工农四行无限制买卖外汇。
1月8日，中国政府又公布了一份“新币制说明”的文件，保证新币制不会导致通货膨胀。中国政府通过“回答民众对新币制的疑问”，强调了币制改革的几个重要方面。针对有人怀疑汇兑稳定的可行性问题，中国政府保证实行稳定汇率，如果汇率相差太大，四大政府银行将联手进行干预。针对商品价格可能出现的波动，中国政府保证波动将是暂时的，在短时间内就会稳定下来，并多半会维持在轻度通胀的水平上。关于禁止实银流通，中国政府说明了使用纸币银元券的好处，建议民众改变使用实物白银的习惯，同时中国政府声明，银元券有足够的准备金支撑，流通上不会有任何问题。
中国政府发行纸币银元券的政策一公布，英国驻华公使立即发出英皇敕令，要求所有驻华英商和英国侨民遵守中国法令接受银元券，不得再使用白银。在中国金融界占有重要地位的汇丰、麦加利等英资银行率先交兑库存白银给中国中央银行，总数近3亿两白银实银。花旗银行等在华美资银行也向中国政府交兑白银计1.17亿两。
日本，横滨，正金银行总部。
在一间会议大厅里，一场秘密会议正在紧张的进行中。
“北京政府成功地在经济和金融上再一次达成全国统一了。”
“支那历史上的纸币发行信誉极差，因而屡次失败，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不，这一次是不一样的，支那政府这一次发行纸币能够成功的关键是有了西方国家外汇的信誉和英米的支持，英米的支持是为了限制日本在东亚开拓的战略目的，支那在欧战结束后能够将不平等条约废除，其中关键的原因就是支那的金融与英米挂钩，实现与英米经济金融一体化后，这些不平等条约便成为了自由贸易的国际金融资本的障碍，这才是英米支持支那的经济基础。”
“你们知道支那这一次拿到了多少财富吗？到去年为止，支那政府的外债是13亿银元，而各国在支那的投资总计有60亿银元，在支那的民间债权、财产、房产等价值90亿银元，这些资产全部从白银被置换成为了银元券，这些财富是支那国民生产总值的二倍！是支那货币发行量的五倍！是支那自1840年以来所有的战败赔款的10倍还多！这是支那金融界的一个前所未有的重大胜利！要知道，在满洲、蒙古和华北，外国资产以日本为多，英米这样的政策是慷他人之慨！卑鄙啊！卑鄙！”
“支那发行的货币与英米货币挂钩，本身就是符合英米的利益的，同时支那发行货币收兑了大批的白银与英米置换成为外汇，也就是他们的纸币，这些外汇所换取的白银流入了英米腰包，成为了重要的贵金属储备，平抑和控制了英米由于危机和信用破产可能造成的恶性通货膨胀，支那由于发行纸币购买力增加也消费了英米危机中过剩的产能，这样的结果对于英米是大大的有好处的。实际上支那把金融控制权交给了英米，英米的货币政策的变动，将直接影响支那，而且更给英米以纸币换取支那的白银提供方便。”
“别忘了，日本的国家金融体系的建立，也是取得了英国的支持实施才得以进行的，日本把对清战争赔款强迫支那兑换成为英镑，日本是在把支那赔付的4000多万英镑变成发行日元的储备，这样才换来了日本的金融体系的建立，这实际上是日本向英国等西方列强上了贡的！也不是日本仅仅通过维新就可以办到的。要知道对于西方列强，绝对不会愿意无条件的让那些被掠夺的、没有自己金融货币体系的、殖民地半殖民地国家，能够建立自己的货币金融系统，以此避免他们将来的货币金融掠夺取得经济独立的，一个国家的维新图强的先决条件就是要有自己独立的金融货币体系，支那变法图强搞了那么久也没有把银本位改革成为西方式的金融体系，是因为支那的金融命脉操控在西方列强之手，控制支那的西方列强不允许支那改革成功！但是现在，情况已经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在支那这一次的金融货币改革中，日本的损失难以估计，因为日本在支那的大量投资和借款是以白银计算的，现在支那放弃了银本位货币制度，日本哪怕能要回这些白银，也无法当做货币使用，价值大大降低，而不要白银要支那的银元券，肯定是吃大亏的事情。这些投资和借款一旦变成了支那的纸币，挂钩在英美货币之下，这些借款就要随着英米货币的贬值而贬值，并且也被英米控制了，这样英美也得到了间接操控日本利益的好处。日本是和支那经济往来密切的国家，支那的货币改革却不与日元发生关系，简直不可想象！”
“支那金融体制的建立没有与日元挂钩，是支那和英米的阴谋！支那与日本的贸易不再是白银了，要知道日本的出口以支那市场为主，在日本的海外投资也是面对东亚市场的，日本在支那的白银实银收入变成了支那的纸币，在支那的投资的资本也变成了支那的纸币，这些都将随着支那政府的金融政策而受到影响，直接影响了日本的外汇安全！而更加值得我们注意的是，支那一旦建立起行之有效的金融体制，支那的金融能力就会发生重大作用，同时支那市场的发展直接给日本产品造成竞争，也会吸引西方投资离开日本直接投资支那，这对于日本经济和国家发展是有重大影响的！这是支那在扮猪吃虎！真是可恶！”
这些日本金融界精英们的对话，表明了他们多年来谋求的从经济上控制中国策略的全面破产。
日本自西原借款以来，就谋求以日元侵略控制中国的主权，象当年日本寺内内阁在大约两年的任期中，通过各种渠道对中国贷款，数额巨大。日本的借款都是以“经济借款”的面貌出现，让正金银行、兴业银行、朝鲜银行等民间金融机构另组“特殊借款团”作为投资团体，由大藏省拨出一亿日元发行兴业银行债券作为周转金。日本以这些贷款希望得到中日货币一体化的重大利益，让日元成为中国实际的通用货币，籍此进一步控制中国的主权。而中国迅速完成了国家统一，发展了经济，在经济发展和国家统一以后，中国的精英却利用日本与西方列强的矛盾，利用日本贷款的“民间性质”，成功地与英美等国暗渡陈仓，中国的金融体系不与日元而是与英美货币挂钩，给了日本巨大的打击。因为如果是中国政府借的白银货币，中国政府收兑白银则必须要给日本一个交待，而“民间行为”需要按照中国货币银元进行结算，而中国政府换成纸币银元券了，这是日本方面必须接受的，因而日本在中国的金融资产被中国的新货币改革狠狠的清洗了一番。这样的结果，可以说是日本对华政策和外交的重大失败。
事实上，日本遭到如此惨重的损失，很大程度上是咎由自取。因为在中国发生的这场金融危机中，日本扮演的并不是什么光彩角色。而日本金融界对中国下的黑手，这些日本金融界的精英们是不会当众说出来的。
在美国政府颁布“购银法案”人为大幅抬高国际银价，在国内外大批收购白银，致使世界银价猛涨后。1934年世界银价比上年上涨了26.7%；1935年上涨至最高峰。由于海外银价猛涨，出口白银便有利可图，以致造成中国国内存银大量外流。白银大量运出，给中国的金融市场造成极大的侵害。面对中国的危机，日本火上浇油，推波助澜，危中添乱，极力反对第三国采用稳定中国币制的任何努力，以求到达由日元来整理残局独占中国的险恶目标。日本的主要做法是大肆收购、挤兑现银，偷运出境。日本在中国各地，特别是在华北大批收购、走私白银，鼓动银行挤兑，制造金融恐慌。日本人在秦皇岛、山海关及沿海和长城各口，分别设立收购站，用日元纸币高价拉拢由关内运出的现银，“银元一千元，即能兑换到中、交洋票一千四百万”。关于走私白银的情形，据北京政府的通报，“日本在华东的崇明、海州两地大肆偷运白银，逐日约20万元左右。”日本走私中国白银的重点在华北地区，无法做到完全保密。中国的媒体就曾揭穿说：“华北一带，目下藩篱尽失，沿长城各口东起秦皇岛、西迄古北口——在某国人把持之下，私运已经成了公然的机密。”“日本浪人在华北各地通过陆路和海路，逐日偷运白银约十五万元，即每月达四百余万元。”日本将走私白银一部存进国内的银行，弥补金库的空虚，剩下的大部分则运往日本本土熔炼为纯银，再运到伦敦市场高价抛售。日本偷运中国白银的情况，英美等国也并非全然无知，美国商务部就曾做出统计，1934年头九个月，日本运出白银总数共值7000万日元，而上年同期仅为500万日元。“就所知日本存银及日本登记的白银输进比拟之，不应若是之多”，显然，其中大部分是由中国偷运出口的。对此，日本的报纸也绝不隐讳地承认。据《日本消息》报导：“昭和九年二月，日本输出白银与上一年同期相比，增添了十余倍。从1月至9月，由上海向日本走私输出的白银约有七千万日元，而日本年产白银仅一千万日元，故由日本输出之白银主要是由中国走私之白银。”在走私白银的同时，日本又在极力排挤英美干涉中国经济危机，并一再暗示可以向中国供给贷款，以缓和危机。但中国政府清楚日本的险恶居心，对日本抛出的橄榄枝置之不理，在准备进行币制改革之时，也没有和日本商量。中国的币制改革方案公布后，极大地刺激了日本的神经，由于中国是在事先未通知日本的情况下公布币制改革，引来了日本军政各界的一片谴责之声。在中国宣布改革币制的第二天，日本驻中国公使有吉明便往访中国财政部长杨朔铭，当面责备中国在发布币制改革前不与日本商量。有吉明在致日本外务省的电报中说：“本使应约往访杨朔铭。……本使表示日本国民认为此项新制度，对英米方面曾进行充足的商量，而对于日本，则忽然实行，使日本国民对华情感深受影响，因此，使两国政治经济关系不免有发生可忧的坏影响之虞。”1月8日，日本驻华使馆武官矶谷廉介少将就中国币制改革发表谈话，表示“断然反对”这一态度。他鼓动说：“此案事先缺少预备，复缺少履行人才，又未得各国体谅，恐早晚数个月内，必产生漏洞。”因此，结束改革“实为救中国之唯一道路”。日本顾问本部也公然宣称，中国的币制改革是“疏忽具有东亚安宁权势之日本，扰乱东亚和平之新政策，日本帝国将断乎排击之！”

第391章 日本海军的技术转向
1935年1月9日，日本陆军部发表公报称：“对日本来说，作为维护远东和平的稳固力量，决不能允许把中国置于英米资本统治下的任何尝试。”日本陆军省次官古庄也跳出来表态，称“支那政府不顾普通民众之利益，谋白银国有，势将引起政治的或社会的混乱，甚至有产生重大事变之虞，对于极有政治经济关系的邻国日本，竟无丝毫之协商，赖外国之借款，作极端依靠欧美之所为，显系重拾排日政策。故以安宁东亚势力自任之日本，断难疏忽。”
日本对中国币制改革的反应可以说十分强烈，而在日本军方表态的同时，日本的金融精英们也开始聚在一起商讨对策。
此时，同样坐在那里的岩崎弥久，听着众人显得有些混乱的讨论，眉头渐渐的皱紧。
而坐在不远处的藤田勇，则是一脸的阴沉的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岩崎弥久当然知道，藤田勇如此的表现是为什么。
他现在仍然感到庆幸，自己没有借给藤田勇更多的钱，也没有在上海的房地产上投入过多。
但即便如此，这一次所遭受的损失，也让他感到难以接受。
而象岩崎弥久和藤田勇这样遭受惨重损失的日本企业家，还有很多。
很快，日本金融家们的话题集中到了对中国币制改革进行阻拦和破坏的方面。
“我们在支那的银行和商社会应该拒绝交给支那政府白银！”
“应该阻止支那将白银运往英国和米国！”
“我们可以采用高价套购白银的办法，将在支那的白银运出来！”
“这些只能起到阻拦和破坏的作用，无法从根本上摧毁支那的新货币政策！”听到这里，岩崎弥久实在忍不住了，高声说道。
岩崎弥久的话好似晴天霹雳，让闹哄哄的大厅渐渐的变得安静下来，很多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身材矮小的人身上。
“岩崎君有何高见？”有人问道。
“日本想要夺回货币控制权，就应该和支那开战！”岩崎弥久大声的吼道。
“在英米的支持下，支那的币制改革取得了很大的胜利：金融危机在很大水平上得以缓解，支那的生产一旦回升，经济复苏，国力便会空前强大！支那的币制改革带来了两大成果，就是英米把持支那金融权势的加强和支那国力的增添！这对日本无疑是可怕的威胁！想要打破这威胁，就必须同支那开战！”
听到岩崎弥久的石破天惊之语，藤田勇险些从椅子上掉下来，他紧紧的盯着岩崎弥久，想要确定他是否是在开玩笑，但当他看到岩崎弥久那双满是狂热的眼睛，终于明白他不是在哗众取宠，而是他心里的真实想法。
会议室里一时间静得出奇，不知过了多久，不知是谁轻轻的鼓了两下掌，象是受了他的情绪的感染，掌声渐渐的多了起来，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大，藤田勇这时才知道，不止是一个人有着和岩崎弥久一样的想法。
舰政本部，造舰部设计室。
“向支那开战！”
“夺回被支那掠夺的财富！”
“绝不能让英米的阴谋得逞！”
站在屋子里看着手下人收拾图纸的平贺让听着窗外传来的军人和平民游行的呼喊声，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手中的图纸上，可能是受了外面人们狂热的情绪感染，他那双藏在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也不由自主的发出异样的光芒。
“真的要在新造舰艇上全面取消焊接技术吗？”疲惫不堪坐在椅子上的海军造船少将藤本喜久雄看着平贺让，用嘶哑的声音问道。
“是的。”平贺让听了藤本喜久雄的话，眼中的光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和鄙视。
“不能这样！”藤本喜久雄绝望地大叫起来，“你不能这样干！这是犯罪！”
“犯罪的是你。”平贺让冷冷地说道，“正是因为你的关系，才接连发生了两次严重的事故！”
听了平贺让的指责，藤本喜久雄痛苦地垂下了头。
平贺让所说的两次严重的事故，便是震惊日本造船界的“友鹤事件”和“第四舰队事件”。正是这两次事故，毁掉了藤本喜久雄的前程。
所谓“友鹤事件”，是作为《伦敦条约》的产物出现的。由于《伦敦条约》没有限制排水量低于600吨的水面军舰数量，对吨位在600吨至2000吨之间、装备4门以下口径不大于155毫米的主炮、无鱼雷发射装置、航速低于20节的军舰数量也未作限制。昭和初年日本海军的“鱼雷艇”构想，就是《伦敦条约》造成的后果。
在大正末年的时候，日本海军已经废止了“鱼雷艇”的称呼。昭和年间的所谓“鱼雷艇”，其实就是小型化的驱逐舰。以其首制舰“千鸟”型鱼雷艇为例，其设计排水量为533吨，搭载3门127毫米炮和4具533毫米鱼雷发射管，速度达30节，实际战斗威力相当于当时的小型驱逐舰。由于排水量在600吨以下，因此不受《伦敦条约》的限制。但是，要在如此小的吨位里塞进这么多的武备，毕竟为不合理之举，其最大的缺陷就是复原能力不足。“千鸟”号在试航中就发现，舵角为15度时，其倾斜度竟达30度，于是回厂改造，在两舷外加装凸出部，改造后排水量为730吨。
“千鸟”级鱼雷艇一共建造了4艘，依次为“千鸟”、“真鹤”、“友鹤”、“初雁”。“友鹤”号于1934年2月24日在舞鹤工厂竣工，两天后自舞鹤出港，2月28日抵达佐世保，加入由“千鸟”、“真鹤”组成的第21鱼雷战队。从3月6日开始，该战队以轻巡洋舰“龙田”号为假想目标，展开野战训练。由于“真鹤”号发生机械故障，因此只有“千鸟”、“友鹤”两舰参加。
3月11日夜，第21鱼雷战队和“龙田”号巡洋舰临时停泊于九州岛西部、西彼杵半岛与五岛列岛之间的寺岛水道。12日凌晨1时15分，两舰起锚，准备进行最后的训练。但是当时海面风浪较大，因此于3时25分下达了演习终结的命令，全队返回佐世保。当时风向东南东，风速每秒20米，浪高4米，时有阵雨，但是比起高海况的太平洋来，当时的天气并不能说是非常恶劣。演习终止后不久，“友鹤”号的无线电收发机因摇摆幅度过大，从台上跌落下来摔坏，于是“友鹤”号舰长岩濑奥市大尉下令通过灯光信号与另外两舰联系。
凌晨4时左右，这支舰队在大立岛南方7海里处受到风浪冲击。此处海面被五岛列岛、平户岛和九州岛西北海岸围合，南面向东中国海敞开，由于地形、水深和风向的原因，形成了由南至北的复杂的三角波，其波长与“友鹤”号的固有摇摆频率吻合，“友鹤”号当即于4时12份倾覆，此时距其竣工仅有半个月。
“友鹤”号倾覆后不久，“龙田”号即发现与其失去联系，遂用探照灯搜索海面，并向佐世保镇守府发电汇报。12日天亮之后，日本海军出动飞机进行搜索。下午1时左右，“龙田”号发现倾覆漂流中的“友鹤”号舰体，遂派出小艇，利用缆绳套住其螺旋桨轴，以1节的速度缓慢将其脱向佐世保。途中，佐世保港务部和佐世保海军工厂的救难队陆续到达，也参加到拖带工作中。
救难船队以4节航速前进，于13日清晨7时抵达佐世保港。经水下作业，将桅杆切除，同时在舰腹打开几个口子，向舰内输入压缩空气，并救出3名在机舱工作的水兵。晚上7时，“友鹤”号借着满潮的机会被引入船坞，随即进行船底切开作业。“友鹤”号最终共计救出13名幸存者，而倾覆时溺毙和曳航途中在船舱中窒息死亡者达72人，试图逃脱而落入海中下落不明者28人，两者占了“友鹤”号舰员的绝大部分。
日本海军在《伦敦条约》后建造鱼雷艇的目的，就是在夜间外海对敌舰队展开鱼雷夜袭（“釜山海战”的经验教训）。如今竟然在夜间外海因小量风浪即告倾覆，因此立即引发各界交相指责，认为此乃忘却复原性这一造船史上最大与最先原则所造成的损失。各方除要求造船界进行反省检讨之外，对于军方因国际条约限制、宁可牺牲安全性也要加强舰上武备的观念也提出了抨击。
“友鹤事件”之后，日本海军立即组成了以加藤宽治海军大将为首的调查委员会开展调查，得出的结论是事故原因是由于重心过高所致，重心过高则是因为设计有缺陷，搭载武器过多。考虑到在小吨位舰上搭载大量武器的要求毕竟是出自日本海军自己，因此“特型驱逐舰”和“千鸟”级鱼雷艇的设计者藤本喜久雄只受到“谨慎处罚”。
“友鹤事件”后，日本海军对现有的鱼雷艇和驱逐舰进行改造，以增大其稳性。“千鸟”级鱼雷艇拆除了2具鱼雷发射管，并将127毫米炮的炮塔改为炮盾，同时在舰底加入98吨的压舱物，将舰型完全改观。这一级鱼雷艇本计划建造16艘，至“友鹤事件”时才建成4艘，其余12艘被取消建造。此外，“特型驱逐舰”和“初春”级驱逐舰也进行了改装，前者在船底加装了上百吨压舱物，甚至在龙骨灌铅，以降低重心。后者将舰首背负的二号炮塔挪至尾部三号炮塔前，同时撤去一座三联装鱼雷发射管，减轻上层建筑重量，并且切开船腹，在龙骨处增加配重。
受“友鹤事件”的影响，日本海军的“苍龙”级航空母舰和“最上”级巡洋舰的设计也进行了更改，将飞行甲板缩短，并撤去部分高炮，以求降低重心。
“友鹤事件”给日本海军带来了很大震动，而不久之后发生的“第四舰队事件”更是令其不得不改弦更张，彻底改变了大正末期以来在舰船设计上求新求变的风气，使其重新回归到了平庸稳重的老路上来。
1934年7月，日本海军已经基本上完成了所有舰艇的复原性改善工事。从7月开始，各舰队集结于本州岛北部青森县的八户冲，举行昭和九年度秋季大演习。在演习之前，“丛云”号驱逐舰在横须贺入港时发现舰首部位出现金属疲劳的裂纹，舰政本部造船官牧野茂认为这是危险的征兆，于是奏请军令部下令，不要让特型驱逐舰参加演习，但是他的请求遭到了拒绝。
昭和九年秋季大演习分为“青军”和“赤军”两支舰队。“青军”代表日本舰队，由第一、第二舰队组成的联合舰队扮演；“赤军”代表美国舰队，由联合舰队抽调的军舰，以及第二线军舰组成的“第四舰队”扮演，包括航空母舰“凤翔”、“龙骧”、潜艇母舰“大鲸”、4艘“妙高”级重巡洋舰、“最上”号等9艘轻巡洋舰、“吹雪”型驱逐舰，以及大正时代建造的“神风”级和“睦月”级驱逐舰。
演习开始前，第四舰队停泊于北海道函馆港，预定于9月24日出港，向预定演习海面前进。但没有人知道，当时有两股台风同时袭击日本，第一号台风在关东平原肆虐后，正以北北东的方向向本州北部移动；第二号台风当时在关岛和小笠原群岛中间的海域，这个台风没有向日本本土移动，而是以60公里的时速直接从海面上向本州岛以东的预定演习地扑去。
第四舰队司令官松下元中将对第一号台风比较重视，为了避开台风锋面，下令推迟一日出港。9月25日早晨6时到下午4时，第四舰队的鱼雷战队、主力舰队和潜艇舰队依次从函馆出发，向演习海面驶去。此时第二号台风的时速已经猛增到90公里。
9月26日早晨，津轻海峡秋高气爽。松下元收到了货船小仓丸发来的第二号台风警报，推测自己的舰队将在当天下午与其相遇，于是下令各舰关闭水密门和舷窗，做好防风防浪工作。9月26日下午3时许，第四舰队遇到第二号台风前锋，其风向正南，风速每秒40到50米，浪高25米到35米。松下元下令舰队掉头避风，但是他担心在恶劣海况下掉头会发生碰撞事故，同时认为借此机会对舰员进行克服台风的训练非常有意义，因此命令舰队以半速继续前进。
下午4时半左右，第四舰队进入台风风力最强的地区，4时31分，“睦月”号驱逐舰的舰桥被海浪拍扁，航海长当场死亡。“睦月”号的舵机也被海浪砸坏，一等水兵上妻隆千代在舰尾的应急操舵器旁坚守了3个小时，始终使舰首保持着迎风的方向，才挽救了全舰人员的性命。
“睦月”号舰桥受损的同时，“龙骧”号航母的飞行甲板也被巨浪砸塌，尾部的机库壁被海浪冲破，大量海水翻卷着涌入机库，情况十分危险。幸亏应急处置措施成功，加上防水区划严密，“龙骧”号才免于沉没，捡回了一条命。
5时20分时，一股巨大的三角波向“初雪”号驱逐舰袭来，“初雪”号两头被海浪抬起，中间价空，巨大的剪切力在瞬时间将它的舰首沿着舰桥至2号船舱的位置齐刷刷地掰了下来。“初雪”号舰长一面下令水兵用木料支撑住舰首残余部位的隔壁，一面下令将鱼雷投入海中以调整重心，10分钟后又向海中抛弃了106发炮弹，并用探照灯向友舰发出求救信号。“初雪”号最后被“羽黑”号巡洋舰拖到大凑港，在当地作了应急修理，最后在舞鹤海军工厂安装了新舰首。“初雪”号断裂的舰首在海中又漂浮了几个小时，最后被本战队所属的“那珂”号轻巡洋舰发现，不过完全没有营救对策。随着时间渐渐流逝，担心舰首存放的密码资料外泄，又推测舰首内恐无人幸存，于是“那珂”号以舰炮将其击沉。
在这场台风中，另一艘“吹雪”级驱逐舰“夕雾”号的舰首也被切断。“睦月”号、“菊月”号、“三日月”号、“朝风”号等四艘驱逐舰的舰桥被风浪击垮。航空母舰“凤翔”号和“龙骧”号的飞行甲板受损，“龙骧”号的机库被海水浸泡。重巡洋舰“妙高”号舰体中部铆钉松弛，轻巡洋舰“最上”号的舰首部外板发生龟裂，潜艇母舰“大鲸”号的舰体中央水线部位，以及舰桥前方的船体外板也出现了裂缝。此外还有“春风”、“松风”、“朝风”等9艘驱逐舰的上层建筑在风浪冲击下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
特型驱逐舰舰首被台风切断的事故令日本海军震骇不已。“第四舰队事件”发生后，日本海军立即成立调查委员会对事故原因开展调查。

第392章 “超战舰”和“九段作战”
调查委员会调查的结果是，日本海军新造舰艇中大量使用了电气焊接，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此外，第四舰队遭遇的巨浪是以前没有遇到过的。一般来说，波高与波长之比达到二十分之一，就被认为是少见的巨浪了，而根据第四舰队各舰的描述，遭遇第二号台风时的波高与波长之比达到了十分之一，海况之恶劣远远超过了各舰的设计强度所能应付的水平。
“第四舰队事件”后，日本海军对其全部战舰进行了第二次大改装，主要内容是增加强度，此外在小型舰艇上又撤除了一部分武备，以增大稳性。这次事件之后新造和改造的日本军舰在稳性和结构强度上有很大改善，恶劣海况下的复原性也大大提高。
此外，“第四舰队事件”暴露了日本在太平洋气象和台风研究上的缺陷。此后，日本在西太平洋各岛上设立了许多气象观测站，并派出气象观测船，以了解台风构造，掌握应对知识。“第四舰队事件”刺激了后来日本气象学的发展，也算是不幸当中的收获了。
“第四舰队事件”带来的负面影响是令日本海军失去了对焊接技术的信赖。思想保守的造船专家平贺让博士所在的保守派在事件之后得势，把持了舰政本部造舰部，平贺让下令在新造舰艇上一律取消电焊，代之以传统的铆接。平贺让一直对新技术似乎有着特殊的不信任，在他领导之下日本的军舰设计日渐趋于保守。
在得知了平贺让的做法后，藤本喜久雄感到怒不可遏，他愤怒的指出这种因噎废食的做法在造舰技术上是一种倒退，将使日本海军在今后拉大同美英海军的技术差距。但此时的他因为这两次事故，已经被撤销了一切职务，再也没有力量对舰政本部施加影响了。
看到平贺让决意一意孤行，藤本喜久雄知道再说无用，他叹息了一声，不再说话，而是默默地看着工作人员收拾他的图纸和资料。
阵阵微风从窗外吹了进来，一张设计简图从桌面上飘起，在微风的吹动下，竟然飘落到了藤本喜久雄的脚边，藤本喜久雄俯身将图纸捡了起来，当他的目光落在图纸上那熟悉的线图时，竟然禁不住热泪盈眶。
这张图纸的标注处，赫然写着“超战舰”的醒目字样。
平贺让上前从藤本喜久雄手中一把夺下了图纸，当他看到图纸上面绘制的那艘拥有呈金字塔形排列的四联装主炮的巨型战列舰时，不由得轻蔑的冷笑了一声。
这张图上画的，是藤本喜久雄设计的已经被否决了的日本“超战舰”设计图。
日本海军在“未来作战”的构想中，曾经设想建造一级搭载510毫米主炮的“超战舰”，作为对美海上决战的主力奇袭力量。这一构想最初发端于1930年，至1933年时，日本海军舰政本部已经有“建造舰宽超过巴拿马运河船闸”的巨型战列舰的构想。1933年10月21日，海军军令部参谋石川信吾中佐发表了《次期军备对策之拙见》一文，认为“当年‘无畏舰’诞生，令当时现存战列舰一夜之间全部过时。如今在兵力仅为美国七成的情况下，如果能够建造威力凌驾于所有现存战列舰之上的巨大战舰，将令美日海军力量对比向对日本有利的一方倾斜。盖因巨型战舰将超过巴拿马运河的通过能力，美国如要建造同类战舰以进行海军军备竞赛，就必须建造足够配置给两洋的舰艇数量，将给美国带来无法忍耐的巨大经济负担。”1933年底，石川信吾便委托舰政本部设计师藤本喜久雄的心腹江崎岩吉造船中佐核算了巨型战舰的主要参数：排水量50000吨，航速30节以上，主炮为9门左右的20英寸炮，防御能力为在2万米到3.8万米的距离内可以防御现有的16英寸炮弹，此外在命中10发左右的500公斤弹头鱼雷后仍可保证安全。根据估算，这级“超战舰”的威力将比日本海军现有的“长门”级战列舰、中国的“共和”级战列舰、美国的“科罗拉多”级战列舰和英国的“纳尔逊”级战列舰强出百分之四十到五十，而在太平洋方向，鉴于中国海军颇具威力的“共和”级战列舰和“光荣”级战列巡洋舰已经拆毁，建造2艘这样的“超战舰”，就可以抵抗现有的美国海军“科罗拉多”级战列舰，并且能够在单舰战斗力上毁灭性地压倒对方。
1934年3月21日，日本海军军备限制研究委员会在第二次会议上研究了相关的资料，以及其他各国造舰竞赛的参考资料。军备限制研究委员会成立于1927年，发起人为当时的海军次官野村吉三郎海军中将，成员来自海军部、海军省军务局、海军舰政本部和海军航空本部。该委员会研究之后，决定对“超战舰”的可行性展开论证，包括该舰主炮究竟采用何种最大口径，其他国家、尤其是美国和中国是否有能力建造同类军舰，以及所需造舰预算和日常维持费用为多少。因为日本已经觉察美国在建造拥有16英寸主炮的战列舰，因此“超战舰”的主炮口径必须要凌驾于其上才行。
由藤本喜久雄提出的“超战舰”技术规格为标准排水量5万吨，满载排水量6万吨，长290米，宽38米，吃水9.8米。武备为12门20英寸主炮，安装在舰首的三座四联装炮塔内，仿照英国“纳尔逊”级战列舰，排列为金字塔形。此外还装备16门155毫米副炮，全部安装在双联炮塔内，8至11门127毫米高炮，高射机枪若干，可以进行俯冲轰炸的水上飞机12架，弹射器3座。舷侧装甲厚度为16英寸，装甲甲板厚度为11英寸。“超战舰”将安装总功率为14万匹马力的蒸汽轮机，航速30节左右，载油6000吨。
“超战舰”所需的20英寸口径舰炮大大超过了日本现在的兵工技术水平。1916年，海军吴工厂就曾经试制了1门“三六厘”（实际口径为480毫米）舰炮，但是由于炼钢、浇铸等技术不过关，炮身存在细小裂纹和砂眼。这门炮在仓桥岛龟首射击场进行射击实验时，在第九次发射中炸裂。后来日本技术人员将口径改小，试作了一门460毫米炮，在减少装药的情况下勉强试射成功。1927年，吴海军工厂在试制长身管（52.5倍径）的410毫米舰炮时也面临技术难关，不得不在制作出炮身粗材后草草放弃。前车之鉴在此，担任舰炮设计的舰政本部第1部负责人不得不指出生产20英寸舰炮所面临的技术风险。
1934年7月5日，江崎岩吉提出了修正后的“超战舰”设计方案：排水量67000吨，装备9门460毫米炮，安装在三座三联装炮塔内，全部集中在舰首；4座155毫米三联副炮塔，4座双联装127毫米高炮；6轴，20万马力，航速31节至33节，18节时续航力1万海里。该设计的核心思想是以2艘超战舰和2艘新造的航空母舰为核心，以33节到34节的高速截击美国航空母舰作战群。此外，还有4轴、最高航速28节的第二方案。
但是1934年发生的“友鹤事件”和“第四舰队事件”使“超战舰”的设计工作被迫终止，并进行重新检讨。“造船鬼才”藤本喜久雄和江崎岩吉的方案被否决，福田启二大佐接任了“超战舰”的设计，日本造船界的元老级人物平贺让担任技术指导。此时，以航空本部部长山本五十六少将为代表的“航空派”已经敏锐地看出了航空母舰在未来海战中的巨大优势，因此反对建造两艘无用的巨型战舰，但是以军令部总长伏见宫博亲王、海军大臣大角岑生和舰政本部部长中村良三为首的死忠的“战舰党”，否定了“舰队航空化”的主张，无论如何也要建造巨舰，以作为“帝国海军精神的象征”。
1934年10月，军令部将江崎设计方案打回舰政本部，提出将航速提高至35节左右，同时增加舷侧防御。设计负责者以“技术上不可能”为由将军令部的意见顶了回去。军令部遂再度对超战舰要目加以修改，认为新战舰在未来的作战使命主要是参加敌航母舰队的追击战，与战列舰队展开水上打击战，因此有必要改善设计条件，将一座主炮塔移至舰尾。最后在1934年12月1日以“A-140”的计划代号正式命令舰政本部开始设计工作。“超战舰”就此纳入日本海军的舰船建造计划。这就是后来的“大和”级战列舰。
而对于“超战舰”的设计，藤本喜久雄还有一个“私人设计案”，在这个方案中，超战舰的排水量放大到了72000吨，全长320米，主炮为12门，以四联装的方式安装在舰首的三座主炮塔里，舰型和“纳尔逊”级类似。由于炮塔尺寸和重量过大，这个方案没有能够被提交给舰政本部讨论。
刚才藤本喜久雄手中拿着的被平贺让夺去的那张图纸，就是“藤本私人案”的设计简图。这可以说是藤本喜久雄“鬼才生涯”的绝笔。
藤本喜久雄呆呆地看着平贺让将图纸交给了一位工作人员装入档案袋，他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慢慢的恢复了平静。
很快，工作人员便将房间里的图纸和资料收拾整理得差不多了，平贺让正打算离开，一位工作人员走了过来，将一幅铅笔画交给了平贺让。而藤本喜久雄的目光，也跟着落到了那张画上。
这幅画上，是用粗细不同的铅笔仔细的勾画出的一艘威武的战列舰，这艘战列舰拥有巨大的塔式舰桥和烟囱，在舰首处，有三座巨大的呈金字塔排列的四联装炮塔，此时这些巨型炮塔的四联装主炮分别扬起了两根炮管，呈45度角向着天空猛烈开火，炮口喷出长长的火焰，夹带着浓浓的黑烟。在这艘巨型战列舰的周围，还有几艘巡洋舰和驱逐舰，而在舰队的上空，竟然还画有几架飞机。
“这是你画的？”平贺让立刻便认出了这是那艘“藤本版超战舰”，不由得又是一声冷笑。
藤本喜久雄有些木然地点了点头。
平贺让又看了看这张想象图，他看着藤本喜久雄那满是血丝的眼睛和鬓边有些花白的头发，面无表情的将手中的画交给了藤本喜久雄，转身走开了。
北京，中华民国海军部，海军情报局。
此时，在情报分析室里，几个人正在谈论着刚刚从从日本得来的最新的情报。
“自1923年关东大地震后，日本海军重新制订了作为华盛顿会议对策的海军整备计划。该计划分为计划A和计划B，作为‘当前应急之策’需要完成的计划A包括：第一，完成‘盘城’、‘天龙’2艘航空母舰；第二，建造8艘‘古鹰’级中型巡洋舰和8艘‘妙高’级大型巡洋舰；第三，确保建造26艘驱逐舰的舰体；第四，建造14艘巡洋潜水舰和10艘机雷潜水舰和28艘舰队潜水舰。”
“潜水舰？”
“就是潜艇。日本人的称呼就是别扭。”
“这个清单其实是很说明问题的。从这个清单中，我们可以看到，日本海军对《华盛顿条约》的对策就是大量建造在条约中未限制数量的巡洋舰、驱逐舰、大型潜艇等舰种，同时开发新式的远程氧气鱼雷，以求在开战时发挥这些辅助战舰的数量优势以及鱼雷战的优点，在双方舰队决战前尽量消耗美国舰队，以求在最后的舰队决战中能够以现有的舰队规模击败美国的主力舰队。根据日本海军‘有终会’1934年的统计，自《华盛顿条约》生效之后到1934年这几年时间里，日本海军用于建造主力舰的‘军舰制造费’为16523万日元，而用于建造驱逐舰、潜艇、潜艇母舰等辅助军舰的‘辅助舰艇制造费’达93826万日元。这一比例也真实反映出这一时期日本海军的发展趋势。”
“是这样，在1926年和1927年，日本海军两度追加了造舰计划，以求充实洋上鱼雷战兵力。新增加的军舰建造计划包括8艘‘高雄’级巡洋舰、36艘‘吹雪’型驱逐舰、追加3艘巡洋潜水舰和5艘舰队潜水舰。新的造舰计划被称为计划B。至伦敦海军会议前夕，又形成了计划C，包括建造6艘‘金刚’级代舰、追加6艘‘高雄’级巡洋舰和30艘‘吹雪’型驱逐舰，追加6艘巡洋潜水舰和36艘舰队潜水舰，以及追加2艘大型航空母舰。”
“现在的日本海军以计划C为主体，形成了1932年度的第一次补充计划，即‘壹计划’。在提出对美国的‘九段作战’战略后，又于1933年对计划进行追加，进而形成了1934年至1935年的第二次补充计划，即‘贰计划’，包括建造2艘‘苍龙’型航母、4艘‘最上’型巡洋舰，以及增加‘初春’型驱逐舰。”
“照他们这种扩建速度，咱们可是很危险啊！”
“扩建速度是一方面，关键是我们得明白他们的战略意图，才能有的放矢。”
“日本人的战略已经现在我们应该是已经很清楚了，从日俄战争结束以来，日本海军的对美本土决战思想就是将舰队主力集合在奄美大岛一带海域，然后前出至本州岛以东海面，发动‘洋上鱼雷战’和舰队大决战。以现在我们得到的情报综合来看，日本人除了将决战地点前移至小笠原群岛外，这一思想基本上没有大的变化。伦敦会议后，日本海军在辅助战舰方面的扩充计划也宣告流产，他们于是进一步决定将战场延伸至中太平洋和东太平洋，在美国舰队离开母港后立刻展开奇袭攻击。这种观念不断修正后的产物，就是所谓的‘九段作战’计划。”
“‘九段作战’计划？怎么个‘九段’法？”
“听起来，这个‘九段作战’好象没咱们中华海军什么事似的。”
“这个‘九段作战’其实是挺有意思的，咱们具体来看一下。”一位军官摆了摆手，伴随着工作人员的操作，影壁墙上很快放下了一幅巨大的环太平洋地区的地图。
“这个‘九段作战’是专门冲着美国人去的，对于咱们，日本人其实是另有布置的，咱们先说他们对付美国人的办法。”

第393章 小杨才露尖尖角
“日本人的这个‘九段作战’的设想是美国太平洋舰队与大西洋舰队在开战后大致将分成两群，一群是以轻巡洋舰为主力的亚洲舰队，由菲律宾出发。对于这支舰队，日本预定以同样由轻巡洋舰为主的第三舰队应付。美方另一群舰队，也就是被大西洋舰队增援后的太平洋舰队，预计将由美国西海岸或夏威夷出发，并将再分成四群：一群以潜艇组成的舰队将对日本展开破交战；另一群以4至6艘重巡洋舰为主力，将投入奇袭、骚扰任务；第三群以14艘重巡洋舰为主力，将担任主力舰队的前卫与侦察任务；最后一群则以15艘战列舰和若干艘航空母舰为主力，担负对日作战的主力。”
“日本人将与美国舰队的作战分为9个阶段：第一段是自美舰队西海岸出发，直至抵达夏威夷。之后美国舰队将占领马绍尔群岛的一部分，以此作为桥头堡。美国舰队从夏威夷出发后的航程被定为第二段，占领马绍尔群岛前的航程是第三段。占领马绍尔群岛后，美国舰队将抵达被日本人称为‘内南洋’的西太平洋海域，这是第四段航程。随后日本人设想美国舰队由马绍尔群岛出击，直至加罗林群岛附近的日本预定区域，这段距离被分为第五段和第六段。预定决战前夜是第七段，预定决战日黎明为第八段，最后的舰队决战是战争的第九段。日本海军的计划是，各舰队在开战后72小时内集结到加罗林群岛的特鲁克，以此处作为前进根据地。”
“日本人的这个计划预计对美战争将在1946年爆发，届时第一、第二段将分别以4艘侦察巡洋舰、6艘2800吨级‘旗舰潜水舰’和40艘1900吨级远洋潜艇进行沿途监视。第三至第六段所需的兵力为6艘各装备12门508毫米炮的‘超战舰’、8艘‘瑞鹤’型航空母舰、2艘侦察巡洋舰、4艘‘旗舰潜水舰’和30艘1400吨级的‘海大’型潜艇。第三段、第五段将由‘海大’型潜艇发动群体袭击，第四段、第六段美国舰队将分别遭到舰载机和陆基飞机的攻击。在决战前夜的第七段，日本海军将以6艘潜艇、38艘巡洋舰和80艘驱逐舰组成的庞大鱼雷战部队展开夜袭作战；次日凌晨的第八段以20艘潜艇和舰载机进行补充打击。在舰队决战的第九段，将以16艘战列舰、10艘航空母舰、20艘潜艇的兵力对美国主力舰队进行最后的打击。”
听完了关于“九段作战”的介绍，有人笑了起来。
“日本人的思维还是那么的一厢情愿。且不说一旦战争爆发，美国的工业全力开动，美国海军的兵力会不会象他们预计的这样，就是象他们设想的那样，美国人会那么傻的按照他们的计划往他们设好的圈套里跳么？”
“日本人总是这样，他们总是认为，他们一直掌握着主动。”
“日本人难道忘记了咱们中华海军的存在么？还是他们认为，没有了‘共和’级战列舰和‘光荣’级战列巡洋舰，咱们中华海军就什么也不是了？”
“从日本人针对‘九段作战’的兵力配置来看，它对各个阶段所用的军舰性能都有特定的要求。就主力舰而言，由于条约财力都限制了日本人新建更多军舰的可能，因此日本海军在1923年后花费1亿2580万日元，对现有的主力舰进行了现代化大改装。改装项目包括增加水下的防雷突出部隔舱，强化装甲防御，增大主炮仰角以提高射程，更换锅炉以提高功率等等。日本海军中的条约反对派一直抱有‘限制军备反而更加浪费’的观点，强词夺理地争论说，与其花莫大的修理费对旧战舰实施改造，不如建造新舰。不过，从技术的观点看，既然新造战舰项目被冻结，那么日益老朽化的现有战舰必须根据海军技术的进步加以改装，否则必将在未来的海战中失利。从经济的观点看，进入‘海军假日时代’以后，日本海军的舰船建造费大幅度削减，造船工业进入不景气状态，通过对主力舰实施现代化改装，可以留住一大批造船技术人员和熟练工人，使其免于流失。”
“其实你们注意到没有，日本人设想同美国的战争是在1946年爆发，那是不是他们认为，在1946年之前，便会先行消灭掉我中华海军？”
“有这个可能性，只是，这只怕又是日本人的一厢情愿。”
“我想知道的是，日本人靠什么来消灭咱们中华海军？咱们中华海军现在是没有巨型的战列舰和战列巡洋舰了，但现在没有，不等于开战时不会有。”一位军官挤了挤眼睛，意味深长地说道。
听了他的话，其他的军官全都会心地一笑。
对于“海军假日时代”的中国海军的真实现状，没有谁比他们这些人更清楚的了。
“日本人上一次在‘釜山海战’中吃了大亏，他们想要报复，要么建造超级巨舰，要么就是航空母舰，依靠轻型舰艇打掉咱们，那是痴人说梦。”
“不错，日本人现在极为重视飞机和航母，航母方面，华盛顿条约和伦敦条约都没有规定日本海军航母的总吨位。在1930年时，日本海军已经拥有4艘航空母舰，即33000吨的大型航母‘盘城’、‘天龙’，7470吨的小型航母‘凤翔’、‘龙骧’，总吨位为80570吨。这4艘航母被编成为两个航空战队，分属第一和第二舰队。其中大型航母配备舰载战斗机24架、舰载攻击机12架，小型航母配备舰战和舰攻各6架。”
“日本人对外宣称‘盘城’和‘天龙’两舰的标准排水量为26900吨，而这两艘航母实际装备了10门8英寸炮，所以实际吨位要更大。日本人正在建造更多的航空母舰，他们的‘贰计划’以华盛顿条约期满废止为前提，决定再新建2艘航母，即‘苍龙’和‘飞龙’，以及1艘‘凤翔’号的替代舰。另外再建造3艘小型航母的舰体，即潜艇母舰‘剑崎’、‘高崎’和‘大鲸’。”
“咱们中华海军的航母的进展，日本人想必是不知道的。要是他们知道了，怕是就不会弄出这些不着调的东西出来了。”
“日本人在巡洋舰方面的动向也值得我们注意，日本人在1918年的‘八八舰队’规划中，曾计划建造3艘7100吨级和6艘3500吨级两种轻巡洋舰。这批军舰将用作鱼雷巡洋舰和侦察巡洋舰。7100吨级轻巡洋舰后来发展为‘古鹰’型巡洋舰，而3500吨级轻巡洋舰的规格后来依次调整为4100吨、5500吨。从1920年到1925年，日本海军先后建造了‘球磨’级、‘长良’级、‘川内’级共14艘5500吨型中巡，这批巡洋舰都装备7门单装140毫米炮和三座三联装鱼类发射管，航速36节。1922年，日本舰政本部设计师平贺让和藤本喜久雄二人共同试制了‘夕张’号小型巡洋舰，以不到3000吨的吨位获得了与5500吨级轻巡洋舰相等的战斗力。由于这一试验获得成功，因此‘夕张’号成为此后日本海军各型巡洋舰的母型。14艘‘5500吨型中巡’加上排水量2890吨的‘夕张’号，日本海军的轻巡洋舰总吨位为7.43万吨，据伦敦条约的10.05万吨限额尚有2.62万吨的富裕，因此日本海军决定用这些吨位建造4艘8500吨级‘最上’级巡洋舰，以取代明治时期建造1930年至1931年退役的‘利根’级、‘筑摩’级轻巡洋舰。目前各主要海军国家的轻巡洋舰主炮口径大多是6英寸，德国为5.9英寸。日本海军出于日本人体质方面的考虑，在早期的轻巡洋舰上采用140毫米主炮，其炮弹重量为37公斤，轻于6英寸炮弹的45公斤，可以由单人搬运。伦敦条约规定轻巡洋舰最大主炮口径可达155毫米（6.1英寸）后，日本海军在‘最上’级巡洋舰上首先搭载了15门155毫米炮。”“就现在的日本海军而言，其主力舰改装之后的技术性能和武备指标并未与其他海军强国的同类军舰有太大的差异，而新建的巡洋舰已经鲜明地反映出强化武备的倾向。一万吨级条约型巡洋舰而言，日本海军‘妙高’型、‘高雄’型重巡洋舰主炮数量比大多数英国、法国、意大利海军的重巡洋舰多出2门，比美国海军除‘彭萨科拉’级以外的重巡洋舰多出1门，主炮塔的数量则是目前海军强国里最多的。此外，日舰的武器配备反映出重视鱼雷战的思想，在重巡洋舰上也搭载10多具大口径鱼雷发射管。不过，日本海军中武备强化思想实现得最彻底的，还是鱼雷战所用的驱逐舰和其他小型战舰。因为在这个‘九段作战’中，决战前夜的夜间鱼雷战对日本海军意义非常重大，因此建立强大的鱼雷战力量一直是日本海军的追求目标，所以日本人在这方面下的功夫很多，并且取得了很大的成效。”
“还有，日本海军对轻巡洋舰的定位与英国海军不同，因为日本没有英国那样广袤的海外殖民地和通商权益，所以以轻巡洋舰作为鱼雷战队的骨干力量，扮演英国海军中驱逐领舰的角色，由1艘轻巡洋舰率领4艘驱逐舰组成一队，4队组成一支水雷战队，进行分队作战。这一点也需要我们注意。”
“再说说日本人的驱逐舰。这是照片。”一位军官打开了幻灯机，将经过处理的照片放在了上面，“‘吹雪’级大型驱逐舰可以说是由日本海军技术人员投入心血精心设计的产物，其设计主持者是‘鬼才’藤本喜久雄，不过据我们刚刚得到的消息，这个人已经离开了日本舰政本部了。‘吹雪’级驱逐舰标准排水量1700吨，大大超过此前日本海军最大的‘睦月’级驱逐舰（‘睦月’级为1300吨），航速达38节，主炮由120毫米增至127毫米，鱼雷发射管亦改为9具，比之以前的‘睦月’级驱逐舰提高了一半的战斗力。此外再加上增大干舷、提高凌波性，使得其航海性能卓越，该级舰的舰桥和桅杆也采取新造型，外观流线且精悍。大家知道，美英驱逐舰规格多为装备4门102毫米炮、4具533毫米鱼雷发射管、排水量多在1000吨左右。而现在，无论在吨位还是在战斗力方面，‘吹雪’级都远远凌驾于其对手之上。此外，为了减轻舰体重量，‘吹雪’级的舰体大量采用了焊接技术，以代替铆接。”
“看起来不错。”有人说道。
“‘吹雪’级驱逐舰共计24艘，它们和随后建造的4艘‘晓’级驱逐舰又被合称为‘特型驱逐舰’。与‘吹雪’级相比，‘晓’级驱逐舰减少了一座锅炉，前烟囱变细。由于舰桥构造及炮战指挥机构呈复杂化的趋势，因此上层建筑体积变得巨大，在复原性方面肯定是有问题的。”
“这是‘初春’级驱逐舰，更加集中地体现了强化武备的思想。该级驱逐舰排水量1490吨，航速36.5节，装备5门127毫米炮和9具610毫米鱼雷发射管。在前部以背负方式布置了一座双联炮塔和一座单装炮塔，二号、三号鱼雷管也以背负方式布置在中部。此外，就驱逐舰而言，‘初春’级首次配备鱼雷再填发装置，为了布置该装置，必须将2号烟囱由中心线向右舷移动，两座烟囱的倾斜角度不同。”
“这个‘初春’级驱逐舰，看上去可是很有新意的啊！”
“但是，这个‘初春’级驱逐舰也存在问题，你们看，在排水量比‘吹雪’级小300吨的情况下，硬塞进与其同样多的重型武器装备，还要保持高航速，在复原性方面自然会出问题。”
“没错，1933年9月18日，‘初春’级二号舰‘子之日’号在下水后进行全速转弯测试时，其最大倾斜角达27度，比旧有的驱逐舰大10度，不得不在竣工之后立即回厂进行船腹改造。去年3月发生海难事故后，又进行了大幅度修改，现在应该是强不少了。”
就在军官们讨论的时候，坐在他们当中的一位年轻的中国海军军官却坐静静的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从军衔来看，这位年轻军官的军衔无疑是他们当中最低的，他只是一名海军少尉。照理说是不太可能参加这样的会议的，而且还一副“沉默是金”的样子，但令人惊奇的是，他的面前，和其他人一样，放着厚厚的文件和图片资料。
“现在关于日本海军如何对付咱们中华海军的情报还没有到手，但从日本人造的这些军舰上面，咱们也大致能猜他个八九不离十。”一位军官看了看这个陷入沉思当中的年轻人，笑着问道，“是不是，小杨？”
“小杨想到什么了，能说说吗？”有人问道，尽管问话的人在微笑，但周围的其他军官知道，他对于这个年轻人并没有任何轻视的意思。
“日本人虽然努力的在发展航空母舰，但他们并不是真正的‘航空制胜论’者，”年轻的海军军官说道，“日本人骨子里，还是沉迷于‘大舰巨炮’的威力。这个‘九段作战’的最后，以战列舰和美军舰队决战，就是证明。”
“说的是。”问话的军官点了点头，眼中闪过赞许之意。
杨兆中——那位年轻的海军军官，财政部长杨朔铭的长子——看着墙上的日本军舰照片，说道：“但是在未来，海战的方式将会发生变化，飞机的作用会越来越大，无论日本制定什么样的计划对付我们，只要我们把握住正确的方向，胜利就是我们的。”
“小杨的意思，就是未来的海战战场，将是飞机的天下。”另一位军官笑着说道，“我忘了，现在的年轻人，很多都是航空制胜论者，我这样铁杆的‘大舰巨炮党’，已经过时了，呵呵。”
“小杨是航空制胜论者，是受了他父亲的影响。”一位军官笑着说道，“毕竟造飞机比造超级战列舰要省钱嘛。”
“小杨算过没有，一艘先进的八万吨级战列舰，需要多少飞机才能干掉？”另一位开玩笑似的问道。
“二百架足够了。”杨兆中说道，“当然，这些飞机得配备威力足够大的炸弹和鱼雷。”

第394章 碧空响翼
“二百架？”有人惊讶的叫了起来。
“是的，在性能优异的新式飞机面前，战列舰将是靶子。”杨兆中迎上了众人的目光，肯定地答道。
“要是二百架飞机就够了的话，超级战列舰可真是危险了。”那位军官笑了笑，显然不太相信杨兆中的结论，“不光是日本人的那个什么‘超战舰’，咱们造舰委员会那帮人要求建造的十二万吨级巨舰，也可以休矣。”
“建造十二万吨的巨舰纯粹是浪费国力，根本没有必要。”杨兆中听出来了那位算是他长辈的军官的话中的不以为然，脸色微微一红，但他仍然坚持自己的意见，“巨型战列舰是无用的摆设，顶多作为海军精神的象征，起到振奋士气鼓舞人心的作用。”
“小杨这个‘战列舰无用论’，和我们说说就行了，可不要对一线的将士们说。”那位军官笑着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慈爱之意，“要知道，当初‘共和’级和‘光荣’级退役的时候，可是有人叫嚷着要杀掉徐大总统和各部部长的。”
听了对方的话，杨兆中点了点头，又恢复了沉默。
“当年徐大总统和杨总长对此十二艘巨舰退役也是非常舍不得的，要知道这十二艘巨舰是徐大总统和杨总长耗费巨资和无数心血才弄出来的，就象是他们的孩子。”一位军官回忆起昔年的往事，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他现在还记得，杨朔铭在码头观看战舰退役降旗仪式时那泪流满面的样子。
“徐大总统和杨总长当年需要从全局考量，万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当时政府和国会都进行过讨论，认为有这个必要。这不是一两个人能负责的事。”另一位军官说道，“我们虽然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但也能体会个中的艰难，自古就是乱喊口号容易，老成谋国难。那些青年还是受布党言论毒害太深，凡是理性一些的，不难想明白这当中的缘由就是了。”
“是啊！布党政权现在仍然能够在世界上生存，说明他们那些口号的诱惑力尤其对年轻人来说仍然很大，但咱们的小杨，怕是已经百毒不侵了，呵呵。”一位军官看到杨兆中又有些失神的样子，笑着说道。
“苏维埃政权必然灭亡。”杨兆中说道。
“小杨对于在那些‘革命青年’当中流行的列宁主义，有什么见解？”一位军官象是想要考较杨兆中的学问，笑着问道。
“列宁主义者本质上都是机会主义者，他们取得政权之前都是言必称民主，列宁说，‘多一点光，让党员知道。’这句无耻的谎言欺骗了无数理想青年。取得政权后，列宁只强调无产阶级专政，他那时又抛出了一句完全不同的名言：‘要无情的行动起来，无需考虑民主’。布哈林说的更直接：‘我们也许有两党制，但两党中一个当权，另一个进监狱。’布尔什维克曾经的同盟军——社会革命党就是这样的下场。登上权力宝座的布尔什维克立刻翻脸不认人，历史已经让所有信奉列宁主义的国家都来了一次生灵涂炭。”
杨兆中似乎想起了什么，一双眼睛竟然好似有烈火喷出，让周围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陈乾声先生告诉我说：所谓无产阶级民主，根本没有这种东西，它只是党的民主，结果也只能是领袖独裁，任何独裁都和残暴、蒙蔽、欺骗、腐化的官僚政治是不能分离的。列宁的一切罪恶，乃是无级民主制之逻辑的发达……若不恢复民主制，继列宁而起的，谁也不免是一个专制魔王。”杨兆中说道，“陈先生的预言极为准确，现在苏联继列宁而起的斯大林，是比列宁还要可怕的专制魔王。”
“陈先生的见解一向很有见地。”一位军官点了点头，“小杨能得其所学，也是很幸运了。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他们这些小的，会因为布党的蛊惑想不开，走向国家民族的反面。”
“没脑子的毕竟只是少数，现在的年轻人，可不象以前那么好糊弄了，给个什么‘主义’就起来。呵呵。”
“是啊！他们是伴随着科学民主自由思想起来的一代，和咱们那会儿是不一样的。”
听着这些叔叔伯伯们对自己这一代人的议论，杨兆中想起了那个和自己一起长大的现在供职于总参谋部的儿时玩伴，不由得微微一笑。
在结束了会议之后，杨兆中驱车离开了海军部情报局，他看了看表，又抬头看了看天气，驾车向郊外驶去。
过不多久，杨兆中的车，在一家名为“金飞燕”的航空俱乐部前停了下来。
杨兆中下了车，一位工作人员笑着迎了上来。
“您今天来得早啊，杨少。”对方笑着接过了他的会员证看了看，说道，“今天飞什么？”
“还是‘云雀’。”杨兆中微微一笑，说道。
“就知道您会选‘云雀’。”工作人员笑着说道，“不过，不光是您，现在来这里的不少人，都喜欢飞‘云雀’的。”
杨兆中和工作人员所说的“云雀”，是中国著名的“北洋航空”出品的高级教练机。
很快，做好了准备的杨兆中来到了机库的一架“云雀”前，他看着机身上涂有漂亮的金色飞燕图案的飞机，眼中闪过一丝亮色。
换好飞行服的杨兆中钻进了飞机的座舱，工作人员帮助他发动了飞机，他熟练地驾驶着飞机驶向跑道，在跑道上跑了一会儿之后，他拉动操纵杆，以一个无比纯熟的动作，将飞机拉了起来。
此时的杨兆中，想到家里的母亲知道他又飞到天上疯时那担心的表情，不由得苦笑了起来。
在家里，父亲是一向支持自己参加这种运动的，但爱子心切的母亲却一直是反对的，尽管她不敢公开反抗父亲的意志。
虽然在父亲的影响下，母亲也学会了开飞机。
事实上，中国的航空运动在民间能达到差不多“普及”的规模，和自己的父亲身体力行的大力推广是分不开的。
杨朔铭对于中国军队的建设一直是十分上心的，虽然他现在并不主管军事部门，但却在中国海陆空三军中拥有极大的影响力。在杨朔铭的全力帮助下，蔡锷的军事改革计划顺利完成，蔡锷采取了“寓兵于民”的办法，通过加强教育和全民性质的普及军事训练，为未来的中国军队储备了数量众多的掌握武器操作常识的合格兵源。在杨朔铭和蔡锷等人的努力奋斗下，中国群众性的国防组织如“中华国防和航空化学建设协会”等著名协会和俱乐部到今年年初已经拥有1700万名会员。500多所航空、滑翔、汽车摩托化俱乐部则使几十万人（包括约20万名初级飞行员）掌握了驾驶汽车、坦克和飞机的基本技能。许多人在这些学校和俱乐部只经过1年多的理论学习后，便被获准开着各种型号的飞机翱翔于蓝天。
为了发展工业，杨朔铭最大限度的缩减了中国军队的军费，虽然中国现在的作战飞机数量不到1000架，但是民间的各种高性能教练机却有数千架之多，P1M“云雀”系列高级教练机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P1M“云雀”高级教练机是“北洋航空”研制成功的高性能教练机，配有大马力的“凯旋8”（K8）气冷发动机，采用先进的层流翼和自动空战襟翼相结合的设计，配合当时独步世界的风洞设计，造就了目前世界上飞行速度最快，航程最远、格斗机动能力最好的高级教练机。
现在的天空中已经有几架“云雀”在翱翔追逐，杨兆中知道他们在模拟着空战格斗，不由得笑了笑，此时的他并没有加入到这些人的行列当中，他不断的加速，驾驶着飞机，不断的爬升，飞向蓝天。
每一次，只有置身蓝天之中，他才能感觉到真正的自由和放松。
身下的大地渐渐显得遥远，而金色的太阳，却似乎伸手可及。
此时“云雀”已经达到了高度的极限，杨兆中操纵飞机冲向太阳，在高空中来了一个漂亮的鹞子大翻身。
“杨少！杨少！您可悠着点儿我说！”
话筒里传来了地面工作人员熟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带有些惊恐的意味。
杨兆中朗声一笑，他没有回答，而是猛地操纵飞机冲向地面，看着大地在面前快速的放大，杨兆中似乎还是感觉不过瘾的摇了摇头。
“杨少！杨少！求您了！您要是出事了，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杨兆中又是一笑，他没有说话，而是紧紧的盯着扑面而来的大地，突然猛地拉起了操纵杆，“云雀”的优异性能在这一刻表现无遗，飞机轻巧的恢复了水平，在呼啸声中从地面树林的上方一掠而过。
“杨少！杨少！注意前面！”地面工作人员的急促呼喊声再次响了起来，“前面有飞机！正冲着你呢！也在发飙呢！”
杨兆中紧盯着正前方，果然，另一架“云雀”也正以差不多的速度向自己迎面飞来。
杨兆中吃了一惊，对方显然也发现了自己，飞机不由自主的左右晃了晃，象是在犹豫向左还是向右躲闪，此时两架飞机相向而来，而且都飞得极快，杨兆中甚至看到了对方驾驶舱内的飞行员有些惊慌的眼睛。
完全是出于本能，杨兆中猛地向上拉起了飞机，而对方飞机似乎也象是有默契的那样向右躲闪开来，以几乎贴近地面的方式飞开，摆脱了这一次可能机毁人亡的撞击。
向上拉起飞机的杨兆中在空中没有象刚才那样的来了一个鹞子大翻身，而是轻巧的降下了机首，快速的恢复到了水平的位置。
为了不让地面工作人员的心脏病发作，疯够了的杨兆中将飞机恢复到了正常的速度，这时，刚才险些和他相撞的那架“云雀”飞到了他的身边。
杨兆中转头望去，此时对方的飞行员已经离得很近，杨兆中注意到对方飞行帽的一角露出的一绺长发，他这才看清楚，对方是一位女子，而且是位和自己母亲的岁数差不多大的阿姨，不由得抱歉地向她双手抱拳点了点头。
对方的眼中本来满是恚怒之色，但看到他道歉了，神色渐渐的趋于平和。杨兆中注意到在对方飞机的后座上，还有一颗带着小号飞行帽的小脑袋，正好奇的看着自己。
杨兆中看到那是一个面容秀美的小女孩，不由得很是惊讶，小女孩淘气地冲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杨兆中看着这个可爱的小女孩，不知怎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两架飞机象是有默契的结伴返回了俱乐部的机场，杨兆中麻利地跳下了飞机，此时那位女飞行员将身子探出了座舱，摘掉了飞行帽，杨兆中立刻认出了她是谁，不由得难看地咧了咧嘴，他转身刚想跑开，却被对方叫住了。
“我就知道是你。”江雪莹瞪了他一眼，跳下飞机，从工作人员的手中接过小女孩，将她放在了地上。此时小女孩还没有从刚才的状态当中恢复过来，她的腿还有些软，象是要站不住的样子，杨兆中快步跑了过去，扶住了她。
“江婶好。”杨兆中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自己的头。
“我来这观察你好多天了，你总是这么玩命的飞吗？”江雪莹有些嗔怒地瞪了他一眼，问道。
“不都是，闷了的时候，就疯一会儿。”杨兆中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在海军部的工作很闷？”江雪莹抱起了小女孩，看着他又问道。
“不是工作的问题，我就是有时觉得心里闷。”杨兆中不想再谈这个，上前逗弄起她怀里的小女孩来，想迫使江雪莹转换话题。因为他能看出来，这个小女孩是江雪莹的女儿，而作为一个母亲，女儿是她最多的话题。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我叫江静亦，小名云娜，今年五岁了。”小女孩脆生生的回答道。
“来，哥哥抱抱。”杨兆中亲热的说着，从江雪莹手中将她抱了过来，小女孩顺势搂住了他的脖子，一双大眼睛顽皮地眨了眨，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
看到女儿和杨兆中很是亲密，竟然一点也不认生，江雪莹禁不住在心里叹息了起来。
她当然不能告诉杨兆中，自己的女儿和他，是什么关系。
“哥哥飞得真棒。”小静亦对杨兆中说道，“我都看花眼了。”
“小云娜也喜欢飞行？”杨兆中这才想起来刚才她也在飞机里，不由得很是惊讶，“刚才飞得那么快，不害怕吗？”
“我喜欢飞行。”小女孩张开了双臂，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动作，“我才不害怕呢！我将来长大了，要和妈妈哥哥一样，成为飞行员！”
“你会有机会的。”江雪莹看着女儿，面色由严肃转为了柔和。
杨兆中抱着江静亦和江雪莹并肩向机场外走去，江雪莹看着他，想起了另外一个人，问道：“东方白那小子，你最近见过他没有？”
“没有。”杨兆中说道，“听说他前一阵子去了一趟西伯利亚，回来后这一阵子又开始‘闭关’了。”
“‘闭关’？”江雪莹听了杨兆中的回答不由得一愣。
“就是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听说他这一阵子在搞什么坦克战术研究。”杨兆中答道。
“什么‘闭关’，‘闭门造车’还差不多。”江雪莹有些好笑地说道，“你们这一茬子孩子啊，怪物可真不少。”
此时，关在自己房间里坐着打了一小会儿嗑睡的东方白，突然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他有些奇怪的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看了看铜炉里的焚香，莫明其妙的摇了摇头。
“谁在背后叨咕我呢？”
和日本那位不修边幅屋子都难以入脚的“第一天才”秋山真之不同，也喜欢关自己黑屋子的东方白的房间却是相当的整洁清雅，各种资料和物品以及仪器工具都摆放得井井有条，他的房间是按照中国传统的书房样式布设的，各种陈设不但实用而且相当雅致，他本人也有着良好的卫生习惯，这一切可以说都是小时候在张孝准和杨朔铭府里受到的影响。只是嗜好红酒的他弄得一地的酒瓶子让这间书房的雅气少了些许。
东方白想起了自己要找的一份资料，他站起身来，跨过地面上横七竖八的躺倒着的几个红酒瓶子，来到了文件柜前，他打开柜门，在里面翻了一会儿，很快便将那份资料找了出来。
这份资料，是一位在西伯利亚的坦克部队军官写给他的关于苏军的见闻。
尽管和美英法等国一样，中国和日本这两个“苏维埃政权的死敌”后来也承认了苏联国家的存在，并正式与之建立了外交关系，还签订了一系列的开发矿产资源方面的合作协议，但中国由于之前受布尔什维克之害过深，对苏联一直保持着极高的警惕。

第395章 “奶瓶”首领
对于强占了原来俄国的大片土地和屠杀了大量布尔什维克党人（俄国人和中国人都有）的中国，苏联的领导者们一直恨得咬牙切齿，但按照苏联最高领袖斯大林的逻辑：“资本主义国家全是敌人，只是威胁程度不同。”表面上看，日益没落的英法等老牌资本主义强国似乎要比咄咄逼人的中国更不容易相处。因此精明的斯大林一直在努力避免和中国发生直接冲突，并且尽可能的寻求和中国进行合作，以避免中国和英法等国一起威胁苏维埃政权。于是，诡异的一幕便出现了：在双方的边界线上，一方面是神经高度紧张剑拔弩张有时甚至于会擦枪走火的军队，双方的侦察人员和飞机会经常出现在国境的另一端；另一方面，在由双方控制的西伯利亚铁路及一些公路上，装满各种货物的火车和汽车甚至马队来往不断，商民贸易时无比亲密。在莫斯科的郊外能看到由中国人投资开办的工厂，城里的商店最多的商品是“中国制造”，而大量苏联的矿产被通过铁路输送到了中国内地，在北京，张家口等地，也能见到苏联出产的鱼子酱和伏特加，甚至在遥远的海参崴，还能看到大量插着红旗的“红色商店”。
虽然有些令人难以置信，但事实就是如此，多次去过中国装甲教导师位于西伯利亚草原的训练基地的东方白，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中国陆军在进入20年代，完成了“军队国家化”的整编，成立了统一的“中华民国国防军”之后，为了将军队更加现代化和总结之前战争当中的经验，中国陆军将一些认为有发展前途的技术装备，集合成高级战术单位，在各个训练基地做假想敌战术训练。象在贝加尔湖畔的上乌金斯克，中国陆军将装甲部队这支在欧战和对日作战当中表现优异的部队，精选全军优秀成员和战术装备，集结为一支团级规模的陆军装甲样板部队，以实验各种相关的装甲部队战术和新装备，这支部队便构成了中国陆军装甲教导师的原型。
在中国国防军陆军的作战序列当中，装甲教导师是不折不扣的“新嫩”，以至于很多老资格的步兵师长官，戏谑似的称呼这支部队为“奶瓶”，而装甲教导师的将领们象是有意要以此激励部队，在这支部队的臂章上也一直保留着奶瓶和摇篮的图案。
自装甲教导师的前身陆军装甲教导大队成立（加强团编制），这支部队就一直是中国陆军的装甲战术和军官训练的主要基地。随着中国陆军高层对装甲和机械化部队的重要性认识日趋提升，装甲教导师的编制也在不断的扩大。在20世纪30年代，草原基地训练总队（北方战区装甲训练基地时期）的编制为基地作战训练处指挥和警卫部队300人，拥有一个坦克团，编为三个装甲营，每营675人，装备“摩羯19”（简称M19）甲Ⅲ型中型坦克30辆，M18乙型轻型坦克84辆，团直属队86人；师属机械化步兵团编为两个机械化步兵营，全营980人，装备70辆装甲运兵车，82毫米车载迫击炮32辆，团属M1型105毫米自行火炮18辆，团直属队260人；师属重型坦克营的编制为M23重型坦克48辆，重型拖车60辆，特种抢修车26辆，全营1388人；自行火炮营装备26门“雷霆3”（简称LT-3）型155毫米自行火炮，弹药车64辆，履带式抢修车26辆，“霹雳1”（简称PL-1）型45毫米双联装自行高炮12辆，全营编制890人；装甲侦察连则装备M18侦察型轻型坦克18辆，装甲侦察车22辆，越野吉普14辆，全连225人；保障大队则为一个无线电通讯连204人，一个战场抢修/机械师大队268人，舟桥/战斗工兵营660人；此外陆军侦察/联络飞行小队装备有4架校射/联络机，机械师20人，飞行员10人，总计30人；全师总编制8296人，一线战斗兵力3266人。
对于这支部队，年轻的东方白可以说倾注了全部的才智和心血。
他现在的“闭关”，当然也和这支部队有关。
东方白重新回到桌前，他先是审视了一下地图。他的目光停留在了苏联的国土处，在思考了几分钟之后，他打开了那份报告，看了起来。
很快，在读完了报告之后，东方白打开了笔记本，记下了这样的文字。
“……从我军和苏军的几次冲突，可以了解苏军坦克部队进攻的一些特点。”
“俄国这块地方，自古就是进去容易出来难。如果我军对苏全面开战，在进攻的最初几星期内，我军看来似乎可以取得全面的胜利。因为苏军的空军在技术上居于劣势，将被我国空军所压倒，装甲师则长驱直入地闯进俄国境内。如果把攻打莫斯科始终作为决定战争胜负的主要突击目标来看待，也许会取得决定性的战果。但现在的莫斯科已经不是一个处于低级发展阶段的国家的首都，而是斯大林的国家机器的纽带，是重要的工业区，更重要的，它是俄国欧洲部分的铁路枢纽。然而，有一点是不容忽视的，即虽然我军在质量上占很大优势，而且握有制空权，但也有许多不利条件。我们进军俄国，最大的一个障碍就是，俄国的公路网是很不发达的。如果苏维埃政权在俄国建立起象西方国家所具有的那样的公路网，也许俄国很快就被打败了。由于道路条件不好，我军的机械化部队的行动将可能受到很大限制。所以，我军部队的机动最好不要主要依靠轮式车辆，应该以依靠履带式车辆为主。因为在那些泥泞的道路上，坦克可以照常前进，而轮式车辆则会陷入泥沼。虽然俄国的道路不好，但如果坦克部队配以履带式运输车辆，我们就可能在秋季到来之前占领俄国的重要中心。”
“我们另一个有利的因素是，我国的坦克质量高于苏军。我们现有的M19型中型坦克的装甲厚有50毫米，装有75毫米高速火炮，行驶速度很高，而且通行能力很好。我们的边防部队已经在边境线同苏军的冲突中使用过这种坦克，它们在保卫边境的作战中起了很大的作用。彭庆中将军曾谈到，他的第24坦克大队于1934年10月12日曾遭到苏军坦克猛烈的攻击，但他们反击并打败了敌人，他着重指出：‘新式的M19坦克参加了战斗，使苏军坦克遭到很大损失。’他建议采取了一些措施加速生产M19的改进型坦克，同时加厚现有的这些坦克的装甲。”
“……应该强调机动作战的重要性，坦克的发动机是跟火炮一样重要的武器。”
“在进攻中，我们的坦克部队应该拥有优势的空中支援。航空兵对坦克战的胜败起着很大的作用。坦克集团军是夺取胜利的主要力量，但在俄国的辽阔平原上，航空兵支援有可能只在局部地区和有限的时间内得到保证，这将限制坦克集团军的作用。……经过多次演练，一些经验表明，坦克部队得到的空中支援越广泛，得到的补给越多，他们的机动性就发挥得越好，取胜的机会也就越多。”
“前线关于苏军炮兵的情况谈得不多，我认为，在高度机动和情况多变的作战行动中，苏军炮兵不一定能及时到来执行一项重要任务。但在夜间，苏军炮兵常常可以用来以集火射击袭击我军的宿营地。但这种战术的效果究竟有多大，也很难说。据称苏军官兵为了逃避冬日的严寒，常常躲在村庄里，可以设想这种炮击的效果不会太好。”
“前线的战士们这样描述对于苏军战术的印象：苏军每次发起进攻以前，先进行广泛的渗透活动，由一些分队和小组‘渗入’到防御阵地中来。在掌握这种作战方法方面，还没有人能赶上俄国人。虽然外围地域都在监视之下，俄国人却会突然间就在我们的一些阵地当中出现，谁也没看见他们来，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甚至在那些通行特别困难的地方，他们都可能成群地出现，而且很快就挖了掩体。对他们来说，单个士兵渗入是没有什么困难的，因为防守的地域过于辽阔，我们的一些阵地只有薄弱的兵力防守，支撑点中间的间隔也很大。有的师的防御正面太宽。尽管整个夜晚部队官兵都在注视着，机警地张大眼睛望着，但第二天早晨准还是会有整分队的苏军士跑到我们的防御阵地里来，并带来了全部武器和弹药，而且还挖了掩体。这种渗透的技巧是相当惊人的，几乎没有声音，一枪不发。这种渗透战术，苏军使用了多次，令我军防不胜防。对付这种行动的办法，我认为应该加强守备力量，让那些值勤的机警士兵作纵深配置，并不断地进行巡逻，而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要有足够的预备队随时作好准备，一有情况立即出动，赶走侵入的敌人。”“苏军另一个行动特点是，不论在什么地方，不管什么时间，都要建立登陆场，以作为尔后进攻的基地。苏军控制的登陆场的确是很大的威胁。忽略这些登陆场，或者不及时清除这些登陆场，都是很错误的。苏军的登陆场，初建时可能很小，而且几乎没有什么危害，但是短时间内，他们就可以把它变成危害很大的阵地，不久就会成为难以克服的据点。晚间苏军一个连占领的登陆场，第二天早晨兵力至少要扩大到一个团，再一个夜晚就会变成一个装备了重武器的坚固据点，它可以具备所需要的一切，使它达到几乎坚不可摧的程度。苏军头天夜里建立了登陆场，用再猛烈、再集中的炮兵火力也不能把它赶走。苏军‘到处建立登陆场’的原则会构成非常严重的威胁，这是不能低估的。最有效的办法是实施经周密组织的进攻。这里唯一可靠的，必须成为一条原则的办法是：若苏军正在建立登陆场，或者正在建立前进阵地，就向它发起冲击，而且立即冲击，猛烈地冲击，犹豫不决注定要失败。迟缓一个小时，冲击就可能受到挫折，迟缓两个小时就定然受挫折，迟缓一天就要召来大灾难。甚至是只有一个步兵排，只有一辆坦克，就要发起冲击！要在苏军立足未稳的时候，要在它刚被发现，好对付的时候，在它还没有时间组织防御的时候，要在它的重武器还没运到的时候，就对它发起冲击。推迟几个小时就太晚了。迟缓意味着失败；果断而及时的行动就会成功。”“苏军的战术是一个奇怪的混合物。尽管他们精于渗透行动，并特别善于构筑野战工事，但苏军进攻行动的刻板程度令人震惊。他们习惯于愚蠢地对某一点反复地冲击，炮兵火力组织的公式化，以及不善于选择进攻的地形，都表现出在执行任务时缺乏创造性和思想上的僵化。我们的无线电侦听队曾多次听到这样急躁的提问：‘现在我们干什么？’只有少数的下级指挥官在遇到情况变化时，能表示个人的看法。在许多情况下，本来是一次成功的冲击、突破或是已经完成了的合围，但却没有及时扩大战果，就是因为上级没有关照该怎么办。尽管在指挥上是刻板的，但是苏军却善于迅速而频繁地调换前线的部队。一旦一支部队受了重创，一夜之间它就能撤到后方，几天以后再在另一个地方出现。”
“关于防御战的问题，主要是后方地域和交通线以及组织问题。乌兰乌德等重要交通枢纽的交通阻塞情况严重，在其它一些较小的城镇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况。糟糕的是所有前线部队的后勤单位都集中在道路枢纽上。如果苏军发动进攻，那些非战斗人员都挤在这些地方，成堆的车辆也疏散不出去。如果苏军突破过来，数以千百计的车辆都要丢掉或焚毁。而且，事关紧要的坦克也将寸步难行，陷入人群和车辆的泥潭。造成这种麻烦的原因是，城镇里生活方便而舒适。这一状况必须得到改变。”
“关于在战时迫不得已进行的有组织的退却问题，也应该引起重视，因为现在的西伯利亚，对我们来说，已经不再是荒原，而是人口聚集的工业重地。一旦实施退却，事先必须进行非常周密的准备工作。道路、桥梁、行进路线和河流渡口都要进行修补和加强；部队的集结地域选好后需要进行伪装；决定要运走什么装备和器材，需要多少运输车辆，都必须经过详细的计算。电话设备必须全部撤除（这是一项重要的准备工作），各级指挥所和观察所在退却行动开始以前要开设在后方，根据每一道抵抗线阻滞行动的计划，作好爆破、设制路障和布雷等计划，以便更好地配合阻滞行动。”
“最复杂的问题是撤出居民，因为必须要把所有居民都一起撤走，不管是老少强弱，也不管是农民还是市民。为此需要临时采取专门的措施。这里主要的事情是协调整个行动，要组织好居民的转移，防止他们妨碍军队的退却。工程兵分队要派出去修桥补路，以使大队人马能按规定的线路行进。还应该组织补给品和给养的供应站、卫生站和医疗站等。而最重要的一点是组织好交通指挥勤务。因为这样庞杂的队伍必须严密加以控制。离开前线不远时，要组织夜间行动，如必须在白天行动，就要让队伍采取隐蔽措施，特别要教育难民，避免挤成一团，要分散行进，以防苏军飞机袭击。他们的飞机对任何活动目标都要攻击，不管是平民，还是军队。”
“西伯利亚广阔的原野和大片的森林，对于大规模撤迁居民其实是非常有利的。但无论如何，组织退却是相当复杂和冒险的行动。在现代战争中，要撤迁居民，必须安排好长距离行动计划，并作好周密的准备工作，否则，军队的行动就会受到阻碍。”
“除了交通指挥勤务以外，苏军空军的飞机可能会专门袭击难民。这是很成问题的。只要他们把炸弹乱丢下来，想在到处瓦砾、充斥着狂喊乱叫丧魂落魄的难民的道路上给军队打开一条通路是非常困难的。这些情况我们必须都要事先考虑到。因为在现代战争中，没有什么单纯的军事撤退，平民的转移也要列入退却计划之内。”

第396章 转生中国变航母
“军队必须强调对撤退的意图保守秘密。而在退却开始以后也要尽量长时间地隐蔽退却行动，预备队的撤退不算复杂，因为它在夜间占领在后方给它划定的阵地，也是比较容易作到的。真正困难的是由前沿撤出第一梯队，它应在天黑后开始撤退，而且应当无声无响。第一次转移的距离要尽量远些。无论在任何情况下，每个纵队的编成都不要超过一个营的兵力，每个连都要作为一个独立分队来行动。侦察飞机可以发现行进的纵队，只要照明弹一投下来，所有的运动都要停止。这时不能向掩蔽地奔跑，而要就地不动。拂晓以前，所有的部队都应进入新的阵地。”
“必须尽一切努力防止敌人使用机场，只要我们不能再用了，就要把它彻底炸毁。这一点不适用于建筑物，只适用于能临时起落飞机的场地。完成全部爆破任务，通常只需要几枚炸弹（一千磅或千磅以上）。准备工作，特别是埋设炸弹，需要时间。在最后时刻，飞机在布满地雷的跑道上起飞和降落，是有冒险性的。当最后一架飞机离开时，即开始爆破。”
“指挥官不能放弃维持秩序和维护纪律的职责。退却组织得好坏，常常要看军官能否以身作则和善于指挥，也要看他们能否保持镇静，是否仍能按计划行事。”
“工兵必须守卫所有的桥梁，使它保持完好无损，并随时准备炸掉它。筑路队应随时准备补修道路。装备有拖拉机的抢救队要适当地配置在沿途，以使车辆和火炮能顺利前进，并把被击毁的车辆和装备拖到路旁。高射炮应掩护道路交叉点、重要的桥梁和隘路等。”
“飞机应该掩护退却的主要路线。必须设立大量的交通调整哨，在道路交叉点、桥梁和隘路附近调整运动。要指定包括资深军官在内的一些军官，负责交通调整勤务。这一点是很重要的，因为军士们在这种退却行动中不能发挥多大作用。”
“有时，不能把所有的武器、车辆和装备统统都带走，为防止混乱，负责的指挥官必须下达明确的命令，说明哪些部队可以毁掉他们的重武器和车辆。在这样的情况下，就要看司令部水平的高低了。”
“撤退的过程中还可能遭到苏军游击队的袭扰，运输队是飞机的最好目标。道路坎坷不平、大雨、粘糊糊的泥泞地，有时还下起大雪，都会给转移造成很大困难。”
“虽然俄国的辽阔原野有利于实施退却，但是必须加以周密组织。如果军队有良好的纪律性，并受过一定的训练，组织一次战略退却，可能成为突然打击敌人并使自己重新获得主动权的绝好手段。”
一口气写完后的东方白，象是有些疲倦的仰面躺坐在了椅子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俄国，日本。”东方白轻声的自言自语道，“要是一起来的话，还真是麻烦啊。”
他重新坐了起来，目光盯在了地图上日本的位置。
看着地图上那大片蓝色的海洋，东方白习惯性的又拿起了笔和尺，但他盯了地图上的海洋一会儿，意识到那是海军的事，不是他这个陆军参谋能管得到的，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不过，哪怕不是海军，东方白也一样明白，想要打败日本，没有海军的参与是不可能的。
东方白随手又翻了翻手头的资料，取出几张照片看了看，点了点头，又开始了他的工作。
照片上，赫然是中国海军的大型航空母舰。
德国，基尔港。
“中国人关于航空母舰的研究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
站在铁桥上凝望大海的德国皇帝鲁普雷希特一世深吸了一口海风，紧了紧衣袍，用不太大的声音向身边的德国海军司令雷德尔问道。
“他们取得的进展很大，陛下。”雷德尔说道，“据我们的人报告，中国海军在航空母舰和舰载机战术方面的探索和取得的成果，已经超过了英国人。”
“英国人的保守迟早会给他们带来毁灭性的后果。”鲁普雷希特一世冷笑了一声，“他们现在还没有意识到，必须尽快武装自己。”
英国虽然很早就意识到了飞机在未来海战中的价值，但英国保守僵化的体制却给英国海军航空兵的发展带来了恶劣的影响。由于英国皇家空军参谋部主要由原皇家飞行部队的军官组成，使海军方面的观点受到排斥。而为了安插前皇家飞行部队人员，海军人员被鼓励调走。这一体制变动对英国空军有利，对英国海军来说则意味着它失去了最有才智的军官；只有极少数飞行员，在放弃他们热爱的飞行后，才被留下来当海军参谋。因此，在海军战术发展的关键时期，英国海军航空兵的呼声却受到压抑。
英国海军也有人认识到问题的危险性，为了得到公平待遇，于1924年在皇家空军管辖内重新成立了海军航空兵。但英国空军的高级军官愈来愈关心把持皇家空军的独立性。他们热衷于把战略轰炸提高到主要的、事实上是唯一的、压倒一切的地位。朱利奥？杜黑的理论被全部贯彻执行，尽管杜黑的理论实际上并没有被之前的战争事例所证实。英国国内关于空中力量的讨论，越来越漫无边际，人云亦云，很多人一味鼓吹“轰炸机至上”，而且根据这种逻辑，竟然得出了“没有必要制造战斗机”的结论。政治家和记者们每次都会被这种说法顶回来，任何舰只都可以被准确的高空水平轰炸炸沉。
英国的“轰炸机崇拜狂”的主张自然是夸大其词的。他们的实际目的是，尽量从有限的资金中挤出更多的钱来制造轰炸机。英国海军航空兵则毫无优先权可言。由于设计和购买海军飞机的大权掌握在空军手里，英国海军部即使热心航空事业，也无法左右自己的飞机性能。结果是，在1926年尚可与岸基飞机媲美的英国舰载机性能逐渐落后，以致赶不上美国、中国和日本的海军飞机了。
在英国空军部的管辖下，英国海军航空兵每况愈下。最严重的是缺少飞机。英国空军控制了飞机的设计和订购，他们盲目地把高空水平轰炸奉为至宝，不准订购俯冲轰炸机，也不支持海军研制与岸基飞机性能相近的舰载机。在英国空军监督下制订的技术规格，使英国的飞机设计师们没有任何压力去设计高性能的飞机。德国人甚至很难想象，技术领先世界的英国航空工业没有能力制造性能同样优良的舰载机。虽然英国海军中那些认为空中力量应该满足舰队作战需要的海军高级军官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但他们却无力改变这一现状。
“中国人把我们最强大的战舰改成了航空母舰，又从我们这里买走了机器设备，还雇佣我们的人为他们服务。”鲁普雷希特一世看着曾经停泊过上百艘战舰的港口，说话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他们可真会做生意。”
“我们现在正在获得回报，陛下。”雷德尔明白德皇心里的想法，适时的回答道，“这样的代价，我认为是值得的。”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德意志帝国作为战败国，庞大的海陆军遗产成了战胜国竞争相抢夺的目标。相比起英美列强专注于名声在外的“巴伐利亚”级战列舰和“符腾堡”级战列舰，中国将目标选在了“马肯森”级战列巡洋舰和“约克”级战列巡洋舰上。虽然这些战舰虽然纸面上的数据要比“巴伐利亚”级战列舰和“符腾堡”级战列舰强大不少，但在英法等国看来，不如实实在在的新式战列舰拿到手里有价值。加上很明显中国的目标不是为了貌似海上霸主的战列舰，因而最终这些战舰都落到了中国手中。这些“战利舰”在送到中国之后，进入了新建成的几座大船厂的船坞，开始了大规模改造，并最终成为了未来中国海军航空母舰的试水之作——“刑天”级航空母舰。
“刑天”级航空母舰的标准排水量为35300吨，全长298米，水线长261米，宽30米，吃水10米，飞行甲板全宽41米，可以搭载92架飞机。该级舰一共7艘，全部为德舰改装。象首舰“刑天”号就是由“约克”号战列巡洋舰改装而来，二号舰“共工”号由“格奈森瑙”号改装而来，“飞廉”号由“斯佩伯爵”号改装而来，“精卫”号由“腓特烈亲王”号改装而来，“夸父”号由“沙恩霍斯特”号改装而来，还有两艘同级舰中国人甚至于连舰名都懒得换，就直接叫原来德舰的舰名“俾斯麦侯爵”号和“德意志”号。
而中国和德国海军最大规模的合作，也是在这些由德国战舰改装而成的航空母舰上进行的。
1935年3月德国宣布废弃“凡尔赛宣言”后，6月德国即和英国达成了德国海军保有量为英国海军的35%的“英德海军协定”。由于德国没有建造航空母舰的经验，一开始是寻找英国的支援，想参考英国航空母舰“暴怒号”，但没有取得理想的效果，后来转向日本，请求日本转让“盘城”号航空母舰的技术，也同样遭到了拒绝。德国随后转向了中国，而中国海军对德国的要求的反应则非常积极，在经过协商后，中国方面决定将“刑天”级航空母舰从设计建造到舰载机的技术资料以及飞行员的战术训练方法为止的所有机密全部向德国海军公开，以换取德国方面的潜艇技术。
“说说我们都得到了什么。”鲁普雷希特一世说道。
“中国人关于航空母舰的一切，都没有向我们隐瞒。1933年的时候，北洋航空公司生产了一种双翼鱼雷侦察机，代号‘白鸟’，是这家公司按照中国海军部制定的技术规格设计的。它的最大时速158海里，携带一条鱼雷，防御火力有一挺7.62毫米口径的机枪，由观察员兼任炮手，向前射出的子弹要穿过螺旋桨。不久波音中国公司生产了一种样机，这是一种双座单翼战斗机，可以进行俯冲轰炸。但它的伞形翼在俯冲轰炸时强度不够，样机在试验时坠毁了。但它的设计还是非常出色的。1934年，它被改成了双翼机，最大时速达到了260海里，可以进行侦察和轰炸。据我们所知，它的性能已经超过了美国和日本的同类飞机，而这些飞机的制造技术和使用方法，已经被我们的人完全掌握了。”
“很好，我们可以少走很多弯路了。”鲁普雷希特一世显得很高兴。
“您知道，陛下，设计出一种合适的舰载战斗机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舰载战斗机必须综合许多特性，而不能在一架飞机上偏废哪一个方面。为了截击和歼灭敌机，它需要有足够的速度，为了给己方的俯冲轰炸机和鱼雷机护航，还必须有足够的续航力。除了这些互相矛盾的要求外，舰载战斗机还有强度上的要求和尺寸限制。飞机设计师肩负的任务是很艰巨的。由于这些原因，舰载战斗机总要比同类岸基飞机重，在各方面又要更为灵活。”雷德尔说道，“中国人在战斗机技术的逐步发展也使我们的设计师受益不浅。中国人采用了折叠翼，不仅能使升降机便于装卸飞机，也使飞机能够有更大的翼面积，产生更大的升力，弥补飞机重量大的缺陷。现在中国人的‘海鸥’式飞机就有降落襟翼，使飞机能够低速起降，这对于舰载机是非常必要的，而中国人在这方面的经验，也已经被我们所了解。”
“中国人在航空母舰的设计方面，都给我们提供了哪些宝贵的经验？”鲁普雷希特一世又问道。
“据我们了解，中国的设计师们首先考虑的是，给排水量有限的军舰提供最大面积的飞行甲板，他们在舰首尾都装了轮廓明显的外伸板，使飞行甲板比水线长出很多。而在动力方面，中国人把主机设计成可以突然加速或减速，使航空母舰能够适应飞行甲板上的风速。实际上，这意味着航空母舰的主机要有驱动一艘战列舰那样大的功率，而且性能要比一艘驱逐舰还要好。通过多次海上试验表明，中国人的航空母舰采用短而宽的船体是正确的。这样，它在战斗时转向就要快一些，而且这样的设计也没有损害军舰的稳性和适航性。”
“中国航空母舰的主机采用了独特的、只有在德国战列舰上才能见到的三轴布置，最大航速为36节。中国人用筒形汽油舱贮存汽油，筒形汽油舱同主要结构隔开，以防止汽油舱在船体双节点振动冲荡时发生断裂。为了避免海水污染燃油，中国人第一次用压缩空气取代了海水排油装置。”
“中国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和机库都有坚实的装甲保护，象弹药舱、航空汽油舱和主机舱，以及机库甲板下面，都装了90毫米厚的水平装甲板。这些舱室的侧壁，是150毫米厚的防弹防雷装甲。两舷是薄防雷护壳和60毫米厚的防雷内壁。中国人的航空母舰能经受住巡洋舰从7000米或更远处发射的152毫米炮弹，和水平轰炸机从2000米高空投下的250公斤炸弹的打击，以及400公斤鱼雷雷头的攻击。”
“中国航空母舰的机库有足够的净空，并采取了严格的防火措施，包括采用钢板隔火墙，盐水喷射器和防止汽油蒸汽从机库窜到军舰其它部位的气塞机构。这些机库具备了封闭式机库的全部优点。当然采取这些防火措施也付出了很高代价，到完成最终设计时，机库容量比预计的有所下降。”
“中国人在设计航空母舰时很重视空气动力学因素。在‘刑天’号上，连岛式上层建筑也设计成了减少湍流的形状。这对结构脆弱的飞机来说非常必要。中国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是坚固的钢质甲板，‘刑天’号在飞行甲板的前端装了两台液压气体弹射器，并装有八根拦阻索和一个拦阻网，它是第一艘装拦阻网的中国航空母舰。”
“中国人决定给这些航空母舰的飞机尽可能提供有效的保护。具体来说，中国人建造了舷壁装甲为150毫米、顶部装甲为80毫米的船体，以抵御重型炸弹的攻击。中国人的设想是，在遭到重型炸弹攻击时，飞行大队的飞机将送进机库，把军舰的防御留给火力很猛的127毫米高射炮群。”

第397章 改变历史的刺杀
“中国人还改进了飞机的搭载方法，增加了飞机的搭载量。为了提高防空能力，中国人在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边缘四角全都配置了两座127毫米高射炮炮塔，在目前全世界所有的航空母舰中，中国航空母舰的炮群火力是最强的。”雷德尔说道。
“这样先进的设计，中国人不知要付出多少时间、金钱和精力。”听了雷德尔的回答，鲁普雷希特一世惊讶的说道，“他们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成本的问题。”
“虽然听起来很让人难以置信，但事实确实是这样，中国航空母舰的设计工作尽管很复杂，但由于设计师们的努力，以及各方面专家的参与，设计工作只用了三个月时间就完成了。”雷德尔说道，“听说很多设计都是来自于中国政府高层的指示。”
“中国人似乎已经成了航空母舰方面的专家，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鲁普雷希特一世显得异常吃惊，“中国，已经不是以前的中国了。”
“是这样，陛下。”雷德尔说道。
“一个强大的中国出现，对德国是非常有利的。”鲁普雷希特一世轻声说着，双眼放射出了兴奋的光芒，仿佛当年的威廉二世，“有中国的牵制，‘红色瘟疫’就不会蔓延到德国，这样德国就会有更多的时间……”
“是的，我一直想提醒陛下，如果战争在德国海军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就爆发，对德国来说是非常不利的。”雷德尔说道。
“我明白。”鲁普雷希特一世又恢复了平静，点了点头。他凝望着显得空旷的海港，开始想象起艨艟如山舰桅如林的壮观场面来。
在结束了对基尔港的秘密视察后，鲁普雷希特一世回到了自己下榻的旅馆，而就在他打算休息的时候，一位侍卫官急匆匆的走进房间，将一张纸条交给了德国皇帝。
“希特勒先生遇刺身亡了。”侍卫官告诉了皇帝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声音里明显有一丝痛惜。
鲁普雷希特一世听到这个消息后表现得很是镇静，他接过纸条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命令道：“我们现在就回柏林，马上。”
侍卫官应声而去，鲁普雷希特一世坐了下来，他想起了自己任命希特勒为首相时的情景和希特勒上任以来带给德国的诸般变化，不由得发出了深深的叹息。但作为一国之君，此时的他顾不上为希特勒的去世悲伤，他在脑中快速地思考着这位担任德意志帝国首相不到三年的德国国家社会主义工人党领袖去世后会给德国带来哪些意料不到的影响。
1933年1月30日，那是一个隆冬的上午，快接近中午的时候，德国国社党首领阿道夫&#183;希特勒由新任内阁成员陪同，前往无忧宫觐见德皇鲁普雷希特一世。鲁普雷希特一世对希特勒的任命本来就心存疑虑，再加之他姗姗来迟，因而有些恼怒，在接见希特勒时态度有些冷淡。他敷衍地表示了对新内阁的欢迎，低声咕哝着他很乐意看到民族主义右派能够解决内部分歧，最终走到一起。接着，他主持例行程序：希特勒宣誓就任德意志帝国首相。
佩戴黑色领带，身着黑色西装的希特勒庄严宣誓要维护宪法，效忠皇室和德国人民，不带党派偏见履行职责，为整个德意志民族谋福利。在随后一个简短即兴演讲中，希特勒承诺要捍卫德国的权益。当天下午，新任内阁成员在首相府与德国媒体举行了见面会。希特勒坐在一个舒适有垫子的椅子上，被新任内阁成员所包围。他右边坐着兴登堡，左边是身居要职、对高级官员任命有巨大影响力的他的副手冯&#183;巴本。其余的人则站在他们身后，表情明显不适，没有表现出半点同志间的情谊。尽管彼此互相熟识，他们之间却没有丝毫的眼神交流。部长们要么冷淡地注视前方，要么就向两边望去。只有希特勒露出了笑容。这是他第一次以首相身份发表声明，祝贺自己的追随者取得了“政治上的伟大胜利”。
事实上，希特勒取得权力的过程并不象国社党的宣传者所称的那般光荣。尽管他所领导的政党获得了民众的支持和拥戴，他却不是通过正常的手段得到这一切的。相反，是一些老谋深算的政客在幕后共同策划把希特勒送上了首相的宝座。权力并没有被希特勒掌握，而是象一个投了毒的酒杯被递给了希特勒。尽管希特勒把成功归功于民众对他的支持。但那些老谋深算的政客其实想方设法要操控希特勒，提防他更大的野心。
这样的结果是，以希特勒为首的新政府只吸收了一小部分国社党成员。内阁的十一个部长中，希特勒的人包括他自己在内只获得了三个席位：首相、内政部长和不管部部长。其余重要职位都由保守党人把持。这使保守党人更加相信以此可以控制擅于煽动民众的希特勒。尽管有如此多的限制使希特勒不能自由行事，同僚们还是对希特勒的任命不满，逼迫他又做出了一些让步。一方面，希特勒发誓他不会对内阁做出任何调整。另一方面，他又做出了一个根本不会兑现的诺言，那就是通过与中间党派的接触扩大政府的执政基础。保守势力的阴谋诡计仿佛得逞了。希特勒似乎被裹上了一件政治上的紧身衣，按照人们所期望的那样成为一个受到欢迎却不掌握实权的傀儡领导。
尽管有如此多的警告，希特勒胜利当选还是意义重大。作为一名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的下士，啤酒馆政变的煽动者以及自诩为民族事业的“鼓手”，希特勒已经爬到了权力的顶峰。他的追随者当然也要庆祝他的胜利，临时举行了胜利大游行。晚上7点，天色昏暗，这些人手持火炬，向政府所在地行进。一路上军乐嘹亮，鼓声震天，他们十六人一排，穿过勃兰登堡大门，经过威廉大街，当游行者来到希特勒位于首相府的新居时，这位新首相透过二楼的窗户向他们致意，人群顿时齐呼“胜利”。
希特勒的新身份固然令其得意，但也对他的安全体系提出了新要求。一方面，希特勒成为首相极大震惊了那些认为他和他的所作所为已经成为历史的人，还有那些对此抱有几分嘲讽的人也都十分惊讶。因此，这些对手，无论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震惊之余他们都警觉了起来，考虑该如何反击。有理由说，希特勒的胜利之时也就是他最容易受到伤害的时刻。
作为帝国首相，希特勒成了刺杀阴谋这一极其野蛮传统的目标。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的动荡年代里，发生了许多政治谋杀案件。1932年夏天，德国外交大臣瓦尔特&#183;拉特瑙在柏林遇刺身亡，他的遇刺把刺杀这一传统推向了顶峰。
那次袭击之后，对希特勒和部长们的安全保卫工作就进入了完全崭新的时期。之前，对领导人的保卫措施粗枝大叶，非常简单，仅仅只是由一名司机、一个助手和几个警察组成。如今，这些安全措施则要严密得多。拉特瑙被刺后不到五天，新的措施就出台开始实施。德国安全部门加派一辆汽车来护卫希特勒的专车，首相府的安全保卫也得到了彻底重组。所有向部长邮寄恐吓信或者诽谤信的人都会遭到警察的调查。任何威胁都会得到认真对待。
由于这些措施，希特勒被任命为首相前很多的刺杀阴谋被发现了。1925年冬，一个来自德累斯顿市名叫维利？舒尔策的商人被发现拥有两把手枪。他供认想要借此刺杀德国当时的首相维尔特。几年以后，在1930年，一个寄给首相布吕宁的简陋的爆炸装置被安全保卫人员截获。第二年，一个女刺客在首相府大楼内被捕获，当时她持有一把28厘米长的匕首。尽管安全保卫体系得到了改进，这个女刺客还是从侧门混进了大楼，直到上了三楼她才被捕获。改进后的安全保卫体系的确发挥了一定的作用。但是在1933年希特勒被任命为总理之后，这个安全保卫体系面临着最为严峻的挑战。
对于希特勒这样一个深陷暴力之中的人来说，对自身所处危险拥有灵敏的嗅觉或许也就不足为奇。在他政治生涯开始的那一刻，希特勒就意识到他需要一支绝对忠诚的卫队，一群“为了保护他……甚至不惜和自己亲兄弟翻脸的忠诚卫士”。为了达到这一目的，他招募了一些精干人员充当司机、警卫和私人总管。这就是冲锋队。尽管冲锋队全方位负责安全保卫工作，但是希特勒的贴身侍卫还是由一小组他所信任的人担任。其中包括前摔跤手乌尔里希？格拉夫，他担任希特勒的保镖；制表匠出身的埃米尔？莫里斯是自由军团退役老兵，负责为希特勒开车；干过马匹交易和兼职皮条客的克里斯蒂安？韦伯成了秘书；除此之外。还有侍卫尤利乌斯&#183;绍布和副官威廉？布吕克纳。起初，由这些人负责希特勒参加公开活动以及演讲时的安全保卫工作。他们形成了保卫希特勒安全最核心的圈子。在危机四伏的那些年，保护希特勒的安全体系得到了重组。成立了一个由精英分子组成的警卫队——战旗护卫队。其人员都是从冲锋队中招募而来，他们被要求发誓保护希特勒免受来自内部和外部敌人的危险。然而当战旗护卫队沦为冲锋队内部斗争的牺牲品时，又组建成立了一支新的卫队——希特勒护卫队。希特勒护卫队的人数在一百名左右，其核心成员仍是那些与希特勒熟识的非职业保镖，希特勒后来又重新成立了国社党和冲锋队。护卫队也得以重建。重新招募的卫队刚开始仍以最初的名字——战旗护卫队来命名，后来改为党卫军。党卫军与冲锋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申请加入党卫军的人必须通过严格审查，经受艰苦训练。只有“最优秀、最可靠的国社党员”才会被考虑。他们必须要高效率工作，足智多谋，值得信赖，最重要的是要忠于希特勒。他们不参加政治讨论，但是要出席发布政治命令的会议。他们被禁止在党的活动上吸烟，如果没有命令，也不能擅自离开房间。“忠诚即荣誉”，成了他们的座右铭。
如果不是海因里希？希姆莱的出现，党卫军仍然只是一个规模不大，甚至无关重要的组织。1928年1月，海因里希？希姆莱开始负责党卫军的日常运作；一年后，他成了该组织的领导人——帝国党卫军元首。在他的管理下，党卫军扩大了规模，纪律比以前更为严明，党卫军对希特勒毋庸置疑的忠诚也再一次被大肆渲染。海因里希？希姆莱想要把他的极端信条灌输给党卫军的成员。他曾经夸耀：“如果希特勒命令我枪杀自己的母亲，我会毫不犹豫地去做并且为他的信任而自豪。”
之后，随着冲锋队力量的消退，党卫军全权负责希特勒的安全。他们是不二人选。相应地，希特勒新的保镖也全部从党卫军中选出。第一任指挥官叫泽普？迪特里希，是一位性格直率的巴伐利亚人，他是自由军团的退役老兵，参加过啤酒馆政变。随着德国政治升温，暴力冲突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因此，必须做好保卫希特勒的安全工作。1932年2月，迪特里希奉命为希特勒组建一支全天候的保卫队，于是党卫军护卫队成立了。当时，有人这样形容这支部队：
“他们属于长相英俊、体魄强健标准德国人的典范。穿着笔挺黑色制服，外面套着带拉链的摩托车罩衫……戴着飞行员头盔，配备左轮手枪和马鞭，看起来如同火星人一般。”
在迪特里希的领导之下，护卫队最初只有12个人。在那年混乱的竞选活动中，他们一直护卫着希特勒。1932年春，希特勒在东普鲁士的埃尔宾镇竞选，随行人员中了共有党抗议者的伏击。正当希特勒的司机猛打方向盘，逃脱这伙暴徒时，身穿皮衣的保镖跳出了轿车，他们挥着橡皮警棍、黑色金属大棒朝袭击者冲去，成功的保护了希特勒。
希特勒住在慕尼黑时，安全措施更加规范。从1931年起，他就住在称之为“褐色大厦”的楼房里——这是一座漂亮的三层宫殿，曾是意大利驻巴伐利亚皇朝使节的住所。警卫从党卫军调来，实行三班制，每班17人，至少有10人在楼内站岗，另外6人分别在入口、地面和周围守卫。来客只有获得有效通行证才能进入楼内。
但是慕尼黑的安全警卫是否有效仍让人怀疑。首先，1933年之前，哨兵严禁携带武器。除此之外，已制定的安全措施似乎也未能一直严格执行。据一位来访的英国人回忆，他只是受到哨兵训斥，被告诫不要在屋外人行道上走动，却只字未提进入楼内安全程序的具体内容。实际上，希特勒1932年采取的安全措施与1923年所采用的大体相同。他拥有一支任他调遣、舍身忘己、忠心不二的护卫队，但其工作效率却让人怀疑。
要创造一套保卫希特勒的可靠安全机制，首先得解决来自于希特勒本人的问题。希特勒对自己安全问题的看法往往前后矛盾、反复无常。一方面，他为自己凶多吉少的命运所困扰，备受煎熬。他视自己为“命运之人”，是使德国走出被奴役状态的领导者。而羸弱的体质又让他觉得自己来日不多。他一直抱怨自己百病缠身：耳鸣，周期性偏头痛，失眠，湿疹，胃痛，肠胃胀气和牙龈出血。除此之外，他还患有严重的抑郁症。
此外，希特勒还先入为主地持有一种想法，即他可能会死于暗杀。结果，一如他时刻向警卫们灌输的那样：他认为自己的生命至关重要。他对保安措施产生了浓厚兴趣，要求这些措施时刻得以更新、得到加强。他经常在公众场合携带手枪，而且他的贴身保镖和助手也无一例外地全副武装。
希特勒的政治活动不可避免地使他置身于巨大危险之中。身为德国政治生活中最具暴力、最具攻击性运动的领袖，他自然成为对手的死敌。在竞选活动中，不管是在充满敌意的听众面前演讲，或只是在前往参加政治活动的旅途中，他常常与袭击他的人相遇。尽管希特勒对安全细节万般考虑，他从根本上还是不相信他的保镖会起到任何实际作用。他的“宿命论”使他把数次死里逃生归于“纯属偶然，与警卫力量无关”。

第398章 元首之死
在希特勒上任后的几个月里，柏林收到不计其数的密报，都是有关刺杀新首相最野蛮的阴谋活动。这些密报来自四面八方：瑞士、荷兰、摩洛哥、西班牙、捷克斯洛伐克、美国。有人听到犹太人在巴塞尔搞阴谋，有人获悉无政府主义者在巴塞罗那共同密谋，还有人听说共有主义者正在萨尔地区策划活动。
很多人认为对新首相生命安全构成最大的威胁来自左翼。当然，德国社会主义者和共有主义者非常清楚新政体可能随时向他们宣战，甚至有些也许在考虑先下手为强。但是，德国左翼几乎天生就对刺杀希特勒不感兴趣。社会主义者坚持民主进程，很难接受采取极端策略。而共有主义者受到莫斯科领导人的再三告诫，要他们把努力的方向对准社会主义者。除了缺乏远见之外，他们的共同问题大多存在于意识形态。马克思主义理论把法西斯主义当作资本主义统治下的资产阶级最后喘息的一个形式，是通向社会主义乌托邦的必然前奏。这个理论认为，历史是由强大的社会力量和经济力量推动前进，而不是靠个人推动。所以，对许多左翼人士来说，消灭希特勒意义不大。
但是，有少数英勇的人自愿向历史伸出援助之手，贝波？勒默尔便是其中之一。他是共有主义者，曾经还领导过自由军团。他在1934年春天便设法进入了总理府，但是被党卫军发现。还有一个人叫库尔特&#183;卢特尔是来自柯尼希山的造船工人，也是一名共有主义者。他于1934年2月试图炸死希特勒，后来被逮捕审讯，因缺乏证据而免遭指控，最终获释。1934年5月，在维也纳发现了一桩由共有主义者策划的刺杀阴谋。这个雄心勃勃的阴谋刺杀的对象不但包括希特勒，还有国防部长布隆贝格将军等人。密谋者试图想给世人留下这样的印象：这一阴谋是冲锋队策划的。
与左翼潜在的巨大威胁相反，右翼表现出来的不满似乎更为严重。首先，冲锋队中很多人仍把希特勒视为离经叛道者。但是，许多普通士兵却几乎不被璨若群星的新政权或看似成功的“他们的”首脑所接受。事实的确如此，曾有一位刺客身穿冲锋队的制服，携带武器进入希特勒位于贝希特斯加登的官邸时被抓获。
冲锋队的危机在1934年的清除行动中就结束了。然而，在冲锋队被清除的过程中，希特勒大肆渲染这个组织对“民族和平”构成威胁时，冲锋队仍然时刻寻找机会为自己报仇。在巴伐利亚客栈，许多冲锋队的领导被抓获。希特勒和随行的党卫军准备离开这个客栈时，一支冲锋队警卫特遣队赶到了。他们表现得很不理解，气焰也愈来愈嚣张，于是他们被命令返回慕尼黑驻地。但是，他们在走了一小段距离后，便停下来设置路障，在路的两边架起机关枪，他们等待着希特勒的到来。而此时，希特勒精明的选择了走另外一条路离开。
希特勒还遭到了一次极为危险的刺杀，刺客是一位来自斯图加特、在布拉格学习建筑的犹太学生，名叫赫尔穆特&#183;希尔施。希尔施被人说服同意去实施一次“英雄行动”，以此来激励德国的犹太人。他计划把一个手提箱式炸弹带到国社党纽伦堡总部。1934年10月，希尔施在经过德国边境时被逮捕，次年春天被处死。对于希尔施的失败，一种观点认为是盖世太保在“黑色阵线”内有耳目，另一种观点则是有人出卖了希尔施，从通风报信中获得了好处。
然而，希尔施象征了另一股逐渐壮大的反希特勒势力。由于德国境内及其他地方对犹太人的迫害正在逐渐加强，犹太人对此的反应却是千篇一律地冷淡。虽然如此，还是有些人被激励起来采取行动，进行反抗。希尔施之所以同意刺杀希特勒，就是因为家人没能获得美国国籍而心生怨气才采取行动的。
还有一位年轻的南斯拉夫犹太人弗兰克富特尔也成功执行过一次堪称近乎完美的刺杀行动。他曾是法兰克福大学学医的一名新生，进入大学后不久他就逃亡瑞士。在背井离乡的日子里，他读到了国社党迫害犹太人的报道，看到了反犹太人的宣传，因而想要奋起反抗。他最初想要刺杀希特勒，但后来决定选择刺杀出生于德国的瑞士纳粹党领导人威廉？古斯托洛夫。弗兰克富特尔做足了功课。他研究古斯托洛夫的日常安排，记住他的行踪，携带了照片帮助确认古斯托洛夫。弗兰克富特尔还买了一把左轮手枪，在伯尔尼的一个射击场练习射击。2月3日，他买了一张去达沃斯的单程票，在那儿定了一个房间。第二天，他去了古斯托洛夫的住处，平静地按下门铃，请求古斯托洛夫的接见。他被带进一间书房，然后坐在希特勒的画像下等候。古斯托洛夫一进门，弗兰克富特尔就对准他胸部和头部连开五枪，然后逃离了现场并打电话给警察。他在束手就擒时说：“我开枪，因为我是犹太人。我非常清楚我所做的事情，我没有一丝遗憾。”象希尔施一样，弗兰克富特尔是在设法激励受苦受难的犹太人起来反抗，但他也和希尔施一样，没有能够实现更远大的目标。尽管有组织起来反抗的犹太人依然还没有，他们的事迹却说明，在遭受羞辱和持久的迫害后，他们也会揭竿而起。但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他们除了拥有简单的装备，进行单打独斗之外别无它法。犹太人的反抗看似微不足道，但是至少能证明在这个世界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希特勒在攫取了德国的最高权力以后，考虑到自己面临的威胁会越来越大，于是实施了另一项有关他自己个人安全的修正方案。方案中史无前例的条款是，保护国家元首得到了国家资助。于是希特勒身边的人顺应时势，努力为自己打造势力基础，扩大影响范围，不失时机地为自己谋取利益。他们之中，海因里希？希姆莱最为引人瞩目。希姆莱成功地扩充了势力，在希特勒的安全部门推行更为严格、全面的审查。屡次争执后，希姆莱说服希特勒任命他为新成立的德意志帝国安全部部长。帝国安全部将取代之前的元首保卫队，负责保护希特勒和其他政要的安全。
角逐掌控保卫希特勒安全工作的争斗因此持续升温，并达到了最激烈的程度。希姆莱的元首保卫队半途而废，被吸收进了常规警队，从属于内政部。之后，剩下的三个竞争者——帝国安全部、党卫军护卫队和警卫队——被迫进行了明确分工。在职权范围重叠的情况下，他们不得不建立分散的势力范围，护卫责任由党卫军护卫队承担；保镖、仪式警卫、岗哨人员由警卫队提供；帝国安全部提供专业警力支持，包括监视和调查。三者之间形成了一个难以攻克的屏障，阻止任何想要伤害希特勒的人。
希特勒周围的安全措施曾给来访的外国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任何进楼的来访者都必须在进入之前经过两个党卫军岗哨。然后来访者被引到接待者那儿领取一个表明身份的通行证，随后再由一个党卫军士兵陪同到相关办公室。接下来，来访者将经过林林总总、多达39个党卫军固定的警卫岗哨。一进入第二层楼，也就是希特勒套房的所在地，入访者将面对一个显然更加严格的检查和一丝不苟的身份核对。任何没有有效通行证的人都可能被逮捕。离开时，来访者也要在陪同下返回接待处，在那里交还通行证。希特勒的交通安排显然是安全保卫工作关注的另一项内容。希特勒早期热衷汽车，早在1923年他就拥有一辆红色的“梅塞德斯”（奔驰）轿车，但是在啤酒馆政变中这辆车被慕尼黑警察没收了。之后，他获得一系列汽车，主要有“梅塞德斯”或“迈巴赫”大型高级轿车，这些车用于希特勒的个人事务或是政治事务。希特勒上台后，开始收集一些经过特别改装过的“梅塞德斯”，其中有的被改装成了装有防弹轮胎和5厘米厚车窗的装甲车。据说这种车既可以防止炸弹还能防止小型武器的袭击。但是希特勒最喜欢的车还是一辆敞篷巡视车，尽管它有明显安全缺陷，但对希特勒来说，公共场合的露面和公开演讲显然比人身安全更加重要。
除了车队，希特勒还拥有一支小型飞机队。早在30年代初期，他就开始了全新尝试，多次乘坐飞机进行竞选活动。这种出行方式持续到1933年以后，那年，他命令飞行员汉斯&#183;鲍尔负责创建一个“飞行队”。希特勒除了使用当时很普遍的重型飞机“容克-52”外，还使用了一架经改装后的，登记为D-2600的“福克-沃尔夫”公司制造的“秃鹰”飞机作为他的专机。安全措施极其严格。只有鲍尔才可以驾驶飞机，他永远不能透露目的地，甚至对机场官员也不可以透露。D-2600停在柏林滕伯尔霍夫机场一个牢固的飞机库内，由帝国安全部和警卫队联合看管，由一组经过严格审查的工程师进行维修。每次起飞前，都要进行15分钟的试飞，而且严禁携带包裹、邮件和未经许可的行李。
表面上看，在保护希特勒的安全工作上是下足了工夫，也花了不少本钱，但是这个安全体系本身存在着许多根本性的缺陷。最重要的是，对极其敏感职位上工作人员的审查非常不严格，这种松懈态度着实让人吃惊。警卫队内部的情况也是如此，甚至在希特勒周围的亲信中，也普遍存在着同样明显的松懈态度。
或许正因为如此，希特勒认为他的保镖作用有限，觉得他劫后余生靠的是仁慈的上帝关照。他对身边的保卫者毫无耐性是众所周知的。他对警察心生厌恶。也许是因为不能忍受被监管，他经常对党卫军巡逻人员吼道：“去保护好你自己吧！”希特勒自己还不止一次的对来访者说过：“我随时可能死于罪犯或白痴之手。”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个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能明白，只要他决心刺杀希特勒，机会还是很多的。他们很快就能知道，虽然他们的刺杀目标一直在不停地完善、重组安全体系，但是这一切都进展缓慢，离真正的完善还有很大距离。他应该能够看到，出席各种公开场合的活动是他们的刺杀对象的例行公事，而在这些场合有大量的群众足以制造混乱局面，他们可以乘机逃走。成功刺杀希特勒的机率其实是很高的。
谁也不知道，有这样的一天，一位外表上看显得毫无恶意的男人在威廉大街的一间阁楼里住了下来。在这里，他被当作了一名退休老师。他的证件显示他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德国公民。他戴着角质框架的眼镜，胡子也没有经过精心修剪。他住在一间简陋的房间里，不允许任何人进入。没有人注意到这个人，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也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
没有人知道，他将在这里安装一枝特制的带有瞄准镜的枪。他会一小时又一小时、一天又一天地瞄准着首相府的阳台，他沉着冷静，没有丝毫的急躁。直至有一天，他将在一个最佳的角度，最佳的时机，向那个本来能够改变历史的人开火。
这个人的名字叫托尔尼。
1916年1月，托尔尼出生于瑞士，他的家庭是虔诚的中产阶级天主教徒，他是家里的长子。他所接受的是正统学校教育，在16岁那年，他离开学校，出去学习做一名制图员。
托尔尼曾经参加过一个激进的学生组织。在那里大家激烈地讨论当时的世界大事，其中也包括共有主义和国家社会主义的优点和缺点。对托尔尼来说，他青年时代便受到了国家社会主义思想的影响。但非常奇怪的是，他们讨论的结果是阿道夫&#183;希特勒才是危害人类的最大祸害，而并非斯大林。他们甚至把希特勒看作是“撒旦”的化身。这个组织提出了许多言论。他们似乎很担心希特勒会迫害天主教并担心新异教在国家社会主义运动中兴起。他们认为，希特勒对提倡无神论的苏联太过于软弱，希望希特勒对斯大林宣战。然而不久，他们便在一个问题上达成了一致的意见，那就是除掉希特勒。
不知是什么时候这种仅仅是学生气的狂妄言论变成了真正试图刺杀希特勒的阴谋。在担任制图员的期间，托尔尼阅读了希特勒写的《我的奋斗》，开始学习德语。他的计划是通过伪装成一个充满激情的国社党党员来接近希特勒。就在1935年的下半年，他把这一计划变成了现实。
1935年7月9日，托尔尼一清早就搭上火车离开了瑞士。他给家人留了一张非常简短而又语意不详的条子，上面写着：“你们不必为我担心，我将去创造属于自己的生活。”带着一本《我的奋斗》还有从母亲那儿偷来的几百瑞士法郎，托尔尼去了柏林。
一找到住的地方，他就开始勘查政府所在区域，但是很快就了解到希特勒的住所。他除了暗中打听那里的安全保卫情况，还在树丛中练习枪法。他在多数时间里都是来回反复思量每一步计划。他选择了正对着首相府阳台上一个有利位置，租下了这间房子。他确定在这里可以直接击毙希特勒，因为他已经了解到希特勒会偶尔（不是经常）在阳台出现，向支持者们展现他的领袖风范。
8月9日上午，机会终于来了，希特勒要在阳台上向一些支持者发表演说，托尔尼选择的位置相当好。托尔尼看到了希特勒，开始准备自己的武器，准备开枪。但希姆莱紧紧跟在希特勒的身边，挡住了希特勒的半边身子。托尔尼想耐心地等待着最佳时机，但他又担心机会就这样稍纵即逝，便先向希姆莱开了一枪。
子弹击中了希姆莱，希姆莱向一边倒去，这时希特勒的身影完全暴露在他的眼前，听到枪声的希特勒意识到了危险，他猛然转过身，想要离开阳台，而这时托尔尼再次开火了，子弹击中了希特勒的后背，希特勒的身子晃了晃，但却没有倒下去，倚在了一位卫士的身上，托尔尼抓住这个大好时机，再次开了一枪，击中了希特勒的后心。

第399章 新首相人选
阳台上的人们一时间全都惊呆了，此时希特勒的身子仍然没有倒下，托尔尼继续开火，再次击中了希特勒，不过这时护卫人员也发现了他的藏身之处，立刻便有无数子弹向托尔尼射来，此时托尔尼的枪已经打光了子弹，他虽然没有被击中，但却来不及给他的枪重新上弹，他离开了窗台，取出一把事先准备好的手枪，打算离开房间，但党卫军的士兵们此时已经冲到了楼下，托尔尼打伤了两名党卫军士兵，当他发现无法脱身时，打算将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他朝自己的胸口心脏的位置开了一枪，这时党卫军士兵冲上来抓住了他。
希特勒、希姆莱和托尔尼被一同送进了医院抢救，当天晚上，希特勒和希姆莱均宣告不治身亡，而托尔尼却奇迹般的被从死亡线上抢救了过来。
伤势好些之后，托尔尼便被交给了帝国安全部，经过审讯，托尔尼被正式以蓄意刺杀国家元首的罪名起诉。
托尔尼在法庭上的证词让人费解。刚开始，他声称自己是受德国一个很具影响力人物的指使，这人是他的“保护者”。但是当继续盘问他时，他却坚决拒绝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也拒绝说出此人动机的具体情况。有人怀疑他精神有问题，但医生的精神鉴定证实他精神状况良好，完全可以站在审判席上。有人则认为他是个“宗教狂热分子”，说他满脑子充斥着扭曲的空想主义思想，这次行动完全是他一人策划的，原因在于他想要成为一名烈士。
经过法庭的审判，托尔尼被指控违反了1933年颁布的《德国国家与人民保护法令》第五款，刺杀政府首脑和官员。法庭传唤了证人，也听取了专家的意见。托尔尼被要求在法庭上解释其行为。托尔尼告诉法庭，这次行动都是他一人所为，为的是全人类和所有基督教国家的利益。他没有试图辩解或请求法庭宽大处理，但是，在陈述结尾时，他坦言自己“并不了解希特勒先生”，并表示对这次刺杀行动的悔意。但这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他被判有罪，并被描述成一名“典型的谨慎、狡猾、智慧和有经验”的杀手，托尔尼随后被判处了死刑。瑞士当局对此选择不予干涉。他们没有请求法庭任何宽大处理，也没有要求给予减刑。他们甚至都没让托尔尼的父母知道他的死讯。托尔尼随后被送往柏林普勒岑塞监狱的死囚牢房等待行刑。
普勒岑塞监狱的生活让人难以忍受。囚犯们每天早上5点就被喊醒走出牢房到外面放风，他们的早餐是一杯掺水的咖啡和一片面包。那些和托尔尼一样被判了死刑的囚犯，都被严格隔离开来。他们被戴上手铐、脚链，一日三餐都是通过牢房门上的一个小开口送进去的。他们头顶上是一直亮着的电灯，灯光照亮了狭小牢房里的每一个角落。他们不准会见来客，不准锻炼，不准工作。食物常常是一些参杂着土豆皮和残余肥肉的清汤，可以想象一切多么糟糕。
将要被处决的囚犯会在当天下午得到通知，在这之前他们需要把自己的随身物品整理妥当。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狱警通常在黎明时分来接送他们。一切都是静悄悄的，他们会被带去“准备”。胡子刮掉，手绑在背后，衣服扒光。远处的铃每打一下，就有死刑犯被带进处决室，在那里断头台被掩藏在一块沉重的黑色帘子后面。执行官示意以后，帘子就被拉开。死刑犯被捆绑在断头台上锃亮刀锋下方的木板上。
托尔尼原定于1935年12月被处决。和其他死刑犯不同是，他刺杀阴谋的神秘背景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到调查，因而对他的处决也就一拖再拖。托尔尼曾又两次被提审，但是审讯者没有从他嘴里得到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托尔尼在普勒岑塞监狱滞留的日子过得相当痛苦。在那段时间里，每天他都要准备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听到走廊上脚链的声响，看到牢门钥匙的转动，等候与死神见面。他的家书表达了他对家乡的思念，对死亡的恐惧，还有更加坚定的信仰和一次次燃起的乐观态度，当然大部分信件都被当局没收用来帮助调查。这些家书也流露出了他后悔与“激进分子”相交往，因为他们就是幕后的“保护人”，刺杀阴谋的教唆者。1936年2月，托尔尼在家书中感叹他的命运：
“假如我还能够为上帝服务，假如我不曾放弃造物主，背叛主宰万物的上帝，背对黑暗中的光明，我就不会在这儿。”
1936年3月12日，托尔尼写下了最后一封信，告诉父母，他的死期到了：
“亲爱的父亲、母亲：
……这将是我在这里度过的最后一夜。我几乎从来没想过这天终究会到来，但是我保持了冷静的头脑，这让我对明天早晨还抱有一线希望，在我的脑袋还没有搬家的时候，还抱有希望。
……我乞求上帝饶恕我的敌人。我乞求那些被我惊扰过的人们的饶恕。
……最后……我拥抱你们。我想哭，但我哭不出来。我觉得我的心象裂开了一样……谢谢你们为我所做的一切……我把我的灵魂交给上帝。
你们的儿子。”
由于他这封信，当局需要对他的遗言作翻译、分析和审查，因此托尔尼的这颗“冷静的脑袋”又一次多留了一天。1936年3月14日黎明，他被送上了断头台。
希特勒去世的消息震惊了德国与全世界。在他遇刺的当天晚上，国社党召开了中央委员会最高会议。第二天，在国社党全国代表大会上，戈培尔宣布希特勒去世了。拥有钢铁般意志的党员们都痛哭起来。
国社党发布的讣告以沉痛的语调说道：“这样一个人去世了：在他的领导下，我们党用有力的手，在战争的废墟中，在全国举起了战旗，扫荡了我们敌人的抵抗，牢固地建立起了属于德国人民的党——国家社会主义工人党的创立人、国家社会主义的伟大领袖、德国人民所敬爱并引以自豪的人，被蹂躏的德国的舵手，德国人民的领袖去世了。”
讣告继续说：“希特勒永远活在每一个诚实工人的心里；希特勒永远活在每一个贫苦农民的心里，希特勒永远活在千百万人民中间；希特勒永远活在敌人营垒中对国家社会主义的憎恨里。”
德国的工人与农民听到了希特勒逝世的消息无不深为哀悼。8月12日，希特勒的灵车到了柏林。随后载着希特勒遗体的灵柩被运到了国会大厦。沿途站满了成群结队的工人、国防军和党卫军士兵和农民。五天五夜，成千上万的民众和士兵与专程从其他城市来的代表团，青年人与老年人，走进了停着希特勒遗体的国会大厦去和他们敬爱的领袖告别。整个德国到处都举行追悼会。国社党党员和党卫军士兵们都誓言他们要继续希特勒的事业。8月17日，在帝国大剧院里召开了追悼会。国社党中央委员会向希特勒做最后“告别”。在一篇代表国社党的演说里，新的国社党领袖施特拉塞尔宣誓要遵守希特勒的遗嘱。他怀着悲痛的心情和大家一道回忆希特勒最后一次公开演说：“国家社会主义现在已经不是一个遥远的将来，或是什么抽象幻景……我们把国家社会主义拖进日常生活中了，我们应当弄清这一点。这就是我们当前的任务。这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任务。不管这个任务是多么困难，不管它和我们从前的任务比起来是多么生疏，不管它会给我们带来多少困难，只要我们大家同心协力，新德国将变成国家社会主义的德国。”
8月20日，到处燃烧着火把，烟气在街头弥漫；柏林全城都动了起来。载着希特勒遗体的灵柩从国会大厦移到了中心广场。成千上万的民众拥挤在附近的街上。“卐”字旗飘扬着。乐队奏着葬礼进行曲。接着开始了最后的告别式，最后一次哀悼在4点钟，广场礼炮齐鸣，差不多同时，柏林各工厂成千上万的汽笛以及全国成千上万的工厂和火车头的汽笛都响了起来。
德国的历史，伴随着希特勒的去世，自此走上了另外的道路。
而当希特勒去世的消息传到北京，中国政府高层忙着发唁电时，在财政部情报局，杨朔铭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竟然为此专门召开了一个小型的会议，不过会议讨论的内容，却和去世的希特勒无关。
“德国首相遇刺身亡的消息，我想大家已经听说了。”杨朔铭说道，“关于德国以后会出现什么情况，大家说说自己的看法吧。”
“希特勒去世，德皇当务之急是任命一位新首相。”周冠笙想了想，率先说道，“新首相必须得有和希特勒差不多的威望和资历才行，而且应该也是德国国社党的领袖。”
“你觉得谁最可能成为继希特勒之后的新首相？”杨朔铭问道。
“施特拉塞尔的可能性最大。”周冠笙说道。
“说说这个人的情况吧。”杨朔铭向周冠笙点了点头，周冠笙在脑中飞快地回忆了一下施特拉塞尔的情况，开始了介绍：
“格雷格尔？施特拉塞尔1892年出生于巴伐利亚。他比希特勒年轻三岁，是药剂师出身。同希特勒一样，他也得到过一枚一级铁十字勋章，在战争中从一个普通士兵提升为中尉军官。施特拉塞尔在1922年加入德国国社党，不久就成了下巴伐利亚的纳粹党领袖。他的躯干魁梧，精力过人，喜欢讲究吃喝。也上一个有才能的演说家，而且还是个出色的组织家。施特拉塞尔在精神上和思想上都有其独立性，他拒绝向希特勒低头，也不肯认真对待这个奥地利人要在国家社会主义运动中成为绝对独裁者的要求。他对国家社会主义学说中‘社会主义’的部分应该是真心向往的。”
“施特拉塞尔在巴伐利亚使国社党得到了足够的选票，成了邦内第二大政党，在国会中得到了32个席位，其中一席就归施特拉塞尔。在1926年的竞选中，施特拉塞尔曾在德国北方进行活动，同那里的极端民族主义团体结了盟。他在那里有个人的联系和一定的影响，而且也是国社党中唯一有这种联系和影响的领袖。希特勒曾让施特拉塞尔到德国北方去组党。他在柏林创办了一家报纸，名叫《柏林工人日报》，由他的兄弟奥托？施特拉塞尔主编，还有一份双周刊《国社党通讯》，供党内工作人员阅读，内容是关于党的方针政策的。此外，他还在普鲁士、萨克森、汉诺威和莱茵兰奠定了国社党组织的基础。”
“施特拉塞尔此人有些象台精力过人的发电机，他在北方到处奔走，发表演讲，指派区领袖，建立党组织。他选择了一个名叫保罗？约瑟夫？戈培尔的莱茵兰人做他的秘书兼《国社党通讯》的主编。这个人对国社党的宣传工作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听到“戈培尔”这个名字时，作为会议一员的江雪莹注意到了杨朔铭的眉头动了一动。
“吸引戈培尔的是施特拉塞尔的激进态度，是他开初信奉国家社会主义中‘社会主义’的主张。他们两个人当初都想依靠无产阶级来建设国社党。但这在希特勒看来，完全是异端邪说。施特拉塞尔兄弟和戈培尔在北方成功地建立了一个强有力的激进的国社党左翼力量，使希特勒感到越来越不安。因为如果听任他们自由发展下去，他们可能把整个国社党都抓过去，实现希特勒所竭力反对的目标。1927年秋冬和次年2月间双方曾正式摊牌。”
“这是施特拉塞尔和戈培尔在一个当时在德国引起大规模骚动的问题上迫使希特勒摊牌的。这个问题就是社会民主党和共有党建议德国政府征用和接管各王公贵族的大庄园和财产。按照德国宪法，这个问题要交付公民投票来决定。施特拉塞和戈培尔建议，国社党同共有党和社会民主党一起支持这个征用贵族财产的运动。希特勒闻讯大怒。因为在这些王公贵族中，有不少人曾经给国社党捐助了款项。此外，有一些大工业家也开始在经济上对希特勒的运动给予资助，主要原因正是因为希特勒很有可能在打击共有党、社会民主党和德国工会方面起有效的作用。如果施特拉塞尔和戈培尔的计划得逞，那么希特勒的收入来源就可能马上枯竭。”
“在希特勒还没有能够采取行动之前，施特拉塞尔就在1927年11月22日，在汉诺威召开了一次北方党的区一级领导人会议。这个会议的目的，不仅是要使北方的国社党支持征用运动，而且要提出一个新的经济纲领，施特拉塞尔兄弟和戈培尔要把大工业和大庄园收归国有，按照意大利法西斯主义的方式组织一个社团院来代替国会。希特勒拒绝出席会议。由于施特拉塞尔本人的犹豫不决，使得希特勒有了喘息之机。希特勒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巧妙地拉拢了戈培尔，并最终使施特拉塞尔对其妥协。希特勒重新掌握了国社党的领导权。”
“希特勒和施特拉塞尔的关系相当微妙，两人相处得并不愉快，但又会在一些时候合作，而且配合默契。象有一次施特拉塞尔曾威胁要带领一批国社党人士脱离国社党另组新党，希特勒为此差点自杀。但后来二人却又言归于好。此后希特勒奇迹般地获得了原本讨厌他的兴登堡元帅的支持，在施特拉塞尔的帮助下，统一的国社党又获得了多数选票，于是希特勒被德皇任命为德国首相。此后，施特拉塞尔便成了国社党内仅次于希特勒的二号人物。1934年希特勒清洗冲锋队时，施特拉塞尔险些被人暗杀。”
讲到这里，周冠笙稍微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告诉杨朔铭，施特拉塞尔在“长刀之夜”得以脱险，是在德国的中国情报人员的功劳。
“这个施特拉塞尔是一个优秀的社会活动家，是国社党的左翼领袖，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他取代希特勒出任德国首相的可能性最大。但根据以往此人的表现，他在关键时刻缺乏决断力。所以他要是想上台的话，还充满很多的变数。”
“不过，此人和希特勒之政见有很多不同，他要是上台后，肯定会改变希特勒的政策。”江雪莹说道，“德国将不会按照希特勒的道路前进，犹如俄国没有象列宁期望的那样改变。”

第400章 苏维埃铁甲
“德国不走这位希特勒先生设计的道路，也许是好事。”杨朔铭忽然说道，“对这个世界，也许也是好事。”
听了杨朔铭的话，周冠笙、水井、“降龙”、江雪莹等人都显得有些惊奇。
“那就是说，瀚之是不希望咱们中国，也走法西斯主义的道路。”周冠笙最先明白过来杨朔铭的意思，笑着说道。
江雪莹看着杨朔铭，知道他可能是受了国内最近关于“民主与独裁论战”的影响，所以才说出这样的话来。
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因为“大萧条”不但给中国经济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和影响，也在中国的思想界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对于中国出现的“经济阵痛”，关于中国目前实施的政治制度是否合适的论战再次开始，最后集中到了“民主”与“独裁”哪一个更适合中国的论战上来。
清华大学教授蒋廷黻撰文认为，绝不相信中国的现状是民主能够解决的。蒋氏的意见，中国要强盛图存，“唯一的过渡方法是个人专制”。其理由是：“第一，中国的现状是数十人的专制。市是专制的，省也是专制的。人民在国内行动不过从一个专制区域行到另一个专制区域。至于权利的保障，处处都是没有的。我所提倡的是拿一个大专制来取消这一些小专制。大专制势必取消各地小专制，不然，大专制就不能存在。第二，我们以为个人的专制来统治中国的可能比任何其他方式可能性较高。如有地方军阀试图以握兵柄而割据地方，那末，唯独更大的武力能打倒他们。”
丁文江也认可蒋廷黻的观点，他推崇独裁体制的理由是：“我们当前的问题是不但政治没有脱离革命的方式，我们的国家正遇着空前的外患，和空前的经济恐慌。我们如何改革我们的政治，才始可以生存？陶孟和先生说过，‘意德诸国的独裁政府是一种危机时代的政府。欧洲大战之后，各国百孔千疮，社会、经济、财政、产业，无不陷于不可收拾状态之中。在一个政府硬闯，瞎撞差不多要束手待毙的时候，于是一个最能应用心理的人，因缘时会，便做了选克推多。我们应该注意，所有现在欧洲民主的国家，即发现危机的政府的国家，全都是民治经验最短，民治的传统最脆弱的国家’。这是历史的教训。我们民治经验的短，民治传统的弱，当前危机的大十倍于欧洲任何的国家。在这种状况之下，我们应该想想，那一种政治比较的容易实现，比较的可以希望使我们可以渡过空前的难关。陶先生说我是‘实际主义者’，这是不错的。请问当今之时，知识阶级还不讲实际，难道我们甘心去做南宋亡明的清流吗？”
丁文江这番话，表明了19世纪30年代大批信仰民主、自由的知识分子，受欧洲兴起的法西斯主义影响，选择去拥护乃至企盼一个强有力的独裁政体的出现的根本原因。蒋廷黻和丁文江不否认独裁是一剂毒药，民主才是良药；但民主政治是一种繁琐的程序化政治，缓不济急，已然无法满足迫在眉睫的救亡图存，丁氏也只好寄望于独裁这剂毒药，能够“使得要吞噬我们的毒蛇猛兽，一时不能近前”，至于以后的副作用，只好留待以后再说了。
清华大学教授钱端升的文章，则题名为《独裁政制乎？极权国家乎？》。文章的具体内容，钱氏开篇就有交待：“我于这篇文章中将先论民主政治的衰颓，次及现代各种比较成功的独裁的内容。从两者的比较中我将探索在最近将来或可流行的制度，从而更推论及中国应采的制度。”
钱端升认为，民主政治的衰败是必然的。随着近代以来世界各国在经济上越来越多地奉行民族主义，以至于“没有一个国家敢长取一种放任的态度”，而“民主政治是不宜于统制经济的，故民主政治的衰败将为必然的趋势。”换言之，钱端升认为计划经济才是大势所趋，而民主政治不能适应计划经济的需要，所以其衰退是必然的。相反，苏维埃制度和法西斯制度“俱要比民主政治较适宜于统制经济”。对于未来的世界会采用何种政治制度，钱氏说：“我所敢言的只有三点。第一，民主政治是非放弃不可的。……第二，紧接民主政治而起的大概会是一种民主制度。第三，在民族情绪没有减低以前，国家的权力一定是无所不包的——即极权国家。”而在一党独裁和一人独裁之间，钱氏倾向于选择前者，理由是：“因为一党的独裁不发生继承的困难，而一人的独裁则独裁者的死亡易发生重大的变动。或者我们可以这样说：在党内独裁之下，即发生继承问题，也不至如在一人独裁制之下那样严重的。”钱氏还说，“大家对于独裁也不必一味害怕”，独裁不见得比不上民主政治，虽然独裁会严厉剥夺许一些人的自由，“如苏俄之于资本家，德国之于犹太人，然它们之能为大多数人谋福利则是不容否认的事实”——换言之，钱端升认可那种以自由换福利的独裁模式。对于未来的中国应该采取何种政治制度，钱氏说得很明确，他呼唤民主政治，而且希望国人不要再提倡什么民主政治了：“究竟进步党是否有民主中国的可能，如果没有，何人或何党将为中国的独裁者，这些是本文范围以外之事，故不必再予推测。我所要重复说的是：中国需要生产上极敏捷的进步，而要达到这目的则最好有一有力，而又以全民族的福利为目标的独裁。为早使这独裁能实现起见，我们再不要耗费精力于永不易得到、且得到了也无实力的民主政治的提倡；我们更要防止残民以逞的独裁之发生。早使这独裁能实现起见，我们再不要耗费精力于永不易得到、且得到了也无实力的民主政治的提倡；我们更要防止残民以逞的独裁之发生。”
在蒋廷黻钱端升等“独裁救国论”者的文章出炉之后，“民主救国论”者的主将胡适接连写了好几篇文章回应。其主旨基本一致，即认为在当前的中国，既没有专制的可能（国民素质太低），也没有专制的必要（民族国家的成型并不一定需要专制）。胡适之外，赞同“民主救国论”的大有人在。常燕生即宣称“专制武力统治没有前途，应该走民主德治之路。”
与蒋廷黻、钱端升等人有所不同，常燕生更关心“既具备武力，也具备道德感召力的政治势力”即“中心势力”的五项原则。常氏认为：“切实说起来，中国今日国基之所以不安定，完全因为没有象普鲁士，撒丁尼亚那样的有历史背景的中心势力可以凭借，改良主义所以不能实现，也是这个原因。今日中国要谈建国，要谈统治，必须先从创造中心势力入手。一个中心势力的造成，不是全靠武力能济事的，所需要的是道义上的力量。一个中心势力应该使人民仰之如慈母，奉之如严师，至少也要使大家觉得彼善于此，这一层若办不到，根本难望树立起中心来，而武力统治的政策却正和这个希望相反，断难有成。”
常燕生态度鲜明地支持胡适：“我根本赞同胡适之先生‘无为政治’的意见，中国今日已经民穷财尽，人民所唯一需要的是休息，不但任何性质的内战外战完全与人民的希望相反，即所谓生产建设也是现时人民力量所担负不起的。”
“中心实力派……在最初，他应该与地方实力派相约，制定几条保障民权的大法，这就是葵丘之会的盟约。盟约定后，中心实力派应该首先在自己的领土内切实实行，首先成一立民意的机关，首先做出‘尊民’的榜样。然后昭告‘天下’，敢有蹂躏民意，遏制民权的，与天下共击之。如果中心实力派真能这样做去，我相信各地人民不是全无血气的，他们一定要团结起来，仗中央的声威，靠法律的保障，和地方实力派算账。在地方实力派与人民的权利冲突之中，中央政府可以乘机仗义执言，逐渐削减地方割据势力的权力，培植民权的基础，国家的真正统一，只有在这样民权伸张之后才能实现。武力和专制的结果，只有使人民敢怒而不敢言，地方实力派反得挟持民意以与所谓中央者抵抗，国家是永远无办法的。”
出现这样的“民主与独裁论战”，对杨朔铭来说，既有些出乎意料，但也在情理之中。
作为一个民主国家，能够出现不同的声音，不同的观点，才是正常的现象。
而受西方兴起的法西斯主义影响的民主论，则随着希特勒的去世而声势大减。熟知历史的杨朔铭，对于希特勒之死给全世界带来的巨大影响，了解得比任何人都清楚，因而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施特拉塞尔虽然对社会主义有认同感，但若是他掌权，德国并不一定会发生‘赤化’。”水井说道，“他和斯大林不是一路人，也许会有一定程度的合作，但不可能走到一起去。”
“但是德国和苏联目前在经济和军事方面的合作却日益紧密。”江雪莹说道，“我听说苏联人已经建立了一支坦克部队，规模已经超过了我国。”
“这一点我们需要特别注意。”杨朔铭明白江雪莹在提醒自己需要注意苏联方面的动向，点了点头，“将来主宰陆地战场的，就是这钢铁洪流。”
在结束了会议之后，杨朔铭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记起了刚才江雪莹说过的话，打了一个电话，不一会儿，一位情报军官将有关苏联坦克部队现阶段情况的情报送了过来，并附带有一些照片。
接过文件之后，杨朔铭将它们打开放在了桌子上，他并没有急于去看文字的内容，而是将目光集中到了那些照片上。
杨朔铭拿起一张照片看了起来，照片上是一辆有着圆形炮塔的轻型坦克。
熟悉各种历史上的武器装备的杨朔铭，不用看说明，便认出了这辆坦克的型号。
这是一辆苏联代号为“БТ-2”的快速轻型坦克。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初期，苏俄用内战中缴获的坦克建立了一批坦克支队，后来合编为坦克大队。1929年，苏联军事委员会通过了一项决议，决议指出由于“装甲武器是一种新式武器，我们对它无论在战术运用上（单独使用或与步兵、骑兵协同使用）或是最有利的组织形式上都没有充分的研究，因此，有必要在1929年至1930年组成常备试验机械化部队。”与此同时，苏联着手研制中型坦克，主要用于伴随步兵作战。后来，受德国装甲兵运用理论的影响，苏军逐渐摆脱了坦克兵单纯伴随步兵作战的观点。
由于历史传统的原因，苏联一直重视轻骑兵的作用，所以要求坦克具有很高的速度。1925年，苏联向美国购买了两辆“克里斯蒂”高机动性坦克，并于1926年在沃罗涅什进行了广泛的试验，同年设计了一种基于“克里斯蒂”坦克的简化型坦克，称为“БТ-1”快速坦克。1926年底又设计出了“БТ-2”快速坦克，经试验后，在1927年1月该坦克获准批量生产。虽然“БТ－2”快速坦克是苏联坦克发展的明显进步，但该坦克的性能仍然不能满足苏联军方的要求，因此后来又研制了“БТ-3”和“БТ-4”两种车型，主要改进在武器部分。1927年底，苏军提出研制另一种“БТ”快速坦克，要求该车不仅要火力强，而且要通过采用本国研制的新型发动机来提高机动性，这种车即“БТ-5”快速坦克，装有一门45毫米火炮和一挺7？62毫米并列机枪。1928年，苏军又提出重新设计“БТ”坦克，要求将车体装甲改用焊接装甲，并加大装甲板倾斜角度，以增强防护力。1928年10月设计出“БТ-7”快速坦克，该车采用新设计的炮塔，安装一门45毫米火炮和2挺7？62毫米机枪，还换用了发动机，使机动性有明显提高，装甲防护也有所加强。БТ快速坦克经过多次改进，已经具有现代坦克的特点了。为了满足不同作战任务的需要，苏联人在该车基础上发展了多种变型车，主要有“БТ-3”坦克架桥车，“БТ-5A”火力支援车，“БТ-5-OT”喷火坦克，“БТ-5Y”指挥车，“БТ-7A”火力支援车和“БТ-7Y”指挥车等。而“БТ-7”的设计经验成功运用到了更新型的“T-34”中型坦克上，因为从“T-34”坦克身上明显可以看到“БТ-7”的影子。“БТ－7”坦克的高速度是依靠奇特的“轮履方式”实现的，公路行驶时使用轮胎方式，越野行驶时使用履带方式，不过这种复杂的轮履结构造成相当程度的使用不便。
“БТ-2”坦克一经出世并装备部队就深得苏联红军的钟爱（“次爱”就是由英国入口的“威格士”坦克，苏联称之为“T-26”），其实这种坦克是有很多缺点的，主要是来自美国的发动机性能欠佳，开不了多久就会过热；驾驶舱空间狭少阻碍了乘员的工作进度，比如在1932年11月7日，10辆“БТ-2”坦克负责参加莫斯科红场的巡行，就有两架临时坏掉了，这可以看得出“БТ-2”性能的不稳定。
“БТ”快速坦克主要供苏军远程作战的独立装甲和机械化部队使用，但因其装甲防护薄弱，在边境小规模的冲突中明显不敌中国坦克，所以苏军使用该种坦克主要用来攻击敌人的后方，以夺取诸如司令部，补给基地，机场等重要目标。苏联人明白“БТ”快速坦克的缺点，于是大力发展了“T”系列的坦克，包括“T-12”（此款坦克拖后到1929年才完成研制，而仿制的T-16，1925年就仿制成功），“T-16”，“T-18”，“T-19”，“T-24”，“T-26”，“T-27”，“T-34”等。
“T-26”坦克和“БТ-7”一样是早期苏军坦克部队的主力装备。其原型是英国“维克斯”型坦克。T26坦克于1931年正式定型，1932年开始正式装备部队。
“T-26”轻型坦克的车重为10.5吨，车长为4.88米，车宽3.41米，车高2.41米，乘员3人，最大速度每小时30公里，最大行程225公里，武器为一门45毫米46倍径火炮，配有炮弹165发，7.62毫米机枪3挺、机枪弹3654发，装甲厚度10至25毫米。

第401章 西班牙的“军援”
“T-26”坦克是苏军首次大规模装备的坦克，但由于“T-26”坦克在中国边境的“非正式冲突”中表现不佳，根据其作战实践，苏联工程人员对“T-26”坦克采取了一系列升级改进措施，以延长其服役期。如扩大了油箱容量；一些型号增加了探照灯，以应用于夜战。重新编号为“T-26S”型的轻型坦克安装了更加坚固的25毫米前装甲，炮塔也加装了厚装甲。后来苏联工程人员又采取了一些防御性的改进措施，给整个车体包装了一层装甲，一些坦克加装了钢板，使其装甲厚度达到了50毫米。经过测试，改进后的“T-26”坦克的45毫米火炮能够击穿华军轻型坦克和绝大多数装甲车的装甲，但是由于苏军坦克手的素质相对较低，“T-26”坦克无论是机动性还是装甲厚度，事实上仍然无法与华军抗衡。
杨朔铭仔细看了看手中的苏联坦克的照片，在这些照片当中，他还找到了“T-26”、“T-27”、“T-28”坦克和参照中国“陆巡1”坦克制造的多炮塔坦克“T-35”，却没有发现在原来的历史时空当中赫赫有名的“T-34”中型坦克的身影。
杨朔铭将照片放在了桌上，他拿起笔，在“超级电脑眼”的提示下，写出了“T-34”坦克的主要数据，然后取过一份机密材料，对比了一下上面介绍的中国最新的已经定型并开始陆续装备部队的“行者”（代号ZTZ-36）主战坦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对于这种各方面性能远远超过“T-34”的中国坦克，目前中国国内，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它的存在。
1936年5月7日，山西，太原。
“大雨天的，这都运的他娘的什么东西啊？鬼鬼祟祟的。”
穿着军用雨衣和水靴站在飘泼大雨中的山西省长阎锡山看着柏油公路上排成长长一溜的车队，有些不解的咕哝了一句。
听到堂堂省长竟然说出了一句“鬼鬼祟祟”，坐在一辆轻型全地形越野车中的中国陆军上校钟离卫不由得一阵好笑。
作为押运官之一，他当然知道，这支车队运输的是什么装备。
“是给咱们部队配备的最新式的坦克，阎省长。”为了得到山西省长的理解和支持，钟离卫还是向阎锡山透露了一些情况。
“看样子我是冤枉你们总装备部那帮人了。前一阵子我还说他们偏心眼，有好的装备都不给咱们晋军，呵呵。”阎锡山笑着说道，“虽然说这‘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但我老阎还是宣布将那番背后说的坏话收回，呵呵。”
“不过，这新装备到达的事，还要请阎省长保密才是。”钟离卫笑了笑，说道。
“放心，我老阎虽然不管军事已经多年了，但这点规矩还是懂的，你钟老弟就放心好了。”阎锡山摆了摆手，示意他明白保密的重要性，“这些好东西，要是让外人学了去，弄出更厉害的家伙，咱们可就惨了。”
钟离卫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腕上的防水手表上显示的时间，又看了看在雨中缓缓行进的车队，并没有显得太急。
此时的他，脑海中又回想起写在自己日记本当中的内容来。
“作为一名职业军人，我喜爱任何武器，也喜爱各种与军事相关的装备，总有一天我要开办一个小小的博物馆来收藏这些我喜欢的东西……但我为博物馆买的第一件展品将是一辆带有浓浓的美国风味的全地形越野车，美国人管它叫‘吉普车’——这是一件真正神奇的武器，它的设计极为优秀，仿佛一个忠诚的士兵，从战争的第一天到战争结束。它曾经曾经浸泡在海水河水之中，它的轮子在蒙古坚硬如石的荒漠戈壁中被磨破，它的车身曾陷没于沼泽之中，它也在青藏高原的高山上跋涉过，在西伯利亚的原始森林中出没。我记不住有多少武器装在这种车上……火箭炮、迫击炮、机关枪……它被用于执行侦察任务，当作救护车、巡逻车、指挥车和普通运输车辆……在它的时代里，它不象坦克、大炮、飞机、潜艇这些重要武器那样引人注目，它一直是被忽视的，但它却无所不在！在沙漠，它比骆驼可靠；在草原上，它比豹子还快；在冰原，它比北极熊还能吃苦耐劳……”
“我的博物馆里还将陈列的另一件展品，那就是我们的新式突击步枪（我现在还不能提它的正式名字）……这不是犯罪分子用来抢劫银行的那一支，也不是我拿着它进入蒙古的那一支，我说的是我国海军陆战队员们爱不释手的那一支。它坚固，结实，好用，就象一个亲密的战友。它结构简单，性能可靠，而这两个特性在战斗是最为重要的。”
“我的博物馆将要有来自世界各地——德国、美国、英国、法国、俄国和日本的武器，但绝大多数将来自于我的祖国。我为什么这样喜爱我们自己的武器？因为我们的设计师在十几年前就认识到一个最朴实的真理——只有简单而可靠的装备才能适应战争的需要。现实中同样的道理还有：只有简单而易于了解的计划才能成功，只有最简单和最耐磨损的战地服装才是最好的军服……我们中国人对武器的要求是：它必须易于生产，结构简单，容易教会士兵使用，并易于维护和修理。”
“我国的钢产量现在和英国基本相同，但是我们生产坦克的数量却远远超过了英国，还有苏联和日本。如果战争爆发的话，我们的坦克因为结构简单的关系。有可能临时修复几万辆这样的坦克，以便两次甚至三次地让它们重返战场。我们的坦克有很多是在一些规模不大的工厂安装的，有的甚至是露天工厂，但就是这样的工厂，生产了世界上结构最简单、性能最可靠的坦克。”
“有人认为我军装备的坦克结构简单，使用效果肯定不好。但恰恰相反的是，我们的坦克不仅简单，还是当时世界上最具威力的坦克。”
“有一天，我在北京买到了一本1927年出版的关于未来战争问题的旧书，其作者头脑清醒，富有理智，他的逻辑无懈可击，分析敏锐——在分析了他一生中研制军事装备的途径后，他宣称坦克的合适位置是停放在博物馆里，和恐龙的骨架紧靠在一起。他的论据很简单——反坦克炮已经发展到如此程度，在未来战争中，它们可以完全消灭坦克的密集编队，就象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机关枪完全克制骑兵一样。”
“贬低坦克的人观点很简单：‘看一看反坦克炮弹吧！看看它的命中精度和穿甲能力吧！’——这个结论实际根本站不住脚。反坦克炮是一种防御性武器，任何防御系统都意味着部队在广大战线上分散，使他们在有些地方强，有些地方弱，而什么地方弱，坦克就会大量集中出现在那个地方！假如平均分配兵力和兵器也是不可能的，那样的话，没有一个防御地段的兵力是够用的。”
“试想一下，在每公里前沿配置10门反坦克炮，坦克将会选中某一特定地点，数百辆或数千辆同时进行攻击……而当你集中所有的反坦克兵力时，坦克却只需绕道而过。因为坦克是进攻型武器，它有战斗主动权，它可选择在何时何地进攻，以及使用多大的兵力。希望反坦克武器的完善导致坦克的消亡，这是完全错误的！坦克一样优势，他们是进攻者——他们决定何时，何地，如何去进攻。只要当他们认为有成功的信心时，当他们已经秘密地发现对方防御上的弱点时（这些弱点的存在是防御方本身不易觉察的），他们就会动手！”
“我军的将领们从来都非常明白，只有前进才能取得战争的胜利，对他们来说，防御只会被理解为失败和死亡。即使在最好的情况下，防御也只能带来僵局！”
“进攻就要对敌人最薄弱的地区实施最猛烈的打击。因此，要胜利就必须进攻，你必须突然向前运动，行动坚决。为此，你需要有一辆车，它能到处运动去消灭敌人而自己最好不要受伤。一辆能全面拥有机动、火力及防护等特点的车就是坦克。也许在将来，坦克的装甲会更加完善，也许它不用履带而用别的什么方法来行驶，也许它没有炮，而用其它的武器，也许所有的东西都改变了，但只要它最重要的特性——机动，火力和防护的综合能力仍然保持不变，只要有战争，只要想取得胜利，坦克就将存在下去！”
钟离卫看着车队里一辆辆蒙着帆布的新式坦克，想起了围绕着这些坦克所进行的各项保密工作，不由得笑了起来。
“在这里，我还要说一下关于我们的坦克的保密问题，这一点其实非常重要。”
“就在几年前，我们的部队陆续都分配到了一些新型坦克，当然，这些部队的士兵一点也不知道这件事。他们参加这些部队，光荣地服役到规定年限，然后回家；别的士兵又来了，学习了关于坦克的一些知识，但是也没有听到有关新式坦克的事，也没有见过一辆这种坦克就回家了。今年年初，我们的部队改装新型的坦克，原来装备的坦克被送往朝鲜北部，当然，士兵们还是一点不知道这些事，不管部队接收了新坦克或是送走了旧坦克，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士兵们在部队当中服役，在这里接受作战训练，但是他们对他们装备的坦克型号一无所知。”
“对一些外行人来说，这样的情况似乎让人无法理解。以西方国家为例，我来到西方国家并第一次看到西方国家的军队时，我惊讶地发现，西方国家的士兵知道他们的坦克的名称和型号，他们驾驶这些坦克，并在坦克里向外射击——这件事在我看来也是不可思议的。”
“在我们的军队中，很多事情都是保密的，我们的新式坦克是大规模生产的，但却是保密的，甚至坦克部队也不知道有这种坦克，新坦克从工厂验收完毕，它们被以车队形式运输转场到各支部队，它们由内务部的官员押送，这些官员也不准和司机讲话。车队只在夜间行驶，坦克则总是用防雨布全部遮蔽起来，在它们所经过的路线上一律禁止其它车辆通行，沿途还有重兵护卫，坦克到达目的地，工厂小组立即将它们卸下，然后再开到四周围有高墙的停车场上并就地存入仓库。”
“部队的坦克乘员组很快开始接受有关新坦克的各种特点的训练，但是不告诉他们新坦克的型号，也不让他们看到坦克。只是把新的瞄准具介绍给炮手，并教会他们如何使用新瞄准具从旧坦克中射击。坦克驾驶员则被告知在不久的将来就有新坦克了，驾驶这种坦克将大不相同，然后让他们在旧坦克里进行紧张的模拟训练。对车长则要告诉他们一些有关的知识，并向他们示范如何维修新发动机，但还是不告诉新发动机马力有多大，总而言之，得到新坦克的部队都只用旧坦克进行简单的转换训练。”
“如果出乎意外的，可怕的战争来到了，各支部队接到命令进入坦克停车场，把新型坦克从仓库里开出来，并让士兵熟悉它们——这只需要花费很少的时间，他们立即开往前线，并驾驶这种完全不为人知的坦克去打击敌人。很快，他们对这种新型坦克操纵自如，因为一个汽车司机能够熟练地驾驶一辆‘民生’牌普通汽车，那他也可以在不长时间内熟练地驾驶一辆豪华的‘飞龙’牌汽车——这就是我军在过去以及现在一直的做法，他们用‘民生’牌汽车练习开车，而把‘飞龙’牌汽车秘密地藏起来，直到真正需要的时候才拿出来。而我们的敌人直到在战场上遭遇我们的新式坦克，才可能知道它们的存在。”
“所以，如果你在我国陆军中服役直到退役，关于军队中的一些重要装备却有可能什么也不知道，或者只知道凤毛麟角——这样一来，不管你将来走到那里，哪怕是跑到国外，也无法准确描述我军的情况。”
此时的钟离卫，似乎已经想出在未来可能发生的战争中，敌人见到中国新式“行者”坦克的滚滚洪流时那惊恐的表情。
1936年10月29日，西班牙，马德里郊外。
“同志们！形势并没有那么绝望。他们有15000名士兵，而我们有15辆坦克！因此力量是相等的！”
此时，苏军上尉阿尔曼正想方设法的鼓舞着西班牙共和军坦克手们的士气。
1936年7月西班牙内战爆发后，面对德国和意大利向反叛的佛朗哥的“民族主义”军队提供军事援助，苏联领袖斯大林决定向内战中的西班牙共和国军队伸出援手。1936年9月，第一批苏联坦克和相关专家乘船开赴西班牙。运载有坦克和“志愿人员”的货船于1936年10月12日抵达卡塔赫那港，运来了50辆“T-26”轻型坦克和51名“志愿”的坦克专家（由于苏联参加了“不干涉委员会”，因此这些人全都称是志愿者）。同时，马德里苏联使馆的武官符拉基米尔？戈列夫上校安排在离卡塔赫那港约90公里的穆尔西亚省的阿尔切纳建立了一个训练中心。苏联政府并不打算为派到西班牙的坦克配备苏联乘员，而是训练西班牙人来操作它们。在内战的许多时间里，阿尔切纳一直都是共和国军坦克部队的训练和技术中心。
“T-26”轻型坦克是当时苏联红军的标准步兵坦克，并且是目前生产最多的苏联坦克。实际上，它的产量比30年代世界上其他所有坦克的总和还要多。“T-26”是许可证生产的英国“维克斯”6吨轻型坦克的翻版，但炮塔和火炮为苏联设计。苏联红军和当时的一般欧洲国家的做法一样，同时使用数种用于特定目的的坦克。速度较慢的“T-26”坦克用来为红军步兵师提供支援，而“BT-5”快速坦克则打算用于骑兵部队及纵深突破，很象同时代的英国巡洋坦克。由于西班牙内战的特殊性，“T-26”坦克是战争期间送往西班牙的坦克的主要型号。“T-26”用于支援步兵并不理想。它装甲薄，在当时的反坦克炮面前显得很脆弱。相反，更新一代的步兵坦克，如法国的“雷诺R-35”和英国的“马蒂尔达1”型的装甲防护要好得多。但“T-26”在火力上占有优势，它装备了一门45毫米两用炮，比同时代的英法步兵坦克的武器更加有效多用。

第402章 巴甫洛夫的坦克群
最初在阿尔切纳的训练计划由塞门&#183;M&#183;克里沃申上校负责。虽然最初计划仅限于使用苏联人员进行教练，但到了1936年10月底，马德里附近的共和国军的形势非常糟糕，以致于苏联武官戈列夫上校批准从阿尔切纳的人员中组成一些临时的战斗编队前去加强马德里前线。至少三个小型的战斗群被派到前线，一个由诺瓦克上尉指挥，包括6辆“BA-3”装甲汽车和7辆“T-26”坦克，一个由比亚坎萨斯少校指挥的西班牙坦克排，还有一个就是由保尔&#183;阿尔曼少校指挥的加强连规模的编队。前面两个编队于1936年10月27日晚投入战斗，但作用有限。
阿尔曼的鼓舞士气的话并没有在西班牙共和军士兵当中起到太大的作用，阿尔曼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有一场胜利来得有用。
由于佛朗哥的民族主义军队的猛烈进攻，马德里的各条战线都已经呈现出危险的态势。在连续的拉锯作战中，共和国军的伤亡变得越来越大。
今天早晨，共和国军的坦克部队的首次有效的战斗，即将由阿尔曼的部分成军的第1坦克营进行。
阿尔曼是个活跃的拉脱维亚人，俄国内战时起就在布尔什维克的队伍中服役，接着作为一个间谍进入拉脱维亚陆军直到1926年回到苏联红军。在完成红军的军官课程后，阿尔曼来到了西班牙，此前他在一个“BT”快速坦克团里担任连长。阿尔曼被挑选出担任第一个训练群的头儿，因为与大部分红军军官不同，他会说几种西欧语言。阿尔曼挑选了最好的苏联乘员，与一些新的西班牙乘员混合，总共有34名苏联人和11个西班牙人。
1936年10月29日早晨，阿尔曼的连被派去支援由李斯特旅和布鲁诺旅发动的对塞萨那村的意大利和西班牙民族主义军队的步兵进攻，该地位于马德里南方的交通要道之上。
在又做了一番动员之后，意气风发的阿尔曼便率队出发了。
对塞萨那村的进攻果然象阿尔曼所预计的那样，“并没有费多少力气”就击败了敌人，但这场战斗也显露出在西班牙的条件下坦克的战术运用的问题和潜力。西班牙步兵没有受过与坦克协同的训练，而阿尔曼也没有耐心等待步兵。因此他命令没有步兵伴随的坦克前进。他的15辆坦克中的3辆，马上便在进村的路上被地雷炸坏，这是全新的经历，因为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反坦克地雷很少被使用。躲过村西郊的民族主义军队的野战炮连阵地后，阿尔曼迫近攻击村里的民族主义军的主阵地。在街道的战斗中，他的一辆坦克被装汽油的燃烧瓶摧毁，这是“莫洛托夫鸡尾酒瓶”在西班牙首次用于战斗。在向村里的民族主义军射击后，阿尔曼带领他的连向东冲出村子，试图从后面进攻。在越过一个野战炮连阵地后，“T-26”坦克遭遇了3辆民族主义军坦克连的“CV 3/35”超轻型坦克，这些小型的装甲车辆仅仅装备了机枪，它们对阿尔曼的反击因此也是毫无希望的。一辆“CV 3/35”在近距离被坦克炮摧毁，另一辆被大得多的“T-26”坦克推到沟里翻了个个儿。到了中午，阿尔曼的坦克群穿过了伊斯奎瓦斯村，向南到波阿科斯，转了个圈，最后停在塞萨那村东南郊的一处小树林里。经过休息，坦克群再度进攻村里的民族主义军，这次是从敌人的战线后，并从西南冲出村子，与共和国军会合。在袭击中，他的坦克有三辆被“莫洛托夫鸡尾酒瓶”和炮火击毁，还有三辆受损，人员方面，4名苏联人和4名西班牙人阵亡，6人负伤。但阿尔曼的坦克群摧毁了敌人两个步兵营和两个骑兵中队，以及10门75毫米野战炮，2辆超轻型坦克，20至30辆卡车和5至8辆汽车，还有一些坦克运输车并且缴获了两门野战炮。尽管阿尔曼的袭击对于苦恼的共和国军有着心理上的提升，但总的反击（坦克群是其一部分）却由于没有计划中的坦克支援步兵未能冲进村里而失败了。此时的阿尔曼还不知道，塞萨那村的步兵和坦克间的缺乏协同在西班牙的战争中很有典型性。知道，塞萨那村的步兵和坦克间的缺乏协同在西班牙的战争中很有典型性。
在围绕塞萨纳村的几天战斗后，分散的共和国军坦克编队被统一编成由克里沃申上校指挥的坦克作战群，这个坦克群有48辆坦克和9辆装甲汽车。但克里沃申却并没有集中使用装甲部队，阿尔曼的连再次被派去支援李斯特旅，克里沃申的其他部队则掩护共和国军主力撤回马德里。共和国军无力阻止民族主义军的攻击，尽管克里沃申的分散的装甲部队的表现得到了普遍的赞扬。克里沃申坦克群参加了1936年11月4日至5日的贝拉斯科的特雷洪和巴尔德莫罗的战斗，1936年11月13日在恩格里斯郊区的反击以及12月中旬在马德里的连续不断的战斗。
战前的西班牙陆军有两个坦克团，第1坦克团驻马德里，第2坦克团在萨拉戈萨。大部分第1坦克团的军人站在共和国一边，他们把手中老旧的一战时的法国雷诺“FT”坦克整合成一个连，由D&#183;珀哥丁指挥，在马德里战斗中支援克里沃申的坦克部队。
在马德里的苏联顾问团给莫斯科送去了如下的评价：“阿尔曼的坦克群创造了真正的奇迹。完全可以肯定如果在马德里的第一阶段的防御中没有战斗机群和阿尔曼的坦克，城市的防御将是灾难性的局面。无法确切完整地描绘坦克兵的英雄主义，他们防止了步兵的溃退，他们总是在最前面，他们单独与敌炮兵连作战，他们破坏了敌人的作战计划。他们最大程度地发挥坦克技术的优势，堪称典范，他们从不拒绝或质疑指派的任务。坦克战斗一整天，晚上回到支援基地修理车辆，第二天早晨又重返战场。阿尔曼的坦克群的所有人员的表现清晰地展现出英雄主义的最好例子以及我们的人的机智。”到了1936年12月中旬马德里被围时，克里沃申的小小的装甲部队大部耗尽，不仅由于战斗伤亡，还因为坦克自身的机械损耗。三十年代的坦克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么结实强健。“T-26”轻型坦克在150摩托小时后就需要到地区修理站进行中级检修，每600摩托小时要进工厂检修。当时的劣质汽油常导致发动机结焦，火花塞结垢，或其他使坦克不能动弹的问题。履带和履带销在行驶500英里后就快磨损坏了；侧离合损耗严重，在艰苦的越野行驶时动力传动系统逐渐被震离原位。在保卫马德里的孤注一掷的战斗中，阿尔曼的连到12月中旬共积累了超过800小时的战斗时间，远远超过条令，这使许多坦克无法再使用。克里沃申的其他单位也没有好到那里，经验不足的西班牙车组人员不能进行战场修理，他们对坦克驾驶的不熟悉导致经常性的离合器和传动系统的故障。在马德里地区没有现成的维修设施，而零备件几乎没有。克里沃申的坦克部队在直接支援保卫马德里的共和国军的任务中取得了成功，但苏联人已经不可能在以后的战斗中再使用这支部队了。
1936年秋的坦克战斗的直接教训主要是有关如何使部队保持战斗状态的技术方面的问题。苏联红军还没有进行过离开和平时期训练基地的较长时间的坦克作战，因此西班牙的战斗经验令从一战起就困扰于日常技术问题的坦克兵们眼界大开。实际上，直到1932年至1933年，红军也只有很少量的坦克和卡车，其坦克力量的扩张及发展受到了很大的限制，准备不足的应征士兵超过了其维持一支高质量的技术专家骨干队伍的能力。还有从第一次战斗就表明，坦克部队不能够不间断地使用，象步兵一样夜以继日，必须小心节省只用于最重要的任务。
新的西班牙坦克乘员的状况令人沮丧，按照红军的惯例，一般安排资历较浅的乘员担任驾驶，因此没有经验的西班牙人就成了驾驶员，这导致不正常的高故障率，迫使克里沃申的部队重新安排车组人员的分工，车长常常充任驾驶员以使坦克运转起来。但这严重影响了坦克的战斗力，因为在分开的驾驶舱里的有经验的苏联坦克手无法指挥坦克及炮手射击。为了延长坦克的寿命，当部队必须运动超过几公里时，苏联坦克部队开始使用火车或重型卡车来运输坦克。这是从西班牙陆军那儿学来的技术，后者使用法国雷诺“FT”坦克并采用了法国的这一做法，这与苏联的习惯显然是不同的。
在早期的战斗中，有关战术方面的经验非常少。苏联坦克和它们用来支援的步兵的协同非常之差。在作战前，他们没有进行过坦克和步兵的合作战术的任何训练。坦克连也很少有与同一个步兵单位呆在一起超过几天，因此无从积累经验。当时，由于战况的紧急及装备的糟糕的技术状况，这并没有被当做一个急迫的问题。由于共和国军无法将坦克部队从战斗中抽出进行协同的训练，而克里沃申所部也不愿把珍贵的摩托小时用于与西班牙步兵的训练。1937年1月，克里沃申被召回莫斯科休养并向红军高级领导人汇报。
由于意大利和德国明显地违反不干涉政策向佛朗哥军队派去更多的军队和送去更多的武器，斯大林决定加强其在西班牙的分遣队。当保卫马德里的战斗在继续时，第二批约200名苏联坦克手和坦克专家乘轮船于1936年11月26日抵达西班牙。这是来自驻旧多洛加的白俄罗斯军区的第4独立（轻型）坦克旅的骨干队伍，由D&#183;G&#183;巴甫洛夫上校指挥。红军高层准备在阿切纳训练营用这些组成第1装甲旅。但该装甲旅的较大规模单位并不表明在西班牙的苏联顾问团计划指挥集中使用坦克部队的大规模行动。红军的轻型坦克旅只是用来为合成兵种部队或步兵部队提供支援，其编组允许在作战时将单独的坦克营配置给步兵师。但是，旅的结构包含一个比克里沃申的部队更复杂完备的后勤系统，这将有助于解决困扰在西班牙的第一批苏联坦克部队的严重的车辆维护问题。巴甫洛夫在西班牙的旅只有红军标准的轻型坦克旅的约三分之一规模，名义上有96辆坦克，但在整个冬天和春天的战斗中很少有超过60辆的时候。以克里沃申部为例，由于没有足够的苏联乘员，只能使用西班牙人员。这通常意味着：苏联驾驶员，连排长，和西班牙的炮塔人员。在西班牙战争中总共有351名苏联坦克手，巴甫洛夫的旅吸收了克里沃申剩余的部队，他们组成了第1坦克营。巴甫洛夫部分建成的旅于1937年1月初被急急投入战斗，那时他手头只有47辆坦克。装备最好的是新成立的由伯托夫指挥的第2坦克营。作战意图是为于1937年1月11日在马德里西部前线从拉斯罗萨斯向马加达罕达进攻的第12和14“国际旅”提供支持。攻击开始时并没有得到计划中的炮兵或空中支援。与先前和西班牙军队的协同相反，与国际旅步兵的合作在某种程度上更加成功。坦克在突破以加固的石屋为基础的防线时卓有成效。但是，在最初的防线被坦克和步兵突破后，步兵便无法跟上坦克，彼此分离。坦克部队可以更深地穿透民族主义军的阵地，但就如同阿尔曼先前的战斗所表明的，没有伴随步兵的深入是没有效果的。在三天的战斗中，该部损失了5辆坦克，主要被敌人的反坦克炮击毁。当苏联人对共和国政府的援助增加的同时，德国和意大利也在增加对民族主义军的支援。共和国军坦克的天敌是德国37毫米“PAK36”反坦克炮，而意大利的47毫米步兵炮有时也能取得战果。马加达罕达的攻势很快便结束了，而民族主义军将他们对马德里进攻的焦点转到了沿哈拉马河的东南部战线。巴甫洛夫的坦克穿过城市，被运到新的战线，并被打散成小的连级分遣队加强到共和国军的战线中。就象法国人在一战时发现的那样，坦克的存在对士气低落的步兵有一种很强的心理上的加强，整个马德里防线都强烈要求坦克支援。尽管在近几周的战斗中蒙受损失，随着坦克乘员的增加及更多战损坦克的修复，坦克旅的实力增加到80辆坦克。在巴甫洛夫的分散到各部的坦克部队的支持下，共和国军甚至转入了反攻。
苏联顾问团给莫斯科的报告并没有肯定有关哈拉马河的作战行动。在进攻中，步兵和坦克的协同非常差。战场上民族主义军的37毫米反坦克炮更多，结果共和国军坦克损失严重，有时接近35%至40%。但苏联人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学到，虽然那里的地形并不利于展开大的坦克作战编队，很少有超过连级10辆坦克的规模的战斗。但苏联人还是取得了很大的成功。1937年2月14日，巴甫洛夫旅开始更集中地使用兵力，在与第24步兵旅一起发起的反击中，压倒了一支民族主义军的主力部队，使之死伤约4500余人。2月底，巴甫洛夫旅再度集中兵力支援国际旅发动进攻。光在2月27日一天，坦克旅就对民族主义军阵地发起了5次攻击，但遭反坦克炮打击，损失惨重。民族主义军炮兵一次就摧毁了8辆坦克，以致苏联炮兵专家库里克不无讽刺地评论道，“他们的反坦克炮可以横扫战场上的我们的坦克，就如同用机枪扫倒步兵一样。”
到了3月，前线又一次移动，这一次是在马德里的北方，意大利人在瓜达拉哈拉开始了进攻。巴甫洛夫旅又一次被召去“救火”，被运到新的战场。在战役的初始阶段，巴甫洛夫旅被用于防御，抵挡意大利军队的猛烈进攻。
1937年3月13日，少数坦克间的战斗中的一次发生了，共和国军的“T-26”坦克在向一个意大利“CV3/35”坦克连开火，击毁了其中的5辆，重创了另外2辆。还有许多与意大利军队的小规模遭遇，意大利坦克兵很快就不敢与有“T-26”坦克支持的共和国军后卫部队接触了。当意大利“志愿军”的进攻衰竭后，共和国军以巴甫洛夫的坦克为先导转入了反攻。

第403章 “魔鬼坦克”
1937年3月18日，三个共和国军步兵旅在坦克支援下击溃了意大利军队的先头部队，夺取了博瑞胡卡城。当天战斗结束时，巴甫洛夫旅遭到了非常大的损失（敌人火力及机械故障），战斗开始时该旅有60辆坦克，此时仅能派出9辆追击撤退的意大利军队。共和国军没有足够的坦克支援，结果无法扩大他们的胜利。
1937年3月巴甫洛夫的部队又得到了更多的装备，兵员人力也得到加强，四艘运输船从苏联运来了300辆崭新的“T-26”坦克。这几乎相当于苏联介入以来提供的坦克的总和的三倍。最大的问题是要训练足够的西班牙坦克兵来使用它们。许多苏联军官对西班牙坦克手很不看好，于是从评价好得多的国际旅中征招新兵。因为西班牙的训练条件使受训人数有限，这些外国志愿者便被送到苏联的高尔基坦克学校。第一批完成学习的分队回到西班牙正赶上参加1937年夏的布鲁内特战役。
5月底，巴甫洛夫将坦克旅的指挥权交给鲁多夫特上校，6月与其他一些主要的在西班牙的苏联顾问回到莫斯科向斯大林和军事委员会汇报。由于1937年春新苏联坦克的大量涌入，将在西班牙的坦克营数量由6个增加到10个成为可能。这些新的单位，以及其它战线对坦克支援的迫切需要，使当局决定在1937年春夏新建3个装甲旅。与第1装甲旅不同，这些新的旅不光有苏联坦克营，还有当地制造的装甲汽车营。人员全是西班牙人，他们的火力和机动性与第1装甲旅相比略显不足，而且直到1937年晚些时候才具备作战能力。
到了布鲁内特攻势时，第1装甲旅的力量已经提升到4个坦克营的满编水平，还有新建营的约30辆坦克作为后备。这使得共和国军的装甲力量达到422辆“T-26”坦克及143辆“BA-3”和“FAI”装甲车。根据进攻计划，第1和第4营的70辆坦克和20辆装甲车将用来支援第5军和第18军的主攻（每个军配1个坦克营），而第2营以30辆坦克和10辆装甲车支援在马德里东南由第2暂编军单独发动的进攻。
而苏联顾问和共和国军都没有想到，他们将在布鲁内特战役中，看到一生当中最为不可思议的事情。
“击毁那门炮！”
坐在一辆插着指挥旗的“T-26”坦克中的阿尔曼少校（回国述职后得到了晋升）大声的吼叫着。
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剧烈的爆炸，一辆刚刚被敌人炮弹击中的“T-26”坦克开始熊熊燃烧起来。
阿尔曼的坦克快速的冲到了攻击位置停了下来，然后开始转动炮塔，炮口指向谷仓旁的敌人炮位，而差不多与此同时，隐蔽在谷仓边的几名西班牙民族主义军队的炮手一边咒骂着，一边费力的挪动着一门野炮，想要将炮口对准阿尔曼的坦克。
西班牙装填手一边叫骂着，一边将一枚炮弹装入炮膛，炮手随即一炮射出，“轰”的一声巨响，炮弹没有击中敌人的大炮，却打中了谷仓，可能是谷仓里存有什么易燃易爆的东西，整个谷仓瞬间变成了燃烧的火团，喷涌而出的火焰竟然引燃了民族主义军炮手身上的衣服。那些炮手纷纷嚎叫着在地上打着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此时的他们已经顾不上身边的大炮了。
阿尔曼命令炮手继续开火，坦克又打出两炮之后，那门大炮和炮位中的炮弹都爆炸了，里面的炮手不是被烧死就是被炸死，很快，周围变得一点点的安静下来。
阿尔曼停下了坦克，他通过转动的炮塔，小心地观察着四周，不远处的几处民族主义军的反坦克炮阵地都已经被摧毁了，另外几辆“T-26”坦克还在缓缓地挪动着，阿尔曼注意到共和国军的步兵没有跟上来，不由得骂了起来。
直到现在，共和国军方面在步坦协同这一块儿还是相当的差。
当然，在没有多少前例可循的今天，这也难怪。包括他们的敌人——佛朗哥的民族主义军，情况也一样的糟糕。
阿尔曼犹豫了一会儿，正打算下令继续前进，一阵“叮叮当当”的金属砸击声从外边传了过来。
阿尔曼下令停车，然后打开了炮塔顶盖，探出了身子，他看到了一名坦克手正用一个大扳手没命的敲着自己的坦克外壳。
阿尔曼看着这位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烧成了一片一片的苏联坦克手，不由得吃了一惊。
看到阿尔曼出来，这位坦克手仿佛虚脱了一般的坐在了地上，大口地喘息着，仿佛跑了很远的路。
“发生什么事了？”阿尔曼问道。
“魔鬼……魔鬼来了……”对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之色，“魔鬼坦克……”
“你说什么？”阿尔曼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他，“什么魔鬼坦克？”
受伤的苏联坦克手没有说话，而是伸出了手，直直的指向不远处林子的方向。
“它来了！……”
阿尔曼转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透过还未散去的硝烟，他隐约的看到了一辆坦克的身影。
对！是坦克！
阵阵凉风袭来，吹散了灰白色的烟雾，阿尔曼看清了对方的模样，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一辆比他座下的“T-26”要大得多的坦克，有着呈梯形台状的浑圆厚实的巨大炮塔和又粗又长的炮管，它的车体呈方形，履带宽厚，行进时发出怪异的声响。这辆坦克的全身涂成了土黄色，炮塔上绘有一个狰狞的龙头骷髅和民族主义军的军徽。此时的它仿佛上古洪荒的巨兽，迈着沉重的脚步向共和国军的坦克群驶来。
对于突然出现的这辆怪异的坦克，共和国军的坦克都显得有些茫然，直到这辆坦克拦在了共和国军的进攻路线上停下，并转动炮口，慢慢瞄向共和国军坦克时，共和国军的坦克手们才明白将要发生什么事。
被这辆怪坦克瞄准的那辆“T-26”坦克反应很快，抢先向这辆怪坦克开火了，苏联炮手射出的炮弹准确的击中了这辆坦克的车身，伴随着一道火光的出现，一些刚刚赶到的共和国军士兵全都叫起好来。
但令人惊讶的是，那辆怪坦克似乎对“T-26”的攻击毫不介意，在火光和硝烟中，它完成了瞄准，就在那辆攻击它的“T-26”打算重新发动并离开时，它开火了。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如同怪兽叹息似的炮响，那粗长的炮管喷出一道长长的火焰，那辆躲闪不及的“T-26”立时被火焰吞没，伴随着一声巨响，“T-26”的炮塔被整个掀飞，车体也被掀翻。
没有通常的那种浑身着火的坦克乘员从燃烧的车体当中逃出来嚎叫着满地打滚的惨象，那辆被击中的“T-26”成了一堆熊熊燃烧的残骸，里面的人应该是在坦克被击中爆炸的一瞬间就去见伟大导师列宁了。
怪坦克身上的火焰很快熄灭了，它的身上有着焦黑的污迹，但没有任何损坏和出现故障的迹象，它再次缓缓地转动着沉重的炮塔，将炮口瞄向了另外一辆“T-26”坦克。
又是一道火光，一声巨响，这辆“T-26”也和它刚才殉难的战友一样，在爆炸的火焰中身首异处。
怪坦克发动了起来，向前行驶了一会儿，迅速调整了战位，此时几辆“T-26”不约而同的向它开始了射击，又有两发45毫米炮弹击中了它，但它仍然表现得坚不可摧，它调转炮口，一炮又将一辆“T-26”坦克击毁。
阿尔曼惊恐的看着这一幕幕可怕的景象，此时的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指挥职责，他呆呆地看着这辆敌人的坦克，似乎明白了为什么报信人要称它为“魔鬼坦克”了。
在“魔鬼坦克”又接连击毁了三辆“T-26”和两辆不小心撞进战圈的倒霉的装甲汽车后，阿尔曼才意识到继续战斗下去的危险，他将身子缩回了炮塔，没有顾上盖上炮塔顶盖便大声的吼叫起来：“快！马上撤退！我们离开这里！”
阿尔曼的“T-26”调头没命的向来时的方向逃去，看到指挥车转向，另外一些“T-26”和装甲汽车也跟着调头逃跑，阿尔曼听到身后不断的传来爆炸声，心里不由得阵阵紧缩。
他知道，每一声炸响，都代表着一辆己方的坦克或装甲汽车的毁灭。
很快，阿尔曼听到炮声渐渐的变得遥远了，他起身再次从炮塔里探出了身子，转身向后望去，而恰恰就在这时，紧跟在他所在的指挥坦克后面的一辆“T-26”却突然爆炸了。
阿尔曼大惊失色，他用恐惧的目光看着周围的树林，很快便发现了远处的灌木丛中的“魔鬼坦克”。
看到刚才给他的坦克部队造成巨大损失的“魔鬼坦克”竟然这么快重新出现在眼前，阿尔曼心中充满了莫名的震骇。
“魔鬼坦克”的炮口缓缓对准了阿尔曼的座车，阿尔曼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的炮口喷出了致命的火焰，他想要跳车逃生，但身子却因为惊恐过度，竟然象僵住了一样的根本无法挪动分毫。
“轰！”的一声巨响，伴随着升腾而起的火焰，周围忽然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下来，阿尔曼感觉到自己被灼热的气浪包围，身子仿佛腾云驾雾一般的飞上了半空。
仿佛被一只巨手在空中重重的拍了一下，阿尔曼的身子摔落进了旁边的树林，他掉进了一棵大树的树冠之中，在折断了好多树枝后，他的身子被巨大的树杈托住了，没有掉在地面上。
阿尔曼强忍住全身的剧痛，他使劲晃了晃脑袋，向下望去，一下子便看到了那辆“魔鬼坦克”的身影。
阿尔曼努力的瞪大了因为鲜血的进入而变得有些模糊的双眼，他看见那辆“魔鬼坦克”不断的开炮，将一辆又一辆的“T-26”坦克变成着火的残骸。它全然不顾“T-26”坦克垂死的反击炮火，从容不迫的进行着射击，傲慢而又凶狠，仿佛一头老虎冲进了羊群。
这不是对等的战斗，而是一边倒的屠杀。
不知过了多久，最终，一切都结束了。
卡在树上的阿尔曼，刚才亲眼目睹了差不多二十辆苏联坦克的毁灭。
“魔鬼坦克”在完成了攻击之后，它的乘员并没有现身，它缓缓的向前开来，从阿尔曼所在的大树下经过，使阿尔曼能够清楚的看到它那还在冒着轻烟的炮管、巨大的炮塔和方形的车身。
阿尔曼在脑袋里飞快地估算了一下，按照他的经验，这辆坦克的重量至少要超过30吨，它的火炮口径远远超过了苏联现有的任何一种坦克，应该不少于60毫米，它的装甲也比苏联现有的坦克厚实得多，而能让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行动自如，它的发动机的强悍也令人吃惊。
“魔鬼坦克”大摇大摆的在战场上“巡视”了一番，仿佛在检阅自己的战果，在确定了所有的苏联坦克都被击毁之后，“魔鬼坦克”离开了这片可以称之为“坦克屠宰场”的地方，退入了丛林之中。
此时的阿尔曼，已经下定了决心，只要自己能够活着回去，就一定要让最高领袖斯大林和军事委员会了解这里发生的一切。
当然，现在的阿尔曼，并不知道，他刚才看到的“魔鬼坦克”，并不是最开始出现的那一辆。
而在西班牙战场上，不同的战线，也有这样的“魔鬼坦克”出现，虽然它们的总体数量并不多。
共和国军发动的布鲁内特攻势试图以一次全面进攻解救马德里。攻势从首都的西部到东南部展开，目的是诱捕在马德里南边要道上的民族主义军。1937年7月6日，共和国军第18军在加拿大新镇的进攻开局糟糕。共和国军的坦克营越过一片开阔地，后面跟随着第34师的步兵。但在距离城市500至600米处，苏联坦克被民族主义军隐蔽很好的反坦克炮和野炮所阻。虽然请求了炮兵和空中支援。但接着的4次进攻也没有能够消除城里的抵抗。不久两辆后来令共和国军官兵谈虎色变的民族主义军“魔鬼坦克”出现在了那里，其中的一辆竟然被布置在了教堂的院子里，光是它就击毁了整整一打的苏联“T-26”坦克。“魔鬼坦克”的出现令共和国军士气大挫，结果城镇最终没能被第15师攻克，第18军在第一天也没有达到预定的目标。虽然第5军要顺利一些，但在民族主义军的炮火和坦克反击下，也没有达到主要的目的。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硕果仅存的一些苏联坦克被用来支援一系列较小的就近的进攻，但大都没能拔除得到加强的民族主义军阵地。即使算上后备坦克营，到了7月11日，经过一系列残酷的攻防战，在布鲁内特地域的共和国军第1装甲旅减少到只有18辆坦克，它们后来全部用来支援遭到可怕打击的第5军。1937年7月18日，民族主义军转入了进攻，疲惫不堪，士气低落的共和国军后退了。民族主义军的反攻虽然看上去声势很大，但在经历了一连串的苦斗之后，他们也已经无力攻克共和国军的阵地，到了月底，这场战役以僵局宣告结束。
对于“魔鬼坦克”的出现，各方面的媒体都给予了大量的报道和猜测，有的媒体称德国方面给予了佛朗哥的部队以最有力的支持，这些“魔鬼坦克”便是德国人制造的最为先进和强大的坦克：还有消息称这些数量很少但却起了很大作用的“魔鬼坦克”是中国的军火掮客不顾本国政府的禁令高价倒卖给长枪党的；对于这些猜测，德国方面对此保持沉默，中国政府则予以断然否认。
布鲁内特战役比其它西班牙内战中的坦克作战吸引了更多的西方军事分析家。坦克在敌对方反坦克炮火中无法前进的事实被许多人引用，作为坦克在战争中无法保持机动能力的证据。甚至著名的英国坦克倡导者利德尔？哈特也因为西班牙的经验产生了疑问。但对另外一些观察家来说，在西班牙，交战的双方对坦克运用不当，他们公开质疑是否能够从西班牙的战斗中得到多少有用的经验教训。英国坦克倡导者J？F？C？富勒少将评论道：“战斗不是用陈词滥调和利德尔？哈特主义打赢的。”他不同意大部分报纸关于坦克的评论，而将坦克在西班牙的不佳表现归因于战术的缺乏。“魔鬼坦克”的作战则因为对其真实性的怀疑而被忽略了。

第404章 忽视、偏见、影响
苏联方面对布鲁内特战役的教训的评价甚少，他们对西班牙坦克战的讨论集中在共和国军步兵的低素质，不能持续地与坦克和炮兵有效协同，以及炮兵在协助进攻作战时缺乏灵活性方面。苏联人的评论还指出，主攻发起地域敌方的反坦克炮和炮兵密度异常高也是导致共和国军坦克作战失败的重要原因。
国际坦克团是最后一个部署到西班牙的苏联坦克单位。到1937年夏，苏联运到西班牙装备给各个坦克营的坦克共计556辆“T-26”。最后一批150辆是“BT-5”快速坦克。与“T-26”轻型坦克相反，“BT-5”快速坦克设计用于纵深突破作战，而非步兵密切支援。它们是许可生产的美国“克里斯蒂”坦克的翻版，但炮塔和火炮为苏联设计，而且与“T-26”坦克一样，它们被苏联顾问认为是在西班牙的最现代化和最好的坦克，在1937年夏末秋初一直储备着，等待时机发挥最大的效能。巴甫洛夫的第1装甲旅是为近距离步兵支援而训练并装备起来的，而康德里亚切夫的作战单位则是从苏联的第一个机械化编队——驻纳罗福明斯克的第5卡里诺夫斯基机械化军中成立的，该部是图哈切夫斯基的纵深突破作战试验的样板部队。在苏联红军部署到西班牙的其它部队中，苏联乘员只占团的人员中的一小部分。但是，国际坦克团得到了西班牙受训人员及1937年春派到高尔基的苏联坦克学校的国际旅人员中的精华。该单位的训练，尽管优于其他共和国军坦克部队，但还远远没有完成。为了保持装备的良好的机械状况，训练仅限于静态的练习，而没有机会进行排，连级的野外训练。对于许多在西班牙的苏联顾问来说，国际坦克团是显示现代战场上坦克威力的最后也是最好的机会。这一期望将被1937年秋的“萨拉戈萨战役”所粉碎。从1937年8月起，北方的共和国军就在阿拉贡地区与民族主义军作战，最后于9月6日夺取了贝尔奇特城。10月初，共和国军计划对在通往萨拉戈萨的路上的丰特斯&#183;德？埃布罗发动攻势。直接的目标是夺取该城，但共和国高层希望通过使用国际坦克团能够突破到萨拉戈萨。对城市的进攻将由共和国军第35师进行，该师由第11和15国际旅组成。共和国军使用坦克部队的准备既粗心又不足。国际坦克团于进攻前一晚23时接到命令，并于当晚急行军50公里到达集结地域。到达并在前线附近加油后，在进攻前两小时才得知坦克要搭载步兵攻击。这个决定遭到苏联顾问及坦克团军官的反对，认为这样步兵太危险了。“BT-5”坦克并不很适合搭载步兵，战前也没有做过这样的试验。虽然准备搭载坦克的第15国际旅的步兵被认为是很好的部队，但伴随进攻的则是因拒绝离开战壕而声名狼藉的步兵第120旅。没有步兵预备队。计划制定的非常匆忙，团部参谋人员甚至没有时间进行战场侦察。西班牙共和国军指挥部也没有提供足够的作战地区的细节及可能的民族主义军的坦克部队和反坦克防御情况，并认为这些属于“琐碎而不重要的”。这后来被证明对于行动是致命的。实际上几乎没有炮火准备，因为配给进攻部队的两个毫无价值的炮兵连仅装备着几星期前缴获的75毫米炮，弹药极少。有一个“T-26”坦克营计划用于临近的一个地域，但没能按时到达参加最初的进攻。进攻于中午稍后开始。国际坦克团的48辆坦克以齐射拉开攻击的序幕，然后高速出击，“如同一列特快列车”，西班牙步兵则攀在坦克的两侧。在进攻的喧闹尘嚣中，许多步兵从坦克上摔下，一些被其他坦克撞倒或碾过。穿越友军的战壕比预想的更加麻烦，共和国军步兵事先并没有得通知，混乱中坦克和步兵时有交火。通过友军战壕后，坦克继续向前冲，却突然发现友军阵地在一个比下面平地高三四米的高地上。冲刺的坦克急忙刹车，以找出通向低地的道路。更令人沮丧的是，敌军阵地前是一片恼人的甘蔗地，并且沟壑纵横交错。
苏联坦克继续冲击，但在甘蔗丛和浸满水的土地里陷入了困境。它们开始遭到民族主义军的野战炮及临近建筑物里的反坦克炮的攻击。进攻由于地形而无法继续，也没有足够的跟进的步兵巩固占领的阵地。当弹药耗尽后，坦克开始慢慢地退回出发地，没有统一的指挥和控制，留下了那些陷于泥泞的坦克。坦克加满弹药后奉命返回救援滞留的坦克。作为替换，一个原定用于最先进攻的“T-26”坦克营在一些步兵的支援下出发了。夺回滞留的坦克的行动又付出了80人的代价。国际坦克团在进攻中总共损失了48辆坦克中的19辆，还有几辆受伤，三分之一的坦克乘员阵亡或负伤。而剩余坦克在后退时又遭到了四辆“魔鬼坦克”的袭击，损失了15辆坦克，而袭击者则在一辆坦克受伤炮塔不能转动后便主动的撤退了。
国际坦克团里的一名美国坦克兵在进攻后简短地写道：“西班牙充满了大无畏的勇气和英雄主义精神，西班牙人并不缺少这些。他们需要的是战术。就战术来说，10月13日，‘BT’坦克团是完全缺乏的。”在给莫斯科的报告中，第35步兵师的指挥官并没有把责任归与康德里亚切夫及所部，而是公平地指责了北方集团军的指挥官。当时“大清洗”正如火如荼，在战场的苏联军官们无疑认为为自己在这场惨败中的表现辩解是聪明之举。1937年10月13日下午的小规模战斗无疑是整个内战中记载最好最详尽的，有近一百页的陈述送到莫斯科，有团长的，他的助手的，连长的，甚至几个坦克乘员的。由于他们的证词，康德里亚切夫免于被指控，但不同于其他主要的西班牙内战的苏联指挥官，他没有获得“苏联英雄”的奖章。康德里亚切夫在后来的特鲁埃尔战役时身负重伤。对“BT”坦克的殷殷期望被战场的残酷现实所粉碎。1937年10月13日在丰特斯&#183;德？埃布罗的惨败是在西班牙的苏联坦克部队的“天鹅之歌”。在苏联坦克手继续担任顾问的同时，苏联人的数量在持续减少，到了1937年底，坦克部队大部分都是西班牙人了。在国际坦克团的150辆“BT-5”坦克之后，苏联停止了运送大批的坦克。1937年10月，共和国军坦克部队的首脑桑切斯&#183;佩拉雷斯上校开始对坦克部队进行重组整合。四个装甲旅，一个坦克团及各较小的单位被编成两个装甲师。这些装甲师不是多兵种合成的，缺少作为有机组成部分的步兵或炮兵，规模也较小。当苏联的坦克输入于1938年结束后，共和国军试图通过本地生产来弥补装备短缺。从1926年起有一种称为“图比亚”的本地设计的坦克在小规模生产，但这是一种设计古怪的坦克，并非很成功。作为替代，大量的汽车和卡车被临时改装成装甲车，使用锅炉钢板和非硬化钢板。其中有些非常专业，如那些在巴伦西亚制造的，但许多都是机动性很差的粗糙的奇异装置，缺少真正的装甲防护，火力极差。结果，在1938年5月，共和国军装甲部队共有376辆坦克和585辆装甲车，而到11月，则只有126辆坦克和291辆装甲车。随着坦克存量由于战斗损失和机械磨损而日渐减少，装甲部队越来越成为一支依赖道路的以临时改装的装甲车为主的部队。除了从波兰购得一大票过时的“雷诺FT”坦克，共和国军没有能够从其他渠道得到任何坦克。苏联坦克兵参加的最后一个主要的战役是从1937年12月15日到翌年1月22日的在特鲁埃尔的激烈战斗。投入了第一个新成立的装甲师，由两个“T-26”坦克营，国际坦克团的剩余部分及其他支援单位组成。共有104辆坦克参加了行动，占当时共和国军坦克力量的大部。该师并没有被作为一个整体使用，甚至没有这样的打算。相反，各营被派去支援各个进攻。战斗发生在非常困难的条件下——极为寒冷的天气，大雪，糟糕的路面，多山的乡村地形。坦克部队的努力得到了他们支援的步兵的赞扬。特鲁埃尔战役甚少引起关注，但苏联红军却仔细地进行了研究。该战役最引人注目的是坦克部队终于能够正常运作了。到了1937年末，坦克已经超过了它们的预期机械寿命，但坦克部队却仍然不能够基本保持每日较高比例的坦克的完备性，加上在如此不利的条件下，损失变得令人难以忍受——共有34辆坦克被击毁，其中12辆被民族主义军缴获。共有63辆坦克（超过总数的一半）需要中修或大修。
而战争进行到这里，胜负的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西班牙内战最终以佛朗哥的民族主义军的全面胜利而告结束。在有关西班牙战场上坦克作用的经验教训方面，有着大量不同的评价。那些已经将坦克作为进攻力量的陆军，如德国国防军，继续他们的计划，尽管他们的坦克在西班牙表现差劲。国防军并不相信训练很差的外国坦克兵操作小规模的坦克编队用来支援同样训练很差的民军部队是大规模装甲部队的作战潜力的精确反映。其它国家的陆军在西班牙内战后对坦克的未来则没有那么乐观，而另外一些国家则根本忽视这个问题。对于大多数国家的陆军来说，西班牙内战带来的更多的是争论而非对装甲战争的洞察。
西班牙内战被许多军事历史学家认为是后来的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武器和战术的试验场。这场战争确实在技术，训练和战术方面为世界各国的陆军提供了一些有价值的经验教训，但令人遗憾的是，其中一部分被吸取，许多则受到忽视。
西班牙的经验表明，战场上坦克间的协同被证明比预想的困难得多。苏联红军的坦克每三辆中只有一辆装备无线电台，一般分配给连，营长座车有时包括排长车。电台极易损坏，坦克运动时基本无法使用，因为运动中很难将电台调到正确的频段，“晒衣绳”式天线也很脆弱。缺乏可靠的电台使指挥连规模以上的行动几乎不可能，因为战斗一开始，各单位就无法协调他们的行动。规定的连排间的通讯方法是彩色的旗子。这个方法被证明不仅无用而且危险。除了在最佳的光照条件下，旗子的颜色很容易认错。使用旗语也使排长极易被敌方识别并处于敌火力威胁之中。1936年秋，共和国军坦克部队就摒弃了使用旗语的做法，并且其他部队使用也不普遍。作为替代措施，坦克乘员被要求紧盯着排长车并跟着一样做。排长车一般领着三辆坦克的排行动，但头车经常被敌人的坦克或炮火敲掉。苏联坦克兵的训练并不完全令人满意，更不用说西班牙人了，而且一旦失去指挥员，乘员们很少表现出主动性。
通讯手段不足是坦克营在与友军步兵和炮兵协同时感到困难的根本原因之一。如果说坦克和步兵间的联络是很差的话，那么和炮兵间则实质上不存在。缺乏坦克与炮兵间的直接无线电联络意味着坦克不可能得到炮火支援来对方最危险的敌人——反坦克炮。当坦克运动时，或距离稍远时，电台极少能正常工作。苏联坦克部队只能使用“摩尔斯”电码，但却鲜有训练过的电台操作员。苏联红军的理论家们并没有因为西班牙的经验而马上放弃大规模机械化部队纵深作战的概念。而以装甲理论家诸如富勒，利德尔？哈特等人的过高期望来衡量，坦克在西班牙的表现远非令人印象深刻和满意。但西欧国家专家们的许多评价都是建立在不全面的对坦克在西班牙的使用情况的报纸报道的基础上。这些报纸普遍有简单化的做法，有时得到在坦克战争论中的极端主义者的推波助澜。西方专家的研究报告的提到：“西班牙战争的经验”是非常重要的，因为所有现代作战武器都参加了战斗，结果很可能为所有的现代欧洲陆军所研究。这场战争中特定的坦克战术方面的经验得到了强调，包括步兵进攻对坦克支援的需求，步兵、坦克和炮兵协同的需求，及没有协同时坦克面对反坦克防御的脆弱性。关于坦克在防御中的运用，西方专家们以几个战例为基础，肯定坦克是就地反击中的关键要素。研究报告在得出有关坦克部队纵深作战的经验时非常谨慎，因为在西班牙没有使用大规模的装甲部队的经历。一些研究报告还质疑面对准备良好的防御使用独立坦克群能够达成突破的可能性。
而对于偷偷的参加了这场战争的中国来说，一些西班牙战争的战术方面的经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中国总参谋部的观点是：坦克的全部潜力并没有在西班牙内战中表现出来，应该继续寻求有效使用坦克的方案。
西班牙内战在很大程度上引起东西方各国广泛注意的教训之一就是坦克设计方面。对于“T-26”轻型坦克的性能，苏联人普遍感到很不满意。虽然它一直被认为是一种强健的有能力的战车，与“可怕”的意大利“CV 3/35”超轻型坦克，装甲薄火力弱的德国“1”号轻型坦克及西班牙陆军的老旧的“雷诺FT”轻型坦克比较，尤其出色。民族主义军的两种坦克都只装备机枪，因此在战斗中不可能打败“T-26”坦克，而它们的装甲又太薄无法抵御“T-26”的45毫米火炮。但在面对民族主义军的“魔鬼坦克”时，“T-26”却显得那么的不堪一击。在西班牙内战结束后，关于“魔鬼坦克”的报告送到了军事委员们的手中，引起了斯大林本人的重视，虽然因为大清洗和图哈切夫斯基被枪毙的关系，红军高层没有表现对坦克设计进行革命性变革的需要，但一些坦克设计师却并不这么认为。1938年的较早时候，哈尔科夫动力机车厂的设计队伍出席了军事委员会在莫斯科召开的一个会议，会上国际坦克团负责技术事务的指挥官助理亚历山大？维特洛夫回答了有关在西班牙的经验教训的问题，并认为新的快速坦克应该有更厚的装甲，并且应该有一门比“T-26”和“BT”的老式45毫米“鸟枪”更好的火炮。这种新的坦克就是“T-34”，一种革命性的设计就此出现了。

第405章 中华之辨
“那些军火贩子卖给西班牙的坦克，倒底是什么东西？”
在北京的大总统府，曹锟看着报纸上关于“魔鬼坦克”的描述，有些吃惊的向坐在面前的杨朔铭问道。
“大总统是问那个‘魔鬼坦克’了。”杨朔铭略一思索，便清晰的回答道，“我问过陆军部，是京厂设计的28吨试验型中型坦克，全重28吨，车宽2.77米，车高2.05米，乘员5人，主要武器为一门75毫米60倍径主炮，副武器为两挺7.62毫米机枪，装甲厚18－60毫米。采用‘克里斯蒂’弹簧悬挂装置，24型水冷柴油发动机，功率680匹马力，最大行驶时速58公里，最大行程450公里，能够通过高1米的障碍物，越过2.2米宽的壕沟，能够爬上37度的斜坡，性能相当先进。”
“28吨的坦克？怪不得呢。”曹锟听到杨朔铭的回答，吃了一惊，“现在国外都没有这么大的坦克吧？”
“可以说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坦克。”杨朔铭笑着点了点头。
从20年代末到30年代初，中国陆军对于装甲武器一直极为重视，这种28吨试验型坦克可以说是中国人的一次里程碑意义的大胆开拓。在当时普遍坦克不过十几吨的大环境下，中国人首先开发出了有极强前瞻性的试验型坦克。这一试验型号本身并没有正式的列装部队，而是作为中国陆军的“甲号”工程，列入实验装备行列，虽然到目前为止它的产量已经超过了300辆。其中约50辆被军火掮客公司卖给了西班牙的佛朗哥政权，在西班牙内战中，这些坦克在“中国雇佣兵”的操纵下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咱们中国现在也能向西方国家输出武器了。”曹锟的话里充满了欣慰之意，但似乎又带有一丝担忧，“但是，这一次把这么先进的坦克卖给了西班牙人，难道不怕外国人学去后用来对付咱们？”
“他们学了去，对咱们来说，也不一定是坏事。”杨朔铭笑着说道，“就象战列舰，咱们中国学会了建造技术，虽然说增强了海军实力，可能对西方国家构成威胁，但对西方国家来说，咱们的海军也可以用来对抗日本，缓解他们在东方的压力，从这一点来说，也是好事。”
听了杨朔铭的解释，曹锟总觉得有些似是而非，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来。
虽然身为中华民国的大总统，但曹锟有时候总觉得，自己这个总统，似乎是在给杨朔铭这个财政部长打工一样。
曹锟当然不会想到，杨朔铭之所以会把先进的试验型坦克卖给西班牙，是有着更为长远的打算。
曹锟也不会知道，正是因为这种试验型坦克刺激了西方国家的军工部门，才会导致在未来的战争中，欧洲各国更为先进的坦克出现，而正是这些坦克，彻底改变了欧洲大陆的政治版图，并导致了无数西方军人的死亡。
“总统放心，咱们卖给西班牙的坦克，是简化型号，比不上咱们目前已经装备部队的新型坦克。”杨朔铭象是猜出了曹锟的心里在想什么，接着说道。
根据杨朔铭的要求，中国的每一种投入生产的武器装备都要造两种型号，一种是正常型，一种是则是简化型。
“简化型”是尽一切可能简化的武器，只打算在战时生产，象这一次卖给西班牙的试验型坦克，便是在设计时研制的一种战时使用的更为简单的车型。在平时，这种型号能够大量生产，但它们只被送往中国的友好国家。象中国最新式的步兵战车，也有两种型号，一种供中国陆军使用，另一种则打算提供给中国的盟国朝鲜。如果这种战车落入日本的专家手中，他们就会对这种步兵战车和中国坦克的真正作战能力得出一个完全错误的印象，因为这些出口型不同于华军的自用型号——当某人在一个口袋里装上钞票，而另一个口袋里只放上几张纸时，从外表上看是无法分辨两个口袋里面东西的区别的。
中国的现行装备政策可以说是相当明智的。因这项政策使中国能够积累足够数量的第一流装备，以应付战争的需要。如果战争长期进行下去，新装备将会大规模生产，但这是最大限度简化了的型号，敌人在此同时也已经消耗了大量装备，简化型号在这时将同样具有战斗力。另外，同时生产标准型和简化型的经验在平时就已获得，只不过是把简化型当作现有的最新式武器卖给了“兄弟”和“朋友”。
“你要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曹锟点了点头，岔开了话题，“对于修宪和变更国号的事，瀚之有什么看法？”
“中华民国的国号，虽然有民主共和之意，但表意并不确切，如今各省均行自治，中央与地方关系需有宪法明文确定。而原来的五族共和之说，也有不足之处，因为现今共和之族，远非五族之数。”杨朔铭说道，“大总统如想开一代之先，倒不如从这国号入手，修改宪法，明定国体。”
在中国经历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的“黄金十五年”发展之后，经济繁荣，文化发展，社会安定，人民的思想意识也得到了空前的提高。由于湖南广东等省自治的成功范例，中国其它各省纷纷仿效，大大促进了中国的政治制度改革，如今中国除了北京、天津、上海、重庆、南京、沈阳、青岛和武汉八个直辖市外，所有的行省都已经成为了自治省，直辖省已经在中国消失了。而为了顺应这种情况的变化，各省议会提议变更国体，修改宪法，以法律的形式确定中央和地方的关系。而这种要求最直接的表现，便是要求变更中华民国的国号。“中华民国”这个国号是由孙中山最早提出的。1904年，孙中山在美国用英语发表《中国问题之真解决》演讲时，用了“中华民国”一词的英译：“National Republic of China”。1906年12月2日，同盟会在东京召开纪念《民报》创刊一周年大会，孙中山在演讲时，第一次用汉语提出“中华民国”这个名称。次年，为宣传反清排满革命思想，大学问家兼大革命家章太炎在《民报》第十七号上发表《中华民国解》一文，“中华民国”这一名称从此为更多的人们所了解。为了证明此国号名称之“名正言顺”，章太炎引经据典，广征博引，从历史文献中找到很多直接和间接材料，指出只有“中华民国”这个称号才是最好最恰当的国号，是独一无二的最佳选择。在选择和宣传“中华民国”这个称号的问题上，孙中山是最早提出而且从法理上给予论证，章太炎是从历史文献和文化渊源中寻找证据，使其进一步合法化并获得文化上的正统性。1916年7月，孙中山在上海作题为《中华民国之意义》的演讲时强调中国的国号是“中华民国”而不是“中华共和国”，是因为“民”字的意义。欧美的共和国创建远在中国之前，孙氏认为，“二十世纪之国民，当含有创制之精神，不当自谓能效法于十八、九世纪成法而引以为自足。”孙中山根据自己多年对西方主要资本主义国家政治体制的研究，认为共和国体虽然是当时盛行于欧美的代议政体，但仍有其弊病。他要在中国实施直接民权，强调人民是国家的主人这一点，所以要定名为“民国”而非“共和国”，而其英文的表述则为：“National Republic of China”。显然，孙中山要坚持共和国的根本原则、即国家主权属于全体国民所有的人民主权原则，并希望借鉴瑞士、美国等国发展民主的经验，来补充代议制民主政体的不足：“更有进者，本党主张之民权主义，为直接民权。国民除选举权外，并有创制权、复决权及罢免权，庶足以制裁议会之专制，即于现行代议制之流弊，亦能为根本之刷新。由此，这‘中华民国’中的‘民’字绝对是核心内容，不可不用。”在袁世凯恢复帝制，建立“中华帝国”之后，孙中山在广州为发表演讲，再次提及这个问题：“……诸君自然知道‘中华民国’和‘中华帝国’之不同，帝国是以皇帝一人为主，民国是以四万万人为主。”孙氏认为，从中国的领土、人民和国家主权的同一性和历史连续性来看，“中华民国”是与“中华帝国”相联系和相比较而存在的。中华民国的领土、国家主权仍然是“中华帝国”原来的领土和国家主权，但这些过去属于皇帝个人，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是也；而“中华民国”的领土则是“普天之下，莫非民土”，“中华民国”的人民则是“率土之滨，莫非国民”了。“中华帝国”的国家主权属于皇帝个人，而“中华民国”的国家主权已经属于全体国民，人民是国家的主人。和孙中山在政治上和法理上对“中华民国”的解释角度不同，章太炎更注重的是历史文化渊源，他在《中华民国解》中说，吾国之名为“中国”，始见于《禹贡》：“中邦锡土姓。”《史记》：“中国锡土姓。”郑康成曰：“中即九州也。”孙星衍曰：“史迁‘邦’作‘国’者，非避讳字，后遇‘国’字率改为‘邦’，误矣。是《禹贡》‘邦’字，当从《史记》作‘国’。”后世遂沿用之。如《左传》僖公二十五年，仓葛曰：“德以威中国，刑以威四夷。”《礼记？王制》：“中国戎夷五方之民，皆有性也，不可推移。”在《诗经》中，则有“惠此中国，以绥四方”之句，《毛传》解曰：“中国，京师也。四方，诸夏也。”因此，章太炎在《中华民国解》中对“中国”一词是这样解释的：“中国之名，别于四裔而言。印度亦称摩伽陀为中国，日本亦称山阳为中国，此本非汉土所独有者。就汉土言汉土，则中国之名，以先汉郡县为界。然印度、日本之言中国者，举中土以对边郡；汉土之言中国者，举领域以对异邦，此其名实相殊之处。”至于“华”之用，当见于春秋之时，如《左传？定公十年》：“夷不乱华。”而“华夏”之说，按照章太炎的解释，谓“华”取自华山；“夏”取自夏水。在《中华民国解》中，章太炎解释道：“诸华之名，因其民族初至之地而为言。世言昆仑为华国者，特以他事比拟得之，中国前皇曾都昆仑与否，史无明征，不足引以为质。然神灵之胄，自西方来，以雍、梁二州为根本，宓牺生成纪，神农产姜水，黄帝宅桥山，是皆雍州之地。高阳起于若水，高辛起于江水，舜居西城（据《世本》，西城为汉中郡属县），禹生石纽，是皆梁州之地。观其帝王所产，而知民族奥区，斯为根极。雍州之地，东南至于华阴而止；梁州之地，东北至于华阳而止。就华山以定限，名其国土曰‘华’，则缘起如此也。其后人迹所至，遍及九州，至于秦、汉，则朝鲜、越南皆为华民耕稼之乡，‘华’之名于是始广。‘华’本国名，非种族之号，然今世已为通语。世称山东人为‘侉子’，‘侉’即‘华’之遗言矣。正言种族，宜就‘夏’称，《说文》云：‘夏，中国之人也。’或言远因大夏，此亦昆仑、华国同类。质以史书，‘夏’之为名，实因夏水而得。……‘夏’本族名，非都国之号，是故得言‘诸夏’。……下逮刘季，抚有九共，与匈奴、西域相却倚，声教远暨，复受‘汉族’之称。此虽近起一王，不为典要；然汉家建国，自受封汉中始，于夏水则为同地，于华阳则为同州，用为通称，适与本名符会。是故‘华’云，‘夏’云，‘汉’云，随举一名，互摄三义。建‘汉’名以为族，而邦国之义斯在；建‘华’名以为国，而种族之义亦在。此‘中华民国’之所以谥也。”
章氏之言，“华”为国名，“夏”为族名，与“汉”字之名，三义互通。因此，“华夏”连称，就是对民族主义最好的解释，就可以为孙中山的“民族主义就是国族主义，在中国是适当的，在外国就不适当”之说做出最有力的证明。而“中华”之称，既具庄严肃穆之状，又与“中华帝国”文脉相承，因此，“中华民国”就是最好最恰当的国号。
在解释为何使用“中华民国”这个称呼为“国号”方面，孙中山看重的是为何要用“民国”而非“共和国”，是侧重于其革命性和民主性；而章太炎看重的是“中华”二字的文化渊源，是为新生的共和国寻求文化和传统意义上的支撑，显示其合法性和正统性。尽管如此，但中国学界并不完全同意章太炎的解释，儒学大师柳诒徵就认为，“中国”一词，乃文明之国之义，非仅指方位、界域和种族。“是实吾国先民高尚广远之特征，与专持种族主义、国家主义、经济主义者，不止霄壤乎！”为柳诒徵此以《公羊传&#183;隐公七年》中有关文字为例：“不与夷狄之执中国也。”何休曰：“因地不接京师，故以中国正之。中国者，礼义之国也。”韩愈在《原道》也说：“孔子之作《春秋》也，诸侯用夷礼则夷之，进于中国则中国之。”之所以称为“中国”，柳诒徵的解释是，唐、虞之时所以定国名为“中”者，盖其时哲士深察人类偏激之失，务以中道诏人御物。如《论语》：“尧曰：‘咨！尔舜！允执厥中。’舜亦以命禹。”《礼记&#183;中庸》：“舜其大知也欤！择其两端，而用其中于民。”柳诒徵认为：“唐、虞时之教育，专就人性之偏者，矫正而调剂之，使适于中道也。以为非此不足以立国，故制为累世不易之通称。一言国名，而国性即以此表见，其能统制大宇、混合殊族者以此；其民多乡原，不容有主持极端之人，或力求偏胜之事，亦以此也。按中国民性，异常复杂，不得谓之尚武，亦不得谓之文弱；不得谓之易治，亦不得谓之难服。推原其故，殆上古以来尚中之德所养成也。然中无一定之界域，故无时无地，仍不能免于偏执。惟其所执，恒不取其趋于极端耳。”柳诒徵的说法强调“中国”之“中”不仅指地域处于世界之中，而且指先祖行事之取“中庸”而非偏激之意，则无论如何改朝换代，历代帝王都不能不用之。

第406章 “左舷战斗舰”系列
中华民国的国号虽然寓意美好，但却并没有实现真正的民权，“无量头颅无量血，可怜购得假共和”，而现在国家总算进入到了和平发展时期，各省全部实现自治，为“真共和”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而为了以法律的形式在中国真正确立省级自治的体制，避免历史悲剧的重演，变更中华民国的国号的呼声日益高涨起来。
对于广大的民众来说，变更国号既是宣布和旧时代的诀别，也是新时代开始的象征。
“瀚之也是赞成将‘中华民国’变成‘华夏联邦’了。”曹锟明白了杨朔铭的心意，笑着说道。
“华者，荣也。夏者，中国之人也。”杨朔铭说道，“‘华夏’原义为‘光荣的夏人’，即‘荣耀的中国人’，是族名。后来也兼指中国之人的居住地区，亦代指‘中国’，成为古代中国的自称，以华夏作为国名，再恰当不过了。”
“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曹锟也跟着杨朔铭掉起了书袋，“《尚书正义》曰：‘冕服华章曰华，大国曰夏’，华夏这个词，听着是要比中华好些。”
“从字义上来讲，‘华’字有服饰纹章华美的含义，‘夏’字有疆域广阔的意义，”杨朔铭接着说道，“‘华夏’所指即为中原诸侯国民，也是有汉朝以前对汉族先民的称谓。也可代指汉族。‘华夏’同时也指华夏族所居住的我国中原地区，后复包括我国全部领土而言，古人是以服饰华采之美为华；以疆界广阔与文化繁荣、文明道德兴盛为夏。此外，‘华’字有美丽的含义，‘夏’字有盛大的意义，‘华夏’本义即有文明的含义。”
“这华夏的国名，我倒是没什么说的，可国体变为‘联邦制’，瀚之真的认为没有问题吗？”曹锟又问道。
“联邦（英语：federal）一词用法接近拉丁文‘条约’的意义，是一种建立在忠诚基础上的关系。联邦共和国的政府的形式是一种协约。依据这种协约，几个小邦联合起来，建立一个更大的国家，并同意做这个国家的成员。所以，联邦共和国是几个社会连合而产生的一个新的社会，这个新社会还可以因其它新成员的加入而扩大。这种制度可以把因国家之大而产生的好处和因国家之小而产生的好处结合起来。联邦制可以象小国那样自由和幸福，又象一个大国那样光荣和强大，能够实现自由与力量的统一。”杨朔铭看着曹锟，笑着说道，“现阶段我国各省均已实现高度自治，只是有联邦之实而无联邦之名而已。国会提出来这个议案，实际上是顺应了下面各省民众的要求。”
“实行联邦制，那中央政府不会被架空吗？”曹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最担心的问题。
“联邦是具有统一主权的国家，其成员加入联邦后不再享有完全的主权，但保留一些管理内部事务的权利。”杨朔铭说道，“美国是世界上第一个联邦制国家。以美国为例，联邦和各州各有自己的政府班底和立法机构。州政府的官员由各州自行选举产生，联邦政府无权任命州长或州级官员。州的立法虽然必须符合联邦宪法，但是联邦宪法保证州的领土与主权不受侵犯。两套平行的政府、分别选举产生，联邦和州之间构成的是一种制衡，不是谁被谁架空的问题。”
“我国的各自治省和美国各州不同，省长虽为各省选举，但必须经中央政府任命才行，这一块儿表明，我国现在还没有达到美国的程度，中央政府的权力还是要大于地方的。”杨朔铭给曹锟进一步解释道。
“你说的对，这权力的分配和制衡，还真是一门大学问。”曹锟苦笑了一声，此时他已经被杨朔铭说服了，“我现在是深深的体会到了，这总统的位子，还真他娘的不好干啊！”
“大总统现在难道后悔了？”杨朔铭看着曹锟，微微一笑，问道。
“上了你的套，后悔也晚了。”曹锟笑了起来，“没办法，只能顺着你给的道儿走到头了。”
“大总统觉得吃亏了吗？”杨朔铭笑着又问了一句。
“吃亏倒是没有，便宜倒觉得占了不少。”曹锟老老实实的回答道，“但说实话，想坐好这个位子，真是够累的。要是没有你杨瀚之和吴子玉帮我撑着，我还真不一定能挺到现在呢。我今天才明白，为什么你杨瀚之一直有这个机会，却就是不坐这个位子。”
“大总统明白了这些，这个位子就算没有白做。”杨朔铭说道。
两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的走到了窗前。
此时，蓝天白云之下，烈日当空，宫阙的琉璃瓦一片灿烂之色。
1937年11月1日，中国政府经国会批准，正式宣布改“中华民国”国号为“华夏联邦”，改国体为联邦制，改原来的国旗五色旗为原海军旗之红蓝黄三色“人”字旗。宪法相关条款也做了修改。
福建，马尾造船厂。
“把我的那几个模型上的五色旗也换上人字旗。”
放下了手中报纸的史选侯对一位工作人员煞有介事的说道。
工作人员答应了一声，来到一座刚刚做好不久的战列舰的模型前，将舰桅上的五色旗摘了下来，换上了红黄蓝三色人字旗。
工作人员接着给另外的几座模型换旗，史选侯站在那艘新式战列舰的模型前，看着这艘用金属和木材制作的精美模型，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之色。
工作人员注意到了史选侯脸上表情的变化，又看了一眼那座模型，努力的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因为在他参加工作这么多年，看到过很多奇怪的舰艇设计，但就疯狂而论，还没有谁比得上这位史选侯大人的疯狂设计。
史选侯紧盯着的那艘战列舰模型，便是他“疯狂”的代表作之一。
那是一艘巨大的战列舰，拥有四座四联装主炮塔，看上去火力其为强大，只是让人惊讶的是，这艘巨舰的舰桥和烟囱，却是全都布置在舰面的右舷的，而那四座四联装主炮塔，却是呈两两斜置并列的方式布置的，偏向于左舷，使这艘战列舰看起来显得格外怪异。
“想要欣赏这样的设计，需要一定的基础。”史选侯象是猜到了工作人员的心理活动，说道，“这是以打遍世界为目标的设计，惜乎无人能识。”
“那倒不一定。”工作人员说道，“您不是已经把您的重巡洋舰设计方案报给杨总长了吗？杨总长的眼光非一般人可比，说不定能看得懂，只要他同意，建造就肯定没问题。”
“但愿如你所言。”史选侯的眼中闪过一丝企盼之色，“不然的话，又好让林郁箐那小子看笑话了。”
北京，驸马胡同，杨府。
“这个重巡洋舰的模型是谁送来的？”
杨朔铭看着摆在客厅里的一艘新式重巡洋舰的模型，有些吃惊地问道。
听到杨朔铭的问话，黄韵芝和傅卓瑶对望了一眼，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父亲可能忘了，这是马尾造船厂史博士送来的。”杨朔铭的儿子杨兆民在一旁回答道，“这是一艘典型的‘左舷战斗舰’。是史叔叔的‘四大神论’的典型设计。”
“我想起来了，对，这是他弄的那个‘左舷战斗舰’。”杨朔铭想起了这条船的来历，不由得咧了咧嘴，“果然不愧为‘神论’的产物。”
“什么‘四大神论’？”傅卓瑶听得好笑，问道。
“史选侯那家伙，在他那个‘四大神论’的指引下，炮制了这款震惊世界的怪物重巡。”杨朔铭给妻子解释道，“四大神论，就是‘左舷战斗舰理论’，‘航空巡洋舰理论’，‘免疫区理论’和‘洗甲板理论’。”
“没听说过。”傅卓瑶摇了摇头。她和黄韵芝一样受杨朔铭的影响，对造船兴趣浓厚，但这样的“神论”，对她来说还是难以理解。
“其实史叔叔的设计，还是相当有道理的。”杨兆民说道。
“噢？你这么认为？”杨朔铭看着面色略显苍白身体显得很是羸弱的小儿子，显得有些惊讶，“那你说说看？”
“史叔叔的一般设计过程是，首先不去理睬规则和吨位限制，搞出一个理想型，然后再逐步简化成符合条约的规则要求。以这条船为例，这是一艘标准排水量为14000吨的重巡洋舰，设计目标为：一，独立作战，昼间简单气象炮战主宰，能够摧毁任何敌巡洋舰并免疫其炮火。二，护卫航空母舰，拥有强大的区域防空能力，因为咱们的航空母舰一般仅有有限的防空能力。三，航速可以避开任何战列巡洋舰。在昼间复杂气象作战、夜间作战所引起的近距离交战中，确保摧毁敌舰。”杨兆民定了定神，说道，“也就是说，史叔叔的目的，是想要三向免疫重巡炮火，而右舷只要能够防御驱逐舰的主炮就可以了。”
听了儿子的话，杨朔铭的眼中瞬间闪过了多幅图像，以及相关信息，他看到“超级电脑眼”显示的结果，竟然微微的点了点头。
“史叔叔还有一个鱼雷巡洋舰的设计，也是采用这种左舷战斗舰的布置方式的。”杨兆民说道。
“一会儿我好好的看下他弄的这些怪物吧。”杨朔铭说道。
在和家人一起吃过饭后，杨朔铭便早早的来到了自己的书房，他找到前些天史选侯专门派人给他送来的相关材料，仔细看了起来。
“你想拥有轻松击毙同吨位战列舰的战列巡洋舰吗？你想体验速度就是防御的感觉吗？超重点防御，实现你的梦想，赶紧敲下订购单吧！”
看到史选侯写下的这句类似广告词的东西，杨朔铭不由得笑了起来。
“……左舷战斗舰理论是如此重要，从轻型巡洋舰到超级战列舰，只要有装甲存在，皆可按需求定制简化版加强版升级版改良版，三向免疫功能，最多同时支持四炮塔，小国穷国皇图霸业之神器，有限吨位下无限战斗力，我国若建造吨位超过10万吨之超级战列舰及为西班牙佛朗哥政权建造的二级战列舰（佛朗哥为重振西班牙海军在中国订造了二级战列舰），也应当按照左舷战斗舰理论的规范设计建造，而作为左舷战斗舰之肇基，‘绝世好舰’之理想型重巡，与胸甲航母武器系统，弹射机航母一道，作为华夏海军武库中极富代表性的重要一环，而永远彪炳青史。”
看到史选侯把自己设计的重巡洋舰称为“理想型重巡”、“绝世好舰”，不由得有些好笑。
“‘绝世好舰’设计思想简介如下：”
“1、用洗甲板理论武装起来的12门203毫米50倍径1934年型主炮，改良自1923型重巡的203毫米50倍径主炮，采用新研发的重弹，相对原炮减装药发射，被帽穿甲弹弹头重152公斤，初速740米每秒，因为发射药减少使身管全寿命从400发提高到约700发，射速3-4发每分钟。因发射重弹时炮管仰角较高，所以在常用射程内可完全避开舰面障碍获得左舷全射界。炮塔内每门炮与炮之间用装甲隔板隔开。”
“2、最大航速34节，避开一切战列巡洋舰。”
“3、左舷内倾20度200毫米表面渗碳硬化装甲带，右舷可防御驱逐舰主炮。炮座呈漏斗状，内倾20度，表面为80毫米渗碳硬化装甲，主水平装甲甲板倾斜6.5度。”
“4、首尾部分水线以下的空舱填充硬质泡沫橡胶。废除纵舱壁以防横倾避免急速倾覆。”
“5、两具203毫米主炮指挥仪。四具120高平炮指挥仪，可分别指挥艏艉四个高平炮炮群。采用同高度下结构重量相对较轻的三角桅，主火控距海面35米，对海平面可视距离60公里。”
“6、TDS防御等级：防御高爆炸弹的近失弹。”
“7、最多可露天系留搜索/校射/雷击水上飞机7架。一具不可旋转式弹射器，与航母上同型，冲程30米，可弹射海军所有重量的舰载机。包括航母轮式舰载机（无法回收）。护卫航母时，一般搭载航母轮子舰载机，起飞后在航母上降落。”
“8、锅炉-涡轮机-锅炉-涡轮机单元布置，方尾球鼻艏。”
“9、右舷有两具固定式457毫米航空鱼雷发射管，用于抛弃鱼雷库鱼雷以及必要时结果商船。”
“10、拥有绝大射界的艏艉四个高平炮炮群，相当于两艘防空驱逐舰的区域防空能力。”
看到这里，杨朔铭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随着他心念所动，“超级电脑眼”将史选侯画的简图扫瞄了下来，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开始细化。
“由于伦敦条约对巡洋舰、驱逐舰等辅助舰的数量和吨位做出了一定的限制，原本打算以数量取胜，准备大造消耗品廉价重巡的方案破产。促使设计思想从原本压根儿没考虑违约，到向设法舞弊的方向转化。”
“为了在不违约情况下尽量增大设计吨位，在设计施工时就考虑了迅速改装的需要。完工时只安装船体内部的水平装甲，而没有安装船舷的垂直装甲带，并且副炮火力也仅维持最低限度用于训练，但预留了所有的安装位置和接口。整船容积也是按照改装后吨位标准所设计制造，平时使用超额的燃油压载。”
“在条约终结或者宣战后入坞一周到一个月内，即可抽干压载用的燃油，安装完所有存放在海军仓库内的船舷垂直装甲板，以及剩余副炮，完成改装，征召水兵，进入满员战斗状态。”
“所以按照华盛顿条约的限制，订报重巡服役时的参数：3座3联装203毫米50倍径炮炮塔，航速34节，艏艉中线各1座120毫米50倍径高平炮双联装炮塔，左右各一座4联装47毫米高射机关炮，水上飞机1架。”
“按照华盛顿条约关于标准排水量的定义，1934型条约重巡在完工时恰好达到了标准排水量一万吨，并没有违反条约限定，但在性能上全面超越了意大利的‘扎拉’级、法国的‘阿尔及尔’级和美国的‘威奇托’级重巡洋舰。”
杨朔铭看完了史选侯的“绝世好舰”的“介绍说明”，不由得点了点头。
“真要弄出这样的东西来，以后海上的仗可就热闹了。”杨朔铭自言自语的说道。
一张左舷布设了6座五联装600毫米鱼雷发射管，舰首和舰尾各排列着4座双联装主炮，舰面中部有3座四联装主炮的怪异军舰的设计图映入了杨朔铭的眼帘，杨朔铭知道，这便是史选侯的“左舷战斗舰”系列里的鱼雷巡洋舰了。

第407章 远方来的“客人”
“……采用鱼雷次发装填装置，完成第一轮齐射的鱼雷发射管旋转，与鱼雷次发装填装置对准成一直线，以空气电动机为动力的传送带向发射管中装填预备鱼雷，此时，只需要耗费20至25秒的极短装填时间。而如果使用象其它国家那样传统的链条滑车和搬运车进行这个工作，重装所耗费时间是30分钟左右。可以说具有两倍的鱼雷发射管数类似效果……”
杨朔铭看完了设计图纸和说明，脸上再次现出了奇怪的笑容。
“既然万事在我，何不给它们一个出世的机会呢？”
杨朔铭自言自语的说着，翻动着手中的图纸。
“超级战列舰建成这样，将来怕是得让国会那帮人骂得臭死，那个重巡洋舰和鱼雷巡洋舰，倒不妨建它几艘玩玩。”
此时杨朔铭并没有想到，他刚刚的一转念，将使中国海军在世界海战史上写下辉煌而另类的篇章。
“看样子，海军的预算又得增加了。”杨朔铭放下了手中的资料，拿起了一张数据表看了起来。
“日本，苏联，都是大敌，哪一头都不能放松啊！”杨朔铭说着，来到了墙边的巨幅世界地图前，目光先在日本的位置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便转到了苏联和中国漫长的边境线上来。
杨朔铭转身来到文件柜前，取出厚厚的一叠关于苏联方面的情报，他似乎显得有些心神不定。他看了几眼手中的文件，重新将它们放回了原地。
杨朔铭重新来到地图前，盯着苏联的位置，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尽管关于苏联各方面动向的情报源源不断的从各种渠道送到了自己的手里，但此时杨朔铭仍然感觉到，苏联这个国家，对他这个穿越者来说，还是透着一丝神秘莫测的色彩。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杨朔铭转身来到电话桌旁，拿起了话筒，电话的另一头，传来一个急促而兴奋的声音。
“苏联的二号人物？是谁？噢，我知道了，很好。”杨朔铭放下了话筒，回到桌前翻了翻，找到了一张贴着一个小胡子的俄国人的照片的表格，看了几眼，不由得扬了扬眉毛。
“有意思，他竟然会选择到中国来，这以后的历史走向，还真是不太好预测了。”
华夏联邦财政部情报局，秘密会议室。
此时，在这间不大的会议室里，坐着四个人，其中的三个人坐成一排，静静地倾听着对面的一张椅子上的那个把脸隐藏在阴影里的人的讲述。
这三个人，一位是情报局长“降龙”，一位是周冠笙，一位是水井。
“……对于这次开庭，我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端。往后，还会有一连串旨在剪除几乎全部布尔什维克党的创始人和十月革命的领袖们的大规模审判。从这一天开始，暗杀基洛夫的罪名便要在每一次大的政治审判中被提出来，并且每一次都要强加于所有被告人的头上。”
“许多对这一次所谓的莫斯科审判持批评态度的人士认为，斯大林之所以决定剪除老布尔什维克，其罪恶的根源在于他对这些人怀有不可遏制的复仇欲望。他要报他们不趋附他的政治路线的仇，要报他们坚持执行列宁遗嘱的仇，因为遗嘱建议撤销斯大林的党中央总书记之职。斯大林的‘复仇快感’这一术语，是他有一次在与加米涅夫和捷尔任斯基的似乎友好的谈话中无意间说出来的。这次谈话是1927年一个夏天夜晚的事情了。隔了很多年，才有了这一系列的审判。当时，斯大林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说道：‘盯住敌人，仔细研究实施打击的每一个细节，为这不可避免的复仇开心一番。然后休息休息。……哎，还有什么能比干这事更快活呢？’……”
“斯大林有这种凶残的意识，实际上丝毫不足为怪。在高加索那块他出生和成长的土地上，流血仇杀的现象持续了几百年，直到如今也屡见不鲜。毋庸置疑，复仇欲在斯大林剪除布尔什维克‘老近卫军’的阴谋中，起着不可忽视的作用。但是，问题还不仅仅在于复仇。其实，斯大林首先就是个政治上的实用主义者。他办事冷静，老谋深算。众所周知，他曾出于谋略而多次克制自己的感情行动。在争权夺利的路途上，他不只一次地舍去尊严而吹捧自己的对手，有时甚至还吹捧自己的死对头。而且，只要对他有利，他就可以背弃自己的至亲好友。例如，尽管他对托洛茨基恨之入骨，但在十月革命胜利一周年之际，他却出于个人需要，把这个对手吹捧一番。他在《真理报》上发表文章，将托洛茨基捧为十月革命起义的主要领导者，党应该把促使彼得格勒卫戍部队几乎不放一枪就投奔到布尔什维克阵线上来的功绩归之于托格茨基。正如你们所能想象的，斯大林当时就这么巧妙地把对死对头的刻骨仇恨埋藏在心中。后来，这种仇恨凶猛无比地发泄出来，最终导致了托洛茨基的彻底垮台。”
“另外，多年的友谊也丝毫不能影响斯大林杀害布都？穆迪瓦尼和谢尔盖&#183;卡夫塔拉泽，只因为这两人曾一度站在与他对立的政治立场上。”
“应该说您对他也非常了解。”周冠笙看着这位他曾一度很是崇拜的革命家和社会活动家，流利的用俄语说道，“您的说法验证了我们所知道的关于他的情况。”
“我比任何人都更了解斯大林的政治野心。我刚才和你们强调过斯大林特别记仇。不过，我认为，贪得无厌的权力欲，才是斯大林最主要的特点。我记得那是1928年的一天夜里，那时我还是政治局委员和共有国际主席，我悄悄拜访过加米涅夫，以表示我对他的支持，以及反对斯大林及其卑劣阴谋活动的立场。在我与加米涅夫谈话时，我曾用了这些话来形容斯大林：‘他是一个不讲原则的阴谋家，世界上的一切，全部都要服从他的权力欲……他时刻准备改变自己的观点，只要这样做有助于他除掉你和我……他一心想着的就是抓权。为了巩固权力，他暂时向我们让步，但以后却会把我们都扼死……斯大林只会报仇，他怀里时常都揣着一把匕首。’”
“您的这个评价是实事求是的，因为它不是为某个群众大会准备的，也不是为了蛊惑人心，而是单独说给一个本身也非常了解斯大林的人听的。”周冠笙点了点头，示意那个俄国人——尼古拉？伊万诺维奇？布哈林继续说下去。
“现在回过头来看，斯大林消灭布尔什维克‘老近卫军’的决定，是他整个篡党夺权行动的必然结果。开始，他满足于把对立派领袖放逐到西伯利亚和监禁在集中营里。但这仅是暂时的，因为他正忙于巩固自己的专制制度。这一目的达到后，他就认为自己的地位稳固，于是开始毫无忌惮地向潜在的对手们下毒手。这些人一个一个被杀害，彻底地、永远地退出了政治舞台。”
“对斯大林来说，暗杀基洛夫是审判和镇压老布尔什维克所必不可少的步骤。而这阴谋发生在1934年，也决非偶然。这一年，我们的国家刚刚从深重的经济危机中挣扎出来，而国家之所以陷入这一危机，就是因为期大林在工业化和集体化道路上采取了盲目冒进的政策。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知道，全面经济改造这一构想，首先是由托洛茨基提出来的。那时，斯大林还坚决反对过这种构想。他甚至在中央委员会的会议上声称，修建第聂伯水电站对苏维埃俄罗斯来说，恰如一个俄罗斯乡下佬试图卖掉奶牛去买留声机。可是到后来，当他宣布反对派分子不受法律保护之后，他却改变了对这一思想的看法，更甚的是，他居然将这一构想据为已有。而且，既然托洛茨基坚持认为农业集体化要根据工业为大规模集体农庄生产提供必需的机器的能力而逐步实现，那么他斯大林就干脆来个‘全盘集体化’运动。在这件事上，也与在其他许多问题上一样，斯大林极力要把自己打扮成一个比托洛茨基更彻底、更不妥协的革命家。”
“斯大林在农业集体化运动中，也使用了老一套的恐怖手段和强制手段。他拒绝承认一个简单的道理：皮鞭不能代替拖拉机和康拜因。农民对集体化的抵制，使国家濒临经济崩溃的边缘。斯大林便以大规模镇压来回答农民的抵制。但这种镇压迫使许多省份的农民纷纷拿起刀枪作斗争。在北高加索和乌克兰的某些省份。为了镇压暴动，政府动用了武装力量，甚至是坦克和军用飞机。”
“然而，红军本身在很大程度上就是由农民子弟组成的。他们明白，当他们在这个地区镇压暴动时，另一个地区的部队也在用同一手段镇压他们的父母兄妹。因此，小股红军投奔起义农民的事件屡屡发生。也就不足为奇了。在北高加索，一个飞行大队拒不起飞去轰炸暴动的哥萨克村庄。结果，这个飞行大队被解散，一半人员被枪决。斯大林的追随者之一，国家政治保安总局副局长阿库洛夫也很快被撤职，因为他未能及时派出国家政治保安总局的部队去援救一个被围困的团，致令这个团被暴动的哥萨克人全部歼灭。无一生还。负责镇压暴动和指挥扫荡工作的国家政治保安总局边防军司令员弗里诺夫斯基，在政治局会议上汇报说，在北高加索的河流里，顺水漂下的尸体数以百计——讨伐部队的损失就是如此之大。同样，暴动被镇压下去的情景也惨不忍睹。成千上万的农民未经审判就被枪决。几十万农民被流放，在西伯利亚的集中营里慢慢等死。”
“我知道，那一天曾有大量的俄国农民逃亡到了哈萨克省，向我国政府寻求保护。由于难民数量太多，给哈萨克省政府带来了很大的压力。”水井点了点头，说道。
“是这样的。”布哈林继续说道，“全盘集体化的另一恶果，是席卷昔日欧洲大粮仓乌克兰，以及库班、伏尔加河流域和国内其他地区的暴乱。就连那些经常称颂斯大林制度的外国记者，也认为死于饥饿的人数在五至七百万之间。国家政治保安总局呈报给斯大林的统计数字是三百三十万至三百五十万。发生这种令人胆寒的大规模死亡的原因，并不是什么不以人们意志为转移的自然灾害，而是专制者的无知和专横。他既没有预见自己行为后果的本事，又对民众所受的疾苦无动于衷。西方新闻界把这次灾难诙谐地称为‘有组织的饿肚皮’，的确是不无道理的。”
“我记得，当时苏联报刊对这一震惊全国的大规模饥荒只字不提，只是大肆宣扬‘英明的和敬爱的’斯大林的工业化成就。那时，新闻检查严厉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外国新闻记者也被禁止到莫斯科城外和郊区采访。”水井说道。
“是的，在国内，几十万少年儿童无家可归，四处流浪。他们的父母或死于饥饿。或被枪决、流放。乞讨和扒窃成了这些孩子的谋生之道。为了控制成年居民的四处流动，马上实行了身份证制度。在大萧条和大饥荒时期。所谓的‘内部供应’网点出现了，专为斯大林的官僚们供应食品和其它商品。这些内部商店，更加深了人民对上层统治集团和特权阶层的仇恨。用同一个卢布，特权分子在这种商店买到的东西，比普通公民在普通商店买到的东西多十到二十倍。”
“为了能在首都造成一种繁荣昌盛的景象给外国使节和外国记者看，斯大林的官员们真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给各省运送食品的列车，经常在途中被‘充公’，掉头开往莫斯科。民警们却成天忙于追捕无家可归的儿童，把他们从大街上抓走，送进牢房。而剧院里，则另是一番情景：排场豪华的话剧照旧上演，著名的芭蕾舞团的节目依旧火红。真是灾荒时期的盛宴！”
“全国人民对斯大林专制的憎恶日益加深，甚至影响到了党内的积极分子。就连国家政治保安总局内也士气不振，工作人员都为自己的前程疑虑重重、担惊受怕。有些日子，斯大林本人也感到他脚下的根基在动摇。他每天听取国家政治保安总局送来的报告时。总是心惊胆颤，深恐这些报告说到国内暴乱加剧。党员反对情绪高涨。宣传托派分子行动纲领的传单，开始在最高党校内四处传阅。高加索政治教育学校和莫斯科师范学院的学生，几乎都有一份属于禁品的列宁‘遗嘱’。工厂的墙上，处处可见反对斯大林的愤怒标语。”
“也许，正是在这些危机四伏、风雨飘摇的日子里，他才暗暗打定了主意，一旦命运保证他度过这次危机，他就要将那些在危急关头幸灾乐祸地等他垮台的暗藏的对手统统清洗干净。”周冠笙说道，“我了解这种人，他们都有一种这样的心理。”
“是这样的。早在杀害基洛夫以前，斯大林就借助各种各样的政治伎俩和强力手段，使自己摆脱了来自党员群众的任何监督。1924年列宁逝世后。季诺维也夫和加米涅夫慑于托洛茨基的巨大威望，曾一度支持过斯大林。而斯大林也正好借助他们的支持，宣布开展所谓‘为纪念列宁而入党’的运动。这样一来，大批在革命最艰难的创业时期远离斗争袖手旁观的工人和职员，纷纷涌进了党内，而那些忠实于革命理想的老党员，却因处于这些无进取心的新党员之中而变得十分孤立。接着，在1924年1936年期间，斯大林又多次开展清党运动。清洗中，许多有思想，并经过战争考验的党员，在斯大林政治路线的迫害下，被宣布为不可靠的人，失去了党证，而他们的位置，也被一些新入党的官僚分子取而代之。这些人为了换取物质享受和捞到晋升的机舍，甘愿俯首帖耳，时刻准备执行上司下达的任何命令。”
“尤其是这一次的粉碎反对派之后接踵而来的那次清洗，大大地削弱了党的生命力。党内出现的分歧，都是靠国家政治保安总局采取武力手段进行讨伐，而不是象列宁生前那样，通过讨论和投票的方式来解决。任何一个党员，稍有违拗领导的表现，就足以使自己失去党证并被解雇。这时，党员的主要优点应是服从党委，而不象列宁生前那样，是忠于党纲。在列宁领导下，布尔什维克党是一个生气勃勃、思想活跃的党，可现在则逐步蜕变成了一台冷酷的机器，完全失去了活跃国内政治生活的作用。”

第408章 暴虐的“红沙皇”
“诚然，斯大林进行了一系列大清洗，但在1934年以前党内毕竟还有不少老布尔什维克，斯大林制度在某种程度上还离不开他们。这些人员虽然不能投身到政治生活之中，却能以全部精力投入国家的工业化建设和国防建设。可到了现在，连这些人也要被当作‘绊脚石’而踢开了，因为斯大林容不下这些看穿了他的政治野心并始终不忘列宁和托格茨基的人。”
“为了摆脱这些人，斯大林于1935年借口审查和换发党证，又组织了一次清洗。这次清洗明目张胆而又厚颜无耻地将矛头直指老党员。于是，各级党委的领导权纷纷落入那些不久前才入党的新毛头手中，这些人大多数是中央委员会里的小职员，刚出来就掌实权。就连庞大的国家政治保安总局的党委工作，在1934年也是由一个年仅二十五岁，入党才一年多的巴拉扬负责。可就是这个巴拉扬，在莫斯科捷尔任斯基区成立了一个清党委员会，把许多革命前坐过牢的老资格布尔什维克从党内踢了出去。”
“接着，斯大林又迈出了另一步。他在1935年5月宣布解散老布尔什维克协会。这个协会的成员都是老党员。他们在沙皇制度统治下积极开展过地下革命斗争，号召工人阶级起来革命。列宁把这批老战士叫做‘金矿’。广大党员对他们无比崇敬和热爱，将他们称为‘党的良心’。老布尔什维克协会拥有一个出版社和附属于出版社的印刷厂。这个厂里印发各种马克思著作，以及协会成员们为再现布尔什维克建党斗争的往事而写的回忆录。由于这些书大多是列宁在世时出版的，自然就没有提到斯大林的名字，而是整章整篇地回忆其他杰出的布尔什维克的革命活动。正因为这一点，斯大林对这些布尔什维克党的老战士恨之入骨。要知道。他们的回忆录从根本上戳穿了许多按斯大林授意而杜撰出来的斯大林传记。斯大林认为，要达到独裁专制。就必须改写和美化自己的历史。”
“看到斯大林的‘理论家’如何肆无忌惮地篡改历史事件，臆造无稽之谈，甚至明目张胆地直接伪造，替斯大林炮制出蛊惑人心的传记，看到‘理论家’们如何将这种假货奉献给列宁的这位‘最亲密的战友’，老布尔什维克协会的成员们真是义愤填膺。他们亲眼目睹列宁时期出版的党史书籍被封禁，被一批肉麻的歌颂斯大林并污蔑其他革命家的新书所代替，尽管那些革命家才是党的名副其实的真正领袖人物。”
“随着时光的流逝，斯大林的权力欲变得越来越不可遏制。到后来，上一批新党史书籍已不能令他满意，被禁止流传，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批小册子，其内容十分荒诞离奇，无限制地夸大和突出斯大林的作用，就连列宁的形象也因此而黯然失色。可老布尔什维克们不会忘记过去，更不会象小学生那样去背诵赞扬当今独裁专制者的离奇故事。这些在沙皇监牢里和流放中度过了青春年华的老人们，是斯大林所不能收买的。的确，他们之中有些人挡不住世间的恶势力，害怕株连自己的子孙，昧着良心投靠了斯大林，但其余绝大多数却坚持认为斯大林是革命的叛徒。这些人眼见得逞的反动势力葬送了一个又一个革命成果，内心感到万分痛苦。”
“看到参加过反对派的协会会员被捕和流放后，其他尚还自由的会员也被迫沉默了。他们无力反抗斯大林的暴力。丰富的政治斗争经验告诉他们，革命既有高潮也有低潮。他们暗中盼望斯大林的专制统治被新到来的革命浪潮冲垮，虽然他们口头上不说。在全民都得吹捧领袖及其业绩的斯大林专制统治下，这种沉默实际上就是反抗的表示。除此之外，他们一有机会就聚集在协会里，讨论国内发生的事件，这也使得斯大林不能制造假案来剪除布尔什维克党的老一代领袖人物。”
“老布尔什维克协会被解散之后，党的老战士开始相继失踪。他们被派往各个城市去担任各种职务，但实际上只有一小部分到达了上任地点，大多数被发配到西伯利亚，以后就彻底消失了。”
“解散了老布尔什维克协会之后过了一个月，斯大林又解散了苦役犯和流放者协会。沙俄的苦役流放相当于法国当时的鬼岛流放。此协会的成员都服过这种苦役。而斯大林，如你们所知道的，却不曾享受政治苦役犯的殊荣。”
“政治苦役犯协会从1921年开始出版《苦役和流放》杂志，以此再现沙皇以监狱、苦役和流放来迫害革命者的历史，以及1917年前的俄国革命运动史。只要浏览一下各期杂志。就会确认一个十分重要的事实：杂志上所提及的俄国革命运动的非凡领袖们，凡活到了斯大林独裁时期的，统统都被清洗掉了。斯大林认为，这些威胁过沙皇统治的谋反者，现在也是他个人专制的大敌。”
“这两个协会被解散的同时，许多其它组织却依旧活动，并得到上方的大力资助。也正是在这些年间，国内创办了很多特权阶层俱乐部，如厂长俱乐部、厂长夫人俱乐部、汽车主人俱乐部、甚至还有‘西方舞俱乐部’。斯大林认为，威胁他的统给的力量并不仅仅是老布尔什维克。在专制的腐败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年轻一代，也使他惶惶不可终日。他深知，沙皇时期的革命党派，主要就是动员青年加入地下组织，因为青年永远具有崇高的正义感，对任何形式的压迫都不肯屈服。”
“斯大林害怕青年，在某种意义上说，更甚于害怕老党员。因为所有的老党员的情况，斯大林都熟悉，知道他们的思想方式和他们的需求。每个老党员都上了党中央的‘黑名单’，受到国家政治保安总局的严密监视。相反，要摸清青年一代的情况，把他们分类，消灭其中的革命分子，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因为在关键时刻，他们很可能成为真正威胁斯大林独裁的力量。因此，斯大林三番五次地命令国家政治保安总局在青年中，尤其是在工厂和高校的青年中，扩大情报网。”
听到布哈林说到这里，周冠笙和水井的脸上都现出了关注之色。
“斯大林想借助共青团和其它群众组织去控制青年的全部企图，结果都没实现。在全国，自发地产生了许多青年小组，其参加者都想找到答案，回答那一系列不可能公开讨论的政治问题。但小组成员们由于丝毫没有从事地下活动的经验，常常落入内务部的手中。”
“人民的不满情绪，当然也在共青团员，尤其是那些工人家庭出生的共青团员们的身上反映出来。青年们痛苦地注视着明显的不平等现象在全国泛滥；大多数平民百姓半饥半饱，而官僚特权分子却挥霍无度。普通工人的儿女们看到，出身‘高贵’的同辈如何进入国家机关担任诱人的职务，而他们自己却在繁重的工作岗位上卖苦力，受剥削。那些被招募去修建莫斯科地铁的共青团员，每天要干十个小时的活，而且常常是站在齐腰深的雪水中干。而那些出身上层的同龄人，却开着他们父亲的轿车，在莫斯科四处兜风。对修建地铁的团员们的残酷剥削，曾逼得八百多青年扔掉工作，冲进团中央办公大楼，把团证甩在地上，破口大骂当权者。这件事使首脑机关大为恼火。斯大林马上召集政治局委员开会。并要乘莫斯科党委召开全会，讨论这次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共青团员罢工。”
“缺乏言论自由，严厉压制反对意见。这一切迫使共青团员们组织非法小组，讨论令人不安的大事。但统治者的镇压马上就接踵而来：1935年至1936年间，有几千名团员被捕。流放到西伯利亚和北方冰原的集中营。与此同时，几十万被当权者认为不大可靠的青年，也被送往那些地方‘建设新城市’，尽管当权者说这些青年是‘自愿’到那里去的。”
“由于信不过工人阶级和其他阶层的人民，斯大林就开始寻求别的社会支柱，一个能在不测之时支持他个人专制的社会支柱。他在这方面迈出的最大胆的一步，就是恢复早已被革命摧毁了的哥萨克军队。”
“在沙皇时代，哥萨克是沙皇的堡垒，是镇压俄国革命运动的武器。哥萨克军队是俄军的一支独立部队。含有特权和自治权。沙皇本人是哥萨克部队的统帅，沙皇的继承人是它的总司令，历代哥萨克人都是从童年起便开始学习军事，接受严格的君主制教育，是革命的死故。哥萨克的反动性扎根很深，仿佛他们是一种特殊的人。哥萨克奉命进行的一次次围剿，常把革命的星星之火淹没在血泊之中。”
“十月革命之后，哥萨克自然又站在反革命一边。卡列京将军和克拉斯诺夫将军的白匪部队，全是哥萨克，由阿列克塞耶夫将军和科尔尼洛夫将军统领的顿河白匪志愿军，也是哥萨克。顿河和库班的哥萨克，是邓尼金将军的主力，奥伦堡和乌拉尔的哥萨克，则是杜托夫的主力。在三年内战中，哥萨克军队异常残忍地与红军作战。无情地杀害被俘的红军战士；所有被怀疑为同情苏维埃政权的人，也惨遭杀害。”
“现在，斯大林恢复了哥萨克军队及其所有特权，甚至还让哥萨克军人继续穿沙皇时代所穿的那种制服。斯大林的这一举动，在时间上恰好与解散老布尔什维克协会和政治苦役犯协会相吻合。这一点非常清楚地说明了斯大林已从本质上背叛了革命。”
“我记得那是在1935年12月的一天。莫斯科大剧院内举行隆重集会，庆祝国家政治保安总局成立一周年。突然，全体应邀代表都惊呆了：离斯大林不远的第三个包厢内出现了一队哥萨克士兵。这些军士身穿饰有金银梢带的沙俄式制服，颇具挑衅意味。为欢迎他们，莫斯科歌舞团还特地表演了哥萨克舞蹈。斯大林和奥尔忠尼启则也兴高彩烈地鼓掌欢迎他们。与会代表与其说是在看舞蹈，倒不如说在注视这群复活了的俄罗斯帝国时代的哥萨克军官。原国家政治保安总局局长曾经服过苦役，此时转身对身边的同僚嘀咕道：‘我一见到这些人，浑身的血就在涌。瞧，这就是他们弄的！’说着，他低下头，让同僚们看头上那条被哥萨克马刀攻击留下的伤痕。”
“斯大林与沙皇一样，需要哥萨克来镇压不满者的反抗，因为除了哥萨克，就难以找到更可靠的刽子手来完成这种任务。”周冠笙叹息了一声，说道，“他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红沙皇’。”
“1935年9月，苏联人民十分吃惊地在报上看到一项政府命令：在红军里恢复被十月革命取缔了的军衔制。在此之前，红军指挥员都按其职务来称呼：连长、营长、团长等等。这条新的命令，使旧的那一套等级封号几乎都恢复起来了。军官的薪水加了倍，巨额拨款被用于专门为军官修建俱乐部、疗养所和住宅。而这还仅仅是开了个头。接着，斯大林又恢复了将军军衔和将军制服。这种制服饰有金银饰带，与革命前那种几乎一模一样，尽管人民早已憎恶‘将军’这个词，但斯大林还是恢复了它。”
“实行军衔制并或予军官以特权，这一举动使军队里在内战中形成的，后来变得残缺的同志式关系彻底消亡了。斯大林此举的目的有两个：第一，给红军指挥员以物质刺激，促使其保卫苏维埃政权。第二，让人民明白，革命以及革命许下的一切诺言已经结束，斯大林制度已完全巩固。”
“1935年4月7日，苏联政府颁布了一条世界文明史上前所未有的法令。法令规定，十二岁以上的儿童若犯了扒窃之类的罪行。与成人同样论处，甚至判处死刑。”
“这一可怕的法令使人民震惊不已。人们知道斯大林的法庭是冷酷、无情和不讲法制的，纷纷为自己的孩子担惊受怕，深恐他们轻易成为诬告，或纯粹是某次误会的牺牲品。甚至那些在斯大林官僚机构中担任显要职务的人，也为此而惴惴不安。”
“政府为缓和这一法令引起的可怕印象，竟玩了一个令人齿冷的把戏。它扬言新法令主要是针对那些盗窃农庄粮仓和火车车厢的流浪儿童！”
“按照马克思的理论，犯罪现象是由社会环境造成的，是社会造就了罪犯。如这一观点正确，那么，它就是对整个斯大林制度的无情判决，因为这一制度甚至把儿童也变成了罪犯，而且罪犯人数之多，使得政府无别计可施，只得把针对成年罪犯的法律扩大适用到儿童身上。在苏维埃国家成立十八年之后，斯大林居然还将死刑加于儿童，这一事实，最鲜明地勾画出了斯大林本人真实的道德面貌。”
“这一新法令公布的时候，我正在国外。当时驻外国的苏联外交官员们，对斯大林专制下的这一骇人听闻的法令无不愤慨。可斯大林却表示，他对世界舆论的指责只抱以嗤之以鼻的态度。一个苏联大使对我说，为了不让外国记者们就这一丢人的法令提问，他不得不建议自己的部下取消了新闻发布会。”
“各国党组织的领导者也陷入了同样难堪的境地之中。在1935年8月的法语教师联合会代表大会上，有人向党员代表提出了有关这条法令的问题。头一天，他们找不到恰当的解释，就干脆矢口否认苏联会通过这样的法令。可第二天，人家把载有法令全文的《消息报》拿他们看过之后，他们居然才生吞活剥地用了法令中的一段话来作为回答：‘在共产主义时期，儿童具有很高的觉悟，受过良好的教育，完全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更难以解释的是，如此丢人的法令怎么会毫无顾忌地公布出来？要知道，斯大林历来都竭力不让外界得知他统治下的社会的阴暗面的。你们也知道。就连苏联存在集中营这件事，他也坚决否认，尽管这对全世界已不是什么秘密。在他的统治下，几百万在西伯利亚集中营内挣扎的囚犯，都是未经任何审判就被关进铁窗的，关于他们的事情，苏联报纸压根儿就没提起过。至于苏联的死刑，事实是每一个由法庭作出并公布出来的死刑判决的后面，至少还有成百上千的人被秘密处死。”
“关于这一野蛮法令的出笼经过，你是回到莫斯科之后才知道的，是吗？”周冠笙想了想，问道。

第409章 比人重要的坦克
“我是回到莫斯科后才知道的。”布哈林点了点头，说道，“其实早在1932年，当几十万无家可归的儿童被饥饿驱使着涌入火车站和大城市的时候，斯大林就下了一道密令：凡在抢劫食品仓库和扒窃列车而被当场抓捕，以及染上花柳病的人，统统枪毙。这类处决都是秘密执行的。由于这种大规模的屠杀和另外一些‘行政措施’，在1934年夏天到来之前，流浪儿童问题。就已经按纯粹的斯大林方式解决了。”
听到布哈林的回答，周冠笙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也就是说，眼下的这一法令根本不是针对流浪儿童的，因为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它要达到的完全是另一个目的，而且是很明显的，因为当时斯大林正在以刑讯逼供手段制服我们这些‘老战友’，以便把我们送上莫斯科的审判大会。”
“我刚才已经已提到过，季诺维也夫和加米涅夫曾一度满足过斯大林的复仇欲，在1935年的秘密审判中承认应对基洛夫凶杀案负‘道义上和政治上’的责任。但这只能救他们于一时。为了剪除他们二人以及党内的其他有功之臣，斯大林现在要季诺维也夫和加米涅夫明确无误地承认自己是阴谋杀害基洛夫的元凶，而且还想杀害他斯大林。为逼迫季诺维也夫和加米涅夫承认这一罪行，而且是在审判大会上承认，就需要在这些人的内心里找到最脆弱、最敏感的突破点，从而决定使用相应的逼供手段。”
“这个突破点现在终于找到了，那就是老布尔什维克们对自己儿孙们的眷恋之心。其实，这种株连子女的威胁已经在反对派首领们的身上使用过一次。但反对派首领当时都还不相信这种威胁，他们认为斯大林不敢公然的做出这样的事。可现在，一份刊载政府法令的报纸摆到了所有被关押的反对派分子面前。法令责成法庭对儿童动用刑法典上的全部条款，可以对儿童进行任何惩罚，包括判处其死刑。反对派首领们这下明白了，他们以前太小看斯大林了。他们的孩子的确有死亡的危险。就这样，新法令作为进行精神压迫和心理攻势的最有效的王牌，进入了斯大林的刑讯武库。我还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那就是中央书记尼古拉？叶若夫亲自下令：侦讯人员每次审讯时必须将这条法令的文本摆在审讯桌上。”
“看样子我们也小看这位‘红沙皇’了。”周冠笙看了看“降龙”，说道，“他的手腕，比我们想象的要高明得多。”
“典型的俄国式的暴君，但却并不明智。”水井冷笑着说道，“他无法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降龙”看了水井和周冠笙一眼，转头对布哈林说道：“您这一次到中国来，目的是什么？”
“保住我的生命。”布哈林苦笑了一声，说道。
“我希望能在中国，继续我的研究。”布哈林看到三个中国人眼中的惊讶之色，平静地说道，“我希望能在我的生命结束之前，将我所经历的一切写下来，给全世界留下真相。”
布哈林说着，从衣服里取出一封信来，交给了“降龙”。
“这是我的遗嘱。”布哈林接着说道，“我有预感，在中国，我哪怕有中国政府的保护，也不一定能躲过斯大林的屠刀，我希望在我去世后，中国政府能将这一切公诸与众。”
“您难道不想和斯大林进行战斗吗？”周冠笙问道。
“我反对斯大林，但不想成为反对俄国革命的工具。”布哈林迎上了周冠笙的目光，说道，“我坚信列宁的事业一定成功。”
“明白了。”“降龙”站起身来，伸出手和布哈林握了握，“我会把您的要求报告上去，相信您在中国会得到良好的待遇，不管您是否会帮助我们。”
“谢谢。”布哈林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泪光，但还是被周冠笙看在了眼里。
很快，布哈林的遗嘱便被送到了杨朔铭的手里。
“……也许过不了多久，厄运便会加到我的头上，我想要在离开人世之前，对大家这样说，我不是在无产阶级的斧钺面前低下了我的头，无产阶级斧钺应该是无情的，但也应该是纯洁的。我是在万恶的斯大林的专制机器面前低下了头，我感到无能为力，因为这台机器居然使用了中世纪的方法，它拥有无比强大的力量，有组织地炮制大量的流言蜚语。他们对这些行动是非常果断而有信心的。”
“现在捷尔任斯基已经不在世了，‘契卡’的优良传统已成为过去了。当时，革命的思想指导他们的一切行动，使他们对敌人无情，对付各种暴乱，保卫了国家。所以‘契卡’机构受到特殊的信任。享有特殊的荣誉、威信和尊重。而现在，所谓的‘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机构，就其多数人来说，是由无原则的、腐化的、物质上得到满足的官员组成的蜕化变质的组织。为了满足斯大林病态的怀疑心理和报复的欲望，为了追求奖章和荣誉，他们利用了‘契卡’原来的威信，进行最卑鄙的活动。而他们不懂得，他们同时也在消灭他们自己，因为历史是不能容忍卑劣行径的见证人继续存在的。这些‘万能的机构’能把任何中央委员、党员变为叛徒、恐怖分子、暗杀分子、间谍。如果斯大林对自己产生怀疑的话，那么这些机构也会立即找出证据来。”
“乌云笼罩在我们党的头上。我的毫无罪恶的头，将会株连几千名无辜的人，因为斯大林要制造一个组织——布哈林的组织。而这个组织不但在今天，在我和党七年来没有任何分歧的情况下根本不存在，就是在右倾反对派时代，也从未有过。关于柳京和乌格拉诺夫的秘密组织，我一点也不知道。我和李可夫、托姆斯基一起，公开地说出了我们的观点。”
“我从18岁起就在党内生活，我参加革命的目的，始终是为了工人阶级的利益和社会主义的胜利而斗争，以一个神圣的名字命名的报纸《真理报》，却秉承了斯大林的旨意，刊登了卑鄙无耻的谎言，说什么我尼古拉？布哈林，企图消灭十月革命的成果，复辟资本主义。这是闻所未闻的无耻谎言。这个谎言按其卑鄙程度，按其对人民不负责的程度，只能和下面这样的谎言划等号，就是：现在发现，尼古拉？罗曼诺夫（指沙皇尼古拉二世）一辈子都反对资本主义、君主制度，为实现无产阶级革命而斗争。”
“如果说在建设社会主义的方法上，我不止一次犯过错误，我希望后代对我的批评不要严于弗拉基米尔？伊里奇。我们是第一次走向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在人们未曾走过的道路上。那个时代不一样，风尚也不同。那时《真理报》上辟有辩论专栏，大家在争论，寻找途径，不管观点如何不同，争论后大家会和好如初，继续共同前进。”
“我向未来一代党的领导者们呼吁！历史赋予你们的使命，是把骇人听闻的各种罪行的一团乱麻解开，在这些可怕的日子里，这团乱麻越来越扩大，象火焰一样越燃烧越厉害，勒得我们党喘不过气来。”
“我向所有的党员呼吁！在这些可能是我生命中的最后日子里，我坚信，经过历史的过滤器，早晚不可避免地将会把我头上的污秽冲掉。我从来没有当过叛徒，如果是为了列宁的生命，我会毫不动摇地献出自己的生命。我热爱基洛夫，没有做过什么反对斯大林的事情。我请求新的、年轻的和诚实的一代党的领导人，有一天能在党的全会上宣读我的这封信，宣布我无罪和恢复我的党籍。”
“同志们，你们要知道，在你们向共有主义胜利进军的高举的旗帜上，也洒有我的一滴鲜血！”
杨朔铭将信看完，重新放回到了信封里，将信扔在了桌子上。
“你们是怎么把他弄过来的？”杨朔铭问道，“很不容易吧？”
“是的，我们提前做了不少的工作。”周冠笙笑了笑，说道，“好在把他弄出来，代价还不算太大。不过，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他值不值我们付出的那些代价。”
“为什么这么说？”杨朔铭的眉毛扬了一扬，问道。
“这个人并不打算反对俄国革命。”周冠笙说道，“恐怕我们不能利用他的力量来影响俄国。”
“你是这样想的，这很正常。”杨朔铭笑了笑，说道，“这个人对我们会有用处的，但不是在现在，所以我们现在不需要他做什么。”
“什么也不用他做……”周冠笙先是一愣，但他好象马上就明白了过来，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杨朔铭，等待着答案的揭晓。
“我的意思，是现在我们最好不要干涉这位‘红沙皇’的所作所为。”杨朔铭很满意这位部下的反应，他点了点头，说道，“让他坚持在错误的道路上走下去，自己把自己搞垮，会给我们省下更多的力气。”
“那我们就让他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好了。”周冠笙说道，此时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具体的主意。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你们确定布哈林这个家伙在中国，而不是和托洛茨基一样去了墨西哥？”斯大林面色阴沉的看着包括叶若夫在内的一干手下，问道。
“是的，斯大林同志。”叶若夫感觉到自己的衬衫已经湿透了，被冷汗粘结在了后背上，十分难受，但此时的他，心里的恐惧已经压倒了一切。
“布哈林已经用行动表明，他背叛了革命。”雅戈达在一旁说道。
“你们打算采取什么措施来惩罚这个叛徒？”斯大林问道。
“我们会将他抓回莫斯科，让这个叛徒接受人民的审判。”叶若夫几乎是没有考虑便迫不及待的将采取行动的话说了出来。
“很好。你们马上采取行动吧，我希望在最短的时间里看到这个叛徒接受审判。”出乎叶若夫的预料，此时斯大林并没有动怒，他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叶若夫等人可以走了。
如临大赦的叶若夫一行人尽数退出，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伟大领袖一个人，斯大林点燃了他的烟斗，坐在了椅子上，此时的他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布哈林的叛逃和叶若夫等人办事不利带来的不快。
作为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的领袖，喜怒无常是斯大林的优点，因为别人将无从得知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斯大林抽了两口烟，拿起了桌面上的文件看了起来，而这一次他看的，不再是关于叛乱者的报告，而是新式坦克的设计图纸。
此时如果有克里姆林宫的工作人员在场，他们一定会讶异于伟大领袖的跳跃性思维，但是对斯大林本人来说，坦克要比布哈林更为重要一些。
在西班牙内战期间，苏联向西班牙共和国军提供了大量的坦克车辆和相应的志愿兵员，但却没有收到很好的效果。此次战争暴露出苏联大量装备的“T-26”坦克和“BT”坦克装甲贫弱的缺点，这两种坦克被击中后极易起火燃烧，尤其在1937年10月的爱尔波战役中损失惨重，爱尔波之战中，共和国军的苏制坦克几乎全部遭到灭顶之灾，之后苏联对西班牙共和国政府的坦克援助急剧锐减。然而，苏联红军却无法及时消化研究西班牙内战中用鲜血换来的宝贵战术教训。自1934年基洛夫被刺杀后，这支欧洲最庞大的军队始终处于“大清洗”的腥风血雨之中。从1937年起，随着图哈切夫斯基被处决，大清洗的风暴敲击着苏联红军装甲坦克兵的精髓，相当部分接受过系统军事训练的军官被处死或逮捕，装甲部队里充斥着对红军坦克兵前途漠不关心、毫无经验甚至无能的新军官。但是，苏联坦克工程师吸取了西班牙内战的技术上的教训，苏制“T-26”坦克和“BT”坦克在西班牙遭遇的强劲敌手——德制35/36型37毫米反坦克炮（以及“魔鬼坦克”）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苏联人意识到他们手中的坦克防护水平比第一次世界大战并没有本质上的提升。加之当时苏联主要的中型坦克“T-28”亦是非实用的多炮塔坦克，在未来的战争中难以挑起大梁。其实在西伯利亚边界和中国守军的一系列小规模“非正式”冲突事件中，苏联红军的官兵们就发现“BT”坦克的汽油引擎极其容易燃烧，在遭到华军炮弹、地雷、燃烧瓶甚至步兵火器击中后很快便会全车起火。就此，苏联有关部门曾列出三个新型坦克计划。首先是为了代替“T-28”中型坦克，而在列宁格勒的“样车设计机械局”设计局负责开发的“115计划”——该坦克计划设计的坦克重量为32吨，装甲强化到50毫米，但由于仍旧奉行一个主炮塔（76.2毫米火炮）加上2个机枪塔的复杂多炮塔结构，方案即遭否决。而第二种也是最初实现“设有反坦克炮弹无法击穿的装甲”之苏联坦克为“111计划”，这种坦克设计的战斗重量也是32吨，但采取的是单炮塔的设计，炮塔上安装有45毫米火炮，而装甲提升至60毫米，然而该车亦只是在完成样车后就没有继续发展。　第三种也是最成功的样车却是哈尔科夫蒸汽机车厂设计局的“135计划”。哈尔科夫蒸汽机车厂的全名是“国际共有主义哈尔科夫蒸汽机车厂（第183工厂）”。不过“135计划”并非按照工程师希望的“保证防护力”的方针制作，而是工厂为了更新“BT”坦克而开发的装甲厚度只有20毫米的轻型坦克，内部名称为“A-20”。而为了“BT”坦克的改良换代，哈尔科夫蒸汽机车厂的A？菲洛索夫设计组早在“111计划”和“115计划”之前就着手进行了研究。这个设计组完成了“BT-SV/2”和“BT-IS”两种实验车型。“BT-SV/2”作为“A-20”的先驱车和前身，装甲厚度也只有25毫米。然而，“BT-SV/2”并非仅仅依靠装甲厚度取得防护，设计组为它设计了倾斜配置的车体侧面和炮塔装甲，用大幅倾角变相提升防护能力，虽然这会引起车内容积的不足，但与这种不足相比，乘员的生存能力显著提高。不过，由于包括主任工程师A？菲洛索夫在内的设计组成员以莫须有的罪名被苏联当局逮捕，计划被迫搁置。

第410章 从“苏联”级到“超大和”
虽然“大清洗”到现在给苏联人带来的只有恐怖和灾难，但也有一定的例外，苏联高层从列宁格勒的试验设计机械部（主业是重型坦克设计）调来的年轻的天才工程师米哈伊尔？柯什金接手设计组。柯什金立即着手大幅度修改“A-20”计划，由于苏联最高军事当局的要求，“A-20”沿袭了“克里斯蒂”坦克和“BT”坦克的履带/负重轮双重行走装置。而柯什金设计组认为这种行走装置只会徒增坦克的重量、过于复杂、会造成坦克生产成本和时间增加，从而影响实战中的运用，而且他们推定双重行走装置的使用频率亦较低。柯什金将改进出的纯履带形式的样车改称“A-32”，这是由于其车体前部装甲从20毫米提升到了32毫米的缘故。和“A-20”安装45毫米火炮不同，“A-32”则改为76.2毫米的短身管火炮。
苏联工程师们从西班牙和远东的经验中认为，汽油引擎过于容易被引燃，所以期望着柴油引擎的新突破。从1932年起，哈尔科夫蒸汽机车厂以“BD”的代号开发新式柴油引擎，其中为了坦克设计的军用型在I？托兰斯琴工程师设计组的努力下于1937年以“V2”编号完成，同年下半年，这个设计组亦被指为“反党集团”而被“一切科学的泰斗的亲密战友”投入大牢。
斯大林放下了手中的图纸，重新拿起了一些“危险分子”的档案看了看，他仔细地挑拣了一下，将一小部分设计人员的档案抽了出来。
他当然明白，这薄薄的一张张纸，对这些人意味着什么。
尽管“大清洗”正方兴未艾，但柴油引擎这种对苏联来说极其重要的设计也不能就此被耽误了，伟大领袖希望它们能早日投入量产，安装在“A-20”和“A-32”上。
其实，“A-20”和“A-32”的计划方案提交到伟大领袖和国防人民委员们面前时，在具体采用哪一种方案则推到了中央军事会议上。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与会人员竟然对较为实用的“A-32”样车大加责难，“没有按‘装甲车辆局’的指令安装履带/路轮双重行走装置”、“设计式样没有按规定实施”等等无理指责滚滚而来，并没有人真正理解柯什金的良苦用心，他们当然也极有可能根本不愿去理解，这也情有可原。因为现在“大清洗”仍未结束，对擅自改动上级指示的设计方案予以赞赏，说不定就等于摘自己的脑袋。只有参加过西班牙内战的军人们据理力争，“BT”坦克装甲不足的惨剧再次被提出来，幸运的是，这个意见进入了伟大领袖的耳朵里。领袖这一次坚决否决了委员们的指责，指令允许两种方案都制造样车。在两辆样车完成，在库宾卡武器实验场进行的测试表明，在机动性方面两者相差不多，但“A-32”卓越的防护性能吸引了众多的目光。结果中央军事会议一改初衷，放弃了“A-20”，选择“A-32”作为新式中型坦克的首选。
在“A-32”得到伟大领袖的批准后，柯什金当时面临如何选择坦克名称的问题，列宁格勒的重型坦克设计局推出新车型已经用国防人民委员（国防部长）克莱门特&#183;伏罗希洛夫而命名为KV坦克。柯什金对此不屑一顾，他特地挑选了“T-34”这一编号，因为1934年苏联红军发布了加强装甲部队的布告，也正是在同一年间，谢尔盖&#183;奥尔忠尼启则接任苏联坦克生产总指挥，而1934年同时也是柯什金本人最初接触新型坦克计划的时期。
斯大林对“T-34”坦克寄予了厚望，所以才会做出这样“宽恕”的决定，这在大清洗当中，可以说是相当少见的。
此时的斯大林，脑中还藏有一个无比疯狂的计划。
斯大林是一个极其复杂的人，现在的他在西方世界的眼里，他集暴君、强人和嗜血者于一身。他的严酷的铁碗统治和他那钢铁般坚不可摧的意志，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震撼。现在历史似乎已经证明，正是无情的斯大林，能够在短时间里让红色的苏联团结并强大起来，实现了俄罗斯伟大的复兴。
在苏联第一个五年计划开始启动后，标志着这个国家在经历了将近四分之一个世纪的动乱、衰退与内斗之后，开始努力地迈向复兴。而西方国家从1929年起却饱受经济危机的折磨，资本主义生产无序性的弊病日益显现出来，国际形势日趋尖锐复杂。而资本主义国家的包围则时刻提醒着斯大林，“人民的红色国度”面对强权必须更深刻地武装起来！
斯大林认为新兴的资本主义强国德国、美国、中国和日本很可能会和英法等老牌强国完全联合起来，对刚刚恢复过来的苏联再次进行干涉侵略，为摇摇欲坠的本国经济寻求出路。而苏联红海军却显然无法与任何一个潜在的对手抗衡。在斯大林看来，新式战列舰无疑是国家力量的象征。他现在拥有了比沙皇更至高无上的绝对权威，这个具有钢铁般意志的人心中潜藏许久的梦想终于迸发了出来：为了建立强大的红海军，苏联必须建立战列舰队！
根据斯大林的命令，1936年5月27日，苏联国防人民委员会下属的海军部提交了一个重建海军的庞大方案，请求为海军建造3艘排水量为80000吨、拥有460毫米主炮的超级战列舰！
这级前所未有的超级战列舰，被雄心勃勃的斯大林命名为“苏联”级战列舰！
虽然苏联的重工业和造船业在头两个五年计划内得到了很大发展，但仍然不可能独立完成如此宏伟的计划。苏联象沙俄时代一样，先后向德国、美国和意大利寻求帮助，试图在国外技术力量的援助下建造几艘战列舰。但苏联人的要求首先遭到了美国人的戏弄，美国人随便弄了几个近乎搞笑的“超级战列舰”应付了事。为此斯大林曾经感到极大的屈辱和愤怒，“我不明白为什么美国人就是不愿意帮助我们建造战列舰。我们很乐意以一亿至两亿美元的造价首先在美国订购一艘装备460毫米主炮的战列舰，同时非常希望在首舰完成后，由美国工程技术人员来苏联帮助我们再建造一艘姊妹舰。可美国人竟然拒绝了我们！”
斯大林心里非常明白，是意识形态上的激烈争斗彻底压倒了金钱利益，由于苏联的社会主义制度和“大清洗”的爆发，美国根本不愿意和苏联讨论任何大于驱逐舰的水面舰艇建造计划。西班牙内战爆发后，美国总统罗斯福宣布对苏联进行全面禁运和封锁。几个访问美国的苏联海军高级代表团无果而终，只得悻悻而返。而德国和意大利的船厂正忙于自己的生意，无暇顾及苏联人的疯狂想法。
“苏联”级战列舰的建造计划不可避免的将占用红海军和苏联造船工业大量的原材料、资金和熟练工人，但斯大林对这样的“盲目投资”依然兴致盎然。为了应付“帝国主义国家”在未来可能发动的入侵，斯大林不仅仅是在海军的建设上搞“唯意志论”，在陆军方面上，他也是决定一下子重建20个机械化军，每军编制坦克超过800辆。在空军方面上，他则命令采购25000架新式飞机替换老式机群。斯大林咄咄逼人的扩军计划的任何一方面都远远超过了当时苏联经济和工业的承受能力，从任何角度来看，“苏联”级战列舰都很可能会可悲地成为苏联国家总体战略失误的牺牲品……但斯大林不相信这些，他坚信如果给他以足够的时间，他斯大林会以卓越的组织能力和钢铁般的手腕，加上当时苏联人民超出一切的奉献热情和智慧，使“苏联”级战列舰成为社会主义联盟的荣耀驰骋在大洋上！
斯大林的思维伴随着对“苏联”级战列舰的狂想而变得空前活跃起来，他坐在桌前，翻动着各种新式武器的设计简图，此时，波斯克烈贝舍夫走了进来，将一份报告交给了他。
看到这是一份来自于日本的情报，斯大林的眉毛不由得微微的皱了一下。
“是佐尔格发来的关于日本海军动向的情报。”波斯克烈贝舍夫象是明白伟大领袖在想什么，言简意赅的说道，“日本人对他们的战列舰建造计划做出了重大的修改，据说是受了中国人的影响。”
“噢？”斯大林立刻接过报告看了起来，波斯克烈贝舍夫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身离开了，留下最高领袖一个人看这份机密的情报。
斯大林很快便看完了这份电报，他有些疑惑地摇了摇头，在略一沉吟之后，他拿起了电话，要通了海军部的线路。
“支那人如果真的按照这样的理论建造超级战列舰，所造出来的将是毫无用处的废物。”日本舰政本部基本计划主任福田启二看着手中的中国“黄帝”级超级战列舰的设计简图，哈哈大笑起来，“这样的军舰，哪怕进行一次齐射，就会翻掉。”
福田启二手中拿着的，赫然就是史选侯送给杨朔铭过目的那种“左舷战斗理论”下设计的超级战列舰。
福田启二将手中的设计图交给了平贺让，平贺让轻蔑地看了几眼，冷笑了一声，将设计图交给了身边的牧野茂和友永英夫，牧野茂和友永英夫看完之后，也禁不住笑了起来。
“哪怕齐射时不会翻倒，但如此薄弱的右舷，一旦被鱼雷或水雷击中，整条船将必然沉没。”牧野茂说道。
“支那人竟然弄出如此荒诞的设计。”平贺让说道，“支那人求新求快好高骛远的老毛病，到现在依然没有太大的改变。”
“我认为，这也可能是支那人故意释放出的烟雾弹。”年纪较轻的友永英夫说道，“支那人肯定知道了我们建造超级战列舰的计划，他们也想要建造能够同我们匹敌的战列舰。这应该只是其中的一个设计方案。”
“你说的对，这个设计方案虽然并不可取，但它表明了一件事，就是支那人在战列舰的建造方面，有着比我们更大的野心。”平贺让扶了扶他的圆眼镜，有些激动的说道，“我们必须要迎头赶上！”
“可是，支那人真的要建造这样大的战列舰吗？”福田启二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看它的设计，是要配备16门18英寸的巨炮啊！那它的排水量，肯定将要超过10万吨。”
“不管怎么说，我们的‘大和’级战列舰，计划的吨位有些小了。”平贺让说道，“我建议我们应该向海军部和军令部说明情况，修改原先的设计，增加吨位和火炮的口径。”
听到平贺让的建议，福田启二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增加吨位和火炮的口径？”福田启二的额头渗出了点点的汗水，不过此时他已经顾不上去擦了，“增加多少才够呢？”
“当然要超过10万吨，主炮的口径，我建议增加到20英寸。”此时的平贺让，脑海里竟然不知不觉的浮现出了藤本喜久雄画的那张“大和”舰的想象图来，“主炮塔可以采用四联装设计，三座炮塔，12门主炮。”
“10万吨的巨舰……”福田启二在心里大致的盘算了一下，不由得暗暗咋舌。而牧野茂和友永英夫也是面面相觑，不敢发一言。
此时他们都被平贺让的话给吓着了。
“我知道诸位心里在想什么。”平贺让说道，“你们也可以选择坚持原来的设计方案，但我想要告诉诸位的是，如果支那人真的建造了这样的超级战列舰，一旦战争爆发，我们所建造的超级战列舰面对敌人没有丝毫优势可言，成了一下水就过时的废物，那我们都将成为日本的千古罪人。”
平贺让的这句“千古罪人”一下子击垮了还在犹豫的三个人，福田启二被说服了，他叹息了一声，说道：“我想亲王殿下和大臣阁下那里都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他们会做出正确的决定的，我们现在的任务，是赶紧把优秀的设计方案拿出来。”
激动的平贺让迫不及待的拿起了铅笔，在一张纸上画了起来，也许是不想给人留下他照抄藤本喜久雄的设计，他这一次在纸上画出的简图，和“藤本私案”略有不同，平贺让设计的三座四联装主炮的布置方式，不是藤本喜久雄设计的呈“金字塔”状布设在军舰的前部，而是呈“阶梯”状的布置在同一位置上。
而差不多同一时刻，同样话题的激烈讨论，也在日本海军军令部进行着。
“支那人建造这样的超级战列舰，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在未来的战争中，彻底战胜日本。”海军军令部长伏见宫博恭亲王看着坐在会议室里的日本海军高级将领们，沉声说道，“日本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必须要做出决断了。”
“支那已经成了米国的附属，这样的造舰计划，肯定有米国在背后的支持。”
“是啊，支那人虽然有钱，但他们的造船技术，还达不到建造这样的超过10万吨的巨舰的高度，一定是米国为了借支那的军力打击日本，才想出这样的主意！”
“该死的支那人！”
“万恶的米国人！”
“战列舰队是帝国海军的支柱和核心！帝国正面临米支两面夹击的危险！必须要加强战列舰队的力量！”
“帝国海军必须有更大更强的战列舰！”
看到大家的反应和自己出奇的一致，伏见宫博恭亲王的脸上现出了满意之色。
伏见宫博恭亲王少年时赴德国学习海军，从“三笠”舰分队长、“高千穗”、“朝日”、“伊吹”舰长，第2战队和第二舰队司令，佐世保镇守府长官，一直做到现在的海军军令部总长。他可以说是日本海军“舰队派”总后台。在得到关于中国打算建造吨位超过10万吨的超级战列舰的情报后，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要重新审定日本的“大和”级战列舰的建造计划，建造更加强大的超级战列舰。
日本海军对于“大和”级战列舰的使用思路和用兵方略，一直是按照“舰队决战”的模式来安排的，也就是说，在同中国的战争爆发之后，按照既定的“速战致胜”战略，“大和”级战列舰将率先出击，在美国舰队到来之前，以一场华丽的主力决战一举击破中国海军的战列舰队，将中国沿海地区暴露在日本舰队的炮口之下，迫使中国政府屈膝投降。

第411章 “烈风”出世，“零战”退散
现在的日本，舰队决战思想仍然统治着大部分日本海军高级指挥官的头脑。他们仍然坚持以一次“日本海大海战”式的决战来取得战争的胜利，而且主要是通过战列舰的大炮来解决敌人。
事实上，日本海军从准备建造“大和”级超级战列舰时起，就赋予了该级舰“战列舰部队核心”的地位，将其作为舰队决战的王牌主力。而现在中国海军竟然存在着挑战并且超过“大和”级战列舰的计划，在伏见宫博恭亲王等日本海军高层人士看来，修改建造计划是顺理成章的事。
在与会者取得了一致意见之后，伏见宫博恭亲王便直接入宫觐见天皇，向天皇报告会议讨论结果。
而当日本航空本部次长山本五十六得知消息后，却禁不住拍案叹息起来。
“经费是有限的，与其建造这样的巨型战列舰，还不如多建造几艘航空母舰！”井上成美少将大叫了起来，“愚蠢啊！愚蠢！”
“这也不能怪他们，是支那人的造舰计划对日本的威胁太大了。”山本五十六摇了摇头，说道，“建造超级战列舰也是有必要的，但日本同时还需要发展航空兵力，二者之间不应偏废。”
“日本的财力有限！鱼和熊掌是不可能兼得的！”井上成美恨声说道。
其实早在决定建造超级战列舰之初，日本海军航空本部的激进派就曾经有过“埃及的金字塔、中国的万里长城、日本的‘大和’号是世界三大马鹿（蠢事）”的说法。他们认为“大和”级战列舰的建造完全是浪费金钱，和金字塔长城都是无用的东西。
按照原来的建造方案计算花费的话，“大和”级战列舰的单舰建造费用为1亿3780万2000日元，这还是不考虑物价和通货膨胀的因素，而且这个费用还没有包括船厂改建、改造的投资，按目前日元的含金量计算，为12.134吨纯金。这笔钱是当时日本全国国民生产总值的0.16%，国家总预算的1.5%；更直观的说，1937年日本全国全年民间住宅建造总投资为1.38亿日元，同年日本全国的道路建设总投资为1.35亿日元，这个价钱，相当于3艘“飞龙”级航空母舰或1.6艘“翔鹤”级航空母舰的总造价。而现在，如果想要建造2艘排水量超过10万吨的“大和”级战列舰，所用的资金、物料、人力足以建造16艘“飞龙”级或10艘“翔鹤”级航母。
在井上成美看来，如果军令部的老家伙们能够采纳航空本部山本五十六和他的意见，哪怕将来日本和中美两国同时开战，那时日本海军在太平洋上将有20至32艘现役航母，有力量在战争初期压过美国海军和中国海军的航母舰队。如果军令部和联合舰队能够结合这一兵力优势，适时地由守势战略思维转变为攻势，那么将日本海军的最前线推至阿拉斯加-美国西海岸-巴拿马运河一线也不是没有可能，整个战争的态势必将大幅改观。
虽然身为航空本部次长，又是“航空派”的坚定支持者，但参加过对马海战的山本五十六，身上“舰队派”的烙印也很严重，是以他听说了消息后，原则上并不反对军令部那帮人的做法，只是为这个巨费钱的造舰计划会影响到日本海军航空兵的发展而感到惋惜。
“我们还是尽我们自己最大的努力吧！”山本五十六看着桌面上的地图上中国漫长的海岸线以及广阔的内陆地区，眼中突然放射出咄咄逼人的凶光。
“我们现有的‘96舰战’的性能很好，应该能够完成现在的训练任务。但我们还应该要求得到更先进的飞机！只要我们在飞机的性能上超过支那，支那就必然失败！”
日本，佐世保，“三菱重工”海军飞行试验场。
“这就是‘96舰战’。”设计师掘越二郎指着平稳降落在跑道上的几架机身为淡绿色涂装机翼带有红色太阳军徽的战斗机，对岩崎弥久说道，“性能已经超过了支那人的‘肥鸟’（即‘青凤-123’）。”
“辛苦了。”岩崎弥久看着面色黑瘦显得异常憔悴的掘越二郎，拍了拍他的肩膀，用慰劳的语气说道。
“没什么。”掘越二郎说道，“我还要造出比它更好的战斗机来。”
“96舰战”是三菱公司制造的日本第一种性能全面超越陆基战斗机的舰载战斗机，也是日本目前最为强大的战斗机，虽然现在的日本，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种飞机的优异性能，所以“96舰战”的名气在日本国内并不大。
“96舰战”的翼面积这17.80平方米，自重1075公斤，最大重量1707公斤，最大航速为每小时432公里，飞行高度3160米，续航距离1200公里，上升限度为9830米，采用三叶定矩螺旋桨，发动机为一台610马力的中岛“寿41”型气冷9缸发动机，由一名飞行员驾驶，武器为二挺7.7毫米机枪。
“96舰战”研制成功后，从1937年开始装备日本海军航空兵，其性能比日本陆军航空兵当时任何一种型号的战斗机都要好，不过目前日本海军装备的“96舰战”数量并不多，因为日本飞行员的训练水平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加上“96舰战”虽然盘旋性能很好，但速度不是很快，因而有人利用“96舰战”这个缺点，对“96舰战”提出了异议。陆军为了打击海军，有意研究出了专门对付“96舰战”的战术，即采取高速战机与慢速双翼机搭配的办法来对付“96舰战”，在战斗时由慢速双翼机纠缠“96舰战”，由高速单翼机伺机偷袭对付“96舰战”，这种战法在空战格斗演练中取得了一定效果，助长了反对“96舰战”的人的气焰。此外“96舰战”航程有限，并不能为日军执行远程轰炸任务的轰炸机进行全程护航，而且在战区滞空时间有限，也不能与就近起飞的敌军战机长时间格斗，所以“96式舰战”虽然有整体性能优势，但也无法解决战时敌国空军的战斗机（主要是指中国空军）力量的威胁。尽管有这样那样的争议，但日本海军航空兵的飞行员对“96舰战”还是相当认可的。
现在，日军海军航空兵配备的最好战斗机仍然是“96舰战”，“96舰战”作为日本海军的舰上战斗机训练机，对日本海军航空兵的训练和各种战术演练起了不小的作用，而且据一些情报显示，和美军英军在亚洲太平洋地区殖民地的各种战斗机相比，“96舰战”的性能占有相当的优势。但无论是航空本部、三菱公司的高层还是设计师们都没有以此为满足。掘越二郎就雄心勃勃的计划建造性能更加优秀的舰上战斗机，全部取代现役的“96舰战”。
掘越二郎1903年6月22日生于日本群马县，1927年毕业于东京帝国大学航空系，1929年至1930年在德国“容克”公司、美国“寇蒂斯”公司深造，是一位富有才华的飞机设计师。掘越二郎在“96舰战”的设计上可以说借鉴了不少德国和美国飞机设计的经验。
“你有新的设计方案了，是不是，掘越君？”岩崎弥久听出了掘越二郎话里的潜台词，笑着问了一句。
“是的。”掘越二郎说着，带着岩崎弥久来到一张桌子前，取出了另外一份设计简图，铺在了桌子上。
“它将是日本飞机设计的重要里程碑，它实现了多个第一，如首次采用全封闭可收放起落架；电热飞行服，机关炮，恒速螺旋桨，超硬铝承力构造，大视界座舱和可抛弃的大型副油箱等设备，发动机暂时可以采用950马力的中岛‘荣12’星型气冷发动机，它的时速将会达到五百千米以上。它还装有可调的空战襟翼，能够使它在空中的缠斗中更加的机动灵活。”
“你的意思是不是说，采用了新材料和新设计的它可以满足军方的矛盾要求？”岩崎弥久的眼睛亮了起来，说话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
“正是这样。”掘越二郎笑着点了点头。
还是在“96舰战”的设计期间，在三菱公司召开的新战斗机性能取向会上，军方代表就曾有过激烈的争论，一派认为：根据一战末期日本同中国飞机作战的经验，战斗机的空战能力主要取决于转弯格斗性能，而为了格斗性能必须要牺牲航程与速度。而另一派则认为：日本战斗机的格斗性能必须优越，足够对抗世界任何战机，但和中国飞机相比，相差的是速度，新式战斗机应该着重解决速度与航程的问题，至于格斗性能可以适当牺牲。一时会上出现了两种截然相反的观念，谁也无法说服谁，只得休会。而当“96舰战”出现后，在同陆军飞机的对抗演练中，竟然在高速战机与慢速双翼机搭配的战法下落败，更加剧了这种争论。然而出乎岩崎弥久意料的是，掘越二郎竟然说新战机的性能能够同时满足“高速派”与“格斗机动派”的需求，这怎么能不让他大喜过望呢。
“新飞机的设计能够成功满足所有要求的一个关键因素，是新材料的应用。您知道吗？住友金属公司已经合成了一种超级铝合金，称作‘50岚金属’，这种铝合金比钢还硬，强度异常的大，因为有了这种金属，新飞机设计时就可以采用很细的飞机框架，并且我们就敢于在上面钻孔减重，此外铆钉的尺寸也可以设计得非常小，在能保证战机强度的情况下大大减轻飞机的重量。”
“好！好！实在是太好了！”
“因为有了超硬铝合金，我们可以对飞机的主桁梁进行革新，新的主桁梁抗拉强度好，耐疲劳强度更好，而且机体重量极轻，我算过了，空重不会超过1600千克。所以说这种新式战斗机的性能优势最大来源就是轻，特别轻。它的翼载极小，能够保证极大的续航力。因为采用了特殊金属制造，虽然它的重量减轻，但机体结构强度很大，可以轻松的安装上2至4门20毫米口径的机炮，并且开火时不会对飞机结构造成损伤。”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住友金属的这种铝合金，这种新式战斗机是根本生产不出来的？”
“是的。”
“这将是划时代的飞机。”岩崎弥久兴奋地看着飞机的设计图纸，说道，“它的出现，将改变日本的命运。”
“是的！”掘越二郎此时也处在了激动和兴奋之中。
“对了，不知道支那现在是否能够制造这样的金属。”岩崎弥久突然象是想起了什么，自言自语的说道。
“支那人在金属冶炼方面也取得了很大的成就，他们应该也能够把铝合金应用到飞机制造上，不过，据我们了解，支那现在的战斗机采用的，仍然是传统的钢管骨架结构和木质机体，只有飞机的外壳采用铝制，支那人虽然给他们的战斗机使用了大功率的发动机，但动力系统的加强改变不了机体沉重的现实。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他们的飞机在性能上肯定无法和我们的新飞机相比。”掘越二郎说道。
“我们要力求在每一个方面都全面超越支那人！”岩崎弥久看着图纸，说道，“你把机体重新设计一下，掘越君，我们的新飞机，不要使用中岛的发动机和我们现有的小型‘瑞星’发动机了，要使用大尺寸的大功率新型发动机！”
“好的！没问题！”掘越二郎斩钉截铁的说道。
伴随着二人的谈话，日本飞机设计史上崭新的一页翻开了，而日本的航空兵战史乃至后来发生的战争，也都走上了另外一条不同于历史的道路。
中国，北京，城郊。
1938年4月18日这一天，杨朔铭早早来到了集合地点。和往日众多的护卫不同，这一次他竟然只带了曦雪等几位随行人员，他的眼中闪动着异样的光芒，表明他很期待这一次的活动。
离集合时间还有10分钟左右，杨朔铭匆匆的关上了手提箱。在这个箱子里的都是今年最为紧要的科学基金项目的申请书。这段日子，是他一年中最为忙碌的时候，在他的办公室，还有差不多1万多份申请书需要逐一处理。
“瀚之来得早啊！”
杨朔铭转过头，看到了刚刚下车向他打招呼的国家科学院院士傅晶博士，不由得微笑着迎了上去。
“今天来的人里，都是科学界的名宿，我当然要早些了。”
“此行对你来说，充其量也就是一次充电之旅。”傅晶不以为然的说道，“现在是你最忙最累的时候，其实不一定非得你亲自来。”
“越是这样，我越应该来。”杨朔铭笑着摇了摇头，“到你们科研一线感悟一下科研精神，了解科研人员的需求，回来以后，就可以更有针对性地开展工作，不是吗？”
“说的也是。”傅晶笑道，“那你这一次，可得看仔细了。你设计的那些飞机模型，可是要在这里边好好‘吹’它一番的。”
两个人正说着话，其他的人也陆续赶到了，老老少少的约有二十多人，杨朔铭笑着和众人打着招呼，对于好久不见的巴玉藻、王助等中国著名飞机设计师的到来，他并没有感到吃惊。
大家寒暄过后便上了一辆大客车，客车在装甲车的护卫下，驶过一段蜿蜒的山路，过不多久，眼前的景象便豁然开朗，翠绿的山林间，一座5层高的长条形灰色建筑拔地而起。
“我们到了，这就是整个亚洲最大的立式风洞。”
听到陪同的技术人员的介绍，曦雪感到有些失望，因为眼前的景象与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新建成的立式风洞不算高大，也不显得很威武，甚至不如北京城里常见的摩天大楼。
从外表上看，这座建筑与普通房屋唯一不同的是，它身上“背”着一根粗大的铁管。这时那位技术人员象是知道她心里的想法，笑着对她介绍说：“可不能小瞧了这个铁家伙，它是产生气流的主要通道。其实，风洞普通的外表下有着神奇的‘心脏’。只有步入其中，才会发现这片人造‘天空’完全是用高科技的成果堆砌而成。”
曦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点了点头，此时身处众多科学家之间，她知道，以自己的学识，还是不要轻易说话的好。
过不多久，所有的人都来到了这座长条形的灰色建筑内。在这里，杨朔铭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四手相握。
这位已经七十多岁高龄的老人，就是中国力学研究所所长、国家科学科院院士王鸿声先生。而在大家身边静卧着的那个钢铁身躯，则是王鸿声研制成功的中国首座可复现高难度飞行条件的超大型激波风洞。

第412章 风洞会议
风洞建设是一个涉及多学科、跨专业的系统集成课题，囊括了包括气动力学、材料学、声学等二十余个专业领域。而中国的这座立式风洞从破土动工到首次通气试验仅用了两年多的时间，可以说创造了中国风洞建设史上的奇迹。
午后的阳光从风洞所在的空天实验室西侧门照进来，给朴素的钢筋铁骨上罩上了一层光晕。部门负责人陪同大家一边游览，一边给大家解说，大家边走边和力学所的研究员们交流、探讨。杨朔铭不经意的发现，三百多米长的路，大家居然走了半个多小时。
大家进入到了大厅里，杨朔铭看到螺旋上升的旋梯簇拥着两节巨大的管道，显得极是壮观，科学家们也啧啧称奇，认为与其说它是试验设备，倒不如说是风格前卫的建筑艺术品。
“目前除我国之外，只有极少数的科技先进的国家拥有这种风洞。”一位部门负责人介绍说，“风，来无影去无踪，自由之极。可在我们基地科研人员的手中，无影无踪无所不在的风被梳理成循规蹈矩、各种强度、各种形状的气流。”
此时，一个飞行器模型自由尾旋改进试验正在这座立式风洞内进行。
“尾旋是指飞机在持续的失速状态下，一面旋转一面急剧下降的现象。它的后果只有一个：机毁人亡。有资料显示，从1927年至1937年间，我国因尾旋事故就损失了上百架各类飞机。”
来到了控制中心里，值班员在“试验开始”的命令下启动了开关，巨大的电机开始转动起来。一些人不由自主地用双手捂住耳朵，以抵挡将要到来的“惊雷般的怒吼”。但让大家没想到的是，想象中的巨响没有到来，只有空气穿流的浅唱低吟。很快，风速便达到了极至，此时杨朔铭站在隔音良好的试验段旁，却没有领略到“大风起兮”的意境。
“现在的风速已经达到飓风的程度了。”部门负责人笑着说道，“如果把人放在试验段中，就可以体验被风吹起来的那种乘风飞翔的感觉了。”
中国首座立式风洞已形成强大的试验能力。王鸿声告诉杨朔铭，这座风洞除了可以完成现有水平式风洞中的大多数常规试验项目，还能完成飞机尾旋性能评估、飞行器降落过程中空气动力稳定性测试等。
对于风洞里的这些奇异的“风景”，曦雪最终也没能用眼睛看明白，但她多少听懂了些。
她知道，这是王鸿声等中国老少两代科学家集十余年之积累，独辟蹊径搞出的具有鲜明中国特色的重大装备，其新颖的工作原理不同于世界上已有的任何风洞。
杨朔铭曾经告诉过她，风洞代表了一个国家在航空方面的基础研究水平，因为它是飞行器的“摇篮”，一架飞机的发动机、气动布局，不在风洞里吹个成千上万次，绝对不敢上天。而王鸿声他们的新式风洞是迄今为止世界上性能最先进的飞行器气动试验装置。
“建这个风洞花了多少钱？”杨朔铭笑着问道。
王鸿声笑了笑，说道：“330万银元。”
“没有创新思想，3个亿也不见得能搞出来。”杨朔铭感叹道，“真是了不起啊！”
“之所以能有这样的成就，是王老先生不迷信外国专家、勇于创新的精神的现实体现。”傅晶说道，“这种精神已经影响了一代华夏子孙，如今，希望这种精神还能够不断的传承下去。”
在参观结束后，一堂别开生面的课便在风洞旁的会议室开始了。主讲人便是王鸿声。
幻灯片是老人自己做的，简洁的深蓝色模版上，写着大标题：现实的忧虑——“革新”和“创造”。他座位背后的墙上，则写着“求实求是”四个大字。
“大家现在看到这个标题，可能会有疑惑，我的这个‘现实的忧虑’之所在。而且，为什么忧虑的是‘革新’和‘创造’？是不是年纪太大把标题写错了？在这里我可以明确的告诉大家，我真正的忧虑正是来自两个方面。”
听到老人的开场白，杨朔铭的脸上现出了专注的神情。
“我的第一个忧虑是：‘我国的科学技术人员现在有重要的创新吗？’”
“去年，我在给大总统和国务总理的信中就曾提到，自本世纪初，我国科技人员先于西方提炼出了青霉素、磺胺等药物，率先合成了人工胰岛素，成功实现了‘无线传电’技术，但是今天呢？我国科学技术人员有重要的创新吗？我认为，目前我们太过迷信于欧美了，胆子太小了！如果不创新，我们将成为无能之辈！”
说到这里时，王鸿声的语气变得说不出的凝重。
“这是我的第一个忧虑，没有被外界广泛报道，也没有引起大总统和国务总理的重视。”
“我的第二个忧虑是：‘我们培养出了顶级的人才没有？’”
“在提到这个问题时，大家很可能会认为，我说的这个顶级人才的培养，是指杰出的人才。这其实没有错。但我说的，不是一般的人才培养问题，而是科技创新人才的培养问题。”
“讲到这里，我想你们大家已经能够看得出来，我这两个忧虑的核心，都是关于创新的。”
“那么，究竟什么是创新？按我的理解说，‘创新’可以理解为‘创造’，也就是首创前所未有的事物；也可以理解为‘革新’，即渐进性的改进。大家好说，按照我的说法，我所指的‘创新’，是创造而不是革新。”
“但是，是不是真正的创新，就看是不是敢于研究别人没有研究过的科学前沿问题，而不是别人已经说过的东西我们知道，没有说过的东西，我们就不知道。”
“我一直认为，如何对待‘创造’和‘革新’，关系到我们能否获得真正的创新。在我看来，相对于‘创造’，‘革新’较易实行，风险小，也便于管理，广受一线科研人员和科技管理人员的欢迎。但如果对‘创造’活动采用同样的方法管理，将使其处境艰难。”
“革新很重要，大多数人要做革新，但是，不能让革新代替创造，也不能让革新消灭了创造。”
“我在这里现身说法的提到这些问题，是因为我有亲身的经历：我曾经有一个全新的研究思路，去申请科研经费，但一看项目申请表，却发现根本没法填，因为探索性的工作结果难料，哪能定死什么时间用什么具体方法去完成呢？还有每个研究阶段要用多少经费？后来幸运的是，国家科学院决定资助我20万银元，手续只是签了个协议。正是因为这样一笔资助，才有了今天的这座了不起的风洞。”
“而现在，我关心的问题是，我这样的老人行，能够从国家科学院、科学基金甚至科学部乃至财政部得到研究经费，可那些默默无闻的年轻人行吗？”
“今天在座的就有财政部总长本人。”王鸿声看了杨朔铭一眼，继续说道，“我今天跟你们大家说这个事情，是希望你们好好研究下，怎么才能更好地支持创造。科研管理部门不能用管革新的方法管创造。”王鸿声直言不讳的说道：“我的感悟是：我们应该耕耘更利于‘创造’而不仅仅是‘革新’的土壤。”
“您的讲义，会后能不能给我一份？”杨朔铭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早给你准备好了。”王鸿声笑道，杨朔铭转头看了曦雪一眼，曦雪起身快步来到王鸿声面前，接过老人递来的讲义，回到了杨朔铭的身边。
在王鸿声讲课的时候，“课堂”上一直很安静。而在到了讨论环节的时候，气氛便变得热烈起来。“王老先生的讲话发人深省。我想让北大的新班子也学习学习。北大要办出特色，培养科技创新人才，大学‘千校一面’的局面要改变。”北京大学原校长蔡元培说道。
“大学为什么会‘千校一面’，根本原因是评价机制有问题。现在的大学排名，大多强调被国际检索的论文的数量和期刊的影响因子等表观的、量化的指标。其实我们这些东西的总量已经排在世界前列，但实际创新能力与国际先进水平相比依然有较大差距。”王鸿声说道“博士生没有两篇文章就不能毕业，搞得他们什么能发文章他们做什么，成了国外学界看不起的Paper Machine（文章机器）。这个可是大大害人的。”
曦雪注意到，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说到这里时，又有些激动起来。
“我认为，在对科研人员或者研究单位进行评价时，应该看他们有没有创新的思路，对相关学科的发展有多大的带动，对满足社会的需求有何种推动；看他们在研究工作中培养了多少年轻人；还要看他们跟相关单位的合作如何，对合作单位的发展有哪些贡献。”
傅晶接着王鸿声的话说道：“我觉得，要提高创造能力，还需要三方面的努力，缺一不可：一个是科学家自己怎么做；一个是管理部门怎么支持；第三是评价体系怎么跟上去。”
“看样子，这‘科学基金’也需要进行改革了。”杨朔铭说道。
“咱们国内的科学基金，秉承的是‘依靠专家，发扬民主，择优支持，公正合理’的原则。考虑到申请项目过程中，有些新思想一开始不容易被评委们接受，我们的基金管理委员会还设立了‘非共识项目’，支持探索性较强、风险性较大的创新研究，这个还是取得了一定的效果的。”傅晶说道，“比如，国家科学院紫金山天文台研究员梅林的项目一开始评审没有通过，基金委按照非共识项目给予了一定支持，后来越做越好，听说他因此还找到了通古斯大爆炸的可能证据。”
“那就是说，除了对项目的资助，科学基金还应该非常重视对人的资助。”杨朔铭点头说道。
“我建议在科学基金内，除了‘非共识项目’，再设‘创新研究群体项目’，也就是择优资助有共同目标的创新团队，研究方向和课题由科学家自己决定，让他们能有一个宽松环境，潜心研究。”巴玉藻建议道。
“‘创新研究群体项目’一定会在鼓励创新、培养人才方面发挥更好的作用。象这个激波风洞立项就曾历经波折。”王助插话说道，“越是在困难的时候，象‘创新研究群体项目’经费对关键思想的深化研究和验证越是会起到很好的作用。”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杨朔铭听了大家的意见，认真地说道，“今天真是没白来一趟呢。”
“今天，在这世界最先进的激波风洞旁，我们经过了一次特殊的讨论，就我个人而言，收获很大。首先，我们学到了精神，王老先生和众位科学界同仁以及力学所新一代科学家的创新精神；第二是领到了任务，怎么更好地支持创新工作，创造性地改善评价体系；第三是增加了我们的责任感、使命感，今后要更好地支持创新，培养人才，进一步完善我们中国的科学基金体制。”杨朔铭看着大家，感慨道，“看样子，还是应该多下来走走看看，才能了解情况啊！”
听到杨朔铭这样说，曦雪知道，她很可能又要和他一道，成为“空中飞人”了。
曦雪转头望了望窗外，此时外面的天空碧蓝如洗，偶尔有数架飞机的身影远远的飞过。
西藏，雪域。
此时，一架飞机正快速的飞过，飞机的身上没有任何的标志，但如果是懂行的人看到它，就会一眼判定，这是一架英国飞机。
午后的明媚阳光下一种梦幻般的景色向坎贝尔飘来，仿佛一下子就把他余下的呼吸从肺里挤了出来。远远的，在视野的尽头，隐隐呈现出一溜绵延重叠的雪山峰峦，被冰雪装扮得银彩飞扬，雪峰仿佛飘浮在绵绵的云层之上。
飞机整整迂回绕飞了一个圆周，然后朝西面飞去，与地平线渐渐叠合在一起，那地面的色彩强烈刺眼，显得有些花里胡哨，仿佛是几个半疯半癫的印象派天才大师笔下斑斓的彩色画布。
此时，在这巨大的舞台之上，飞机“嗡嗡”沉闷地盘旋在一个深不可测的峡谷上方，对面是一堵陡峭得近乎垂直的白色悬崖，要是没有阳光照射在上面，还会误以为这悬崖就是天空的一部分。就象以前坎贝尔在印度看到过的那些层峦叠嶂的少女玉峰一般，闪耀着令人炫目的灿灿银光。
一般的事物不会轻易给他留下这样深刻的印象。有一回，有人带他到印度达吉岭附近的老虎岭去看埃非尔士峰（珠穆朗玛峰）的日出景观，他却发觉这世界最高峰确实让人失望。而此刻，飞机窗外的这一令人心悸的奇观却完全不同，它没有那种故作姿态的媚气，那傲然屹立的冰山雪峰中蕴藏着某种自然原始而神奇怪诞的东西，一种壮丽雄奇之中交织了苍莽与不协调的风格，令人感到难以接近。
他沉思着，一面查阅地图，推算距离，估计时间与航速。之后，他发觉他的助手尼尔也醒了过来。于是他拍了拍这个小伙子的胳膊。
这是他典型的个性特点，不管其他人怎么群情激奋，他也不太理睬他们大惊小怪的叫嚷；然而，在后来当他们向他征求意见时，他却以一个大学学监对待问题的态度，作出了不偏不倚而简明扼要的阐述。
他认为并且也这么说，他们有可能仍在印度的范围内；飞机已经向东飞行了几个小时，因飞得太高而看不清更多的东西，不过，可以隐约感到飞机很可能沿着某一列大概是东西向延伸的河谷飞行。
“我想我不是光凭记忆，可这儿给我的印象很象是印度河上游的河谷地区。到目前为止，我们可能已被带到一个很奇特又壮观的地方，你也看到了，真是这样。”
“那么，你是知道我们在哪儿呢？”助手的声音打断了他。
“哦，不。我以前从没到过这附近的任何地方，但我一点都不怀疑那座山就是纳嘎帕巴山，从山的结构和总体地形状况来看，似乎与我听到的很接近。”
“你是个登山爱好者吧？”
“年轻时候我很喜欢登山，当然，在瑞士只是一般性的登山而已。”
“来说说我们到底要何去何从可能更有意义，我的上帝，谁能告诉我们到底去向哪里？”一个尖细的女人声音响了起来。
“我看，我们好象是朝向远处的那座山。我对地理没有多少研究，但我却知道这些山被认定为是世界上最高的山脉，如果确实如此，那飞越这些山脉将是一次一流的飞行绝技表演。”

第413章 “魔塔”和“喷火蝙蝠”
“而且，这也是上帝的旨意。”那个女人——卡罗琳小姐又尖声插进了一句。尼尔是坎贝尔的助手，而她是尼尔的助手，也是他的情人。
而他们这支小小的队伍，之所以会出现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是因为这里发生的一系列“神秘事件”。
而坎贝尔的探险队，正是受英印当局政府的派遣，来这里进行调查的。
坎贝尔没有再说什么。他现在也不能确定，自己的这支小小的探险队伍，会不会在这里遇到可怕的危险。
他一面注视着窗外，一面沉思着。这时，一种奇妙的变化发生了，整座山的光晕变成了类似中国青瓷的颜色，随着山坡的凹陷又渐渐变化为暗淡的紫色。
“我想，我们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见到那些离奇的神秘飞行物了。”尼尔也注意到了窗外的变化，说道。
“但不管怎么说，在我没有亲眼看到它们之前，我是不相信它们的存在的。”卡罗琳小姐大声的说道，“什么魔塔、闪电、火鸟、雪人，这些事情都太离奇了。”
一改他平日的冷静与淡漠，坎贝尔的心底升腾起强烈的情感——不全是激动，也不是胆怯，而是一种强烈的期望。“也许你们说的对，这些事情变得越来越离奇。”坎贝尔说道，“但离奇的事情，并不一定不存在。”
“管它离不离奇，我都不想对此发表意见，”卡罗琳固执地说道，“我们并没有要求把我们带到这里，天知道我们到了哪里，到底该怎么办，管它那是个什么地方。你只是个特技飞行员，坎贝尔先生。我曾听说过有飞行员在飞行中变疯了呢。但我希望你没有疯。”
坎贝尔默默地转过了头。他讨厌在马达的轰鸣中无休止地大叫大嚷。毕竟，和这个女人的争论没有多少意义。
其实在行动之前，大伙还远未达成统一的行动方案。然而现在的队伍中，也只有卡罗琳这个队伍当中唯一的女人显得烦躁不安，这可能与海拔有一定关系，稀薄的空气对人体能产生不同的影响。但坎贝尔仅仅是感觉到四肢有些麻木，他的头脑一直很清醒，那些麻木对他并没有很大的妨碍，虽然他只能一阵一阵短促地吸入清冷的空气。
他凝视着那座壮丽雄奇的山峰，一阵惊喜而快慰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第一次看到，在这个世界上如此遥远，与世隔绝，渺无人烟的角落，竟然还有这样绝美的地方。
喀拉昆仑山的冰雪垒壁更加鲜明地高耸向北面阴沉的灰褐色天空，那些山峰泛着清冷的寒光，它们雄峻，遥远，没有名字，却给人一种神圣庄严的感觉。虽然它们比那些著名的巨大山峰要矮千把英尺，却使它们永久地免于受到登山探险者的搅扰，因为这些山峰对那些乐于破记录的探险者也没有很大的吸引力。
坎贝尔继续凝神观赏着飞机窗外的景色。这时卡罗琳又问道：“我们现在到哪儿了？”
“这不好判断，但有可能是西藏的某个部分，假如这些山就是喀拉昆仑山，那就早越过西藏了。”
“你是我们这次旅行的官方导游，坎贝尔先生。”卡罗琳转过头来，看着坎贝尔说道，“因为你们没有向我征求什么意见，也许我不该说什么，可是，要我说，这是我第一次乘飞机旅行！开天辟地头一回！以前不管怎么说我都不肯去坐飞机，有一个朋友曾苦口婆心地劝我乘飞机从伦敦去巴黎都没有说动我。”
“现在，你是从印度飞到西藏。”尼尔调侃她道，“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不因为你的意志就不发生。”
“你以前也没有来过西藏，尼尔，你对这里一无所知。”卡罗琳瞪了他一眼，说道，“我曾认识一个到过西藏的牧师，他说藏族人非常古怪，他们以为我们是猴子变成的。”
“那他们可太聪明了，哈哈。”尼尔笑道。
“噢，亲爱的，不，我不是指现代意义的人类起源说，他们这么相信已有好几百年了，这也只是他们众多的迷信之一，当然我本人是反对一切迷信的。不过，我想信如果达尔文知道了这一切，一定会吃惊的。”
飞机继续往前飞着，突然，机身猛地一阵倾倒，把睡着的人都给惊醒了过来，坎贝尔的头“砰”地碰到了窗上，这使他晕厥了片刻；而飞机又突然来了一个回侧，使得他的身体猛地踉跄了一下。
很快，大家都感到一阵令人战栗的寒冷。
坎贝尔抬眼望去，这个荒凉的世界满是重重的高山，连绵起伏，而坎贝尔注意到，其中有一列山峰在遥远的地平线上闪耀出微微的光芒，远远望去，好象一排锋利的犬牙。
此时风力变得弱了下来，坎贝尔好容易控制住了飞机，他望着那些山峰，不由自主的操纵着飞机向山峰所在的方向飞去。
“看！那是什么？”
飞机渐渐的接近了那里，尼尔最先发现了最高的那座山峰的异常，他指了指山顶上的一座金色的塔楼样的建筑，惊奇的大叫起来。
“那应该是一座佛塔。”卡罗琳白了尼尔一眼，说道，“不过，这座塔的式样和西藏的佛塔不太一样……”
“中国人真了不起，竟然把佛塔建在了山顶上！”尼尔的脸上仍然是掩饰不住的惊奇。
飞机渐渐的接近了山峰，一座金色的高塔出现在了坎贝尔面前，仿佛一位身披金甲的神灵，巍峨壮美中透着无比的威严，让见到它的人都不由自主的心生敬畏。
坎贝尔凝视着这座金色的高塔，他很快发现，这座建在山顶上的奇异高塔，恐怕不仅仅是一座宗教性质的建筑，因为在距离高塔不远处的地方，他看到了圆形的碉楼，以及上面架着的高射炮。
“我的上帝！这是什么？！”正当坎贝尔和尼尔的注意力全被山顶上的高塔吸引时，卡罗琳突然大叫了起来。
坎贝尔转头望去，立刻看见一个喷火的如同巨大蝙蝠的黑影从眼前一掠而过，不由得大吃一惊。
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向前飞去，瞬间在瓷青色的天幕中化成了一个细小的亮点。
“这……是不是他们说的那个……‘火鸟’？”尼尔大叫道。
“不知道。”坎贝尔沉声说道，他又看了看山峰上的高塔，意识到刚才飞过去的“喷火蝙蝠”和高塔可能存在着某种联系，他下意识的调转了机首，向高塔飞去。
“尼尔，准备相机，给这座塔拍些照片，然后我们离开这里。”坎贝尔说道。
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喷火蝙蝠”闪电般的又飞了回来，再次从坎贝尔的飞机旁掠过，尼尔这时已经准备好了相机，“喷火蝙蝠”此时减低了飞行速度，绕着抢险队的飞机转了一圈，尼尔在对方接近己方飞机的瞬间按下了相机的快门，给它照了一张像。
“这是……飞机？”此时在对方减速的情况下，坎贝尔已经看清了对方的真面目。
这只“喷火蝙蝠”是一架造型独特的飞机，机身短粗，象极了一根雪茄，而在机身两则，有两根粗大的也很象雪茄的管子，刚才的火焰就是从这里向后喷出来，可能是因为减速的关系，坎贝尔只能看到淡淡的轻烟，长度超过机身的三角型机翼将机身和两根喷火管连在了一起，在机首处，坎贝尔隐约的能看到一位一身黑色衣服戴着怪异头盔的男子坐在圆型的机舱里。
坎贝尔一生当中头一次看到这样的飞机，心中震惊无比，仿佛他又回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场，在天上头一次遭遇到德国人的齐柏林飞艇一样。
“别光顾着给飞机拍照片！”坎贝尔看到尼尔还在给“喷火蝙蝠”拍照，大声说道，“给塔也照两张！”
尼尔答应了一声，开始给高塔拍照，这时他才发现，在塔下还有一座很大的庙宇，此时飞机的马达轰鸣声已经惊动了那里的人们，尼尔看到了簇拥着喇嘛的藏人们从房屋里面涌了出来，不约而同的望向空中。
尼尔接连拍了数张照片，为了能让他更清楚的拍照，坎贝尔使飞机进一步接近高塔盘旋，这时他忽然发现，高塔的顶端，有一个巨大的类似铜转子的装置，开始缓缓的转动起来。
坎贝尔吃惊地看着这一幕，他隐约的感觉到危险的临近，立刻操纵飞机调头飞离了高塔，这时“喷火蝙蝠”追了上来，坎贝尔注意到了对方机首处的几个不太显然的黑色孔洞，意识到那是对方的武器，心里不由得一阵紧缩。
“喷火蝙蝠”猛地开火了，坎贝尔看到对方机首闪动着的淡黄色的火光，一时间魂飞魄散，但他立刻就发现，对方似乎是在警告自己，而不是想要将自己的飞机击落，因为炮弹全都从坎贝尔飞机旁边飞了过去。
“他在警告我们不要靠近那座塔。”卡罗琳惊恐的说道，“我们离开这里吧！”
坎贝尔操纵着飞机加速转向飞去，离开了高塔座落的山峰，而“喷火蝙蝠”则跟在了探险队的飞机后面飞了一会儿之后，便调头离开了。
“中国人竟然在这么高的地方设立了军事基地……”坎贝尔回想着刚才看到的一幕幕景象，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在他的印象当中，科技发达之如大英帝国，似乎也没造出过这样喷火飞行的飞机。
正当坎贝尔在那里胡思乱想之际，远处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道闪电，紧接着便是霹雳般的轰响！
“怎么回事？白天怎么会有闪电？”尼尔大叫起来。
坎贝尔也是满心的惊骇，他望了望四周，虽然天色有些晚，但天空一如他们来时的睛朗，并没有多少云彩，更别说雷云了。
对于突然出现的闪电，不知怎么，坎贝尔突然联想起了刚才的那座高塔塔顶的巨大铜转子。
就在这时，坎贝尔突然发现，自己的机翼旁突然出现了一道刺目的球状闪电，伴随着一声炸响，紧接着机翼的翼尖瞬间开始燃烧起来。
坎贝尔惊恐地看着这一切，一时间竟然忘记了操纵飞机。
“飞机被闪电击中了！”尼尔大叫道。
飞机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卡罗琳发出了惊恐的喊叫声，坎贝尔好容易才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拼命的握住操纵杆，操纵着如同脱缰野马般的飞机，想要把飞机拉起来，但飞机却不听使唤的偏着身子向下俯冲而去。
一种很大的震动声贯入他的耳里，他还以为是幻觉，可接着他就注意到马达已经停止运作了，而飞机正逆着呼号的大风滑翔着。他朝窗外一瞧，可以看到地面已经相当接近，模模糊糊的青灰色在下面蹦跳着飞掠而过。“我们就要着陆了！”坎贝尔大叫了起来，而曾被飞机的倾侧抛出座位的尼尔，带着惊恐和庆幸的口气回应道：“着陆！太好了！要是我们真那么幸运的话！”而此时此刻，卡罗琳似乎从惊恐万状中恢复了过来，整个骚动不安的场面对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干扰，她只是非常平静地把头上的帽子扶正，好象是多佛海港就在她的眼前。
不一会儿功夫，飞机开始落地，然而，这次却是坎贝尔一生当中最为差劲的着陆——“嗨！上帝！真他妈差劲，真他妈糟透了！”尼尔一边嘀咕着，一边用手紧紧地抓着座位上的把手。飞机足足冲撞摇摆了十秒钟左右，随着一声猛烈震耳的声响传进舱内——坎贝尔知道这是起落架上的一个轮胎爆炸了。“我们这下完蛋了！”尼尔惊恐地大嚷了起来，“我们死定了！噢！上帝！”
又是一阵剧烈的抖动，坎贝尔感到面前满是白茫茫的一片——地面的积雪涌上了机首，盖住了窗上的玻璃，飞机在地面上滑行了一段，终于停了下来。
“上帝啊！我们还活着吗？”飞机停下来后，卡罗琳才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我们都还活着。”
在这样的紧要关头，坎贝尔从不喜欢多嘴，他伸张着麻木的双腿，用手摸摸头上被窗子碰着的地方。那里只是起了个大包，没有出血。他又检查了一下自己，并没有受伤，他回过身，看了看身后。
“尼尔，卡罗琳，你们俩怎么样？”
“我没事。”尼尔惊喜交集的答道，“卡罗琳，你怎么样？”
“我的手腕被撞肿了。”卡罗琳用嘶哑的声音回答道，“不过还能活动，应该没有骨折。”
坎贝尔听到她的回答，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他知道，现在他必须有所作为来帮助大家摆脱困境。然而，当飞机舱盖打开时，三个人当中，他是最后才站起来的人。
“当心点，尼尔。”当尼尔扭开舱门准备跳下飞机的时候，他叫了起来；一阵令人不安的沉默之后，这位年轻人回答道：“用不着担心，我们安全了，不过，看上去这儿象是世界的尽头——连个人影都没有。”
三个人走下了飞机，坎贝尔站在雪地里，看着已经摔得不成样子的飞机，他回想起刚才发生的惊险一幕，心里充满了莫名的疑惑。
还有恐惧。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卡罗霖问道。
没有人回答。
不一会儿，三个人都感到一阵令人战栗的寒冷。耳边只有风的吼鸣和他们的脚步在雪地里踩踏出的“嘎吱嘎吱”的声响。每个人都感到，他们已经陷入一种郁郁寡欢、凄凉消沉的忧郁之中，这种沮丧的情绪甚至弥漫、充斥着周围的一切，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太阳躲进了大山的背后，朦胧的星光伴着风的吼鸣，映照出一种深邃而惊人的空旷。
“我们最好还是回到飞机里。”坎贝尔说道，“我们现在根本没有地方躲避这可怕的大风。”
大家一致同意并接受了坎贝尔的建议，重新回到了残损的机舱内。
杨舱里面其实并不比外面暖和多少，只是能够把猛烈的寒风挡在了外面。
时间还没有过多久，冷风便成了大家的心腹之患——成了这个凄惨悲凉之夜的主旋律。因为这可不是一般的风，不仅仅只是寒冷刺骨，而是紧紧包围着他们的一种疯狂与肆虐，就好象是一位艺术大师在自己的天地里狂呼乱叫，纵情宣泄。这狂风刮得使负重的飞机都翘了起来，它凶恶地摇撼着飞机。坎贝尔从机窗向外望去，看见这地狱般的寒风似乎要把星星的光芒席卷掉了。
几个人躺在那里，天色渐渐的黑了起来，机舱里一片昏暗，空间又那么狭窄有限，坎贝尔只好擦亮几根火柴，这时，卡罗霖摸索了一下她的小挎包，小心地拿出了一个瓶子，“不知道这东西会不会对你们有点用。”她笑了笑，说道，“我自己还没沾过一滴呢，不过，我总随身带上它以防万一，而现在我们就在这万中之一，对吧？”

第414章 高原奇遇
“我想是的。”坎贝尔苦笑了一声，回答道。他从卡罗琳的手中接过瓶子，扭开瓶盖，闻了闻，然后取过三个杯子，给每一个人都倒了一点白兰地。
喝完酒后，大家都感觉到了一丝温暖，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大家的话题不自觉的转移到了今天的所见所闻上来。
“没有什么神秘现象，事实已经很清楚了。”卡罗琳说道，“都是中国人搞的鬼。”
“中国人在这里建立了一个秘密的军事基地。”坎贝尔想起了刚才的那架强大而诡异的喷火飞行的飞机，眼中满是忧虑之色，“很显然，中国人不希望别人知道这里的秘密。”
“那架飞机真可怕。”尼尔说道，“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可怕的飞机。”
“还有我们的飞机被闪电击中也很奇怪。”卡罗琳说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球形闪电，而且是在白天。”
“我总觉得，击中我们的闪电不是平白无故出现的。”尼尔又说道。
“是啊，我也觉得，那些闪电，好象和那座塔有关。”卡罗琳同意尼尔的看法，“中国人到底有什么样的秘密瞒着全世界呢？”
“别去管什么中国人的秘密了，天一亮我们就离开这里。”坎贝尔镇定的说道。他努力的想不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其他人，此时处于孤立无援境地的他，也没有心思继续探究个中的迷津；他现在已经意识到，整个事情不再是令人激动的探险。
整个夜晚狂风肆虐，坎贝尔通宵地守着夜。现在的他，依然能够坦诚地面对现实，并理智地思考着脱困的办法。
他估计这次飞行已经远远越过喜玛拉雅西部的山峰并朝着那些昆仑山地区鲜为人知的高峰前进。以此推论，他们现在已经到了地球表面最高且最荒凉冷清的地带，也就是西藏高原，这儿即使最低的峡谷地带也有两英里高，这大片的渺无人烟的，萧风狂舞的高原，大都未曾探索过。他们现在就处在那片凄凉偏僻山野之地的某个角落。在这种孤立无助的莽荒之地，比起被放逐到沙漠孤岛的感觉，好不到哪里去。
突然，一种非常令人触目惊心的变化发生了，仿佛有什么更加神秘的暗示来回报他的好奇。原先被云朵掩藏的那一轮圆月又悬挂在影影绰绰的高地边缘上空，同时还半遮半掩地揭开前方那一片黑暗的幕帐。
坎贝尔的眼前渐渐呈现出一条长长的山谷轮廓，两边绵亘着圆丘状起伏的，看上去令人愁郁忧伤的低矮山峰，黑黝黝的山色鲜明地映衬着瓷青色的茫茫夜空。而他的视线被不可抗拒地引向山谷的正前方，就在那星凌空高耸着一座雄伟的山峰，在月光的朗照下闪烁出烟烟的辉光。
在他的心目中，这应该是这世界上最美丽，最可爱的山峰了。
它几乎是一个完美的冰雪之锥，简单的轮廓仿佛出自一个孩童的手笔，且无法估计出它有多大，多高，还有它离得到底有多近。它如此地光芒四射，如此地静谈安祥，以至于坎贝尔有那么一会儿甚至怀疑它到底是不是真实的存在。他正对着山呆呆凝望的时候，一溜轻轻的云烟遮上这金字塔般的山峰边缘，表明这神奇景致的真实存在。
他心中涌起一股冲动想唤醒另外两个同伴一起分享这壮丽的景致。但是又考虑到这样可能会影响这一片宁静的氛围。不仅仅此，以一个常规的角度来想一想，这样一种原始的壮观景物，只是更加突出了与世隔绝和潜在着的危险因素。很有可能，从这里到有人居住的地方起码也有百里之遥。他们没有什么吃的；除了几支猎枪和手枪，他们没有别的武器；飞机已经严重损坏无法使用，他们虽然准备有抵御这可怕的寒冷和狂风的衣服，但他很清楚，如果这种苦楚和艰难继续持久下去会怎么样。
黑夜慢吞吞地向前拖曳着，每一分钟似乎都那样沉重且可以触摸得到；仿佛得推它一把为下一分钟让路。又过了些时候，月光渐渐暗淡下来，连同远处幽灵一般的山影也隐藏了起来；然后是倍加的黑暗，寒气还有狂风不断地上演着恶作剧，一直到黎明慢慢走近。当曙光渐露之时，前方又勾勒出苍白的三角形，那座金字塔式的山峰又呈现眼前。开始是灰色，接着换成了银色，后来，太阳最初的光芒出现了，山顶的峰峦被妆点上了粉色的胭脂，显得非常美丽。
一片逐渐褪去的朦胧之中，山谷亮出了模样。卵石和砂砾往上堆积成斜坡状的地面，显现了出来。这可不是一幅令人感到亲近的画面。坎贝尔环顾四周观察着眼前的景物，不由得感到有些紧张。直到太阳终于上升到蔚蓝色的天空时，他才感到了一丝的快慰。
气温渐渐的变暖，尼尔和卡罗琳都醒了过来，卡罗琳开始给大家准备早饭，坎贝尔和尼尔则商量着下一步的行动。
“这山谷附近也许会有一座喇嘛庙。”坎贝尔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下山谷，说道，“那些喇嘛总是愿意把他们的庙建在高高在上的地方。”
“我可看不出来那里象是有喇嘛庙的样子。”尼尔说道，“我觉得没人肯住在这里。”
两个人交谈的同时，目光不知怎么都转向了那座微微闪烁着光晕的雪锥，山谷也正是朝着这座雄伟的山峰延伸开去。在刺目的阳光下，整座山显得倍加雄奇壮美。
突然间，坎贝尔和尼尔凝视出神的眼睛瞪大了起来——他们看到一些人影远远地沿着山坡渐渐朝着他们走来。
“上帝保佑！这里真的有人！”卡罗琳也看到了他们，惊叫了起来。
当那些人影走下山来进入山谷时，可以隐约看清他们的人数有十二三个左右，但其中有三个全身裹在风衣当中的人，身材却是异常的高大。
不等双方走近，坎贝尔就抢先朝前走去，他走得不急不忙。他了解东方人讲究会面的礼仪并乐于在上面花时间。在相距不远的地方，坎贝尔停了下来，他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来人当中为首的是一位年轻的汉人军官，他一身迷彩军服，脸上带着文雅庄重而审慎的神情，他走近前来，向坎贝尔伸出了手。
坎贝尔和他握了握手，他注意到眼前这位中国上尉军官用纯正或许该说是非常标准的英语说道：“我是专门来寻找你们的。”
坎贝尔吃了一惊，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我姓张。”对方接着说道，“你们没事吧？”
在礼貌地停顿了一下之后，坎贝尔开始简略地讲述他及其他两个同伴流落到这一人迹罕至之地的经过。讲到末尾，杨上尉表示了理解。“你们能在这里平安降落，真了不起，”他说着，又凝神看了看破损的飞机，然后接着说道，“要是你们不介意，让我带你们到安全的地方吧。”
“您真是太好了，不过，那里距离这里不是太远吧？”尼尔来到了坎贝尔身边，咕哝着说道。
“不远，但也不太容易走。靠你们自己，是到不了那里的。”
“这一点我相信。”
“我一定会带你们去的。”
“那太好了，我们感激不尽。”
杨上尉又看了看残破的飞机，问道：“你们有什么东西需要我们帮你们带上吗？”
“我们的东西不算很多，如果方便的话……”
没等坎贝尔说完，杨上尉便挥了挥手，那三个穿风衣的人便大步上前，走到了飞机残骸前，坎贝尔看到其中的一个人伸出一只毛茸茸的巨手，轻松的一把将飞机摔坏的舱门扯了下来，不由得吓了一跳。
坎贝尔等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巨人拆着飞机，取出里面的有用物品。此时一位藏族姑娘将酒水果品端了上来，这些精美的食物是由一些身穿羊皮、头戴裘帽、脚蹬牦牛皮靴、彪悍健壮的藏族人从包裹中一一取出来的。
“吃点东西吧，一会儿我们得有一段山路要走。”杨上尉说道。
那些酒散发出醉人的香气，坎贝尔接过酒杯尝了一口，酒的味道相当不错，比起上好的葡萄酒并不逊色，而送上的果品中竟然还有芒果，而且是熟得透透的。在这样的时候，吃起这样的水果真是痛快极了。坎贝尔深感纳闷，在这种海拔高度怎么会产芒果，他对山谷之外的那座山更抱有兴趣。这是一座令人眩目，引人豪情激荡的山峰。他感到奇怪，英国旅行家们在他们游历西藏高原的书中并没有对这座山描绘多少。
此时的阳光温暖和煦，虽不能说完全吃饱喝足，但饥渴已经减缓了许多。这里的空气纯净得仿佛来自另一个星球，一种神秘的诗一般的思绪在坎贝尔的心底涌动，却又奇妙地与坎贝尔怀疑的潜意识相一致。他发觉自己并没有自寻烦恼地为这惊骇人心的场面而苦思冥想。在用过餐后不久，艰苦的旅途便开始了。
整个上午，整个队伍都慢吞吞地在山径上攀爬，山的坡度并不太陡；然而在这样的高度行走，加上难以适应的稀簿的空气，体力消耗很大，所以没有人有更多的精力说话。
沿山谷约数英里的地段坡度变得更陡峭，不一会儿，太阳完全被乌云遮挡，一抹银白的轻雾给这景色罩上一层朦胧。空气一下变得寒冷。后来，随着山势突然变化，气温更是冷得刺骨。一阵风猛刮过来，雨点夹带着雪粒直扑上来，把所有的人都给淋透了，这给他们增添了更多的困难和不适，坎贝尔不由得觉得自己已经不可能再继续往前走了。但过不了多久，似乎就到达了这山岭的顶端。这时，尼尔和卡罗琳两个人都受了不少罪，老是落在后面，而那些藏族人却显然急切地在赶路，并做着手势表明剩下的路途不会那样折磨人了。
后半程的路段没有坎贝尔所估计的那么艰难，而且坡度也缓和了不少，不用象前面那么紧张的攀爬了。这条山径就是一条沿一堵岩石悬壁的侧面凿劈而成的“Z”字形走廊，在某些地段只有两英尺宽，而坎贝尔注意到，除了他们三个，其他的人包括杨上尉和那三个扛着从飞机里取出的所有装备的巨人，却都能如此灵活自如地在山路间穿行，令坎贝尔深为佩服。
不知不觉的，队伍爬上了一段陡峭而又短促的斜坡，而此后不久，大地开始平展。大伙儿也从迷雾中步出，投入到清爽而充满阳光的空气之中。就在不远的前方，静静地矗立着一座寺庙一样的现代建筑。
那是一片色彩纷呈的中国古典式亭堂楼阁，紧紧依偎在山腰上。它没有莱茵兰城堡那种阴森可怖，和英国城堡的故意做作，而以一种花瓣似的精美与雅致巧妙地镶嵌于悬崖之上，显得富丽而又高雅。
坎贝尔的目光从蓝灰瓦的屋顶转向上方灰色的岩石棱堡，风格尤如古代城墙的角楼一般壮美而深沉。远处，在那座光彩夺目的金字塔上面，高耸着银峰雪壁。坎贝尔不由得想，这该不是世界上最动人心魄的雄奇山景了吧？
往下展望，景象更是迷人。雪山的峭壁一直往下，近乎垂直地裂成了一个裂缝，这可能是远古时期某一次地壳催化裂变的结果。
山峡的底部深得模糊不清，呈现出满眼的翠绿，风被挡在了外面，而上方却有雄踞的城堡俯瞰着，在坎贝尔的心目中，这里真是个令人赏心悦目的好地方。
坎贝尔凝望着峡谷，内心突然感到一丝紧张和忧虑。
他已经感觉到了，这座建在这里的神秘建筑，身上透着和那座“魔塔”一样的气息。
他现在也没有办法确定，这些中国人会怎么对待他们三个“入侵者”。
恍惚中，坎贝尔记不得自己是怎么进入这座建筑当中的了。在进来之后，他和同伴们惊讶地发现，里面居然很是宽敞，温暖，而且非常干净清洁。
在这里的第一顿饭使他感受到一种熟悉的热情和亲切感，但他也怀疑这些美味佳肴里头含有某种药草或是药剂可以增进改善呼吸功能。他特别喜欢那些味道精妙的而耐人寻味的中国烹调。因为，不止他一个人有异样的感觉，明显地看得出他的两位同伴也都已经舒畅了许多。
这里的环境本身给坎贝尔以一种惬意的回家的感觉。房间的布局巧妙，简洁地用绒绣挂毯和一两块上好的涂漆面板装饰着。而照明则用的是电灯，在恬静的空气中静止不动地输送着光明。他感到一阵涌遍全身的闲适与慰藉，实际上，这里的情调与氛围，更多是汉族式的而非明确有藏族的特点。
用餐结束后，坎贝尔开始点上一支主人递过来的雪茄烟，两个人抽了一会儿烟后，他适当地把话题引向自己想了解的事情，“您对陌生人这么热情。我想你们不是经常招待客人吧。”
“的确很少，”这位汉人军官——现在坎贝尔已经知道他的名字叫杨兆国——稳重而有分寸地回答道，“这里可不是游客常到的地方。”
此时几位漂亮的藏族姑娘出现了，她们当中的一个端来了水果，另外一个送上了热腾腾的奶茶，另外几人则将手里提的漂亮的灯笼挂在了墙壁上的挂钩上，这些灯笼全是电灯，描有彩绘的灯罩下面的灯炮发出柔和的光芒，而它们却根本没有电线连接，坎贝尔注意到这一怪异的现象，禁不住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这里是军事禁区吗？”尼尔问道。
“是的。”杨兆国点了点头，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坎贝尔的尼尔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不自然。
“我们不是第一批到访者，是吗？”卡罗琳大着胆子问道。
“是的。”杨兆国象是明白她问这句话的目的，笑着回答道。
“我想知道，您是如何处置他们的？”卡罗琳又问道。
杨兆国笑了笑，没有回答。
“我们可能违反了这里的规矩，但请您相信，我们不是有意要这样做。”坎贝尔用诚恳的语气说道，“我们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明白，请您们大家放心，你们在这里会受到良好的接待，而且我保证，送你们平安的离开这里。”杨兆国说道。
听了中国上尉的保证，三个人都放下心来。
几个人一边吃着水果，一边开始同主人闲聊起来，坎贝尔这时才发现，这位年轻的上尉的学识之广博，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你们可能累了，早些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安排飞机送你们回去。”在结束了谈论之后，意识到他们可能累了需要休息，杨兆国站了起来。
坎贝尔想要站起来，但他却突然感觉到阵阵难以言表的困意袭来，他强忍住想要打哈欠的欲望，和主人告别。
送走了主人之后，坎贝尔没有理会尼尔和卡罗琳，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床，倒头便睡。

第415章 狂人成“神”之路
此时，在另一间屋子里，杨朔铭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墙上的监视器屏幕，又看了看腕上的手表。
不一会儿，杨兆国走了进来。
“你确定，那些药物会对他们起作用？”杨朔铭看着小儿子一副淡然的样子，问道。
“明天一早，等他们醒过来，还需要再对他们做点什么，才能让他们忘记这里的一切。”杨兆国答道。
“你打算用什么把他们送走？”杨朔铭看着屏幕当中的三个人，问道。
“飞机。”杨兆国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桌子上摆的一架机头朝天垂直竖在那里的怪飞机，轻声说道，“等他们再次醒来，会发现自己在尼泊尔。”
杨朔铭的目光随着儿子落在了那架银光闪闪的小飞机模型上，他走到桌前，拿起了那架小飞机，拨弄了一下机头的两个螺旋桨和宽大尾翼上的几个小轮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
他手中的这架小飞机，竟然是一架可以垂直起降的飞机。
看到这架小飞机，杨朔铭的眼前突然又闪现出了那个腰挎双枪英姿飒飒的俏丽身影。
“母亲还好吗？”杨兆国忽然问道。
“她很好，她很想念你，一直想要来这里看看你。”杨朔铭点了点头，目光仍然停留在小飞机上，“我怕她的寒症发作，就没让她来。”
“母亲喜欢飞机，这种飞机就要装备部队了，但我不希望她开这种飞机。”杨兆国说道，“起飞的时候还行，降落的时候太危险了。”
“我会告诉她的，只是她未必肯听我的。”杨朔铭看着儿子，似乎是用劝说的口气说道，“还是你去和她说吧。”
杨兆国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你不能总呆在自己的世界里。”杨朔铭说道，“你不能把自己封闭在这里，你得保持和外界的接触才行……”
“您所说的外界，难道不是您自己的世界吗？”杨兆国笑了笑，反问道，“从我的世界，到您的世界，有什么区别吗？”
杨朔铭叹了口气，有些郁闷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还是说点能让您高兴的事情吧。”杨兆国给父亲倒了一杯奶茶，“我前一阵子去过四川的一个城市，”他指了指杨朔铭手中的垂直起降飞机模型，“我们几个是开着这种飞机去的……”
听了儿子的讲述，杨朔铭吓了一跳，手里的小飞机不由自主的掉落了下来，杨兆国一只手托着咖啡杯，蹲下身子，一只手闪电般的伸出，接住了小飞机。
“你讲的这是让我高兴的事吗？”杨朔铭接过儿子手中的咖啡杯，苦笑了一声，问道。
“您听我把话说完，我在那里碰到有人在当街喊冤，就打听了一下，”杨兆国说道，“这个人的女儿生得很美，一位‘官二代’追求她不成，用火点着了她的衣服，把她烧成了重伤，还毁了容，而那个‘官二代’因为家里的关系，却没有得到任何惩罚。我们几个知道了很生气，有人想要私下去做了那个‘官二代’，替那个毁容女孩出气，但被我阻止了。”
“噢？这可不太象你啊。”杨朔铭看着儿子，揶揄了他一句。
“我和大家说，我们先记下这件事，如果真的没有人秉公执法的话，我们再出手也不迟。后来，听说高级法院重新审理了这个案子，将那个‘官二代’判处了死刑，并且在一个月后执刑了。”
“是这样啊。你确定死的是行凶者本人吗？不是有人冒名顶替的？”
“我查过，不是。”
“你和我说这件事，是什么意思？最高法院判得太重？”
“不是，应当判死刑，因为那个‘官二代’行凶时属于故意杀人，而且眼睁睁看着女孩挣扎不实施救助，如有自首和救肋行为的话，是可以减刑的。但他没有那么做，说明他只想要对方死，并且是出于一种‘我得不到，别人也不能得到’的卑劣心理。而且事后他还让家人做伪证，隐瞒真实年龄，以求免死。而真相大白后，最高法院依法判处他死刑是合理合法的。”
“那你想告诉我什么？”杨朔铭有些不解地看着儿子，问道。
“我是想说，你所建立的，已经不再是‘乌托邦’了。”杨兆国说道。
“什么意思？”
“一个正常的社会，民众在受到了冤屈后，应该有申诉的渠道，国家也应该有行之有效的纠错机制。这件事表明，你以前常常梦想建立的那个‘乌托邦’，已经向现实迈近了一大步。”
“我早就说过，我想建立的，可不是什么‘乌托邦’。乌托邦是不存在的地方。”杨朔铭看着儿子说道，“我要中国真正告别‘猴山’社会，这些仅仅是开始。”
“我记得，是您告诉我，说凡是承诺给人们带来‘天堂’的，最后建立的，全都是‘地狱’。”杨兆国迎上了父亲咄咄逼人的目光，“就象苏联那样的国家，不是吗？”
“真正的民主国家，不是天堂。”杨朔铭笑了笑，说道，“当然，也不会是地狱。”
“所以我宁愿还是呆在我的世界里。”杨兆国说道，“虽然这个世界的建立，有您和母亲的功劳。”
“闹了半天在这里等着我呢。”杨朔铭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看来我又白来一趟了。”
“您要是这么说，我会难过的。”杨兆国微微一笑，说道。
“我今天晚上就走。”杨朔铭说道，“还有许多地方要去看看，战争恐怕不久就要开始了，需要做的事还有很多。你的研究，需要什么的话，直接给我打电话好了。”
“我明白。”杨兆国点了点头，“我在这里一切都好，让母亲不用挂念，等方便的时候，我会去看她的。”
“好，我会告诉她的。”杨朔铭想起了唐九妹那幽怨的眼神，苦笑了一声。
父子二人沉默了一会儿，杨朔铭来到了阳台上，杨兆国跟在了他的身后。
杨朔铭向远处的山谷望去，此时，山谷中到处都是点点的灯光，远处的山峰上的高塔塔顶突然闪过阵阵电光，紧接着山谷中的灯光瞬间变得亮了起来，映照出一座梦幻之城的清晰轮廓。
湖南，长沙。
此时，在一间地下室里，正进行着一场不为人知的密谋。
“他的飞行路线已经确定了，我们可以在这里截击他的飞艇。”
“他的飞艇肯定是有战斗机护航的。”
“不要紧，我们已经弄到了最新式的‘林枭’垂直起降战斗机，可以在密林之内起飞，我们可以利用这种飞机，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太好了！这一次他死定了！”
“利用战斗机是打他乘座的飞艇是一方面，我们还应该有补充计划才行。”
“我们联系上了袍哥会的人，他们有很多高手，和我们一起行动，如果飞艇被击落时他跳伞，我们就在密林里等着他。”
“很好！同志们！这一次，我们一定要把北洋军阀政府的幕后黑手干掉！”
“同志们！让我们喊几句口号吧！”
“共有主义万岁！”
“中国共有党万岁！”
“打倒帝国主义的走狗北洋军阀！”
在会议结束，人们一个接一个的散去之后，只剩下了一个留着“农村会计头”的身材高大的男子坐在桌前沉思。
“你不会想到，是我要杀了你。”他操着浓重的湖南口音，自言自语的说着。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动手干掉你了。”
“你再聪明绝顶，也不会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
他好容易才从兴奋状态当中恢复了过来，他站起身，取过厚厚的一叠纸，一张一张的用打火机点燃后，放进了一个铁筒里。
红红的火光中，映衬出一张因为得意而变得狰狞的脸。
此时的他，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了自己的“光辉历程”。
记得那是1911年的春天，他来到了长沙，那时正是结束中国两千多年帝制的辛亥革命前夜。表面看去，照英国哲学家罗素的描述，长沙“简直就是个中世纪的城市，只能走轿子和人力车”。但这里不仅充满新思想，新风气，而且酝酿着共和革命的风潮。
尽管清廷宣布立宪，革命党人却一心要推翻帝制，说满族是外国人，应该驱逐。报刊杂志此时已数不胜数，他们利用这个条件鼓吹革命，还组织社团，发动了好几起武装起义。
17岁的他此时第一次看到报纸。他从报纸上了解到反清派别的观点，立即表示赞同。按当时的时尚，他写了篇文章贴在学校墙上，这是他首次发表政见。象许多学生一样，他剪了辫子，并跟朋友一道挥舞剪刀强行剪掉别人的辫子。
这年夏天，长沙格外闷热，学生们比天气更热烈的辩论怎样推翻皇上。一次慷慨激昂的演说后，有人把身上的长衫脱了一丢，大叫：“快习兵操，准备打仗！”
10月，邻近的湖北省武昌市爆发了辛亥革命。统治中国二百六十八年的清朝垮台了，中华民国在1912年的第一天成立。2月，末代皇帝溥仪退位。握有兵权的袁世凯替下作临时总统不到两个月的孙中山，次年就任大总统。而在袁世凯死后，位于北京的中央政府控制松懈，中国出现了军阀各自为政的局面。
新生的中华民国带给年轻的他的，是无数崭新机会。工业、商业、法律、管理、教育、新闻、文化，还有军事，可做的事层出不穷。他面临着令人眼花缭乱的选择。他先参了军，但出操听口令不是他喜欢做的事，更不用说到城外挑水做饭给长官泡茶。他于是雇了个挑夫帮他挑水。几个月后，他干脆退了伍，决定再回去上学。那时报上满是新鲜动人的广告，好些使他动心，一个是警官学校，一个是法律学校，还有个专教人怎样制造肥皂，使他发了作肥皂制造家的奇想。他最后挑了省立第一中学，但只在那里待了半年。他觉得不如自修，于是天天去省立图书馆，一待就是一整天。他第一次读到外国名著的译本，这些书把他的脑子从传统观念的束缚中解脱出来。
但他的父亲要他上学，否则拒绝供给他钱，19岁的他只好进了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当时师范学校都不收学费，是那时中国致力于教育的结果。
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充满开放的空气，连数学楼也是欧洲式的，长沙人管它叫“洋楼”。教室很洋气，漂亮的地板，窗上装有玻璃。校方让学生有机会接触各种新见解，鼓励他们自由思想，组织不同的学会。学生的出版物有鼓吹无政府主义的、国家主义的、马克思主义的。马克思的画像还一度挂在大礼堂里。对读报上了瘾的他已在报章上见过“社会主义”这个词，在这里他又第一次听说了“共有主义”。那时，中国是真正的“百花齐放”。
象全世界的学生一样，他喜欢无穷无尽地和朋友讨论问题，有时沿湘江漫步，有时爬上校园后面的小山，坐在草丛里辩论到深夜。蟋蟀在身旁一声一声地唱，萤火虫绕着他们一闪一闪地飞，熄灯的钟声响了，他们置之不顾。出门旅行是他们的家常便饭，一转悠就是一个月。农家友善地欢迎他们，供他们吃住，他们以写门联报答。
一次高谈阔论中，他主张将唐宋以后的文集诗集，焚诸一炉。这是他第一次提到烧书。当时，这话并不离奇，在前无古人的思想解放气氛中，一切天经地义的道理都受到挑战，历来的大逆不道都成了理所当然。国家有必要存在吗？家庭呢？婚姻呢？私有财产呢？什么样的议论也不奇怪，什么样的话也都能说。
正是在这样的氛围里，他形成了他的道德观。24岁时，他在德国哲学家泡尔生所著的《伦理学原理》中译本上，作了大量批注。在这些批注里，他直言不讳地表述了他的道德观念。这些观念伴随了他的一生。
他整个道德观的核心是：“我”高于一切。他这样写道：
“道德之价值，必以他人之利害为其行为之动机，吾不以为然。”
“吾人欲自尽其性，自完其心，自有最可宝贵之道德律。世界固有人有物，然皆因我而有。”
他的道德等于完全的随心所欲。义务与责任他概不承认，“吾人唯有对于自己之义务，无对于他人之义务也。”
“吾只对吾主观客观之现实者负责，非吾主观客观之现实者，吾概不负责焉。既往吾不知，未来吾不知，以与吾个人之现实无关也。”
“吾自欲遂行也，向谁负责任？”
对他来说，任何成就只有在现实生活中能享受到才有意义。身后名“非吾之所喜悦，以其属之后来，非吾躬与之现实也。”
“吾人并非建功业以遗后世。”他完全不屑于追求“流芳千古”。
良心本是对人的冲动的一种心理约束。他却认为：“良心与冲动理应一致，乃调和的而非冲突的。”
“二者原为一物，吾人各种之动作，固处处须冲动，处处系冲动之所驱，良心之明，亦处处承认之。”他的观点中，“良心”只是为他的“冲动”服务的工具。
泡尔生说：“毋杀人，毋盗窃，毋欺诬，皆良心中无上之命令。”他不以为然，认为：“此等处吾不认为良心，认为人欲自卫其生而出于利害之观念者。”照他的意思，人不干这些坏事，只是出于个人利害考虑，要是干了不受惩罚，那就要干。
他性格的另一个中心是“‘破’字当头”，他说对中国“吾意必须再造之，使其如物质之由毁而成”，而且“国家如此，民族亦然，人类亦然。”“宇宙之毁也亦然……吾人甚盼望其毁，盖毁旧宇宙而得新宇宙，岂不愈于旧宇宙耶？”
即使是现在，他也说过意思一模一样的话。也就是说，年仅24岁的他就已经用清晰的语言阐述了他一生当中所信守的人生观。当然，在1918年，这些话只是说说而已。尽管他不是一个等闲之辈，有人评价他“资质俊秀若此，殊为难得”，但他没有显示出领袖天分。在学校里看不出他有号召力。当他发出征友启事，张贴在长沙部分学校时，应召的只有几个。他跟朋友成立“新民学会”时，他虽然活跃，选出的总干事却不是他。
那时的他要找份象样的工作都很困难。1918年6月，他从师范学校毕业。许多年轻人向往出国学习。象他这样家里不富裕的往往到法国去半工半读，勤工俭学。那时的法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损失了很多年轻男人，正需要劳工。
当劳工不是他想干的事。去法国的人还得学法文，而他不擅长语言，一辈子都只说湖南话。有一阵掀起俄罗斯热，他也曾想去俄国，但他怎么也发不好俄文生字表的音，别的学生都笑话他，他就生气了。结果，他既没有去法国，也没有去俄国。

第416章 财政部长的新座驾
他想到首都去碰碰运气，就借了路费去北京。有一段时间，他在北京大学图书馆做助理员，一个月八块大洋，刚够生活。他的职责之一是登记来图书馆读报的人名。不少是当时著名的文化人，他想跟他们攀谈，但他们都是些大忙人，没有时间听一个图书馆助理员讲南方土话。他感到受了冷落，并对此一直耿耿于怀。
不到六个月，他就打道回府，路费还是借的。他绕道上海，为去法国的朋友送行，1919年4月回到长沙。他此行见识了大都市的文化生活，但最后还得回来做外省的小学教书匠。对民国政府深感失望和不满让他觉得它跟满清王朝一样无能。他开始尝试寻求更激进的救国方式。
一个激进的学生会在长沙成立，他负责编辑会刊《湘江评论》。由于经济窘迫，这个学生周刊只出了五期，就停刊了。
1919年10月5日他的母亲去世了。他母亲得了淋巴结核，他曾给她寄药方，把她接来长沙治病。在他跟母亲的关系中，母爱是无私的，他的感情却是既强烈又自私。母亲死前他对她说，他不忍心看她痛苦的样子，想让她给他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他要离开一下。
在母亲临终之际，他首先考虑的仍然是自己的感受，而不是母亲的希望。他能毫无顾忌地对她直说，显然了他性格的冷漠无情。对于他的父亲，他也没有什么感情，对父亲的死，他的反应简直就是冷酷。他的父亲1920年1月23日死于伤寒，死前想见儿子一面。但他没有回去，也没有对他的死表示任何悲伤。
他喜欢激进的活动，这把他带向另一个旅途，并将决定他的一生命运。在1918年到1919年湖南人民驱逐军阀张敬尧和唐天喜的战争中，他就组织学生亲自参加。在这场战争结束后，他曾随学生代表团前往北京，在北京各院校演讲。作为湖南的活跃分子，他由此结识了好些知名人物，包括自由派的领袖胡适，著名的马克思主义者黎寿昌。
就在这一次的旅途中，他遇上了改变他终生的一个人。这个人是中国情报部门的特工中的佼佼者，观察了他很久，这个人当时在筹组“信息收集处”，想要吸收他和他的同学加入，他欣然同意了，并开始为这个秘密的情报组织工作。
他所在的这个组织涉及范围很广，并不仅仅局限在国内。苏维埃俄国由于和中国直接接壤，更是这个组织关注的对象，而正如同中国情报部门的领导人所担心的那样，苏维埃政权自诞生以来，就一直对中国兴趣浓郁。
组建中国共（布）党并不是黎寿昌的主意，也不是任何一个中国人的主意。这个主意来自莫斯科。自1919年起，新生的苏俄政府便成立了“共有国际”，以求在全世界鼓吹革命，推行莫斯科的旨意。在中国，一项庞大的秘密计划在5月付诸实行，旨在扶持起一个亲布尔什维克的中国政府。此后莫斯科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军火，欲使其领导下的中国党员能够夺取政权。
从1920年开始，布尔什维克党人便陆续的潜入中国。共有国际在上海等大城市建立了组织和活动站。中国的情报部门对布尔什维克党人的行动密切关注，并在此后配合中国的警察机关破获了绝大多数的布尔什维克党人的活动站。而他这时还没信仰马克思主义。但是通过工作的关系，他开始接触布尔什维克党人的宣传品。在收缴上来的大量宣传品中，很多刊登了介绍列宁和苏俄政府的文章。他开始受到吸引，渐渐的着了迷。由于布尔什维克的学说很契合他的思想，此后他便开始留心收集相关的东西。
干这种事他可以说是时刻提着脑袋，因为在现在的中国，搞共有主义活动不但犯法，而且会判重刑，并遭到整个社会的唾弃。尽管危险很大，但他还是沉溺于其中不能自拔。他决心在中国实现列宁的理想。他利用自己的职权，想办法和莫斯科取得了联系。莫斯科对于他的“投诚”当然大喜过望，很快，他便成了中国地下党组织和莫斯科的重要联络人之一。
没有材料表明他是怎样入党的，履行了什么手续。但由于他本身从事情报工作的关系，他成了“自己人”。1921年7月，按照莫斯科的指示，布尔什维克党人在中国成立了一个外围组织——社会主义青年团，从中发展党员。在长沙找的联络人之一就是他。也就是说，他已经算是共有党的成员了。9月，他给在法国的朋友写信，说他“深切的赞同”“用俄国式的方法去达到改造中国与世界”。这是他第一次明确表达他信仰共有主义。
他迈出这一步，并不是热烈追求信仰的结果，而是机遇：他正好在某一时间出现在某一地点，接受了某一份恰到好处的工作，由此进入了一个由强大外国主持的新兴组织。
他的朋友很多人都不赞成共有主义，他们从法国写信给他说：“我们不认可以一部分的牺牲，换多数人的福利。主张温和的革命，以教育为工具的革命，为人民谋全体福利的革命……颇不认俄式——马克思式——革命为正当”。他回信时不是狂热地为共有主义辩护，而是称他朋友的看法“理论上说得通，事实上做不到”。他这样劝说朋友：“理想固要紧，现实尤其要紧。”
他明确的向他们表明，他参加共有党，不是出于充满激情的信仰，而是冷静实际的选择。
尽管有莫斯科的大力支持和他在中国情报机构中发展的党员的协助，但布尔什维克们在中国的事业还是不断的遭受挫折，大量党员被杀害或囚禁。北京政府不断在各地发动突袭，搜到大批莫斯科的文件，这些文件证据确凿地表明苏联正在中国图谋颠覆北京政府。
从各地搜出的苏联文件在全中国的报纸广为转载，苏联颠覆计划规模之大，激怒了公众舆论，也震惊了西方列强。北京政府得知苏联正全力以赴要推翻它，大大加强了打击的力度，更为重要的是，中国政府所面临的事情使西方列强加大了对北京政府的支持力度。
为了扭转不利的局面，他可以说绞尽了脑汁，虽然他现在所处的地位很危险，随时有被发现的可能，但他仍然不愿意放弃。
因为他虽然是得到莫斯科的支持，但他有他自己的宏伟计划。
在列宁去世后，斯大林刚成为克里姆林宫的头号人物。斯大林亲自制定对华政策。他曾不止一次要中国党建立军队和根据地，以便最终用枪杆子征服中国。
用枪杆子夺权，斯大林早在1919年共有国际成立时就为中国想到了。苏军情报局局长伯金给“中国委员会”主席汪明写信时说，“苏联在中国的首要任务是建立红军。”斯大林派他的亲信老乡罗明纳兹来中国管事，负责给中国党供应武器、资金、药品、情报。同时派来的还有军事顾问，在苏联国内也加紧了对中国党人员的军事训练。
对于斯大林的“道路”，他举双手赞成。但他不想成为莫斯科的棋子。他想要拥有自己的武装力量，必须靠别的手段。
现在，机会来了。
他很早就了解到，中国最有权势的人，并不是北京政府的大总统，国务总理，和军队的将领们，而是一个比他的岁数大不了多少的人。
这个人，已经连任多届中国政府的财政部长，中国的所有情报机关，也是他一手创立的，他虽然主管中国的财政，但同时也是所有情报机构的总头子。
他不止一次的见过这个人，这个人比他大三岁，据说曾在日本学过军事，算是职业军人出身。这个人曾经是江西的地方小军阀，后来成为了北京政府不可或缺的人物。他的脸上常带着和蔼文雅的笑容，思想开明，喜欢和年轻人交谈，这个人不止一次的发表演讲，宣扬“科学、民主、自由”。苏维埃政权建立后，这个人一度被俄国人认定“属于中国政府中的左翼”，“在思想上同我们很接近”。但是后来发生的事情表明，这个人极端反苏，尤其特别反感苏维埃党人要把中国社会划分成不同的阶级，搞阶级斗争。
他经过多方研究后认为，这个人，才是中国革命的最大威胁。如果能将这个人除掉，将给“反动”的北京政府致命一击。
虽然他动了对这个人的杀念，但他并没有急于行事，而是对他的各个方面——性格、喜好、工作生活习惯等进行了认真的研究，并且调查了大量关于他的生平经历的记载。他发现，这个人遇到过多次的极为凶险的刺杀，但每一次他都能奇迹般的化险为夷。
之所以如此，除了这个人防范严密，身边的人精干可靠之外，他本人的机警狡诈和个人战技高超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为了能够干掉这个人，他不止一次的因过度的思虑而失眠。
现在，他终于有了十足的把握，他准备动手了。
他认为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是因为他知道这个人这一次会在空中被干掉。
在天空中，是这个人最危险也是最脆弱的时候。
在将所有的文件焚毁完毕后，他收拾好自己的物品，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地下室，起身离开了。
“我们的速度是不是慢下来了？”
坐在“天燕”式大型旋翼机上的杨朔铭透过窗户向外望去，此时周围全是白茫茫的浓雾，能见度变得很差。
“是的，总长。”一位军官报告道，“这一会儿起雾了，为了防止和战斗机碰撞，就放慢了速度。”
杨朔铭所乘座的“天燕”式大型旋翼机是“波音中国”的又一杰作，尽管中国国内对于旋翼机这种飞机家族的新成员不是很熟悉，但杨朔铭已经敢于“为天下之先”，成为这种新式飞行器的忠实乘客了。
这一次他临时起意由飞艇换乘大型旋翼机，并不是单纯为了给出品“天燕”的“波音中国”做广告。
20世纪的飞机，在升降时常因故障而失速，导致机毁人亡的事故发生。在杨朔铭的“天才创意”指导下，中国著名飞机设计师巴玉藻发明了自转旋翼机，试图解决这一问题。这种旋翼靠飞机运动时激起气流转动，产生升力，使飞机失速时不会下坠。当时，巴玉藻的这个发明被世界新闻界称之为“风车飞机”，1924年，巴玉藻在广东的一处中国空军基地首次进行了试飞。三年后的1927年，巴玉藻亲自驾驶旋翼机用43分钟的时间成功横越了台湾海峡。旋翼机自此名声大噪。此后，英国、美国和西班牙的一些公司也开始制造类似的旋翼机，用于搜索和测量。
乍一看，旋翼机和直升机简直一模一样：它们头顶都有一副大直径的旋翼，在飞行中依靠旋翼的旋转产生升力。但是除去这些表面上的一致性，旋翼机和直升机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飞机。
旋翼机实际上是一种介于直升机和飞机之间的飞行器，它除去旋翼外，还带有一副垂直放置的螺旋桨以提供前进的动力，一般也装有较小的机翼在飞行中提供部分升力。旋翼机与直升机的最大区别是，旋翼机的旋翼不与发动机传动系统相连，发动机不是以驱动旋翼为飞机提供升力，而是在旋翼机飞行的过程中，由前方气流吹动旋翼旋转产生升力，象一只风车，旋翼系统仅在起动时由自身动力驱动，称之为“预旋”，起飞之后靠空气作用力驱动；而直升机的旋翼与发动机传动系统相连，既能产生升力，又能提供飞行的动力，象一台电风扇。由于旋翼为自转式，传递到机身上的扭矩很小，因此旋翼机无需单旋翼直升机那样的尾桨，但是一般装有尾翼，以控制飞行。旋翼机飞行时，升力主要由旋翼产生，固定机翼仅提供部分升力。由于旋翼机的旋翼旋转的动力是由飞机前进而获得。万一发动机在空中停车螺旋桨不转了，此时旋翼机因为具有惯性继续维持前飞的状态，并由于重力和空气阻力逐渐减低速度和高度，就在这高度下降的同时，也就有了自下而上的相对气流，旋翼就能可自转提供升力。这样，旋冀机便可凭飞行员的操纵安全地滑翔降路。即使在飞行员不能操纵，旋翼机失去控制的特殊情况下，也会象降落伞一样的降落，虽然也是粗暴着陆，但不会出现类似“秤砣落地”那样的直摔情况。
由于旋翼机的旋翼是没有动力的，因此它没有由于动力驱动旋翼系统带来的较大的振动和噪音，也就不会因这种振动和噪音而使旋翼、机体等的使用落命缩短或增加乘员的疲劳。旋翼机动力驱动螺旋桨所造成的影响，显然小得多。另外，旋翼机还有一个很可贵的特点，就是它的着陆滑跑距离大大地短于起飞沿跑距离，甚至操纵得好可以不滑跑就地着陆，只要一块比旋翼直径大一些的地方就可降落，即使不怎么平也不要紧，甚至可在旅游船顶篷或甲板上降落。它还可以自动调节，使机身具有良好的俯仰稳定性、滚转稳定性和速度稳定性。旋转起来的旋转桨盘恰似个大惯性轮，且旋翼没有周期变距等变化。又由于旋翼视的旋翼安装角比直升机的要大些，所以具有较好的陀螺效应，稳定性较高。旋翼机的抗风能力也较高，而且在起飞时，它还喜欢有风。对旋翼机来说，风有利于旋翼的起动和加速旋转，可以缩短滑跑的跃离，当达到足够大的风速时，一般的旋翼机也可以垂直起飞。
由于旋翼机结构简单，不仅造价便宜，而且故障率也低。此外使用维护简单方便。所需费用也低，因而试飞成功之后，很受中国军方的欢迎。而许多中国的民用航空公司也准备引进这一新机种。
这一次杨朔铭出行选择乘座旋翼机，主要的原因是因为青藏高原的地形和气候不利于大型飞艇的飞行和起降。
“我们虽然有雷达，但也不能全靠它，毕竟是新机器，性能还不稳定。”另外一位军官看到杨朔铭皱了皱眉头，立刻解释道。
“好大的雾。”杨朔铭的“超级电脑眼”开动了起来，“我们现在已经到了四川了，是吗？”
“刚刚进入四川省界。”军官回答道，“刚才机长已经和机场取得了联系，他们的护航战斗机一会儿就到。”
杨朔铭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可能是阴天加上旅途劳累的关系，他闭上眼睛，很快的便睡着了。

第417章 黑鹰坠落
睡梦中的杨朔铭，不知不觉的，总能感觉到一个湖南口音的声音在他耳边刺刺的回响。
“要把马克思与秦始皇结合起来！”
“秦始皇算什么？他只坑了四百六十个儒，我们坑了四万六千个儒！我们镇反，还没有杀掉一些反革命的知识分子吗？我与民主人士辨论过，你骂我们秦始皇，不对，我们超过秦始皇一百倍。骂我们是秦始皇，是独裁者，我们一贯承认；可惜的是，你们说得不够，往往要我们加以补充。”
“调东西调不出来要强迫命令。”
“吴芝圃讲搞三百亿方，我看得死三万人；曾希圣讲搞两百亿方，我看得死两万人。”
“用人海战术，把耕地全部翻一遍。”
“……中国地大物博，只有那么一点田，但是人口多。没有饭吃怎么办？无非少吃一点！”
“我们不走化肥的道路。”
“进口化肥也要减少。”
“我们要搞得中国除了人之外，就是一个猪国。”
“养猪就有肥料，肥料多就能增产粮食……肉食就吃不完，出口换钢铁，外汇就多。”
“交一把锄头就是消灭一个帝国主义！藏一个铁钉就是藏一个反革命！”
“死亡是白喜事！”
“死亡是喜事！确实是喜事！你们设想，如果孔夫子还在，也在怀仁堂开会，他二千多岁了，就很不妙。讲辩证法，又不赞成死亡，是形而上学。”
“庄子死了妻子以后鼓盆而歌是正确的。”
“人死应该开庆祝会！”
“人要不死那不得了。死了有好处，可以做肥料。”
“为了世界革命的胜利，我们准备牺牲三亿中国人。”
“人口消灭一半在中国历史上有过好几次。”
“从汉武帝到宋朝，都是几千万几千万地死人。”
“原子仗现在没有经验，不知要死多少，最好剩一半，次好剩三分之一！”
“我们将来还要各种各样的任务，钢铁、铜、铝、煤碳、运输、加工工业、化学工业，需要人很多，这样一来，我看搞起来，中国非死一半人不可，不死一半也要死三分之一或者十分之一，死五千万人。”
“死五千万人你们的职不撤，至少我的职要撤，头也成问题。”
“你们议一下，你们一定要搞，我也没办法，但死了人不能杀我的头。”
“托儿所死几个娃娃，幸福院死几个老头……如果没有死亡，人就不能生存。自从孔夫子以来，人要不灭亡那不得了。”
“无非是一个时期猪肉少了，头发卡子少了。没有肥皂……我就从来不用肥皂！”
“假如办十件事，九件是坏的，都登在报上，一定灭亡。那我就走，到农村去，率领农民推翻政府，你解放军不跟我走，我就找红军去！”
“现在不是小说、刊物盛行吗？利用小说来进行反党活动，这是一大发明。”
“书读的越多越蠢。”
“书可以读一点，但是读多了害人，的确害人。”
“各种艺术形式——戏剧，曲艺，音乐，美术，舞蹈，电影，诗和文学等等，问题不少，人数很多，社会主义改造在许多部门中，至今收效甚微。许多部门至今还是‘死人’统治着。”
“这些艺术都是封建主义和资本主义的，有大问题！”
“要把唱戏的、写诗的、戏剧家、文学家赶出城，统统轰下乡……不下去就不开饭！”
“摆设盆花是旧社会留下来的东西，这是封建士大夫阶级、资产阶级公子哥儿提笼架鸟的人玩的。现在要改变。你们花窖要取消，大部分花工要减掉。”
“一些同志认为日本占地越少越好，后来才统一认识：让日本多占地，才爱国。否则便成爱蒋该死的国了。国中有国，蒋、日、我，三国志！”
“孔夫子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也是在同一阶级朋友之间适用，对立集团不适用。……同蒋该死抗日联合，是暂时的，同果民党两次联合，是暂时的，互相利用，暂时同盟。原则恰恰相反：‘己所不欲，要施于人’，……要扩大，而且要施之于人，不愿果民党扩大，准备条件消灭之。对民族资产阶级亦是如此！”
“冷静，不要到前线去充当抗日英雄，要避开与日本的正面冲突，绕到日军后方去打游击，要想办法扩充扒路军、建立抗日游击根据地，对政府方面催促的开赴前线的命令，要以各种藉口予以推拖，只有在日军大大杀伤国军之后，我们才能坐收抗日成果，去夺取最后胜利！”
“我曾经跟日本朋友谈过。他们说，很对不起，日本皇军侵略了中国。我说：‘不！没有你们皇军侵略大半个中国，中国人民就不能团结起来对付你们，中国党就夺取不了政权！’”
“我们中国不仅是世界革命的政治中心，而且在军事上、技术上也要成为世界革命的中心，要给他们武器，就是刻了字的中国武器，……就是要公开地支持，要成为世界革命兵工厂。”
“我才不怕打，一听打仗我就高兴！北京算什么打？无非冷兵器，开了几枪。四川才算打，双方都有几万人，有枪有炮，听说还有无线电……”
“武斗有两个好处，第一是打了仗有作战经验，第二个好处是暴露了坏人。……再斗十年，地球照样转动，天也不会掉下来！……”
杨朔铭猛然大叫了一声，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怎么了？做恶梦了吗？”
杨朔铭抬起头，曦雪正定定地望着他，眼中满是关切之色。
“就算是吧。”杨朔铭深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沉静。
曦雪听了他似是而非的回答微微一怔，但她没有再问什么，而是起身给他冲了一杯咖啡。
“我睡了多久？”杨朔铭看了看窗外有些微亮的天色，问道。
“六个小时吧。”曦雪看了看表，回答道，“一会儿天就好亮了。”
“雾散了些……”杨朔铭看着外面薄薄的晨雾中几架护航的“青凤”战斗机的身影，点了点头。
“想吃点什么吗？”曦雪问道。
“帮我拿块蛋糕吧，再有一杯牛奶就可以了。”杨朔铭笑了笑，说道，“今天起得早，还不怎么饿。”
曦雪微微一笑，起身向前舱走去。
杨朔铭拿起桌上的文件看了起来，而就在这时，他的脚下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震动。
杨朔铭放下了手中的文件，转头向窗外望去，他突然看见在远处密林的空隙间，垂直的飞出来了几道白影！
杨朔铭的心中隐隐的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紧紧的盯着窗外。透过薄雾，他已经看清了，那几道白影，是几架拥有怪异的大三角翼的飞机！
杨朔铭认出了这种飞机就是曾摆在小儿子房间里的“林枭”垂直起降战斗机，心中不由得一惊。
这些飞机从树林里垂直升空后，很快便改为平飞状态，直向他的座机飞来。
这些垂直起降战斗机的出现让杨朔铭的护航战斗机群产生了一阵不小的骚动，但可能是对方的机翼上有着中国空军飞机的“飞人”军徽，护航战斗机的飞行员们虽然惊奇，但并没有马上做出反应，而对方就趁着这刻不容缓的时间间隙，闪电般的俯冲下来。
在这一瞬间，杨朔铭便明白过来对方想要干什么了。
护航战斗机群也觉察出了危险，两架“青凤”瞬间拉了起来，打算拦住对方，阻止对方对“天燕”旋翼机的冲击，但没有等两架“青凤”发出警告，对方便开火了。
天空中闪过数道细小的火线，两架“青凤”瞬间着起火来，旋转着向密林中坠落。
此时杨朔铭的座机再次发生了震动，墙上的红色警报灯也闪烁了起来，发出刺耳的鸣叫，杨朔铭闪身从窗口旁跃开，躲在了角落里。
“报告总长！我们遭到不明身份的飞机攻击……”一位军官急匆匆的跑来报告道。
正在这时，应该是一架“林枭”突破了护航战斗机群的拦截，冲到了近前，向旋翼机进行了凶狠的射击，杨朔铭看到子弹横扫过来，打碎了机舱一侧的玻璃窗，那名军官也在这一瞬间被子弹击中，惨叫着倒在了血泊中。
杨朔铭小心的躲在舱壁的最厚处，从呼呼灌进风的窗户向外望去，此时外面一场激烈的厮杀正在进行着，“青凤”战斗机和“林枭”垂直起降战斗机在天空中来回追逐射击，不时有被击中的飞机在空中化为火焰和碎片，或是拖着长长的黑烟，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落入树林之中，在一声巨响之中变成燃烧的残骸。
此时的杨朔铭，似乎忘记了自己现在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他目不转睛的盯着窗外，仔细地观看着这场围绕着自己的座机展开的空战。
面对突然出现的“刺客”机群，护航的“青凤”战斗机按照之前多次的演练方案，并没有一味的和敌人追逐缠斗，而是各司其职的进行战斗，一部分“青凤”始终守护在旋翼机的身边，不让“林枭”们靠近，而另一部分“青凤”则以双机编队协同攻击“林枭”，组成了一道严密的防护网。而此时“天燕”旋翼机除了在一开始被“林枭”从下方击中机腹和左侧之外，没有再遭到攻击。
杨朔铭紧盯着窗外，此时又一架“林枭”想要攻击自己的座机，但在快速靠近的时候却被一架“青凤”毫不客气的击中，冒着黑烟一头栽向了树林。杨朔铭看到地面上传来的火光，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通过刚才的战斗，他已经能看出来，这种“林枭”垂直起降战斗机，虽然实现了垂直升空作战，但由于为了满足垂直起降的要求牺牲了不少空战性能，因而在面对“青凤”战斗机时，并无多少优势可言，相反在空战中还显得有些笨拙。
又一架“林枭”在靠近“天燕”时被击中起火，但驾驶它的飞行员似乎发了狂，这架“林枭”不管不顾的直往前冲，一边射击，一边向“天燕”直撞了过来。
杨朔铭心中暗叫不好，他猛地伏下了身子，双臂护住了头部，而就在这时，似乎是那架“林枭”撞中了“天燕”，旋翼机的机身开始了剧烈的震动，紧接着杨朔铭便感到天旋地转起来。
旋翼机的机身再次剧震，不少的树枝从破碎的窗户中伸了进来，发出喀嚓的断裂声，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杨朔铭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自己的身子抛向了上方，重重的撞在了飞机舱壁上，又狠狠的摔了下来。
杨朔铭感到一阵晕眩，双眼也一阵发暗，但他还是强自支撑着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从破开的窗户跳了出去。
此时巨大的旋翼机已经在地面上摔成了两块，但并没有爆炸，也没有起火燃烧，杨朔铭晃了晃头，快步向机首处走去。
此时机首的舱室玻璃也全都碎裂，两名飞行员满脸是血，应该是负了重伤，杨朔铭正要上前帮助他们，其中的一名飞行员象是看见了什么，急切地冲杨朔铭摆了摆手，然后直接从座椅旁抽出了一支新式突击步枪，从窗口伸了出去。
杨朔铭没有回头，但他马上便读懂了飞行员的意思，他闪身一个侧滚躲向一边，身后突然传来了“哒哒哒……”的枪声，飞行员这时狠狠地扣动了扳击，突击步枪的枪口瞬间喷出了长长的火舌。
杨朔铭伏在了一块巨石后，偷眼向树林中望去，只见林中闪过道道红光，紧接着便有子弹嗖嗖的飞了过来，打在地面上、树干上和飞机的残骸上。
几颗子弹击中了飞行员的身子，绽出朵朵血花，但飞行员浑然不顾，而是大叫着继续开火还击。
“总长！快走！快走啊！”
杨朔铭默默看了两名拼死开枪掩护自己的飞行员最后一眼，点了点头。他深吸了一口气，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手枪，弓身弯腰，快步的向树林的另一个方向跑去。
跑出不多远，身后便传来了阵阵的叫骂声，紧接着枪声突然变得密集起来，杨朔铭从枪声便判断了出来，应该是坠毁的“天燕”上幸存的自己的卫队人员也加入了战团。
尽管如此，他还是很清楚，这一次想要自己命的人，明显的比以前的历次刺杀事件都要多。
杨朔铭几步冲进了树林，这时对方已经发现了他，开始向他射击，在他的身边不断的有子弹飞来，击中树干，激起飞扬的木屑。
杨朔铭跑了一会儿，悄无声息的闪身躲在了一棵大树下，他的“超级电脑眼”早已开动。他小心的向外望了一眼，“超级电脑眼”立时锁定了好几个身影，他的眼底下方随即打出了“13”这样一个人数数字。
杨朔铭皱了皱眉，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枪，略一沉吟，还是毫不犹豫的一枪射出，一名追击者立时应声而倒。
只挨打不还手，从来就不是他的作风。
杨朔铭闪身跃向了下一个射击位置，此时对方也发现了他所在的方向，用手中的冲锋枪向这边一阵狂扫，杨朔铭此时蜷缩在了一块巨石后面，屏息凝神，在对方射击间隙的一瞬间，他再次起身射击，只听“砰砰砰”三声枪响，对方又有三个人被击倒在地，一声不吭的死去。
对方的射击一下子出现了停顿，杨朔铭知道，应该是自己接连爆了四个人的头在一定程度震慑了他们。
尽管如此，他也没有过多的停留在原地，就在这一会儿，他闪身如同一只灵活的猿猴，无声无息的钻进了灌木丛中。
而就在他刚伏在一处土坡后的那一瞬，伴随着阵阵呼啸声，在离他原来藏身所在不远处的地方，竟然发生了猛烈的爆炸。
杨朔铭的面色不由得一变。
对方为了要杀死他，竟然连手提式迫击炮都用上了！
杨朔铭想都没想，猛地探出身子，抬手将手枪里的子弹全都射了出去，就在他丢掉手枪跳开时，远处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爆炸声过后，便是阵阵的鬼哭狼嚎和大声的叫骂。
杨朔铭知道，自己刚才废掉了他们的三名炮手，还有相应的迫击炮和弹药。
当然，自己也没有子弹了。
但此时的杨朔铭并没有慌张，他拔出了自己的匕首，以一种象蟒蛇游动的怪异姿势，飞快的在地面上爬动起来。
对方在经过了因炮弹爆炸造成的短时间混乱之后，又重新追了上来，只是这一次，他们没有再象刚才那样的进行盲目的射击。
树林里一时间变得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飞机坠毁的地方，似乎还有零星的枪声传来。
杨朔铭仔细地观察着四周，倾听着树林中的动静，伴随着“超级电脑眼”的显示，他已经清楚地知道了敌人的方位。
看着手中黑沉沉的没有一丝光亮的特制匕首，杨朔铭的目光渐渐的变得凌厉起来。

第418章 生之悬崖
此时的杨朔铭，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尽管来到这个时代，在当上了财政部长之后，他过了很久养尊处优的生活，但他并没有放松对自己体能和战技的要求。
对自己的严格要求，换来的，便是今天这一刻的生存机会。
杨朔铭小心的在地面上象蛇一样的爬行着，他的速度很快，但却极不容易被人发觉，但即便如此，也不足以帮助他摆脱追兵。当然，此时此刻的杨朔铭，也并没有打算靠这种方式逃命。
他也不想逃命。
杨朔铭伏在了草丛之中，他观察着周围和追击者的情况，判断着下一个攻击目标。
很快，两名追击者便接近了。
杨朔铭紧紧地盯着这两个人，他们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清晰，杨朔铭看清了他们的装束，再次皱起了眉头。
眼前的两名追击者，赫然身着中国陆军特种部队的迷彩军服，他们手里拿着的，也是特种部队的突击步枪。
两名追击者呈一前一后背对背相互掩护的态势，快步的搜索前进，可能是感觉到了什么，在快要接近杨朔铭的藏身之处的时候，脚步不自觉的慢了下来。
杨朔铭的身子微微抬起，右手一扬，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乌光，笔直的向前飞去，“扑”地扎进了前面的追击者的喉咙。
追击者的身子猛地一僵，手中的突击步枪不由自主的滑落，就在他抬手想要拔出匕首的时候，杨朔铭已经悄无声息的冲到了他的身边。
后面的追击者此时听到了异响，转过身来，而在他刚好面向杨朔铭的时候，杨朔铭已经伸手拔出了插在第一名追击者喉咙上的匕首，插进了第二名追击者的脖颈。
第二名追击者的身子剧烈的抽搐起来，他想要开枪，但杨朔铭的双手死死的扭住了他的手腕，此时他颈间的鲜血如同喷泉一般激射而出，好多的血点落在了杨朔铭的脸上，但他的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片刻间，对方的身子软了下来，杨朔铭的身子随着对方的软倒而伏了下来，他伸手拔出了匕首插到腰后的鞘内，然后迅速的端起了对方的突击步枪。整个伏击过程不但快得出奇，而且没有发出多少声息。
“兴阳？强子？”
不远处的追击者们似乎觉察到了这边的异动，为首的一个大汉转向这边，大声的喝问道。
杨朔铭冷笑了一声，将突击步枪举了起来，直接对准了他扣动了扳机。
大汉的胸前瞬间喷出道道血雾，惨叫一声向后仰倒，在他身边的另一名追击者看到了杨朔铭，大吼了一声，用突击步枪开始了扫射。
杨朔铭一击得手后随即一个侧滚，躲进了草丛，而就在他躺倒在地的时候，“超级电脑眼”锁住了对手的身影，他不失时机的再次开火射击，将这名追击者一枪爆头。
剩下的几名追击者明显的出现了慌乱，他们不约而同的用突击步枪开始了扫射，一时间杨朔铭的身边到处都是横飞的子弹。
杨朔铭滚到一具尸体旁，借着尸体的掩护，再次扣动了扳机，又有两名追击者应声而倒，剩下的几名追击者见状大骇，竟然转身逃跑了。
杨朔铭见到这一幕并没有感到惊奇，因为通过刚才的交手他就已经判断出，对方只是受过一定的军事训练的武装人员，虽然装备是标准的中国陆军特种部队装备，但他们的身手，绝不是特种部队人员应该有的，顶多比普通的士兵强一些。
杨朔铭快步向前奔跑着，不时的举枪猛烈开火，以无比从容的动作将几名剩下的追击者依次射倒。
树林里瞬间变得安静下来，杨朔铭屏息凝神的伏在草丛中，机警的向四周张望着，在确定了没有危险之后，他小心的来到了一具尸体旁，开始将对方身上有用的装备卸下来。
当杨朔铭摘掉对方胸前挂着的手榴弹时，手指似乎接触到了什么，他脸上的表情立时变得有些异样。
他迟疑了一下，一把扯掉了对方脸上的黑色蒙巾，一张年轻姣好的女子的面孔出现在他的面前。
象是不相信眼前的事实，杨朔铭撕开了对方胸口的衣服，刹那间，一对洁白丰实的椒乳显露了出来，两点成熟的紫红色煞是诱人。只是这一对丰乳中，有一只已经被一颗子弹洞穿，弹孔处还流着血，显得和它的美丽很不协调。
“竟然还怀着孕……你就那么恨我吗？”
杨朔铭皱了一会儿眉头，便从惊讶状态恢复了过来。他合上了她的衣襟，刚要去摘她腰间的弹匣，一种怪怪的感觉告诉他，危险就在眼前！
完全是出于战斗的本能，杨朔铭的身子向旁边滚倒的同时，将突击步枪横在了胸前。
“砰！”突击步枪一瞬间在他的胸前碎裂开来。
杨朔铭只感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他奋力扭动着身体，闪身躲到了一块巨石后面，将身子蜷缩成了一团。
他知道，自己刚才差一点就被“狙”了。
对方又一枪打来，正中他躲藏的巨石。对方似乎很信赖手中狙击枪的威力，想要击碎那块杨朔铭赖以躲藏的石头，但巨石抗住了这一击。
对方沉默下来，不再射击。杨朔铭不由得暗叫侥幸。
如果身后这块石头不结实的话，他很可能就没命了。
杨朔铭观察着四周，脑筋飞快地转动起来，琢磨着脱身的办法。
他知道，这位隐藏在暗处的狙击手才是可怕的敌人，而他们之间现在的这种对峙状态，不会持续很久。
正在这时，树林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杨朔铭借助“超级电脑眼”判断出惨叫声发出的方位，刚好和那位狙击手的子弹射来的方位相一致，不由得愣了一下。
杨朔铭回到那具女尸旁，捡起刚才从她身上摘下的弹夹和手榴弹，又在另一具尸体旁抄起一支突击步枪，然后快步的冲进了树林里。
很快，他便找到了发出惨叫的人的尸体。
那是一个全身沾满灰色泥浆的人，头上还缠着一条布巾，他面朝下的伏在了地面上，一柄刺刀从他的后心刺入，留在了他的身上，在他的手边，放着一只带有瞄准镜的狙击步枪。
看着他手上粘着的泥浆，杨朔铭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超级电脑眼”会没有发现他了。
泥浆掩盖了他身上的热量，难怪他没有发现。
想到对方竟然对自己了解到了这种程度，杨朔铭不由得暗暗心惊。
杨朔铭躲到了一棵大树旁，小心地观察着四周。
树林里静悄悄的，微风吹过来，树叶不时的发出沙沙的响动声，此时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空隙照了进来，显得周围的一切说不出的肃杀和诡异。
杨朔铭的“超级电脑眼”不断的扫视着周围，很快，“红外扫瞄系统”帮助他发现了蛛丝马迹。
远处的一棵大树上，正蜷伏着一个身影。
杨朔铭举枪瞄准了对方，他的眼睛急速的放大着对方的影像，但不知怎么，这个人的纤巧身影让杨朔铭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斜着眼看了看那个被杀死的浑身泥浆的狙击手，将枪口垂了下来。
而就在这时，他突然又感觉到，有危险临近。
杨朔铭转过头扫视了身后一眼，什么也没有发现，而当他回过头来的时候，树上的人影已经消失了。
杨朔铭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相当不妙，他刚打算离开，远处再次传来了惨叫声！
杨朔铭端着枪循声追去，很快，那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再次出现了，那是一个一身黑色紧身衣的女人，脸上蒙着黑巾，无法看清面容。而在这个女人的脚边，同样倒着一个浑身沾满泥浆的大汉，大汉仰面朝天的倒在地上，心口窝处血如泉涌。而那个女人的手里，握着一把中国海军陆战队员经常配备的“钢鹰”砍刀。
“钢鹰”是杨朔铭参照后世的军用战斗刀设计的一种配备给海军陆战队的砍刀，外形接近唐代的横刀，但要短一些和更为宽厚结实一些，并且拥有长长的背齿，既可以劈砍，也可以刺击，由于设计独特，趁手好用，一经推出就非常受海军陆战队官兵的欢迎，因而其配备并不仅限于海军陆战队，陆军的山地部队也有大量配备。
拿着“钢鹰”的女人注意到了杨朔铭的出现，她转过头看了杨朔铭一眼，一双露在蒙巾外的眼睛瞬间变得分外凌厉，左手猛地一翻，抽出了一把手枪。
此时杨朔铭举起了手中的突击步枪，两个人相向而立，象是有默契一样，都以无比迅捷的动作开火了。
子弹呼啸着从杨朔铭的耳边飞过，杨朔铭听到身后传来的惨叫声，但他没有回头，而是凝神开火，将女人身后出现的偷袭者一枪爆头。
又象是约好了一样，两个人不约而同的转头向身后望去，各自看到了背后敌人的倒下。
杨朔铭看着女人，刚想出声询问，她却快速将手枪插回腰间，摇了摇头，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出声。
杨朔铭点了点头，躬身伏在了大树下，那个女人也和他一样悄无声息的躲在了一块石头的后面。
杨朔铭用“超级电脑眼”扫视着四周，他现在能感觉到危险的临近，但却不知怎么，无法发现对方的藏身之处。
他想起了那些被打死的浑身是泥浆的杀手，忽然明白了过来。
这一次刺杀行动的策划者，一定是一个非常熟悉自己，对自己认真调查研究过的人。
这个人对自己的研究，已经达到了相当深的地步，他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超级电脑眼”的存在，但他可能会从一些关于自己的报告中，了解到自己的“特殊能力”，因而有针对性的制定出了行之有效的对策！
杨朔铭看了看那个女人，此时那个女人也在看他，在杨朔铭的锐利目光注视下，她没有丝毫的害怕畏惧之意，而是做出了一个令杨朔铭异常惊讶的动作。
她抬起了手，用手语向他询问起来。
“你受伤了吗？”
“没有。”杨朔铭用手语回答道。
“这里还有敌人没有出现，小心。”
“明白。”
“你应该马上离开这里。”
“你呢？”
“不用管我，你先走。马上。”
杨朔铭看着他的眼睛，只见她眼中的光芒突然趋于严厉，就好象小学老师在看一个刚犯了错误的孩子，杨朔铭点了点头，他观察着四周，用“超级电脑眼”确定着自己的方位，正当他打算离开时，伴随着炮弹破空的呼啸声，树林中突然传来了一声炸响。
杨朔铭转头望去，只见树林中升腾起一个巨大的火团，很快，围绕着爆炸中心点的树木全都燃烧起来。
看到这骇人的一幕，杨朔铭不由得脸色大变。
他已经判断出，有人在用迫击炮向他所在的这片树林发射燃烧弹！
又有数发燃烧弹飞来，落在了树林中爆炸，很快，到处都升腾起了巨大的火焰，很快在山风的吹动下，弥漫成了一道巨大的火墙。
杨朔铭起身和女人一道纵身向前跑去，就在他们二人离开不久，一发燃烧弹便落在了他们刚刚所在的地方，火焰将那里的一切瞬间全部吞噬。
两个人没命的向前跑去，很快便冲出了树林，这时二人的身后已然成为了一片火海。
女人向前跑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
杨朔铭看到她前方的景象，也猛然的刹住了疾奔的脚步。
在他们俩的前方，赫然是一处断崖！
身后的热浪滚滚而来，杨朔铭回头看着迅速逼近的火焰，心里第一次有了胆寒的感觉。
空中再次传来了炮弹破空而至的呼啸声，杨朔铭和女人闪身向两旁躲开，而这一次飞来的炮弹却不是燃烧弹，而是一发大口径的榴弹。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气浪席卷而来，虽然杨朔铭躲开了爆炸，但他却感觉到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推了自己一把，将自己抛下了悬崖。
眼看着自己坠向万丈深渊，杨朔铭的内心却突然感觉到了一阵难以言表的平静和祥和。
也许，这一刻，就是自己在这个时代的穿越之旅的结束吧？
他回想着来到这个时代所做的一切，内心满是满足和充实之意。
毕竟，在自己的手中，出现了一个强盛的中国。
一个充满了科学、民主和自由氛围的中国。
一个可能摆脱治乱轮回和独裁统治的中国。
也许，自己注定看不到自己所开创的那个不同于任何历史时期的时代。
也许，这就是自己的宿命。
正当杨朔铭的脑中充满了纷乱不着边际的念头时，左手却突然被人紧紧的抓住。
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被激发了起来，他的手猛然收紧，一下子反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这是那个女人的纤细手腕。
他紧握着她的手，这一刻，他感觉到，这只手是那么的温暖，柔软，坚强和有力。
抬起头，他看到了那双凝视着他的剪水双瞳。
可能是自己的身体下坠的惯力太大，他又过于用力的关系，他竟然将她也带下了悬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猛地将手中的“钢鹰”刺入了悬崖的石隙之中！
两个人下坠的身形立时停顿，悬在了那里。
杨朔铭不自觉的看了一眼脚下，感觉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原来的时代，第一次玩“蹦极”的时候。
杨朔铭转头看了看四周，很快便找到了开炮轰击他们的人。
他看到，在远处的另一处石崖上，赫然架着数门大口径迫击炮，几个人正在调校炮口进行瞄准，为首的一个人，正用望远镜看着悬在半空中的自己。
杨朔铭甚至能看到对方嘴角阴冷的笑容。
他想起了这个人是谁，不由得目眦欲裂，他情不自禁的将手中的突击步枪对准了那里，扣动了扳机。
尽管“超级电脑眼”锁定了对方的身影，但由于距离过远，他根本不可能击中对方。
开了两枪之后，杨朔铭便冷静了下来，停止了无效的射击。
看到杨朔铭的动作，拉住他的女人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之色。
杨朔铭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不管你是谁，谢谢你救了我。”
女人听了他的话，没有说什么，而是把头转向了一边。
她也看到了那些准备用火炮轰击他们的人，杨朔铭感觉到她的手臂微微的颤抖了一下。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女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还是没有说话。
“在另外一个时代，他曾经是一位伟大的开国领袖，甚至可以说是一座神明。”杨朔铭说道，“人们要对着他的画像高喊万岁，向他说心里话，就连吃饭之前，也得学习他的讲话。”
“我想不到，有一天会在这里和他以这样的方式相遇。”
“你把手松开吧。”杨朔铭看着女人因为脱力失血而骨节变得发白的握刀的手，说道。

第419章 死里逃生
女人听了他的话，身子又是一颤，杨朔铭感觉到她的手猛然一紧，死死的扣住了自己的手腕。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但仍然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盯着他，似乎在等他的进一步解释。
“他们一会儿就要开炮了，放开我，你就能上去。”杨朔铭看着她，平静地说道，“我反正是死，就死我一个人好了，不要拖累你。”
女人白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转过头望了一眼远处石崖上的暗杀者们，此时他们还在调校炮位，可能是因为杨朔铭和女人所在的位置过于“偏僻”，不容易瞄准，手里的炮弹又不多，他们忙活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开火。
女人还是没有说话，她默默的转过头，深深的瞥了杨朔铭一眼，又开始观察起周围的情况来。
杨朔铭的“超级电脑眼”突然显示并锁定了正在悬崖另一侧攀爬的几个身影，他突然看见有东西飞来，立时抬起了手中的突击步枪，向着飞来的物体开火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空中飞来的数枝长箭被杨朔铭手中枪射出的子弹打飞！
在这样的危急时刻，能表现出如此精准枪法的，也只有杨朔铭这样的“超人”了。
女人看到这一极富表演性的一幕，眼中竟然没有丝毫的吃惊，她只是紧扣住杨朔铭的手腕，注视着一支支长箭从二人身边飞过。
杨朔铭在击落了对方的第一轮羽箭之后，立刻调转枪口射向崖壁，几名弓箭手登时被击中，惨叫着掉下了万丈深渊。
杨朔铭手中的突击步枪子弹打空了，他猛地抛掉了空枪，身子向上一挺，从女人的腰间拔出了手枪。
而就在这一会儿的功夫，另外几名弓箭手再次向他们俩射出了致命的羽箭！
杨朔铭不假思索的开枪射击，再次将几枝羽箭击落，而这一次，他将“超级电脑眼”的功能发挥到了极致，手枪子弹在击落羽箭之后去势未减，竟然向着崖壁飞去，击中了几名弓箭手。
看到几名同伴被子弹以这样的方式击中，在惨叫声中掉落下悬崖，硕果仅存的那名弓箭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此时杨朔铭手里的手枪也打空了子弹，杨朔铭看着悬崖上的偷袭者再次张弓搭箭，额头不由得渗出了冷汗。
弓箭手恶狠狠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拉住杨朔铭的女人，竟然将弓箭对准了女人，猛地一箭射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杨朔铭奋力的将手中的手枪向飞箭掷了出去。
飞箭被手枪击中，方向稍偏，但去势未减，径直飞向女人的面门，女人猛地一扬头，飞箭擦着她的脸堪堪飞过，带走了她脸上的蒙巾。
杨朔铭看清了她的面容，先是一愣，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是你。”
尽管被飞箭击落了脸上的蒙巾，但曦雪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畏惧之意，她淡淡的看了杨朔铭一眼，目光又转到了那个弓箭手身上。
可能是为了“配合”曦雪脸上蒙巾的掉落，弓箭手脸上的蒙巾也因为动作过大而掉了，杨朔铭看到了一张满是狰狞之色带有伤疤的脸。
弓箭手再次张弓搭箭向曦雪瞄准，曦雪冷冷地看着他，轻轻咬了咬嘴唇。
正当弓箭手引箭欲发之际，杨朔铭反手拔出了腰间的匕首，奋力掷出。
曦雪感到眼前一花，她看到对方的胸口一道乌光闪过，对方的身子先是一僵，然后手中的弓箭缓缓掉落，接着身子便脱离了崖壁，坠向脚下的深渊。
曦雪平静地注视着对方的身影渐渐的变小，回过头看着杨朔铭，此时尽管来自于弓箭手的威胁解除，但杨朔铭并没有丝毫的欣喜之意。
杨朔铭看了看远处的石崖，此时对方已经完成了瞄准，可能是刚才看到了弓箭手们的攻击，他们没有开炮。而当最后一名弓箭手落入山谷之后，他们震惊之余，便马上开始了炮击。
一发迫击炮弹远远的射来，击中了悬崖靠近着火树林的地方，剧烈的爆炸掀起无数碎石泥巴，从杨朔铭和曦雪的身边掉落。
“现在你可以放手了！”杨朔铭看着曦雪说道。此时可能是因为紧张和焦虑的关系，他说话的声音显得有些嘶哑。
曦雪仍然没有说话，她看着他，默默地摇了摇头。
“松手！再晚就来不及了！不要两个人都死在这里！”杨朔铭有些急切地说着，缓缓松开了自己扣住她纤细手腕的手指。
由于他放手的关系，他的身子向下滑了滑，但曦雪手上加力，还是紧紧的攥住了他的手腕，没有让他落下去。
又一发炮弹射来，击中了悬崖，但比刚才的那一发命中的位置还要偏，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伴随着剧烈的爆炸，两个人的身子一起晃动起来，如同两片在风中摇摆的树叶。
“快松手！”杨朔铭看着曦雪，语气里多了一丝恳求。
“闭嘴！”曦雪的剪水双瞳瞬间闪过一丝怒色，她狠狠的冲他喝了一声。微风吹起了她飘散的长发，此时的她仿佛一位暴怒的女神，杨朔铭头一次看到她这样的神情，乖乖地闭上了嘴巴，重新抓紧了她的手腕。
看到他回心转意，曦雪的眼角闪过一点晶莹，她转过头，望着远处的石崖，象是不想让杨朔铭看到她的眼泪。
杨朔铭不敢看她的眼睛，他转过头，看着开炮轰击他们俩的那些人，脑筋飞快地转着，但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而就在杨朔铭头一次感到束手无策之际，两架“青凤”战斗机突然出现在了空中，它们很快发现了开炮者的阵地，在天空中盘旋了一圈之后，便径直的向暗杀者们俯冲了下来，暗杀者们在看到战斗机出现的一瞬间，便丧失了所有的斗志，立时丢弃了火炮，一哄而散。
“青凤”战斗机对着暗杀者们用机枪开始了扫射，杨朔铭看到跑得慢的几个人被战斗机打得血肉横飞，而先跑开的人则全都躲进了树林。
看到致命的危险解除，杨朔铭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开始静下心来思考脱离困境的办法。
杨朔铭仔细地观察着四周，很快，一棵小树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棵小树生长在崖壁上，但距离他们二人却有相当远的一段距离。
杨朔铭看着这棵小树，心里渐渐的有了主意。伴随着他的心念，“超级电脑眼”很快便给出了距离、风速等相关数据。
曦雪也注意到了那棵小树，但她想不出来该如何利用它，她静静地看着杨朔铭，象是在等待他的决定。
“你还有力气么？”杨朔铭看了看她握刀的手，轻声问道。
“快说。”曦雪听出来了他话里的痛惜之意，但她没有回答杨朔铭，而是直奔主题。
“把我扔到那棵树那边儿。”杨朔铭转头看着小树，说道。
“太远了。”曦雪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你勾不到它的。”
“我能勾到。”杨朔铭说着，用一只手解下了自己的牛皮裤带，抬头看了她一眼。
“小心。”曦雪此时半边身子已经因为酸麻变得有些失去了知觉，她明白自己支持不了多久，也只好同意杨朔铭冒险一试。
杨朔铭将皮带展开抓紧，向曦雪点了点头，曦雪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晃动着身体，使出全身的力气，将杨朔铭向小树抛去。
在曦雪松开手的一瞬间，杨朔铭飞身向小树扑去。
身在空中的杨朔铭，猛地用双手抓住皮带的两端，在接近小树的一瞬间，想要用皮带套住小树，但却差了短短的一截，曦雪看到杨朔铭的身子向下坠去，不由得面色大变。
杨朔铭身在半空，却丝毫没有慌乱之意，他猛地变双手为单手，用力将皮带带有铜扣的一端向小树抛去，皮带击中了小树后，竟然奇迹般的挂在了小树之上！
小树的树干因为杨朔铭下落身体的拉扯而向下剧烈的弯曲，杨朔铭手中的皮带也被扯成了一根直线，曦雪这时才看清楚，杨朔铭是用皮带的铜扣挂在了树干上的一个小小的断茬上。
对于杨朔铭的应变能力，曦雪现在又有了新的认识。
曦雪紧紧盯着身子悬在那里的杨朔铭，在确定了他不会掉下去之后，轻轻地吁了一口气。
杨朔铭深吸了一口气，双臂缓缓发力，攀到了小树上，他在树上稳住了自己的身子之后，重新将皮带系到了裤子上。
看到他在小树上颤颤巍巍的系裤子的滑稽样子，曦雪的嘴角现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杨朔铭系好裤子之后，便开始沿着崖壁向上攀登起来。
攀岩对他来说，是一门小时候就熟练掌握的技巧。
杨朔铭很快便攀到了崖顶，他快步跑到了悬崖边，抓住了曦雪握刀的手。
此时的曦雪因为长时间拉着杨朔铭的关系，已经没有了向上攀爬的力气，杨朔铭抓住她的胳膊，用力的将她拖了上来，并将她的“钢鹰”也从岩石的缝隙当中抽了出来。
曦雪如同虚脱般的躺倒在了地上，不住的颤抖着。杨朔铭看了看四周，此时树林中的大火还没有熄灭，杨朔铭抱着曦雪来到了一块大石头的后面坐下，让她躺在自己的怀里。
杨朔铭握住了她的手指，轻轻地揉捏着她的指关节，帮助她的手恢复知觉。曦雪紧闭着双眼，呼吸渐渐的变得平稳下来。
“你瞒着我当‘影守’，竟然瞒了这么久。”杨朔铭轻声说道，“我知道这个人应该是我身边的人，但却没有想到，竟然是你。”
听了杨朔铭的话，曦雪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我欠你的，太多了。”杨朔铭说道。
“你变了。”曦雪轻轻的说道。
“什么？”杨朔铭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问道。
“吁叨。”曦雪仍然没有睁开眼睛，转过了头。
杨朔铭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曦雪休息了一会儿，便脱出了他的怀抱，站了起来。
“我们得离开这里。”她抬头看了看在远处的天空中盘旋着的两架“青凤”战斗机，说道。
杨朔铭看了看身后还在燃烧的树林，点了点头。
两人起身离开了藏身之处，从悬崖的岩壁攀爬而下，看到曦雪和自己一样，在岩石峭壁间行动自如，杨朔铭不由得暗暗点头。
两人相互帮助着下了悬崖，来到了下方的密林之中，在这里，杨朔铭找到了几具摔死的弓箭手的尸体，而在检查了尸体之后，杨朔铭的眉头再次皱紧。
“我们走吧。”曦雪说道，“他们还没有离开这里。”
杨朔铭点了点头，出乎曦雪意料的是，他没有去拿对方的弓箭，只找回了自己的匕首，然后便向林子深处走去。
曦雪看了看他的背影，没有多问，而是紧紧的跟随在了他的身后。
“飞机上的人，是不是都死了？”杨朔铭问道。
“应该有幸存的。”曦雪想了想，说道，“只是被打散了。”
“我们的人当中，可能有内奸。”杨朔铭说着，抬头看了看天空，此时盘旋的“青凤”战斗机又多了几架，但他并没有打算向这些飞机发出求救信号的意思。
“他们知道的关于你的事，太多了。”曦雪轻声说道。
“所以，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不能让他们找到我们。”杨朔铭说道。
“你想怎么办？”曦雪问道。
“最近的一个小镇，离这里有二十里。”杨朔铭说道，“我们先到镇子上躲一躲吧。”
曦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二人一前一后的相互掩护着向前走去。
北京，居仁堂，华夏联邦大总统府。
“你是说，是战斗机击毁了他的座机？”
“是的，是最新式的‘林枭’垂直起降战斗机。据护航战斗机飞行员报告，它们是从树林里骤然升空实施的偷袭，护航战斗机对其进行了拦截，将其全部击落，但有一架还是突破了拦截线，撞中了杨总长的座机。”
“可恶！”大总统曹锟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他垂下头，双手重重地捶在了桌子上，由于用力过猛，桌上的水杯全都跳了起来。
“杨总长的座机残骸找到了没有？”副总统吴佩孚显得比曹锟要冷静得多，“找到杨总长的尸体没有？”
“杨总长的座机是新式的‘天燕’旋翼机，很是坚固，虽然坠落，但并未爆炸烧毁。搜索队已经找到了该机，机上有多人丧生，但没有发现杨总长的尸体。”
“太好了！那就是说，他有可能活着！”曹锟猛地抬起头来，眼中精光闪动，“刺客并未得手！”
“是，护航战斗机的飞行员也说，杨总长可能并未丧生，因为在击落杨总长座机之后，刺客还动用迫击炮发射燃烧弹烧毁了一片树林，还对着一座悬崖乱放炮，这些炮后来被护航战斗机毁掉了。他们认为，很可能杨总长逃了出来，又遭到了刺客的追杀。”
“这帮人实在是太猖狂了！”吴佩孚的眉头紧皱，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这么大的行动，简直是匪夷所思。”
“估计弄不好又是赤俄的代理人干的好事！”曹锟恼火地说道。
“要是赤俄所为，那咱们这么多年对他们的打击力度，还是小了。”吴佩孚恨声说道。
“现在最主要的，是想办法找到瀚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陆军部总长蔡锷说道，“瀚之遇刺的消息，最好先行封锁，免得引起官民不必要的震动，给他国以可乘之机。”
“松坡说的有理。”曹锟冷静了下来，说道，“封锁消息的事，让警务部和内务部去办好了。我一会儿就打电话直接通知四川那边，让他们去找瀚之。”
“咱们这边的警备，也需要加强。”吴佩孚看了看大家，说道，“我总觉得，这次的事，恐怕不仅仅是赤俄，还有……”他扫视了一下屋内的一众军政要员，缩下了后面的话。
“不错，如果没有内应，绝不可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蔡锷看了看一直没有说话的海军部总长汤芗铭和面色阴沉的空军部总长温启德，说道，“单是偷出垂直起降战斗机这一项，便是难上加难。”
汤芗铭和温启德不约而同的喘了一口粗气，还是没有说话。
由于中国海陆空三军都配备有少量的垂直起降战斗机，无论事情的真相如何，他们这里出了纰漏是毫无疑问的。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杀瀚之呢？”副总理顾维钧突然问道，“作案总得有个动机吧？如果想要颠覆政府，大可以冲着大总统和国务总理来。但他们却把目标对准了政府一个部的部长，这是为什么呢？”
“这有什么不好解释的？”吴佩孚冷笑了一声，说道，“报纸上登过的那些文章你们也不是没看到，不是有好多人说了吗？说我们这些个总统副总统，其实都是给他这个财政部总长打工的‘打工仔’。”

第420章 情愿，情怨
听了吴佩孚的话，顾维钧蔡锷等人的脸上都是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
“那些无聊文人总是爱胡说八道。”曹锟有些恼火地说道，“也就是现在民主了，要是放在以前，早就封了他们的报馆！”
“他们的胡说，咱们不必理会。不过能在报上看到这些，咱们华夏，毕竟无愧于民主之国的称号。”顾维钧摆了摆手，示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现在咱们最紧要的，是要找到瀚之，查清此事。如不查个水落石出，将来咱们的活儿可就没法干了。”
“他这个‘高科技军阀’，这一次就是在这个高科技上面吃了大亏。”吴佩孚叹息着说道，“但愿他平安无事。”
“我们未必能找到他，因为他现在可能已经躲起来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陈宦看了看室内的金色座钟，突然说道。
“养钿何以知之？”曹锟有些惊讶的问道。
“看样子大总统对瀚之的行事方法还是不太了解。”陈宦笑了笑，说道，“这一次的事情过于突然，而且正如子玉刚才所言，此事得成，恐有内应，他杨瀚之在没有把事情查清之前，是绝不会轻易现身的。”
“养钿说的有道理。”吴佩孚有些明白了过来，“瀚之一向谨慎，肯定会这么做。”
“那我们该怎么办？”听了陈宦的解释，顾维钧有些哭笑不得的问道，“难道除了封锁消息，什么也不做？”
“需要我们做的话，他是会和咱们联系的。”陈宦笑了笑，说道，“他处理这样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一次和以前有所不同，只不过是动静有些大而已。”
“养钿的意思，是咱们尽量不要给他添乱。”曹锟若有所悟的说道。听到大总统说出这样一句话，顾维钧不由得有些好笑，他觉得，报上的那些关于“打工仔”的说法，其实也并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
只是现在，他着实为那位目前生死不明的“大老板”担心。
此时，顾维钧等人并不知道，“大老板”就躲在四川省的一座偏僻小镇里。
“下雨了。”
杨朔铭和曦雪并排的躺在一间小屋里的土坑上，杨朔铭望着窗外的古式滴水檐，倾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他们还是会来的。”曦雪轻声的说着，目光由窗外的雨滴转到了放在身边的“钢鹰”上。
“也许，如果他们足够聪明，现在应该跑路了。”杨朔铭的目光仍然望着窗外，“如果他们敢来，倒省了我的麻烦。”
曦雪想起了他们俩刚刚到这家小小的当铺时的情景，没有再问。
两个人来到镇上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杨朔铭并没有急着找地方投宿，而是带着她来到了这间小小的当铺。
这间当铺，似乎是属于“人和”的。
曦雪现在还记得，当铺老板见到杨朔铭递给他的那枚如同鲜血般艳红的红玉髓平安扣时，脸上的肃然之色。
她知道，杨朔铭的“红色警报”已经发出。
“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样的天气么？”杨朔铭问道。
“不知道。”曦雪轻轻的摇了摇头。
“我其实最喜欢下雨天。”杨朔铭转过头看着她，微微一笑，说道，“小时候我就喜欢雨天，因为可以呆在家里，看着雨水从窗户上流下来，外面的东西都变得影影绰绰的，还喜欢听雨水从屋檐下滴落的声音。”
“奇怪的孩子。”曦雪轻声说道。
“到大了的时候，我才发现，和喜欢的女孩子一起等雨停，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
曦雪的目光望向窗外，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不是第一次等雨停，”杨朔铭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只是那时，我不知道，陪着我等雨的，是你。”
听了他的话，曦雪的身子微微一颤。
“为什么要当我的‘影守’？”杨朔铭问道。
“不为什么。”曦雪轻声回答道。
听到她的回答，杨朔铭不由自主的握紧了她的手，她并没有挣扎。
“就这样陪我躺着好吗？”她说道。
她转过身，伏在了杨朔铭的肩膀上，杨朔铭轻轻的抱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和她相识这许多年后，他并不是第一次触碰她的身体，她的曲线依旧美好，她的长发还是那么黑亮秀美，她的胸脯紧贴着他的胸口，柔软而温暖，她的身上，有一种难以抗拒的凄美。此时此刻，在他身边的她，代表着他还没有死亡的事实。
曦雪闭上眼睛，杨朔铭轻吻着她的红唇，她轻轻的回吻着他，仿佛二人是早已相熟的恋人。
杨朔铭轻吻着曦雪的耳朵，她象是感到有些痒，轻轻的扭动着雪白的脖颈。
杨朔铭的手不由自主的放在了她的胸口，她轻轻的按住了他的手，阻止了他的进一步动作。
杨朔铭看着她微红的俏脸，虽然她紧闭着双眼，但此时的他能感觉到，她不希望他现在要她。
她似乎陶醉在这一刻的美妙当中，不希望任何东西破坏。
这是他对女人的直感。
杨朔铭轻轻的搂过她，将她拥入怀中，慢慢的抱紧。
对于杨朔铭来说，这一刻对他来说，也是分外的宝贵。
她终于向他敞开了心扉。
而他也知道，这温馨的一刻，注定不会太久。
因为新的战斗，很快就要开始了。
“我回来了。”
抱着孩子的杨锦辉看到刘德升出现在了门口，不由得惊喜交加。
“你没事吧？”看到刘德升身上似乎透着呛人的火药味儿，杨锦辉的心里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没事。”刘德升觉察出了妻子表情的异样，他冲她露出了一个安慰的笑容，来到了她的身边，凑到她怀里的孩子跟前，亲了亲孩子的脸蛋。
在与布尔什维克结缘的同时，刘德升也陷入了恋爱之中，对象是他从前的老师杨怀玉教授的女儿杨锦辉。她比他小八岁，二人相识于大学课堂之上，在他的热烈追求下，她最终成为了他的妻子。
锦辉于1901年出生在长沙城外一个田园诗般的村子里。生下不久父亲留学去了日本、英国、德国，一去十多年，出身书香人家的母亲把她抚养长大。在母亲的精心培养下，从小娇弱感性的锦辉出落成了一个既有着敏感细腻的感情又不失落落大方的大家闺秀。1913年春天，父亲从国外回来，带来了欧洲的生活方式。父亲在北大任教时，男学生们来访，锦辉也同他们一起用餐说话。这在当时还很少见。美丽优雅的锦辉经常率直地发表见解，让男学生们大为倾倒，刘德升便是其中之一。
锦辉的父亲欣赏他的头脑，向有影响的人极力推崇他。他曾对好友说过：“此子海内人才，前程远大，不言救国则已，救国必先重此子。”刘德升在北京时就住在教授家里。那时锦辉十七岁，他二十四、五岁，他很喜欢她，她却没反应。因为她对于结婚已经有了自己的见解，她反对一切用仪式的结婚，并且认为有心去求爱，是容易而且必然的要失去真实神圣的不可思议的最高级最美丽无上的爱的。她好象生性如此，不能够随便。她一直坚信“不完全则宁无”的信念。
1920年的1月，锦辉的父亲去世。他一直陪伴在她身边，同她朝夕相处，她终于爱上了他。他回长沙后，两人成了情侣。锦辉常常去那里会他。但她不愿留下过夜，他们还没有结婚。他不想结婚，因为他不愿受约束。他不止一次的说，“我觉得凡在婚姻制度底下的男女，只是一个‘强奸团’，我是早已宣言不愿加入这个强奸团的。”他鼓吹组成“拒婚同盟”，“假如没有人赞成我的办法，我‘一个人的同盟’是已经结起了的。”
他对锦辉的感情远不如锦辉的强烈真诚，他还继续有着别的女朋友。最亲近的便是陶诗咏，比他小三岁。办文化书社她帮他筹款，因为她教的学生中有的家里很有钱。她也是秘密情报组织的成员，跟他一同出去旅行的时候，他们俨如一对夫妻。
锦辉发现过他们的事。然而她原谅了他，他告诉锦辉他有女友是因为他对锦辉的心摸不准，不知道锦辉是否真爱他。锦辉相信了他，搬来与他同住，1920年底他们结了婚——虽然没有办理任何正式手续。
虽然结了婚，但他继续着他的艳事，锦辉知道后，气得用手打他，但文雅而有教养的锦辉鲜有吵闹，自己也始终不渝地忠实于他。锦辉并非旧式妇女，她其实是个女权主义者，写过雄纠纠的文章为妇女争权利。好在刘德升的艳事没有持续多久，前任女友陶诗咏于1931年病逝，他又重新回到了她身边。
但这种状况又没有持续多久，不安分的他又有了新欢，一位女军官姜桂珍。她出身富庶的望族家庭，家里广有产业，父亲本人捐过举人，当过县长，后来家道中落，开茶馆生活。她之所以取名“桂珍”，是因为她出生的那天是秋夜，圆圆的月亮下盛开着桂花。她天性热情好动，心头好象燃烧着火。她曾当啦啦队欢迎进驻的新赣军，在大庭广众下演讲，后来加入到了军队当中，并成为了一名优秀的战士。桂珍和他的相识是在一场偶然的战斗中，她救过他，当时她还没有意识到他会改变她的一生。
1928年初，他因为工作的关系，跟桂珍重新相识。他意识到她会给他带来相当大的帮助，因此刻意的找机会和她接近，这时他离开杨锦辉和他的三个儿子还不到四个月。别离后他只给锦辉写过一封信。
锦辉对他的感情是狂热的爱，桂珍对他仅仅是有一定的好感。在军队中，桂珍是中心人物——一个俊俏女子在成百上千的男人中生活，自然有众多的仰慕者。而他接近她，也想利用这一点。最终，他如愿以偿。
对于姜桂珍的事，锦辉丝毫不知情，她一如继往地爱着他，并不知道，她将为自己的爱付出生命。
而姜桂珍，此时已经带着他的骨肉，永远的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我叫你整理东西，你都弄完了么？”刘德升打量了一下房间，问道。
“嗯。”锦辉点了点头，将怀里的孩子交给大儿子刘云英，转身取过了一个不大的包裹。此时的她又看了看收拾整齐的家，眼中满是恋恋不舍之意。
“你都带了些什么？”刘德升问道。
锦辉的脸上现出了一丝甜蜜之意，她小心地打开了包裹，刘德升看到除了一些金银细软和钞票之外，便是厚厚的一叠信。
刘德升有些恼火地来到了她身边，但她似乎没有注意到他脸上的不满之色，而是取过了一封信递给了他，脸上满是甜蜜之意。
刘德升已经忘记了这封信里写的是什么了，他打开了信，看了起来。
“……父亲死了！我对于他有深爱的父亲死了！当然不免难过。但我认为父亲是得到了解脱，因此我并不十分悲伤……”
“……不料我也有这样的幸运！我得到了一个爱人！我是十分的爱他；自从听到他许多的事，看见了他许多文章日记，我就爱了他，不过我没有希望过会同他结婚，因为我不要人家的被动爱，我虽然爱他，我决不表示，我认定爱的权柄是操在自然的手里，我决不妄去希求……”
看完这封信，刘德升似乎又回到了二人相恋的时光，心中升起一种久违的甜蜜。
杨锦辉注意到了他脸上表情的变化，她开心地一笑，又拿过一封信，交给了他，他不假思索的打开看了起来。
“……一直到他有许多的信给我，表示他的爱意，我还不敢相信找有这样的幸运！不是一位朋友，知道他的情形的朋友，把他的情形告诉我——他为我非常烦闷——我相信我的独身生活，是会成功的。自从我完全了解了他对我的真意，从此我有一个新意识，我觉得我为母亲而生之外，是为他而生的，我想象着，假如一天他死去了，我的母亲也不在了，我一定要跟着他去死！”
“我的意志早又衰歇下来了，早又入了浪漫态度中，早已又得了一个结论：‘只有天崩地塌一下总解决！’除非为母亲和他而生，我的生有何意义！”
看到信上的这样一段文字，刘德升象是想起了什么，手竟然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这是你写给我的，我最爱的诗词。”
杨锦辉没有发觉刘德升因为什么而感到恐惧，她拿出了一张精美的信笺，递给了他。
这张信笺他当然记得，那是一天夜里，锦辉走了，他无法入睡，爬起来写的“虞美人”。
“堆来枕上愁何状？江海翻波浪。夜长天色怎难明，无奈披衣起坐薄寒中。”
“晓来百念皆灰烬，倦极身无凭。一钩残月向西流，对此不抛眼泪也无由。”
正是这首诗词打动了锦辉，她终于同意了留宿。对锦辉来说，留下过夜等于把她整个的人都献给了他。夜里，他们如痴如狂热烈地爱着，刘德升现在还记得，当时房间的墙壁是木板隔间，很薄，由于他们的动静过大，左右邻居都抱怨起来，但当时他们根本没有在意这些。
此时的杨锦辉，仍然沉浸于对往事的美好回忆之中。但刘德升知道，是离开的时候了。
“我们走吧。”刘德升说道。
“要去哪里啊？”杨锦辉觉察出这一次的举家出行似乎有些非同寻常，问道。
“你不是一直想要回老家看看吗？”刘德升当然不能告诉妻子他带她和孩子们走的目的是什么，“这一次我们回去多住一些日子。”
“太好了！”听了父亲的话，大儿子刘云英高兴的跳了起来。
刘德升冲孩子们笑了笑，抚摸了一下孩子们的头。杨锦辉收拾好包裹，带着孩子们和他一起向外走去。
离开了自己的住宅，刘德升一家人来到了街上，此时街上的行人一如平时的熙熙攘攘，刘德升和妻儿走进了人流之中。
尽管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刘德升的心里，总是感到莫名的不安。
刘德升叫了一辆出租车，带着全家上了汽车，他告诉司机去火车站，司机点了点头，驾车向前快速驶去。
很快，出租车便来到了火车站，刘德升一家下了车，刘德升打量了一下四周，他看到车站出了正常的铁路警察之外，并没有别的军人或武装人员出现，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刘德升带着家人上了火车，来到了他事先预定的包厢，在安顿好妻儿之后，他随手拿起了当天的报纸看了起来，当他看到报上头版的大幅飞机残骸照片时，尽管有心理准备，但额头还是渗出了冷汗。
他急匆匆的扫了一眼下面的文字，“本报记者刘威旅行到顺安，走在轨道上，忽见天上坠下飞机一架。刘与众人翻过一座山，前去查看，见到一大型飞机残骸！不久消防员及军警前来封锁现场，拍照者之相机均被收……”

第421章 梦回天朝
报纸上说的和刘德升所知道的事情真相可以说大相径庭，刘德升知道这是官方在有意封锁消息。他放下了手中的报纸，心里恐慌的感觉越来越重。
火车很快开动了，驶出了车站，刘德升看着妻子在照顾三个孩子，努力的想要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杨锦辉觉察出了丈夫的异样，关切的问道。
“我没事。”刘德升冲妻子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就是有些累了。”
“那你睡一会儿吧。”杨锦辉说道。
“好。”刘德升转头又看了看窗外，倚在了沙发上，杨锦辉从行李箱里取出一件大衣披在了他身上。
刘德升闭上了眼睛，他的确感觉到累了，不一会儿，他便进入了梦乡。
睡梦中，他竟然梦见自己出现在了北京广安门的城楼之上。
此时的广安门广场，正聚集着差不多上百万人！
刘德升看着自己的身子，发现自己竟然穿上了一种怪怪的绿色军装，登上了广安门城楼，象是在检阅部队一样！
而下面涌动的人潮中，到处都是飞扬的红旗！
“这是从全国各地来京串连的几十万赤卫队，请住席检阅！”
有人对他说道。
此时，一位带着红袖章的女中学生快步跑了过来，一张小脸似乎是因为见到他而激动得通红。
“我代表师范大学附中的全体赤卫队员，向敬爱的冒住席敬献赤卫队袖章！”小姑娘大声的说道。
刘德升望着小姑娘，一时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小姑娘大方地上前，将一个红色的袖标给刘德升佩戴在左臂上，刘德升问她姓名，她回答道：“我叫张彬彬，文质彬彬的彬。”
刘德升点了点头，不知怎么说了这么一句：“不要文，要武嘛！”
“那我就改名好了！”小姑娘看着刘德升，大声的说道，“根据住席的指示，我现在改名叫张要武！”
听了小姑娘的话，刘德升不由得又是一阵愕然。
此时，这些被称为“赤卫队”的年青人看着他们的“冒住席”，眼中的那份虔诚、敬仰和热爱，让刘德升感到莫名的激动和兴奋。
难道，红旗真的在整个中国飘扬了？
赤卫队员们面对城楼上的刘德升，一个个双泪长流，拼命的挥动着手里的小红书，有节奏地呼喊着“冒住席，万岁！”的话。
地动山摇的万岁声，让刘德升觉得那样的熟悉。
而又虚幻。
不知过了多久，刘德升发现，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
只是他身上穿的，却是和那些年轻的赤卫队员们一样的军服！
当然，也佩带着红袖章。
“我们要破四旧！立四新！”
站在街上的刘德升看到，一队赤卫队员浩浩荡荡的杀向王府井大街，砸开了百货大楼的门。
刘德升随着人流冲进了楼内，只见化妆品柜台旁，几名女队员正用木棍猛砸，将柜台玻璃全都打得粉碎，然后将里面的化妆品全都扔了出来。
“都是它们传播的资产阶级生活方式！我们要把他们通通砸烂！”一位女队员高喊道，立时引来一阵狂热的呼应声。
刘德升有些惊恐地退出了商店，这时一名女子从一家理发馆里烫发完毕，走了出来，而几名女赤卫队立刻手持剪刀冲了上去，按住她，将她的头发用剪刀剪掉。那名女子吓得大声哭叫起来，又被女队员们狠狠的踹了几脚。
刘德升环顾四周，到处都是奔跑的赤卫队员们，他们疯狂的砸着街上的店铺，不时有四散飞扬的玻璃碎片落到刘德升的头上。
刘德升看到，一伙冲进浴池的赤卫队小将用皮带将几个正在搓澡的老人光身打了出来，几位不知所措的搓澡工也被拖了出来。
“你们应该起来‘革命’！打倒他们！”一位小将冲着搓澡工们大吼起来。
看着这热火朝天的一幕，刘德升不知怎么，也感到异常的兴奋。
不知不觉，刘德升和赤卫队员们来到了颐和园佛香阁，看到大家猛砸释迦牟尼的像，他也加入到了他们当中。
很快，抄家行动开始了，刘德升和大家一起撕字画，砸古玩，一面撕一面唾骂这些“封建主义的玩意儿”。不一会儿，大量的书籍和字画，统统被堆到院子里付之一炬……
赤卫队员们自搬自烧，还围着火堆呼口号。
刘德升看到一位赤卫队员抱出了两本大部头的洋装书，一位戴眼镜的白发苍苍的老人扑了上来，试图阻止他烧这两本书。
“那是《词源》和《辞海》！”老人的身子在抖，“这是两部谁都用得着的工具书，而且是一位外地学生借给我的，如果烧了就无法物归原主了！”
赤卫队员一把将老人推倒在地，把这两部书扔进了火海。他一边扔还一边瞪着老人，大声的喝斥他。
“我们是革命的赤卫队小将！有《新华字典》就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刘德升又现身，自己置身于一座北京传统的四合院中。
当他看到赤卫队员们把一位年纪很大的老奶奶绑在葡萄架上，用带有铜扣的军用皮带抽打时，不由得惊恐地后退了一步。
很快，又有一位老大娘也被绑起来打，看到浑身是血的两位老人在痛苦挣扎，刘德升情不自禁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水来了！”
刘德升转头望去，立刻看到几名提着水桶的赤卫队员，水桶里盛着的，是冒着热汽的沸水。
刘德升立刻明白了他们想要干什么，不由得浑身战栗。
一位赤卫队员提起沸水桶，一下子从两个老太太的头上浇了下去，两个老太太立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老人们的惨叫声让刘德升感到再也无法忍受，他快步走到了胡同的外面。
此时胡同的外面，已然成为了刑场。
刘德升看见，活人被捆绑着跪在那里，而死人横躺竖卧，鲜血染地，他们身上全都伤痕累累，惨不忍睹。在不远处，有两辆小推车正在搬运尸体。
而站在那些受难者面前的，是一个个横眉冷对的审问者。
审问者们一个个都是耀武扬威的样子，他们手持木棒、铁棍和钉着钉子的三角皮带，他们高声逼迫被审问者交出“枪支”、“地契”、“变天账”，只要说没有或者不吱声，手中可怕的凶器就会伴随着呵斥声雨点般打下去。
被打死的，在等着车子向外运，没被打死的，倒在地上呻吟着。
刘德升看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小男孩，长得很是秀气，象极了他的儿子刘云英。
小男孩被反绑双手跪在一个老奶奶身边，他看着赤卫队员们，脸上满是惊恐之色，生怕灾难落到自己身上。
刘德升见一个手持铁棍的年轻男赤卫队员来到小孩身边厉声问道：“快说，你们家的变天账藏在哪儿了？”
小男孩儿的身子开始不住的颤抖，“我不知道……”他嗫嚅着回答道。
“我他妈叫你不知道！”赤卫队员说着，猛地扬起铁棍，向小男孩砸去，正砸在背后的手上，只听“噗”的一声，小男孩左手的无名指和小拇指立刻断裂，鲜血如同水壶往外斟水一样，哗哗地流在了地上。
小男孩大声的惨叫着倒在地上，幼小的身躯在不住的抽搐着，由于失血过多，不一会儿，他就停止了呼吸。
此时两个民兵似的人把一名中年妇女拉进刑场内，一脚把她踢跪在地上，审问者同样问她“变天帐”在哪里，她不言语，立刻被两皮带打倒在地，刘德升不敢再看下去，他转身想要离开，正好看到两个人抬起一个被打死的人装在小推车上，但那个人还没有走多远竟然又活了，挣扎了一下，从车上掉了下来，摔在地上，一个赤卫队员立刻举着铁锹冲了上去，对着他狠狠的拍了两铁锹，那个人又不动了，于是又被装在车上运走了……
刘德升大叫了一声，醒了过来。
“你终于醒了。”
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说道。
刘德升模糊的看到一个人正背对着自己站在桌前，用手指轻轻翻动着桌上的报纸。
刘德升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四周，他惊讶的发现，包厢里自己的家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自己和面前的这个人。
这个人慢慢的转过身来，看着刘德升，刘德升认出了他的身份，一颗心立时沉了下去。
站在他面前的，便是华夏联邦国土安全部部长水井。
“你在旅行？”水井看着他，微微一笑，问道。
“是。”刘德升哑着嗓子回答道。
看到水井脸上的微笑，刘德升的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丝侥幸和企盼。
生的企盼。
他希望，国土安全部长还没有确定，自己便是刺杀行动的主使者。
“你对航空母舰很感兴趣？”水井将手中的报纸在刘德升的面前晃了晃，刘德升看到上面的航空母舰照片，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下。
“是。”刘德升说道，“关于航空母舰，我认为其重要性超过战列舰。”
“说说。”水井的脸上还是带着和蔼可亲的微笑。他在桌子旁坐了下来，向刘德升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日本自第一次世界大战以来，一直妄图独霸我华夏。在我国爆发金融危机之时，日本以为这是天赐良机，采取种种办法加重我国的经济困难，然而，我国政府已经洞悉日本的狼子野心，对日本一直保持着极大的警惕。我国通过币制改革，一方面使经济复苏，国力得到显著增加。另一方面进一步增强了英美在华势力，给日本在华势力予以更大的牵制，在客观上达到了借助英美的力量抵抗日本的目的。日本在经济上无力排挤英美在我国的势力，也不愿意看到我国从困境中走向繁荣，恼羞成怒之余，便静静地加快了发动全面侵略战争的步伐，妄图用武力到达独占我国的目标。”
“说的好。”水井微微一笑，又点了点头。
“当今世界，如果从军事外观上直接感受一个国家的实力，只需观察谁能制造、拥有多少、性能如何的战舰就可以知道。航空母舰集强大的战略制造业、新材料、高新技术、新工艺于一体，无实力当然不能制造；而一个航空母舰作战集群，日维护费用接近百万元，无实力也无以承担。”
“在今天，如果我国不拥有航空母舰，就不能算是现代世界军事大国。时过境迁，经过数十年的开放发展，今日我国之国际地位大幅提升，国力日强，国家利益向全球拓展，拥有与国家总体实力和发展战略相应的国防力量，成为自然而然的选择。是否拥有以及何时拥有大型航空母舰舰队，是国家决策部门的事，但理论上，拥有此等舰队不仅将成为国民自豪的‘国家金牌’，也是我国赢得国际尊重的筹码。听闻苏联现在也准备建造4艘航空母舰，其意图也是以此重新奠定大国地位。”
“拥有航母，还有利于我国国民海洋意识和世界意识的觉醒。我华夏疏远海洋已经百余年。毫无疑问，伴随着航空母舰的问世，中国人必然将目光转向海洋。这也正是日本为什么此起彼伏经久不衰地散布‘中国威胁论’的原因：他们想要掐断我们中国人的海洋意识的萌芽，自灭雄心或延迟走向世界的步伐，将中国继续屏蔽、隔绝在海洋等广阔的人类公共空间的活动之外，让中国人蜗居在陆地上无所作为；进而隐秘地达到其迟滞中国军事发展的进程。”
“现在，以高科技为核心的新一轮产业革命正如火如荼，中国迫切需要新的龙头项目，牵引、拉动新技术进步和经济发展。国家经济的基础是工业，中国不能好高骛远。航空母舰和飞机、火箭、潜艇计划正是一些适合我国国情的发展项目。这些项目的指向都是未来国家现代化前进的战略方向，也是国内企业‘自主创新’的根本方向。以这些项目为基础，可以加快实现我国产业的升级换代，使对国家发展和安全至关重要的战略产业尽快成为新的经济增长点，尽快取代夕阳产业如烟酒、纺织品和房地产等低技术产业在国民经济中的地位，为未来中国工业的现代化和军队的现代化提供持续的、强劲的动力。”
“你的见解很好。”水井的脸上现出了赞许之色，“应该让杨总长听到你说的这些话。”
听到水井提到了杨朔铭，刘德升的心里不由得一阵紧缩，但他表面上却仍然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他轻轻干咳了一声，继续说了起来。
“其实，上一次的金融危机正是我国经济战略转型的良机。制造航空母舰，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拉动‘内需’，而且是强力的拉动。我国海军拥有航空母舰，就必然需要配套舰只、飞机和其它庞大的支援、保障系统。一个长期的技术和经济增长点就形成了。”
“航空母舰和战列舰一样，有它没有它，是区分传统海军和现代海军的根本标志。”
“在现代战争中，威慑也是一种经常的用兵方式。以动员、展开的速度和打击效力而言，现代陆、海、空军体系，都显得过于庞大而复杂，而自成完备作战体系的航空母舰作战集群，却能显现出便捷而高效的特点，非常适合局部冲突和现代战争特点，相当程度上，可以直接作为国家军事力量的代表，迅速出现在战场和外交场合。有人总结英国历任首相的习惯性思维，一旦世界有突发事件出现，英国首相的第一反应就是：我们的舰队在哪里？道理是一样的。”
“有人认为航空母舰很快就会过时。我不这么认为。大炮比航空母舰问世得更早，坦克、飞机也比航空母舰问世得早，目前都没有过时。对一种技术和重大武器平台是否过时判定的标准是，看是否有取代它的新一代全新的物种问世。现在各国都发展航空母舰表明，说航空母舰过时似乎为时尚早。有人认为轰炸机战力强大，航空母舰在未来战争中生存力弱，这种观点也站不住脚：如果立体战力最强大的航空母舰尚且如此，那战列舰队是不是就该解散？”
“我国之社会转型，主要是从本土‘内向型’经济结构，向海洋‘外向型’经济形态转，其结果必然将使中国从内陆农耕国家变成现代海洋国家。这一趋势将纲举目张地影响和带动军事由陆军型转为海军型。政治和外交领域的转型只能随之跟进。”
“我国拥有航空母舰舰队，绝不会象日本和苏联那样在全球展示军事存在，更不会用于全球称霸。我国拥有以航空母舰舰队远程投送军力，同样也只会让亚太地区和世界更加安全。拥有航空母舰有利于我国维护领海权益和海外合法利益；从长远看，将使我国担负更大的世界和平责任。一些国家对我国发展海军屡屡鼓噪，有误解也有恶意，但都可以不放在心上。”

第422章 原来如此
“你说的非常好，看样子对这方面平日里没少下功夫。”水井赞许地说道，让刘德升紧张的心放松了不少。
“听说海军也装备垂直起降战斗机了，打算用在航空母舰上。”水井的一句话又让刘德升如堕冰窖，“你觉得这可行么？”
刘德升的额头不自觉的渗出了冷汗，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忘了，这样的问题对你来说太专业了，呵呵。”水井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回答这个问题。
尽管如此，但刘德升还是明白，国土安全部长已然怀疑到了自己的头上，刚才只不过是一种有意无意的试探。
想到情报部流传的关于这位“首席特工”出身的国土安全部长的种种骇人听闻的传说，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
在这些传说中，最可怕的，便是说这位部长大人是一位狂热的大汉民族主义者，在刑讯危害国家安全的敌国间谍特工的时候，喜欢用刀一层一层的削犯人的足底板，听说最高纪录是削了二十层才看到骨头！
水井注意到了刘德升脸上表情的变化，但他仍然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用平和的目光打量着他。
“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水井笑了笑，问道。
刘德升转头看了看四周，他仍然看不到车厢里有别人存在的迹象，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想要逃跑，已经不可能了。
刘德升将心一横，走到水井的面前，猛地双膝着地，跪了下来。
“德升对不起杨总长，自知难免一死，愿以所知，保妻儿一命。”刘德升看着水井，嘶声说道。
“国法没有株连一项，只要她们没有参与便好。”水井看着刘德升，目光一下子变得凌厉起来，“而你的性命，要看你的表现和杨总长的态度。我不能给你任何的保证。”
听了水井的话，刘德升不由自主的瘫软在了地上。
“你说出你知道的一切，就还有机会，如果你执迷不悟，还想替人隐瞒，后果会是什么，我想你清楚。”水井的声音转趋严厉。
“我明白。”刘德升颤声说道。
“从现在开始，我问的所有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明白吗？”
“我明白。”
“那么，这一次的刺杀事件，主使者是谁？”
刘德升的身子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水井，无比艰难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听了他的回答，水井的面色微变，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他和日本人有联系吗？”水井问道。
“有。”刘德升点了点头，“但日本方面的事，我并不清楚，我只负责苏联方面的事情……”
“他为什么想要除掉杨总长？”
“我不知道。”刘德升看着水井的脸色，又急忙补充道，“不过我想，他有可能是想取代杨总长在政府当中的位置吧。您知道，他和美国方面的联系也很紧密……”
“年轻气盛，志大才疏，眼高手低，又贪财好色，就是他这种人的写照。”水井冷笑了一声，“不过，苏日两个仇家，这一次竟然能尿到一个壶里，还真是不容易啊。”
听了水井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话，没有敢接话，而是小心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垂手而立。
“他老子知道这事吗？”水井问道。
“我觉得，应该是不知道。”刘德升说道，“如果知道，他是会阻止他的儿子这样乱来的。”
“明知道是乱来，你为什么要参与？”水井紧紧盯住了刘德升的眼睛，厉声喝问道，“你好象没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吧？”
听了水井的话，刘德升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能调动新式垂直起降战斗机，证明你的能量，并不比他小。”水井冷笑了一声，“你参与进来，目的又是什么？”
“我……很早便信仰了马克思主义。”刘德升叹息着说道，“我一直认为，只有马克思主义和俄式道路，才能够救中国……”
“看不出来，你竟然还是一个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水井的眉头渐渐的皱紧，“看样子，做为一个民主国家，在对付你们这些人方面，是存有先天的不足。”
听了水井的话，刘德升不由得惭愧地低下了头。
“刺杀杨总长会引发内争，政府必当大乱，斯时苏日势将联兵夹击我国。你们这些内应再一起来，大事便成了。”水井看着刘德升，冷笑道，“真是打的好如意算盘。”
水井拍了拍手，两名特工快步走进了包厢。
“带他下去，要他把所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的都写下来。”水井命令道。
两名特工不声不响的来到刘德升身边，将他押了出去。
水井跟着两名特工的身后走出了包厢，走进了另一间车厢，这件车厢原来的乘客现在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位特工人员和一座座便携式无线电台。
“找到杨总长的信号了吗？”水井向一位特工问道。
“还没有。”特工回答道，“要发安全信号吗？”
“发吧。”水井想了想，点了点头，“事情现在还没完，他可能还会有危险。要他尽快和我们联系。”
湖北，武汉三镇。
武汉是中国的经济重镇，也是中国共和时代的发祥地，眼下这座城市正随着滚滚东去的长江流水而强健地脉动着。自从中华民国建立之后，武汉已经成为中国重要的工业基地和商品贸易中心。在华夏联邦建立后，武汉不仅成为中国乃至亚洲的重要工业城市，更是中国工业发展的标志。在几任总统的领导和建设下武汉人民真正尝到了和平与发展的好处。如今的武汉三镇，又建起了象征着中国强大与繁荣的万里长江第一桥。
一辆豪华的小轿车开下了人来车往的武汉长江大桥，进入车水马龙的武昌城内。狭窄的街道两旁挤满了大声吆喝的小商小贩，拉黄包车的人力车夫在马路上横冲直撞，挑着扁担的挑夫被挤到路边，进城的农民慌忙扯住受惊的牲口。小车不得不一路高鸣喇叭，一群调皮的孩子跟在车后蹦蹦跳跳，学着“嘀嘀咩咩”的喇叭叫，快活地把几只窜出院子的母鸡赶得满街乱飞，惹来一阵叫骂声。一个戴着瓜皮帽的乡下地主拎着水烟袋，胖胖的身躯挡住了小车的去路，他慌不择路地让开时，撞翻了一个果贩的摊子，结果是一场堵塞交通的争吵。无可奈何的小车一个劲按着喇叭，直到出现了一个穿制服的瘦警察。瘦警察把胖地主一通训骂，赶走了占道的小贩，总算给小车清出了道路。因为在现在的中国，这样豪华的小轿车可是不同凡响的身份标志。
挤出了武昌城的街道后，小轿车穿出小东门外，向江边驶去。在江畔的望江台，小轿车停了下来。
车里先下来了两位年轻的军官，紧接着出来的，是身着黑色汉服的一男一女两个人。
“到底是国内第一桥呀，真是雄伟，听说是咱们中国最优秀的工程师设计的，不一样就是不一样。”杨朔铭举着望远镜，把江水山色尽收眼中，“好久没过来了，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这大桥还不是这个样子。”
听了杨朔铭的话，两名护卫军官的脸上现出了愕然之色。
“总……瀚之认为，现在有何不同呢？”一位军官问道。
“现在这座桥，已经和周围的环境，和这座城市，完全的融为一体了。”杨朔铭感叹道，“比以前更美了。”
“是啊，咱们中国，这些年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军官听了杨朔铭的话，也不由得感慨不已。
“但是今天的中国，还是有人想着当皇帝，甚至是神。”杨朔铭放下了望远镜，看着远方，象是意有所指的轻声说道。
听了杨朔铭的话，两位军官都笑了起来。
“是啊，当皇帝是很爽，所以几千年来人人都想做皇帝梦，结果把中国搞得乌七八糟，现在民主共和了，国家总算进入了正轨，谁要想当皇帝，我林毓英第一个饶不了他！”一位军官说道。
“你家里人有消息了吗？”杨朔铭忽然想起了什么，问了一句。
“父母都在前两年染病身故了，姐姐去年难产也走了，家里没人了。不过亲戚都还在。”林毓英的语气变得出奇的平淡，“前几年，他们还托人给我送过信，可惜我那时在西伯利亚集训，他们没能等到我回来。”
“对不起。”杨朔铭道了个歉，又举起了望远镜，向远处望了起来。
过不多时，曦雪忽然指着江面说道：“他们来了。”
只听一声汽笛长鸣，一艘大型驱逐舰徐徐驶来。
“锦西的厂子造的船还是很不错的。”杨朔铭放下了望远镜，说道，“我们走吧。”
几个人重新回到了车子里，杨朔铭瞅了一眼这艘驱逐舰，面无表情的转过了头。
当杨朔铭来到了驱逐舰上之后，驱逐舰便缓缓调头，向下游驶去。
锦州，市行政公署。
“今天的舞会，真的要取消么？”
一位副官向张学良问道。
“取消取消！通通取消！”此时的张学良，已经失去了往日里风度翩翩的少帅风采，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如同一头垂死挣扎的野兽。
现在的他，根本没有心情再去和那些莺莺燕燕厮混了。
看到少帅如此的模样，副官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张学良甩手走进了内室，里面的一位年轻侍女看到他神色不善，将调好的烟枪递给他之后，便闪身退了出去。
张学良躺在床上，吸了几口大烟之后，神志渐渐的恢复了正常，火气也消褪了许多。
他的头脑稍微一清醒，便又想起了目前所面对的危机，不由得又是心惊肉跳。
虽然他在离开沈阳之前，已经下令焚毁了所有的文件，“销毁”了证据（人证和物证），并且赶到了军事重镇锦州，但他仍然没有安全的感觉。
“少帅，刚刚得到的消息，杨总长要来，已经在路上了……不，应该是一会儿就到了。”一位军官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小心翼翼的报告道。
“什么？”张学良吃了一惊，“他没死？不是说他的飞机出事了吗？”
张学良的激烈反应让这位军官愣在了那里，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是的，但杨总长当时不在飞机上，坐的是火车，他先到的四川，后来又乘飞机去了湖北，坐汽车到的武汉，在武汉换乘军舰，往这边来的。”
“我知道了。”张学良哑着嗓子挥了挥手，军官敬礼后快步退出。
目送着军官的身影消失，张学良放下了手中的烟枪，拉开了抽屉，里面立时现出了一把金光闪闪的小手枪。
张学良拿起了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叹了口气，将手枪的保险打开，然后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张学良犹豫了一阵子，似乎是觉得脑浆飞溅的样子太过可怕，他又将枪口从太阳穴移开，放进了嘴里。
张学良闭上了眼睛，努力的用颤抖的手想要扣动扳机，但不知怎么，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始终无法让扳机动弹一分一毫。
“汉卿！你要干什么？”一名女子的尖叫声传来，让张学良的心一下子揪紧。
“汉卿！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你可不要做傻事啊！”妻子于凤至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哭喊。
这时，又一名女子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她发疯似的扑到了张学良的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竟然硬生生的将他手里的枪夺了下来。
“汉卿！怎么了？啊？你到底怎么了啊？”那名女子焦急地看着张学良，垂泪问道。
张学良一屁股呆坐在了地上，他愣愣地看着妻子于凤至和秘书赵绮霞一会儿，突然失声痛哭起来。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响起了一声怒喝。
“混帐东西！你给我站起来！”
张学良立时止住了哭声，他猛地站了起来，呆呆地看着门口。
“大丈夫敢作敢为！光知道象女人一样的哭鼻子，有个屁用！”伴随着声声怒吼，张作霖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是啊，汉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于凤至看了看张学良，又看了看满面怒容的张作霖，缩下了后面的话。
“哼，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最好不要知道。”张作霖冷冷的说道。
赵绮霞意识到他们父子之间有话要说，便拭了拭眼角的泪水，冲于凤至使了一个眼色，两个女人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在从张作霖身边走过的时候，赵绮霞将张学良自杀用的手枪掩在了身后，侧着身子快步的离开了。
张作霖回头看了一眼，他注意到赵绮霞顺手带上了房门，不由得微微点了点头。
张作霖又瞪了一眼儿子，他看到掉落在地毯上的烟枪，皱了皱眉头，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你小子真是好大的胆子。”张作霖的这句话表明，他已经知悉了儿子都干了些什么。
“儿知道，合九州之铁，难为此一错，儿死固不足惜，只是连累了父亲……”张学良失声痛哭起来。
“先别说什么连累了。”张作霖看着儿子，原来的怒火一点点的消失了，他叹息了一声，说道，“当务之急，是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听到父亲的话语里透着慈爱和焦急，张学良一边抽泣着，一边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企盼之色。
“这个事情，你杨叔他们知不知道？”张作霖问道。
“杨叔叔他们不知道，要是知道，他们是会告诉父亲的。”张学良说道。
“这个失心疯的计划，是谁帮你弄的？”张作霖又问道。
“这个人现在已经失踪了。”张学良说道。
“你的手还算快。”张作霖苦笑了一声，“这事日本人和红毛子是不是都有份？”
“是，行动的主要执行人，都是红毛党人，日本人那边只是说如果北京方面要向咱们动手，他们会就近支援。”张学良说道。
“日本人的话你也敢信！”张作霖冷笑了一声，让张学良又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儿一时利欲熏心，铸成大错……”张学良的话刚说了一半，便被张作霖不耐烦的挥手打断。
“你告诉我，你怎么会起了害他的念头？”张作霖问道，“我记得你们的关系一直很好，都念过洋书，也挺能谈得来的啊？”
张学良听了父亲的问话，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地上的鸦片烟枪上，他嗫嚅了一阵，还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快说！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他一会儿就要来了？你要是还不说实话，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张作霖再次暴怒起来。
“儿对杨瀚之一直是佩服的，他和儿的关系也一直很好，只是……”张学良痛苦地垂下了脑袋，“儿在热河种鸦片的事，被他知道了，儿私贩大豆给日本的事，调查局的人也查出来报给他了……所以……”
“你！你……”张作霖听了儿子的话，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高高的举起了巴掌，怒气冲冲的他看着瘦弱憔悴的儿子，这一巴掌终究没有打下去。

第423章 迟到的反省
“你怎么这么糊涂！”张作霖长叹一声，颓然的放下了手臂，“不，是我糊涂了，热河近在咫尺，我都不知道你竟然敢在我眼皮底下种大烟……”
“儿千错万错，不该染上毒瘾，而如今国内外烟源断绝，儿迫不得已，在热河秘密种植，并建厂加工……”张学良轻声说道。
“建个厂子供你自己抽？你一个人能抽多少？你当你爹是三岁小孩子哪！”张作霖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大喝了一声。
“一开始儿只想弄点供自己吸食，但后来被宵小之徒劝说，不如广为种植，加工后卖出，可获巨利，儿一时利欲熏心，是以才做出这等有违国法纲纪之事……”张学良赶忙解释道。
听了儿子后面的话，张作霖重重的喘了一口粗气，狠狠瞪了张学良一眼。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也不想想，你在热河大规模经营这东西，怎么可能一点儿不被发现？”
听了父亲的斥责，张学良再次低下了头。
“卖给日本人大豆的事，又是怎么回事？”张作霖问道。
“也是为了高额利润……”张学良小心地答道，“儿想父亲也许不会在奉天省长上任职太久，是以想为父亲晚境早做打算……”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张作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张学良立时不说话了。
张作霖渐渐陷入到了沉思当中，张学良小心的站在那里，紧盯着父亲。屋内的空气一时间变得沉重而压抑。
不知过了多久，张作霖站起身来。
“你以后的前途，算是完了。”张作霖在屋子里踱起步来，张学良看着父亲一脚将他掉在地上的那支名贵的烟枪踩断，大气不敢吭一声。
“现在想要保住你的命，只有靠我这张老脸了。”张作霖叹息着说道，“我想他还是会卖我这个面子的。”
听到父亲的话，张学良的心中又燃起了生的希望。
“你去收拾一下，一会儿陪我去见他吧。”张作霖说道。
张学良用迟疑的目光看着父亲，但父亲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背着手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于凤至和赵绮霞及几位侍女走了进来，不声不响的开始给张学良更衣梳洗起来。
张学良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任由女人们的摆布。
不一会儿，又有仆役进来开始收拾房间，将他吸食大烟时的用具和地上折断的烟枪全都取走了。
在帮助张学良梳洗完毕后，女人们和仆役们全都退了出去，只留下他一个人在房间里。
张学良躺在床上，可能是烟瘾又有些发作了的关系，他感到阵阵困意袭来，很快的便睡着了。
睡梦中，他并没有梦到自己被绑赴刑场，而是发现自己到了另外一个时空，变成了一个垂暮之年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躺椅上，正在接受一位学者模样的人的采访。
“有关‘九&#183;一八事变’时不抵抗政策，多年来都流传说：是蒋中正下令让张将军您不抵抗的，但后来又把不抵抗的责任都归到张将军您的头上。张将军替蒋中正背了黑锅。现在史学界正在对此进行澄清。我想向我的读者专门介绍一下张将军晚年对此问题的说法。”学者对张学良说道，“不抵抗命令到底是谁下的？”
“我以前多次谈及‘九&#183;一八事变’时的不抵抗责任问题。我反复说明过，‘九&#183;一八事变’时下令不抵抗者，是我自己，而不是国民中央政府。”
张学良对自己竟然做出这样的回答感到异常惊奇，但他在潜意识里又觉得，这样的回答是正确的。
“当是您是在获得自由的情况下谈这一问题的，是吗？”
“是的，我记得那是在1990年，日本广播协会采访我的时候，我就说过：‘九&#183;一八事变’时，我认为日本利用军事行动向我们挑衅，所以我下了不抵抗命令。我希望这个事件能和平解决。事实证明，我对‘九&#183;一八事变’判断错了。”
“是您的判断错了？”
“是我自己不想扩大事件，采取了不抵抗政策。”
“竟然是这样？”
“我当时就对他们说，没想到日本人会大规模地进攻，所以判断，不可乘日本军部的挑衅而扩大事件。到现在有很多学者认为是国民中央政府下达过不抵抗指示。但这件事，中央不负责任。所以，我不能把‘九&#183;一八事变’中不抵抗的责任推卸给中央政府。”
“但日本广播协会的采访录认为，关于不抵抗政策，张将军您极力证明并非蒋中正的责任，考虑到您现在所处的立场，不得不做如是说。意指张将军您身居台湾，出于处境，不能不这样说，上述不能代表张将军您的真实思想。”
“事实不是这样的，我张学良从来是好汉做事好汉当的性格。一般来说，我不大会屈从于形势，言不由衷。特别是到了1990年，那时不仅蒋公早已逝去，经国总统亦已辞世，我已基本上获得自由。是年6月1日，张群等人和我的亲友在台北圆山饭店公开为我九十岁生日庆寿，或可视作我本人获得自由的一个标志。日本广播协会采访我是在这之后。没过多久，我即赴美访游。假如说，蒋公父子，尤其是蒋公在世时，我谈历史问题还有所顾忌的话，这时我已经是可以直言了。也正因为如此，我这时才可能主动邀请唐先生为我的回忆录捉刀。我赴美在纽约期间，我曾主动要求与哥伦比亚大学年轻留学生座谈抗日战争历史，那时我也不止一次的说过，此事与蒋公绝无关系。”
“有人曾说，当年是蒋中正下手谕，令张将军对日本侵略采取不抵抗政策。究竟有没有这道手谕呢？”
“是我们东北军自己选择不抵抗的。我当时判断日本人不会占领全中国，我没认清他们的侵略意图，所以尽量避免刺激日本人，不给他们扩大战事的藉口。‘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是我下的指令，与蒋公无关。我不止一次谈及‘九&#183;一八事变’时不抵抗问题，我都是这样说的。我不仅公开答记者问如是说，即在私下对我所信任的人也同样是这样讲的。”
“有文章说‘九&#183;一八事变’发生后，蒋介石曾给张将军10余件电报函件，令张将军不抵抗。张将军的部下王卓如、阎宝航建议将军将这些电报妥为保存。后来将军的夫人于凤至让张将军赴欧考察时，特地保存在伦敦汇丰银行保险柜中。因为有这些函电，西安事变后，张夫人即以此威胁，使国民中央政府和蒋中正不敢加害张将军。有这回事吗？”姓唐的学者又问道。
“唐先生觉得可能吗？”张学良笑了起来。
“针对此说，也有学者指出，阎宝航、王卓如晚年均在大陆，也写过有关张将军的文章，但均未提及将不抵抗命令原件存于汇丰银行这样的大事。但据为张将军您所信任，替张将军您记录口述历史的哥伦比亚大学图书馆工作人员张之宇记载，有这样的话：‘张氏曾自疚，告诉笔者：我是封疆大吏，中东路，九&#183;一八事变，对苏、日关系，平时我有自主权，不能说有了事，就推卸责任。’”
“外间传说我有蒋先生不抵抗手谕存在于凤至手中，是扯谈。于凤至不是那种人。”张学良又说道，“是我的责任，不能诿过他人。”
“现在我要又一次郑重地声明，就是关于不抵抗的事情，‘九&#183;一八事变’不抵抗，不但书里这样说，现在很多人都在说，这是中央的命令，来替我洗刷。不是这样的。那个不抵抗的命令是我下的。说不抵抗是中央的命令，不是的，绝对不是的。”张学良有些激动地说道：“那个不抵抗命令是我下的。我下的所谓不抵抗命令，是指你不要跟他冲突，他来挑衅，你离开他，躲开他。因为过去对日本的挑衅，一直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当时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东北那么大的事情，我没把日本人的情形看明白，……我就没想到日本敢那么样来，我对这件事情，事前未料到，情报也不够，我作为一个封疆大吏，我要负这个责任。这就是我给你的解释。不抵抗，绝不能把这个诿过于中央。”
“我们听了五十多年了，都是这个说法呢，都说是蒋公给你的指令呢！”姓唐的学者笑着感慨道：“都说蒋公打电报给你，说吾兄万勿逞一时之愤，置民族国家于不顾。又说你拿着个皮包，把电报稿随时放在身上。”
“瞎说，瞎说，没有这事情。我这个人说话，咱得正经说话。这种事情，我不能诿过于他人。这是事实，我要声明的。最要紧的就是这一点。这个事不是人家的事情，是我自个儿的事情，是我的责任。”
“1936年12月12日，您和杨虎城在西安发动了武装军事政变，将蒋中正劫持扣留，其卫士排67名警卫全部被杀。对此，大陆在建政后大肆宣扬张将军您为‘千古功臣’，‘民族英雄’。但张将军您晚年却称自己为‘罪人中的罪魁’，又是为什么呢？”
听了姓唐的学者的问话，张学良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
“您又是如何看待自己发动的西安事变的？”
“我记得那是在1954年，我在见过蒋公之后，写了《西安事变反醒录》。我认为自己‘当时对共布党认识不清，为了实现抗日心愿，以致害了国家，害了人民，十分后悔。’”张学良说道，“今天在这里，我还是要这样说。”
“我在1990年6月1日的90岁生日时，引用《圣经》中的话说：‘我是一个罪人，是罪人中的罪魁。’您应该知道，我从来没有抱怨过蒋公对我的囚禁。1991年我到美国后，《纽约时报》曾对我进行采访，我解释过我为何决定送蒋公离开西安并接受惩罚时说：‘我那是叛乱，不得不负起责任。’”
“您发动‘西安事变’，不是为了逼蒋公抗日吗？”
“蒋公并不是不抗日，而是在抗日的时机上和我有严重分歧，蒋公主张‘攘外必先安内’，即抗日之前，先统一内部，清剿共军。以当时中国的国力无法与日本匹敌，必须尽量争取时间，以储备力量。当时蒋公深知双方的实力，如即此仓卒应战，只有自取败亡。因此蒋公的策略是，尽量避免全面抗日的爆发，以争取时间组建更多师团，建造兵工企业，构筑能够对日作战的国家能力。当时中国知识界对此保持清醒头脑的是胡适先生和他的弟子傅斯年等人，胡适先生发表‘华北保存的重要’一文，主张‘停战谋和’，指出以中国之国情‘不足以对日言战’；‘战则必大败，而和则未必大乱’。胡适先生后来还提出，‘日本倘能自华撤兵停战，中国不惜承认满洲国。’胡适先生为此专门解释说：‘当年比利时曾被德国占领，法国割两省给普鲁士，都是由于实力悬殊而采取的权宜之计，后来有实力又收回。’也是这个道理。”
“那您为什么要发动兵谏呢？”
“热河失守后，全国舆论沸腾。我被人骂为‘不抵抗将军’，连我弟弟都因此被人羞辱。我本想通过抗日洗刷‘不抵抗将军’的污名，但不仅无法实现，而且率军和共军交手两次后，两次皆大败。你知道，我是在父亲被暗杀后匆促继承父业，成为东北军最高长官。我从小不爱读书，喜欢的是大烟、女人，我的知识水平，可能都不如那些上街游行空喊抗日的学生，更谈不上对中国当时的国情认知到蒋公和胡适先生那种水平；而且我对蒋公的战略部署根本不知情，是以铸成大错。”
“您这么说太谦虚了吧？我记得您19岁就被任命为旅长；当年底就被晋升为陆军少将。发动西安事变那一年，您才36岁，就已晋升为陆军一级上将，是除了蒋公之外，全中国最高军事领袖啊。”
“不行不行，我是没有那个本事的。我还有另一个要命的东西，是我的东北人性格，东北人有优点，但毛病也很多，鲁莽，好冲动，捅娄子，我正是这种性格，而且人家让我捅一个娄子，我一定捅俩。我这样的知识水平，又有军权，又加上鲁莽性格，能干出什么好事来？唉。”
“您觉得，谁应该对西安事变负责？要知道，西安事变是中国近代历史中最具戏剧性的事件，因为中国两千年历史，从没有过这种方式的兵谏。兵谏等同于军事政变，而政变不是取而代之，就是使最高领袖成为傀儡，因为无论从常识或逻辑上，在武力威逼下即使被捉者改变政见，一旦重获权力，绝不可能接受这种方式。”
“不瞒你说，我是一个不按逻辑，不遵常识，不想后果做事的人。我告诉你一件事，其实在捕捉蒋公前的师军长会议上，我宣布要动手，众人无语，只有王以哲军长问‘捉了之后怎么办？’我当时回答，‘先捉了再说。’我是公子哥性格，没常性，做事冲动，毫无计划，与我这种人共事，做我长官头痛，做我部下倒霉，结果就是害朋友，毁部属。唉！”
“说您做事全无计划，恐怕也不尽客观，大陆发表的史料已证实，在西安事变之前，您曾秘密和共布党人见面会谈，提出‘你们在外面逼，我在里面攻，内外夹攻，把蒋扭过来’的方案。朱永德研究西安事变的文章也说，您曾认真的要求加入共布党，如今共有国际否决您入党要求之文件也已刊出，足见您与共布党之间所有之关系已非寻常。”
“我当时失去了地盘，没有依托，迫切想要得到苏联之军事援助，是以有如此之举。现在思量起来，仍然好生后悔。”张学良叹息道，“我几十年失去自由是应该的。如果我是蒋公，我会枪毙了他，因为这是背叛啊！但蒋公让我活下来，这是蒋公的宽大。我一生最痛苦的事是蒋公杀了杨虎城，因为应该杀的是我。先父曾耳提面命，训诫‘做军人要置生死于度外，要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对此，学良一生不敢有忘，早把生死视同平常。军人叛变是死罪，但我却活了下来。四十年失去自由是公平的。”
“有人说，对于张将军您这个人，大陆把您捧得太高，台湾又把他贬得太低。台湾把您贬为‘千古罪人’，主要是指西安事变导致共布党最后坐大。但没有西安事变，是否共布党一定在中国消失？从已经发生的历史来看，似乎很难下这种绝对判断。”

第424章 保命之举
“历史是不好这样假设的。”张学良苦笑着说道。
“我认为，大陆把您捧为‘抗日民族英雄’，完全是从政治而不是事实出发。因为蒋公不仅要抗日，而且有详尽的战略计划。因此西安事变并不存在促使蒋公抗日这回事，而只是把原来计划的争取时间、积蓄力量的战略部署破坏了；把全面抗日的时间表提前了。这除了对日本人有利，对中国人则是巨大的灾难。后来抗战的惨烈已完全证明了这一点，因为中国从各方面都准备不足。”
“你说的是。”
张学良能够觉察到这个“自己”的声音里透着难以言表的痛苦，不由得感到很是惊讶。
“是啊！当时中国在选择抗日的时机上还是太急了一点，假如能再延迟五年，情况很可能完全不一样。因为1941年珍珠港事件美国对日宣战之前，中国的抗日战争基本没有得到国际社会的支持，实在是在孤军血战。张将军和杨将军发动西安事变，导致中国被迫仓促提前全面抗日，对中国人、中华民族，都有百害而无一利。这样的爱国，其实是害国。”
“是，所以将来无论如何盖棺定论，我张学良都不是英雄。”张学良自嘲似的说道，“自古英雄多好色，未必好色尽英雄；我虽并非英雄汉，惟有好色似英雄。”
“对了，有人说当年您虽然手握20万东北军，但却沉迷于大烟和女色，是个出名的花花公子。而且说您那时的心思不在抗日，而是在和墨索里尼的女儿打情骂俏等社交活动上。您怎么看这种说法。”
“呵呵，说的虽然不完全对，但也差不太多。象现在我已经九十多岁了，还是有三爱：爱打麻将；爱说笑话；爱唱老歌。只要有的玩，我就不累……”
眼前的景象慢慢的消失了，张学良忽然感到全身为冷汗所浸透，他呻吟了一声，醒了过来。
门开了，一位副官走了进来。
“少帅，大帅要你过去。”
“好。”张学良直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跟着副官走了出去。
来到了正厅当中，张学良看到一身黑色汉装和父亲站在一起的杨朔铭，一颗心再次陡然绷紧。
杨朔铭正在和张作霖微笑着交谈，看到张学良进来，笑着点了点头。张作霖看到人齐了，招呼大家坐了下来。
张学良注意到杨朔铭的随行人员竟然只有一位黑衣美女，不由得有些惊奇。尽管那位美女的容貌远远的超过赵绮霞和于凤至，但此时的他，只是情不自禁的对她多看了两眼，而没有心情去象往常那样的欣赏她的美色。
“汉卿容色如此憔悴，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杨朔铭盯着张学良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道。
张学良冷汗再次涔涔而下，他想要说什么，但嗓子似乎哽住了，他只能慌乱地点了点头。
“汉卿应该去医院检查一下，确定病因。”杨朔铭转过头来，不再看他，而是对张作霖说道，“既然汉卿的身体确实不适合如此繁重的公务，那就不要再干了吧，交卸了职务专心在家静养吧。”
“瀚之所言极是。”张作霖立刻点了点头，转过头对张学良问道，“小六子你的意思呢？”
“好，好。”张学良立时明白了父亲的用意，他感到心头一松，说话也立时利索了许多，“我早就感觉无法胜任，这一次能卸掉担子，安心养病，再好不过了……”他感觉到父亲目光中的严厉，意识到自己说得多了，便闭上了嘴巴。
“那就这么定了。”张作霖转头对杨朔铭说道，“回头让他写辞呈，请政府早日安排贤能。”
杨朔铭点了点头，“很好，就这样。”
“我这个儿子，在热河还有些个化工厂子，对了，他手里还有些大豆加工厂，效益都不太好，要是瀚之不嫌弃，不如就送给瀚之好了。”张作霖说道。
杨朔铭不动声色的笑了笑，说道：“我找人研究一下，可能的话，收归国有吧。”
“那感情好，那感情好。”张作霖显得有些开心，笑着连连点头。
张学良知道，就在刚才的三言两语中，已经达成了一项交易，而这项交易的背后，其实是父亲在给自己料理烂摊子。
“我听说汉卿喜欢收藏古玩字画，并且颇精于此道，是吗？”杨朔铭盯着张学良的眼睛，平静地问道。
“没事瞎玩的，略懂皮毛而已。”张学良哑着嗓子说道。
“收藏鉴赏陶冶性情，对身体保养大有助益，汉卿以后不妨在这方面多下些功夫。”杨朔铭说道。
张学良明白了杨朔铭话里的用意，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知道，自己的性命应该是保住了。
只是他现在还不知道，为了达成这项交易，父亲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杨朔铭和张作霖又闲谈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张作霖送杨朔铭出门，张学良想要跟出去，却被父亲回头瞬间的严厉目光止住了。
张学良停下了脚步，呆立在那里，他目送着杨朔铭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许久之后，张作霖回来了，他看见还在那里傻站着的儿子，强忍住了怒气没有发作，摆了摆手，一位军官立刻上前，将一个厚厚的公文包交给了张学良。
“你自己看看，少没少东西，没少的话，你知道该怎么办。”张作霖说道。
张学良立刻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了，身子不由得如同筛糠般颤抖起来。
“还有，那个人，已经落到他手里了。”张作霖看着儿子的样子，冷笑了一声，说道。
“噢。”张学良失声答应了一句，看着儿子摇摇欲倒的样子，张作霖脸上的不满之色更浓了。
“他答应帮你处理掉，你放心吧。”张作霖说道。
张学良听了父亲的回答，再也支撑不住，身子象虚脱般的要倒下，两位军官急忙上前，扶住了他。
“为什么不坐船？”
坐在火车包厢里的曦雪看着若有所思的望着窗外的杨朔铭，轻声问道。
“为什么要坐船？”杨朔铭反问道。
“我觉得，坐船更安全吧。”曦雪说道。
“现在在他张雨亭的地盘上，他的‘蓝色专列’更安全。”杨朔铭想起了中国历史上著名的那次火车爆炸事件，不由得笑了起来，但他的目光仍望着窗外。
“你经不起再来一次的。”曦雪说着，目光也转向了窗外。
“我知道。”杨朔铭握住了她的手，说道，“我这么处理，不是因为我这个人有多么宽宏大度，而是出于别的考虑。他张雨亭是个聪明人，知道这当中的利害，不会象他那个不成器的花花公子儿子那样做傻事。”
“哦。”听了他的解释，曦雪没有再问下去。
“这一次的事情，能这样结束，对我们大家，都是好事。”杨朔铭看着她，有些抱歉地说道，“只是，你以后不能再当‘影守’了。”
“没关系。”曦雪低吟了一声，心事重重的垂下了头。
这时，一位身穿黑色西服的特工走了进来。
“总长，事情处理完了，您来看看吧。”
杨朔铭点头起身，曦雪也跟着站了起来，杨朔铭按住了她的肩膀，示意她不用跟来。
“放心，不会有什么事的。”杨朔铭说道，“我去去就来。”
“好。”曦雪顺从地点了点头，重新坐了下来。
杨朔铭和特工一起来到了一节车厢里，另外几位特工守在这里，看到杨朔铭进来，大家都退到了他的身后。
杨朔铭看到已经死了的刘德升躺在了地毯上，面目狰狞，双眼暴瞪，脸上的肌肉极度扭曲，显然是在经过了极大的痛苦之后才死去的。
和他难看的死状不同，不远处的沙发上，倒着相拥在一起的母子四人，她们倒在那里，神态安祥，仿佛睡着了一样。
“她和孩子们走得从容吗？”杨朔铭问道，声音不知怎么变得有些嘶哑。
“是的，总长。”一位特工回答道。
“尸体火化后，把他们合葬在一起吧。”杨朔铭又看了一眼那位已经死去的母亲，和她身边已经停止呼吸仿佛睡着了的孩子们，叹息了一声，“一家人，最后总算能在一起了。”
“是。”为首的一位特工回答道。
杨朔铭回到了自己的车厢，曦雪看到他回来后的神情有些不太自然，起身迎了上来。
“怎么了？”曦雪问道。
“没什么。”杨朔铭拉着她重新回到座位上坐了下来。
“战争就要开始了，我不能让再这些事情干扰我了。”杨朔铭说道，“我需要一个了结，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还算不错。”
“战争？什么战争？”听了杨朔铭的话，曦雪有些不解的问道。
“全世界的战争。”杨朔铭说道。
苏联，莫斯科。
“好吧！我这就签字，要我签什么我就签什么！我承认自己曾企图杀死全体政治局委员，还想把希特勒扶上克里姆林宫的宝座。但我必须在我的供诉中补充一点，一个小小的细节，即除了你们强加于我的同伙之外，我还有一个同党，这个人姓……莫尔恰诺夫……是的，一点不错，就是莫尔恰诺夫！”
在一间法庭上，犯人歇斯底里地狂喊起来。
“听着，既然您认为必须要有人为党的利益会牺牲，那就让我们两人一块去牺牲，去死吧！”
听到他的话，另外一个坐在审判席上的人的脸色顿时变成了一张白纸。他的狼狈样子使那位犯人感到非常满足。
“您可知道，我在想些什么吗？”犯人继续说道。“我在想，如果我真的向叶若夫提出这一条件，他一定很乐意接受。要知道，对于叶若夫来讲，当问题涉及党的利益之时，一个莫尔恰诺夫的生命算得了什么！为了让象我拉狄克这样的人物答应出庭，他会一声不响地再添上顺带整治莫尔恰诺夫的指示！”
“我是他在执行托洛茨基的指令的同时，还在一次宴会上向某个德国外交官证实，反对斯大林同志的地下联盟确实授权托洛茨基去同德国政府谈判，并确实打算把托洛茨基所答应的那片国土割让给德国。”
“我还告诉你，一个日本外交官曾在一次正式拜访索柯里尼柯夫时，询问我们这位可敬的外交部副人民委员，托洛茨基向德国提出的建议是否可靠，而索柯里尼柯夫则向这位日本外交官证实说，托洛茨基确实被授予过进行这一谈判的权力。”
“我们的国家在斯大林同志的英明领导下所取得的辉煌成就，给了我很大的影响，使我认识到自己在托洛茨基的怂恿下犯了滔天大罪。”
“难道为了托洛茨基那双漂亮的眼睛，国家就应该回到资本主义去吗？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正是托洛茨基的罪恶指令，把我和其他的阴谋集团头子推上了绝路。我们这些曾忠心耿耿地为革命工作过几十年的老布尔什维克，现在怎么突然成了反党地下组织的阴谋家呢？如何去向反对派的成员们解释，说他们现在应该为法西斯德国战胜苏联人民而奋斗呢？啊！这完全是丧失了理智！执行托洛茨基的指令，其结果只能激怒组织的所有成员，促使我们向内务部揭发整个阴谋……”
“我觉得自己好象置身于一家疯人院中！”
“那您采取过什么解脱措施吗？”国家公诉人维辛斯基突然插进来问道。
“唯一的出路应该是去找党中央，坦白罪行，交待出全部参与者。可我没这样做。我没去找国家政治保安总局，但国家政治保安总局却找到了我”。
“你的这一坦白很有说服力！”维辛斯基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
“这样的坦白也很痛苦。”犯人叹息着说道。
维辛斯基知道，为了保命，犯人不仅完成了，而且超额完成了斯大林同志的指令。
可是尽管如此，维辛斯基还是不能满足。他认为，检察长的任务，就是要在法庭上向已经被打倒在地并叩头求饶的被告人发动一次又一次的致命打击。
“可别忘了，你曾经拒绝主动地交待罪行和供出同伙，而且，被捕后三个多月一直否认自己参加过阴谋集团。”维辛斯基巧妙地提醒犯人道，“试想一下，难道您的这些抗拒行为能让我们把您刚才说的那些‘疑问’和‘痛苦’当真吗？”
“是的！如果您不承认这样一个事实，即您所得知的阴谋行动计划和托洛茨基的密令都是出自我一个人之口，那您当然可以不把我的那些话当真！”维辛斯基的这一挑衅激怒了犯人，他立即反唇相讥。
维辛斯基听出来了对方话里的威胁之意。在这里，犯人故意放出个危险的信号，用“出自我一个人之口”这句话威胁他：无论是内务部还是他这个国家公诉人，除了犯人自己的口供，就再无任何可以指控他本人和其他被告人的证据了！
维辛斯基知道，从表面上看，这个名叫拉狄克的犯人绝对成不了一个真正的阴谋家，但他却最适合在斯大林的法庭上扮演一个阴谋家。为了演好这一角色，他真可谓广取博览，掌握了极其丰富的材料。作为一个天才的煽动家，他历来就认为真理和谎言都是用来达到目的而不可少的手段。诡辩和雄辩都是他的拿手好戏，他过去就经常玩弄魔术大师的幻术，巧妙地把白的说成黑的，或把黑的说成白的。现在，当他表面上是“为了党的利益”而实质是为了保住自己的脑袋而答应斯大林到法庭上去撒谎之后，就决心更加积极地，以一个优秀运动员的拼劲去履行自己的“义务”。无论在什么场合都要出风头，这本是他的典型作风，现在，他又想到法庭上去独占鳌头了。甚至连扮演一个可悲的被告人，一个被指控的杀人犯和间谍，也被他视为一种出人头地的机会；一种同其他被告人，甚至同检察长展开精神竞争的机会。
在法庭上，拉狄克的表演是那么精彩，演技是那么完美，以致许多不明真象的人都相信了他的鬼话。其他被告人在向法庭交待罪行时，一个个有气无力，惨兮兮的，活象在念诵一篇早被遗忘的古代史讲稿一样。而拉狄克简直把戏演活了。他力图把真正的激情注入自己所讲的一切之中，似乎他讲的完全是事实，而且刚刚才发生不久。
作为一个天才演员和出类拔萃的心理学家，他在开始陈述时，避口不谈那些据说是与其他被告人一块密谋过的罪行，也不讲所谓托洛茨基给他的密信的内容。因为他确实没谈这些，而是首先向法庭罗列出一大堆使他困惑的疑问，令他揪心的痛苦。他说，这些疑问和痛苦，早在“党内斗争学说”将他一步步引向不能自拔的犯罪泥坑之时，他就感觉到了。

第425章 斯大林的“自废武功”
当着整个法庭里的听众，他声嘶力竭地哀号，毫不留情地痛骂自己。
拉狄克有充分的理由证明，所谓“托洛茨基的指令”的著作权，非他莫属。要知道，在所有的被告人中，只有他一个人推翻了审讯员克德罗夫为他预备的“口供”，并亲笔在纸上“创作”出有关“指令”的新说法，当然，这是在同斯大林单独谈话之后。拉狄克的这一突然发怒和有关自己为全案立下的特殊功劳的暗示，搞得法庭和检察长万分恐慌，手足无措。为了避免更多的麻烦，审判长马尔利赫赶紧宣布休庭。
拉狄克向斯大林卑躬屈膝，在法庭上又竭力帮助检察长，从而给人造成这样一种印象，似乎他已完全堕落成不知廉耻的小人，根本不在乎外界将他说成怎样。然而，如果仔细分析一下拉狄克在法庭上的讲话，就不难发现，在他这种疯狂的自我揭发后面，却隐藏着一个相反的目的：让全世界意识到，起诉是毫无根据的，法庭缺乏任何可以证明被告有罪的真实证据。
直到这场审判闹据终结，它的导演们似乎也没察觉出狡猾的拉狄克的真实意图。他一直在用自我诽谤和对托洛茨基的激烈攻讦迎合和麻痹检察长和法官，不让他们发现他那掩饰得很巧妙的，然而却是危险的，足以推翻整个指控的“夹带”。
直到做最后陈述时，拉狄克才终于轻撩帷幕，暴露了一点自己的鬼把戏。在陈述开始时，他仍然毫不含糊地认罪不讳：“一个具有理智的成年人犯了叛国罪，是没有任何理由可以为他开脱的。我曾试图寻找减轻情节为自己开脱，结果徒劳无益。一个投身工人运动三十五年的人，既然承认自己背叛了祖国，就不可能再用什么方法来为自己的罪行辩解了。我甚至不能说，是托洛茨基把我拖下了水，这不是什么理由，要知道，当我认识托洛茨基的时候，我已经是成年人了，已经具有完全定了型的信念”。
就这样，拉狄克按把答应过侦讯人员的供词献了上去，从而麻痹了检察长的警惕性。他玩弄了一种战术，为自己赢得了机会，使自己有可能大声讲出一些完全出乎审判组织者意料之外的东西。拉狄克接着就向法庭宣布，尽管他同意检察长指控的主要罪名，但对维辛斯基把被告们都说成是货真价实的匪徒这一意图，他还是要表示抗议。
“检察长说，坐在被告席上的这些人纯系匪徒和间谍，我对此提出抗议！现有两个人提供的证据，一是我本人的交待，我承认自己收到过托洛茨基的指令和信件（遗憾的是我把它们都烧了）；二是皮达科夫的，他承认自己同托洛茨基谈过话。其他被告人的供认全是根据我们两人的口供作出的。既然同您打交道的全是货真价实的匪徒和间谍，那么请问，您凭什么确信我们说的都是真话呢？”
拉狄克的这番话，无异于给了斯大林一记响亮的耳光。
但是，尽管有过这样一些短促而有力的攻击，拉狄克毕竟还是为斯大林策划这一审判闹剧立下了难以估价的汗马功劳。总的来看，他还是圆满地完成了斯大林交给他的任务。
宣判的那天，拉狄克同自己的同志们一道，从被告席上站起来听候判决。在乌尔利赫宣读判决书时，所有被告人全部专注得连呼吸都停止了。在念完判决书上的定罪部份后，乌尔利赫开始依次宣布对每个被告人判处的刑罚：“……死刑”，“……死刑”。当念到拉狄克时，他宣布“……剥夺自由十年。”
拉狄克顿时眉开眼笑。宣判完毕之后，他转身向其他被告人耸了耸肩，负疚地笑了笑，似乎为自己的成功有点不好意思。他向听众们送去的，也是这种负疚的笑容。
但在克里姆林宫的斯大林得知审判结果后，却并没有笑。
斯大林立即意识到。他精心策划的审判闹剧将不可避免地失去欺骗性，今后，无论他再说什么，再采用什么手段来捏造托派分子的罪行，世界都不会相信他了，也不会相信内务部了。
而更加让斯大林感到恼火的，是关于中国方面的事。
就在昨天，他已经接到了关于“中国方面”的报告。
对于在中国的行动所遭受的一系列失败，他已经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
他现在甚至怀疑，内务部是否有人在为中国人做事反对自己。
“当初我就认为，无论哪一方面，张学良都是不足以取代杨朔铭的。”斯大林看着叶若夫，沉声说道。
“您说的非常对，斯大林同志。”叶若夫立刻回答道，“在我们的计划当中，无论张学良是否能够取代杨朔铭，都会使中国政府陷入混乱当中，这才是我们想要的。”
“但现在中国似乎并没有陷入到混乱当中。”斯大林冷冷地看着叶若夫，说道，“相反的是，我听说中国人已经开始大规模的调动军队了。”
“这是情报的误传，斯大林同志。”叶若夫的后背开始渗出冷汗，但他看着斯大林的时候，脸上仍然保持着镇定自若的样子。
“那是中国军队的正常换防，规模并不是象您说的那样大，斯大林同志，中国政府这些年为了节省军费，将军队的规模压缩到了历史上的最低水平，他们不可能凭空的变出那么多的军队来。”
“我希望你明白，叶若夫同志，我们不单是生活在一个国家之中，而是生活在一个多国体系中，而苏维埃共和国和帝国主义国家并肩存在最终是不可思议的。但只要这一局面还未结束，苏维埃共和国同帝国主义国家之间的恶战便不可避免。”斯大林看着叶若夫说道，“我们应该记住。我们时刻都处在遭受侵略的危险关头。”
“我明白，斯大林同志。”
“如果认为苏联的外敌不会一有机会就向苏维埃国家发起进攻，那就不仅是荒谬而且是愚蠢了！”斯大林吼了起来，“帝国主义分子是不会放弃消灭世界上唯一一个工农国家的企图的！”
“我们要寻求国际无产阶级的援助！应该把巩固国防力量、巩固红军和红海军、动员全国力量打退国内敌人的军事进攻与复辟资本主义的企图进行斗争工作结合起来。”
叶若夫明白斯大林在担心什么，只是他现在已经找不出合适的言辞来使自己的主子安心了。
在长达二十年的时间里，社会主义只存在于被资本主义国家包围的苏联一国之内。这使得它有一种强烈的不安全感。在危机的不断刺激下，输出革命的最初愿望逐渐地让位于在国内捍卫革命的迫切任务。大多数的苏联人当时都相信，苏联遭受着众多间谍的大规模阴谋，以及受控于外国秘密机构的破坏分子的威胁。在这种氛围下，叶若夫也和斯大林一样，生活在阴谋世界中。
对于许多经受了恐怖或是接替那些被镇压的人的职务的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军官来说，活下来便是最主要的一目的。工作使他们的知觉迟钝起来，心肠残酷起来、他们觉得还是不要去想他们所做的可怕的事为好，服从领袖的意志比什么都重要。
叶若夫有些惶恐地盯着斯大林，等待着领袖的更深一步的爆发，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斯大林竟然就此打住了。
“就让中国人得意一阵子好了，他们不会得意太久。”斯大林恢复了平静，自言自语的说道。
“我们要进攻中国了吗？”叶若夫问道。
“当然不是。”斯大林冷冷的看了叶若夫一眼，叶若夫意识到自己多嘴了，立时闭上了嘴巴。
“你去忙你的事情吧。”斯大林对叶若夫摆了摆手。
叶若夫离开了斯大林的办公室，而就在他将房门关上的时候，他转头看了一眼，他看到斯大林拿起了电话，用不大的声音说道：“请莫洛托夫同志到我这里来一趟，对，现在。”
北京，华夏联邦国土安全部。
在一间密室里，一个俄国人正坐在椅子上，正和一个半边身子隐藏在阴影里的中国人交谈。
“……他们一样知道，大部分受害者都是无辜的，但作为忠诚的列宁主义者，他们又必须赞成说，苏维埃俄国总是遭受着国际资本主义组织的阴谋的威胁，而他们的特工机关又一定在对它进行破坏活动。德国人、中国人和日本人企图利用斯大林和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极端恐慌思想而促使他们相信还有更多的臆想的阴谋的存在——这也正是内务人民委员部为什么会给俄罗斯造成了如此重大的损失。因为他们只有放弃了自己的信仰，才能摆脱这个阴谋世界。”俄国人说道。
“怪不得这一段时间里，象你这样的原来属于‘契卡’的人到我国投诚的开始增多。可怜啊，你们就象一群忠实的猎犬，只知卖力地追踪猎物，却不戒备自己身后的猎手。他们想不到斯大林会如此狠毒和奸诈，也就不可能利用自己机关的强大力量来挽救自己的生命。”
中国人点了点头，示意俄国人继续说下去。
“导演审判闹剧的不是别人，正是斯大林本人！其实，在准备莫斯科审判的全过程中，如果内务部领导们能认真分析一下斯大林下达的各项指令，他们就一定会惊奇地发现：斯大林最终还要消灭他们这批人，因为他们直接参与过消灭列宁的老近卫军的阴谋活动，是斯大林各种罪行的不受欢迎的见证人。而且，斯大林还要消灭那些曾经为这场审判闹剧出过力的小人物，因为他们一旦成为证人，就完全能够把斯大林消灭内务部首脑机关的计划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内务部领导和侦讯人员都非常清楚，季诺维也夫和加米涅夫根本就没杀过什么人，也没打算杀什么人。按照斯大林的逻辑，一切为夺取政权而不惜用暗杀来消灭政敌的政客，都必须不择手段地消灭自己犯罪的全部痕迹，包括毫不留情地干掉其暗杀指令的执行人因此。他们完全应该悟出，斯大林在消灭自己的政敌之后，必将杀人灭口——干掉一切参与策划及了解莫斯科审判闹剧的知情人，哪怕后者是内务部的领导和一般工作人员。”
“在斯大林眼里，敌人无处不在，两面派和间谍无时不有。我记得你们苏联最伟大的精神病学家弗拉基米尔？别赫捷列夫在1929年就曾断言说，斯大林患有‘妄想型精神分裂症’，但我国的专家认为，他和真正的妄想症患者不同的是，斯大林始终保持了不说是惊人的，至少也是冷静的判断能力。除此之外，他还有着惊人的直觉力和时间概念。当然，也不排除在斯大林的‘多疑症’病态中具有一些妄想症的倾向。”中国人笑了笑，说道。
“是，无论是在私人交谈中还是在官方发言中，他总是说，外国情报机构结成了一张卑鄙的阴谋大网，在这张网里，形形色色的敌人在一面大旗下活动着。在对内务人民委员部高级军官的讲话中他说，在同帝国主义间谍的斗争中，不可能避免一些无辜的牺牲者，宁可让十个无辜者受害，也不可让一个间谍漏网。他总是担心内务人民委员部里的叛徒会对他进行暗杀活动。他也担心别人会对自己下毒。他有一个女服务员，她的唯一职责就是用存放在一个上锁的柜子里的密封袋里的茶叶为他烧茶，而这个柜子只有当着内务人民委员部工作人员的面才可以打开。有一次警卫发现柜里的茶叶袋是启封的，于是这个女服务员便被逮捕，并立刻押送卢比扬卡。”
“说说关于他清洗军队的事吧。”中国人点了点头，说道。
“1937年6月11日的时候，苏联报刊登出了一篇简短的政府通告。通告上说，图哈切夫斯基元帅和其他七名红军高级将领，因充当间谍为‘外国’效劳而被逮捕，并将送交军事法庭。指控他们的另一罪名是：在资本主义国家蓄谋发动的反苏战争中使红军遭受了失败。次日上午，报上又出现新的官方通告：审判已经结束，全体被告人都被判处枪决，立即执行。同时，通告还提了一句，即军事法庭是由一批高级将领组成的。这样，6月12日，苏联人民就知道了：叱咤风云的图哈切夫斯基元帅和雅基尔、乌波列维奇、科尔克、普特纳、埃德罗、费尔德曼、普里马科夫等著名将领被枪杀了，而昨天他们还被认为是军队的精华和优秀的战略家。”
“甚至连全部中央委员和绝大多数政治局委员也万万没有料到，斯大林居然会对这批军事干部开刀。斯大林只是在开始这场屠杀的几天之前召开了一次政治局紧急会议，由国防人民委员伏罗希洛夫做了个关于在红军中揭露出阴谋集团的报告。在这批被指控为法西斯德国的间谍的高级将领中，有三个是犹太人！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证明这一指控是何等的荒诞不稽。况且，政治局委员们都清楚，如果图哈切夫斯基及其战友真是德国人的奸细，就绝不会让伏罗希洛夫来向政治局作报告，因为他本人至少也会因‘疏忽大意罪’而被捕入狱。他这个国防人民委员居然招罗了这么大一批间谍和叛徒，并把苏联最重要的几大军区交给他们，岂不是要把国家推向毁灭。”
“政治局委员们在这次会议上的表现，完全合乎斯大林的要求。他们每个人都清楚、稍有一句话不慎，自己散会后就不是回家，而是进监狱。要知道，连他们的私人司机和贴身警卫，都是内务人民委员叶若夫亲自安排的。”
“图哈切夫斯基及其他将领被清洗之后，军队中立即掀起了大逮捕的高潮。他们在职时任命过大批军官，现在，这些人自然都成了被怀疑的人。如果考虑到图恰切夫斯基担任国防部副人民委员多年，那就不难想象出，他曾经任命过多少军事指挥员，签发过多少有关文件。如今，这些军官和有关文件上提到过的人，统统上了黑名单。”
“在各大军区，每天都有上百名红军指挥员失踪。同他们一块被投入监狱的，还有他们最亲密的副手和似乎被认为是他们的朋友的人。在这场清洗开始后的头几个星期甚至头几个月，还能找到可以顶替这些被捕者的军官。但这些项替者往往到职不久就又被逮捕，他们的位置就很难再找人接替了。”
听了俄国人的讲述，中国人的脸上明显的现出了惊讶之色。
“这简直是自废武功，难道他不担心苏联军队会因此而失去战斗力吗？”

第426章 危险的同盟
“这些还不够。”俄国人继续说道，“1937年夏天，斯大林在军队中恢复了早在国内战争结束时就被列宁废除了的政治委员制度。国内战争中之所以为军事指挥官配备政治委员。主要是因为苏维埃革命政权还不能完全信任这些军事指挥官，他们不久前多半都还是沙皇军队中的旧军官。而现在，军官的成份已彻底改变，他们都是在苏维埃政权下成长起来并接受军事教育的，斯大林为他们配备政治委员，明显地表现出自己对这些军官的不信任感。更为不可思议的是，斯大林竟用对付敌人的手段来消灭他们。现在已经很难理解，斯大林如此疯狂地清洗红军军官，是由于从来就不信任他们，还是由于他认为不能再继续信任他们。总之，大批军官的被捕，使军事指挥员在部队中的威信急剧下降，相应地，军队中出现了纪律涣散，士气低落的状况，已不能再称为强大的军事力量了。如果贵国利用这个机会进攻苏联，毫无疑问会大获全胜。”
对于俄国人提出的建议，中国人只是笑了笑，他没有接话，而是点了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1937年8月，清洗红军军官的腥风刮到了西班牙。许多在西班牙共和军总司令部中担任顾问的苏联军官被伏罗希洛夫召回苏联，并未经任何审判就被枪决了。在他们中间，有帮助西班牙政府创建了共和军的旅长科列夫和瓦鲁阿（这是他们俩在西班牙的化名），还有苏联坦克旅旅长戈列夫，他是马德里方面军司令的顾问，承担着保卫马德里的全部重任。曾经是伏罗希洛夫的挚友和酒伴的扬？别尔津也被杀害了，他是西班牙政府的首席军事顾问，当时化名为‘格里申’。”
“让人感到讽刺的是，戈列夫被捕的前两天，克里姆林宫中还专门举行过隆重的授勋仪式，加里宁亲手给他戴上了一枚列宁勋章，以表彰他在西班牙内战中的赫赫战功。”
“你刚才说的这一细节说明，甚至连你们的中央政治局常务委员会成员都不清楚谁被列入了黑名单。决定这一名单和其它类似事务的只有两个人——斯大林和叶若夫。”中国人听到这里，脸上的讶异之色仍未消退，“如果说，斯大林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消灭老布尔什维克还有那么一点道理的话，那么他摧毁自己的军队，动摇他自己的政权的柱石，消灭他亲自挑选和任命的优秀将领，就简直令人无法理解了。”
“我知道，在驻莫斯科的外国使节中间，广泛流传着有关‘克里姆林宫中的疯子’的说法。人们认为，只有神经不正常的人，只有患了迫害狂的人，才会干出如此古怪而残忍的事情。但是，他们都没说对，这位为所欲为的独裁者并不是疯子。一旦图哈切夫斯基案件的全部内幕昭然若揭，全世界就会明白：斯大林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一清二楚的。”俄国人说道。
“我曾竭尽全力去了解图哈切夫斯基悲剧的细节，我特别想知道，元帅及其战友们在法庭上说了些什么话。我遇到过不少来西班牙执行任务的朋友和熟人，从职务上看，他们完全应该了解这次审判的详情，因为审讯和看守被告人的任务，按常规，都是由他们去完成的。然而，当我问及图啥切夫斯基案件时，他们却耸耸肩：在报纸公布这几位红军将领被逮捕和枪毙之前，他们对这一审判连听都没听说过。”
“直到1937年10月，我才从什皮格尔格利亚斯嘴里打听到我想知道的情况。原来，对图哈切夫斯基和他的七名战友，根本就没组织过什么法庭审判，他们都是根据斯大林的命令被秘密枪杀的。仅从头头们那惊慌失措的举动就能推断出来。当时，突然宣布出入克里姆林宫的通行证全部作废，我们的部队进入戒备状态！正如弗里诺夫斯基和我说的那样：‘整个国家正处于生死存亡的时刻，不可能象正常时期那样先审判后枪毙，只能先毙掉他们，然后再由法庭作出判决！’”
“图哈切夫斯基等人被处死之后，叶若夫才将布琼尼元帅、布留赫尔元帅等几名高级将领召到内务部开会。他向他们通报了图哈切夫斯基的‘阴谋’，并要求他们在预先准备好的‘法庭判决书’上签字。这些身不由己的‘法官’不得不签字，他们很清楚，不签字就会马上被逮捕，并成为图哈切夫斯基的‘同伙’。”
“我想问一下，既然那些在假判决书上签过字的将领知道图哈切夫斯基等人是未经审判就枪毙的，那么，斯大林还能容忍这些知情人继续活在世上吗？”听到这里，中国人又问道。
“您问的非常好，斯大林用实际行动回答了您的问题。”俄国人苦笑了一声，说道，“在利用这些高级将领的大名来从形式上掩盖了杀害图哈切夫斯基等人的罪行之后。斯大林就迫不及待把枪口对准了这些法官的脑袋。显然，他们的唯一‘罪名’就是了解斯大林的肮脏罪行。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审判’过图哈切夫斯基元帅的‘法官’们就接二连三地被逮捕和被枪毙了。他们分别是空军司令阿尔克斯尼斯元帅、西伯利亚军区司令员布留赫尔元帅、列宁格勒军区司令员德宾科、白俄罗斯军区司令员别洛夫、外高加索军区司令员卡什林。对于他们，既没提出任何指控，也没任何形式的审判。他们直接就被镇压了。我想您明白，我用在这里的‘镇压’一词，取的是这个词最直接、最凶险的那层涵义。”
“在‘审判’过图哈切夫斯基的‘法官’中间，只有两个人活了下来，即布琼尼元帅和沙波什尼科夫。布琼尼过去是沙俄哥萨克军队的一名士官，后来参加了革命。早在国内战争期间，他就成了斯大林的知已和酒伴。此人脸皮特别厚，不擅长高谈阔论，却精于纵酒狂饮和猎取女人——特别是手下的女秘书。”
“胡子很大，脑子很小的布琼尼，呵呵。”中国人笑了笑，“对这样一个布琼尼，斯大林当然是无须顾虑和提防的。”他想了想，问道，“亚历山大？叶戈罗夫的情况怎么样？我们好久没有得到关于他的消息了。”
“斯大林在为了贬低托洛茨基和突出自己而篡改国内战争史的时候，曾多次求助于叶戈罗夫，让叶戈罗夫为他充当‘不偏不倚’的证人。斯大林有四个经常聚首的酒友。叶戈罗夫就是其中之一。他们的聚会通常是由布琼尼代替斯大林出面，在布琼尼的别墅中进行。斯大林成为至高无上的独裁者后，几乎拒绝了所有老朋友的这类阿谀奉承之举，但同叶戈罗夫的友谊却始终保持不变。而且，斯大林与叶戈罗夫之间还是以‘你’相称，就象是推心置腹的知己一般。所以，当斯大林开始有步骤地屠杀红军高级将领之时，我们这些‘消息灵通’人士都没有想到，这把屠刀会砍向叶戈罗夫。”
“1937年夏天，我的一位好友在国内休假后回到了西班牙。他同叶戈罗夫的女儿很要好，所以很了解有关叶戈罗夫的情况。他给我讲了这样一件奇怪的事情。”
“除掉图哈切夫斯基之后，斯大林建议叶戈罗夫去占用死者的豪华别墅。但叶戈罗夫摇了摇头，谢绝道：‘不用了，谢谢！我这个人，有点迷信……’他没有想到，斯大林既不会放过谨小慎微的人，也不会饶恕讲迷信的人。1938年底，叶戈罗夫突然被免去国防部副人民委员的要职，接着就永远地失踪了。”
“失踪了……”中国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经过这番清洗，红军高级将领已经所剩无几，但斯大林还不肯罢休，他命令内务部继续一批接一批地逮捕军队的中高级干部。这是他所采取的特殊的预防借施。斯大林认为，躲过了镇压的高级军官们是不会忘记自己战友的惨死的，而且会时刻担心自己遭到同样的不测。用斯大林的话说，这种思想状况是‘不健康情绪’。而要消除这种‘不健康情绪’，斯大林认为只有一种手段——斩草除根，赶尽杀绝。”
“事情还不仅仅局限于军队。这股无法无天的恐怖浪潮已经席卷了全国各地和各个领域。根本不可收拾。这股浪潮的最可怕之处，就是谁也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被新的镇压浪潮吞没的牺牲者，已经不再是昔日的党内反对派。而是一些为斯大林夺取政权出过力的人，有不少甚至是他最亲密的战友。有关‘克里姆林宫中的疯子’的传闻，已深入到党内外的干部群众之中。”
“你知道的斯大林的‘自己人’，都有谁已经被杀？”中国人问道。
“1937年下半年和1938年，被镇压的苏联政府重要官员——我敢说他们从未参加过反对斯大林的任何派别——有：重工业部人民委员梅米拉乌克、财政部人民委员格林柯、副人民委员切尔诺夫和雅科夫列夫、贸易部人民委员魏采尔、邮电部人民委员哈勒普斯基、国防工业部人民委员普希莫维奇、司法部人民委员克雷连柯、国营农场部人民委员卡尔马诺维奇、教育部人民委员布勒诺夫、水运部人民委员杨松、全苏中央执行委员会前后三任主席叶努启则、阿库洛夫和温什里希特、国家银行行长马里雅辛、人民委员会议副主席安蒂波夫、重工业部副人民委员谢烈布罗夫斯基、外贸部副人民委员埃利亚瓦、政治局委员柯秀尔和卢祖塔克。这些人个个都是忠于斯大林的，我敢说，他们至死也没弄明白斯大林为什么要逮捕他们，又为什么非要他们的命不可。”
“我们已经能看出斯大林在消灭自己的忠实战友，在摧毁自己的国家机器方面，达到了何等疯狂的程度。”中国人点了点头。
“我刚才告诉您的，仅仅是部份被害的苏联政府成员和政治局委员。至于在乌克兰、白俄罗斯及其他加盟共和国中被镇压的重要官员。简直不可胜数。除了枪毙的以外还有许多人自杀，如乌克兰政府主席柳布钦科、白俄罗斯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主席切尔维亚科夫等等。其实到1937年年底的时候，苏联各人民委员部和其他全国性机构已经无人领导。所有的工矿企业都陷入了半瘫痪状态。到处都在要求配备新的行政领导、新的经理厂长。但斯大林却不敢使用中央委员会中那些幸存的老干部，因为这批人过去在工作上与那些被清洗的干部多少有些往来。紧急的形势逼得斯大林只有走滥竽充数一途，好些在正常情况下连当一般职员都没资格的人，现在却突然被提拔起来去领导国家的重要机构，甚至领导一个部。”
“作为实例，我再列举一件自己知道的事情，它可以称得上第一手资料。某天傍晚，莫斯科外贸学院突然来了两名党中央的代表。他们要求院长和党委成员们推荐两名政治上可靠、同时可以胜任‘领导职务’的大学生。院党委经过开会，提出了两个人，一个叫奇维亚列夫，另一个人的姓名我忘了。两位代表要求院长火速派遣这两名大学生去中央组织部报到。两天之后，该院师生打开刚刚收到的报纸时，惊愕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报上登着政府公告，任命奇维亚列夫为外贸人民委员！可这个奇维亚列夫，不久前还是苏联驻德国商务代办处一个很一般的小职员。另一个大学生也成了政府成员——当上了另外某个部的人民委员。”
“众所周知，高加索是斯大林生长的故乡。然而，这个地区各个加盟共和国的领导人也没能逃脱斯大林的血腥镇压。他熟悉那里的全部领导人，知道他们对他特别厌恶，因为他们对他的过去了如指掌。他必须在他们想起写回忆录之前‘摆脱’他们。这个任务落到了原外高加索内务分局局长，当时的外高加索党中央书记拉夫连季？贝利亚的肩上。”
“1938年6月。斯大林同外高加索最有名的老布尔什维克布都？穆迪瓦尼之间长达近二十年的‘决斗’终于宣告结束了。穆迪瓦尼是格鲁吉亚苏维埃政府主席，从小就认识了斯大林。他是那些最早从斯大林的权术中识破其篡党夺权的野心的人之一。他们之间的‘决斗’早在列宁在世时，即二十年代初就开始了。当时，穆迪瓦尼常与斯大林发生争吵，而列宁几乎每次都站在穆迪瓦尼一边。”
“当内务部派去的审讯员试图劝降穆迪瓦尼，要他用假供述来污蔑自己和诽谤其他的格鲁吉亚领导人时，穆迪瓦尼的回答是：‘您是要我相信斯大林的许诺，相信他不会加害老布尔什维克，对吗？告诉您吧，我认识斯大林三十年了。不把我们——从吃奶的孩子到瞎眼的老太太——全部宰掉，他是不会去安心的！’穆迪瓦尼始终拒绝诽谤自己，最后惨死在枪口之下。”
“可怕。”听了俄国人的讲述，中国人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只有布尔什维克极权能够生出这样的疯子，当布尔什维克主义传到我国的时候，我国也诞生了不少这样的疯子，只是幸亏政府处置得力，才没有酿成如此滔天大祸。”
“我认为中国之所以没有出现这样的疯子，是因为中国人民觉醒得早。”俄国人说道，“不客气的说，我认为中国政府在制止布尔什维克主义传播的方面做得并不是很好，当然，作为一个在制度上接近美国的亚洲民主国家，中国政府出现这样的情况也是难免的。”
“苏联如今已经乱成了这样，而德国竟然还要和它结盟，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中国人问道。
“德国和苏联这两个国家，本来从任何一个方面来说，都是不可能成为同盟的，但现在德国和苏联结盟，却已经快要成为现实了。”俄国人答道，“不过，我认为这一现实也不是不可以从另外的角度理解。因为从地理位置的角度看，德国想要打破英国和法国的枷锁，苏联想要从中国手中收复失去的国土，都需要一个稳定的后方，从这一点来说，德国和苏联有共同的利益，因此两国结盟也就不难理解了。要知道，施特拉塞尔先生和斯大林一样，在很多时候都是非常现实的。为了自己的利益，他们都可以排除任何阻碍。”
“德国和苏联要是结盟的话，苏联没有了后顾之忧，就会全力向东发展，向我国进攻了。”中国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之色，“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第427章 石原莞尔的烦恼
“但是现在的苏联，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如果中国能够抓住时机，发动进攻，不但能够解除苏联对中国的军事威胁，还能将苏联人民从斯大林的暴虐统治下解放出来。”俄国人用恳切的声音说道。
“我会把您的建议如实的转告给上头，至于是否采取军事行动，得由大总统和国会决定。”中国人说道，“感谢您提供的宝贵的情况，希望您和您的家人在中国生活愉快。”
结束了这次秘密会谈，中国人离开了密室，很快，相关报告便送到了杨朔铭的手上。
而此时汇总到他办公桌上的其它报告，也已经有厚厚的一叠了。
“其实，苏德结盟是必然之事。”杨朔铭放下手中的报告，看着坐在面前的蔡锷、张孝准、水井、周冠笙和蒋百里说道，“从我们夺取中西伯利亚的那一刻起，这样的结果其实就已经注定了。”
“也就是说，我国和苏联的‘决战’不可避免。”蒋百里赞同杨朔铭的看法，并特意强调了“决战”这个词。
“如今德意两国已然结盟，若再加上苏联，欧战势必再起。”周冠笙说道。
“恐怕又是一场世界大战。”蒋百里说道，“以情势而论，我国必然站在英美一边，而日本，这一次却是有可能和德国结盟。”
“那是肯定的。”水井点了点头，“日本近年来不遗余力发展军备，以我国和美国为假想敌，他们会站哪一边，已经不言自明了。”
“那样的话，就是德意苏日四国同盟了。”杨朔铭点了点头，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桌上的一张地图上。
“如今形势已经非常明显了。”蒋百里看了看大家，说道，“此次大战，现在已经无可避免。而我国所面临之形势空前险恶，因为在东方，将是苏日两国夹击我国。”
听了中国第一战略家的话，室内的几个人不约而同的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所有的人都明白，蒋百里并不是在这里危言耸听。
“我们能否先发制人？”水井率先打破了沉默，问道。
“先发制人亦未尝不可，但需要师出有名。”蒋百里说道，“不然，哪怕国会通过开战决议，民众不理解战争的目的，便无法进行全国总动员。毕竟，咱们中国现在是民主国家，不象以前，皇帝和朝廷说了就算。”
“师出有名的问题并不难解决。”杨朔铭说道，“只要宣传到位，引导舆情，民众还是会理解的。但问题是，这样做是否真正对我国有利。”
听了杨朔铭的话，大家的都将目光集中到了他身上。
“总长认为，先发制人，对我国不利？”水井有些惊奇的问道。
“是的，先发制人，无论对苏还是对日，对我国都不是很有利。”杨朔铭说道。
“瀚之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蒋百里也显得有些吃惊。
“冰火，你的先发制人的想法，是怎么来的？”杨朔铭转头看着水井问道。
“最早来源于苏联投诚人员的建议。”水井笑了笑，说道，“他们很多人认为，斯大林的大清洗已经使苏联处于崩溃的边缘，对我国来说，是进攻苏联的好时机。”
“原来是这样。”杨朔铭点了点头，“这些俄国叛逃人民的话是有一定的道理，但我刚才说的，也是基于他们提供的情况。”
听了杨朔铭的回答，水井不由得扬了扬眉毛，露出了愕然之色。
“如果我们任由斯大林这么无休止的‘清洗’下去，苏联自己就垮了，为什么还要我们动手呢？”杨朔铭笑着说道。
“瀚之竟然是这么想的。”蒋百里也笑了起来，“不错，有道理。”
“对一个国家的执政者来说，想要摆脱内部危机的最好办法之一，就是发动对外战争，”杨朔铭说道，“这样不但可以缓解危机，还可以转移国内民众视线。”
“瀚之的意思，是如果我国现在进攻苏联的话，其实是在帮助斯大林脱困，是这样吗？”一直没有说话的蔡锷笑了笑，问道。
“是的。”杨朔铭点了点头。
作为一个熟悉另一时空战争史的穿越者，杨朔铭给出这样的答案，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一直相信，在自己原来时空的历史中，如果不是希特勒对苏联发动大规模的入侵，使苏联人一致对外凝聚到了斯大林的麾下，斯大林的大清洗很可能就会提前结束苏维埃政权的统治！
而斯大林正是因为对德作战的关系，加入到了以英美为首的同盟国阵营，得到了英美的大力援助，才得以巩固了自身的统治，确立了战后苏联帝国的地位。
从某种程度上讲，希特勒应该算是斯大林的救命恩人才对。
而现在，熟知历史教训的杨朔铭，当然不肯去当斯大林的救星。
“先发制人进攻苏联不可以的话，那先进攻日本，瀚之以为可行否？”蔡锷又问道。
听了蔡锷的问话，大家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杨朔铭身上。
“如果苏日结盟，一旦我国对日开战，苏联肯定不会坐视，那样我国便陷入到了两线作战的境地了。”杨朔铭说道，“所以对日先发制人，亦不可取。”
“瀚之的意思是……”蒋百里有些明白杨朔铭的想法，试探着问道。
“苏联很可能不战自溃，而日本慑于我国和美国联手，未必敢先攻我国。”杨朔铭说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我国从现在开始，即需做好全面战备工作，但是否动手，如何动手，还需要看具体情况。”
“敌不动，我不攻，但准备却要充分。”蔡锷笑了笑，说道，“这是‘不战而屈人之兵’之策，但最后的结果，还是需要用战争来决定的。”
“是啊！而且到那时打起来，很可能还是两线作战。”蒋百里有些忧虑的说道。
“从现在开始，多给国家争取一些准备时间，未尝不是好事。”杨朔铭知道大家并不完全同意自己的看法，但他仍然坚持了自己的主张。
想起在另一历史时空中的“八年抗战”（实际是十四年）中国因仓促上阵而付出的惨重代价，杨朔铭的心里就隐隐作痛。
那时的中国，因为没有时间和能力用钢铁来铸就长城，就只能用血肉来铸就长城了！
而现在的他，就是要避免历史的悲剧重演！
中国这一次，将用钢铁的洪流，将敌人通通淹没！
“从现在开始，大家最好多下去看看。”杨朔铭说道，“争取多发现问题，在开战前完成整改，要不然等到真打起来再去抓，可就晚了。”
蔡锷明白杨朔铭的意思，不由得又是微微一笑。
他知道，这位财政部长大人，又要马不停蹄的下去视察了。
日本，东京。
漫步在东京街头的石原莞尔，看着繁华热闹的街市和来来往往的面带微笑的人群，心里不知怎么，却感到分外的沉重。
如今的日本，可以说迎来了历史上最为富裕和繁盛的时期。
众所周知，第一次世界大战是日本历史的转折点，战后的日本曾一度陷入“大陆泥潭”，两次侵华战争的失败不但使日本丢失了台湾、琉球和北部朝鲜等重要殖民地，还严重影响了综合国力的发展和战备建设。所幸社会主义的苏联的出现给了日本机会，日本很快结束了和中国的战争，并和中国一道进攻苏联，取得了比台湾和北部朝鲜更加富饶和辽阔的东西伯利亚地区。
在随后的日子里，日本开始了全面发展，日本天皇裕仁和元老们听从了永田铁山和石原莞尔等人的建议，结束了日本在中国大陆的军事冒险，缓和了同中国的关系，专心经营东西伯利亚属地。在向东西伯利亚地区大量移民发展建设的同时，日本国内也展开了如火如荼的国家建设运动，使得日本快速转入经济发展的时代，由于专心致力于国内建设和打造东亚经济贸易圈，日本不但缓解了国内的经济危机，军备建设和军力也得到了很大的发展。
经过一战后的十余年发展，日本的综合国力增长了200%，煤炭、钢铁、造船、人造石油等产业都增长了三倍以上，其中水泥产量因为日本在国内外大兴土木，甚至增长了500%。日本成为了世界建筑大国。与德国不同，由于缺乏石油，日本国内重点建设铁路和港口，铁路全部实现了复线，东京、大阪等城市建造了地铁，港口吞吐量高居世界前茅，九州成为日本与东亚大陆的航运中心，业务非常忙碌。
在战备方面，除了扩充国防工厂的产能以外，日本的全国各地还建造了统一的防空体系，建造了许多民防设施，日本政府已经做出了规划，准备逐步把各地易燃的木屋改造为不易燃烧的砖瓦水泥房屋。除此之外，日本在太平洋外海的一些据点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强化，但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要塞化并不充分，远不能和英国的新加坡以及美国的夏威夷相比。
由于对坦克的重视，到现在的1939年为止，日本坦克的年产量已经提高到了2000辆，其中有不少出口给了亚洲和南美洲的一些国家，日本的火炮和飞机产业也同样依赖出口来拉动军需生产，实现了经济上一定程度的良性循环。日本的轻武器稍有不同，大部分出口给泰国、缅甸等亚洲国家，改善了日本在亚洲的形象，但是因为历史的原因，日本虽然和中国的关系有了很大的改善，但无法和北京结为同盟关系，仅仅是平等的互利合作，而石原莞尔等人已经认识到，这将影响到日本在未来战争中的部署。担忧被中美前后夹攻的日本，一度曾卷入中国内部的权力斗争，暗中支持地方势力反对北京政府的控制，但可惜的是，北京政府的统治并没有因日本的活动而受到太大的影响。
日本陆军到1939年为止，共有51个师团，其中3个是装甲师，其他都是步兵师。日本的师团人数平均为25000人，比欧美以及中国的师更大。但是武器装备较为落后，20年代经济危机时没有钱升级换代，长期都以1905年定型的38式野炮和1908年定型的41式山炮为陆军主要制式火炮。十年发展期间才陆续添置了一些新式火炮，编组为独立的炮兵联队，在战时加强给主要作战方向的部队。
日本海军重点强化了航空力量和水下力量，以弥补水面舰艇对于美国海军的劣势。到1939年为止，日本共拥有14艘航空母舰（其中10艘大型航母，4艘轻型航母），70艘潜艇，另外新建了“大和”级超级战列舰，作为联合舰队的旗舰。在这些年间，日本还建造了大量的巡洋舰和驱逐舰，以及很多运输船和油轮，使日本的海运能力大幅提升。日本人的思路是，在战争时期，运输船可以被改造成武装商船和辅助巡洋舰、护航航空母舰，强化海军的护航作战能力，虽然无法与美国相比，但多少可以减轻联合舰队的压力。
由于重视航空技术发展，到1939年为止，日本海军航空兵大量装备了世界最先进的“烈风”式舰载战斗机，陆军也装备了“飞燕”式战斗机。“飞燕”式战斗机拥有优异的水平机动能力，与“烈风”式战斗机优异的垂直机动能力刚好形成互补。为了增强“飞燕”的战力，航空本部责成相关工厂继续研发更大功率的发动机，提供给“飞燕”装备。
国际形势方面，日本也迎来了“左右逢源”的好时候。由于日本后来追随国际联盟各国承认了苏联，日苏关系开始稳步发展，双方甚至开始交易军事技术和武器装备，令日本人感到高兴的是，日本还从苏联获得了大量的石油。为了对抗中美同盟，日本进一步密切了日苏经济关系，用苏联急需的武器装备（例如海军除装的96式舰载战斗机）换取苏联国内的丰富资源。同时日本还和德国进一步发展了合作关系，日本增加了对德国的商品出口，换取日本缺乏的精密机床。
在日本有意接近苏德的同时，苏德也为了拉住日本而使出了浑身解数，德国慷慨地向日本提供了88毫米高射炮的图纸，苏联则提供了坦克发动机的样品，日本由此开始研发装备88毫米坦克炮的重型坦克，计划两年内拿出样车，按照日本工程师的估算，在太平洋战场上不会有任何坦克足以匹敌。不过到目前为止，日本坦克仍以97式为主，装备75毫米炮的“三式中坦”还在研发中，幸好除了中国之外，美英法三国在亚洲都没有强大的坦克部队，中国庞大的坦克部队又要分散对付苏联的机械化军团，因而不至于对日本构成严重威胁。
现在的日本，已经变得空前强大，远超历史上任何一个时期。
但石原莞尔知道，现在的日本，仍然面临着巨大的危险。
从历史上来看，日本一直处于中国、苏联和欧美等西方列强的包围之中，这一情况直到现在，仍然没有根本性的改变。
而日本想要打破包围，就必然要通过一场战争来改变！
改变命运的决战！
“在想什么呢？石原君？”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石原莞尔的思绪。
“噢，原来是迁政信君。”石原莞尔回过身来，看到了迁政信，不由得点了点头。
“石原君在想什么？”迁政信又问道。
“我在想，在未来的战争中，日本是应该先打支那，还是先打米国。”石原莞尔答道。
“我记得我们不止一次的讨论过这个问题。”迁政信听了石原莞尔的回答，大声笑了起来，“看来这个问题困扰石原君实在是太久了。”
“你怎么看？”石原莞尔笑了笑，问道。
“我当然还是坚持我原来的看法，先打米国。”迁政信答道。
“先打米国，太冒险了吧？”石原莞尔听了迁政信的回答，沉吟道。
“不错，米国是目前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日本无论国力军力，都不能与之相比。”迁政信说道，“但战争其实就是一次大冒险。日清战争时，日本就在冒险，那时的清国，国力难道不强于日本吗？日露战争时，日本还是在冒险，但日本战胜了国力更加强大的露西亚，日本其实一直在冒险中渡过。”
“可这一次，我们要面对的，既不是清国，也不是露西亚，而是米国！”石原莞尔说道。
“米国又怎么样？米国并不是不可战胜的。不错，米国军力强大，但米军有两处大洋需要防守，米军的防御重点，是在大西洋，而不是太平洋。从现在米军在亚洲和太平洋的兵力来看，要远远的弱于日本，只要日本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美军决不会想到我们会登陆夏威夷。只要我们克服万难，一战成功，就能够从此奠定太平洋的胜局！”

第428章 藤本之死
“敌人兵力众多，需要大量的运输船，而作战拖得久了，会影响国力建设。而且米军一定会从本土增援，在强敌盘踞之地决战，实在是过于危险。”石原莞尔摇了摇头，说道。
“不需要很多运输船，只要征用100万吨的船只就足够了。”迁政信笑了笑，说道，“我计算过，2万名海军陆战队加上一个甲等师团，花一个月就可以占领夏威夷。至于敌人的援军，即使赶来也敌不过联合舰队。”
“你要知道，纸上计算不是很准确的。初战失利可能影响全局，不可不慎。”石原莞尔说道。
“我已恳请进行过陆海军的联合兵棋推演，石原君想知道结论如何吗？”迁政信自信的一笑，反问道。
“结果如何？”石原莞尔问道。
“兵棋推演的结果，帝国军队在付出较大牺牲后，占领了夏威夷，击败了来援的米国海军。兵棋推演反复实施了三次，而结论却是相同的，只是我军的损失有所不同。大家一致认为，作战成功的前提是日本将联合舰队主力用于夏威夷攻略战，因为如果兵力太少就不能保证行动成功。”迁政信说道。
“即便如此，如果陆海军的指挥不统一，也难以获得成功。”听了迁政信的话，石原莞尔脸上的忧虑之色并没有减轻多少，“陆海军的统一作战指挥才是取得胜利的关键。”
“陆上作战以陆军为主，也就是陆军指挥，海上作战以海军为主，由海军指挥，如果没有重大变故，按照计划作战。也就是说，作战所需兵力、组织在事先就准备好了。临时需要增援调整计划，则根据作战性质——海上作战或陆上作战——来做调整，同时报大本营批准即可。”迁政信说道。
“可是现在的日本，并没有其他大国那样负责最终决断的人。五相会议就是商量一个妥协意见，经常还要拉着参谋本部和军令部来讨论。一旦五相中一人辞职，内阁就要倒台，因此首相便断然不敢忽视他人意见，总要商量出一个大家可以接受的妥协方案。不求最好，只求无过，经常是没有棱角的四平八稳的方案。”石原莞尔说道，“这些问题不解决，进攻夏威夷，还是太过危险。”
“我明白您的意思，您认为日本的首要问题，是没有人真正负起责任。”迁政信说道，“按理说天皇陛下最有权威，其实平常都不管事情，日常管理是指望不上的。即使是支那，曹锟那样的‘猪仔总统’也可以力排众议。但是日本一定会讨论很久，等打败支那才决定做什么。如果支那不被打败，日本应该不敢进行太平洋战争，这是因为国力过于悬殊的缘故。现在军队内部，陆军对于南进始终存在犹豫，主要是太平洋战争的关键是海战，陆军帮不了多大忙，而海军即使鼓吹南进，对于打败米国也是没有信心的。”
“所以说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完成陆海军的统一。”石原莞尔说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象是发现了问题的关键，“所有战役级别的作战计划应该交由首相批准，各行其事的作战计划一律不予批准。军备生产、战略运输都由国防保障省统一实施。陆军和海军负责提出技术指标，派员巡视生产进度，提供改进意见。具体指挥分工是指定战场总指挥官，战场事务都由他裁定。但是重要作战，大本营会派观察员，陆军派一个，海军也派一个。这样便可以做到统一指挥了。”
“是这样。”迁政信点头同意石原莞尔的观点。“陆海军应该专心作战，别管经济，需要保护某些特殊设施例如油井炼油厂等设施，制定专门计划实施就可以了。”
“现在的日本，因为国力大发展，对石油需求上升，已经无法靠人造石油和苏联的石油度过难关了。”石原莞尔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天空中飞过的一架架飞机，说道。
“不错，所以战争既然不可避免，不如先下手为强。”迁政信说道。
“在战争开始后，我们还必须考虑米英对日本海运采取的破坏措施，这其中最为可虑者即为远洋潜艇的破坏，必须加以防范。为此应该成立陆海军护航反潜司令部，总部设在冲绳，重要港口设有分部，统筹全局，陆军、海军人员携手合作，共同保障海运安全。冲绳还应设护航总舰队。在各重要港口设护航分舰队，负责具体护航任务。船只出港，都要填报规定表格，把目的地，航线，船型，数量，航行性质，提前一天上报港口，通报护航反潜司令部，由其判断是否需要护航，并协调护航行动。在海上发现潜艇、敌舰、敌机、水雷踪迹，舰船应该立即通知护航反潜司令部，并采取必要的规避措施。护航反潜司令部根据各地的情报，每日在海图上标注威胁地区，通知受到威胁的船只注意规避，同时指派附近的反潜巡逻部队前往清剿潜艇。对于敌机则通知防空司令部，敌舰和水雷通知海军。”
听到石原莞尔竟然考虑得如此细致，迁政信的眼中满是敬佩之色。
“您说的非常对，日本必须要保持海上运输线的畅通，才能够赢得战争。”
“这些还不够，还应该建立反潜巡逻区和反潜巡逻部队，以小型反潜舰艇和飞机实施定期与不定期的巡逻，在反潜巡逻区发生潜艇袭击事件造成损失，视情况考虑追究主管责任。击沉潜艇比照击沉驱逐舰给予战功奖励。任何船只进入反潜巡逻区都要以无线电联络反潜巡逻部队，反潜巡逻区应为通过的无护航船只提供护航和引导。受到保护的商船要向护航反潜司令部提交详细报告书。反潜巡逻部队没有余力立即提供护航时，要说明理由，并为船只安全通过反潜巡逻区提供指导，不能让商船等待回复。”石原莞尔继续说道，“运送兵员、装备、重要物资的商船、油轮，必须组团行动，护航兵力按照重要性有不同级别。有可能遭到敌人军舰和飞机拦截等超出护航司令部责任能力的情况，按照规定申请海军支援或由海军提供护航。护航对象遭到攻击蒙受损失，根据情况考虑追究护航队主官的责任。在困难的情况下成功护航，则根据规定进行嘉奖。护航反潜需要的经费由大本营批准，需要的装备由陆海军划拨或国防保障省生产供应，陆海军应为护航反潜工作提供人员与技术指导。鼓励护航反潜司令部与陆海军进行反潜、护航的经验交流……”
“如果由您出任日本的首相，我相信，我们是一定会赢得这场战争的。”迁政信看着石原莞尔，认真地说道。
“一起努力吧！迁政信君！”石原莞尔拍了拍迁政信的肩膀，用鼓励的语气说道。
日本舰政本部，第四课，绘图室。
在昏暗的灯光下，年仅15岁的绘图员松本寿正在笔记本上快速地写着什么。
“……舰政本部的建筑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前方一个大的隔壁，旁边预备着船坞，可以随时改装船。设计军舰的人，傍午傍晚散了工，每每花上四个日圆，请歌姬来乐乐——听说这是大正年间的事，现在的每次娱乐要涨到十个日圆——大家全都靠着舞台外站着，好了以后进房间休息；倘肯多花一个日圆，设计人员便可以和花子幸子等著名歌伎聊天，如果出到十几日圆，那就能包夜，但这些顾客，多是设计不能挂菊花的船的，大抵没有这样阔绰。只有设计大舰的，才踱进船坞隔壁的房间里，和花子慢慢地聊天……”
“我从来到舰政本部起，便在这里当伙计，佐双左仲说，样子太傻，怕侍候不了大舰主顾，就在外面做点事罢。外面的小船设计师，虽然容易说话，但唠唠叨叨缠夹不清的也很不少。他们往往要亲眼看着我把花子请来，看过卧槽里有卧草没，又亲自在卧槽里打几个滚，然后放心。在这严重监督下，偷工减料也很为难。所以过了几天，课长又说我干不了这事。幸亏推荐的平贺让教授的情面大，辞退不得，便改为专管帮设计师打下手（削铅笔）的一种无聊职务了。”
“我从此便整天的站在第四课里，专管我的职务。虽然没有什么失职，但总觉得有些单调，有些无聊。主任是一副凶脸孔，主顾也没有好声气，教人活泼不得；只有藤本喜久雄来舰政本部，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
“藤本是站着画设计图而没有设计过战列舰的唯一的人。他身材很高大；青白脸色，皱纹间时常夹些伤痕；一部乱蓬蓬的花白的胡子。他设计的虽然是巡洋舰，可是船又小炮也多，似乎下水就会翻。他对人说话，总是满口‘这里要加副炮的说，这船要用柴油机的阿鲁乌路塞乌路塞’，叫人半懂不懂的。”
“藤本一到舰政本部，所有设计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藤本，你设计的船又翻了！’他不回答，对人说，‘来点卧草，找三川聊聊天。’便排出九个日圆。”
“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你设计的船一定又翻了！’”
“藤本睁大眼睛说：‘你们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什么清白？我那天亲眼见你设计的船翻了，第四舰队的人追着你打。’”
“听到这里，藤本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造船少将的船，能算翻吗？’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初稳高不好’，什么‘军令部要求的’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于是舰政本部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听人家背地里谈论，藤本原来也设计过超弩战舰，但终于没有弄好，又不会营生；于是愈过愈穷，弄到将要设计小船了。幸而还会设计巡洋舰，便替人家设计点特别的船，换一碗饭吃。可惜他又有一样坏脾气，便是爱乱设计。服役不到几天，便连人和船一齐翻了。如是几次，叫他设计巡洋舰的人也没有了。藤本没有办法，便免不了偶然做些设计小船的事。但他在我们课里，品行却比别人都好，就是从不拖欠；虽然间或没有现钱，暂时记在笔记上，但不出一月，定然还清，从笔记上删去了藤本喜久雄的名字。”
“藤本望着卧草添加了，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旁人便又问道：‘藤本，你当真设计过超弩战舰么？’藤本看着问他的人，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他们便接着说道：‘你怎的连设计个水雷舰都要翻呢？’藤本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嘴里说些话；这回可是全是军令部要求太高之类，一些不懂了。在这时候，众人也都哄笑起来：舰政本部内外又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这些时候，我可以附和着笑，佐双左仲是决不责备的。而且佐双左仲见了藤本，也每每这样问他，引人发笑。藤本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谈天，便只好向课里的职员说话。有一回对我说道：‘你听说过超弩战舰么？’我略略点一点头。他说，‘知道超弩战舰，那我便考你一考。超弩战舰的副炮配置，怎样设计？’我想，完全是笑料一样的人，也配考我吗？便回过脸去，不再理会。藤本等了许久，很恳切的说道，‘不会罢？……我教给你，记着！副炮最好要20厘米的，伤害大，以后设计超弩战舰的时候要用。’我暗想我和设计超弩战舰的等级还很远呢，又好笑，又不耐烦，便懒懒的答他道，‘谁要你教，不就是伤害大吗？’藤本显出极高兴的样子，点头说，‘对呀对呀！……20厘米炮有四样设计方法，你知道么？’我愈不耐烦了，努着嘴走远。藤本刚要用纸和笔给我画出来，见我毫不热心，便又叹一口气，显出极惋惜的样子。”
“藤本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他，别人也便这么过。”
“有一天，大约是年前的两三天，佐双佐仲正在慢慢的结账，打开笔记，忽然说，‘藤本长久没有来了。还欠十九个日圆呢！’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一个设计小船的人说道，‘他怎么会来？……他的眼睛瞎了。’主任有些惊奇的说，‘哦！’‘他总仍旧是设计的船爱翻。这一回，是自己发昏，竟又把给第四舰队设计的巡洋舰也搞翻了。你想，第四舰队的人，他还惹得起么？’”
“‘后来怎么样？’”
“‘怎么样？先被隔离审查，后来是宪兵和特高课拉他去喝茶吧，喝了大半夜。’”
“‘后来呢？’”
“‘在他家里搜出了他画的超弩战舰的图纸，竟然和……你知道，不能说的那条船一模一样！这还了得！所以因为被怀疑通敌搞破坏，结果受了刑，后来听说眼睛受了伤，瞎了。’”
“‘眼睛瞎了怎样呢？’”
“‘怎样？……谁晓得？许是死了。’”
“佐双左仲也不再问，仍然慢慢的算他的账。”
“中秋之后，秋风是一天凉比一天，看看将近初冬；我整天的在室内削铅笔，也须穿上水手服了。一天的下半天，没有一个人，我正合了眼坐着。忽然间听得一个声音，‘来点卧草。’这声音虽然极低，却很耳熟。看时又全没有人。站起来向外一望，那藤本的便在房间里内歪了躺着。身上的衣服也又脏又旧，完全不成样子；眼睛已经有一个瞎了，很是可怜；他见了我，又说道，‘来点卧草。’主任也伸出头去，一面说，‘藤本喜久雄么？你还欠十九个日圆呢！’藤本很颓唐的仰面答道，‘这……下回还清罢。这一回是现钱，草得要狂。’老板仍然同平常一样，笑着对他说，‘藤本，你设计的船又翻了！’但他这回却不十分分辩，单说了一句‘不要取笑！’‘取笑？要不是设计的船翻了，被人抓去喝茶了，怎么能瞎了眼睛？’藤本低声说道，‘脑……脑溢血的并发症而已。’他的眼色，很象恳求主任，不要再提。此时已经聚集了几个人，便和主任都笑了。我招呼人添卧草。他从破衣袋里摸出四个日圆，放在我手里，见他满手是泥，原来他便用这手摸着来的。不一会，他看着他们勉强打完滚，便又在旁人的说笑声中，用这手慢慢摸着回去了。”
“自此以后，又长久没有看见藤本。到了年底，主任打开笔记说，‘藤本喜久雄还欠十九个日圆呢！’到第二年的端午，又说‘藤本喜久雄还欠十九个日圆呢！’但到现在可是没有说，再到8月15日也没有看见他。”
“我想大约藤本喜久雄应该已经死了。”

第429章 七万吨艨艟不是梦
在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年轻绘图员的字里行间之间，宣告了日本一代造舰鬼才藤本喜久雄的凄惨结局。
藤本喜久雄总是试图采用新的造船技术，以便在同国外军舰的武备竞争中取得优势，为此甚至不惜牺牲船体的安全性。不幸的是，这种不顾船体稳定性和结构强度的作法很容易让军舰不堪重负。藤本后来已经意识到了这么做的技术隐患，他非常希望同军令部合作，通过新技术来解决这些问题。但是日本海军的首脑们却对这种合作持怀疑态度。在藤本去世后，舰政本部和军令部之间进行设计细节方面的交流更被禁止，舰政本部的工程师们同日本海军其它部门坦诚交流信息也变得十分困难。藤本去世前，在他的影响下，日本海军在新技术发展方面做出过巨大的努力，以应对即将到来的世界性危机。对日本而言这是非常急迫的，因为日本不是一个资源丰富的富裕国家，因此必须把有限的财力花费在长远的战略上，然而采用新技术缩减差距的努力却随着藤本的过早去世和保守的平贺让上台而付诸东流。象在超级战列舰的设计上，日本造舰技术的发展实际上陷入了停滞，日本想要通过在技术上占有优势的超级战舰夺取战略上的主动这一设想在藤本去世后已经变得不可能了，虽然现在还没有人能够意识到这一点。
松本寿写完，小心地合上了笔记本，将笔记本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松本寿起身环顾了一下，确定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他默默地在屋内站了一会儿，背着自己的包离开了。
他已经接到了调令，就要去吴海军造船厂，参与超级战列舰的建造工作了。
离开了舰政本部，来到了街上，这时，一位年纪比他稍小的报童正在叫卖着报纸。
“号外！号外！支那海军即将举行秋操大阅！”
听了报童的叫卖声，松本寿不由得愣了一下，他随着人群一起，来到了报童的身边，买了一份报纸。
松本寿打开报纸看了起来，他看到头版的大幅照片上，赫然是一艘巨大的新式战列舰，而且这艘战列舰从外形上看，和中国海军的“共和”级战列舰很是相象。
“难道支那人没有将那十二艘超弩舰拆毁？”松本寿的心里充满了疑问，他立刻向照片下方的说明文字看去，只见上面赫然写着“支那海军之‘春秋’级战列舰”的字样。
松本寿仔细地看着照片上的中国战列舰，经过仔细的辨认，他终于确定，这确实不是“共和”级战列舰或“光荣”级战列巡洋舰，而是中国海军建造的新式战列舰。
从照片上看，这艘战列舰的吨位，应该和“共和”级及“光荣”级差不多。
想到现在中国海军的规模，松本寿也和许多日本人一样，心中陡然紧张起来。
中国，青岛。
1939年9月20日，清晨，“黄龙”号游艇载着华夏联邦大总统曹锟、一干军政要员及外国贵宾百余人，在中国海军十余艘大小舰艇的护卫下，缓缓驶出了青岛港。
港外，二百余艘中外军舰排布成了十余个并列纵队，在胶州湾内外十公里见方的海面上展开，一时间樯桅林立，遮蔽海天。
中国海军的秋操海上大阅，正式拉开了帷幕。
受阅各舰自舰首至舰尾挂满各色彩旗，受阅各国海军官兵皆身着最隆重之礼服整齐站列舷旁，“黄龙”号先是在各纵队先导舰前面横驶而过，“黄龙”号上瞬间飞起三发绿色信号弹，各先导舰顿时礼炮齐鸣，待最后一出礼炮放过后，“黄龙”号便调头驶往预定的观舰点。
“黄龙”号本是“华星”公司建造的7000吨级大型游轮，原名“黄河”号，然而就在去年该船完工时，“华星”因经营困难将该船卖出，后被张作霖出资购下赠给中国政府作旅行检阅访问之用，并由大总统曹锟亲自改名为“黄龙”号。
至于张作霖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价钱给政府买船，个中的原因，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
为了方便检阅，“黄龙”号的最上层平台临时搭起了一座阶梯状的观礼台，配有遮阳棚和音响设备，足以容纳船上百余位宾客在此观舰。
此时此刻，观礼台中央安设的座位上，大总统曹锟正手持一台军用高倍望远镜，遥望着海面上的无数条烟柱，手竟然不由自主的有些发抖。
此刻的曹锟心潮澎湃，他已经被如此宏伟的场面完全的震撼住了。
作为中国的最高领导者，他应该是第一位直面百余艘现代化钢铁军舰的总统了。
而坐在曹锟身边不远处的杨朔铭，脸上却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随着“黄龙”号三声汽笛响，阅舰式总指挥——海军参谋长沈鸿烈上将手托军刀大步走到曹锟座前：“报告大总统！受阅舰队海上分列式准备完毕，请下令开始检阅！”
曹锟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起身举手回礼：“开始检阅！”
“海上分列式开始！”沈鸿烈一声令下，令旗迅速升上了“黄龙”号的主桅，同时数发红绿相间的信号弹飞上了蓝天。
稍顷，观礼台上的广播喇叭开始以中英文交替播报，介绍接受检阅的各纵队。在场的各国武官立即瞪大了眼睛，全神贯注的举起了望远镜。
与此同时，海军部长汤芗铭取出了一个文件夹，给曹锟等人仔细介绍起参阅的新型舰艇来。
“……前面的是新型的‘白鲸’级巡洋潜艇，为我国自主设计，性能先进，能完成预定的远洋破交、侦察和敌港监视任务，并具有较强的持续作战能力，……该型潜艇还有一种布雷型，可以在万里之外的敌港口附近隐蔽地布设水雷，加以封锁，同时又具有一定的直接攻击能力。吨位更大、航海性能更优良……”
“都是我国自主设计建造的？”曹锟似乎对潜艇的国产化特别重视，尽管听到了汤芗铭的介绍，但还是追问了一句。
“是的，完全是我国自主设计建造。”汤芗铭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曹锟点了点头，又举起了望远镜。
第二纵队由同型的20艘驱逐舰组成，看到这些造型威武挺拔、火力强大的大型驱逐舰，贵宾席上升起了阵阵赞叹声。
现在，除了日本以外，再没有其他国家的海军拥有这么大的驱逐舰。而从这些驱逐舰烟囱里喷出的烟来看，显然使用了先进的新式燃油引擎。
“当前，只有我国与日本拥有这样5000吨以上的大型驱逐舰，日本的同类舰续航力与武备远远比我舰低弱。可以这么说，我国的驱逐舰在全世界海军现役的驱逐舰中，综合性能是最高的。”汤芗铭不无自豪之意的地说道。
说话间，第三受阅纵队已进入了规定的受阅航路，这次是比第二纵队驱逐舰体型大很多的万吨级轻巡洋舰，总共有十二艘。
“这是‘星宿’级轻巡洋舰，标准排水量为9700吨，满载排水量11800吨；总长186米，型宽18.9米，吃水八九米，动力用4台‘威尔考克斯’燃油锅炉，4台‘GE’蒸汽轮机，功率125000轴马力，4轴4浆推进；航速34.5节，续航力14节11500海里。主装甲带厚110至130毫米，装甲隔舱厚50毫米，甲板装甲厚50至80毫米，炮塔正面装甲厚150毫米，炮座装甲厚130毫米，司令塔装甲厚90至150毫米。”
“武备方面，该级舰配有15门MK4型152毫米L50型舰炮，5座三联装炮塔，副炮是12门MK15型127毫米L51型舰炮，6座双联装炮塔，2具五联装750毫米鱼雷发射器，备雷20条，装备咱们中国独有的‘虎鲨’重型氧气鱼雷。1938年进行现代化改装后增加了40毫米‘博福斯’双联装高射炮6部，20毫米‘厄立孔’双联装高炮10部，还有水上飞机2架，弹射器一部。电子设备有‘试验1’型对海搜索雷达，‘试验1甲’型对空搜索雷达，‘探针1’型被动声纳，去年刚刚增加了主炮火控雷达和防空火控雷达。该级舰共建造了二十八艘，以二十八星宿命名，这一次没有全来，一共到了十二艘。”
汤芗铭继续着他的解说，而曹锟听说眼前的这些大型军舰竟然是“轻巡洋舰”，不由得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咱们的船是越造越大啊，连轻巡洋舰都达到了这样的吨位。”
“是啊！这都万吨以上了，还能叫轻巡洋舰吗？”顾维钧也吃惊的问道。
“这是大势所趋，咱们华夏在历史上已经落后了多年，这一次可是说什么也不能落在后面了。”总理曾琦在一旁笑着说道。
就在说笑间，十二艘巨舰的身影出现在了观礼者的面前。
杨朔铭看到这十二艘巨舰的出现，眼角不由自主的扫过了周围的众人，他注意到不少海军将领的脸上都现出了动情之色，不由得微微一笑。
出现在人们面前的，赫然是六艘“共和”级战列舰和六艘“光荣”级战列巡洋舰。
在很多中国人的记忆中，为了“铸剑为犁”和平发展经济，这些曾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和第二次抗日战争中战功赫赫的巨舰都被退役拆毁了。而现在她们又以整齐簇新的面貌重新出现在了人们面前，怎么能不让人激动呢？
“不是说都拆了吗？我当时还难受了好一阵子呢，怎么这又……”
再一次看到这些巨舰，曹锟显得有些惊讶，但也和大家一样，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拆是拆了的，”汤芗铭语焉不详的说道，“当时拆下主炮之后，舰体便先行封存了，在条约到期之后，我海军又需补充新式战列舰，有人又提起了这些旧舰的舰体，于是便启封进行现代化改装，象现在舰上的主炮，全都换成了406毫米50倍径的，‘光荣’级则按照快速战列舰的标准进行改装。”
“原来如此。”听了汤芗铭有些含糊的解释，曹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便笑着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Look！New Battleship！”贵宾席上突然有人大叫一声，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朝战列舰纵队后面还在转向的下一支受阅纵队聚焦了过去。
油烟与水雾渐渐散去，这支只有两艘战列舰的纵队完成了转向，驶入受阅航道，先导舰的清晰身影首先暴露在无数高级望远镜的昂贵镜头前。
在司令塔前方，按阶梯状布置有两座充满令人窒息的厚重感的三联装炮塔，粗长的炮管，巨大的炮口，与宽大的舰体、高塔般的前部上层建筑完美地结合起来，“巨舰大炮”的美学赤裸裸地、直观而质感地展现着，不带一丝修饰，不容一点置疑，仿佛卷挟着一股魔力，掐住观众的脖子，使他们的无法呼吸，无法思考，升入纯粹感性的视觉刺激的天堂，或地狱。
两座巨大的烟囱占据着舰肿部的显要位置，它的后面是两座大型吊臂，在这之后，是顶上设立了小型了望平台的后主桅——只是根单独的钢筒，再往后就是第二座副炮指挥仪以及另一座巨大的三联装主炮塔。
“这是咱们海军最新型的‘春秋’级战列舰，还在海试中，尚未正式服役就赶着来参加大总统的阅舰式了。”汤芗铭说道。
“很威武的战舰。”曹锟点了点头，又举起了望远镜。
“‘春秋’级战列舰，下水日期：1938年。标准排水量：52，121吨。满载排水量：54，774吨。尺寸：全长245.9米，最大宽度34.5米，水线长241.5米，吃水10米。武备：406毫米主炮，三联装炮塔三座，前二后一背负式，127毫米火炮10门，双联装炮塔，40毫米高平两用炮10门，双联装炮塔，安装在地阱改速射炮架上。防空炮安装在甲板炮座上，安装在舰体中部两侧，采用全部升高的背负式炮。20毫米火炮在单装炮架内。”汤芗铭接着给曹锟进行解说，“主装甲厚400毫米，主装甲带覆盖90%的正常长度，舰首尾则无装甲，鱼雷防护壁厚160毫米，炮塔装甲：正面厚500毫米，甲板装甲厚160毫米，司令塔装甲厚600毫米。”
“动力系统采用燃油锅炉，4轴4浆，功率135，787轴马力，最大航速30节，18节时航程15，000海里。”
伴随着激昂跳跃威武雄壮的音节，“春秋”号战列舰以山一般巍峨的气势压近了“黄龙”号游艇，惊讶和赞叹一下子成为了观礼台上的主旋律。
“这样看来，咱们中国自己建造50000吨以上的巨舰已经是丝毫没有问题了？”曹锟问道。
“是的。”汤芗铭点了点头，“此舰为我国自主设计，自主建造，所有部件和装备，全部产自国内。”
“还能建造更大的吗？”曾琦问道。
“技术上不存在任何问题。”汤芗铭有意无意的看了杨朔铭一眼，笑着回答道。
“那意思就是差在钱上了？”曾琦明白汤芗铭的意思，笑着说了一句。
“如今欧洲战事再起，无论我国如何想要避免，最后很可能会面临苏日两国的夹击，这一点再清楚不过了。”汤芗铭说道，“苏联为我国陆上大敌，日本为我国海上大敌。目前我国海军战列舰队总体实力弱于日本，已是不争之事实。”
听了汤芗铭的话，曹锟愣了一下，迅速与身边的吴佩孚和曾琦二人交换了一下眼色。
“这‘春秋’级战列舰只建了两艘，是有些少了。”曹锟说道。
“‘春秋’级只建了一艘。”汤芗铭更正道，“后面那一艘，是另外一级，‘战国’级战列舰。”
“噢？‘战国’级？”曹锟忙又举起了望远镜看了起来，“我刚才没注意，是不一样，这一艘好象比‘春秋’级要大上不少啊！”
“大总统说的是，‘战国’级的正常排水量为68200吨，满载排水量为71230吨。”汤芗铭说道，“该舰全长264.4米，最大宽度40米，吃水10米，最大航速30节，主炮和‘春秋’级一样，也是406毫米主炮，不过是4联装炮塔，12门主炮，火力要更加强大。”汤芗铭介绍道，“‘春秋’级是第一次伦敦海军会议我国拆解‘光荣’级获得的补偿。‘战国’级是第二次伦敦海军会议，日本、意大利拒绝续约而获得的升级吨位。”
“原来是这样。”曹锟有些兴奋地放下了望远镜，“七万吨的巨舰咱们中国也能造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第430章 “龙王”出世，谁与争锋
“这是世界上首级装备12门406毫米主炮的战列舰，足以对抗或压倒现役的各型欧美战列舰。”汤芗铭说道。“和‘春秋’级相比，‘战国’级的设计更趋成熟，在三联装炮塔转向四联装炮塔结构方面取得了很大的进步。而且是采用标准化模具生产，这个将放到重巡洋舰的快速化标准化，以及航空母舰的快速建造上。”
“听说日本也在建造这样的大型战列舰……”曹锟转头看了看贵宾席上的几名日本人，缩下了后面的话。
“他们是有这个计划，情报部门正在搜集相关信息，”汤芗铭也看了看那几名全神贯注的观察着“战国”号战列舰的日本人，冷笑着说道，“不过，他们想要建造超过‘战国’级的战列舰，只怕没那么容易。”
此时天空中突然响起了密密的“嗡嗡”声，喇叭里开始播报：“现在整队经过受阅航道上空的，是第一航空兵战队的‘青凤’战斗机群……”
天空中很快出现了九队飞机，每队三架，编成锲形小队，每三个锲形小队再组成一个锲形中队。总共三个锲形中队，从第五受阅纵队的战列舰上方约一百公尺高度低速同向掠过。
“有这种飞机的资料吗？”曹锟看到飞机，又变得兴奋起来。
“是，请大总统从文件夹后面开始查，飞机的型号是‘青凤123’。”汤芗铭说道，“这是咱们海军装备的第一种单翼飞机。”
曹锟按汤芗铭说的去查，果然很快找到了“青凤123”的简略资料。
“是1927年装备的啊。”曹锟粗略看完资料，又抬头遥望已经远去的飞机队，一脸的痴迷：“真想进座舱去看看……”
虽然身为华夏联邦的大总统，但作为老牌“北洋军阀”，曹锟还是保留着军人出身的底色。
看到堂堂大总统发呆的样子，杨朔铭的嘴角现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大总统千金之躯，还是不要再惦记这种危险的小兴趣了，眼睛应该往更开阔的地方看，”国务总理曾琦注意到了杨朔铭脸上的笑容，在一旁打趣道，“大总统注意的应该是国家、世界层面上的东西啊。”
“呵呵……”曹锟明白曾琦在说什么，他转头看了杨朔铭一眼，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的点了点头。
杨朔铭遭受的那次“空地一体暗杀”的相关情况，对于曹锟等中国政府高层领导者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
“别动不动就拿总理的身份来教训人，老曾！”曹锟笑着将手中的文件夹还给了汤芗铭。
杨朔铭举起了望远镜，再次专心观看起分列式来。
此时新的纵队出现了，观礼台上立时发出了阵阵赞叹声。
继“战国”级战列舰之后，是7艘“刑天”级航空母舰！
“这就是咱们的航空母舰？”曹锟举着望远镜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这是用德国人的那批船体改建的那批吧？”
汤芗铭笑了笑，说道：“大总统果然见识不凡，正是德国人给咱们的那一批战利品，现在变成了咱们的‘刑天’级航空母舰。”
“一艘航空母舰能搭载多少架飞机？”曹锟问道。
“92架。”汤芗铭答道，“如果算上备用的16架，就是108架。”
“这么多？”曹锟的话里透着兴奋。
“是的，直接从军舰上起飞降落的舰上攻击机群，将在海战中扮演空中高速鱼雷艇的角色，用机载鱼雷攻击敌舰，必要时也可以改装炸弹，轰炸敌岸上目标。”汤芗铭说道。
“厉害啊……”曹锟感叹道，“要我看，这些飞机击沉战列舰应该是很轻松的事情了。”
曹锟盯着这些巨大的航空母舰发起呆来，此刻的他，已经在脑海中描摹起舰上攻击机云集海天、冲向敌舰时的场景了。
而此时曾琦却想到了更深远的问题：“新型战舰，飞艇，飞机，都是耗油的东西，以后对石油的需求会越来越大……”
杨朔铭笑了笑，说道：“总理请放心，西伯利亚的油，够咱们用的了。现在国内的油气田产量也上来了，真要打起来，油还是不成问题的。”
“可西伯利亚的油田，离苏联太近了。”曾琦仍不无担忧的说道，“一旦丢失或者被摧毁的话，咱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西伯利亚边境已经建成了多处要塞，构成连续的防线，十几年的时间，上千万的投资，数千架飞机，上万辆坦克，无数的新式武器和兵员，苏联人想要过来，不是那么容易的。”杨朔铭笑着说道，“咱们国家这么大，集中力量干几件大事还是没有问题的。”
正说话间，伴随着又一队四艘航空母舰的出现，观礼台上再次发出了赞叹声。
还有掌声。
“这是咱们最新的‘龙王’级大型舰队航空母舰。”汤芗铭翻开了资料，不无自豪之意的说道。
而看到这四艘比“刑天”级要大出一倍有余的新式航空母舰，曹锟手中的望远镜险些掉了下来。
“‘龙王’级航空母舰，标准排水量59800吨，满载排水量70300吨，全长308米，水线长281米，全宽37米，吃水12米，飞行甲板全宽51米。动力采用‘特二’型蒸汽轮机4座，大型专烧重油锅炉8座，功率228000匹马力，最高航速36节。18节时可航行18000海里，可载重油9100吨。携带航空燃油1400吨。”汤芗铭给曹锟介绍着“龙王”级航空母舰的数据，“防护主装甲带厚150毫米，外倾23度。水平防护装甲110毫米，另有90毫米的飞行甲板装甲，防雷隔舱350毫米，自卫武器为船用5型双联装127毫米70倍径高平两用炮6座，40毫米‘博福斯’四联装高射炮24门，20毫米‘厄立孔’双联装高射炮30门，12.7毫米四联装高射机枪24挺。可搭载飞机140架，备用飞机28架。”
此时，杨朔铭也被这级自己付出大量心血的航空母舰的英姿深深的吸引住了。
虽然在中国海军当中，“巨舰大炮”主义十分盛行，但因为杨朔铭的关系，中国海军从一开始就决定了以航空母舰为未来海战的重要核心的战略。利用德国战舰的改造而来的“刑天”级航空母舰作为试水的产品，在一定程度上为中国在未来航空母舰的建造上摸清了方向，同时也暴露出许多的不足之处。毫无疑问，通过大型战舰改造的航空母舰，本身的缺陷造成了它们并不具备专业的航空母舰的优势，所以在“刑天”级航空母舰服役之后，新的专门设计的航空母舰立即投入了研发当中。作为着眼于未来的世界大战的主力战舰，“龙王”级航空母舰从一开始就结合了战斗力和易于生产的要求，加上得益于自由轮建造的经验，大量使用标准件生产。由此带来的第一个好处就是造价的低廉，其次建造周期也大大缩短，在此基础上兼顾了高水准防护的封闭船首的装甲舰体，使“龙王”级成为了中国乃至世界最为优秀的航空母舰。
“该级舰目前一共建成六艘，此次参阅者为四艘，另有两艘正在演练，因而未能参阅。”汤芗铭说道。
“很好，很好。”曹锟再次转头看了看观礼台上的日本人，他发现这些日本人虽然也在和其他人一道鼓掌赞叹，但脸色全都是一副铁青色，不由得开心地笑了起来。
阅舰式还在继续，此时海浪汹涌澎湃，一艘艘战舰劈波斩浪，煞是壮观。然而很多人的心情，却随着胶州湾海面的风，变幻莫测，又象天空中的白云，飘忽不定……
而此时此刻，在琉球外海，中国海军第一航空战队旗舰——“龙王”级舰队航空母舰“应龙”号在海面上划过一道清晰的弧线，正要将舰艏迎向海风。
环绕在“应龙”号周围的七八艘大小护航舰只，也正紧密地伴随着航空母舰做同向运动。
“应龙”号宽阔平整的飞行甲板上，早已挤满了大大小小数十架飞机，其中最前面十余架机翼下空空如也的飞机是战斗机，另一些飞机挂了两枚大型炸弹；后面二三十架臃肿些的，机腹下则各挂载着一枚黑黝黝的如同细长的雪茄烟般的鱼雷。
整个编队很快完成了转向，强劲的海风席卷过“应龙”号，将右舷舰岛顶上的信号旗刮得猎猎作响。
随着一声汽笛响起，新的信号旗升了起来，起飞指挥员与甲板工作员在甲板上忙碌起来，机械师也开始用曲轴杆为前面几排的飞机发动引擎，不一会儿，前面几排战斗机的螺旋桨都“嗡嗡”地转了起来。
又是两声汽笛响，横在待命机群前方的一面防风格栅被放了下来，风总算能够毫无阻碍地扫过飞行甲板，与此同时，机群最前排中央的那架飞机被几名甲板工作员小心翼翼地往前方推动了一小段距离，机轮贴到了甲板前方的一道标识线上。
随即，顶着强风半蹲在这架先导机右前方的一名起飞指挥员向敞开式座舱里的飞行员打起了手势，飞行员也用手势回应，表示可以起飞。
起飞指挥员挥舞起手中的信号旗，向舰岛上部的航空舰桥打出了“请求起飞”的旗语。
连续三声汽笛响后，最后的信号旗升上了桅顶：“立即起飞”。
机翼上漆着蓝红黄三色“人”字圆圈军徽的飞机开始在飞行甲板上滑行，仅仅一眨眼的工夫，飞机便轻巧的脱离了甲板，悠悠地飘升到空中。
先导机起飞后立即右转，开始在航空母舰上空盘旋。
紧随先导机之后，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一架又一架飞机接连从甲板上滑跃而起，同样以在母舰上空盘旋的方式，与先起飞的各机结成编队。未完成的编队继续一圈又一圈地盘旋，等待后续机加入。
航空母舰上空的飞行编队越来越大，相应地，甲板上的飞机也越来越少。
当“龙王”号甲板上的最后一架飞机从跑道上跃起，位于甲板前端右舷的那位起飞指挥员终于站起了身，向航空舰桥打出旗语：“起飞作业完成……”
舰桥上，一位年轻的参谋按下了手中的怀表，面露不悦之色：“二十分二十四秒，有些太慢了吧？”
“演习结束后，召集全体作业官，继续研究节省时间的办法。”舰队指挥官——一位海军少将平静地命令道。
“是，司令官。”
被称为司令官的那位海军少将名叫温安良，是这支航母编队的指挥官，他此时正亲率新服役的“应龙”号航空母舰及其护航编队，在琉球外海北部的演习场进行航空作业和舰载机攻击演练。
而他们的对手，是另一支以重巡洋舰等大型水面舰艇为核心的“战列舰队”。
温安良遥望着一架架鱼雷攻击机奋力爬升追赶编队，下意识地看了看腕上的手表。
“应该马上起飞第二波了。”那位参谋军官——杨朔铭的儿子杨兆华说道。
温安良点了点头，果断下令：“立即清理甲板，准备放飞第二攻击波！”
天空中，三十架“雨燕”舰载战斗机与三十四架“青鸾”舰载攻击机组成的第一攻击波终于完成了编队，在转向目标前，先以整队进场的姿态浩浩荡荡地通过了母舰上空。
目送着渐渐远去的机群，舰员们纷纷挥转起了军帽——这是对飞行员们平安的祝福，也是对胜利的渴望。
汽笛再次鸣响，桅杆上的旗子降了又升，“应龙”号的飞行甲板再度忙碌起来。
升降机开足马力地上下运动，将已经在机库中装好弹药的战机源源不断地送上甲板。所有的人都在一丝不苟的操作着。
看到甲板上的场景，杨兆华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虽然耽误了一点时间，但他还是认为，这样的谨慎操作是必须的。
虽然到目前为止的情报中，还没有发现世界上哪个国家装备了足以摧毁象“应龙”号这样的大型舰只的航空兵器，以及与中国海军相当的舰队航空母舰。但杨兆华仍然不想因为这是一次演习而图省事掉以轻心。
绝对的自信是毒药。参谋的任务，就是要把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都要想到，并根据各种变化的因素有针对性的拟订对策，或是以最小的代价完成作战任务，亦或是以最小的代价退出战斗，无论情况如何变化都有充分应对的办法。把胜利的希望寄托在自以为是的主观臆断上，在他看来，跟赌徒没有什么区别。
从小父亲就教导过他，打仗不是赌博，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计划与现实不符是常有的事，不做好全面的准备，有进退自如的把握，只一心想着要么全胜要么全输，这样的赌徒心理有百害而无一利。
汽笛声响起，“应龙”号的第二攻击波即将放飞。
正在这时，远处护航的驱逐舰却突然发出了警报。
“发现潜艇！”一位军官匆匆忙忙跑到了舰桥上，向温安良报告道。
“潜艇？这次演习有潜艇参加吗？”温安良有些吃惊地问道。
“应该是没有……”一位军官有此迟疑的回答道，“但曲振国那家伙一向不按常理出牌，他要是背着咱们和上边说了，加几艘潜艇进来，也不好说……”
“真要是他弄的潜艇进来插一杠子，可就是玩赖了。”温安良有些恼火地说道。
“这倒也说不上是玩赖，演习就是要考虑各种突发情况。”杨兆华说道，“他敢用潜艇，咱们就用反潜飞机好了。”
“就这么办！”温安良立刻下达了命令，“水上飞机出动！用深水炸弹！”
而就在这时，了望员突然没命地大叫了起来：“鱼雷！左舷发现鱼雷！”
温安良循声举起了望远镜，果然看到海面上两道长长的白色航迹。
“奶奶的！竟然把‘虎鲨’鱼雷都用上了！”温安良骂了一声。此时“应龙”号在舰长的操纵下开始在海面上挪动着巨大的身躯，以躲避鱼雷的攻击。
看着两道鱼雷航迹堪堪从“应龙”号的首尾处呈大角度分散驶过，温安良的心几乎要跳出了嗓子眼。
“这么远他们都敢放鱼雷，简直……”温安良一时间找不到词语来形容那艘进行偷袭的潜艇艇长的疯狂，脸上满是懊恼之色。
这位艇长刚才显然已经将“虎鲨”氧气鱼雷的性能发挥到了极致，而且差一点得手。
如果刚才“应龙”号被鱼雷击中，这场演习就等于输了一半了。
远处传来了深水炸弹的入水爆炸声，杨兆华转头望去，看到了远处的驱逐舰和“白羊”式水上飞机，他知道，那艘潜艇逃脱的可能性不大了。

第431章 欧战再起
果然，在驱逐舰和反潜水上飞机的猛烈攻击下，一艘潜艇浮出了水面。
看着这艘被“击沉”的潜艇，杨兆华看了看手表，计算了一下时间后，摇了摇头。
“还挺讲究的，痛快的认输。”他自言自语的说道，“希望攻击机群的成绩能好一些。”
“六点钟方向发现大机群！”
在“白山”号重巡洋舰的舰桥上，中国海军少将曲振国举起了望远镜，看着远处蓝天白云间的细小黑点，不由得咧了咧嘴。
“到底让他们找到了。”一位军官说道，“这下麻烦了。”
“不要紧，他们的飞机不多，咱们挺住了就是了。”曲振国面不改色的说道，“咱们这里多挺一会儿，攻击编队就离他们近一分。”
“对！不能堕了咱们‘大舰巨炮党’的威风！”舰桥上有人大叫起来。
曲振国下达了战斗命令，很快，一艘艘巡洋舰和驱逐舰在海面上展开了防空战斗队型。
就在一瞬间，几架尾翼上画着红黄蓝三色“人”字圆形图案的“青鸾”攻击机从空中呼啸而下，看到飞机机腹下那粗长的鱼雷，曲振国的额头渗出了一丝汗珠。
而差不多同时，从高空中俯冲而下的攻击机也向“白山”号投下了模拟炸弹。
“这样的打法，可真是死定了。”看着满海乱窜的鱼雷和差点扔到距离“白山”号甲板上的炸弹，曲振国苦笑了一声。
不过，想到自己已经派出去的攻击舰队，他的心里又隐隐有一丝得意。
几分钟后，“应龙”号航空母舰便接到了战报。
“确定击沉敌‘战列舰’二艘！‘巡洋舰’一艘！”通讯军官兴奋地大叫起来，舰桥上顿时响起了一阵掌声。
听了战报，杨兆华却并没有象同僚们那样的喜动颜色，而是皱了皱眉。
“两艘‘战列舰’……其它的在哪里？”
杨兆华下意识的又看了看表，象是想起了什么，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他们也许会专门派一支战列舰队来攻击我们。”杨兆华对温安良说道。
“也是。”温安良点了点头，“让侦察机注意周围的情况吧。”
“发现机群……确认为我军战机，第一攻击波回来了！”
随着航空舰桥上一名观测员的大声报告，一阵尖锐的汽笛声响起，舰桥上的大喇叭也轰鸣起来：“全体甲板员就位，准备回收第一攻击波！”
发布完命令的舰队司令官温安良少将正要走向航空舰桥后部的着舰指挥室，亲自观察第一攻击波的着舰作业，却被杨兆华拦住了。
“怎么了？”温安良问道。
“要是他们现在赶到的话，咱们可是非常危险的。”杨兆华说道。
“会这么巧吗？”温安良下意识地嘀咕道，他透过航空舰桥的大幅舷窗向外望去，此时能见度很好，海面上的情形可以看得很清楚。
正在这时，一位通讯军官突然大叫了起来：“侦察机发现敌舰！正在向我舰队快速接近！”
温安良吃了一惊，他转过头看了杨兆华一眼，苦笑了一声：“还真让你给说中了。”
“现在攻击机已经无法起飞了。”杨兆华又看了看表，说道，“他们要是动作快的话，等咱们回收完飞机，也好进入到他们大口径舰炮的射程之内了。根据演习设定，对方是拥有406毫米主炮的战列舰，一旦我们进入到他们的主炮射程之内，想跑都难。”
“所以就只能先不回收飞机逃命了。”温安良叹了口气，“这次演习，就算咱们赢了，但临秋末晚的还是让他们给摆了一道。”
“但如果我们有战列舰护卫的话，就不用害怕了。”杨兆华似乎对这次演习的胜负并不关心，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如何解决问题方面。
“对，要是有战列舰或重巡洋舰护卫的话，咱们其实不但不用害怕战列舰的近距离攻击，甚至可以发动反击。”温安良明白杨兆华的意思，点了点头。
演习结束了，很快，两支参加演习的舰队会合到了一起，开始返航。在将自己的心得全部记录完毕之后，杨兆华离开了舰桥。
舰桥下面一层是飞行员待机室，经过这里的时候，杨兆华听到里面的记录员正在和飞行员们攀谈。
“这一次大伙儿全都辛苦了！”
“大队长刚才交代了，晚上再开检讨会，大家可以先休息一阵，五点照常开饭。”
“这有信，老王，是你家里的，给弟兄们念念吧！”
“你拆开来念不就结了？”
“你不发话我哪敢啊？里面说不定是家里的林妹妹呢，大声念出来也没关系吗？”
“你家的林妹妹——爱念不念，随你的便。”
“好，那我念了：吾儿，见信安好——好象是伯母写来的，呵呵。”
“家中一切都好，父母身体健康，不必挂念。儿出远海，凡事需小心谨慎……好象上次也写过类似的话，伯父伯母很不放心你嘛……”
“多大了在父母面前都是孩子。”
杨兆华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和母亲，尽管信里写的都是一些很平常的内容，但他还是停下了脚步，饶有兴趣地听着。
不一会儿，念信的声音变得有些犹豫和不安：“老王……信里说，你家的公司……破产了。”
“什么？！……”本来有说有笑的待机室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因经营不善，公司自去年便已亏损，资金周转不灵，部分投资血本无归……上月起，公司已入不敷出，被迫停产，前日已申报破产，正在等待清查——怎么会这样？”
“听说去年以来破产的公司特别多，说是什么经济低迷，嗯，好象是最近一年内破产的公司数相当于过去十年的总和什么的。我也不太懂，反正就是最近的买卖不好做，不光是你家里的问题……”有人试着安慰道。
“不用安慰我，我没事的，破产就破产吧，大不了这辈子不做生意了，我养他们好了。”
听到这里，杨兆华象是想起了什么，眼前不知怎么，突然浮现出了父亲熟悉的面容来。
北京，九国饭店。
在一间不大但却十分豪华的雅间里，几个人正一边打着牌，一边聊着天。
“欧洲的‘二十年休战’已经结束了。恐怕过不了多久，战争的乌云，就要飘到东方了。”
“是啊！意大利占领了阿比西尼亚，德国吞并了奥地利和捷克斯洛伐克，这些可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情况没那么严重吧？德国的野心会受到英法的阻碍，意大利已经雪了当年非洲战败之耻，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动作了。”
“那可不一定。想打破这个世界的，可并不只是德国和意大利。”
“对，还有苏联和日本。”
“日本？我怀疑在咱们这次海军大阅结束后，他们是否还有胆子向咱们叫嚣。”
“日本人的野心一直很大，不要以为一次海军大阅就可以吓退他们。”
“德国和意大利都出手了，苏联和日本也不会闲着的，听说苏联正准备向芬兰动手。”
“噢？你怎么知道？”
“他当然知道，这阵子和苏联的生意应该很好做吧？哈哈！”
“还行吧，不是太好做。以前的老主顾好多都没了。”
“怎么回事？”
“被斯大林杀光了呗！哈哈！”
“斯大林真是个可怕的人。”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共有主义国家的优越性？”
“历史上的共有主义，只存在于原始人当中，哈哈！”
“俄国已经不幸的成为了验证他们疯狂理论的试验场，我可不希望中国成为下一个殉难者。”
“有我们的财政部长大人在，就不会出现这种可怕的事情，哈哈！”
“对了，他应该和你们说了，要让国家经济转入战时体制的事了吧？”
“噢？这我还真不知道。”
“和我说了。那天在居仁堂召开了金融工作会议，他给我们通报了一下情况，明确说了这个事。”
“那就是说，过几天也会找我们开会了。”
“战时体制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啊？”
“听他说的意思，这一次情况有所不同，我们也许会同时和苏联日本开战。”
“那就是说，又是一次世界大战啊。”
“快了，已经到了临界点，没有人可以阻挡……”有人突然感慨起来。
“临界点？这怎么说？”有人不安的问道。
“德意苏日四国都想要打破旧世界的体系，重新瓜分世界，奠定它们千年帝国的基业，这一点已经无庸置疑了，但仅仅是他们这些个国家在跳独舞的话，是发动不起来战争的……”
“是啊，当今世界各国最严重的问题，就是经济陷入持续低迷状态，企业普遍利润下降、投资减少，失业率则相应攀升，各国政府虽然采取了一系列脱困措施，却迟迟不见效果，工人运动此起彼伏，社会动荡不安……时局不利，人心思变啊。”
“所谓的‘资本主义的周期性经济危机’？”有人笑了起来。
“对，这就是临界点。”
“一个国家的生产扩张到一定程度，国内市场暂时饱和，却又受限于歧视性贸易壁垒的现状，无法开拓国外市场，继续投资已无法实现预定利润，甚至连已有的投资都面临亏本的可能，普遍的选择就是撤出资本，选择更稳妥的保值方式。咱们中国现在也有点这个迹象了，最近地产、贵金属、珠宝、古玩的价格可是狂涨啊……看得手痒，都想去炒几笔玩玩了。”
“出现这样的情况，按那些文人学者的说法，政府就需要发动战争来转移国内的困境，是这个意思吗？”
“不仅仅是政府啊！不是吗？”
听了这句话，好几个人都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这么说吧，军方渴望征战四方、建立功勋；政客期望通过战争转移社会矛盾、并从根本上振兴经济；我们这些人希望通过战争取得更便宜的原料与开拓更广阔的市场；普通国民则期待从中改变命运，比如致富、取得土地等等。这后面还有二十多年来通过教育、媒体逐步渗透到各阶层的各种思潮，诸如进化论，军国民主义、无政府主义、法西斯主义等等。从军人到学生，从工人到农民，年年月月接受这些思想的熏陶，上的课，读的报纸，听的广播，看的电影，童子军的游行，在乡军人会老兵的演讲，右翼政党的竞选宣传，同学朋友间的争论……生活在这样一种氛围内，多数国民自然会以正义的名义向往战争。”
“反战分子好象也并不少啊，有些废物，成天就只会唱高调，什么和为贵，仁为教，好战必亡，搞不懂怎么有那么多人给他们唱赞歌。对了，最近自由民主党里的激进分子也跳出来了，公开鼓吹暴力革命，推翻现政府，呵呵，还真是不要命啊！”
“据我所知，自民党已经把那些惹事的激进分子开除了，内务部已经发了狠话，以暴力手段进行政治活动的一律严厉镇压呢。”
“这帮杂碎总是鼓吹什么‘至高无上的正义’，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动不动就卖国贼、爱国贼，白人殖民者的走狗的帽子乱扣，偏偏还有不少的年轻人就愿意听他们这口儿，真是搞不明白。长此下去，我怕咱们中国也会变了颜色，要么转‘红’，要么转‘褐’。”
“不管他们，也还是有人相信那‘至高无上的正义’的。”
“我也相信，咱们中国应该做真正的解放者，而不是象苏联那样，成为新的奴役者，这一点我是深信不疑的。至于咱们中国是否会向法西斯发展，看看那些生气勃勃的在野党，看看那些不曾被政府左右的媒体，看看那些能够在各种平台上自由表达任何政见的国民……我觉得法西斯跟我们还有好长一段距离。”
“善良的人们啊……”
“那是他们活下来的支柱，”有人笑道，“而我们活下来的支柱，内容却恰恰相反。”
“你的这句话，最好不要让你的女儿听到啊！呵呵。”
几个人再次笑了起来。
牌局结束，侍者送上了精致的茶点果品，几个人继续着刚才的话题，闲谈起来。
“知道吗？据我得到的可靠消息，日本人正在建造一级前所未有的超级战列舰，好象比咱们这一次海军大阅上展示的‘战国’级战列舰还要大，火力也更强。”
“不可能吧？你知道‘战国’级战列舰的造价是多少吗？日本海军保持现在的规模就已经让日本政府的财政不胜负担了，建造比‘战国’级还大的船？他们难道想饿死不成？”
“是啊！‘战国’级原定要建造四艘的，最后只建了一艘，这当中的主要原因，就是钱的问题，我不信日本人能拿出这么多钱来建造更大的超级战列舰。”
“那也不一定，日本人当年能上至天皇下至百姓全体勒肚皮打甲午战争，今天也弄不好会掏光所有的腰包建造超级战列舰。”
“是，何况建造这种大船，不是一家公司和船厂的事，而是涉及到很多方面，有不少人会因此而发大财的，所以真要建造还是有可能的。”
“哈哈！是啊！听说你们江浙财团，就在‘战国’级的这单生意当中没少赚钱。”
“要是这样的话，咱们中国，恐怕也得建造差不多的船，才能与之对抗吧？”
“你是想从这里面赚钱吧？哈哈！”
“你难道不想吗？”
室内再次充满了笑声，而就在这时，一位身穿黑色西服的人快步走了进来，将一张纸条交给了一位正在大口吸着雪茄的人。
吸雪茄的人接过了纸条看了起来，眉毛不由得微微一扬。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一个？”
“我习惯先听好的，呵呵。”
“德国进攻波兰了。”
“这算哪门子好消息？”
“他的意思是说，我们这回有更多的机会和德国人做生意。”
“我们这些年和德国人打的交道还少吗？”
“趁着现在，还能多赚一笔，等到咱们中国要是加入了战争，和德国人的生意就没法做了。”
“行了，我知道了，你们为了发财，什么生意是都敢做的。”
“大家彼此彼此，呵呵。”
“坏消息是什么？”
“苏德两国正式签订了同盟条约。”
“呵呵，好消息不算好，但坏消息一定坏，德国人的胆子可真是大啊！”
“那有什么了，国与国之间，永远是利益第一，苏德两国意识形态完全水火不容，但却能结成盟友，这本身就说明，所谓的什么主义，全是糊弄人的鬼话。”
“德意两国本就存有盟约，这样一来，其实是苏德意三国同盟了。”
“苏联和德国结盟，便会全力对付咱们中国了。这样咱们中国同时面对日本和苏联两国，怕是要危险了。”
“不要紧，美国人和英国人是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的。”

第432章 “波兰的存在是不能忍受的！”
“那可不一定，英国就别提了，美国可是一向有‘孤立主义’传统，只要战火不烧到美国本土，美国人是不可能出手的。”
“可美国人在咱们中国有很大的经济利益啊！难道他们愿意看着这些都让苏联和日本瓜分掉？”
“嗨嗨！怎么说话呢？怎么听起来咱们中国没有美国人出手就要亡了的意思？”
“我可没有诅咒亡国的意思啊！我是担心，美国人眼看着咱们中国和苏联日本死磕，就是不出手。他们要真那么做，咱们也没什么办法。”
“可倒也是，那样的话，咱们中国就是打赢了，也势必元气大伤。”
“真要是苏联和日本联合夹击我国，美国不可能不出手。”有人提出了不同意见。
“为什么？”
“唇亡齿寒啊？这道理你们难道不懂？咱们中国要是灭亡了，下一个就是美国，你以为日本人和苏联人不敢打美国的主意？”
“对，所以真要是那样的话，美国是一定会站到咱们这边儿的，英国人肯定也会跟着美国人的后屁股跑。”
“照着这个形势发展下去，可又是两大阵营之间你死我活的较量啊！”
这些人又讨论了一会儿之后，便纷纷乘车离开了。他们彼此心里都明白，这场首先在欧洲爆发的战争，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1939年10月15日，波兰，卢布林城。
远处又传来了阵阵炮弹爆炸的声响，坐在桌旁写着笔记的曼施坦因抬起头，看了看头顶有些摇晃的吊灯，起身来到了窗前，向远处眺望起来。
伴随着低沉的爆炸声，升腾起了巨大的烟柱，遮蔽住了阳光，表明在那个方向，战斗似乎还没有结束。
曼施坦因重新回到了桌前，继续在自己的笔记上进行着波兰战役的总结。
“……自从德国兼并了奥地利之后，我一直关注着局势的发展。”
“自从1933年以来，我们的祖国曾经一次又一次的通过了各种危机，我们中间的每一个人对于局势的发展都深深的感到不安。将来会如何发展，更是无法预料。大家私人间的谈话都是以未来的暴风雨为主题，因为在天边早已显出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我们都知道，陛下和施特拉塞尔先生早已决定了，要把凡尔赛和约所带来的一切领土损失都完全收复。我们都知道自从1938年秋季起，施特拉塞尔就已经开始与波兰当局谈判，企图对整个波兰国界问题做一个总的解决，不过这个谈判的进展，却是我们所不知道的。同时，我们也都知道，由于波兰和英国没有盟约，英国对于波兰也没有过保障的诺言。尽管如此，我还是认为，德国是在剃刀边缘上行走。对于施特拉塞尔先生的惊人好运，我们都多少感到不可思议，因为截至目前为止，他是完全没有使用武力，而就达到了他的政治目的。一个成功接着一个成功，好像是永无止境的。”
“过去的一切都是不需要战争的。所以我试着问自己，难道这一次就不同么？捷克斯洛伐克是一个特例。虽然在1938年，我们也曾经陈兵国境之上，但结果还是没有发生战争。不过这一次的情况却完全不同，让我认为，我们已经投入了另一次世界大战当中。”
“波兰在凭借着凡尔赛和约兼并了德国的领土之后，对于我们而言，就一直是一个仇恨的对象，因为这种兼并既无历史根据，也不合于民族自决的要求。对于我们这些军人而言，在德国国力微弱的时代中，波兰一直都是我们痛心疾首的对象。每当我们瞻望着地图时，就会使我们为这种危险的情况而担忧。德国国界是被不合理地分裂了！我们的祖国是被支解了！那条走廊切断了东普鲁士与德国之间的联系，使我们有一切的理由为这个可爱的省区而感到忧惧！不过尽管如此，德国陆军却还是从未梦想到要对于波兰作一次侵略性的战争，用武力来结束这种事态。除了其它的考虑以外，也还有一个单纯的军事理由：任何对波兰的攻击，都将使德国陷入两面或两面以上战争中，而这却是德国所难于应付的。相反，我们虽然不想作一次侵略性的战争，但是也不敢希望可以与波兰人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在会议席上来讨论如何修正这些不合理的边界问题。同时认为有一天波兰人会主动使用武力来解决边界问题，那却似乎是有可能性的。自从1918年以来，我们在这一方面已经获得了相当的经验，当德国国力还很微弱的时候，我们随时都在作这种准备。一旦毕苏斯基元帅谢世之后，某些民族主义分子在波兰就会获得一种决定性的势力，于是他们就有入侵东普鲁士和上西里西亚的可能性。不过对于这种情况，在我们的军事性考虑中，却已经找到了一个政治上的答案。假使波兰首先动武，而我们又能够击退他们的攻击，则德国也许就可以获得一个机会，用政治反击的方式解决这个不愉快的边界问题。”“塞克特将军曾说：‘波兰的存在是不能忍受的！与德国的基本需要也不符合。利用它自己的内在弱点，和俄国的力量，再加上我们的帮助，即应该能使其消灭。’我们清楚地认识到俄国军事力量的日益增长；而法国还是像过去一样对我们具有敌意。它总是想在德国的后方寻求同盟国。他们的想法是，假使波兰被消灭了，则俄国对于德国而言，将是一个更危险的法国同盟国，而不像目前的波兰只不过是一个缓冲国而已。在德国和俄国之间，若是把波兰和立陶宛这些缓冲国取消了，则这两个强国就会太容易发生冲突了。但是现在，情况已经完全改变，俄国为了对付中国的威胁，想要拥有一个稳定的后方，已经和德国签订了正式盟约。波兰已经成了德国和俄国之间的障碍，所以完全取消这个国家，对于德国和俄国都是有利的。”“总参谋部的好多人都认为，德国应该首先击倒波兰，8月13和14两日中，我完成了最后一次的师级演习。这是以阅兵式为结束，由隆德施泰特上将充任检阅官。8月15日，炮兵与空军合作，举行了一次大规模的射击演习。在演习结束后，施特拉塞尔发表了讲话，从他的语调上，我能够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这一次是绝对有成功的把握，要使波兰问题获得总解决，即使付出战争的代价也在所不惜。当然，假使波兰人在德国的压力之下屈服了，则和平的解决仍非毫无希望，而且施特拉塞尔深信西方国家不会诉之于武力。他对这种理论，曾经不惜口舌来加以解释。他的主要理由是这样的：一，英法两国在军备方面还很落后，尤其是在空军和防空两方面更是如此。二，西方国家要想对波兰作任何有效的援助则唯一的途径就是要攻击齐格菲防线。但西方国家却无此项力量，也不愿作此项冒险，因为这是一定要牺牲大量生命的。三，国际情况，尤其是地中海方面的紧张局势，足以使英国的行动自由受到相当限制。四，法国国内的情况。五，负责政治家的个性。施特拉塞尔认为张伯伦和达拉第都是不敢作宣战决定的。”
“最使大家感到惊异的，同时也最能造成深刻印象的，即莫过于公布了与俄国签订同盟条约的消息。施特拉塞尔宣布说，利用这个手段，他也就夺去了西方国家手中的王牌，今后对于德国连封锁也都不会再有效了。他同时也暗示着说，为了便利于这个同盟条约的签订，他也在波罗的海方面和有关波兰东部边界的问题，对于俄国已经作了相当的让步，但是他的这种说法却并无任何理由，可以解释为对于波兰的完全瓜分。”
“陆军总部对波兰发动攻击时，所用的兵力为42个师的正规部队，包括新成立的第10装甲师，和一个由要塞部队所新编成的步兵师，即第50师。他们一共为24个步兵师，3个山地师，6个装甲师，4个轻型师，4个摩托化步兵师和1个骑兵旅。此外还有16个新成立的师，他们是在总动员之后编成的，预定用在第二波到第四波之间。这些部队最初当然不能算是第一流的部队。党卫军师和一两个加强党卫军团也都奉命参加波兰战役。”
“在西线方面只留下了11个正规师，一些大约相当于一个师的要塞部队和35个新编的师，作为第二线到第四线的部队。完全没有装甲或摩托化部队。所以一共虽然有46个师的兵力，但其中只有四分之三是适合于战斗条件的。曾经接受一个空降师的训练与装备的第22步兵师，留在德国境内供陆军总部直接调遣。德国空军的主力也是用在波兰方面，共分两个集团军，而在西线方面只留下了一个较弱的第3集团军。”
“像这样的分配兵力，德国当局所冒的危险实在是相当的巨大。在这个时候，德国最高统帅部已经知道法国陆军的实力在90个师左右。实际上，在1939年秋天里，法国在3个星期之内，一共编成108个师的兵力。其中包括了57个步兵师，5个骑兵师，1个装甲师，和45个预备师，此外还有强大的坦克和炮兵部队的支援。法国的预备师都是由已经受过充分训练的预备兵员所组成；而德国的新部队却大部分是由新兵或第一次大战中的老兵所组成。所以毫无疑问，从第一天起，法军在西线上的兵力就早已超过德军很多。在另一方面，英国对于陆上兵力的贡献却十分的有限。它一共只有4个师，而且甚至于到10月上旬才达到了欧洲大陆。”
“德军对波兰的作战计划基础，是要想尽量利用其边界的全长，以便从一开始起即能包围敌人。所以德军的部署是在侧面分成两个距离颇远的集团，而留下了中央地区几乎是门户洞开的。北方集团军群的总司令是博克上将，参谋长是沙尔穆兹将军。下辖两个集团军，一共包括5个步兵军和1个装甲军。它们又一共指挥着9个正规步兵师，包括新成立的第50步兵师，8个新动员的步兵师，2个装甲师，2个摩托化步兵师和1个骑兵旅。一共21个师。此外在东普鲁士还有肯尼格斯堡和罗兹的要塞部队；在波米拉尼亚还有尼采旅。在这个集团军群之内，第3集团军在东普鲁士境内展开，集团军司令为库赫勒将军；第4集团军在波米拉尼亚境内展开，集团军司令为克鲁格上将。这个集团军群的任务为切断波兰走廊，把骑兵兵力集中投掷在维斯瓦河的东岸，再向东南或南前进。在突破了拉柳河一线以后，就从背面上攻击维斯瓦河的波兰守军。”“南方集团军群的总司令是隆德施泰特上将，由我担任参谋长。这个集团军群的兵力比较强大。它包括着3个集团军：第14集团军，司令为李斯特上将；第10集团军，司令为赖歇瑙上将；第8集团军，司令为布拉斯克维兹上将。算起来，这个集团军群有8个步兵军和4个装甲军，共计15个正规步兵师，3个山地师，8个新编师，和机械化部队的主力——4个装甲师，4个轻型师和2个摩托化步兵师。一共为36个师。”
“第14集团军展开在上西里西亚工业地区中，以及摩拉维亚的东部和斯洛伐克的西部。第10军在上西里西亚的周围和克劳兹堡的南部。第8集团军在西里西亚中部，位置在阿尔斯的东面。这个集团军群的任务为击败在维斯瓦河大河湾中和在格里西亚境内的敌军，用强大摩托化兵力向华沙冲进，采取宽广正面尽可能迅速地攻占维斯瓦河的渡口，然后再与北方集团军群合作，以毁灭波军的残部。”
“关于波军的部署情况，我们知道，在平时，波兰共有30个步兵师，11个骑兵旅，1个山地旅，和2个摩托化装甲旅。此外还有几个团的国界守备队，一大堆自卫队营，和驻守在格地尼亚——赫尔地区中的海军部队。波兰军队总数相当可观。不过，它的兵器却大部分都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旧货。它的空军虽然也有飞机一千架左右，但很多都不够近代化的标准。”
“我们事先已经估计在战时，波兰的师数还可以增加一倍，但是有无必须的装备，却似乎是一个疑问。我们了解到波兰统帅部对于其兵力的部署是这样的：沿着东普鲁士的边界，在波尔——拉柳——维斯瓦一线的前面，在苏华尔基与罗门查之间有一个战斗集团，共为2个师和2个骑兵旅。在摩拉瓦的两侧为莫德林集团军，共为4个师和2个骑兵旅。在波兰走廊地带中有波莫尔兹集团军，共为5个师和1个骑兵旅。从瓦尔塔河到斯洛伐克的边界为止，面对着德国的国界，一共有3个集团军：波兹南集团军，兵力为4个师和2个骑兵旅，驻在波兹南省区的西部。罗兹集团军，兵力为4个师和2个骑兵旅，驻在维仑的附近；克拉科夫集团军，兵力为6个师，1个骑兵旅，和1个摩托化旅，驻在捷斯托恰瓦与拉维塔格之间。在后述的两个集团军的后方，又有普鲁士集团军，共为6个师与1个骑兵旅，驻在托马佐——基尔斯地区中。最后，沿着卡尔帕提亚山脉的边界上，其深入的侧面由一个卡尔帕提亚集团军担任掩护。它大部分都是由预备单位和自卫营所组成的，采取梯次的部署。另有一个预备集团，即皮斯柯尔将军的集团军，包括了3个师和1个摩托化旅，留在维斯瓦河的莫德林——华沙——卢布林地区中。此外，波兰人又在布格河以东成立了一个独立的波里希集团军，主要目的是为了对抗俄国，保护后方。”“事实上，当我们开始发动进攻之时，波兰方面的部署尚未完成。”
“对于波军部署的战略目标，其实很难确定。波兰在战略形势上的困难很明显。一方面，它的兵力是处于劣势的；另一方面，其边界的形状使德军可以从两面同时发动攻击，以后甚至于还可以从三面开始攻击。但尽管如此，波兰当局仍然不肯放弃他们‘守住一切东西’的思想。这实际上就决定了他们心理和政治上的意图，是极难于与军事事实相配合的。”

第433章 闪击战
“波兰全部人口仅为3500万人，其中真正的波兰人只有2200万，其余的都是日尔曼，乌克兰，白俄罗斯，和犹太等少数民族，他们都受到相当程度的压迫。”
“除了依赖他们的法国同盟国以外，波兰人在德俄两国军事上还是处于弱势的时候，花了太多的时间去梦想侵略的机会。有人曾想突袭孤立的东普鲁士和上西里西亚；另外还有人想采取最短的路线直取柏林。当德国在东普鲁士和奥德——瓦尔塔盆地中都已经建立了要塞工事，而且开始重新武装之后，这种梦想也就应该归于幻灭了。可是波兰的政客与军人幻想法国人在西线进攻的同时发动攻击。在他们内心中一直不肯放弃这种妄想。基于这种幻想的部署从最初的阶段上看来，固然是代表一种守势思想，但却也可以判断他们的意图，是想一旦当法国的援助发生了作用之后，马上就可以转变成攻势的。”
“从另一方面来说，波兰人的脾气也是喜欢进攻而不喜欢防守的。在波兰军人的心灵中，还是怀念着其往日的光辉，新成立的波兰陆军接受了法国人的教育。因为事实上，自从1918年以来，法国的军事思想就是以静态战争的经验为基础的，所以当然又很难使波兰人获得作战速度与机动性的观念。因此很可以想像得到，除了不愿放弃任何的东西以外，波军的部署计划没有任何明确的作战目标，只不过是过去的侵略野心，与今日面对着强敌必须作防御准备的需要，二者之间的折衷而已。同时，波兰人也误认为德国会采取法国式的攻击典型，那是不久就会退化成为阵地战的。我们曾经接获一个密报，内容是与波兰的理想攻势示意图有关的。那是来自一个可靠的来源，据说波兰总统或李兹？斯米格雷元帅的亲信人员，都主张波军的部署应具有攻势的性质，其中包括把强大兵力集中在波兹南省区内的计划在内。尤其是令人感到惊异的是，据说这个计划实际上是由英国人所建议或者说是要求的。我们觉得这整个的情形都似乎是不可能的。可是以后却真正发现，波兰人是的确在波兹南省区中集结有相当强大的兵力。”
“德国陆军总参谋部所拟定的计划，是要想从东普鲁士和西里西亚，对于波兰陆军作大规模的迂回运动。当北方集团军群把波军逐出了走廊地带，并使东普鲁士与波米拉尼亚之间建立了一个联系之后，即应直趋维斯瓦河的后面，以求从后方攻击位置在大河湾中的敌军主力。”
“南方集团军群所应担负的任务，就是应该尽量在维斯瓦河的前方与敌军交战，以阻止他们退到维斯瓦河和桑河后方去的企图。这就是说第10集团军的坦克部队应协力冲过可能在国界附近集结的敌方部队，步兵应尽量紧跟在后面前进，于是装甲兵力可能赶在敌人的前面，达到从邓布林起到华沙为止的各个维斯瓦河的渡口。同时通过格里西亚前进的第14集团军，也能用最大的速度达到和渡过桑河。假使敌军的意图是想要在桑河与维斯瓦河作决定性抵抗时，则这个集团军即可以立即从南面扫荡河的防线，并与从北面前进的北方集团军群的东翼兵力，在敌后深处会师。这可以使第14集团军获得相当的帮助。因为它的右翼向东而伸入到斯洛伐克的境内。所以对于集中在克拉科夫地区中敌军纵深侧面，构成了一个刻不容缓的威胁，这样也使他们对于格里西亚不可能作任何有效的长期防御。”
“南方集团军群在波兰境内的作战，就是以这种行动路线为基础的。它的目的是要在维斯瓦河的前面，击毁敌军的主力。而同时又要设法阻止他实现退到桑河、维斯瓦河后方再接受决战的企图。”
“第14集团军的第一个目标即为包围假想集中在克拉科夫地区中的强大敌军。这个集团军的原始部署是从西里西亚，通过摩拉弗斯卡奥斯塔伐，以达卡尔帕提亚山脉，即足以暗示出来这种包围的意图。”
“第8军的军长为布希将军，这个军下辖第8和第28两个步兵师，和第5装甲师。奉命突破在上西里西亚东部的坚固的波兰国境要塞，然后沿着维斯瓦河的北岸，向克拉科夫前进。第17军，军长为金尼兹将军，下辖第7与第44步兵师，从摩拉维亚沿着维斯瓦河向克拉科夫进攻。另有两个军则被派对于假定在克拉科夫附近的敌军，执行直接包围的任务。第22装甲军，军长为克莱斯特将军，下辖第2装甲师和第2轻型师，应从西部卡尔帕提亚山脉中的阿拉发河谷地中冲出，从南面向克拉科夫进攻。第18山地军，军长为贝尔将军，下辖第2与第3两个山地师，预定从高塔拉以东的普拉德河谷中突出，以通过新沙兹，进而向波赫尼亚挺进，并从后面攻击在克拉科夫的敌军。”
“在更向东面去的地方，斯洛伐克的部队也奉命通过杜克拉隘路进攻，这是在第一次大战中曾经闻名一时的地点。以后，又有一个勇敢善战的巴伐里亚山地师和两个预备师也奉命加入到这个侧翼包围战当中。”
“第14集团军最开始的战斗相当的艰苦，尤其以第8军对于波兰国境要塞的攻击最为激烈。但从作战的观点来看，从卡尔帕提亚方面所作的迂回运动实早已决定了这个边界地区的命运。很明显，原先所假定的在克拉科夫周围围歼敌军的计划，并未能象预想的那样兑现，因为敌人已经认清了其处境的危险，所以自动撤出了格里西亚的西部。不过其兵力的大部分在这些初期的战斗中都已经被击碎，接着即为追击，第22装甲军追上了它的猎物。该集团军的右翼，山地军与第17军，攻占了利沃夫和普里齐门斯尔要塞。其左翼，包括装甲军，第8军，与集团军群配属给该集团军的第7军，在桑河与维斯瓦河交流点的南面，渡过了桑河。虽然在以后的战斗中，波军仍然在英勇作战，而且有一部分战况也很激烈，但是他们却还是被扫荡得一干二净，有一部分敌军是从华沙或北方集团军群正面移转过来的。在这个时候，我们已经与北方集团军群的左翼取得了接触。到了9月15日，利沃夫与普里齐斯尔都已攻克。”
“第14集团军的作战目标，除了歼灭在格里西亚西部的敌军以外，即为追击并捕捉撤退中的敌军，使他们无法在维斯瓦河后面的地区中，再建立新的防线。其它两个从西里西亚进攻的集团军则以迫使敌人在维斯瓦河的前方，接受决定性会战为目标。一直冲到维斯瓦河的主要任务是由较强的第10集团军来担负，它也具有较强大的装甲兵力。较弱的第8集团军则负责掩护这个作战的北面侧面，以对抗假定位置在卡里兹、罗兹地区和波兹南省区中的敌军。”
“在这最初几个星期中，决定战斗胜负的是两个因素，其一为坦克部队对于敌军正面的突破，它们一直透入到敌军的后方深处，而我方的步兵师则被迫紧跟着快速推进。另一个因素为敌方的空军几乎已经被歼灭，而他们的通信运输网也被我方空军的有效攻击所切断。因为这些原因，波兰人始终对于作战不曾有任何集中的控制。”
写到这里，曼施坦因的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由德国坦克组成的钢铁洪流汹涌向前和天空中密如飞蝗的德国攻击机群的情景。
“第10集团军在李沙哥拉森林山地中，击溃了拉多姆地区的敌军，而第15摩托化军再赶往阿巴托和邓布林，占领在维斯瓦河的渡口，同时左翼军中的第14摩托化军也从北面切断敌军向华沙的退路。到了9月9日，这次战争中的第一个‘口袋’内，已经装满了敌方的一个集团军。”
“因为敌军想要奋力突围，所以基尔斯——拉多姆地区的战斗，一直到9月12日才停止，但是在这之前，他们的命运就早已决定了。到了战斗结束时，我们共俘虏了6万人和130门火炮，敌军共损失了7个师。即使他们能够退过维斯瓦河，对于大局也还是无补的，因为在拉多姆会战发生的那一天，第14集团军已有一个山地师到达了利沃夫的城门外，而这个集团军的左翼，也已经渡过了桑河下游，可以横扫维斯瓦河的一切防御部署。”
“与此同时，第10集团军左翼集团中的第16装甲军已经一直冲到了华沙以南的哥拉卡瓦里亚，那也是维斯瓦河的一个渡口。其中有一个装甲师已经攻入华沙城的西南郊。这些兵力还太微弱不足以攻占像华沙这样的坚城，所以那个装甲师后来被迫撤回。不过无论如何，波兰首都的西面道路是已经被封锁了。”
“在进攻的头九天当中，一切的发展都是非常的顺利，敌人的最后逃跑路线也被封锁了。”
“敌人首先想向南突破，接着又向东南，最后才转向东面，经过了激烈的战斗之后，他们的抵抗终于在9月18日完全崩溃。到了9月20日，第10集团军报告已经捕获了俘虏10万人，320门火炮，130架飞机和40辆坦克，第8集团军报告已经俘获了9万人，装备数量尚待计算。敌军损失了9个步兵师，3个骑兵旅，和另外10个师的一部分兵力。”
“为了阻止敌军残部从莫德林要塞中逃往华沙，在莫德林以南地区中又发生了一连串的战斗，而我们集团军群则奉命攻占波兰的首都。使我们最感到奇怪的，就是直到此时为止，英法两国还是在坐视着波兰接受毁灭的命运。”
“俄国于9月17日也开始采取行动，并决定以维斯瓦河为分界线之后，施特拉塞尔先生就希望赶紧占领这座城市，并命令在9月底以前必须将其攻克。政治家希望将军们赢得一个胜利，这当然不能算是不正常的，但是我认为指定时间却是毫无疑问越出了应有的轨道。”
“尽管如此，集团军群总部却仍决定在攻击中应使死伤减到最低限度。所以要攻击该城的唯一理由，即为敌方已经用了一个整个的集团军，来对该城采取防御的部署，而波兰的最高统帅也已经宣布该城准备死守到底。集团军群总部深知在这个环境中，对于该城是绝无奇袭的希望，反之，无论如何，它也决不想在华沙城内进行巷战，因为这必然会使攻击部队与平民都受到重大的损失。所以奉命攻占该城的第8集团军，在攻击方面只限于大致沿着圆环式的铁路线，对该城构成一道严密而连续的封锁线。于是再用炮击和轰炸的联合效力，来迫使该城投降，假使这些还不能产生效果，则使用让该城水源和粮食缺乏的手段，来达到最后的目标。”
“9月25日，德军开始向华沙的外围要塞，据点，以及重要的补给中心发动炮击。同时，为了达到预定的围城线，局部性的攻击也开始了。9月26日，德国空军向该城散发传单，警告该城即将被轰炸，并要居民投降。因为波军仍继续作顽强的抵抗，所以在那一天下午开始了轰炸。”
“9月27日正午，当隆德施泰特上将和我正在视察时，突然听到了敌军表示愿意投降的消息。炮击于是立即停止。次日，波兰守军司令与德军第8集团军司令布拉斯柯维兹将军之间签订了降约。降约上规定对于平民人口及负伤敌军，应立即予以救济，并对于英勇敌军已尽量维持其军人的荣誉。军官被准许保留其军刀，士兵在完成了其必要的处理形式之后，即可以获得自由。依照波兰人的报告，在华沙投降的波军官兵共为12万人。”
“虽然在维斯瓦河前方的敌军主力，已经在布楚拉河会战和华沙沦陷中都被歼灭殆尽了。但是在第14集团军的地区中——格里西亚东部和桑河下游的彼岸，我们和敌军的残部仍然发生了许多次的战斗。其中有些也很激烈。同时，第10集团军也派了一个军在邓布林，渡过了维斯瓦河，并进到了卢布林。在这次战斗中，我们突然接到统帅部的命令，把刚刚向第14集团军投降的利沃夫城，交给俄军接收，并把整个集团军群的兵力都撤回到里宾特洛甫在莫斯科所划定的分界线的后方。这一条线从乌佐克隘路起，到普里齐门斯尔，然后再沿着桑河与维斯瓦河，直到华沙以北为止。所以对于南方集团军群而言，在那两条河彼岸上所作的战斗，实际上都是浪费精力，而只是让俄国人坐收其利而已！”
“为了退过桑河起见，我们又必须摆脱对于一个敌人集团军的战斗，估计他们的兵力仍有2至3个步兵师，和1到2个骑兵旅。尽管这些波兰人残存的部队现在显示出了极大的勇气，但他们对于全面的情况是完全不了解。他们拼命的攻击，以阻止我方第7和第8两个军达到该河。在这里又是纯粹因为德俄两国政府之间的政治谈判拖延未决之故，所以还仍然继续的发生着激烈的战斗。”
“10月1日，对于分界线又作了一次新的调整。这一次我们又奉命重占卢布林省。所以第14摩托化军又再度越过维斯瓦河，接受敌军最后残部的投降，后者正在面对着前进的俄军，作英勇的抵抗。”
“波兰战役终于结束了。在这个过程中，南方集团军群一共俘获敌军523，236名，火炮1，401门，机枪7，600挺，飞机274架，战斗车辆96辆，和其他无数的各种装备。毫无疑问，敌人的伤亡相当惨重，因为他们作战时非常的英勇，而且即使是在最无希望的情况下，也还是决心苦战到底。”
“本集团军群的损失为：军官死505人，伤759人，失踪42人。士兵死6，049人，伤19，719人，失踪4，022人。”
“波兰战役很快就被人形容为‘闪击战’。诚然，若就其执行速度与结果而论，那的确要算是一个空前的杰作。不过为了要作公正的评价起见，则我们就必须进行全面的分析。”
“事实上，德国人是不仅具有优势，而且在开战时也有了许多比较有利的条件，象西方国家没有利用这个机会对波兰作适当的援助。假使西方国家能够尽可能提早在西线方面发动攻势，则战局的结果将会大不相同。”

第434章 冬季战争
“不过这当然又还附带着有另外一个假定，即波兰的统帅部能够更加现实一些。换言之，它在开战时，不分散其所有的一切资源，企图守住它所不能守住的东西，反之却能集中其力量于要点之上，并为了争取必要的时间，而有系统地战斗，这样就可以使德国真正的面临着一个两线作战的矛盾难题。波兰的军队作战非常英勇，能够坚持到底，这样也许就能苦撑下去，直到他们的援军能够出现在莱茵河畔为止。这样也就可以迫使德国统帅部要认真考虑在波兰方面停止军事行动的问题了。”
“诚如施里芬伯爵所说过的，较弱的一方对于强大一方的胜利，作出了其自己的贡献。这一次的情形就是如此。但就另一方面来说，除了因为我们敢于冒险，所以能获得数量优势和作战性的利益以外，又必须承认我们在波兰成功之所以能如此迅速完全，还是因为德国的战斗部队有了较好的领导指挥和作战素质。”
“我们成功的速度中有一个主要因素，就是我们拥有庞大的能够自给自足的坦克部队，并且我们将这支强大的力量作了一种非正统性的使用，并用一支拥有极大优势的空军来为它提供支援。但是真正具有决定性的因素，除了德国军人的勇敢与负责以外，还有德军全体上下所具有的精神。诚然，德国重新武装的物质成就，大部分是应该归功于施特拉塞尔先生个人的努力，可是专凭数量优势却还是不一定能够保证获得如此迅速和完全的胜利。最重要的因素是，我们的那个小型‘国防军’，虽然在最开始曾经为许多人所看不起，但却能够从1918年的失败中使德军的训练和领导的伟大传统得以复活。现有的‘新国防军’，要算是原来的国防军的儿子，它的最大的成就，是发现了一种方法，使战争不再退化为静态的战争。在新的武器帮助之下，德军在机动作战中重新获得了真正的领导艺术。个别的领导力发展到了一时无二的程度，这也正是我们成功的真正秘密。德国的新国防军已经光荣地通过第一次考验。直到此时为止，陆军总参谋部可以完全不受外来的干涉，自由地采取行动。军事指挥官保有完全的指挥权。部队所打的是一个纯粹军事性的战斗，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在战斗中还可能保持着古代骑士的侠义风度。”
写到这里，曼施坦因长吁了一口气，脸上现出了满意之色。此时远处再次传来了阵阵低沉的炮响，但并没有引起曼施坦因的关注。
曼施坦因写下了“我们在等待新的任务”这样一句话之后，合上了笔记本，躺倒在了椅子上，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件费力的工作。
此时，远在东方的中国首都北京，许多人也在关注着这场战争。
“9月27日波兰首都华沙便已陷落，波兰守军向德国投降，波兰政府已经迁往罗马尼亚。”
“德国人真是好生厉害！波兰这么大的国家，竟然不到一个月就打下来了！”华夏联邦大总统曹锟听到了官员的报告，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波兰灭亡得如此之快，和苏联红俄怕也是不无关系的。”副总统吴佩孚冷笑了一声，说道。
“苏军于9月17日进攻波兰，9月28日占领爱沙尼亚，10月5日苏军进入拉脱维亚，10月11日苏军占领了立陶宛。”情报部官员说道，“目前苏德两军已经于波兰境内会师，划地而治。”
“事情很明显，苏德两军战前应该有过沟通。”蔡锷说道。
“这样一来，德国和苏联便都有了稳固的后方。”蒋百里叹息道。
“英法两国竟然坐视波兰被灭亡而不救，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曹锟看着桌面上的地图说道，“难道他们不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吗？”
“据我们的情报，英国似乎并未有什么行动，法军向德国的‘齐格菲防线’发动了进攻，但被德军击退。”情报部官员说道，“法军此次出兵甚众，共计41个师，2400辆坦克，4700门火炮，德军防线上的兵力相当薄弱，仅有22个师，不到100门火炮，但德军竟然守住了防线，法军进攻多日，难以向前推进，后来听说波兰败亡，便撤兵了。”
听到这样的报告，曹锟和屋内一众中国军政要员们全都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吴佩孚惊讶的问道，“不是法国人不想真的援助波兰人吧？”
“法国人援救波兰并非三心二意。”蔡锷摇头说道，“法国已经进行了总动员，这次出动如此庞大的兵力进攻德国，目的是‘围魏救赵’，迫使德军主力回防本国，出现这样的情况，很可能是技术方面的原因。”
“松坡说是技术方面的原因？”吴佩孚惊讶的问道。
“对。”蔡锷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杨朔铭一眼，笑了笑，说道，“根据我们了解的情况，法军自上次欧战结束后，一直崇尚‘战略防御’，即以马其诺等防线迟滞德军进攻，并掩护法国完成动员，发动反击。但法军的指挥管制程序不可避免地拖慢了整个法国陆军的速度，让组织任何象样的会战和反攻都成了件极其困难的工作，所以这一次才会有这样的场面出现。”
“是啊！法军一动员，竟然是将军队开入马其诺防线，这样完全以防守为主的打法，想要克敌制胜，怕是很难。”吴佩孚说道。
“所以我们不能学法国人。”蔡锷又看了看杨朔铭，笑着问道，“是不是？瀚之？”
“没错。”一直没有说话的杨朔铭微笑着点了点头。
“苏联这一次没有了后顾之忧，将要全力图谋我国了。”曹锟想到苏联可能向中国发起的进攻，一时间不由得忧心忡忡。
“咱们准备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蔡锷看着曹锟说道，“他们不打咱们，咱们也要打他们。”
“是啊！不解决苏联这个心腹大患，咱们中国，终究是睡不安稳的。”蒋百里看了看大家，说道，“当然，还有日本。”
听了蒋百里的话，大家一时间全都沉默了。
“苏联在图谋咱们之前，还有一场仗要打。”杨朔铭说道，“所以，咱们也抓紧时间吧。”
1939年12月20日，芬兰，雪原，火车站。
一队苏军士兵正站在一长串军列的旁边。他们刚刚接到命令，必须将枪和背包按堆放在铁轨旁。时间已到了中午12点或者1点左右。一位军官正嚼着他从自己背包里拿出来的一点食物。好像他的动作是某种信号，士兵们都拿出了自己带的干粮，一些人甚至狼吞虎咽地迅速吃下了平日两顿的口粮。有人注意到了这一切，用嘲讽的口气说道：“好的，你们把自己的东西都吃掉好了，因为还有一星期你们才会领到下一次的口粮。”
听到他的话，几名新兵的脸上现出了迟疑之色，他们想了想，将自己的口粮收了起来。
此时这些苏军士兵已经在寒风中等待了两个多小时，严寒已经让他们开始感到它的威力。他们在铁轨边跑跳着，互相开着玩笑并原地跺着脚，有一些人拿出纸来开始写信，尽管他的手指已经被冻僵而无法拿笔了。另外一些人则开始观察车站上的情景来打发时间。
满载着作战物资的火车不停地穿过车站，将车站变成了一个拥堵不堪的场所，各种各样的车厢绵延近一公里。一切都是杂乱无章，车站的管理看起来也是同样的一塌糊涂。军列要出去时，只能转到另一段铁轨上，而在那些铁轨旁也同样站着一些不知从哪里来的其他连队。当列车来时，士兵们总是站起来让出路来，结果几分钟之后，刚让开的这列火车又掉头折了回来。
旁边的这列火车似乎已经永远地停在了这里。因为这列火车不走，站在它旁边的苏军士兵们在车站的日子显得更好过一些。因为他们可以借着火车的掩护使自己活动一下冻僵的腿脚，一名士兵爬到停在身边车厢的窗口向里面望去。车厢里没有装什么牲口，整个列车满载的是武器和弹药。
天色渐渐暗淡，气温也骤然降了下来。为了打发时间，士兵们再一次开始吃自己的干粮。夜色变得更暗了，但车站一点也没有冷清下来，夜色中仍旧是穿梭不停的军列。有的人看起来有些受不住了。他们把帽子拉下来盖住耳朵，将衣领竖了起来，并走来走去好让自己感觉暖和一点。
一位军官看了看腕上的那块带着夜光显示的手表，表上的时间告诉他已经八点半了。然而登车出发的时刻马上就要到来了，他知道，上面不会让他们在站台上过夜的。又过了一个小时左右，有几个人拿出了睡袋，他们将睡袋尽量避开潮湿处，放在凸出的地面上；还有几个人甚至睡到了正停靠着火车的铁轨中间。
疲惫不堪的士兵们现在不得不为自己找到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他们被要求不能离开自己的武器太远，因此他们还是把步枪留在原来集中摆放的地方。现在车站上最好的露营的地方都已经被占掉了，他们唯一可以去的地方就是睡到旁边列车车厢下面的铁轨间。士兵们曾经想到这列货车的车厢里去睡，但所有的车厢都被粗铁线锁了起来。他们只能满腹牢骚地抱怨着爬到了车厢下的铁轨间躺下。
士兵们尽了最大努力为自己找到某种程度的“露营地”。这是许多人有生以来第一次睡在露天。不管是谁，都无法合上自己的眼皮超过15分钟。因为在疲惫中，他们总会觉得头上方的横轴在转动，好像火车就要启动一样。他们会突然完全醒过来，发现什么也没有发生，然后我就又回到了似睡非睡的状态，然后又会下意识地惊醒过来。
天刚蒙蒙亮时，他们终于离开了这个临时的“宿营地”，所有的人浑身又酸又麻，看起来活像一帮刚被掘出的僵尸一样。
早晨8点钟，士兵们集合登上了火车。列车离开车站之后，便穿越一片白雪覆盖的低矮松树林。芬兰的多数地方看起来人烟十分稀少，士兵们轮流站岗，每次两人，另外一个人可以在帆布下避避风。
时间过得飞快，士兵们对晚上的到来感到有些担心，因为所有的人都无法控制住自己因为寒冷而浑身不住地打战。夜晚渐渐来临，列车正行驶在一条单向的铁轨上，铁轨的两面都是茂密黑暗的森林。由于列车在加速，要命的寒风变得更加猛烈了。很多人这时已经吃完了所带的一大半的干粮以保持自己足够的体温。
突然间火车开始减速了，刹车闸瓦尖利地与车轮发出摩擦声，车身也剧烈地抖动起来。列车像自行车速度般慢行起来。列车的前部开始向右边转去，岔入进了另一条路线。列车大约继续行驶了5分钟后完全停了下来。两名军官从列车前部跳了下来，几名非指挥人员也下车来和这两名军官交谈了一会儿，但他们没有告诉士兵们停车的原因是什么。整列车的人都好奇地向外张望着。铁路两旁的森林看起来是芬兰游击队藏身的理想之地。列车停下来已经有几分钟了，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列车行进的声音。一些士兵正在来回走动让自己暖和一点。突然间，刺耳的哨音响起，有人用手势命令他们立刻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一辆火车头出现在他们刚刚离开的铁轨的远方。那列列车看起来没有开任何的灯。
接下来所看到的完全把新兵们吓坏了。一开始，他们看到的是一个运送铁路器材的车厢，车厢里有着非常暗淡的灯光。火车的车头紧接其后，然后是煤车，煤车后是一个完全封闭只有一个矮烟囱的车厢，看起来像是厨房。在这节车后是一个有很高围栏的车厢，上面坐着全副武装的苏联士兵，车厢上还装了一门双管的高射机枪。列车剩下的部分都是象士兵们所在的类似敞篷平板车厢组成，但那些车厢里装载着一些非常不同的货物。经过士兵们面前的第一个敞篷平板车厢里看起来装着一些模糊难辨的物件，有人慢慢认出那些东西是人的尸体。在这尸体堆后面有一些紧紧拥挤站着或蹲着的人。每一辆敞篷车厢里挤满了人，已经到了车厢的最大容量。
那些是从前线撤下的伤员，而他们把死人堆起来抵御寒风。
每一个平板车厢里都是这样用尸体堆砌起来。一位新兵呆若木鸡地看着这些车厢从他们身边缓缓驶过，这使士兵们可以看到许多尸体惨白的面孔和已经在寒风中僵直了的四肢。当第10节车厢从他们旁边经过时，一件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大约有四五具尸体从尸体堆上掉了下来并落在了铁轨边上。而这列运尸车并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士兵们所在的这列运兵列车上的几名军官下了车要去调查一下。受到好奇心的驱使，几名新兵也从自己的车厢上跳下来跑到了军官那里。军官向他们行了军礼并带着颤抖的声音问那些人，是否这些人都死了。这些人当中的一个军官惊讶地看了看他们，有些忧郁地回答我说：“是的，我想他们都死了。现在你可以和你的战友去掩埋这些尸体。”然后他就转身走开了。
几名新兵回到自己的车厢里，取回战壕铲并开始在路基旁边挖出一个土沟。一位军官和其余几个人查找了一下这几具尸体的衣服中是否有关于他们的身份证件之类的东西。后来我知道这几个可怜的家伙什么身份证件也没有。新兵们鼓起自己所有的勇气把几具尸体拽到了挖好的沟边上，他们尽量不去看他们。在出发哨吹响之后，他们将这些尸体掩埋了。
天气虽然正在变得越来越冷，但这些就要走上战场的人们，现在只感到了一种无法遏止的强烈的恶心。
一个小时后，他们的火车经过了两座围着篱笆的木房子，尽管没有光线，周围很暗，但他们还是可以看到这两座房子已经多少被毁坏了。运兵列车接着又和另一列火车交会了，但这趟车要比前一趟车好许多。车厢上都用红十字标记了起来。透过车厢上的窗户，士兵们可以看到担架——表示那里有重伤员。在其它的窗户，一些身上裹满纱布的士兵向他们挥着手。
终于到了下一个车站。运兵列车缓缓地停在了一个宽敞而又很长的站台上。整个站台上到处挤满了忙碌的人群：到处是全副武装的士兵，还有老百姓和芬兰战俘。一大群人接着走上了运兵火车开始借助站台上的卡车的灯光往下卸行李。士兵们也加入了搬运的工作，大概干了将近两个小时。他们因此而感到了一些温暖，接着又拿出自己的干粮啃了起来。结束这些工作后，他们在一个大楼里住了下来，对他们来说，终于可以安稳地睡上一觉了。

第435章 起来！饥寒交迫的……
第二天士兵们醒来后来才知道，当他们还在梦乡的时候，通向这里的电话线已经被芬兰游击队剪断了。在军官们的吼叫声中，士兵们费力地把卡车开出停车场。他们搬出汽油桶和酒精把卡车的油箱和散热器加满，然后又把吃奶的力气拿出来发动卡车，接着又在黑暗中把周围的积雪扫清。当所有卡车都准备好后，士兵们上路驶往前线。他们沿着颠簸不平而又积雪覆盖的土路上开着。有一辆卡车在结了冰的路上打滑陷进了路边的沟里，士兵们花了整整半个小时才把它弄出来。他们把这辆卡车挂到了另外一辆卡车后面，但前面这辆卡车也同样不时在冰面上打着滑。最后整个连队都不得不像这样开着，他们实际上是把这些卡车拉到了目的地。在上午8点的时候，他们加入到了一个步兵旅当中。
一个高音喇叭正在播放一条苏军最高统帅部的消息。消息的大意是说即使是一支常胜的军队也必须要面对伤亡。对于这样的鼓舞士气的宣传，苏军士兵显得已经麻木了。
士兵们很快就开到了一座可以俯瞰前方广袤平原的小山顶上。在他们前面的十几辆车的速度急速地减了下来，在这些车的前面，大约一连人在忙着清理道路上的积雪。连绵的大雪已经完全将道路掩埋，以至于每一次有车队通过，人们都需要借助指南针才可以把道路挖出来。周围浩瀚的原野上覆盖着差不多约一米深的积雪。苏军指挥官们下车走到了尚未清除的积雪中，路上的积雪没过了军官们军靴的最高处。指挥官们凝视着前面一望无际的雪原，不知道如何才能够穿越这片看不到道路的莽莽原野。士兵们随后被命令走出卡车参加铲雪。由于没有足够的雪铲，军官要求士兵们要用一切可以用的工具来铲雪，有人用起了木板，有人用起了钢盔，有人甚至用起了吃饭的金属餐盘……
“现在你们跟我来，我们现在去找一些人力来！带上你们的枪！”一位军官跑过来命令道。
在15分钟后，他们走到了大路边。一位军官说道：“我们要找到一些芬兰人做帮手。”
在雪地中，一切物体都显得轮廓鲜明。离士兵们大约500米的地方有一个黑点，10分钟后，他们发现这是一个小木屋。军官走向了木屋。看上去这个木屋是芬兰工人的临时住所。军官提高声调对士兵们说道：“我们到那个小屋去看看！”
士兵们一起走向了那个小屋。一个士兵正在和他的朋友开着玩笑。就在这时，一阵猛烈的枪声突然传到他们的耳中。与此同时，小木屋的右方升起一股淡淡的白烟。一些新兵完全被吓呆了，四下看了看他们的同伴。此时军官已经像守门员一样扑到了地上，他正在往自己的冲锋枪里上子弹。那个刚才还有说有笑的士兵此时向他踉踉跄跄地走来，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带着异样而呆滞的表情。当他走到离军官大约两米的时候，跪了下来，嘴张得大大的，似乎要喊些什么，但一句话也没有喊出来，然后就向后仰面倒下了。随着一声变调的哨音，又一阵枪声撕裂了周围的寂静。所有的苏军士兵都趴到了雪地上。军士长的冲锋枪开火了，房顶上的雪被弹到了天上。
军官大声的向不知所措的士兵们吼了起来：“掩护我！你们这帮白痴！”
苏军士兵们经过短暂的慌乱后终于镇静下来，他们将自己的武器瞄向树林，现在那里还不时有枪声传出。士兵们开火了。步枪的后坐力让他们当中的一些人恢复了一些自信，但是他们还是有些害怕，又接着开了几枪。这时军官令人惊讶而又极为自信地站起来向那个小屋投了一枚手榴弹。手榴弹爆炸了，把小屋屋顶的一片木板炸得飞了起来。
苏军士兵们紧张地盯着那个小木屋。军官的冲锋枪还在继续射击。两个穿黑衣服的人从小木屋里冲了出来，向森林跑去。
军官迅速冲到小屋那里，并向那两个逃跑的人开火，但也没有打中那两个人，他们飞快的跑进了森林，消失了。
对很多苏军士兵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与敌人交火。他们根本无法用语言来描述自己的感受。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以至于他们当中好些人还不能完全理解这一切。但不管怎样，已经有一个人的生命从他们的眼前就这样消失了。
在急速行军回到出发地之后，士兵们浑身打着寒战，腹中早已是饥肠辘辘了。由于极度疲劳，他们只感到自己的头昏昏沉沉的。立起来的衣领上也早已结满了呼出水汽而凝结的冰晶。士兵们爬到了自己的卡车上，找到了自己的背包和饭盒，吞了几口饭盒里剩下的一些看起来脏兮兮、吃起来有些像豆浆的一些混合物。食物的味道实在让人无法忍受，结果一些人叫骂着把剩下的都倒在雪地里。外面有一堆火正在一个雪坑里燃烧着，火焰发出令人惬意的明亮的光芒。很多人从卡车上一步跳了下来，拼命向火堆跑过去。在火堆旁，一位军官正在用自己的膝盖“劈”着一些柴块。
“我已经受够了这里的严寒，去年冬天我就得了肺炎。如果我再得的话，我只有死在病床上了！”他恶狠狠地说道。
“可是，长官同志，这样不会暴露我们的位置吗？”一位士兵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们的车队在三四公里之外就清晰可见，所以我们烧几块柴并不会把我们的位置暴露出去的。”军官没好气的回答道。
另一个和他在一起看起来至少50岁左右的士兵说道：“没错，现在不管是芬兰士兵还是游击队都一定躲在他们的床上睡大觉呢。”另一个人一边看着燃烧的火焰，一边喃喃地说：“要是现在在家里的床上该有多好啊。”
除了正在一旁拆木箱的军官外，士兵们现在实际上都站到了最可能贴近火焰的地方。突然有人向他们喊道：“嗨！你们！”一个身影从车队里走了出来。士兵们看到了这个人是一个政委。军官和那个老兵立刻把那堆篝火踩灭掉。政委走到他们面前，用严厉的目光看着他们。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你们一定是疯了！难道你们不知道命令吗？既然你们出来点篝火，现在你们拿起自己的枪去巡逻！你们刚才的‘庆典’毫无疑问地已经请来了一些‘客人’。现在你们去找到他们！两人一组直到车队离开！”政委厉声命令道。
士兵们离开了那里去寻找自己的枪。因为饥饿、寒冷和疲乏的关系，很多人已经在休克的边缘了，哪里有力气去在这个雪地里站一晚上，雪地里的雪现在已经没过皮靴的靴筒了。士兵们顶着大雪出发了，他们虽然满腔愤怒，却又不敢有丝毫的表露。
刚走了几步，就有人摔倒在了雪地里。摔倒的士兵的手重重地摔到了冻得硬邦邦的结了冰的地上。当他勉强从地上爬起来时，已经控制不住地流出眼泪来。
“你受伤了吗？”一位老兵向摔倒的人问道。
“没有。”
听到回答，老兵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把自己的衣领重新又竖了起来，让年轻的士兵在他前面走。士兵们不知道应该往哪里走，但这似乎并不重要。他们只知道在走到车队尽头的时候就必须返回。
尽管已经筋疲力尽，但士兵们还是费力地向前走着，尽量减少自己的呼吸，以免呼出的气让冰凉的鼻子感到难受。走了一会儿，他们再也走不动了，膝盖在颤抖着，有人开始流眼泪了。可能是不懂这一切为什么要发生在自己身上，需要找一个对象来发泄心里的气，有人开始忍不住咒骂起来。
“我们他妈的为什么要来这个鬼地方？”
“都是这些该死的芬兰佬！”
“我也不该在部队上。我其实在战前已经退休了。但6个月前他们又把我征召了进来。现在他们需要一切能够拿起枪的人。不管怎样，让我们都能够最后平安地回家。”老兵听了新兵的话，笑了笑，心平气和的说道，“虽然这些芬兰人实在让我们坐卧不安。但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芬兰人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芬兰不会再成为一个共有主义国家了。”
“芬兰最后不管怎样都和我们没有什么关系。”有人恶声恶气的说道。
“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向前线提供援助！我的舅舅在那里！他们现在一定非常艰难。”有人说道。
“可以肯定他们在那里非常困难，我们对他们的情况也了解不多，但要干掉芬兰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有人接着说道：“他们会逃跑的，这一次斯大林同志会带领我们打垮他们的。”
由于对于前线的情况所知甚少，士兵们的交谈变为了沉默。
时间仿佛停滞了下来，两个小时的巡逻仿佛像一个世纪一样。士兵们缓缓地走着，看着自己的皮靴尖随着每一步消失在积雪深处。现在没有一点风，但是周围依旧寒气刺骨。终于结束了这要命的巡逻，士兵们回到驻地，都不再说话，而是抓紧时间睡觉。
随着东方的第一缕晨光照到苏军士兵满是倦意的脸上，又是艰苦的一天到来了。士兵们又开始清除道路上的积雪。清晨的气温似乎比半夜还低。早先发的手套已经磨破了，他们现在用破布或者是袜子来裹住满是冻疮的双手。尽管他们奋力地铲着雪，但依旧感觉不到一些暖意。他们要么用手拍打着自己的身体或是跳上跳下来让自己暖和一些。
为了鼓舞士气，喇叭里竟然放起了国际歌。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突然间，狂风突然狠狠的刮了起来，尽管军官无论怎样命令和恐吓士兵们，所有的苏联士兵都丢掉自己的铲子跑到了背风的车后。很多人以为自己恐怕要被冻死了。无论他们做什么都无法感到哪怕是一丝丝的温暖。有人甚至是把尿撒到自己冻僵的手上好让自己感到一些暖意，还有就是希望用自己的尿来消毒一下那些被冻裂的伤口。不久有人得了严重的肺炎，他们躺在一辆卡车里面的临时病床上。车队里的医务兵对于这种重病束手无策。除此以外，还有至少40个人患上了冻疮。有些人的鼻子被冻坏而感染了。一些类似的冻伤感染多发生在眼皮、耳朵周围，特别是在手上。有人并没有被严重地冻伤，但是手指上还是冻开了口，手指每动一下，上面的伤口都会流出血来。这些伤口让他们感到钻心的疼。他们去医务车把自己的手放在温热的消毒酒精里，虽然酒精让伤口疼得更加厉害，但随后他们的手还是觉得温暖了几分钟。士兵们的粮食很快也不够了。由于严寒和路途遥远，他们不得不吃掉了本该在前线吃的粮食。许多车辆出现了机械故障，由于无法维修，他们不得不把车和连同车上的货物一同毁掉，以防止这些东西落入芬兰游击队的手中。许多人都患上了冻疮，有几个人不得不进行了截肢手术。在他们到达前线之前，还通过了一片看来是芬兰军队防线的地区。车队穿越了一片到处是废弃的坦克、卡车和大炮残骸的原野，这些东西散布在一大片士兵们视线所能及的地方。不时有一片片的地方竖立着木棍或是十字架，那些是为阵亡的苏军士兵仓促修建的墓地。
他们不知道的是，实际上，苏军的阵亡人数要远远超过芬军。他们看到的每个墓地，都是每10个或12个苏军士兵被埋在一起，他们的坟墓上面则有个俄国东正教的十字架。一路上，士兵们还要下车不时填上路上的大弹坑，以便于让车队通过。终于，他们的车队到达了前线。这里的城市看来并没有受到太大的破坏。苏军与芬军的战斗大多发生在城市的外围，也就是他们刚才经过的那些地域。当芬军无法再承受苏军的进攻时，他们就退到城市外的另一个方向，这使得城市能够免遭被炮火摧毁的厄运。
他们所在的城市目前是苏军在芬兰战场的一个重要补给中心。从这里，那些从后方源源不断到来的部队正在被运送并投入到各条战线的进攻里。城里到处都是士兵和军车，所的有地方都带有一种明显的前线气氛。
车队在城市的郊区停了下来等候命令。苏军士兵们再一次发现自己行走在积雪覆盖，冻得结结实实的道路上。他们本来都以为一切的麻烦可以告一段落了。每个人都在期待着去营房休息的命令。但他们首先被送到了防疫站，在这里他们清洗了自己。每个人都已经脏得要死，而且身上都有了跳蚤。有7个人因为严重的伤病而住院了，剩下的人只在城里停留了7个小时便再次上路了。在离开这个井井有条的城市前，士兵们被命令列队站在一座建筑物前的大道上。这时一个政委乘坐着一辆大众汽车到了我们面前。他在车里向士兵们发表了一个简短的讲话。
“勇敢的士兵们！苏联公民们！在此时此刻，保卫祖国不受侵略和解放芬兰的战斗正在这片土地上进行着，我们的祖国期待着你们夺取最后的胜利。你们的责任就是支援前线的作战部队。在前面的道路上你们要面对许多的艰难险阻。我们每一个人都没有理由在面对困难的时候动摇或者逃避！没有人有权利怀疑我们刚刚的胜利。我们所有人团结一致才是战胜一切困难的唯一方法。决不要忘记你们的一切来自祖国，祖国也期待着你们能够用自己无畏的牺牲来回报这一切。你们必须学会毫无怨言地面对前面的痛苦和困难，因为你们是苏维埃军人！斯大林同志万岁！”
听到这里，士兵们也赶紧同声回答道：“斯大林同志万岁！”
接着政委清了清自己的嗓子开始用一种较为亲切的语气对士兵们说话：“你们将组成一个整体并在市郊加入到战斗任务当中。你们将由一个装甲分队保护。他们会保护你们不受到那些想要阻挠你们的破坏分子的干扰。你们可以看到，斯大林同志正在作出一切努力来确保你们的任务圆满完成。”
接着他向大家敬了军礼，他的司机旋即发动了汽车离开了。
士兵们和自己的部队同另外两支部队在指定的地点会合并组成了进攻部队。在部队整编完毕，很多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会遇到自己在新兵训练营的一些朋友，如果他们还没有被调走或是阵亡的话。一辆流动的炊事车开了过来，士兵们吃到了一顿热腾腾的饭。这使得他们的士气重新又高涨起来。

第436章 苏军的战力实情
“喂，你觉得这里的天气怎么样？我已经连续10天没有吃什么热的东西了，我原本以为我会死在那辆车上的。”士兵们开始互相交谈起来。
“我们算是走运的了。”
“走运！你说得轻松……你要是在那列车被炸的时候在场就明白了。爆炸制造了一大团100多米高的烟雾。我们有40个人死了，70个人受伤。在我们清理现场的时候好多人负伤了。我们花了5天时间才恢复了通车。我还和其他人去抓捕那些破坏分子。我们在一个农庄里只抓到了两个破坏分子。”
“波伦斯基那家伙在哪里？”
“他现在在他温暖的卡车里。他扭了自己的脚，脚肿得很厉害以至于没办法把靴子脱下来，所以现在只好等到脚伤恢复。”
“他正在好好利用这次受伤的机会，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每一次都扭伤我的脚的……”
士兵们听到这里都笑了起来。
士兵们的谈话很快被出发的命令声所打断。他们开始出发。对他们来说，前线的情况仍然是未知数，他们依旧要在覆盖着冰雪的土路上跋涉着，道路两边是除雪车清扫积雪后留下的高高的雪墙，因此无法看到路两边的风景是什么样的。透过雪墙不时的豁口，他们可以看到不久之前这里残酷的战斗所留下的痕迹。沿路到处都是散落在雪地里的战争物资，让他们不明白苏军怎么会在有如此之多物资的情况下被打败。
护送他们的那支装甲部队赶上了他们，他们再一次在酷寒中行驶在芬兰的冰原上。在他们的头顶，飞机不时地飞过，一直向西飞去。不久一架苏军的侦察机飞到了车队上空，侦察机和护送他们的装甲分队用无线电交流了一些什么，紧接着飞机离开了他们向北飞去。护送他们的坦克也消失在了它们履带卷起的雪雾之中。不一会儿，远处便传来几声隆隆的爆炸声。接着爆炸停了下来，然后又是几声。
而就在这个时候，离苏联士们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的地方传来几声爆炸声。苏军士兵们停下了脚步。爆炸声再次响了起来。有几次的声音听起来离得很远。士兵们本能地跑了起来。有人问一个老兵说：“发生了什么事？”老兵回答说：“拿我们的武器，我们离前线近了。”
又是几阵爆炸声传来，一些爆炸是断断续续的，而另一些则是连续的。出发哨响了，一个小时后，士兵们到达了一座小山的山顶，激烈的枪声让他们完全停了下来。枪声从一个离得非常近的地方传来。每一次的爆炸声都让周围的空气震颤起来。
一个军官喊道：“前面有游击队！现在大家散开！准备战斗！”他边说边用手指着左边。士兵们紧随着军官扑倒在一片被雪厚厚覆盖的坡地上。当他们将自己的脑袋从地上抬起向外看去时，看到一大片黑压压的人群正在从树丛中向他们的防线走过来。芬兰人的移动速度看起来快得不可思议，让苏军士兵们吃惊不已。
“他们有雪橇。”有人说道，“芬兰人都是天生的滑雪高手。”
极度的寒冷和士兵们身上的厚衣服已经无法让他们灵活地作出什么战斗动作了。严寒让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慢吞吞的。
那些芬兰游击队现在离他们还很远。一位年轻的军官大声的命令道：“现在大家挖好自己的散兵坑！”
听到这个命令，一些老兵苦笑了一声，取下了工兵铲开始挖起雪来，而很多人没有铲子，只能用自己的枪托把地上的一些雪敲掉。士兵们趴在自己的临时掩体里，多少有些轻松地看着外面的景象。新兵们对于那些从树丛里出来的芬兰游击队的人数感到惊讶，竟然有如此之多的游击队员！很快，便可以看见在森林里面还有更多的游击队员出来。他们看起来像是一群浩浩荡荡的蚂蚁军团一样。显然他们正在自北向南移动着。由于苏军是从东至西走的，因而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这时在离他们很近的一个长满树木的小山上，大股的烟柱和着渐渐激烈的爆炸声升上了天空。一挺在阵地右边的重机枪开火了，然后又停了下来。有人傻呵呵地将自己的脑袋从临时掩体里探了出来，他们刚看到那些游击队员所在的地方出现了一片片的淡淡的白烟，子弹便“嗖嗖”的飞了过来，将这些冒失的家伙全都打倒在地。接着是一声沉闷的爆炸声，炮弹不知从什么地方飞来，落在了苏军阵地之中，几名士兵被炸得浑身是血，躺在雪地上大声的惨叫起来。
这时在山坡对面，芬兰人的机枪也开火了。这时芬兰游击队已经离得很近了，冲在前南的人差不多都开枪了。到处都是清脆的枪声和子弹横飞的“嗖嗖”声。到处都是芬兰游击队员，他们正从各个方向快速地移动着，而且速度变得越来越快。他们有些人中弹跌倒了并一动不动地躺在雪地里，更多的人则快速飞奔并射击。从他们那里打来的子弹在空气中掠过苏军的阵地。双方交火的声音震耳欲聋，有好多的子弹打到了苏联士兵前面的雪地上，第一次参加战斗的新兵开始和其他人一样盲目地向前面开火。一些人很快的打空了他们的弹夹，而在他们换弹夹的时候，芬兰人的子弹便要了他们的命。更多的人受伤惨叫起来，很多人不久便陷入到了昏迷当中，他们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在那里大声的呻吟着，更多的人一动不动，他们已经死了。
交火延续了大约20分钟，好多芬兰游击队员突然开始向树丛中退去。原来是苏军的一辆坦克向他们冲了过去，这辆坦克一边向前冲，一边不时的停下来开着炮。不一会儿，又有七八辆坦克开到了这里并向芬兰游击队开火。
落在后面遭到攻击的芬兰游击队员们并没有象苏军士兵想象的那样四散奔逃，而是以极快的速度散开，相互掩护着向苏军的坦克冲来。
“坏了！坦克要倒大霉了！”一位老兵大叫起来，他直起了身子，和几位老兵一起，举起手中的步枪，向靠近坦克的芬兰游击队员们连续不停的扣动着扳机。
一些不明就里的新兵们不由自主的和老兵学样，纷纷向接近坦克的芬兰游击队员们射击，但他们的枪法很差，射出去的子弹虽然很多，但击中目标的却寥寥无几。
接连有四名游击队员被击中倒地，但英勇的芬兰人并没有停止对坦克的冲击，几名新兵第一次看到他们这样拼命的靠近坦克，显得很是吃惊，竟然放下了手中的枪，象是要看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答案很快便出现了，看到几位成功靠近坦克的游击队员手里拿着的口部已经点燃的瓶子，一些新兵忍不住惊呼出声。
一位芬兰游击队员在被子弹击中的一瞬间，向坦克抛出了手中的燃烧瓶，只听“砰！”的一声，火焰瞬间包围了那辆坦克。
又有几个燃烧瓶抛来，在坦克身上爆炸，有一个游击队员因为滑雪的速度太快，竟然冲到了坦克的正前方，坦克的机枪击中了他，而他正要抛出手中的燃烧瓶，结果在他倒地的时候，手中的燃烧瓶脱落，竟然滚到了坦克的底下。
又是一团升腾起来的火焰，坦克彻底被点着了，很快，坦克的舱门打开了，里面的坦克手嚎叫着跳了出来，他们当中的一个满身是火，在雪地里不停的翻滚着，而另一名坦克手则脱下了衣服，试图帮助同伴扑灭火焰，而这时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了一排子弹，将两名坦克手全都被击倒在地，不动了。
“那是‘莫洛托夫鸡尾酒’。”刚才那名老兵说着，再次打出一枪，将一名试图投掷燃烧瓶的芬兰游击队员一枪摞倒。
“什么？莫洛托夫鸡尾酒？”
“是啊！你难道没有听说过‘莫洛托夫的面包篮’和‘莫洛托夫的鸡尾酒’的故事？”
这些新兵们当然不知道，由于苏联空军于开战首日即展开了针对芬兰首都赫尔辛基为首的芬兰大城市的空袭，使用了包括了子母弹形式的燃烧弹在内的各种炸弹，结果给芬兰平民造成了大量的伤亡，然而，面对国际社会对苏联不人道的针对平民的轰炸行为的指责，苏联外交部长莫洛托夫却辩称“苏联空军并未轰炸芬兰，而是为城市内饥饿的工人空投‘面包’”！因为这件事的关系，芬兰人将苏联空军的炸弹戏谑的称为“莫洛托夫的面包篮”。
对于“莫洛托夫面包篮”，芬兰军队大量使用发明于西班牙内战的以玻璃瓶等容器盛装石油、磷、助燃剂等物的燃烧瓶予以回敬。这些制作简单的燃烧瓶对苏军阵地与坦克车辆都造成了极大的损害，由于燃烧瓶多以酒瓶为容器，因此芬兰官兵将之称为“这是给莫洛托夫的鸡尾酒”，于是“莫洛托夫鸡尾酒”的名称便流传开来，并且为苏军所熟知。
这时另外几辆坦克也被芬兰游击队员用被称为“莫洛托夫鸡尾酒”的燃烧瓶击中起火，死亡的气息开始蔓延起来，突然让新兵们感到害怕不已。
“嗨！那里有一个受伤的芬兰佬向我们挥手。”一位老兵笑着说道：“可怜的家伙，但愿他们自己的人能够来照顾他。战争就是这样，明天也许就轮到我们像他这个样子了。”
老兵话音刚落，一颗子弹便击中了那个受了重伤的芬兰游击队员，他立刻倒在那里不动了。
战斗还在激烈的进行着，天空中布满了铅色的阴云和浓浓的黑烟，有两个小黑点向战场飞来。一些刚刚赶到战场的新兵注意到了它们，竟然抬起了头。
“那是我们的两架侦察机！”一位军官看到这一幕，有些恼火的大声吼道，“快开枪向敌人射击！”
而就在军官的话说完刚刚几秒钟之际，一架飞机引擎巨大的声响越过士兵们的头顶，紧接着就是一连串巨大的爆炸声。一种难以置信的力量将士兵们重重地从地面上抛了起来。好多人感到胸和耳鼓似乎都要爆炸了。那种天崩地裂的声音让人感觉到了世界末日。大量石块冰雪夹杂着人的断体残肢构成的碎雨从天上落下，包围了正在作战的士兵们。之后便是一片浓烟和烈火。
“大家赶快找掩护！不要呆在路边！”有军官大喊道。
苏军士兵们纷纷在四周的雪地里散开。有人喊道：“他们在向坦克扫射！”士兵们纷纷躲进雪地中的弹坑里。一位军官大喊道：“防空火力！”他边喊边弓着腰跑向另外一侧。那些在他旁边的士兵纷纷举起自己的枪向天空瞄准。
飞机引擎声再次响了起来。有经验的老兵伏倒在了地上，一架涂着芬兰空军军徽的战斗机从士兵们的头顶呼啸而过，接着又听到了两声巨大的爆炸，一声近些，一声远些。有人抬头观看情况，两架芬兰飞机在白杨树林后面再次俯冲下来，此时几辆苏军坦克正在向树林的方向开来。芬兰游击队员们向各个方向跑去。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一根巨大的黑色烟柱升腾了起来。一辆正在行进中的苏联坦克被芬兰军队的飞机炸中了，坦克立刻爆炸了，紧靠它前后的两辆装甲车也被炸毁了。雪地里到处是它们爆炸后落下的残骸。它们现在变成了一堆冒着火苗和刺鼻黑烟的废铁。
“该死的！那是芬兰人的飞机！”
“我们的飞机都在哪里？”
“那群白痴都被芬兰人打下来了！”
“怎么会这样？”
“因为他们是白痴！”
很快，巨大的爆炸声淹没了苏军士兵的咒骂声。
可怜的苏联士兵望着天空中往来穿梭轰炸的芬兰飞机，实在无法理解，他们强大的空军现在跑到哪里去了。
苏联士兵们并不知道，事实上，芬兰空军的规模远小于苏联空军，不过芬兰空军飞行员的训练更加扎实，要求标准很高。芬兰飞行员与其他国家之间的技术交流也非常普遍。芬兰空军在这个阶段已经开始使用4机编队做为他们空战的基本编制。这种编队和德国在西班牙内战时期发展出来的战术编组的基本概念是相似的。4架飞机当中以两架为小队进行战斗，通常是由资历较深有一定经验的飞行员担任小队的长机，在战斗中居于主动的地位，另外一架由资历较浅的飞行员操作，负责掩护和伺机攻击敌机。这种战术编队将在不远的将来逐渐被世界各国采用，并且成为现代战斗机作战编队的基础。
和芬兰空军相比，苏联空军的情况便要差上许多了。差劲的训练和呆板的战术使得苏联空军虽然在数量上大于芬兰空军，然而在作战效果上却远不如芬兰空军的表现，导致苏联空军在这场战争一开始爆发时便损失惨重。而苏联空军对芬兰境内目标的轰炸效果也非常有限。
在入侵芬兰的时候，苏联空军还是采用沿习自第一次世界大战以来的3机编队战术，无论是在飞行员个别的训练、编队间的默契以及作战意志上都远不如芬兰空军。由于飞行员的素质差，在战斗中，苏联空军3机编队中的僚机有的时候无论有没有目标，都会随着长机开火，形成浪费弹药的情况。而负责支援轰炸机和掩护地面进攻部队的战斗机在战斗中有的时候还会丢下同伴，自管自的脱离作战空域！
而现在的苏联士兵们遭到来自芬兰人空中打击的惨剧，便是这么来的。
芬兰人的空中攻击很快结束了，当芬兰人的飞机飞走后，芬兰人的游击队也撤走了，留下的，是遍地的苏军士兵的尸体，和被击毁的火炮、坦克和车辆的残骸。
而差不多同样的悲剧，在芬兰战场的各条战线上，也在一再的上演着。
过不多久，相关的报告便出现在了遥远的东方。
“你们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情报？”
在北京的中国国土安全部的一间密室里，一个人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报告，并没有急于打开，而是问了一句。
“我们在那边有观察员和眼线。”
“情报可靠吗？”
“可靠。眼线有许多都是俄国人，而且是对克里姆林宫极度恐惧和不满的人。”
“总统府、总参谋部和陆军部都希望准确了解苏军的战力，以便制定相应的对策，要知道，咱们中国的时间，可是不多了。”
“大家都明白这一点，所以在这件事上都下了全力。过几天，还会有更多的情报送来。”
“明白就好。”
国土安全部长水井点了点头，打开了报告。他并没有立即去看上面的文字，而是拿起了夹在里面的几张照片，仔细的看了起来。
第一张照片上，赫然是一辆被击毁的苏军“T-28”坦克的残骸。

第437章 空前绝后的“大德意志”号
看到这辆被击毁的多炮塔坦克，水井嘴角不屑的撇了撇。
对于中国陆军来说，这种华而不实的大型坦克，早都已经淘汰掉了。
水井相信，经过了这次芬兰人给的教训，苏联人应该是会把这种“社会主义生产力优越性的杰出代表”的坦克从装备序列当中给拿下来了。
水井拿起了另一张照片，根据照片下方的说明，这张照片上显示的是芬兰工业城市维堡遭到苏联空军轰炸时的景象。在照片中，整个城市已经完全被浓烟所笼罩，很多建筑物已经毁坏。
水井又拿起其它的照片看了起来，一张照片上是苏军杀害的芬兰军人和游击队员的照片，尸体被抛弃在荒野，大部分已经被积雪掩埋。另一张照片上则是苏军阵亡将士的墓地，一眼望不到边的十字架。还有一张照片是被击毙的苏军官兵的尸体照片，这些尸体层层叠叠的压在一起，形成高高的尸堆，在尸体的不远处，是几辆被击毁的苏军坦克的残骸，凭着自己的经验，水井能够认出来，那些被击毁的坦克是“T-26”和“BT2”。
水井放下了照片，看起了报告：
“……到目前为止，这次战争使苏联军队损失惨重。苏联人民委员会议向苏共最高苏维埃主席团所提交的报告中提到苏军在战争中的伤亡数字为：死亡48745人，伤158863人。这个数字是对外公开的，很可能是苏联的宣传手段，并不反映苏军的实际伤亡情况，实际的数字应该更多。”
“苏联政府对芬兰的抵抗估计过低。开战前，苏联领导人普遍认为，芬兰是个小国，国力不强，军力薄弱，政府不得人心，苏联一旦出兵，芬兰民众便会起而响应，从而在短时间内结束战争。这种错误估计导致苏军仓促出兵，麻痹轻敌，准备不足，没能在战争开始时就投入决定性力量。据我们的了解，芬兰在各个主要战场上集中了13万人的部队和500余门火炮，而苏联一开始只投入了20万人和900门火炮，虽然苏军有1000辆各种坦克投入战斗，但没有好好运用，因而损失惨重。苏联军队也没有做任何冬季在森林中作战的装备。苏军大量使用战斗车辆，而在芬兰的冬季，这些车辆必须24小时不熄火才能保证油料不会冻住，结果造成苏军第一次进攻的惨重失败。苏军随后被迫重新制订作战计划，增调兵力，调整部署，收缩战线，将进攻重点放在卡累利阿地峡实施进攻。”
“苏军的作战方法不适应战场条件。苏芬边境是一个不同于中欧平原的特殊战场。这里湖泊纵横，森林茂密，人烟稀少，交通不便，气候严寒，不利于苏军重型装备和大规模兵团的行动，却适合于芬军轻装备、小兵力的使用。参加战斗的苏联军队主要是由来自于南方的部队组成，这些士兵不适应芬兰的冬季寒冷和森林中的战斗。绝大部分芬兰人还生活在农村，他们自己的御寒衣物已经足可以使他们在严冬中战斗，今年的冬季是芬兰历史上有记录的最寒冷的三个冬天之一。而集中优势兵力突破曼纳海姆芬军防线的苏军，因受道路所限常常形成兵力拥挤，结果成为芬军机枪射击最有利的目标。踏雪行进的苏军步兵因前进缓慢，常与坦克脱节，结果经常被机动灵活的芬军各个歼灭。苏军炮兵因受观察的限制，常常误伤己方部队。在拉多加湖以北沿林间道路行进的苏军纵队，因机动受限，不便展开，首尾难以相顾，坦克与火炮则陷于无用武之地，常常没有发挥作用便被芬军击毁。”“此外，苏军的人员素质严重下降。这是因为在1937年至1938年的‘大清洗’后上任的许多年轻的师级指挥官都缺少实战经验，也缺少指挥器材，在作战中常常情况不明，判断失误，举措缓慢。在大清洗中，苏联军官有80%被撤换，新上来的都是忠于斯大林而不懂指挥战争的。苏军士兵也缺少训练，在有的战线，苏军士兵甚至被要求手挽手唱着革命歌曲向芬兰战线挺进，结果死伤惨重。而熟悉当地环境的芬军则充分发挥滑雪特长，避免正面作战，以小分队广泛进行伏击战、阻击战，采用打了就跑的战术，突袭苏军的翼侧与后勤，切断苏军的补给，使苏军的火力优势无法发挥，经常陷入挨冻受饿的境地……”
水井看完了报告，将照片和报告一起收好，然后拿起了电话。
很快，这份报告和另外几份关于苏联军事情况的报告，一同出现在了杨朔铭的办公桌上。
杨朔铭看完了报告后，想了想，问道：“按照这份报告的内容，苏军恐怕很难在短时间内打下芬兰了。”
“是的。”水井说道，“但据我们了解，苏联最高领导人对芬兰志在必得，不管付出何种代价，都要拿下芬兰。所以哪怕苏军损失再大，只要芬兰不投降，苏联的进攻就不会停止。”
“芬兰的抵抗能够持久吗？”杨朔铭问道。
“我认为不会。”水井想了想，说道。
“为什么？”杨朔铭问道，“苏联是明目张胆的侵略，英法等国已经公开声明要援助芬兰。”
“英法虽决定援助芬兰，但毕竟鞭长莫及，而且这种援助能够真正兑现多少，还是个未知数。”水井说道，“如果象援助波兰那样的话，还不如没有。”
听了水井的话，杨朔铭想起了已经成为了大笑话的法国援助波兰的“萨尔攻势”，不由得笑着点了点头。
“据我们的人推测，英法两国想在挪威北部登陆，援助芬兰，那么援军的人数就不能少于20万人，否则将是杯水车薪，起不到什么作用。而且这些军队只能穿过瑞典进入芬兰，但这势必引起德国的注意，德国现在和苏联是盟友，德军若趁此机会进攻，英法联军将腹背受敌，所以这个计划实施的可能性是不大的。而且这个计划要经过瑞典和挪威政府同意，而照现在的情形看，两国同意的可能性很小。”
“也许英法根本无意和苏联交火，只是想借此占领挪威北部的铁矿，以阻断德国的战略物资来源。”杨朔铭冷笑了一声，说道。
“芬兰和苏联相比，国小力弱，虽然目前取得了一系列的胜利，若苏军全力进攻，芬军还是难以长时间的进行抵抗。”水井说道，“而现在看来，芬兰得到大量外部援助的可能性也不大。”
“瑞典的态度如何？”杨朔铭问道。
“瑞典现在并不算是中立国，只是声称自己是‘不结盟国家’，瑞典支援了芬兰大量的军事物资和现金，据我们的情报，共有18700名瑞典官兵到达芬兰参加了对苏军的战斗，其中包括一支有52架战斗机、24架轰炸机和18架运输机的航空队，还包括1700位地勤工人和技师。占了当时瑞典空军总数的三分之一，为了避免把瑞典拖进去，这些军人全都放弃了已有的瑞典军衔，以志愿者的身份到芬兰战斗，到目前为止瑞典志愿军已经全部参加了战斗，约上千人已经战死。”水井说道，“但瑞典志愿军起到的作用很有限，瑞典政府害怕殃及池鱼，已经拒绝了芬兰希望瑞典正规军参加战斗的要求。现在芬兰已经处于两难地步。”
“再没有援助芬兰的国家了吗？”杨朔铭问道。
“由于苏联的行为是明显侵略，引起许多外国团体的不满，他们送来大量物资和药品援助芬兰，在美国和加拿大的芬兰移民，有许多回国参加战斗。到目前为止共有3000余名丹麦志愿者、2000余名挪威志愿者，4000余名英国志愿者和5000余名芬兰在外国的移民以及1000名来自其他国家的志愿者参加了战斗。还有许多外国记者来芬兰报导战况，揭发苏军的侵略罪行。”水井说道，“这些对芬兰来说，只能起到鼓舞士气的作用，表明芬兰没有被国际社会抛弃，实际的作用是非常有限的。”
“不错。”杨朔铭叹息了一声，“照此说来，芬兰是非灭亡不可了。”
听到杨朔铭得出这样的结论，水井不由得有些奇怪。
“您这么想？”
“苏联此次敢于公开侵略芬兰，是因为有了德国的支持。”杨朔铭说道，“我们现在还没有得到关于这方面的情报，但照目前苏德两国的军事行动来看，对于北欧三国，苏德两国应该是事先已经有了划分的。”
“那就是说，德国入侵挪威和瑞典的日子也不会远了。”水井明白了杨朔铭的意思，说道。
“国会里还有人认为‘唇亡齿寒’，芬兰若亡，苏联必然对我国开战，是以提出议案，要我国对苏联开战。”杨朔铭苦笑了一声，说道，“真是书生之见。”
“以苏军现在的战力，哪怕能够灭亡芬兰，也必然遭受惨重损失。”水井说道，“苏军经此一战，兵力损耗肯定极大，对我国是非常有利的。我国绝不可在这个时候出兵援救芬兰，只宜坐山观虎斗。”
“我想也是。”杨朔铭抬起头，目光转向了窗外，“不过，咱们中国，在军事上的部署，也要抓紧了。”
“咱们要和苏联掐起架来，那规模和激烈程度，就不是芬兰这样的小国能比得了的了。”水井自信地说道，“到时候必将震惊世界！”
“是啊！也该让全世界看看，中华民族这头睡狮，醒过来之后是什么样子了。”杨朔铭自言自语的说道。
而此时，杨朔铭不会想到，差不多同时，在德国的威廉港，另一个人也在说着和他内容差不多的话。
“我在想，当我们的‘大德意志’号战列舰出现在那些北欧海盗们面前的时候，他们的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德国皇帝鲁普雷希特一世看着缓缓驶向大海的“大德意志”号战列舰，眼里满是自豪之色。
“今天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德国海军司令雷德尔元帅也不无自豪之意的说道。
“‘大德意志’号是一个奇迹。”德国首相施特拉塞尔也说道，“她一出现在海上，就将震惊世界！”
“大德意志”号战列舰是德国也是全世界建造的最大的战舰。在30年代，当英法美日华等国的新式主力舰纷纷水下时，而德国仅为验证新发明的舰体焊接技术、动力系统、舰用装甲，建造了6艘32700吨的“沙恩霍斯特”级多用途轻型战列舰，与已经拥有了“狮”级超级战列舰的英国和“诺曼底”级超级战列舰的法国相比，德国海军显得显得是那样的寒酸。但在30年代初，随着800毫米的“多拉”大炮的问世（由于没有受到凡尔赛条约限制，德国火炮研发时间更早），一直是“大舰”爱好者的鲁普雷希特皇帝和“巨炮”爱好者——死去的希特勒首相都一致主张建造与之相配的超级战列舰，因此设立了这个极端保密的造舰项目。
该项计划被命名为“大德意志”计划，建造的超级战列舰，也被称为“大德意志”级战列舰。起这个舰名，旨在将超级战列舰作为泛德意志民族的象征，激励德意志民族团结精神，该级舰一共建造了两艘，作为德意志帝国公海舰队的核心力量。首舰被命名为“大德意志”号，二号舰则被命名为“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号。
“大德意志”级战列舰一经出世，便创造了后人难以逾越的多个世界第一。
“大德意志”级战列舰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火力。该级舰的主炮为800毫米口径的“多拉”三联装主炮，舰首舰尾各一座炮塔，其4.8吨的半穿甲高爆弹初速为820米每秒，射程48公里，弹道性良好。其炮弹装药为700公斤，近失弹即相当于一枚中国“虎鲨”鱼雷或日本93式氧气鱼雷，打中则相当于命中一枚超重磅炸弹。
“大德意志”级战列舰可以说拥有目前世界上最强的持续战斗能力。该级舰每门“多拉”大炮备弹多达150发，其中135发为反舰半穿甲高爆弹，15发为反要塞穿甲弹，全部都能用于对敌主力舰射击。
“大德意志”级战列舰可以说是世界上最稳定的海上射击平台。该级舰拥有深达16.5米的满载吃水和56米的舰宽、3.4万吨的载油（位于水下），因此才能同时拥有最大的抗倾覆力矩（GM高度）和最大的横摇周期（虽然两者是对立的）。“大德意志”级战列舰还拥有世界最长基线的舰用测距仪。依托巨大的主炮塔和舰体尺度，布置了5部“蔡司”24米基线测距仪。
“大德意志”级战列舰拥有世界最高的测距塔。依托巨大的舰体尺度，布置了世界最高的主桅楼。主桅楼上的24米基线测距仪高度为50米，对舰搜索雷达高度为55米，普通战列舰主桅楼测距仪高度则在30至40米之间（均以海拨计算），对比一下便可以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概念。
“大德意志”级战列舰拥有世界最大的主炮射界。该级舰的所有炮塔都有巨大射界，主炮达到了310度回旋，可以向前后25度偏角进行全火力射击，也就是说所有航速在29节以下的敌舰在遭受该舰全火力打击时都永远无法接近或者脱离。
“大德意志”级战列舰还拥有世界上最强的装甲。该级舰的整个干舷都安装了450毫米厚的“KC”装甲，整个露天水平甲板也覆盖了150毫米“Wh”装甲。在第四甲板位置，还安装了第二层150至300毫米的“Wh”水平装甲，构成了对舰体核心舱的第二道防护。外层防护能在正常距离上抵挡460毫米大口径火炮的轰击，其动力舱能在正常距离抵挡610毫米的火炮轰击，弹药库能在正常距离抵挡800毫米“多拉”大炮的轰击！
此外，“大德意志”级战列舰拥有世界最强的抗雷性。该级舰拥有深达9至12米的“TDS”结构和合计130毫米的TDS装甲，可以抵挡900公斤TNT（德标）的爆炸。
当然，作为世界上当之无愧的最大军舰，“大德意志”级战列舰的弊端也是不少的。
“大德意志”级战列舰的标准排水量为171000吨，由于该级舰的满载吃水深达16.5米，是世界最大的军舰吃水，因此只能在威廉港一处停泊，作战范围因此受到了很大的限制。
作为世界最大的海上钢铁巨兽，“大德意志”级同时也是世界上造价最为昂贵的军舰。每艘“大德意志”级战列舰的造价大约为7.5亿帝国马克，建造两艘的计划投资就达到了15亿帝国马克！

第438章 “恐龙”对“狮子”
尽管造价高昂，但由于第一次世界大战当中“日德兰大海战”和“凯尔特海大海战”的失败给予德国举国上下的刺激实在太大，一心想要复仇的德意志民族绝不肯放过在海军上压倒敌人的念头。因此在“大德意志”级战列舰上的花费十分惊人，单首舰“大德意志”号的预算造价就达9亿8000万帝国马克。虽然二号舰“尼采”号的造价降低到了6亿2000万帝国马克，但仍然是太贵了。“大德意志”级战列舰工程占用了当时德国海军造舰计划60%以上的原材料、50%的资金和70%的熟练工人。在一些批评人士看来，德国从上到下的这种狂热行为简直就是疯子的举动。为了应付英国海军可能的入侵，德国政府不仅仅是在海军装备上陷入疯狂，在陆军方面上，施特拉塞尔遵从希特勒的遗愿，决定组建更多的机械化军团，建造2000辆新型的“虎”式坦克。在空军方面，他命令采购30000架各类新式作战飞机。德国咄咄逼人的扩军计划的任何一方面看起来似乎都远远超过了当时德国经济和工业的承受能力，但德国人竟然奇迹般的做到了！之所以能够取得这样的成绩，一方面是得益于已故的首相希特勒和以现任首相施特拉塞尔为首的德国国社党领袖及德国国防军将领们卓越的组织能力和钢铁般的手腕，另一方面则是当时德国民众超出一切的奉献热情和智慧，举国上下的团结协作，最终使“大德意志”级超级战列舰作为德意志民族的荣耀驰骋在了大洋上！
现在，“大德意志”号作为德国公海舰队的旗舰，正从威廉港出发，北上进攻挪威。
欧洲大陆的战争，使挪威这个北欧的濒海小国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它不敢得罪交战的任何一方。尽管大多数挪威人对英法等国有天然的亲近感，但他们却害怕德国咄咄逼人的战争威胁。挪威人不希望卷入这场战争，但实际上这是幻想。
挪威的战略地位已经决定了无论交战双方的哪一方，都不可能等闲视之。
在欧洲大陆，挪威拥有极其显要的战略位置，从埃格松到北角的漫长的挪威海岸线上，沿海岛屿和大陆之间有一条长达1000海里的南北走向的隐蔽航道，这条航道被称作“挪威水道”。自北欧海盗时代以来，它就是挪威的海上交通要道，如果它被德国利用，德国海军舰艇穿越斯卡格拉克海峡后就可顺着挪威水道北上，然后选择时机突入北大西洋。假如德军干脆占领挪威，不仅可以对英国的斯卡帕湾海军本土舰队基地形成翼侧包围，而且潜艇或水面舰艇从挪威港口出发前往破坏英国的海上交通线，要比从德国本土基地出发便利、安全得多。挪威还事关德国进行战争所急需的战略物资——“铁”。德国每年要进口1500万吨铁矿石，而其中1100万吨来自北欧的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主要是瑞典，其次是挪威。这些铁矿石夏季从瑞典港口经波罗的海运往德国，冬季波罗的海冰封后，铁矿石只好从挪威北部港口纳尔维克经过挪威水道运往德国，而冬季航线占了铁矿石年总运量的41％。
德国海军一直对挪威虎视眈眈，尽管德国海军的实力已经今非昔比，但面对仍然相当强大的英国皇家海军本土舰队，在其眼皮底下，将登陆部队安全航渡数百海里，送上挪威海岸仍然是相当困难的。为了取得海上作战的优势，在开战后，按照此前制定的计划，德国海军出动大量的潜艇和水面袭击舰，破坏英国大西洋航运，以求切断这个海上强国的生命线。
面对德国海军的威胁，英国海军大臣丘吉尔在开战后不久便向内阁会议提交了一份备忘录，指出要想发挥英国海军的优势，给德国以比较显著的打击，只有中止德国从斯堪的纳维亚北部进口矿石和截断其通往大西洋的航路。这时，芬兰遭到苏联入侵的事件提供给了英国一个极好的借口，经过协商，英法两国决定以6个或8个法国师和英国师占领挪威的纳尔维克，通过给芬兰提供军事援助，让顺道经过的军队“光明正大”地去占领瑞典北部的矿山。与此同时，英国外交大臣还向挪威和瑞典驻伦敦大使宣布了英国将禁止铁矿石运往德国的意图。法国总理达拉第也坚决主张尽快进兵挪威北部，以达到牵制西线德军向法国发动进攻的目的。
德国海军不断获得有关英国和法国对北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有企图的大量情报，雷德尔意识到英国将无视挪威的中立，而挪威当局却态度暧昧。当英国打算在挪威水道布放水雷的迹象越来越明显时，施特拉塞尔认为挪威事实上已经倒向了英国，德军必须先下手为强。
1940年3月1日，德国海军总司令部接到德军最高统帅部实施“维京人”计划，即入侵挪威和丹麦的最后命令。按照计划，德国海军整个水面舰艇部队和大部分潜艇将冒着受到英国海军主力攻击的巨大危险，横越大海，掩护陆军部队在极为分散的各登陆地点上陆，其中有些地点距离德国基地将近1000海里。德国海军总司令部迅速为“维京人”计划组成了5个战斗群。第1战斗群前往纳尔维克，包括刚服役的“大德意志”号超级战列舰，“沙恩霍斯特”号、“格奈森瑙”号多用途轻型战列舰，“齐柏林”号航空母舰，12艘驱逐舰及6000名士兵；第2战斗群前往特隆赫姆，包括“俾斯麦”号多用途轻型战列舰、“希佩尔海军上将”号重巡洋舰、8艘驱逐舰及3500名士兵；第3战斗群前往卑尔根，包括“兴登堡”号多用途轻型战列舰、“欧根亲王”号重巡洋舰，“科隆”号、“柯尼斯堡”号轻巡洋舰，5艘驱逐舰，12艘鱼雷艇及4000名士兵；第4战斗群前往克里斯蒂安桑和阿伦达尔，包括“提尔皮茨”号多用途轻型战列舰、“卡尔斯鲁厄”号轻巡洋舰、6艘驱逐舰、14艘鱼雷艇及3000名士兵；第5战斗群前往奥斯陆，包括“布吕歇尔”号、“吕佐夫”号多用途轻型战列舰，“汉莎”号重巡洋舰，“艾姆登”号轻巡洋舰、6艘驱逐舰、16艘鱼雷艇及3000名士兵。
按预定计划，德军将于1940年4月9日凌晨在挪威海岸由北至南的各个港口登陆点同时登陆。陆军部队突击上陆稳住阵脚后，海军部队建立起一条海上补给线，将物资由海上通过卡特加特海峡或斯卡格拉克海峡运至挪威南部港口奥斯陆。为保护这条补给线，德国陆军还必须占领丹麦，海军则负责夺取哥本哈根港和大贝耳特海峡。这条运输航道不仅航行距离相当短，而且靠近德国北部的空军基地，英国海军难以在这一海区行动。
德国的战争机器已经全力开动，真正的大战就要开始了。
看着当年由故首相希特勒亲自设计的新国旗在“大德意志”号的舰桅上高高的飘扬，鲁普雷希特一世的眼角竟然有些湿润。
在希特勒在世的时候，他对这个人说不上有什么好感，但在希特勒去世后，他却不知怎么，对这个略显神经质的优秀政治家异常的怀念。
如果不是希特勒的国社党将德国民众重新凝聚到了一起，他根本不敢想象，德国会取得今天的成就，并且敢于如此当面向英法叫板。
现在，尽管他渴望已久的复仇战争已经开始了，但不知怎么，鲁普雷希特一世心中的不安感觉却越来越重。
“如果挪威人想要抵抗，‘大德意志’号将用毁灭一切的炮火摧毁奥斯陆。”雷德尔看着渐渐变小的“大德意志”号，信心满满的说道。
“希望挪威人做出明智的选择，这样对我们大家都好。”施特拉塞尔平静地说道。
“俄国人现在还没有攻下芬兰全境。”鲁普雷希特一世转头看着施特拉塞尔说道，“我想，进攻瑞典只有让我们的军队来进行了。”
根据和苏联军方达成的行动计划，在苏军进攻芬兰的同时，德军也将向挪威展开行动。
对于夹在芬兰和挪威中间的瑞典，德国人原定的是和苏联一道瓜分，但现在以苏军的进展来看，打下瑞典的任务，只怕是要由德军来完成了。
“已经制定了详细的作战计划，陛下请放心吧。”总参谋长哈尔德上将说道，“德国军队占领瑞典，哪怕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值得的。”他说着，目光落在了雷德尔身上，“我相信，德国海军的将士们也会非常高兴的，不是吗？”
“是这样。”雷德尔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我想，英国人这一次会采取行动了吧？”鲁普雷希特一世注视着“大德意志”号战列舰渐渐的消失在远方的雾霭中，轻声说道。
“根据我们的情报，英国舰队的主力并未出动。”雷德尔说道，“如果英国人敢放出他们的狮子，‘大德意志’号将把它们撕成碎片。”
此时鲁普雷希特一世已经无法听到，在“大德意志”号上，舰队司令吕特晏斯海军上将也在用差不多的话，激励着舰上的官兵们。
“……如果挪威人不打算投降，我们就让他们见识一下‘大德意志’号的炮火威力！我们将摧毁挪威海军的所有舰艇，将他们的海岸炮台和堡垒全都变成瓦砾！没有任何物体能够经受住‘大德意志’号哪怕一次主炮齐射！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三百年来，只有德国海军能够这样面对面的对英国海军进行这样的挑战！……‘大德意志’号是真正的海上不沉的堡垒！也许有人担心，英国人的那些‘狮子’会来找我们的麻烦，在这里我将告诉你们大家，英国人来了，只有毁灭的命运在等待着他们！……”
吕特晏斯的演讲获得了舰员们雷鸣般的掌声，在完成了鼓舞士气的演讲后，吕特晏斯回到了司令塔里，开始将精力放到了即将到来的作战上。
作为一名资深的海军将领，他当然明白，再激动人心的演讲，也不如一场实实在在的胜利来得痛快。
他也知道，在德国秣马厉兵极进行入侵挪威的行动之际，英国人肯定也在拟定关于挪威作战计划。
“英国人知道‘大德意志’号出动后，肯定会出动本土舰队的主力。”舰队参谋长舒尔茨海军少将说道。
“那正是我们所希望的。”吕特晏斯笑了笑，说道，“只要能击沉一到两头‘狮子’，英国海军就将失去战斗意志，这场战争我们就胜券在握了。”
“是啊！英国人一直对这些‘狮子’寄予厚望。”舒尔茨叹息着说道，“这是‘狮子’和‘恐龙’的较量啊！”
听了吕特晏斯和舒尔茨的对话，“大德意志”号的舰长林德曼少将不由得暗暗点头。
的确，对于英国的“狮”级战列舰来说，“大德意志”号完全是不折不扣的恐龙。
按照英国、美国、法国和中国达成协议的“伦敦海军条约”，在附加条款里，规定签定条约的美英法华四国可以在日本不签约的情况下开建标准排水量不超过70000吨，装备16英寸口径火炮的战列舰。英国人那时就意识到，如果日本不同意该条约，他们的新式战列舰主炮口径将会是列强新一代主力舰中最小的。而日本人很可能不会签定条约。因此，1937年英国开始照手预先研制下一代战列舰。英国人的情报显示美国和日本的新式战列舰都将装备16英寸以上的火炮，因此加快了研制的步伐。英国确定日本不会签定伦敦海军条约后，英国海军部决心遵照“伦敦海军条约附加条款”造舰。英国随后会同法国、美国和中国等几个海军大国发表公开声明：将按照该附加条款建造主力舰。英国还曾同美国表示希望把附加条款中的70000吨缩减成50000吨。这是英国人多方考虑的结果。首先，在先前的预研中表明标准排水量50000吨的级别，英国人自己就能够设计出达到火力、防护、速度三者较好平衡的16英寸主炮的战列舰。其次，将排水量限制在50000吨内可以避免其他没有签定条约的如德国、意大利等国建造超过标准的战列舰。当然，这当中也有出于着政治方面和财政方面的考虑。但事态的发展没有给英国人这样的机会，在得知日本建造超级战列舰和德国重振海军的计划后，英国果断的开始了自己的超级战列舰的建造，即“狮”级战列舰。
“狮”级战列舰的满载排水量为83500吨，装备有威力强大的三座四联装18英寸（460毫米）52倍径主炮，“狮”级战列舰一共建造了4艘，首批两艘“狮”号和“蛮勇”号分别于1939年7月4日和6月1日在维克斯&#183;阿姆斯特朗公司位于纽卡斯尔的船厂和位于伯肯黑德的凯莫尔？莱尔德船厂建造完成。第三艘“征服者”号于8月份在克莱德班克建造完成，第四艘“怒喝者”号在格拉斯哥的费尔菲尔德造船厂建造完成。
四艘“狮”级战列舰构成了英国皇家舰队的主力，成为曾经雄霸四海却于“日德兰大海战”及“凯尔特海大海战”两役灰飞烟灭的大英帝国海军中兴的象征。加上一战后英国建造的“海军上将”级战列舰，在很多人看来，大英帝国海军又恢复并保持了昔日的辉煌。尽管德国和意大利的海军计划对英国海军来说是相当大的威胁，但英国海军有信心在不依靠外援（美法华三国海军）的情况下，保持住自己的海上优势。
英国人除了对远东的日本海军保持着极大的警惕之外，眼光一直紧盯着德国，德国海军的悄然兴起，并没有躲过英国人的眼睛。在德国建造了6艘3万吨级的“沙恩霍斯特”级多用途轻型战列舰之后，英国海军也并没有将德国海军放在眼里，直到有一天，“大德意志”号战列舰硕大雄伟的身姿突然出现在瞠目结舌的英国人面前。
从3万吨一下子跃到17万吨，英国人花费了好些脑筋，才搞明白德国人脑子里想的到底是什么，也了解了日本人为什么会也要建造类似的东西出来。
希望通过“单舰作战优势”来抵消敌人的“数量优势”，在这一点的认识上，德国和日本其实没有任何区别。

第439章 旗开得胜，“声望”归天
“我想，英国人这一会儿怕是已经得到我们出发的消息了。”吕特晏斯看了看表，目光盯在了桌面的海图上，“英国人这一次不会等，他们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张开网等着我们。”
“所以我们的行动要快。”舰队参谋长看了看舷窗外面的船队，说道，“最好在他们找到我们之前，我们能将登陆部队送到目的地。”
“那样我们就能够轻装上阵，和他们好好较量一番了。”林德曼说道。
“那是最好的情况。”吕特晏斯点了点头，“不过，我们还是要做好和英国人中途遭遇的准备。”
“除非英国人一小时都不浪费地、迅速地把兵力机动到适当的位置，否则，挪威对我们来说是敞开的。长官。”林德曼说道。
正在吕特晏斯和部下商量战斗细节的时候，他们的对手，也没有闲着。
“‘大德意志’号已经出动了，伴随着它的，是德国海军的全部主力。”一位英国海军少将向海军大臣丘吉尔报告道。
“德国人这是想要报当年的仇了。”大腹便便的丘吉尔咬着哈瓦那雪茄，将电报接了过来，他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的看了几眼，便将电报交给了第一海务大臣庞德爵士。
“丹麦只抵抗了不到4个小时。不过，这已经不错了，也许我们不应该给他们提过多的要求。”丘吉尔来到了地图桌前，摆了摆手，几位军官立刻将一张大幅的北欧海域地图铺在了桌面上。
丘吉尔已经得到了消息，就在1940年4月9日凌晨，德军突然向丹麦发起了进攻。德军地面部队越过丹麦日德兰半岛防线，并出动伞兵在哥本哈根和各战略要地空降，登陆部队在丹麦各主要港口登陆。丹麦军队虽然进行了抵抗，但很快便被德军瓦解。德军仅用了不到4个小时便占领整个丹麦。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用什么办法消灭掉德国人弄出来的这个大怪物。”丘吉尔仔细地看着地图，“德国人的目标是哪里呢？”
“德国人的目标，应该是挪威。”庞德看了看表，叹息了一声，说道，“布雷行动已经结束，但我们在挪威登陆的最佳时机已经错过了。”
“首相有他的难处，我们应该理解。”丘吉尔听出来了庞德话里的责怪之意，他不在意的笑了笑，象是在为张伯伦开脱似的说道，“如果能够击沉‘大德意志’号，我们丧失的时机都会找回来的。”
英国海军部很早便预感到德国可能直接入侵挪威，准备派遣一支登陆部队乘本土舰队的军舰，前去占领挪威港口，并且为了阻止德国使用挪威水道运输矿石，英国海军部还计划在纳尔维克沿海布设水雷障碍。计划原定于4月6日夜里开始实施，可是到了最后阶段，张伯伦内阁却犹豫不决，结果使布雷行动推迟了48小时，使英军错过了在挪威登陆的最佳时机。
“可现在时间过去得太久了。”庞德说道，“我想现在‘大德意志’号差不多已经到达挪威海域了。”
“托维会拦住它的。”丘吉尔说道。
“问题是，挪威的海岸线太长了，我们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的警戒。”庞德忧心忡忡的说道，“我们不知道它会出现在哪里。”
“对，这是个麻烦。我们必须出动更多的舰艇才行。”丘吉尔吐了一口烟，点了点头。
“而且对付‘大德意志’号这样的庞然大物，我们最少要出动三艘‘狮’级战列舰才行。”一位海军少将说道，“也就是说，本土舰队将要全体出动。”
“你说的是，‘大德意志’号只有两座主炮塔，他们的副炮是15英寸的，对付一般的战列舰还可以，对付我们的狮子就差一些了。”丘吉尔点了点头。
“我们还是不要给托维什么建议，他对自己的职责非常熟悉，我们可以把情况通知他，让他自己采取行动。”庞德说道。
“好吧。”丘吉尔点了点头，“马上通知托维，把情况告诉他，要他采取一切可以采取的行动。”
而就在这时，一位通讯军官面色苍白的跑了过来，将一份电报交给了庞德，庞德只看了一眼，身子便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
丘吉尔意识到发生了某种不幸的事，他快步上前，从庞德手中接过电报看了起来，他也只是看了一眼之后，手也跟着抖了起来。
“时间已经过去了48小时，而我们却一直在等，等到‘大德意志’号出现了才采取行动！”接到正式电报命令的英国本土舰队司令托维有些恼火的说道，“空军的轰炸机本来可以出动把那个怪物留在港里的！”
托维的恼火不是没有原因的，其实在4月8日清晨，4艘英国驱逐舰在“声望”号战列巡洋舰、“伯明翰”巡洋舰和8艘驱逐舰的警戒下，在通往纳尔维克的航道韦斯特峡湾入口处开始敷设水雷。然而为时已晚，德国海军第一战斗群早已驶过雷阵海域及其警戒线正在接近纳尔维克。有关德国海军主力部队越来越逼近挪威港口的侦察报告像雪片一样飞来，这才使一直对德国海军舰只的集结行动捉摸不透的英国海军部彻底醒悟，他们简直不相信德国海军竟敢如此胆大妄为，急令本土舰队连夜出发。由于在挪威抢先登陆的时机已经错过，一场海上围堵战又迫在眉睫，所以已经上船、整装待发的英军登陆部队不得不重新返回岸上。为让本土舰队能尽快赶赴战场，登陆部队的军械装备都来不及卸下了。英国本土舰队刚刚启航，英德舰队就交火了。
4月8日早晨，英国海军“萤火虫”号驱逐舰为了搜寻在昨夜的惊涛骇浪中失足落水的一名水兵，渐渐脱离了编队。这支舰队刚刚完成在韦斯特峡湾入口处的布雷任务，正在开往另一布雷区的途中。上午8时30分左右，单独行动的“萤火虫”号突然遭遇德国一艘驱逐舰，接着又与第二艘德驱逐舰发生接触，随即双方展开了一场追逐战。不一会儿，德军第2战斗群的“希佩尔海军上将”号重巡洋舰闻讯赶来助战。“萤火虫”号中弹起火，但英勇的英国水兵仍然利用烟幕作掩护，勇敢地向这艘新出现的敌舰发起了自杀式的撞击。“希佩尔海军上将”号躲避不及，被“萤火虫”号狠狠地撞上了舰身，“希佩尔海军上将”的舰体被撞得裂了口子，“萤火虫”号也燃起了熊熊烈火，舰体严重变形，踉踉跄跄地驶开几分钟后，便爆炸沉没了。舰长鲁普海军少校以下全体官兵全部遇难。
但对英国海军来说，更大的不幸，是后面的发生的战斗。
“声望”号战列巡洋舰在接到“萤火虫”号驱逐舰的电讯后，便全速赶来，打算拦截突然出现的敌人，但根据后来的情报和伦敦海军部的电令，舰队司令惠特沃恩海军中将决定驶往韦斯特峡湾，去防守纳尔维克港的入口。4月9日凌晨，挪威海狂风怒号，暴风雪大作，海浪滔天。“声望”号在晨曦中发现峡湾靠海方向约50海里处，有两艘模糊的船影，其中的一艘显得异常高大，“声望”号还没有弄清是否是德国人的战列舰，对方便在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距离上开火了。
向“声望”号开火的，便是“大德意志”号！
后来的情况证实，出现在“声望”号面前的，实际是“大德意志”号和“沙恩霍斯特”号2艘德国战列舰，它们已掩护德军第1战斗群进入韦斯特湾，正准备驱赶英国舰队远离韦斯特湾。“大德意志”号首先在“声望”号的射程之外的远距离向“声望”号开火，“声望”号则冲到了18000码处发炮还击，就在“声望”号完成了第一轮齐射的时候，“大德意志”号射出的一枚800毫米“多拉”炮弹便击中了“声望”号，剧烈的爆炸将“声望”号瞬间炸成了两截，“声望”号断裂的舰体很快便消失在了海面上，包括舰队司令惠特沃恩海军中将在内的1400余名官兵全体葬身鱼腹，仅三名水手获救。
作为英国皇家海军的主力舰之一，排水量32740吨的“声望”号战列巡洋舰竟然被对方一炮炸成了两截，“大德意志”号的炮火威力之猛可见一斑。
“声望”号被击沉的消息传回了斯卡帕湾，英国本土舰队上下无不震惊失色。得到消息的英国海军部气急败坏的下令本土舰队全体出动，务必要找到并击沉“大德意志”号。而对托维和本土舰队官兵来说，这份命令来得未免太迟了。
托维一直认为，对付“大德意志”号这样的钢铁巨兽，最好的办法，应该是不让它离开母港，因为17万吨的“大德意志”号吃水过深，舰体又过于庞大，只能在威廉港一处停泊，其作战范围其实是相当有限的。只要它不离开母港，便无法对英国海军构成威胁。而“大德意志”号一旦到了海上，想要击沉它就太难了。
现在，托维已经没有办法，只有率领“狮群”出动，和这个怪物来一次硬碰硬的决战了。
“我们马上出发吧！”托维叹了口气，对舰队参谋长说道，“希望在我们赶到之前，德国人的那个怪物没有给我们造成更大的损失。”
舰队参谋长开始下令，很快，本土舰队便离开了斯卡帕湾，消失在了茫茫的雾霭之中。
“刚才我们得到了海军部的消息，昨天被我们击沉的，是‘声望’号战列巡洋舰。”
在“大德意志”号战列舰的舰桥上，舰队参谋长舒尔茨少将高兴地对吕特晏斯说道。
“不错，这个头开得不坏。”吕特晏斯微笑着点了点头，“不过，对‘大德意志’号来说，‘声望’号这样的军舰只是开胃的点心，我们的目标，是那几头‘狮子’。”
“我们干掉它们不成问题，长官。”林德曼舰长充满信心的说道。刚才他已经把“大德意志”号击沉“声望”号的消息传达给了军官们，让军官们一片欢腾。
“更关键的，是我们成功的完成了任务。”吕特晏斯看着远处平静的纳尔维克港，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道。
4月10日清晨的纳尔维克港，显得异常的平静，只有还弥漫在空气中的硝烟，和海面上漂浮的碎片残骸，提醒着人们，昨天这里发生了什么。
德国海军军第1战斗群按时抵达纳尔维克港后。两艘挪威海岸护卫舰“艾兹沃尔德”号和“诺格”号发现了几艘德国舰队的驱逐舰，看着这两艘老掉牙的挪威军舰，德国驱逐舰指挥官充满怜悯之意的派一位德国军官乘汽艇驶向挪威军舰，要求挪威军舰的指挥官投降并炸毁军舰上的大炮和发动机。令德国人感到惊讶的，是挪威人严辞拒绝了德国人投降的要求，“艾兹沃尔德”号随即开炮向德舰射击，但德国人早就作好了准备。德国驱逐舰迅速向“艾兹沃尔德”号射出了鱼雷，“艾兹沃尔德”号在德国人的鱼雷齐射中被炸毁，舰员几乎全部阵亡。“诺格”号上勇敢的挪威海军官兵也同样进行了毫无希望的抵抗，几分钟后也被鱼雷击中，沉入海底。在德国驱逐舰发动攻击时，挪威的海岸炮台也开始了炮击，企图阻止德军登陆，“沙恩霍斯特”号和“格奈森瑙”号多用途轻型战列舰则对炮台进行了炮火攻击，很快粉碎了挪威炮兵的抵抗。德国驱逐舰迅速靠岸，纳尔维克就此沦陷了。德国人只花费了极小的代价，便占领了这一重要港口。
根据报告，德国海军第2战斗群在特隆赫姆港的战斗行动也相当顺利。“希佩尔海军上将”号重巡洋舰虽然因英国驱逐舰的自杀式撞击而受损，但并未失去战斗力。德国驱逐舰在攻击前发出英国的无线电代号，偷偷驶过海岸，由于海上雾气很大，能见度极低，挪威海岸炮兵无法辨明是德舰还是英舰，因而犹豫不决，没有开火。当一个挪威岸炮连发现不对劲开始射击时，被撞伤的“希佩尔海军上将”号几次齐射就把它打哑了。德军突击队迅速上岸，占领了炮台，挪威人的抵抗被粉碎，炮台换上了德军炮手，德国陆军顺利登陆，兵不血刃的占领了特隆赫姆港。
其他登陆点的德国海军运气稍差，但行动还是都获得了成功。在卑尔根港，挪威的海岸炮兵在德舰接近时突然开始射击，重创“柯尼斯堡”号轻巡洋舰，德舰轮机毁坏后，瘫在了港内，运输舰“牛虻”号也遭受了很大损失。为了压制挪威人的炮火，“兴登堡”号战列舰和“欧根亲王”号重巡洋舰进行了半个小时的对岸炮击，挪威人的炮台在德国人的舰炮轰击中化为一片瓦砾。在摧毁了挪威人的全部炮台之后，德国陆军才开始登陆，并顺利的占领了卑尔根港。
在克里斯蒂安桑，德军第4战斗群两次强渡峡湾入口，挪威人的岸炮火力极为猛烈，德国人的第一次进攻遭到了失败，不得不退入浓雾中隐蔽。而在雾气消散之后，“提尔皮茨”号战列舰冒着被炮弹击中的危险，抵近峡湾对挪威炮台进行轰击，双方交战的炮火极为激烈，挪威人的海岸炮多次击中“提尔皮茨”号，但“提尔皮茨”号厚厚的装甲顶住了炮击，经过四十分钟的激烈对射，挪威人的炮火被压制住了，德国突击队在舰炮的掩护下登陆，经过一番苦战，夺取了挪威人的炮台，顺利的攻占了港口。
在奥斯陆，德军第5战斗群遭受的抵抗最为激烈。德国舰队在黎明以后打算穿过70海里长的奥斯陆峡湾，突然遭到挪威一艘布雷舰“特里格德森”号的攻击。这艘挪威军舰开炮击沉了一艘德军的扫雷舰后，又在峡湾口挡住了两艘德军驱逐舰，并击伤了“埃姆登”号轻巡洋舰。最倒霉的是“布吕歇尔”号多用途轻型战列舰，当它率领的舰队行至霍尔滕要塞附近时，挪威守军已接到德军来袭的通报并做好了准备。挪威岸防阵地发射的两条鱼雷准确命中了500码距离的“布吕歇尔”号，使其丧失了动力。在挪威人的重炮猛轰下，这艘战列舰又遭到了可怕的打击，舰上官兵死伤累累，其它的德国军舰，包括“吕佐夫”号多用途轻型战列舰和“汉莎”号重巡洋舰顶着炮火进行救援，“吕佐夫”号和“汉莎”号用舰炮火力压制挪威人的炮火，“艾姆登”号将“布吕歇尔”号拖出了挪威人的炮火范围，好容易救下了“布吕歇尔”号，使其免于被击沉的厄运。德军的登陆行动一度受阻，直到德军的空降部队从奥斯陆机场包抄了霍尔滕要塞，德军才得以上岸前进，进而攻占了奥斯陆。

第440章 巨兽互搏
到现在为止，德国海军五个战斗群的作战都取得了成功。
但德国人心里也明白，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空军那里发来的消息，英国舰队已经出动，现在应该离这里不远了。”舰队参谋长舒尔茨少将把一份电报交给了吕特晏斯，说道。
“英国人的动作还是很快的。”吕特晏斯看完电报，点了点头，“让我们做好迎接他们的准备吧！”
伴随着作战命令的下达，“大德意志”号开始缓缓掉头，向纳尔维克外海驶去，在这艘身形无比伟岸如同鲸鱼的巨舰身边，是一艘艘如同小鱼般的护卫舰艇。
正象德国人的情报所提供的那样，英国海军开始了反击。英国皇家海军本土舰队于1940年4月9日离开斯卡帕湾，4月10日上午便赶到了挪威海域。英国本土舰队司令托维海军上将把主力舰全部列阵于海上，然后派出由巡洋舰和驱逐舰组成的侦察舰队向纳尔维克港进发，寻找德国舰队。
站在“狮”号战列舰舰桥上的托维，迎着北海凛冽的寒风，心潮起伏不定。
现在的他，能够体会到当年日德兰大海战时，杰利科海军上将面对强敌时的心情。
他知道，自己现在，也是那个“能在一个下午输掉整个战争”的人。
“‘大德意志’号的主炮虽然可怕，但它只有两座主炮塔，每一次的攻击目标有限，这是我们的机会。”舰队参谋长对托维说道，“用四艘‘狮’级战列舰进行围攻，我们取胜的把握还是很大的。”
“可它能够在我们主炮的射程之外就对我们发动攻击。”托维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难言的压抑，“而且，他们也有雷达。”
“根据我们的情报，他们的雷达还很原始，无法和我们的相比。”舰队参谋长感觉到了司令官心里的不安，安慰他道。
“希望如此。”托维叹息了一声，不再说话。
海风越来越猛，海面上的薄雾很快便被吹散了，尽管仍然是阴云密布，但能见度还算可以，这时，刺耳的防空警报突然响了起来。
托维举起望远镜望向天空，很快便看到了几架飞击的身影，紧接着远处便传来了护卫舰艇的防空炮火的射击声，天空中开始出现一团又一团的黑点——高射炮弹爆炸形成的烟团。
“是德国人的飞机。”一位参谋说道，“它们在攻击‘威尔士亲王’号。”
“德国人的飞机都飞到我们的头顶上了，我们的雷达竟然没有反应！”托维有些恼火地放下了望远镜，大大的喘了一口粗气。
“也许是出了什么故障。”舰队参谋长轻声嘀咕了一句，也没有再为英国海军的雷达性能进行辩解。
他知道，在眼前的事实面前，任何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
很快，德国飞机的身影消失了，英国人的防空炮火也停了下来，海面上又恢复了平静。
“希望在我们找到‘大德意志’号之前，该死的德国飞机不要再来打扰我们。”托维轻声说道。
英国舰队在快速前进，时间在一秒一秒的过去，托维的心也在一点一点的紧缩。
不知怎么，此时的他，竟然在心里升出了一种不要和“大德意志”号相遇的渴望来。
但历史终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廓尔喀’号驱逐舰报告！发现敌舰！”
“雷达发现敌舰！是‘大德意志’号！”
听着一声声的发现敌舰的报告，托维的心竟然一下子变得出奇的平静。
“终于来了。”托维说着，举起了望远镜，观察着海面，但此时的海面上，并没有丝毫敌舰的踪影。
托维看了看手表，表上清楚的显示着现在的时间，1940年4月10日上午，11时25分。
突然间，远处的海天线被阵阵彩虹般的闪光照亮，紧接着便是如同滚雷般的隆隆炮声！
尽管炮声隔得很远，但托维和舰桥上的好多人还是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踉跄。
天空中猛然传来阵阵呼啸声，托维抬头望去，看到一个巨大的外观如同啤酒瓶一样的物体正如同一块从天而降的陨石，向“狮”号所在的位置不远处的海中落下。
那是一颗将近5吨重的800毫米“多拉”炮弹。
巨大的炮弹落在了海中，猛地爆炸了，仿佛平地起了一声炸雷，海面上腾起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水柱，好象海神波塞东跃出海面一样，紧接着海水如同瀑布般的从天空中倾泻下来，落在了“狮”号的舰桥上，舰桥上的人们一时间全都站立不稳，好几个人摔倒了。
“他们扔过来了一辆装满弹药的卡车。”托维苦笑了一声，此时他的耳朵因为爆炸的声响震动而产生了轻微的耳鸣，他晃了晃头，将军帽拿了下来，抖落掉了上面的海水。
又一发“多拉”炮弹落了下来，在距离“狮”号舰首不远处的海中爆炸，掀起了滔天的巨浪，浪花拍打着“狮”号的舰体，竟然让“狮”号庞大的身躯产生了颤抖。
看到这枚险些砸到“狮”号的巨弹爆炸，舰桥上的许多英国海军军官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他们的雷达肯定不比我们的差。”托维平静的说道。
“而且他们竟然能在这么远的距离上打到我们，”舰队参谋长的声音里夹着一丝莫名的恐惧，“而他们现在却还在我们的主炮射程之外！”
舰队参谋长说的不错，此时此刻，“大德意志”号凭借着世界最高的主桅楼和测距塔，以及先进的雷达搜索系统，已经抢先发现了英舰的位置，并且在远超英国战列舰射程之外的距离上抢先开火。
“大德意志”号的“多拉”巨炮在这一刻的吼叫，真正揭开了人类海战史上的一个恐怖的时代的序幕。
时针在转动，警报声凄厉地响个不停。
“海军部来电。”一位通讯军官跑了过来，将一张电报纸交给了托维。
托维拿过电报轻声念了起来：“挪威海岸一带的防守舰只也许已经落入德军手中，在这种情况下是否应该进攻，只有你能判断。不论你作出何种决定，当全力支持。”
“回电：计划马上发动进攻。”托维不动声色的对通讯军官说道，通讯军官敬礼后，快步跑开了。
听了托维的话，原本有些慌乱的舰桥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海军上将的下一句话体现了英国皇家海军的传统作风：“立即开始进攻！全速前进！”
“左舷发现敌舰！”
“右舷发现敌舰！”
听到了报告的吕特晏斯站在舰桥上，举着望远镜向海面上望去，果然在两个不同的方向上，各自观察到了两艘大型战列舰的身影。
此时，在灰暗的天色掩护下，托维指挥的四艘“狮”级战列舰正在对“大德意志”号形成包围圈。但是，在狂风巨浪中要进行这一机动并非易事。吕特晏斯注意到，向“大德意志”号左侧运动的英国战列舰不得不以舰首顶浪航行。
“他们想用这种办法来分散我们的火力。”舰队参谋长舒尔茨少将说道。
“集中主炮火力，攻击左舷敌舰！”吕特晏斯命令道，“用副炮攻击右舷敌舰！”
就在这一瞬间，火炮发射时的闪光撕破了夜空，只不过几秒钟功夫，炮弹夹着狂风，呼啸着越过头顶，落在“大德意志”号远处的海面上。霎那间，“大德意志”号的前方的海面象开了锅一般，炮弹溅起的水柱高高的腾起，溅起的浪花落下，拍击着海面，发出海啸般的巨响。
四头英国“狮子”在经过“大德意志”号地狱般的炮火洗礼之后，已经凭借高速冲到了能够开火的距离之内并且在第一时间里开火了。
“左15度！”林德曼舰长大声下着口令。“大德意志”号巨大的舰体猛地转了过去。在它完成转向之前，“大德意志”号威力无比的800毫米主炮在灰暗的天色中再次喷射出长长的火舌。
不一会儿，“狮”号的舰尾近旁，便激起一股股巨大的水柱，构成厚厚的水墙。
“他们打的太准了！”看到这惊人的一幕，“狮”号的舰长忍不住赞叹起来。
“他们有雷达。”一位航海官说道，“而且比我们的要好。”
由于是顶浪前进，“狮”号战列舰由于转向而陷入浪谷之中。陡峭的波浪一会儿把它推向这边，一会儿又把它抛向那边，军舰摇摆得异常猛烈。
“我们再转一个向试试。”舰长注意到了危险，大声下令道，“右10度！”
伴随着雷鸣般的声响，又一连串比上次更亮更长的火光划破了灰暗的天空。不过，这次炮弹没有落在“狮”号的周围，而是射向后方的“蛮勇”号战列舰。
“‘蛮勇’号遭到了炮击！”航海官惊恐地说道。
“那是他们的15英寸炮！”舰长说道：“他们用主炮攻击我们，用副炮对‘蛮勇’号作战。”
“狮”号战列舰的舰首又穿入一个巨浪之中，感到了猛烈的撞击，激起的海水象瀑布般地从舰首倾泻到舰舷。
“这样不行，”舰长说：“再向左转两个罗经点，航速减到25节。”
命令下达后不过几秒钟，“狮”号的右舷再次看到火炮发射的火光，齐射的炮弹在舰首右舷很近的地方落水爆炸，沸腾的海水裹挟着弹片席卷过舰面，如同横扫过的机关炮的炮弹，好多英国水兵躲闪不及，惨叫着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们打得真是太准了！亏得我们刚刚转了向。”舰长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说道。
“可是直到现在我们还没有看清楚它呢。”航海官惊奇地说道。
“他们也没有看清楚我们呢！这可是现代化的战争啊。”舰长说道。
这的确是现代化的战争。此时在“大德意志”号的主甲板下面的深处，四周都是装甲钢板的舱室里，一群军官和士兵正坐在操纵台前。不管外面天气多么恶劣，也不管海上风大浪急，这里始终是十分肃静和秩序井然。室内除了低沉的命令声和火力控制雷达分队的报告声之外，只能听到价值昂贵的仪器工作时发出的轻微呜呜声。舱室中央，置放着黄绿色的雷达荧光屏。屏幕上显示出从装在一百英尺高的桅杆上的天线接收到的目标回波。为了使荧光屏上的回波看得更清楚，舱内的灯光调得柔和暗淡。在荧光屏显示图像的同时，仪器上的刻度盘、指针和旋扭在转动，各种报告通过电话传递出去。如果去掉官兵们身上穿的军装，那情景真好象是一群魔法师在举行神秘的作法仪式。当然，他们并不是在玩弄那些虚假的魔法：用魔杖射出一道道光束，使敌人丧生，或试图从地狱里召唤出可怕的吃人怪兽，……。然而，他们是在施行一种新的“法术”：霎那间，可以从“大德意志”号可怕的“多拉”大炮的炮口里喷吐出成千上万吨能量，越过波涛汹涌的大海，把死神送到数海里之外。
在雷达上发现了目标之后，炮塔里的炮手们按照指示，在声声口令中，一丝不苟地操纵着火炮。大炮的巨大轰击声对他们来说，是最为动听的音乐。
此时在硝烟弥漫的海上，不时地从巡洋舰和驱逐舰上腾起令人目眩的照明弹，高高地悬在灰暗的天空中，把四周照得亮如白昼。有时，甚至可以影影绰绰地看到这些轻型舰艇急速转向规避，也可以看到舰首劈波斩浪时泛起的微弱亮光。
在这场海上钢铁巨怪的决斗中，不光是这些轻型舰艇，甚至是赫赫有名的“海军上将”级战列舰，在多数时候，也只有旁观的份。
“长官，敌舰目前在右前方视距以外。”
在“大德意志”号的舰桥上，舰长林德曼对吕特晏斯说道：“他们试图从两个方向对我们进行夹击。”
“我们先集中火力打一侧的目标。”吕特晏斯说道，“只要有一发炮弹击中，就可以给他们以重创。”
这时，一个了望员大声的叫了起来。
“敌舰两艘！左前方！”
吕特晏斯和林德曼同时举起望远镜循声望去，果然看到了巨大的舰影。
“这就是英国人引以为傲的‘狮’级战列舰吗？”吕特晏斯问道。
“我想是‘狮’级战列舰，长官。”林德曼舰长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吕特晏斯从望远镜里紧紧地盯着出现在面前的“狮”号战列舰，虽然他以前看过这艘战列舰的照片，对这艘吨位和火力都不能和“大德意志”号相比的英国战列舰并不陌生，但此时此刻，他审视着这艘同样可以划到“超级战列舰”当中的巨舰，竟然对这艘巨舰那如同噬人巨鲨般的身影所散发出的浓重杀气感到一丝敬畏。
和“大德意志”号一样，英国人的“狮子”同样也是国家工业力量的象征，和最先进的科学技术的结晶。
而这凝结了无数人心血和智慧的杰作，却是除了杀人之外，没有任何用处的东西。
“左10度！准备齐射！”林德曼舰长的命令声打断了吕特晏斯的思绪，让他回到了现实中来。
“大德意志”号的舵手从话管里听到舰长的命令声，舵手一面转舵，一面复诵：“左10度。”
在火炮控制塔上，枪炮官从耳机里听到舰长的声音：“我们正在向左转，一到发射舷角，立即开火。”
枪炮官往下看去，“火炮已经准备好”的指示灯都亮起来了。
枪炮官从望远镜里紧紧盯着“狮”号的侧影，这时，“狮”号开火了，三座四联装460毫米主炮喷吐出耀眼的火光，染红了半个天空。
不一会儿，“大德意志”号的侧舷便升腾起了高高的水墙，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冲击波产生的气浪让“大德意志”号炮塔里的德国炮手们感到压抑，似乎连呼吸都发生了困难。
英国人的炮击不但同样准确，而且猛烈。
差不多同时，舷角到了，枪炮官没有多想，便大声的下令：“开火！”
在舰桥的一侧，吕特晏斯、舒尔茨和林德曼都在用望远镜观战。在他们下面，巨大的800毫米“多拉”火炮在缓缓转动，炮口逐渐升高到最大仰角，接着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巨响和剧烈的震动。齐射开始了！棕色的硝烟和暗红色的火焰一齐从炮口里喷冒出来，随着狂风迅即消散，而炮弹则带着传播死亡的任务飞了出去。
“近弹，又是该死的近弹！”林德曼有些惋惜的说道，但他话音刚落，就被第二次齐射的炮声打断。在炮弹飞向目标的间隙中，他缄口不语了。当他再次说话时，却兴奋得高喊起来：“命中了！命中了！第二次齐射命中了！”
林德曼的话又瞬间又被“多拉”巨炮的轰鸣声打断，舰长尽力把望远镜对准目标。这一次却是吕特晏斯说话了：“又命中了！”他接着平静地说道：“但好象它挺住了。”

第441章 “雄狮”铩羽，“大德”逞威
此时，在“狮”号的雷达室里，操纵分队仍在秩序井然地工作着。
“距离一万七千米。”荧光屏前的士兵报告道。
突然间，当“大德意志”号的第一次齐射击中“狮”号时，他们都听到了惊雷般的巨响。接着，室内的灯光闪烁起来，不住地忽明忽暗，黄绿色的雷达荧光屏突然不亮了。那位士兵不断地“咔哒咔哒”扳动一些开关和测试部件。
“雷达不工作了，长官。”他有些惊慌地报告道。
“你试过后天线了吗？”一位军官急忙问道。
“刚刚试过了！没有任何效果！”
“我们和火力控制室的联系中断了！”另一位操作员报告道。
又一位操作员刚要报告：“我们和——”，他的话音便被另一声巨响打断。室内的灯光再次闪烁起来。
“长官！我们和舰桥的联系中断了！”
‘什么？！’
“我们和海图室的联系也中断了！长官！”
“该死！”
这时大量的烟雾开始从通风管道里冒进雷达室。一股接着一股，一阵比一阵更浓。又过了一会儿，舱里烟雾弥漫，灯光更加暗淡了。一声声巨响接连不断地震撼着整个军舰，一阵阵气浪掀起更大更浓烈的烟团。突然，一阵哗啦声，一部分板条从舱壁上倒塌了下来。仿佛传说中每年一度在半夜里聚会的妖魔鬼怪们，为了毁灭生命而从地狱里放出凶恶的力量一般。死神的阴影笼罩着整个军舰，灯光越发暗淡了，而烟雾却越来越浓烈。
此时在雷达室里工作的英国海军官兵们，根本无法看到，外面是怎样一番景象。
他们根本想象不到，这场战斗是在怎样进行着。
当“狮”号的火炮在转动着瞄准时，“大德意志”号发射的炮弹纷纷落在它的四周，在“大德意志”号开火之前，“狮”号的齐射也在“大德意志”号的周围激起无数水柱。而在“狮”号再次开炮不久，随着一声巨响，一发炮弹击中了它的前部第二座炮塔。爆炸的气浪带着碎片猛烈地冲上舰桥，舰桥上的建筑物当即被破坏得一片狼藉。到处是扭成一团的钢铁碎块、支柱板条和燃烧着的残骸碎片；在破碎扭曲的钢铁断壁中，歪歪扭扭地躺着许多天残缺不全的尸体，没死的人则在血泊中痛苦地挣扎号叫着。
与此同时，在“大德意志”号上，吕特晏斯和一众德国军官一起，在望远镜里观察着战斗的进行情况。
此时‘狮’号的后部也已经燃起大火，前部炮塔停止了射击。
“狮”号的舰体己被打出了两个大洞，几乎失去了它原来的形状，烈火和浓烟从各个地方猛烈地向外冒了出来。部分上层建筑物彻底的掀掉了。在浓烟下，阴郁灰暗的舰体上，不断的窜出来一条条高高的红色火苗。在“狮”号疮痍满目的舰体上，从舰首到舰尾，浓黑的烟雾不断的向外喷冒着。此时，“狮”号战列舰最前面的一座主炮塔已经彻底报废了，它的顶盖被掀掉，炮口斜斜地歪向一边，而另一座的炮口则无力地垂到了一边。但是，尾部的那座炮塔还在射击，它固执地转向远处模模糊糊的“大德意志”号，射出一排炮弹。在烈火和浓烟中，一些英雄们仍然在奋不顾身地设法装弹、瞄准和射击。
“狮”号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苦苦的挣扎着，而此时给它造成巨大伤害的“大德意志”号，日子也并不好过。
由于交战距离的急速拉近，“狮”号的三艘姊妹舰“蛮通”号、“征服者”号和“怒喝者”号已经将“大德意志”号纳入到了有效射程当中。在看到旗舰严重受损之后，三艘英国战列舰从两个不同的方向朝着“大德意志”号倾泻着可怕的弹雨，很快，“大德意志”号便被接连击中。“大德意志”号不得不将炮火重新进行分配，一座主炮塔转向“蛮勇”号射击，另一座主炮塔则朝着“征服者”号射击，而严重受创的“狮”号则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获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大德意志”号虽然接连被英国战列舰的460毫米炮弹击中，但这些对普通战列舰来说完全称得上是致命的炮弹打在“大德意志”号上，却似乎并没有造成多少伤害，在“狮”号战列舰上，胳膊受了轻微皮肉伤的托维看到，不时有火焰从“大德意志”号的舰体上升腾起来，但很快便消失了，他本人已经观察到至少6次命中，但“大德意志”号的炮火丝毫没有减弱。
“这样打下去，我们会非常危险。”托维自言自语的说道。
和托维一样受了轻伤的舰队参谋长听到本土舰队的话，刚想说些什么，在“狮”号身后的“蛮勇”号突然发生了两声剧烈的爆炸，升腾起巨大的火团，照亮了灰暗的天空。
“上帝啊！”舰队参谋长猛地举起了望远镜，喃喃地说道。
此时“蛮勇”号的整个舰面已经陷入到了一片大火之中，两座前主炮塔已经全部被摧毁，尾部的主炮塔也停止了射击，舰桥、主桅和烟囱全被掀掉了，舰上一片火海，只有少数人的身影在闪动，他们在火焰与爆炸之中不可思议地依然活着。这些人接连爬过严重受损还在燃烧的舱面，从满是烈火和浓烟的军舰上纵身跳进了波涛翻滚的大海里。
正在这时，“大德意志”号上也传来了一道刺目的闪光，接着便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托维举着望远镜向“大德意志”号望去，看到“大德意志”号的一座380毫米双联装副炮塔整个被裂焰吞没了。显然，一颗从英国战列舰上射出的460毫米炮弹击中了它的弹药库，引起了弹药殉爆，摧毁了这座炮塔。但令英国人感到沮丧的是，“大德意志”号的800主炮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仍然在进行着猛烈的射击。
“这是我们能给它的最大伤害了。”托维叹息了一声，对舰队参谋长说道，“我们该撤退了。”
“您要现在下达撤退的命令吗？”舰队参谋长一愣，“我们不再打了吗？”
“再打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托维的声音里带有一丝难言的苦痛，“我们现在的任务，不是打败我们的敌人，而是保全我们的战舰。”
舰队参谋长明白了托维的意思，叹息了一声，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随后开始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他们在施放烟幕逃跑！”
在“大德意志”号上，舰队参谋长舒尔茨少将发现了英国人的企图，大声的说道。
此时在海面上，得到了命令的英国舰艇全都卖力的放起了烟幕，掩护着四艘“狮”级战列舰躲进了冲天的烟雾之中。而英国巡洋舰、驱逐舰和鱼雷艇则不顾“大德意志”号副炮射出的弹雨，集体冲了上来，向“大德意志”号射出了鱼雷。
在林德曼舰长的指挥下，“大德意志”号挪动着巨大的身躯，以无比灵活的动作在海面上进行着规避，躲开了满海乱窜的鱼雷。
一艘英国轻巡洋舰被“大德意志”号的380毫米副炮击中了，在一声巨响之中断成了两截，消失在了海面上。但这可怕的场面并没有让英国人有丝毫的退避之意，仍然有一艘着火的巡洋舰冲破了“大德意志”号副炮火力编织的火网，在近距离向“大德意志”号射出了鱼雷。
“大德意志”号再次转向规避，但这一次英国人的鱼雷攻击成功了，伴随着一声巨响，“大德意志”号的舰首左侧腾起了一股细长的水柱，吕特晏斯感觉到脚下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震动，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又有一枚鱼雷击中了“大德意志”号的舰首，但“大德意志”号似乎没有什么“不适”，而是用猛烈的炮火，将给它造成伤害的英国巡洋舰和驱逐舰炸成了碎片。
英国人轻型舰艇的自杀式攻击给战列舰队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当吕特晏斯回过神来，用望远镜在海面上寻找着英国战列舰的身影时，他所看到的，只是满海的硝烟，敌舰已经不知所踪。
“让他们跑掉了。”林德曼舰长有些惋惜的说道。
“英国人这一次受的损失不轻，我估计他们一段时间以内是不敢再打扰我们了。”吕特晏斯笑了笑，说道。
“我们赢得了一场重要的胜利，虽然战果没有想象当中的辉煌。”舒尔茨少将说道，“不过，我相信，陛下和施特拉塞尔先生听到这个消息，还是会非常高兴的。”
“是的。这一次，我们从英国人的手中，夺回了海洋的控制权。”吕特晏斯说道。
“如果今天‘尼采’号也在的话，英国舰队一定会被我们全部消灭！”林德曼舰长也高兴的说道。
“刚才鱼雷造成的损坏情况怎么样？”吕特晏斯问道。
这时，电话铃响了起来。
“长官，正在报告情况……”林德曼一面听着电话，一面点头回答道：“很好。……据损管队报告，鱼雷爆炸造成的损失简直微不足道。没有人受伤。现在，已经成功地抽掉了从破口里涌进来的海水。要不了一个小时，损管队就能把破口堵上。军舰的战斗力没有半点削弱，长官。”
“太好了。”吕特晏斯点了点头，“我就知道，英国人的那些小鱼雷，是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
“要不要进行追击？”可能是觉得到手的胜利还有些不够，舰队参谋长试探性的询问道。
“还是算了，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消灭他们。”吕特晏斯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大德意志’号太大了，活动范围有限，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再说如果我们离开，英国人趁机发动袭击，将会给登陆部队造成威胁。我们现在的目标是挪威，不是英国。”
吕特晏斯的话宣告了人类历史上最大的军舰之间的对阵交锋就此落下了帷幕。而“纳尔维克外海之战”伴随着“大德意志”号的传奇，就此载入史册。
“纳尔维克外海之战”标志着英国在挪威战役中的全面失败。虽然此后英国舰队又进行了一系列的进攻，书写了一系列可歌可泣的光辉事迹，但都没有能够改变挪威的命运。
英德两国主力舰之间的对决虽然结束，但一些轻型舰艇组成的舰队仍然做了拯救挪威的最后努力。一队队英国巡洋舰和驱逐舰受命去进攻在挪威海岸所能找到的任何德国军舰。4月12日11时30分左右，英国海军4艘巡洋舰和7艘驱逐舰在莱特海军中将的指挥下，向80海里外的卑尔根港区进发。舰队顶着强烈的逆风和滔天的巨浪，只能以16节的航速前进。由于卑尔根港内德军实力仍不明朗，英国海军部担心巡洋舰和驱逐舰不能同时挤进狭窄的水道，受到德巡洋舰、岸炮和飞机联合攻击时，损失大而成功把握小，因此电令福布斯总司令取消强行冲入卑尔根港的作战行动。就在英军犹豫踌躇时，德国空军对英国舰队发起了猛烈空袭。英国巡洋舰“诺福克”号被炸弹命中，所幸未造成重大损失，但“尼泊尔”号驱逐舰却免不了遭殃，当即被德国飞机炸沉，另外两艘巡洋舰也因德国飞机的炸弹攻击而受损严重。
在纳尔维克，由于英国皇家海军“声望”号被击沉在韦斯特峡湾，加上主力舰队的撤退，对于德军的情况，英国人一直模糊不清。英国海军部仅仅从当天的报纸上得到一点有关纳尔维克港内的消息，就立刻把这个极不准确的“珍贵”消息转发给了正在向韦斯特峡湾挺进的一支小型驱逐舰舰队，指示舰队指挥官沃伯顿？李海军上校说：“已有敌人舰队进入港内，并派了小股部队上岸。向纳尔维克推进，击沉或俘获敌舰。如果你认为可以从现有的敌军手中夺回纳尔维克，即可酌情派部队登陆。”沃伯顿？李海军上校随即决定发动进攻。
4月12日黎明，浓雾和暴风雪出奇得大。沃伯顿？李海军上校乘坐“勇敢”号驱逐舰，率领驱逐舰队抵达纳尔维克港外。结果遭遇到了德国舰队。沃伯顿？李命令“霍特斯珀”号驱逐舰和“敌忾”号与敌舰交火，自己则亲率其余舰只向港内冲去，由于德国人战胜后的大意疏忽，竟然使英国舰队冲入了纳尔维克港内。在港内，他们发现了5艘德国驱逐舰，在第一次攻击中，“勇敢”号瞄准一艘挂有德国海军准将三角旗的驱逐舰发射鱼雷，当场炸死德军驱逐舰队指挥官邦特海军准将。接着另一艘德国驱逐舰也被两条鱼雷击沉，其余3艘德国驱逐舰要么在慌乱之中搁浅，要么被英军炮火压制而无法作有效抵抗。当德国人从突袭中清醒过来时，英国驱逐舰已在烟幕掩护下撤出了战斗。但这时3艘德国驱逐舰高速驶来，相距7000码时，“勇敢”号抢先开火，然后沃伯顿？李命令英舰边打边撤。但不久从前面的迷雾中又闪出两艘德国驱逐舰，迎面袭来的炮弹使沃伯顿？李“但愿是援助战斗的友舰”的希望化为泡影。“勇敢”号遭到德舰的两面夹击，一连串穿甲弹击毁了它的舰桥，沃伯顿？李身受重伤，附近的军官也非死即伤，不一会儿又有一发炮弹打中轮机舱。“勇敢”号爆炸并失去了机动力，后来搁浅，淹没于一片弹雨中。沃伯顿？李海军上校在弥留之际，向他的小型舰队发出的最后一个电讯是：“继续与敌人作战！”战后，沃斯特&#183;李海军上校被追授维多利亚十字勋章，他不畏强敌的英勇战绩在英国海军史上留下了光辉的一页。在“勇敢”号毁灭的同时，“猎人”号驱逐舰也同时被数条鱼雷击沉，“霍特斯珀”号和“敌忾”号也被赶来的德国巡洋舰击成重伤。关键时刻，英国驱逐舰“哈沃克”号顶着炮火前进，终于在挡住去路的德舰中杀出一条血路，带着2艘伤舰逃出韦斯特峡湾。幸存的3艘英国驱逐舰在向外海撤退途中，碰巧遇上了德国海军的“俾斯麦”号战列舰，当看到从港内逃出的是英国的驱逐舰时，愤怒的德舰炮火立刻齐声轰鸣，霎时就把三艘英舰在几声巨响中炸上了天。
在以后的几天里，强大的德国舰队严密封锁了各挪威港口，德军在纳尔维克和特隆赫姆实施了登陆作战。在特隆赫姆，“希佩尔海军上将”号重巡洋舰被英军舰载机用炸弹炸伤，“柯尼斯堡”号轻巡洋舰也被英国飞机炸沉在卑尔根港口里。4月14日，守候在斯卡格拉格海峡和卡特加特海峡的英国潜艇“游荡者”号一举击沉撤出克里斯蒂安桑港口的德国“卡尔斯鲁厄”号轻巡洋舰，第二天晚间，英国海军“金枪鱼”号潜艇又用鱼雷伏击了从奥斯陆返回的“吕佐夫”号多用途轻型战列舰，使其严重受损。此外，为切断的德军海上补给线，英国潜艇在挪威战役的第一个星期，至少击沉了8艘德运输船，然而自己也付出了重大损失，2艘潜艇被击毁，1艘受伤后被俘。

第442章 秘建“不沉之舰”
尽管英国海陆军英勇作战，但由于准备不足，德国在挪威投入的兵力日益增多，英军无力同德军抗衡。英法联军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被迫放弃了同德国在挪威的争夺。4月末，德军占领了整个挪威。
德国在挪威的作战胜利了，对德国海军来说，虽然挪威战役损失了一些水面舰艇，但总体损失并不大。占领挪威使德国的铁矿石的供给得到了保证（英国则再也不能从斯堪的纳维亚得到大批的矿石和木材了）。挪威被德军占领后，德国海军的前进基地大大地向北延伸了，为尔后进攻英国本土创造了极为有利的条件。
英法联军远征挪威的失败导致了英国张伯伦内阁的垮台，1940年5月10日，张伯伦将英国首相的职务移交给了海军大臣丘吉尔。
中国，北京，华夏联邦最高统帅部。
“看样子这世界大战真是免不了的了。”
一身大元帅戎装的华夏联邦大总统吴佩孚看着相关部门送来的关于欧洲战争形势的报告，显得忧心忡忡。
1940年5月17日，大总统曹锟在北京任上病逝，吴佩孚以副总统的身份按照华夏联邦宪法的规定，成为新的华夏联邦大总统。从政多年的吴佩孚并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成为中国的总统。曹锟的突然去世似乎预示着某种不祥的来临，在欧洲的战争爆发后不久，应财政部总长杨朔铭“国家应尽快转入战时体制”的建议，成立了华夏全国武装力量最高统帅部，吴佩孚也因此获得了元帅的军衔。
现在的吴佩孚，已经感到战争的阴云正在临近中国。
自己作为现在的中国的掌舵者，稍一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苏军尚未占领芬兰全境，暂时还不会向我国动手，我国现在所要防着的，就是日本。”陆军部长蔡锷说道。
“日本在东西伯利亚的军力情况如何？”吴佩孚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
“在东西伯利亚之日本陆军总兵力约有20万人，坦克1500辆，火炮1000余门，各类作战飞机700余架。”总参谋长张孝准上将说道，“这些是正规军的兵力，类似民兵性质的民间武装组织约有近10万人左右，到今年为止，日本在东西伯利亚之移民总数共计300余万人，多数受到过一定的军事训练。日本一旦同我国开战，其在东西伯利亚陆军兵力可增至两到三倍以上。日本海军在堪察加半岛驻有一支舰队，主要兵力为战列舰2艘，航空母舰4艘，巡洋舰及驱逐舰等轻型舰艇计22艘，辅助舰艇10艘。”
“听说日本也在建造和德国海军‘大德意志’号差不多的超级战列舰，是吗？”吴佩孚问道。
“确有其事。”海军参谋长沈鸿烈上将回答道，“日本人对此舰的建造情况采取了极端的保密措施，该舰具体数据尚不得而知，但我们现在差不多能够确定，该舰吨位应该在12万吨以上，主炮口径在460毫米以上。”
“听说挪威英德海军主力大战，英军败北，吃亏就吃亏在这种十几万吨的巨舰身上。”吴佩孚说道，“我国目前最大的军舰是多少吨？我记得是8万吨吧？我国若同日本开战，海上是关键，如果此事属实，那我们还没等打，就等于已经输了一道。”
“大总统勿忧，此等巨舰，我国也在建造中。”海军部长汤芗铭上将看了杨朔铭一眼，对吴佩孚说道，“预计今年全部完工，明年便可入役海军，形成战斗力。”
“什么？”吴佩孚听了汤芗铭的话，不由得大吃一惊。
“也是为了保密起见，”汤芗铭又看了杨朔铭一眼，向吴佩孚解释道，“曹大总统在世时是知道的，只是曹大总统去世得早，没有来得及向您交待。”
“现在知道也不算晚。”吴佩孚喘了口粗气，脸上的表情显得轻松了许多，“有备无患，总是好事。”
“咱们还有什么计划瞒着吴大总统，今天可以全说出来了。”杨朔铭看着大家，笑了笑，说道。
听了杨朔铭的话，蔡锷和汤芗铭等人都转身招了招手，几位军官随即上前，分别将手中的公文包打开，将里面一份份印着“绝密”字样的文件袋取了出来，放到了吴佩孚的面前。
“哎呀！那就是说，这一回可以好好的和日本人大战一场了！”吴佩孚的脸上现出少有的兴奋之色，他搓了搓手，急不可耐的取过一份文件打开看了起来。
而差不多同一时刻，在日本的吴海军造船厂，参观完毕的日本联合舰队司令兼第一舰队司令山本五十六正在一艘巡洋舰的舱室里写着什么。
“在现在的世界上，有着关于日本海军的一系列传说，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关于超级战舰‘大和’、‘武藏’、‘信浓’、‘安土’四舰的建造。目前英米两国所拥有的最大战舰充其量不过8万吨，然而这艘战舰却大出世人意料之外，令海内外震惊——满载排水量都是14万吨。伴随着这4艘巨舰的建造，人们经历了若干悲伤和喜悦。”
“直到现在，日本国民对建造战舰一事全然不知，海军当局能够背着国民建造如此巨大的军舰，足见用心之良苦，胆略之宏大。”
“日本欲建造世界上最大战舰的伟绩必定和日本民族的名字一起被永远载入世界历史的史册。虽说德国已经建造了17万吨的大战舰，使日本没能得到世界第一大舰的桂冠。但是，日本具有建造这种巨型战舰的能力却是千真万确的不容置疑的事实，它将是日本民族复兴的一大精神力量。然而，从战略战术的角度来看，为什么要制造如此巨大的战舰呢？”
“四艘巨舰是在意欲废弃华盛顿裁军条约的企图下着手建造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帝国主义国家为重新划分远东及太平洋势力范围，在华盛顿举行了全称为‘关于限制海军军备和远东及太平洋区域问题的华盛顿会议’，也称‘太平洋会议’。参加者有米、英、法、意、日、支、葡、比、荷等9国。会议上签订了《华盛顿裁军条约》，规定了各国海军比例，并规定了主力舰的吨位，军舰的最大排水量、大炮的最大口径等等。”
“而在废约以后，4艘超级巨型战舰相继在长崎、吴港、横须贺的那围着大围墙的船台上装上了龙骨。‘信浓’、‘大和’两舰开始时是在船坞内建造的。用围墙把实情隐瞒起来，说明海军当局为了达到秘密造舰的目的，确实是绞尽了脑汁。”
“1936年，国际局势日益紧张，当时，《华盛顿裁军条约》还仍然有效，根据这一条约，日英米三大海军国必须限制建造军舰。”
“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政治家们深知，英国和德国之间的建舰竞争曾为这一战争的爆发埋下了火种，因此，他们十分担心日米海军之间的竞争将最终导致第二次世界大战。于是，便在华盛顿会议上巧妙地制定了裁军条约，这是历史上的一次成功之举。日本全权代表加藤友三郎元帅在缔结这一协定方面立下了汗马功劳，来自英米新闻界的赞颂之词雨点似地向他扑来，从而也提高了日本海军的声望。”
“以其令人难以置信的华丽风采名列‘世界三大国’之一的日本，无疑主要是依靠国力的强大和大海军的威容。但是，加藤元帅与英国的贝尔福、米国的休斯等世界著名的政治家相比，不仅毫不逊色，而且还曾多次掌握了打开会议僵局的主导权，因而，这与世界对日本高度评价不是没有关系的。”
“加藤元帅回国后，忠实地恪守华盛顿裁军条约，甘心于世界第三位的海军力量，并期望在和平的日子里继续加强国家力量。当时，在掌握了这种战略领导权的加藤元帅面前，无论是海军中的强硬派还是陆军中的少壮派，始终都是保持沉默的。”
“不幸的是，加藤元帅在未彻底消除对‘华盛顿裁军条约’所造成的海军比例的不满情绪之前就与世长辞了，日本海军失去了一位杰出的铁腕人物，于是，强硬派开始抬头了，他们主张修订三国海军比例，如不能兑现，则干脆废除这一条约。1932年在召开伦敦裁军会议时，加藤元帅的影响仍然存在。冈田首相、财部彪、野村、山梨、堀等一些足智多谋的将官们解决了协定的关键条款。米内首相和我则成了他们的继承人。”
“众所周知，后来的伦敦会议是决定‘华盛顿裁军条约’命运的一次会议。鉴于这次会议意义重大，协议国于是先行在伦敦召开了预备会议。日本方面，我当时以海军少将的身份被选为代表，出席了预备会议。当时，不论是‘条约派’还是‘反对派’，都对我寄托了很大的希望。但我从会议返回后曾坦率地对大家说：‘会议是没有希望了，必须考虑下一个良策。’我曾和英国首相麦克唐纳进行了接触，他确实是一位了不起的政治家。同他对话，就好象与一位亲切的老人在交谈一样。”
“正象我预计的那样，第二次伦敦会议果然决裂了，对这一结局，可以说早就在日本海军的预料之中了。剩下的仅有一件事，就是把原定期满的限制建造军舰条约向后延期5年。在这期间，各方进行了几次妥协性的会谈，英米方面将此看作是唯一可以指望的措施，并企图以此维持住和平的局面。他们认为，只要不再重新建造战舰，海军竞争基本上是可以防止的。”
“那时，全世界都在注视着日本的态度。那年秋天，日本单方面声明延长华盛顿条约无效，并发出通告说日本决定退出这一协定。当时，这一决定在世界引起的轰动是非笔墨所能描写的。总之，在世界政局布满阴云的时刻，如果日本同意延长停止建造军舰协定，此举必将成为照亮东方的一道曙光，人们希望以此驱散笼罩世界的阴云，争取光明的到来。但是，这一光明的憧憬被打入了失望的深渊。”
“如此重大的决策对日本来说也并非轻而易举就能办到的。海军内部的‘稳健派’很早就倾注了努力，元老政治家们也因世界局势对日本不利而忧虑。然而，已经掌握了海军权柄的‘建舰竞争派’的怒涛之猛已经势不可挡了。”
“战舰‘大和’在吴港造船厂安装龙骨的时间和日本退出条约的通告几乎是同一时间。退出华盛顿条约的通告和开始建造‘大和’战舰在时间上不谋而合，这真是神仙也难以办到的事情。日本之所以能够实现这一点，是有一定的根源的。”
“日本很早就下了建舰的决心，各种设计图纸早已准备就绪，早在一年前，就已着手船台的准备和材料的集结工作。如果没有上述的准备工作，建造巨舰与废弃条约在同一时刻发生是决不可能的事情。更何况日本也同英米一样，停止建舰已达十三年之久了，再说，日本方面也缺乏建造3.5万吨级以上军舰的经验。英米方面也不例外。可是，相隔这么多年之后，日本海军居然从3.5万吨级一跃而能够建造14万吨的大战舰了。在过去，连英米的专家们也都认为，5万吨级以上的军舰的建造是不可想象的，可见，日本的造舰技术和胆量是出乎世人意料之外的。日本建造巨型战舰的目的在于，一旦建舰竞争的局面再次出现，日本虽不能在数量上压倒英米，也要在质量上高过他们一筹，因而决定建造英米完全想象不到的大型战舰。另一个重要考虑是，14万吨级的大型战舰是无法通过巴拿马运河的，所以，即使将来米国仿造成功，舰队要想从大西洋向太平洋运动也将是困难重重。”
“在退出条约的同时开工的‘大和’战舰，实际上在条约有效期间就已经设计完毕，在全世界都希望能够延长限制建舰条约的呼声中安装上了龙骨。在这里我还想再补充一句，即巨型战舰的建造纵然违反‘华盛顿裁军条约’的精神，但其目的决不是为了挑起战争。真正的用意在于借助大海军的威力，来提高日本的国际地位。加藤友三郎元帅的重大战略思想依然从根本上统治着海军。14万吨的巨舰宛如一座钢铁的屏障，指望其在和英米的交涉中发挥作用。建立任何一个国家也不敢轻视日本的实力地位，这就是日本建造巨舰的指导思想。”
“记得海军大臣米内光政阁下在议会回答质问时说：‘帝国海军不具备与英米支三国相抗衡的兵力，将来也不想这样做。’米内首相这一明确的极为重要的发言表达了海军的信念。此时，战舰‘大和’已经进入船坞，‘武藏’、‘信浓’、‘安土’的建造也已经确定下来了，想起这件事，真令人感慨万分。”
“不仅如此，当时海军大臣米内光政阁下和我本人还坚决反对进一步加强日、德、意、苏的军事互助协定。尤其是我当时与陆军针锋相对，寸步不让，毫不畏惧，我当时宣称：‘我们决不干以英米为敌的蠢事。’表示即使建造了‘大和’巨舰，这一坚定的战略信念也决不改变。”
“但是，率先建造巨型战舰给世界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云，却是不容置疑的。我在欧美巡访期间，舆论界无一不对日本建造巨舰提出了质问。英国隐居的著名记者古因（英国晨报前主编）是日英缔结同盟时的记者，是一位地地道道的亲日派。他对我说：‘我认为，建造巨舰从海上势力来说，对日本是有利的，但是，是否会给日本的国家局势带来不利呢？对此，我深感忧虑。’谈话结束时，我对他说：‘英米为什么不允许日本拥有和国家实力相配的海军呢？如果能承认这一点的话，一切问题就都容易解决了。从大局来看，我希望英米能有这点政治风格。’对我的话，古因回答说亦有同感，并对此深表遗憾。”
“当我再次赴米时，又曾与《纽约时报》的世界著名海军记者汉森？鲍德温进行了交谈。他说：‘听说战舰‘大和’上的高射炮仅5.5英寸口径的就有12门。’他竟然知道得这么详细，真使我大吃一惊。临别时他又说：‘相互之间都把裁军一事束之高阁了，看来非要打一仗不可了。让我们在战争结束后的裁军会议上再见面吧。’他不知道的是，显然已经无裁军会议可言了。”

第443章 站队
“其实，我一直坚定地认为，即使建造了‘大和’、‘武藏’这样的巨舰，当战争一旦爆发的时候，还是不足以保证对米战争的胜利。”
“影响日本的一个重要问题，便是海陆军的矛盾。对米作战能否取胜，陆军是一种盲目自信的态度，而海军则深表怀疑。重臣会议推选米内光政海军大将为总理大臣是适时而得人心的。但是，陆军的不满情绪无论如何也是掩盖不了的。虽然由于天皇陛下的美言，佃俊六陆军大臣才终于上任。可是不久，佃大臣就以身体状况不佳为理由提出辞职，在这种情形下，陆军方面又拒绝了内阁推荐的继任人选——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报米内阁下在任海军大臣时严厉拒绝缔结日德同盟这一箭之仇，另一方面也企图促使反对陆军思想的内阁垮台。现在，青年将官们的‘必须讨伐英米’的过激思潮左右政局的动向也越来越明显。在军队的某些部门里，不了解世界动向的大佐以下的一伙持亲德排美观点的人完全操纵了将级军官。亲英米派的岩畔、辰己等大佐级军官也被排挤出参谋本部，于是战争论如滚滚洪流，从三宅坂流向全国。”
“我作为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大多数时间都在海上。因为不论是哪一届内阁，只要我任海军大臣，就一定会率领海军反对日德结盟，也一定会更强烈地反对对英米作战。如果海军坚决反对，那么无论陆军怎样磨刀霍霍，然而毕竟是单枪匹马，无力开战。我已经预料到会发生什么不幸，深深的陷入到了对前途的忧虑当中。”
写到这里，山本五十六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粗重的叹息。
“对于我就任联合舰队司令长官一事，有一位参谋抱不平说，这是对我本人搞的‘海上流放’。如果我在东京的话，必定会被当做国贼而遭到暗杀，而联合舰队司令长官一职是武将的最高荣誉，我是没有任何理由加以拒绝的。这样，我就完全被置于诏书上规定的‘军人不应干预政治’的那种境地。”
“其实，我本人认为让吉田善吾来干这个职位更好一些。吉田君比我坚强得多。如果让他来干，他一定会干得很出色。不幸的是，吉田君在内外精神压力之下，健康状况日益恶化，不久就离职了。”
“现在的情况，是海军被陆军牵着鼻子走，不知不觉地走向战争的深渊。新任海军大臣及川古志郎的态度和米内阁下不一样，他与陆军搞妥协，对此，近卫首相担心他会被陆军慢慢地拉下水。近卫首相与我进行过几次密谈。近卫首相提出了日本海军若同英米作战是否能够取胜这样一个关键性问题。对此，我作了明确地回答：‘如果在开战后的一年之内，还满可以干一阵子，以后如何，很难预料。’换言之，就是说，如果长期作战，将会招致失败。言外之意，还是不打为宜。因为我们都清楚地知道英国人的坚韧不拔以及不亚于大和魂的美国先驱者的顽强精神。因此，近卫首相自然断然决定无论如何也要避免对英米作战。他随即将全部精力投入了对美外交。可是，这种作法招来了陆军的憎恶，时局已经发展到无法抵挡陆军一意孤行的地步。这里所说的陆军的一意孤行，指的是‘必须讨伐英米’这一股思潮。这个时刻，学者以及作家之中有的人也大写而特写什么‘必须讨伐英米’、‘大东亚共荣圈’等等文章。他们向陆军讨好，大骂日米交涉是媚外外交。他们对局势的恶化起了很坏的作用。”
“我认为，假若采取‘必须讨伐英米’这一战略，实际上就会出现‘被英米惩罚’的局面，这是不堪设想的。判断是‘讨伐’还是‘被惩罚’唯一有资格者只能是海军当局。为什么呢？因为英米是两个海军大国，是不可征服的，遭受攻击的危险必然在日本一方。日本海军能否长期掌握太平洋上的海空权是胜败的分水岭，是决定战争与和平的关键。”
“我始终坚持这样的观点，战争若延至一年以上是不可能取胜的。如果打9次能决定胜负的话，那么‘大和’、‘武藏’、‘信浓’、‘安土’拼死一战或许能为日本赢得胜利，如果无休止地打下去，‘大和’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失败的命运。”
“我粗略的计划了一下，建造‘大和’战舰所花费用是1500亿日元，平均每吨100余万元。仅此一项即可表明，日本以后永远也不会再建造这样的军舰了，因为建造一艘‘大和’战舰，其费用实在是太高了。而日本能够毫不吝惜地投入如此巨大的资金建造4艘，现在回想起来，的确令人震惊。”
“更令人吃惊的是，在这14万吨的巨舰上，装有20英寸的大炮12门。而且，巨舰的时速为27海里。这种造舰的记录是世界上许多国家也望尘莫及的。因此，可以说其造舰野心之大以及技术之高超，简直是骇人听闻的。”
“实际上，日本先进的造舰技术早就称誉世界了，巨舰的建造决不是偶然的。追溯起来，早在1907年，日本海军将巡洋舰‘筑波’号的舰首冲角改造成渔船型时，日本在世界造船界作为‘前途不可估量的新人’，就已经崭露头角了。在这以前，战舰的舰首是从水平线尖入水中的，目的是以此撞击敌舰。但是，这种舰不适宜于远距离炮战，并且影响舰速，因而一举将其改造成渔船型的舰首。这一步使日本的造舰技术又走到了别人的前面。”
“过去，参加‘日本海海战’的日本联合舰队，包括旗舰‘三笠’号在内，全部都是进口舰只。然而，这一海战的第二年，在日本开始建造战舰‘筑波’时，立即进行了设计革新，从而在世界上处于领先的地位。进入昭和年代，日本的造船技术又有了新的飞跃。在3000吨的轻型巡洋舰‘夕张’上面配备了和英米6000吨级的战舰相匹敌的武器装备，使世界为之一震。在当时有名的重型巡洋舰竞争中，‘夕张’的续航能力也是凌驾于英米同类舰只之上的。在昭和初期，英国远东舰队的旗舰‘肯特’号（属万吨级重型巡洋舰）来到横滨港，应日本同型舰‘妙高’号的邀请，英舰将士登上‘妙高’号参观，曾无限感慨地说：‘我们今天才算第一次乘上军舰。’这既是半恭维的言辞，同时也表达了英国海军将士们的真实感觉。同样，1937年重型巡洋舰‘足柄’号参加英皇的加冕礼时，《伦敦太晤士报》记者在一篇观感评论文章中有这样的一句话：‘迎来了海上之狼。’这种描写实际上并不过分。”
“这些舰艇体现了当时日本海军军人的精神。所以说‘大和’级战舰决不是偶然之作，它是综合继承了日本船的设计特征，集一切技术经验之大成而建造出来的。与其他舰只相比较，巨舰本身是坚韧无比的。但我还是认为，所谓的‘不沉之舰’是根本不存在的。尤其是航空时代的到来。”
写下这些之后，山本五十六似乎不敢再去看自己写下的这些文字，他小心地将笔记本合上，锁进了自己的箱子里。
此时的山本五十六，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写下的这些文字，会成为他留给历史的见证。
山本五十六起身来到了窗前，向外边望去，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天龙”号航空母舰上，心中的波涛渐渐的平复。
勤务兵这时走了进来，向他报告，说参谋黑岛龟人大佐求见。
“请他进来，我正好有事想要问他。”山本五十六点了点头，示意他带黑岛进来。
不一会儿，黑岛龟人出现在了山本五十六的面前，立正向他敬礼，伴随着黑岛龟人的动作，一股刺鼻的臭味飘了过来。
黑岛龟人和秋山真之差不多一样的“怪僻”，联合舰队里面可以说无人不晓。
山本五十六对此选择了无视，他举手回礼，请黑岛龟人坐了下来。
“你拟定的计划，我已经看过了，还不错。”山本五十六说道，“你也认为，应该首先对米国开战，而不是对支那开战吗？”
“是的。”黑岛龟人表情木然的点了点头，“应该先对米国开战。”
“听说支那海军也在建造和‘大和’级类似的超级战列舰，你怎么看这件事？”山本五十六又问道。
“只是传闻而已，不大可能是真的。”黑岛龟人说道，“支那海军的预算不足，支那的造船水平也和日本相差很远，建造和‘大和’级战舰差不多的船，不可能的。”
“但是支那人已经有了一支强大的航空母舰舰队。”山本五十六说道，“上一次在他们举行的阅舰式上出现的那些航空母舰，设计都非常先进。”
“航空母舰的战力体现在飞机的性能和飞行员的技术上，从这两方面来看，日本都占有优势。”黑岛龟人说道，“我们根本不用害怕支那海军。”
“既然这样，为什么我们不先打败支那海军，解除后顾之忧，再同英米开战呢？”山本五十六又问道。
“支那对日本的威胁，不是海军，而是陆军。”黑岛龟人说道，“日本海军有能力消灭支那海军，但日本陆军消灭不了庞大的支那陆军。支那和日本不同，是大陆国家，只要日本消灭不了支那陆军，就会象前几次征支战争那样，陷入大陆泥潭而不能自拔。”
听了黑岛龟人的话，山本五十六忍不住仰天长叹起来。
“是啊！在支那军力薄弱的时候，日本都没有能够消灭支那陆军，现在的支那在英米的支持下，国力军力都今非昔比，想要消灭支那陆军，已经不可能了。”
“日本若再次征支，米国很可能出兵助支，那样日本便会陷于两线作战的境地，很难取胜。如果日本征米，则支那未必肯出兵助米。”黑岛龟人说道，“而以米国在太平洋之军力，绝非帝国海军之对手，所以两下比对，征米较征支更为合宜。”
“你为什么说日本征米，支那不会出兵相助？”山本五十六问道。
“这是由支那人的民族劣根性决定的。”黑岛龟人说道，“支那这个民族，自私，偏狭，喜好内斗和排外，而且贪图安逸，重利轻义，缺少进取和开拓精神。有利之事则做，无利之事则不做。日本征支，米国必然出兵助支，是因为米国财团在支那有重大利益之故，而支那在米国则无利益可言，日本征米，支那必然坐视，甚至乐得坐山观虎斗，以便从中谋利。”
“是啊！日本若胜，则支那必然依附日本，而日本若败，则支那必然依附米国，助米军攻我。”山本五十六点了点头，说道，“支那人对于这‘站队’的学问，是别的民族比不了的。”
两个人正谈论间，一位通讯军官在勤务兵的带领下快步走了进来。
“司令长官阁下，海军省来电，要您马上赴东京参加会议。”通讯军官说着，将一份电报交给了山本五十六。
山本五十六打开电报看了一眼，便交给了黑岛龟人。
“德国今天应该是打下瑞典了。”黑岛龟人看完电报，平静地说道，“内阁肯定也要考虑这个站队的问题了。”
山本五十六明白将要发生什么事，不由得在心里发出了深深的叹息。
中国，北京，最高统帅部。
“德军竟然这么快就占领了挪威和瑞典全境。”华夏联邦大总统吴佩孚有些吃惊地说道，“其战力之强，果然非他国可比。”
“相反的是，苏军陆续增兵近百万人，现在还没有拿下芬兰，这差距可实在是太大了。”总参谋长张孝准笑道，“如此看来，苏军实不足为惧。”
听了张孝准的话，一些与会的中国军方高级将领也都笑了起来。
他们通过情报部门，已经知道了苏军在芬兰战场的拙劣表现。
现在的苏军，差不多已经成了全世界的笑料。
“德国人上一次大战时找的伴当就很差劲，这一次竟然还是这样。”吴佩孚也笑了起来，“看样子德国人就这个命了。”
“不过，德国人这一次拉着苏联当盟友，还是能够占不少便宜的。”杨朔铭笑了笑，说道，“德国本土的资源不足，这一次可以从苏联得到大量的战争物资，所以这一次才有力量建造世界第一之巨舰，若无苏联物资之助，德军根本不可能取得如此战绩。”
“瀚之说的有理，这战争比拼的是国力，不仅仅是军队之间的胜负。”蔡锷说道，“若无强大之工业体系和足够的资源，想要战胜是不可能的。”
“我现在有些后悔当初咱们中国和日本瓜分西伯利亚了。”吴佩孚象是想起了什么，叹息了起来，“养虎遗患啊！”
“是啊！那片土地上的资源，对日本的发展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蒋百里说道，“若无此地，日本现在绝难同我国争锋。”
“不管怎么说，这些年咱们中国也没闲着，现在，也该是个分出高下的时候了。”吴佩孚说道。
“这个分出高下是肯定的，但咱们不必急在一时。”杨朔铭笑了笑，说道，“我想，日本就是有心想要和我国较量一番，也不会是现在。”
“瀚之何以知之？”吴佩孚惊讶的问道。
“他们需要欧洲那边分出个高下来。”杨朔铭说道，“德国已然占领挪威丹麦，灭亡波兰，吞并奥地利，没有了后顾之忧，下一个目标便是欧洲陆军第一强国法国和海军第一强国英国，如果德军战胜，美国必然将主要军力集中于东海岸，其在太平洋之军力必然薄弱，那时日本便不用担心会遭到夹击，可以全力图谋我国了。”
“瀚之所言不错。”听了杨朔铭的话，蒋百里的脸上闪过一丝敬佩之色，“日本现在迟迟不动，就是为此。”
“原来如此。”吴佩孚明白了过来，“就象上次欧战的时候，他们是要站到胜利者的一方的。”
“以现在的形势看，如果德军攻法得胜，则日本必然与德苏结盟。”杨朔铭说道，“然后同苏联一道夹击我国。”
“倘若英法战胜，日本就不会这么干了吧？”吴佩孚想了想，又问道。
“只怕未必。”蒋百里说道，“苏联占领芬兰后，若举国东进以图我，日本也很可能会和苏联一道出兵攻击我国。日本亡我之心不死，这样的机会，是不会放过的。”
“那日本人就不怕美国人在他们背后捅上一刀？”吴佩孚问道。
“弄不好，日本人会先进攻美国也说不定。”杨朔铭笑了笑，说道。

第444章 曼施坦因的决断
杨朔铭的这句话一出口，吴佩孚等人又是一惊，只有蒋百里面露微笑，微微颔首，象是非常赞同杨朔铭的意见。
“日本会先进攻美国？”吴佩孚摇了摇头，说道，“怎么可能？他们以为他们是谁？难道想向全世界宣战不成？”
“美国在太平洋之军力不足，日本先行集中兵力击破美军，断我国之外援，然后再调头来对付我国，也不失为稳妥之策。”杨朔铭说道，“若德国在欧洲战事顺利，美国必然无力分兵太平洋，我国又有苏联牵制，则日本便可在太平洋自由行动了。”
“原来如此。”吴佩孚明白了过来，此时的他，经过杨朔铭等人的解说，已经对中国所面临的形势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这么看来，欧洲的战局，对我国来说，影响也是非常大的。”
“正是。”蒋百里说道，“眼下的关键，便是法德之战。”
“这德国人也真是厉害，生生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变出这么多的坦克来。”吴佩孚感叹道。
“德国为了规避《凡尔赛条约》的限制，秘密将坦克研制项目转移至苏联境内，他们在这方面其实一天都没有耽误，所以才能后来居上，超过英法。”杨朔铭说道，“当然，苏联在这方面也得到了极大的好处。”
“德国人这‘瞒天过海’的戏法，玩得确实是好。”陆军部长蔡锷上将说着，将一份图册送到了吴佩孚的面前，“这里有一份德国坦克及自行火炮的详单和图片，大总统可以看一看。”
1926年至1932年间，“莱茵金属&#183;波斯格”，“梅因”，“克虏伯”及“戴姆勒&#183;奔驰”四家公司分别接到德国陆军武器局的建造轻型（10至12吨）及中型（至23吨）坦克的订单。该订单以名为“拖拉机”的项目为掩护，以隐瞒《凡尔塞条约》下限制德国军事实力的规定。原型车在苏联卡赞附近的“卡马”装甲车测试场进行高度保密的测试。“卡马”作为苏联红军及德国陆军的训练及测试军工科技基地，是德苏签署的《拉帕罗条约》的内容。
早在1927年，德国在全履带拖拉机基础上便设计出两种自行火炮。第一种装备37毫米火炮、配有轻装甲，25马力。第二种是77毫米火炮，50马力，两种自行火炮在1927年开始在德军服役。
从1926年到1929年，至少有200名军官完成了“卡马”训练学校的培训。所有的德国“拖拉机”原型在“卡马”测试基地被测试。测试的项目于1929初迅速结束（差不多同时，德国飞行员也是在苏联进行培训，至少有700名军官从设在苏联境内的两个学校毕业）。
德国轻型坦克的发展最初始于1928年5月，在1928年10月，“克虏伯”与“莱因金属&#183;波斯格”被分别接到进行轻型坦克的设计制造的订单。这种车型使用能安装37毫米炮的装甲货车及拖拉机的自行底盘。“克虏伯”与“莱因金属&#183;波斯格”合作开始在3种原型车上试制。这些原型车型规格和设计十分相似，主要的区别在于悬挂系统。原型车于1930年4至5月完成，于1930年6月在“卡马”测试场测试。
在1925年，德国加快了坦克的研制工作，“莱因金属&#183;波斯格”的“戴姆勒&#183;奔驰”及“克虏伯”分别接到设计中型（重型）坦克的订单，整个二三十年代，德国军方共研制了十余种坦克，先是确实和拖拉机差不多的轻型坦克和装甲炮车，然后又制造出装有75毫米炮的“大型拖拉机1”型（“戴姆勒&#183;奔驰”公司）、“2”型（“莱茵金属&#183;波斯格”公司）和“3”型（“克虏伯”公司），重量都在10至16吨左右，均采用过顶式小节距履带和小直径负重轮，由于这些试制品存在着不少问题，发动机也不稳定，并不适于训练和作战。
但经过这样的技术积累，德国坦克的设计和制造变得越来越成熟，而为雪一战战败之耻，德国不遗余力的吸收其它国家的设计经验，其中借鉴中国坦克的设计的地方相当多。德国坦克吸收了中国单炮塔主战坦克的先进设计，设计出了著名的“5”号“突击战车”，即后来在战场上大放异彩的“虎”式坦克。
“虎”式坦克从一开始说遵循着装备大口径火炮、充足的弹药和前所未有的厚装甲的概念而设计出来的，并考虑到成员的使用空间，因此总体结构运用了大量垂直平面设计——主要是为了减少制造时的工艺和步骤，最大程度地增加车内的空间。这也使得“虎”式坦克的生产速度和产量大大的增加。
对于“虎”式坦克，德国采取了严格的保密措施，作为和德国有着坦克技术合作的苏联，在双方的合作与1936年结束后，对“虎”式坦克的存在，也只有一鳞半爪片言只语的情报。
当然，德国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研制成功并大量生产“虎”式坦克，和从苏联得到的大量必不可少的资源也是分不开的。
“看样子这德法交兵，才是真正的重头戏啊！”吴佩孚看着手中的图片，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杨朔铭看着吴佩孚有些夸张的表情，不由得暗暗好笑。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日历牌，在心里默默的计算了一下时间。
他知道，这场“重头戏”，将在未来很快的上演。
德国，柏林，无忧宫，金色大厅。
“曼施坦因中将，你提出的作战计划，我和施特拉塞尔首相已经看过了。”德国皇帝鲁普雷希特一世说道，“您是怎么想出来的，可以说说吗？”
“我可能已经被大家公认为是这件事的主谋者，”曼施坦因说道，“我现在根据我自己的启示，来向陛下您说明这个计划是如何形成的经过。因为无论如何，在这个计划后面的观念是出自我的头脑中，它正好像我所起草的一切致陆军总部的备忘录一样，其目的都是希望使这次作战的计划，能够照我们的理想路线进行，在西线方面获得决定性的胜利。”
“我个人很荣幸获得了这样一个机会，亲自把这个观念向总参谋部提出，陆军总部已经根据我和施特拉塞尔首相的建议发布了一个新的作战命令。”鲁普雷希特一世说道，“现在，我是想通过您的讲述，具体了解一些细节，和为什么此前陆军总部不同意这一计划。”
“我必须强调声明，陛下，我的总司令，隆德施泰特上将，和我的同事，也都始终同意于我的意见，尤其是隆德施泰特上将更是亲自签名支持我的建议。若无他的批准，我们也就不可能一再向陆军总部提出备忘录，企图改变他们的原定计划。”曼施坦因说道。
“我知道。”鲁普雷希特一世点了点头，示意曼施坦因继续说下去。
“我首先简述一下陆军总部的计划，并且解释我为什么不能不认为这个战略观念是具有缺点的理由。其次，与陆军总部的计划成一个对比，我会把集团军群总部用来当作其战略考虑基础的某些必要理论列举出来。”曼施坦因打开了一份绘着各种箭头的地图，说道。
“陆军总部主张派一支强大的右翼兵力，经过荷兰进入比利时北部，击败预计在那里可以遭遇到的英法联军，并连同荷兰比利时两国的兵力在内。换言之，主要就是想用右翼方面的强力突击以寻求决定性战斗。这一个突击由N集团军支队和B集团军群所组成。这支兵力集结在上莱茵河和艾弗尔北部等地区中。B集团军群一共指挥着三个集团军。这个北翼一共包括着三十个步兵师和机械化部队的大部分。因为我军用在西线上的总兵力不过122个师，所以约占了我们全部实力的一半。”
“N集团军支队的任务为消灭荷兰的抵抗，B集团军群的三个集团军则应通过比利时北部进攻从列日的南北两侧经过。强大的坦克兵力应在这里冲散敌军，并扮演着决定性的角色。”
“B集团军群应分别绕过列日的两侧进攻，由两个集团军领先，另外两个集团军则随后。第18集团军负责消灭荷兰军队。当B集团军群担负决定性突击时，A集团军群则负责掩护其南面的侧面。A集团军群包括着两个集团军，共有22个步兵师，但其中却完全没有任何机械化部队。这个集团军群在艾弗尔南部和亨斯鲁克集结之后，即通过比利时南部和卢森堡前进。第12集团军在B集团军群的左侧面，作成梯次防御的部署，以掩护B集团军群的继续前进，使其不至于受到敌军的阻扰。第16集团军在越过了卢森堡之后，就应向南旋转，以求保护全部作战的纵深侧面。它应紧沿着马奇诺防线在萨尔河与色当以东的缪斯河之间那一段向西的延长线的北面，建立防御阵地。C集团军群共留下了两个集团军和18个步兵师，以防守从卢森堡的边界起到瑞士的一段齐格菲防线。另有17个步兵师和两个机械化师当作总预备队。”
“陆军总部的作战命令中的第1节对于这次作战的目标曾经这样加以确定：尽可能击败法军和其同盟军的最大量单位，并同时在荷兰、比利时和法国北部，尽量占领广大的地面，当作对于英国作成功的空军及海军作战的基础，并对于鲁尔地区提供一个宽广的保护地带。”
“作战命令的第2节指出这两个集团军群攻击时的第一目标，这个行动也应由陆军总司令勃劳希契将军亲自加以协调。这个目标应为：消灭荷兰的兵力，在边境要塞的附近尽量击败比利时陆军，并迅速集中强大的机械化兵力，为强大右翼兵力的攻击和比利时海岸线的迅速占领建立一个基础。”
“颁发的修正作战命令中，陆军总部又做了补充：在法国北部和比利时，尽可能击毁法军的最大量单位，以求为对于英法两国的陆上和空中的战争，创立有利的条件。”
“在‘战斗序列与任务’这一节中，陆军总部又把该集团军群的目标规定如下：击毁索姆河北岸的敌军，并一直冲到海峡海岸上为止。”
“A集团军群的掩护任务，虽然仍继续以防御为主，但却也被扩大了。其右翼集团军即第12集团军规定应该在弗美以南渡过马斯河，并透过法国边界要塞地区，向拉昂的方向前进。”
“这两次作战命令的作战意图可以这样简述：即用强大的右翼兵力，从正面击破预计在比利时境所将要遭遇到的英法联军，而较弱的左翼兵力则掩护其侧面。地理目标则为海峡海岸。至于第一下打击之后应如何行动，作战命令上就根本没有提到。”
“那么，说说你反对的理由。”鲁普雷希特一世说道。
“我对于作战命令中所决定的计划，其最初的反应是感性的而不是理性的。照我看来，陆军总部的战略意图，就其本质而言，就完全是模仿1914年的施里芬计划。我至少感觉到这是一种耻辱，我们这一代的人居然不能做出一份较好的计划来，而还要去照抄老文章，尽管这是出自像施里芬那样名将的手笔。但这个计划我们过去早已试用过一次，而且敌人对于它的重新重新使用，已经有了充份的警戒。”
“但是我这种感性的最初反应对于陆军总部却实在是不够公正的。第一个理由是这个计划本是出自已经故去的希特勒先生个人的心灵中，陆军总部不应负责。第二个理由是实际上，它也并非完全照抄施里芬计划。认为这个计划与施里芬计划是相同的，这种意见是很普遍的，严格说来，只有两方面是正确的：第一，现在也像在1914年一样，德军把攻势的重点放在北翼方面；第二，这两个计划都是准备通过比利时进攻。除此以外，1914年的计划与现在的计划就可以说是差得很远。”
“我反对的第一点理由，是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在1914年，还可能像施里芬所希望的那样，获得战略性的奇袭。即使这个不包括通过比利时的前进在内，但对于把德军主力集中在北翼极端这一点而言，却的确是可以适用的。但是现在，这样的战略意图，却是无法不让敌人知道的。”
“第二点，在1914年也还有这样的理由，即像施里芬一样的希望，法国人会向洛林方面发动一个不成熟的攻势，因而使我们获得一个良好的机会。现在，这样的发展却是没有任何希望的。敌人会立即投入强大的兵力，对抗我方通过比利时和荷兰的进攻——而且与1914年恰好成了对比——双方会正面发生冲突。此外，当我们通过比利时前进时，法国人又很可能对于我军主力的南侧面，发动一个强力的反击。换言之，施里芬计划是根本上就不能再用了。”
“除此以外，我不久也认清了陆军总部并无意图抄袭施里芬计划的全部观念。施里芬在拟定其计划时，是以彻底完全击败整个的法军为着眼点。他的目标是用一个大迂回行动，肃清向北延伸的敌军，等到肃清了整个法国北部之后，就应继续向下压迫直到巴黎的西面为止，把敌军的全部向从梅兹通过弗斯格斯山地直达瑞士边界为止的反正面压迫，强迫敌人屈服投降。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他在阿尔萨斯宁愿冒险接受最初的挫败，同时更希望敌人会向洛林发动一个攻势，于是凭借他们自己的行动，便足以使德军的大迂回作战获得完全的成功。”
“相反，现在的作战计划却不包括一种使战役获得胜利结束的意图在内。它的目标是非常明白的：第一，部分的胜利——击败在比利时北部的敌军兵力，第二，地理上的收获——占领海峡海岸以当作未来作战的基地。”
“现在非常明显的是，以完全击败法国为目标的作战，是再也不可能像施里芬所计划的，在一击之下来予以完成。这种必要条件是已经不再存在。不过，假使在设计时是准备一旦当陆军总部所想像的部分性胜利赢得之后，即继续进一步彻底击败法国，那么现有的作战，就至少必须与这个最后目标之间具有联系！第一，它应要求完全击毁敌军的北翼，以求为第二步行动建立决定性优势，后者的目标即为歼灭在法国境内的盟军剩余兵力，第二，它又应同时创出一个有利的战略情况，由此以便发动这个进一步的打击。照我看来，现在所拟定的作战计划，对于这两个基本要求的达到，都是毫无保障的。”

第445章 马奇诺防线里的士兵
“具体来说，当德国的突击部队，B集团军群的43个师达到了比利时之后，就会一头撞上20个师的比利时军队，若是荷兰也被包括在作战计划之内，则更要加上10个师的荷兰军队。无论在素质方面，这些部队比之德军如何居于劣势，但因为有坚固要塞（曼施坦因说着，指了指在列日的两侧和亚尔培运河沿线要塞）和天然障碍物（在比利时境内有亚尔培运河，一直流入安特维普要塞为止；和以拉穆尔为枢纽的马斯河的要塞线；在荷兰境内有无数的水道）的帮助，所以很有利于防御。而且在几天之内，这些兵力即可以获得英法联军的增援——包括他们所有的坦克和摩托化师，因为这些兵力是早已集结在法国和比利时的国界上，以防止德军的进攻。所以德军右翼不可能再像1914年，用一个大规模的迂回运动来获得战略性的奇袭。等到英法联军达到之后，德军就必须与一个实力相等的对手作战，而且多少是要作正面的攻击。所以这个第一击的成功是必须要用战术性手段来寻求，因为对于攻势已经没有战略性运用的机会了。”
听到这里，鲁普雷希特已然明白曼施坦因的意思了，但他没有打断曼施坦因的讲述，而是继续听着他讲下去。
“假使敌人在指挥方面具有相当的技巧，则他们在比利时境内有逃避彻底失败的可能性。即使他们不能守住安特卫普，列日，马斯河或西莫斯河一线，他们也仍然可能保持着相当良好的秩序，退到下索姆河的后方。一旦到了那里之后，他们又可以抽调其强大的预备兵力，再建立一条新的正面防线。到了此时，德军的进攻势必已逐渐丧失了它的动量。而A集团军群则无力阻止敌军从色当以东马奇诺防线的终点起到索姆河下游为止之间建立一道新防线。这样一来，德军的处境就会与1914年秋季会战结束后的情况颇为相似了。其唯一的收获就是沿着海峡，占领了一个较宽的沿岸基地。所以我们既不能毁灭在比利时境内的敌军，又不能为以后的战局建立一个有利的战略情况。陆军总部所计划的作战，最多只能获得一个部分性的胜利。”“还有一件事情也是陆军总部计划中所不曾考虑到的，那就是，一个果敢决断的敌军指挥官所能具有的能力范围。谁都不应假定对方指挥官是缺乏领导能力的，一个果敢的敌方指挥官足可以一方面阻止意料中的德军通过比利时前进，而另一方面同时对于德军北翼兵力的南侧面，发动一个大规模的反攻。即使指定支援荷比两国的兵力已经投入了比利时，而从马奇诺防线中还是可以很容易的抽出50至60个师的兵力来发动这样一个反攻。B集团军群向英吉利海峡和索姆河口的方向上挺进得愈远，则对于敌人的这个侧面的反攻也就愈为有利。A集团军群一共只有42个师的兵力，能否挡住这个突击似乎是没有什么把握的。不管结果是怎样，沿着这种路线的发展，就战略上来说，是很难于在西战场中获得一个总的解决。”
“我明白了。”鲁普雷希特听完了曼施坦因的讲述，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之色。
“那么，再说说你的方案吧。”德国皇帝说道。
“当我研究陆军总部的作战命令时，就想到了这些反对意见，这也就构成了我和大家的建议基础。于是我们提出了一连串的备忘录，来说服陆军总部接受我们的观点。”曼施坦因说道，“第一，我认为西线攻势的目标应该是在陆上来寻求决战。若是仅只追寻陆军总部计划中所拟定的有限目标，则就政治上的冒险和军事方面所下的赌注而言，都似乎是不合理的。德国陆军的攻势能力是我们在欧陆上的一张王牌，若听任这种强大的力量在这种不彻底的措施中消耗掉，实在是太可惜了。”
“第二，我方攻击的重点应该放在A集团军群方面，而不应放在B集团军群方面。现有计划中所拟定的由B集团军群来担负的任务，多少是对于一支蓄势以待的敌军发动正面的攻击；即使最初能获得相当的成功，但很可能在索姆河就会变成强弩之末了。真正的机会却是在A集团军群方面，主要就是通过阿登山地发动一个奇袭攻击。因为地形的险恶，敌人是决不会想到我们在这里会使用任何装甲兵力的。这样一口气就可以冲到索姆河的下游，切断已经投入比利时境内的敌军与渡口之间的交通线。只有用这个手段才能完全歼灭在比利时境内的敌军整个右翼兵力，并且为在法国境内赢得最后胜利的工作做一个准备。”
“假使我们的敌人采取合理的行动，他们可能会避免在比利时境内和我们作不利的决斗，而撤退到索姆河的后面去。同时他也就会集中所有一切能够动用的兵力，以向我方的南侧发动一个大反攻，这个反攻将以在比利时境内或下莱茵河的前面，包围德军主力为其目标。固然我们可以假想法军统帅部是缺乏这种大胆的想法的，而且法国的同盟国也可能会反对这样果敢的决定，但是这种可能性却还是不可以不考虑到的。”
“假使我们的攻势顿挫在下索姆河，则敌人至少可以利用其手中所有的预备队，建立一条新的连续防线。这一道防线可能以色当东面及马奇诺防线西北端终点为起点，利用艾斯尼河与索姆河的天然屏障，直达海峡为止。为了预防这种情况的发生，对于敌人在我方南侧的任何兵力集中，都有立即将其击碎的必要。不管是在马斯河的两侧也好，是在马斯河与奥塞河之间也好，都不应让他们有完成集中的机会。在这个地区中敌方正面的完整性是必须首先加以破坏的，并且以尔后能迂回马奇诺防线的侧面为着眼点。”
“也就是说，A集团军群即已预定成为作战中的主力，则应给以3个集团军的兵力，而不应仅为2个集团军。”鲁普雷希特一世指着地图说道，“也许在最初阶段中，为了空间上的原因，可能要把较多的师暂行容纳在B集团军群的地区中。”
“是这样，陛下。”曼施坦因说道，“一个集团军应越过比利时南部发动进攻，并渡过马斯河，但此后即应直趋索姆河的下游，从后方攻击面对B集团军群的敌军。另一个集团军则应向西南的方向上前进，其任务是击碎任何集中在马斯河以西地区中企图向我军南侧发动反攻的敌军兵力。第三个集团军仍按照原定计划，从夹在希尔克与莫兹之间的马奇诺防线的北面起，掩护着整个作战的深入侧面。这样，由于作战的重点由B集团军群移到了A集团军群方面，所以相应的要增加一个集团军的兵力。即使必须到攻势发动后，始能加入本集团军群，但事先必须预先指定这样一个集团军。”
“刚才说的虽然非常简略，但代表了我们集团军群总部对陆军总部所一再提出的备忘录中的主要思想趋势。”陈述完毕的曼施坦因对鲁普雷希特一世说道。
“我现在就有预感，胜利将一定属于我们。”鲁普雷希特一世深吸了一口气，从地图旁直起了身子，说道。
“胜利女神只眷顾有准备的一方，陛下。”曼施坦因说道。
“你的计划非常好。”鲁普雷希特一世指了指地图上马奇诺防线的位置，说道，“不过，对这个已经很完美的计划，我还想做一些小小的补充。”
“陛下的想法是什么？”曼施坦因小心地问道。
“对于马奇诺防线的进攻，主要是为了吸引法国人的注意力，为A集团军群和B集团军群的进攻提供掩护。”鲁普雷希特一世笑了笑，说道，“为了能够更好的达到这一战略目的，我们也许应该让这场表演变得更加的真实一些。”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需要更多的兵力。”曼施坦因说道，“而且很可能会有更大的伤亡。”
“我们有足够的兵力，还有武器。”鲁普雷希特一世笑着拍了拍曼施坦因的肩膀，“这一次，我要让躲在马奇诺防线里的法国人看一看，德国的科学家们的智慧结晶。”
曼施坦因看到皇帝的意志已经不容改变，就没有再说什么，因为皇帝完全认可了他的计划，而皇帝要增加兵力进攻马奇诺防线也是对他的计划的有效补充，所以他也没有表示反对。
伴随着两个人的对话结束，震惊世界的“法国之战”的战幕，就此拉开。
法国，阿尔萨斯，马奇诺防线“舍南”堡垒。
“看到什么了？”一位法国巡视军官向正在地下观测室用潜望镜进行观测的观测员罗歇？布吕热问道。
“一切照旧。”罗歇回答道，但他的眼睛，并没有离开镜头。
“我想你也不会看到什么。”那位法国巡视军官笑着说道，“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有座标，如果德国人来，我们挨个座标打上一发炮弹，就可以把他们全部消灭掉。”
“是这样。”另一位军官说道，“我们的那些以设计现代要塞为乐的工程师们，已经把所有的情况都考虑到了。”
“是啊！甚至连我的牙痛都想到了。”另一位观测员笑道，“再过两个小时我的就诊时间到了，我得要去看牙医了。”
“你的蛋糕吃得太多了。”巡视军官看了看放在不远处的金属餐盘，半开玩笑似的说道，“喝点杜松子酒，也许对你的病情有好处。”
“谢谢你，长官，我想我会试试的。”观测员笑道。
巡视军官又看了看这个相当宽敞的地下观测室，点了点头，和其他的军官一起离开了。
随着钟声响了起来，罗歇看了看钟表的指针，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嗨！罗歇，到时间了，我来替你吧。”刚才说要去看牙医的观测员说道，“你休息一会儿，去帮我拿一瓶杜松子酒和一块蛋糕来。”
“你为什么要让他去？他会迷路的。”一位战友听了他的话，笑了起来，“你忘了，他是个天生的路盲，在家里都会迷路。”
“谁说的？自从进到了马奇诺防线，他就再也没迷路过。”观测员笑着看了看罗歇，“是不是，亲爱的罗歇。”
“是啊！在这里我从不迷路。”罗歇笑了笑，站了起来，“那我现在就去了。”
“谢谢你，兄弟。”
“不客气。”
罗歇说着，离开了观测室，他打开铁门出去，来到了地下工事通道中，他望了望墙边的排列整齐的电灯，叹了口气。
“是啊！来到了这里，我就再没有迷路过。”他的目光落到了不远处的几处如同墓穴般的甬道旁，有些自嘲似的说道。
他定了定神，向前走去。
有人说，法兰西民族自从拿破仑之后就再也没有出过一个军事奇才，此话虽有偏颇但也说明了一个事实。法国自拿破仑王朝溃灭之后一直处于一种较为动荡的社会状态之下，普法战争的惨败曾给了法国人一个重整军事理论和思想的契机，在背上沉重的民族耻辱的十字架后，法国人一心为了复仇将“大规模进攻”理念奉为经典的军事思想，同时将军人的荣誉感上升到了一个不切实际的高度。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初期，法军不但轻视野战炮兵的火力掩护，还迂腐的认为步兵在德军机枪和大炮的打击下跑步前进都是对军人荣耀的一种侮辱。在付出了数以十万计的生命为代价后，法国人终于逐渐务实，摒弃了那些可笑的理念。最终，在盟友的帮助下艰难地打败了宿敌德国。
由于一战初期法国鼓吹“大规模进攻”带来的惨重损失，以及后来数次防御战役中的巨大成功，使大多数法国人都认为，未来的战争形态不会脱离第一次世界大战的那种类型，因此一战中取得的经验被法国人完全的保留下来——“野战炮兵掩护下的经过要塞加强的不间断线性防御”，日后法国人利用现代技术对其进行改进并发扬光大，最终将这一“完全防御”的军事思想发展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一场第一次世界大战，使法国人的军事思想从一个极端跳到了另一个极端——从“完全进攻”变成了“完全防守”。马奇诺防线便是这种军事思想的最佳实践。
法军的这种军事思想，主要来源于“凡尔登战役”，这场战役是法国人面对强敌勇于牺牲、坚持到底获得胜利的民族精神的象征，是法国人在一战中最大的骄傲。从这场战役中得来的“炽盛火力结合坚强防御”的经验在日后的战斗中被屡屡实践，并从中得出“炮兵开路、步兵占领的进攻新方式”，因此日后被法军奉为教条，并在现在被不折不扣机械式的执行到底。“野战炮兵掩护下的经过要塞加强的不间断线性防御”成为法军最新军事思想和行为准则后，所有的一切皆围绕其展开作业。法国人特别注重火力掩护下的固定防御，野战条件下的部队机动则被忽视，作战条令和训练大纲都不鼓励部队进行冒险性进攻，尽可能在战场上“避免与敌人发生遭遇战”，在预定防御阵地上用“旺盛”的火力对来犯之敌进行打击成为法军的作战原则。当法国的政治家们准备给德国强加一个惩罚性的和平条约以阻止其再度威胁法国时，法国军队则开始考虑采取何种军事措施在未来可能的入侵中保卫法国。当时军队高层分成两派。一派的代表人物是福煦元帅——一战结束时的盟军最高指挥官，他认为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德国一旦再次威胁法国，法国应该立刻发起一场跨过莱茵河的进攻。另一派则宣称上次大战中特别是凡尔登会战的经验证明了坚固的永备防御工事和要塞的优越性，在强大炮火的掩护下，它们能给攻击部队造成巨大的损失。他们认为法国最好能有一系列要塞构成的战略防线抵御入侵直到盟国能提供援助，以联合封锁来扼杀德国。经过激烈的争论，短视的法国军方高层竟然选择了后者。
法国军事领导层的短视还体现在对新式武器的使用上。一战中崭露头角的新兵器坦克和飞机，被法国人可笑的定义为步兵和炮兵的支援工具，有些法国将领固执的认为飞机的作用就是给炮兵指示目标，而坦克的活动范围必须圈定在己方炮火的有效射程之内，进攻只能在炮兵完全摧毁敌方防御之后才能由步兵发起，坦克必须掩护进攻的步兵。象凡尔登的英雄贝当元帅，不止一次公开表示“坦克和飞机不能改变战争的形态和进程，法国的安全，主要建立在边境上连绵不断的要塞工事上”。这些概念被深深镌刻在法军官兵的头脑中。

第446章 让炮弹飞
一战结束后，法国这个名义上的战胜国也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军队伤亡超过600万人，北部省份被战争摧毁，国家背上沉重的战争债务，经济凋敝，民不聊生。另外，人口因素上的考虑也为防御学派增添了砝码。一战战后的人口统计表明法国只有4000万人口，德国有7000万，而且德国的出生率更高。因为战争的影响，法国在1930年后5年将面临严重的兵役人员短缺现象。残酷的一战令普通法国人渴望和平稳定的生活，既然国耻已雪，不愿再战的民意也令保持一支“完全攻势”的军队得不到老百姓的支持，和平是那么可贵，谁还愿意主动发起战争呢？正是在这种“过和平日子”思想的驱使下，消极防御的思想也在军队中蔓延开来。
事实上，马奇诺防线的修建是法国人的一个骄傲，从1929年到1933年，仅仅挖掘比奇附近的那处大型地下工事，就动用了2000名劳工夜以继日地苦干。之后，数不清的专家人员被派下去为工事进行装备。这个欧洲最为庞大的工程项目将筑城技术发挥到了极致，法国人将国家安全完全寄托其上并非毫无道理。如此一条坚强的防线，完全断绝了敌人从侧翼迂回的可能性，只有在付出惨痛代价的情况下才可能达成突破，法军在使用少量兵力守备防线的情况下可以调集尽可能多的预备队对来犯之敌进行痛击，这是多么快意的事情啊！确切的说，法国人也并不完全认为马奇诺防线牢不可破，也有用机动预备队对来犯之敌在突破后进行反突击的准备，贝当元帅就认为“必须要有高度机动之兵力准备封闭突破口，或对突破防线之敌进行两翼夹击的作战”。在法国人的理念中，突破马奇诺防线的敌军必将遭到惨重的损失，在法军机动兵力的打击下，敌军的进攻必定会遭到失败。
1939年9月3日法国对德宣战之后，布置在前线的法国部队根本没有临战前的紧张气氛，从前线到后方的法国人一致认为德国人必然会在马奇诺防线面前撞得头破血流，这场战争将会是一场“轻松的战争”。他们整日里无所事事，既不作战，也几乎不训练，更不用提操练那些听都没听说过的步坦协同、空地协同战术。法国士兵每天的工作就是挖一些毫无用处的野战工事，以及享受后方提供的丰富全面的娱乐设施。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乐观，英国陆军的一位军长，艾伦？布鲁克爵士在两度参观马奇诺防线后说：“不用怀疑，马奇诺的整个观点是天才的设想。但是！它只给我很少的安全感，我认为法国本来可以做的更好，如果把钱花在机动防御的装备上，比如更多更好的飞机和更多的装甲师，而不是把钱扔进地下……马奇诺防线最危险的方面在心理上，它给人造成一种错误的安全感，躲在牢不可破的钢铁防线后面的感觉，一旦这种感觉被打破，法国的战斗意志将一起被粉碎。”
现在的法国人，并没有人想过，英国人的话会在某一天变成现实。
罗歇？布吕热穿过长长的甬道，来到了一处中转站，这里有一条小小的铁路通过来，罗歇等了一会儿，很快，一辆小电力机车开了过来。
“你要去哪儿？”火车上的一位军官问道。
“我要去食堂。”罗歇答道。
“上来吧。”军官说道，罗歇上到了这座敞篷的电力机车上，机车接着向前开动起来。
过不多久，一列比罗歇所在的电力机车要大得多的机车从另外一条隧道出现了。罗歇转头望去，只见这列机车的敞篷车厢里，全是挤得满满的法国士兵。
“这下吃饭的嘴又多了。”罗歇身边的一位法国士兵笑了笑，说道，“真不明白送这么多人进来干什么。”
“德国人打下了挪威和瑞典，俄国人打下了芬兰，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可以放心的对我们亲爱的祖国动手了，哈哈！”有人大笑了起来，“这些人是来帮助我们保卫我们的祖国的！”
“问题是，这条防线不需要这么多人。”刚才的法国士兵说道，“他们应该去的地方不是这里。”
“也许德国人就要来了。上头觉得防线的兵力不足，所以要他们来。”罗歇看着那辆机车里有说有笑的人们，自言自语的说道。
“都来防线里的话，谁在外面充当机动部队？”
“什么机动部队？压根儿就没有！”
几个人正说话间，有人突然叫了起来：“快听？什么声音？”
罗歇也听到了，似乎隧道的深处正在发出阵阵的怪声。
大家一点点的变得安静下来，全都不安的望着四周。
又一阵声响传来，这一次声音象是在他们的头顶上，小电力机车上的几个人全都不约而同的抬起了头。
“怎么回事？”有人不安地问道，“地震了吗？”
“不是地震。”罗歇摇了摇头，说道。
声音再次传来，仿佛巨人在他们的头顶上走过，伴随着声音的震动，从隧道上方掉落下了些许灰尘，落到了罗歇等人的头上。
此时，隧道两旁的电灯也突然闪烁了起来，但不一会儿，又恢复了正常。
罗歇的心里不知怎么，突然感到不安起来。
他隐约的感到，这样的声音，可能是他们的敌人，用某种方法造成的。
不一会儿，机车到了食堂，罗歇跳下了机车，急匆匆的来到了食堂里，此时食堂正在准备中午的伙食，几位大腹便便的厨师看到罗歇进来，向他打了个招呼。
“嘿！地面观测员！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吗？”一位厨师向罗歇问道。
“你指什么？”罗歇问道。
罗歇话音刚落，声音再次传了过来，罗歇感到脚下起了阵阵颤抖，心中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
“就是这个，我想你已经感觉到了。”厨师用手中的炒勺指了指天花板，“这是怎么回事？是炮击吗？”
“我想是的。”罗歇点了点头，“恐怕我得赶快回去了。”
“你想要什么？”厨师问道。
“我要一份蛋糕，一瓶杜松子酒。”罗歇说道。
“等一下。”厨师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不一会儿，他将罗歇所要的蛋糕和酒取了过来，罗歇在单子上签下了自己的部队编号和名字，将酒瓶和蛋糕盒子装进了包里，然后和厨师道别，飞快地离开了食堂。
当罗歇重新回到地下观测所时，地下室里已经完全换了一副模样，刚才闲适的气氛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紧张的呼喊声和电话铃声。
“怎么了？”罗歇问道。
“你过来自己看吧！哎哟！我就知道，牙一疼起来，就没有好事。”
罗歇接过战友的潜望镜看了起来，而当他看到外面的景象时，立刻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个巨大的弹坑和冲天的硝烟。
罗歇仔细地观察着周围，他并没有发现任何敌人的影踪，但是天空中时不时的会有一个个巨大的如同啤酒瓶子一样的物体落下来，每当它落到地面，便是巨大的火焰和冲天的烟柱，以及可怕的震颤。
身边的电话铃急促地响了起来，罗歇拿起了话筒，里面传来地下火力控制所指挥员焦急的声音：“还没有看到敌人吗？”
在马奇诺防线里，炮手作战时就像在潜艇内作战一样，并不直接观测目标，而是由地面观测员用电话通知地下火力控制指挥所，对炮火进行指挥修正。
“没有。”罗歇转动了一下潜望镜，还是没有发现敌人。
“我想，他们是在用一种可怕的远程火炮向我们攻击。”
“我想也是。”指挥员说道，“请注意观察，发现敌人马上通知我们。”
“我会的。”罗歇答道。
此时的罗歇不会想到，在百公里之外，敌人正在对马奇诺防线做着什么。
“开火！”
随着一位德国陆军少将的大声命令，高昂起炮口的800毫米“多拉”大炮喷出长长的火舌，将可怕的巨弹射向空中。
不远处的铁轨上，另几门“多拉”大炮也跟着开火了，看着一门门巨炮咆哮的样子，鲁普雷希特一世的心里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这一次他集中了20门“多拉”大炮攻击马奇诺防线，目的就是要对这条法国人引以为傲的坚固防线，来一次正面挑战。
如今的他手里的“多拉”大炮，已经非一战时轰击巴黎的“巴黎大炮”所能比的了。
当年为了轰击巴黎，克虏伯的军械工人造了著名的“巴黎大炮”，它有差不多有十二层大楼高的炮筒——长一百十八点二英尺，炮口直径八点二六英寸。它的二百七十六磅重的炮弹，是由堆到十二英尺高的四百三十磅火药发射的。以每秒钟五千五百英尺的初速把炮弹推向二十多英里高的上空，它在极高的同温层中几乎没有什么阻力地猛冲，然后借助引力向巴黎作弧形下坠。发明人埃贝哈特博士运用数学计算来推定所有因素——炮弹、火药量、三分钟空中飞行和大地的曲率——间的相互关系。
埃贝哈特用悬臂支架支撑炮筒，还设计了可以沿着铁路轨道滚动的有轮缘的车轮，为其提供机动性。“巴黎大炮”总重三百七十五吨，大炮本身就有一百八十吨。炮筒按固定的五十度的角度升高，而射程的增加或减少则由改变黑色火药的数量来调节。巨大的铁路旋车盘可使炮架和大炮作水平面的旋转以改变方向。
然而，不幸的是，即使是埃贝哈特博士这样的天才也无法预言“巴黎大炮”将击中巴黎的哪一个地区。炮轰开始的前几天，德国特工人员就接到了报告每发炮弹击中的地方的命令，但根据他们的报告进行的计算，甚至无法使一发炮弹击中战略目标。所有炮弹不分青红皂白地落在公园、公共建筑物、住宅和医院头上。仿佛要表明它的非战略目的似的，巴黎大炮于3月29日耶稣受难日，作了它最悲剧性的一次发射。下午4时30分，教堂里到处都是跪着做礼拜的人，那时，一枚对着巴黎中心的圣热尔韦教堂飞来的炮弹中止了其行程而落在屋顶上。
支撑拱顶天花板的一根大柱断裂了，数以吨计的石块哗啦一声坍了下来，压死了八十八人，内中有六十九个妇女，三个儿童；另有六十八人受了重伤。4月2日，星期二，举行了大规模葬礼，许多法国政府高级官员都参加了。当时德国总参谋长鲁登道夫为此曾专门下令巴黎大炮在那天下午保持沉默，但威廉二世却兴高采烈地乘汽车驶往圣戈班“巴黎大炮”的发射阵地，亲自向炮手们祝贺。
在发射五十发到七十五发炮弹后，“巴黎大炮”用旧了的炮筒就得拆下来被运到克虏伯厂，把炮口口径扩大到九点一五英才。这种安排使火线上每次只能有一门大炮。在三十九天内发射了一百八十发炮弹后，大炮就得转移到另一个地区，在那里再恢复对巴黎的炮击。
“巴黎大炮”一共向巴黎发射了约三百七十发炮弹。在1917年发生过“失败主义”的反抗之后，法国人对于动摇军民士气的危险深为警惕。工人机动小组奔赴每一发炮弹爆炸的地点，运走碎片，重新铺筑街道。为了抹去德国任意射击所造成的一切可能的伤痕，精明的法国人把损毁的公共建筑物总是修复成它们以前的样子，军事设施则从未被击中过。所以德国人想用“巴黎大炮”打击法军士气的目的最终落了空。
但在二十年后，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在德国工程技术人员的努力下，世界上最大的火炮——“多拉”大炮在德国悄然问世。
“多拉”大炮是一种超射程火炮，是希特勒上台后就开始秘密研制的超巨型火炮，在设计计划当中，这种超级火炮主要用来对付马奇诺防线和直布罗陀要塞的防御工事。
马奇诺防线全长351千米，约由5600座永备工事组成。工事极为坚固，其掩蔽部顶盖与墙壁厚达3.5米。即使有像“大贝尔塔”炮那样420毫米口径火炮的炮弹直接命中，也难以造成防线内部人员的伤亡与装备的损坏。德军从马奇诺防线出现一开始，就处心积虑的想要打破它，因此才有了“多拉”大炮，因为只有用最强劲的火力才能打破这道坚固的防线，才能有效的降低德军的伤亡。
“多拉”大炮除了在身管长度和射程不如“巴黎大炮”外，在许多方面都堪称世界之最：全炮约长43米、宽7米、高12米、重1350吨，几乎是“巴黎大炮”的两倍。炮弹也大得惊人，其中高爆弹重4.81吨，内装700公斤炸药。另一种用于破坏混凝土掩蔽部的穿甲弹则重达7.1吨，内装250公斤炸药。它的威力足以在最大射程处击穿1000毫米厚的装甲钢板或7000毫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墙。
“多拉”大炮作为德军最高统帅部的王牌，由一名陆军少将担任总指挥。射击时则由一名上校具体指挥。直接操作每门大炮的士兵多达1400多名，加上两个担任防空任务的高炮团、警卫人员、维修保养人员，共需4000多人。
除了这种可以移动的铁道炮，“多拉”大炮还有要塞炮。单装的800毫米“多拉”要塞炮塔直径60米，高12米，分内外两层。内层是一个安装在传统炮座上的多边形旋转炮塔（类似舰炮塔，但仰角在55度以上），其正面装甲厚1500毫米，顶、侧、后部厚500毫米。外层是一个安装在环形轨道上的可旋转铸钢罩（类似史上德国要塞炮塔的钢精混凝土罩），其周围和顶部厚度为2米。外钢罩的旋转用于改变内炮塔的射界；内炮塔做精确瞄准。这样炮弹击中外钢罩不会导致内炮塔卡住。由于外钢罩与环形钢轨的公差很大，自身也不会卡住。该型要塞炮塔既可做360度全向射击，又拥有足够强的抗冲击可靠性。
和铁道炮不同的是，“多拉”要塞炮配置3种弹药，7100公斤的穿甲弹、射程37千米，4800公斤的半穿甲高爆弹、射程48千米，3000公斤的减装高爆弹、射程64千米。使用这种炮弹，间距54公里的炮塔群就可以相互支援（德国本土海域要塞炮群之间的最大间隔为54公里，最小间隔47公里）。
“多拉”要塞炮除了布置在德国本土，赫尔戈兰岛的要塞炮群有3座800毫米44倍径炮塔，此外乌尔斯楚普要塞炮群也有3座800毫米44倍径炮塔，其余的都是铁道炮。在对法国开战之前，它们便被悄悄的运到了前线，并做好了战斗准备。

第447章 炼狱的洗礼
“多拉”大炮对马奇诺防线的攻击，是德国最高统帅部制定的由德国皇帝鲁普雷希特一世亲自命名的“双头鹰计划”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由于此前进攻法国的“黄色计划”遭到了以曼施坦因等为首的德军将领的反对，加上该计划因一架德国飞机于比利时境内不幸失事而泄漏，德军总参谋部接受了曼施坦因提出的方案，并将其命名为“挥镰行动”，意思是德军将象挥动的镰刀一样从侧面横扫法国，但德国皇帝鲁普雷希特一世又对该计划进行了补充，原来对马奇诺防线的掩护性“佯攻”行动得到了加强，甚至可以说变成了真正的进攻，因此该计划被重新命名为“双头鹰计划”，意指德军为一只强大的双头鹰，一只鹰头啄向阿登森林的突破口，另一只鹰头狠啄马奇诺防线。
而“多拉”大炮，便是啄向马奇诺防线的尖利鹰喙之一。
此时“多拉”炮群又完成了一轮齐射，炮手们奋力地操作着，开始重新装弹。伴随着阵阵闷雷般的巨响，远处马奇诺防线的方向，再次腾起了冲天的烟柱。
鲁普雷希特一世举起了望远镜，向烟柱升起的方向望去，这时，德国皇帝头顶的天空传来了阵阵飞机引擎的轰鸣声，鲁普雷希特一世放下望远镜，抬头向天空望去，只见一架架排着整齐队形的轰炸机正飞过云端，向马奇诺防线的方向飞去。
看着飞机机翼上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的铁十字军徽，鲁普雷希特一世的眼神一时间变得分外狂热。
“去吧！去吧！为了德意志的荣耀！”
此时，在“舍南”堡垒的地下作战指挥室里，一位法军指挥官伏在图表上作业。图上的好多位置，都画着一个显眼的黑色X号。
“长官！观测所发现他们了！是德国人的坦克！他们正在迅速地向我们接近！”
“通知各炮塔，准备开火！”指挥官大声的命令道。
“炮弹已经上膛了！长官！”另一个人说道。
此时，在炮塔里，炮手们紧张地站在炮座旁待命。
“要不了多久啦！”有人说道。
“现在该轮到我们显显本事了。”有人接口道。
“发现敌人坦克！”炮塔指挥官高声喊道，“立刻准备！”
“各炮瞄准目标！”炮手高声复诵。
堡垒上的一座座圆形炮塔急速地转动着，75毫米短管炮的炮口伸了出去，指向了敌人来袭的方向。这时，远处的地面上，正腾起阵阵的灰雾。
蓄势待发的炮手们相互看了看。他们当中有很多人根本没有战斗经验，也从来没有听过大炮对敌人发射时的巨响，也不曾像现在那样，等待敌人的炮弹远远的飞来，穿透水泥装甲炮堡而爆炸……。人们的神经紧张到了极点。命令下达后仅仅几秒钟，他们就把一切都准备好了。此刻，他们只顾得拼命操作，根本没有时间去想别的。只有怀念家乡亲人的情思和不可思议的恐怖感，偶尔从他们的脑海中闪过。
“但愿早点开始。”有人说道。
还有人焦急地用手指敲击着前面的炮闩。
“不要做和操作无关的事！”枪炮官厉声说道，“集中你们的精力！”
墙上的指示红灯开始闪烁，75毫米火炮开始了首次齐射。接着，是一系列反复进行的操作过程：打开炮闩，迅速装上新炮弹并用推杆顶进去，然后炮闩再次猛地关上。
“一号炮塔准备完毕！”
“二号炮塔准备完毕！”
“三号炮塔准备完毕！”
“四号炮塔准备完毕！”
又进行了一次齐射。炮手们狂热地操作着。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巨响，好几位炮手被震得东倒西歪。
“我们被打中了吗？”有人害怕地问道。
“别管这些！”枪炮官大声喝道：“快！继续射击！”
“我们和观测所的联系中断了！”有人接着大叫起来。
在地面观测所，罗歇？布吕热一边观察着地面的情况，一边不断的将蜂拥出现的德国坦克的位置报出，通讯员则通过电话，将这些数据抱给炮塔。
迷漫的硝烟中，一辆巨大的德国坦克突然出现在了他的潜望镜当中。
这是一辆外形看起来方方正正的坦克，结实的车体，厚重的炮塔和黑洞洞的炮管，无一不显示出德国式的刻板、严谨和凶猛。这是一辆重型坦克，它看起来非常重，但行驶的速度却非常快，罗歇看到一发75毫米炮弹似乎击中了它，但它却并没有显示出受到伤害的样子，而是继续向前冲去。
罗歇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坦克，一时间竟然忘记了报出它所在的坐标。
突然间，地面观测所内闪过一道刺目的红光，接着便是一声震耳欲隆的巨响，强烈的冲击波裹挟着火焰和钢铁碎片，席卷了室内的一切，将死亡散布到了每一个角落。
罗歇最后的一个动作，是拿起了电话，但这个电话，他再也没有能够打出去。
此时，在炮塔里疯狂的进行射击的法国炮手们并不知道，罗歇？布吕热和他的伙伴们，此刻已经不复存在了。本来，在明亮的灯光下，他们曾经专心致志、全力以赴地在观测所里操作着，他们被困在狭小的空间里，与外界隔绝。上面是坚实厚重的水泥层和装甲钢板，可是，在“多拉”大炮的不断轰击下，水泥层被逐渐的剥落，这时恰好一门“多拉”大炮射来的一颗巨大的穿甲弹砸了下来，竟然神差鬼使般地穿透了剥落的水泥层和装甲钢板，打穿了顶壁，恰好穿过其中的薄弱部分，沿着狭窄的没有防护的路径一直落到了观测所的里面爆炸了。眨眼之间，罗歇和他的同伴们，还来不及弄清楚是怎么一会事，就全部报销了。
“按照预定坐标射击！快！”枪炮官命令道。
在马奇诺防线，典型的大型地下工事就像一棵地下生长的树，指挥和生活区是树的根部，延伸出长长的通道，抵达各个地堡。地堡内装备着加农炮、迫击炮和机枪。在大的地堡中装备着多达17件武器。加农炮藏在钢制的、可升降的炮塔里，炮塔固定在钢筋水泥制成的圆形转台上。由于地面上只露出一个钢制的圆顶，再看不到别的什么，所以加农炮在平时十分安全。作战时，一接到命令，钢顶上升2英尺，可以旋转的一对炮管就露了出来。
在每个加农炮旋转炮塔内，围绕着四周的圆形塔壁上，画有四周乡村田野的地貌实景，以便炮手们可以把射击坐标上用数字标出的目标形象化。富有数学头脑的法国人事先精确计算了火炮控制下的每一平方码的土地，并设定了它们的坐标。
“该死的！炮击和轰炸也没起什么作用！法国佬还是打得这么凶！”
在一辆虎式坦克里，德国坦克手奥特曼一边从瞄准镜中观察着外面的情况，一边骂道。
此时坦克外边完全是一片沸腾的火海，炮声隆隆，弹雨阵阵，坦克的周围激起无数碎石泥块。被击中起火的德国坦克喷出的浓烟，夹杂着火炮发射时的硝烟，在德国人的上空旋绕飘浮着，构成一副烈火地狱的画面。
突然间，一发法国人射来的炮弹击中了奥特曼所在的“虎”式坦克，尽管不是要害，但“虎”式坦克还是猛然一震，接着浓烟瞬间弥漫了整个炮塔。
“该死的法国佬！”奥特曼大声的咒骂起来。
“怎么样？炮塔还能转动吗？”车长贝克上尉问道。
“没问题！”奥特曼答道。
“看到那座炮堡了吗？奥特曼？干掉它！”贝克上尉命令道。
奥特曼开始操纵着炮塔，此时又有好多发炮弹飞来，在离“虎”式坦克不远处的地方，一辆“4”号坦克被击中了，立刻象个火柴盒一样的燃烧起来，几名浑身是火的德国坦克手嚎叫着冲了出来，但很快一阵机枪子弹扫射了过来，将他们通通打倒在地。
“虎”式坦克在弹雨中快速地穿行着，装填手威尔把一枚炮弹装进了炮膛。他的嘴在不停的说着话，但他的话却经常被外面火炮雷鸣般的齐射声所打断。
“这会儿轮到我们了，轮到我和你了。奥持曼，你明白吗？”他接着说道：“柏林的陆军总部可以任意制订计划；勃劳希契上将可以看着他的地图，哈尔德上将可以拟订战斗方案；古德里安少将可以发号施令。但是，真正解决问题的是我们的坦克和大炮。倘若我们停了，不再继续前进和发射。那么将军们也只好和我们一样都回老家去。奥特曼，你明白吗？”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由于要检查炮弹的放置情况才稍微停顿了一下。
当他看到奥特曼准备射击的时候，他竟然向炮闩作了一个飞吻，说道：“去吧！我的美人儿！”
奥特曼无暇顾及威尔带来的恶寒感受，他的目光紧紧的盯在了已经锁定的目标上，一炮击出。
“看哪！看哪！太好了！打中了！”贝克上尉兴奋地大叫了起来。
伴随着一声巨响，一个巨大的烟柱从前方的一处高地上高高升起。
奥特曼也从他的望远镜里看到了这个情景。一开始，这座大型工事的轮廓赫然从烟雾中显露出来，线条分明，清晰可辨。随后，伴随着坦克炮弹的命中，从它的前部喷出了一股灰色的浓烟。形成巨大的烟柱。紧接着，里面又腾起比先前更大的烟柱。烟雾随风伸展，渐渐连成一片，形成一团巨大的烟云，笼罩在堡垒的上空。烟云下，隐约地矗立着一根弯曲粗大的炮管。就在那时，奥特曼从瞄准镜里看到，堡垒又发生了一次巨大的爆炸。碎片纷飞，迸上天空，其高度甚至超过第一次喷发出来的、几乎不再升高的烟云。然后，他清楚地看到，堡垒从里面燃烧起来，好像一个任性的孩子在盒子里塞了一些稻草，然后突然把它们从里面点着一样。
奥特曼看到的这一切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接着，烟雾从堡垒的无数隙缝中冒出来。这个破裂的玩具立刻被浓烟烈火所吞没。现在，除了在爆炸中被高高抛入空中的装甲碎片落在周围之外，一切都被浓烟所掩盖，什么也看不到了。
“你打破了马奇诺防线的神话，奥特曼。”贝克上尉高兴地向奥特曼祝贺道。
奥特曼知道，自己刚才的一炮之所以能够成功，是打进了观察窗，并引爆了里面敌人的弹药的缘故。
虽然他的炮术没的说，但这一炮能有这么大的效果，也可以说有很大的运气在里面的成份。
此时更多的德国坦克和步兵冲了上来。由于打开了缺口，法国人的炮火虽然如同先前的一样猛烈，并未因为一座堡垒的被毁而有所减弱，但德国人不失时机的利用了这个缺口，有效的实施了突破。
对法国人来说，马奇诺防线上出现了这样一个缺口，其实并不算什么，很容易就可以堵上，但法国人的另一个比这大得多的缺口，却是根本没有办法堵的。
由于时间和资金的关系，法国人没能用马奇诺防线这种令人生畏的防御工事来保卫自己的全部边界。所以法国人的防御也存在很多漏洞，而且是极大的疏漏。德国人对此了如指掌。实际上，马奇诺防线仅仅延伸至色当城东、法国至比利时边界的阿登大森林的南部。法国总参谋部自信地断言，大森林和莱茵河一样，是安全可靠的天然屏障。1934年，马歇尔？贝当和其他法国高级军官在视察马奇诺防线的建筑时还说：“因为采取了特殊措施，阿登森林是不可能穿越的。因此，这一段防线不存在任何危险。”在阿登森林之后，便是比利时边境，直达英吉利海峡。这一段防线，法国人没有采取任何认真的努力来修筑工事。毕竟，法国推断他们的盟国比利时本身对法国来说就是一处很好的缓冲区，可以为法国争取八天时间来组织自己的防御力量。这一结论是按步兵行进速度得出的。可是，法国人并不知道，当时德国人的军队已经实现了摩托化和机械化。在德国再次占领莱茵地区并兼并奥地利；慕尼黑协定的绥靖政策使苏台德地区落入德国之手后，德国又入侵波兰。这些明显的危机使得在没有防御工事边界地段驻防的法军指挥官可以或多或少地在他们愿意的情况下，在他们喜欢的地段修筑一些工事。于是，漫长的边界就点缀上了成千的、与整个防守形势极不相称的小型机枪掩体。
贝当的关于阿登森林边界段安全可靠的轻率结论现在把法国人搞得狼狈不堪。此时此刻，德国天才将领海因茨？古德里安率领的坦克把比利时和法国边界打开一个大洞，德国部队如洪水般穿过阿登森林，包抄法国部队，并孤立了马奇诺防线。紧跟在古德里安的坦克后面的54个德国师仅凭借民用公路就直接穿插大森林。比利时人根本没有执行抵抗方案，设路障、挖陷阱、破坏公路的工作一样也没做。此时面对飞速挺进的入侵者，约有40个法国师被禁锢在马奇诺防线内，他们“有防却无可防”，就像他们的存在是为了保卫这条防线本身一样。而另外30个左右的法国师却零散分布在从马奇诺防线终点蒙梅迪到英吉利海峡的防线上。
德国人装备着比法国人先进得多的现代化的坦克、战斗机、“斯图卡”俯冲轰炸机和速射加农炮，尤其是“虎”式坦克令人生畏的高速88毫米电动击发炮，它可以说是德国人发明的最为有效的武器之一。另外，德国炮兵还发明了简单却是致命的战术来对付小型工事中的机枪和观察所。他们用88毫米炮反复轰击目标的同一处，炮弹就像风镐一样在这个地方打洞，最终穿透12英寸厚的坚固钢板。八次射击一般便可达到目的。
此时在烟幕弹的掩护下，德国步兵冲上前来，把手榴弹、发烟弹和炸药包塞入洞口。24小时后，这座大型堡垒便被攻破，第一次攻击后幸存的上百名法国士兵戴着已经失去功效的防毒面具窒息而死。因为洞口处爆炸所产生的烟雾和毒气充满了工事地道。
在鲁普雷希特一世亲自下令发动的“双头鹰攻势”下，马奇诺防线遭到了可怕的直接攻击。德军动用了难以置信的种类繁多的武器，包括从800毫米“多拉”大炮、530毫米迫击炮到88毫米加农炮群、“虎”式坦克、重型轰炸机等一切武器。他们把加农炮群布设在马奇诺防线的75型短管炮射程之外，对马奇诺防线大肆轰击。接着，重型轰炸机和“斯图卡”式俯冲轰炸机蜂拥而至，把“雷神之锤”巨型炸弹和重250公斤一颗的高爆炸弹抛向目标。马奇诺防线经历了炼狱般的洗劫。

第448章 法国败亡
德国着名的随军女记者玛塔&#183;西勒丝用生动的笔触，记下了关于马奇诺防线攻防战的很多不为人知的详情。
“……德军猛烈的炮火把防线附近的田野都深深地翻犁了一遍。虽然也有炮弹直接命中观察孔杀死观察法军士兵的情形，但是法国大型地下工事里的人员却安然无恙，继续进行着猛烈的抵抗。”
“马奇诺防线的大型地下工事完全靠电力提供能源，装备有从厨房酒窖区到牙医设备，从监狱牢房到停尸间在内的一切设施。每一座大型地下工事都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地下小城镇，拥有自己的水井、食品供应和发电设备，可以与世隔绝，独立生存长达三个月之久，就像一艘水下潜艇。这些地下工事也不怕毒气，如果出现象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发生过的毒气攻击的威胁，法国人能够用在工事内产生稍高压力的通风过滤设备解决。”
“位于劳特防御区西部边缘的小城比奇附近的一处大型地下工事集中代表了倾注在马奇诺防线上的聪明智慧和防御思想。在战斗结束后，我曾参观过这座工事，为里面的情景惊叹不已。在这座大型地下工事的入口处，穿过一处反坦克堑壕上的钢吊桥，就来到了主入口。通过山坡里重达7吨的钢门，面前便是近三英里的水泥通道，处于沙岩下平均118英尺的深度。在战斗期间，812名法国士兵三班倒日夜作战，就像潜艇上的水兵们一样。尽管主要入口处都设有反坦克堑壕和七吨重的钢门，理论上仍是弱点，因此由47毫米反坦克炮守卫着。如果防守者需要狙击步兵而非装甲车辆，他们可以用悬在头顶上的轨道收回坦克炮，一转眼，一挺重机枪就到位了。马奇诺防线的许多机枪下装有可以使武器升降的凸轮，以便机枪火力可以完全覆盖它周围的火力控制区，同时使倾泻出的子弹保持在距地面一英尺的高度。”“如果有德国士兵渗透穿越机枪火力到达工事外墙，像滑槽油筒一样的手控榴弹发射器可以把榴弹送出墙外消灭敌人，如果有敌人攻入大门，进入地下工事通道，他们会被这座大型地下工事内的一座地堡——工事中的工事——内的机枪射杀。要是他们越过了这座地堡，那么一揿按钮，就可以引爆通道中的地雷，摧毁整个通道。如果这些防御设施还是没能挡住他们，战士们可以通过紧急秘密出口撤退。通过一个特别小的小型通道，他们可以到达一个垂直的紧急出口。这一珍奇的独创是完美的，它集中体现了马奇诺防线建造细节中的精巧的设计构想。每一座大型地下工事都有这样一个紧急出口。130英尺长的阶梯垂直穿过地层，洞口处的伪装十分巧妙。但是，如果德国人发现了洞口，他们会向洞内进攻的。设计者已经考虑到这一点。如果敌人打开洞盖，他们会发现，摆在面前的不过是一座墓穴。这其中玄机十分简单：洞内的深度是所需的两倍，上半部是一个真正的坟墓，由钢门阻隔。来自大型地下工事的小隧道开口在其中部，负责军官拉动杠杆，钢门打开，坟墓咔嗒嗒的落到下部，士兵们就可以钻出来了。”
“在其它方面，马奇诺防线也如建造者希望的那样，证明完全是难以征服的。一直有一种说法，认为德国军队从防线后面占领防线轻而易举，因为‘防线的炮口是向外的’。事实上，马奇诺防线的大型火炮都可以作360度旋转，向任何方向射击。一位德国坦克部队的军官曾心有余悸的对我说，他们在进攻马奇诺防线时就像‘猎枪射击下的兔子一样逃窜。’‘法国人75毫米炮的火力寸步不离地死盯着我们。……只要有车辆不幸落入射程之内，都在劫难逃。’”
“马奇诺防线的防空火力十分强大，据我采访的一位德国陆军军官称，法国人各种中等口径的防空炮不计其数，但大口径防空炮比较少，约有2000多门，防空炮都是半掩体状态的，一般的陆军重炮救能够给与有效的杀伤，所以在进攻开始后不久，很多法军防空炮火便被摧毁，这使得德国空军可以出动大型轰炸机携带大型高爆炸弹对马奇诺防线进行轰炸，摧毁了许多法军的半掩体工事，但防线大部分仍然完好，守军也在坚持抵抗。”
“除了马奇诺防线区，其它战场的法国人几乎没有防空武器，只有极少量的飞机用于保护首脑要人，以及地面上落伍的坦克。法国军队遭到德国军队的快速闪击，并遭到优势火力的压制和快速的迂回包抄。法国地面部队土崩瓦解，莱茵河是天然屏障的种种神话也很快就破灭了。法国军事策划者原本推测，沿岸的机枪掩体可以免受重型火炮攻击，因为重型火炮会使河堤决口，造成洪水泛滥。但是，他们没有把德军的88毫米平射炮考虑进去。这种炮的威力小，不会对河堤造成危害，却可以把地堡炸成碎片。令人生畏的88毫米炮、‘斯图卡’俯冲轰炸机和配备手持炸药包的地面部队协同作战，有时几秒钟就可以端掉岸上的一个法军防御工事。德军遭到真正的抵抗，还是来自于马奇诺防线的守军，德军后来对付马奇诺防线的主要办法，还是绕过它。”
“随着法国政府的投降，6月份签定了停战协定。正规的战斗停止了。但是驻守马奇诺防线的法军不愿意相信这一点，他们仍然渴望战斗，并且仍然可以继续投入战斗。防线的大型地下工事一直坚守到了7月15日，那天法国军队总司令的命令直接下达到马奇诺防线。马奇诺防线的守卫部队列队走出工事，然后被运往监狱。当德国士兵进入这座传奇般的要塞中时，他们像在农村集市上瞪着惊奇眼睛的乡下佬一样四处观看他们的敌人为他们准备的所有招术，并为之吃惊不已。”
“现在的法国人，言谈话语中提到马奇诺防线时，仍然流露出既骄傲又窘迫的情绪。”
拥有300万大军的欧陆第一军事强国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迅速失败震惊了世界，当这一消息传到东方时，间接的影响了两个国家的命运。
中国，北京。
阵阵凉风旋起地面上的片片落叶，街头闲逛的姑娘，头发在风中飞舞，配着开心的笑颜，宁静而祥和。杨朔铭站在窗前，凝望着远处高大漂亮的楼群和街上往来的人流，仿佛第一次在这个角度看北京城的景色。
楼群的身影是如此的庞大，给人一种压迫的感觉。此时的杨朔铭，似乎只想流连在自己的小屋中，观望着这个世界。
这个由自己的手掌握它的方向的世界。
“今天的报纸，将军。”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杨朔铭回过头，看见了手拿报纸的曦雪。
“有什么好消息吗？”杨朔铭问道。
“大部分都是关于欧洲战争的报导，还有战局的预测。”曦雪说道。
“有没有什么纪实性的文章？”杨朔铭问道。
“这里有一篇关于敦刻尔克战事的，是中央社的记者从现场发回来的。我觉得写的很好。”
“给我看看。”
曦雪找到那张报纸，递给了杨朔铭，杨朔铭接过报纸，第一眼看到的，是报纸上的大幅黑白照片。
照片上应该是敦刻尔克海滩的情景，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败兵，和胡乱丢弃的各种武器装备，离镜头稍近的人们，脸上都是惊恐万状的表情，天空中，是来回飞翔的飞机，和一团团细密的高射炮弹爆炸形成的烟团，海面上不时的升腾起高高的水柱，一些船只的身影在远处中若隐若现。
杨朔铭点了点头，看起了照片下面的文章来。
“……在德军炮火的猛烈袭击下，上千条各式各样的船向着敦刻尔克方向前进着。这是一支古怪的‘无敌舰队’：有颜色鲜艳的法国渔船，有运载乘客的旅游船，还有维修船拖驳、小型护航船、扫雷艇、拖网渔船、驱逐舰、英国空救援船、雷达哨船……这支极为离奇、难以形容的船队，由各色各样的英国、法国人驾驶着。他们中有银行家、牙科医生、出租汽车司机、快艇驾驶员、码头工人、少年、工程师、渔夫和文职官员……他们中有面肤娇嫩的海上童子军和古铜色皮肤映着苍苍白发的老人。他们中的很多人明显是穷人，他们没有外套，穿着破旧的毛衣和卫生衫，他们穿着有裂缝的胶鞋，在海水和雨水中浑身湿淋淋的，彻骨的寒风中他们饥肠辘辘……”
“这只奇怪的船队在炮火的轰击下，没有武装、没有护航，但勇敢的人们却迎着枪林弹雨和硝烟烈火，在漂着沉船的海面，灵活地向前行驶着，明知前方是地狱，他们也毫不畏惧。这支勇往直前的船队为了怎样的目的奋勇向前呢？”
“让我们来回顾一下历史，德国1940年5月10日开始进攻西欧。当时英国、法国、比利时、荷兰、卢森堡拥有147个师，300多万军队，兵力与德国实力大体相当。但法国的战略呆板保守，只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自认为固若金汤的马奇诺防线上，然而，德军在攻打马奇诺防线的同时，派出大军首先攻打比利时、荷兰和卢森堡，并绕过马奇诺防线从色当一带渡河进入法国。德军不久又攻入荷兰、比利时、卢森堡。5月21日，德军直趋英吉利海峡，把近40万英法联军围逼在法国北部的狭小地带，只剩下敦刻尔克这个仅有万名居民的小港可以作为海上退路。”
“形势万分危急，敦刻尔克港口是个极易受到轰炸机和炮火持续攻击的目标。如果四十万人从这个港口撤退，在德国炮火的强烈袭击下，后果不堪设想。英国政府和海军发动大批船员，动员人民起来营救军队。他们的计划是力争撤离三万人。”
“对于即将发生的悲剧，人们怨声载道，争吵不休。他们猛烈抨击政府军方的无能和腐败，但仍然宁死不惧地投入到撤离部队的危险中去。于是出现了驶住敦刻尔克的奇怪的‘无敌舰队’。”
“这支船队中有政府征用的船只，但更多的是自发前去接运部队的人民。他们没有登记过，也没有接到命令，但他们有比组织性更有力的东西，这就是不列颠民族征服海洋的精神。一位亲身投入接运部队的英国人这样对我说道：‘在黑暗中驾驶是危险的事。阴云低垂，月昏星暗，我们没带灯，也没有标志，没有办法辨别敌友。在渡海航程一半还不到时，我们开始和第一批返航的船队相遇。我们躲避着从船头经过的船队的白糊糊的前浪时，又落入前面半昏不明的船影里。黑暗中常有叫喊声，但不过是偶然的喇叭声而已。我们是边靠猜测边靠上帝地航行着……’”
“等着上船的士兵已经没有了丝毫的纪律，他们为撤离已经战斗了三个星期，一直在退却，他们经常失去指挥，孤立无援，他们缺少睡眠，忍饥挨渴，现在已经变得绝望了。这些疲惫的士兵步履蹒跚地跨过海滩走向小船；大批的人马冒着轰炸和扫射涉入水中，前面的人水深及肩，他们的头刚好在扑向岸边的波浪之上，直至齐肩深他们才上到船上。从岸上摆渡到大船去的小船因载人过多而歪歪扭扭地倾斜着。一些大船不顾落潮的危险差不多冲到了岸上。沙滩上有被炸弹击中的驱逐舰残骸，被丢弃的救护车……这一切都辉映在红色的背景中，这是敦刻尔克在燃烧。没有水去扑火，也没有人有时间去救火……”
“到处是地狱般可怕的喧闹场，炮兵不停地开炮，炮声轰轰，火光闪闪，天空中充满嘈杂声、高射炮声、机枪声……”
“这支杂牌船队就在这样危险的情形下，在一个星期左右时间里，竟然奇迹般的救出了11万5000人！，其中包括12000名法军和比利时军队！这是令人震惊的奇迹！……”
看到最后的数字，杨朔铭合上了报纸，闭上了眼睛，脸上现出了一丝痛苦之色。
曦雪有些惊异地看着他，她能感觉到此时此刻的他内心似乎正在进行着激烈的交战，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个样子，但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等待着他恢复平静。
过了好一会儿，杨朔铭的脸色恢复了正常，他没有再看那张报纸，而是轻轻将报纸放在了桌面上。
“您不舒服吗？将军？”曦雪轻声问道。
“不是。”杨朔铭摇了摇头，坐了下来，象是在思考着什么。
“这个数字，可比我想象的少多了，看样子德国人这一次果然没有心慈手软。”杨朔铭自言自语的说道，“那么说，德国下一步，很可能是要进攻英国本土了。在这种情况下，英军怕是没有多少力量进行防卫了。”
曦雪看到他的神情恢复了正常，放下心来，对他刚才说的什么，反而并不怎么关心。
她并不知道，杨朔铭刚才的话，将在不久之后变成现实。
“德国这么能打，估计日本人是会眼红的吧？”杨朔铭象是想起了什么，冷笑了一声，“他们现在肯定是要坐不住了。”
“您是说，日本人要和德国人一伙了，是吗？”曦雪问道。
“没错。”杨朔铭点了点头，笑道，“估计他们现在应该是急得够呛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曦雪转身正要离开房间，杨朔铭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走，然后起身拿起了话筒。
“对，我是。……什么？法国人要把殖民地给咱们？……很好，外交部那边怎么说？……对，这对咱们是个机会，大总统那边，我估计没什么意见。他不是个胆小的人，不会害怕引火烧身的。……对，日本人也许会有所动作，那就得看咱们的力度了。……对，我估计一会儿开会的电话就好来了。……对，这一次海军那边的压力能大一些，咱们的大船是没有完工，但日本人为了法国人的殖民地，把他们的大船派出来的可能性也不大。……对，咱们必须做到有备无患。……好，就这样。”
杨朔铭放下了电话，冲曦雪微微一笑，“咱们又可以收回来一大块地方了，哈哈。”
“瞧把您高兴的。”曦雪看到他象个孩子一样的兴奋不已，不由得抿嘴笑了起来。
“日本人敢来，就让他们来吧！老子这些年攒足了劲，就是为的这一天！”杨朔铭露出了一个恶狠狠的表情，“日本人想不到，我都为他们准备了些什么好东西，这一次他们要是敢来，就好好让他们开开眼！”

第449章 交班换岗
日本，东京，帝国大厦。
“法国维希政府已经将亚洲殖民地全部交给了支那。”日本首相米内光政用还算沉静的声音，向与会的内阁成员和海陆军将领说道。
“支那人又开始从西方列强的手中抢夺果实了。”陆军大臣东条英机猛地站了起来，大声的说道，“支那能够在今天和日本分庭抗礼，完全是上一次欧战给了支那这样的机会，这一次也是一样。日本对此绝对不能坐视！必须要有所行动！”
“陆军大臣阁下的意思，是要日本现在向支那开战吗？”海军大臣及川古志郎冷冷地瞅了一眼东条英机，说道。
“对！而且要象德国进攻波兰那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动陆地和海上的全面攻击！”东条英机看着海军大臣那讥诮的眼神，有些恼火地说道。
“那么，陆军大臣阁下认为，日本会用多久击败支那呢？”米内光政看着东条英机，不紧不慢的问道。
“有三个月，到六个月的时间，就可以了！”东条英机立刻回答道。
听了东条英机的话，会议室里的好多人，眼中都现出了惊异之色。
坐在后排的永田铁山和石原莞尔对望了一眼，永田铁山随即把目光转向了米内光政，米内光政面无表情地微微点了点头。
“三个月的时间，也许只够陆军把法属交趾殖民地夺下来，而这还要是在支那军队不大规模出动干涉和帝国海军全力支援的情况下。”石原莞尔起身说道，“至于六个月的时间击败支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看到石原莞尔竟然敢在这样的重要会议上公开向自己叫板，东条英机不由得勃然大怒。
“如果陆军都是你这样的懦夫，当然不可能战胜支那！”
“由你这个管理十挺机枪都多的上等兵来当陆军大臣，才是日本的灾难！”石原莞尔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看到针类对麦芒的二人，一些与会者象是早就预料到了会出现这样的场面，因此没有人出来阻止。
石原莞尔和东条英机交恶可以说非止一日，尽人皆知。在东条英机担任“南朝鲜驻屯军”参谋长时，有人向石原莞尔打听“东条参谋长的办公室在哪儿？”石原莞尔当时便回答：“噢，那个东条上等兵啊，就在对面。”
石原莞尔和东条英机两个人都是陆军大学校毕业的参谋出身，都是军国主义的思维。但在很多问题上，两人的看法完全相左。两人的关系因而恶化，石原莞尔多次公开宣扬东条英机之辈是日本的敌人，全世界的敌人，都应该枪毙。
东条英机目眦欲裂，他正要抽出胯边的腰刀，却被另一个人的严厉目光止住了。
“请二位注意言辞！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参谋本部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厉声说道。
听到亲王殿下发话，东条英机和石原莞尔没有继续吵闹，而是各自用能杀死人的眼光盯着对方，缓缓的坐了下来。
“石原将军刚刚从法属交趾支那地区回来，对那里的情况非常了解，不如由石原将军给大家做一下简要的说明吧。”永田铁山说道。
米内光政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石原莞尔重新站了起来，向大家微微一躬，开始了讲述。
“法国维希政府将交趾殖民地交给支那，对日本其实是一件非常有利的事情。”
“法国人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们已经预料到，日本将加入‘德苏意’三国轴心，对其开战，与其坐等土地丧失，不如将其交给支那，抽身而退，使日本将进攻的锋芒转向支那。”
“对于象支那这样的对土地贪得无厌的国家来说，他们当然不会反对将交趾地区收入囊中。支那国内的民众对此也无异议。而支那国内的一些人还纷纷叫好，和日本的一些不明真相的人一样，他们并不了解，交趾地区对于支那来说，象一块带着许多骨头的肉，并不是那么容易吃下去的，而且吃得太急的话，还容易卡住喉咙，造成生命危险。”
“越南人对支那的态度其实是十分矛盾的。虽然两国交往历史悠久，但越南人对支那人不那么友好，常有戒备心理。历史上，越南曾受支那的直接统治达千年之久，直到公元十世纪越南才脱离支那而独立建国，而仍与支那维持一定的藩属关系。直到19世纪末越南沦为法国的殖民地，支那才正式放弃对越南的宗主权。历史上，越南爆发了许多次反抗支那封建王朝统治的起义和战役。在越南人的史书中，相当多的篇幅是有关民族英雄抗击‘北方侵略’——也就是支那封建王朝及其‘残暴统治’的内容。不少越南人、包括一些越南史学家，对于支那封建王朝统治越南的这段历史，一直都是耿耿于怀。可以说，法国人走后，越南人绝不会听从支那人的摆布。”
“法国人在统治越南期间，有意淡化支那文化的影响。而不光是法国人，越南人自己也在这么做。支越两国的文化如此相通，这反而使一部分越南人认为应该通过‘去支那化’来保持民族本色。现在的越南，许多民间文化人士一直在强调发扬民族优良传统和爱国精神，刻意淡化越南文化中的支那色彩。”
“但是在现实的交往中，越南人出于利益的考量，他们乐于跟支那发展经贸关系，不仅如此，他们还毫不掩饰地借鉴支那的发展经验。在学习支那的同时，越南很清楚自身的发展水平与支那有极大的差距，事实上，这些年越南与支那的经济发展差距不是在缩小，而是在逐渐拉大，学习支那而又不甘心总是学习支那，这就是相当多越南人的矛盾心态。”
“经过了法国多年殖民统治的越南民众，有很多人对曾经侵略过自己国家的法国已经没有了仇恨，甚至连反感都谈不上。而对于支那，他们中相当多的人却认同‘强邻须警惕’的说法。由于越南历史上曾多次遭受来自北方的侵略，因此时刻提防‘北方大国’威胁的意识被许多越南人世代传承。而现在法国将越南交给支那这一行动给越南人的印象是，近在咫尺的支那比远隔万里的法国更具威胁性。如果支那人在接收交趾后，不允许越南复国，而是将越南的土地直接纳入版图，越南人势必会举兵反抗，而越南的丛林地形和湿热气候是不利于支那军队的大兵团作战的，越南一旦爆发战争，将牵扯支那军队的大量兵力。如此一来，越南将成为支那的一个‘流血的伤口’，这对日本其实是十分有利的。”
说到这里，石原莞尔特意的看了一眼满面怒容坐在那里的东条英机，继续说道：“如果日本出兵交趾，将面临和支那一样的困难，而且越南人那时必然会选择和支那人联手对付日本，那样日本就危险了。”
“明白了。”闲院宫载仁亲王面露赞许之色，点了点头，而东条英机的脸色则变得异常苍白。
“石原将军认为，日本现在将如何应对复杂的国际形势？”有人问道。
“如今欧战胜负已分，法国作为欧洲军事大国，已经不复存在，德国将为欧陆之主，而苏联在占领芬兰之后，将对支那用兵，我国当同德苏意三国结盟，趁支那疲于应付苏联越南之际，出兵南洋和夏威夷，短时间内驱逐英米荷殖民者，彻底消灭米军太平洋舰队，变太平洋为日本内湖。”
“出兵南洋的目的，是为了夺取石油，因为石油是战争的血液，而日本的石油储备，最多只够三四年之用，如果开战，消耗还会急剧增加，也许用不上两年就会枯竭，所以夺取南洋的石油，对日本来说是至关重要的。而消灭菲律宾及夏威夷米军的目的，则是为了断绝支那的外援。”
听到石原莞尔的建议，会议室里又一次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夺取南洋，他们大多数人并没有意见，但和美国开战，他们多数人的心里，还是没有多少底的。
就在不久前，岩畔大佐带回日本驻美武官新庄主计大佐调查出来的结论，已经为所有的与会者所知晓。
新庄主计大佐调查出来的日美制造业的差距是这样的：
钢铁：1：15。
煤炭：1：7。
电力：1：4。
铝：1：5。
飞机生产能力：1：4。
工业劳动力：1：4。
石油：1：420。
汽车生产能力：1：360。
……
这样的差距，仗要是打起来，日本差不多是必败的结局。
“石原将军的意思，是日本必须以速战取胜。可有一点，石原将军是不是没有注意到？”闲院宫载仁亲王率先打破了沉默，说道，“支那一直是米国的盟国，虽然支那将受制于苏联和越南，但支那毕竟是大陆国家，有强大的陆军便可以支撑这样的两线作战。但支那现在也有一支强大的海军，一旦对米开战，支那海军趁机进攻日本，日本不是非常危险的吗？”
“是啊！你是在一厢情愿的说这些！”东条英机接过话头说道，“一旦南洋和米国遭到攻击，不光是支那海军，支那陆军也会出动进攻日本的！支那陆军的规模你知道有多大吗？他们可以在短时间里，组织三百万人参战，只要他们抽调出二三十万人在海军的掩护下发动进攻，日本就不太可能在短期内达到夺取南洋的目的！支那一直是米国的重要盟国，他们不可能放任日本进攻米国而不顾！你以为支那人都是猪？他们当中就没有见识超过你的人吗？”
“支那人的造船能力有限，能有这样一支庞大的舰队，是多少年的积累，支那海军的舰船，有很多是以前米国造船厂帮助建造的，象重新服役的‘共和’级战列舰和‘光荣’级巡洋战舰，都是服役多年的老舰，支那人自己新建造的军舰并不多，只要海军能够以奇袭的方式重创支那海军，使其在一段时间内无法行动，日本就将获得有利的战机，打败米国。”石原莞尔说道。
“海军有能力执行这样的奇袭计划吗？”东条英机不屑地哼了一声。
“海军有这样的计划。”一直没有说话的海军军令部长伏见宫博恭亲王忽然说道。
“海军的计划是什么？”闲院宫载仁亲王问道。
“具体计划，还不方便透露，但可以肯定的是，消灭支那海军和米国太平洋舰队，都将以奇袭的方式来完成。”伏见宫博恭亲王说道。
听到海军军令部长的这句话，永田铁山和石原莞尔对望了一眼。
他们两人都明白，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事了。
而此时的东条英机，则面色灰败的站起身来，愤然离开了会场。
日本首相米内光政面无表情地看着东条英机的身影消失，但他的手，却不知怎么颤抖起来。
美国，华盛顿。
6月的华盛顿气候炎热，初升的朝阳虽然不像正午时那样火辣辣的，却也发出明朗而可爱的光芒，清爽地照耀着大地。远处，一辆豪华轿车在各式警卫车辆的严密护卫下，疾驶而来，在美国总统官邸白宫门前嘎然停下。车上走下的是英国首相丘吉尔和新上任的帝国总参谋长布鲁克、首相的私人秘书兼参谋长伊斯梅将军及其他军方随行人员。
大英帝国首相嘴里叼着那根全世界都熟悉的雪茄烟，迈着缓慢、沉重的步伐向白宫里面走去。他的身材还是那样矮胖，只是背驼得更厉害了，此行是丘吉尔第一次访问华盛顿，昨天，首相已在海德公园同罗斯福总统进行了初步会晤，并把自己对种种问题的看法以书面形式提了出来。
英国首相一行在一个身穿常礼服的中年人的引导下，穿过铺着耀眼大理石的宽敞前厅，电梯把他们送上楼，来到罗斯福的办公室。
“哦，您来啦！”美国总统笑着大声打招呼，嘴咧得很大，他那张亲切的脸庞容光焕发。他的嗓音有一种清脆、精力充沛的回响。这位残疾的总统坐着轮椅，从办公桌后面出来。他身穿一件柔软的绸衬衫，系着一条黑须带。这位未穿外衣的总统上身魁梧壮实，但是下身那条青灰条花薄麻布裤子像口袋一样。可怜地下垂着，松松地贴在他那消瘦的胯骨和软弱无力的小腿上。
“你好！”总统很高兴地和丘吉尔握手，他的手很热而且湿。天气很热，尽管这个椭圆形办公室里的窗子都打开了，室内仍然闷热得使人透不过气来。“你们来得太巧了，正赶上喝头一轮。尝尝我刚调的马提尼酒，蛮不坏的。”
英国人这才看见，书桌上的配酒器具里盛着搅拌好的鸡尾酒。在这炎热的夏天，双方啜着清凉、香醇的马提尼酒，愉快地交谈着，丘吉尔的秘书伊斯梅将军在一旁打量着这两位世界头号强国的伟人，暗自思忖，他俩无疑是各自国家的第一号人物，可是凑到一起，他俩谁更出类拔萃呢？罗斯福站着要高出英国首相一头，然而他是撑在一副冷冰冰的金属架上。丘吉尔呢，是一个弯腰屈背的胖老头，他年龄更大，更严肃，更自信。不过，英国首相时不时地流露出敬佩对方的神色。看来还是罗斯福更胜一筹。难道真像人们所说的到了英美“换岗”的时候了吗？
一位副官轻轻地敲门后走进来，交给美国总统一张粉红色的活页纸。罗斯福扫视了一眼，这是一份写有简短消息的电文。美国总统稍微犹豫了一下，一言不发地将电文递给丘吉尔。一排大字赫然映入他的眼帘：托卜鲁克守军向投降，英军2.5万人被俘。丘吉尔粗短的双手抖动了一下，短促而痉挛地呼了一口气，他的心犹如被一条绳子捆紧了，疼得要炸裂一样。英国首相皱起眉毛，睁大了眼睛，发呆地盯着眼前这张纸条。他无论如何不能相信这是真的。托卜鲁克，这是英国在利比亚坚不可摧的阵地，英国坚强不屈的象征。5月份以来，在利比亚，隆美尔的向前挺进的德军和奥金莱克上将率领的英军正在进行一场决定性的战斗——加扎拉之战。丘吉尔一直关心着这个战区，他很清楚这一点，而且也总是抱着乐观的态度。就在昨天，他还对罗斯福说，他预期这里会产生“重大的成果”，“或者一场不折不扣的决斗”。但他怎么也未料到，事态竟会朝相反的方向发展。
“首相阁下。”耳边传来伊斯梅轻轻的呼唤。
丘吉尔像是从梦中惊醒，他镇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回身将电文交给伊斯梅，“打电话到伦敦去查证一下！”
几分钟后，伊斯梅带着地中海舰队司令哈伍德海军上将的电文进来了：“托卜鲁克已经陷落，情况恶化，亚历山大港可能即将遭到严重的空袭；鉴于月圆时期即将来临，我正调遣东方舰队到苏伊上运河以南，以防万一。”

第450章 丘吉尔的眼泪
丘吉尔的脸色陡然变成灰黄色，耳朵里只有一片嗡嗡声，仿佛一面铜锣在他脑子里轰鸣，血液在太阳穴里发疯似地悸动。他双手抱头，痛苦地抖动着身体。阳光从窗外射进来，正好照在英国首相的脸上，只见亮晶晶的泪珠，在他的眼睛里滚动，然后，一颗颗顺着他那堆满了皱纹的脸上滚了下来。
美国总统那双充满友善的眼睛看着丘吉尔，没有说话。对于沉浸在悲痛之中的英国首相来说，此时的无言胜过任何安慰。此时此刻。丘吉尔不想对美国总统掩饰他的震惊，他的痛苦。失败是一回事，耻辱则是另一回事了。
托卜鲁克的失守，大概是开战以来对丘吉尔的最大打击了。它不仅在军事上的影响是严重的，而且，它还影响到英国军队的声誉。坐在一边不显眼的位置上的伊斯梅也显得闷闷不乐。今天，6用21日，星期日，既是托卜鲁克投降的日子，也是中东英军总司令奥金莱克的生日，但这好像还不够似的，碰巧也是他伊斯梅本人的生日。
椭圆形办公室里死一般的沉寂。过了好一会儿，罗斯福慢慢地转过头来问丘吉尔：“我们能做些什么来帮助你们呢？”
丘吉尔立刻答道：“英国第8集团军需要坦克。尽可能地将你们能够拨出的‘谢尔曼’式坦克给我们，尽快地把它们运到中东去。”
“好的，我马上让马歇尔将军来安排这件事。”美国总统随即拿起电话，吩咐派人请陆军参谋长马歇尔将军来一趟。
几分钟后，又高又瘦的马歇尔将军走进美国总统办公室。听了美国总统的要求后，马歇尔回答：“总统先生，‘谢尔曼’式坦克刚刚投入生产。第一批几百辆已经拨给我们的装甲师了。”
罗斯福叹了一口气，用手向后抚了抚他那薄薄一层蓬乱的灰白头发，把轮椅转到他的办公桌旁。“哎呀，今天可真够热的，”罗斯福讲话的声音突然显得疲倦了，“喝点马提尼酒好吗？将军？我配的马提尼酒还可以。”
“再好不过了，美国总统先生。”
“你看，从中东传来的坏消息，”说着，美国总统将那纸电文推到马歇尔眼前，“开罗和苏伊士运河受到了威胁，我们的英国朋友急需帮助。”
马歇尔喝着马提尼酒，略一思忖，说道：“要从士兵的手中拿走武器，那是非常困难的事。”看着丘吉尔那焦虑的目光，马歇尔又补充道：“不过，我们可以派一个装甲师去埃及。小乔治？巴顿少将指挥的第2装甲师能够迅速启航，绕过好望角。”
“可是，将军阁下，要知道，运送包括步兵、炮兵和后勤部队在内的一个齐装满员师，花的时间太长了。我们的英国士兵正在争分夺秒，拼力守住埃及。”马歇尔看不大清这个被浓浓的雪茄烟雾包围着的老人说话时的表情，只见他大张着双臂，显出一副急切的样子：“我们需要的是大批武器装备，尤其是坦克。”
马歇尔探询的目光投向美国总统。
罗斯福把冰凉的配酒器摇得嘎啦咆啦响，然后斟起酒来。“你总该知道怎么办的，亲爱的乔治。”罗斯福狡黠地说。
“当然，假如英国急需这样一批坦克，我们一定会全力想办法的，”马歇尔立刻表态说道，“此外，我们还可以给英国100门105毫米口径的自行火炮。”
美国人在危急时刻慷慨解囊，将他们如此急需的武器装备送给英国，令英国人大受感动。布鲁克将军后来满怀激情地回忆道：“我总感到在美国总统办公室听到的托卜鲁克失守事件，在很大程度上奠定了双方之间的友谊和谅解的基础。”丘吉尔也对他的美国朋友的同情心和侠义之情大加赞扬。
然而，这种感激之情并未动摇英国人要改变美国的“欧洲第一”战略的决心。当天夜晚举行的4次会议中，会谈完全集中在中东局势的恶化上。托卜鲁克的陷落，使英国人不费吹灰之力便将美国人的思路从进攻法国西北部转到了援助北非地中海战区。去营救被围困在中东的英国军队。困祸得福，这大概是丘吉尔始料不及的。
4天以后，丘吉尔最后一次同美国总统及其顾问哈里？霍普金斯在美国总统房间里共进晚餐。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黄色墙壁上挂着一幅镶在精致而沉重的金色画框里的海洋画：一艘英国军舰颠簸在海洋上，正全速前进，天空被暴风雨遮盖着，露出黯淡无光的月亮。就餐前，丘吉尔站在画前端详了半天。
“怎么样，这幅画很对你这位前海军人员的口味吧？”美国总统打趣道。
“何止是对我的口味，这简直是我的真实写照，”英国首相感慨万分，“不过，我现在已是一艘老朽的旧船了。不知道能否冲破这惊涛骇浪，顺利到达彼岸？”
餐桌上，美国总统和霍普金斯竭力谈些轻松的话题，想使气氛轻松起来。他们当然明白英国英国首相心绪不佳的原委。托卜鲁克守军的投降在全世界引起了反响。英国首相连日来受到英国报纸甚至美国报纸的抨击。这些报纸使用了令人注目的标题：“英国一片愤怒”，“托卜鲁克的陷落可能导致政府改组”，“丘吉尔将遭到不信任投票”等等。英国首相已从美国报纸上看到来自伦敦的报导，说下议院要求他立刻回国“去回答议员的指责”，说这是“他当英国首相以来最严重的政治危机”。这些天，在马歇尔将军的盛情安排下，英国首相一行去南方参观检阅了美国军营。尽管那里气候炎热得可以同英国首相呆过的印度相提并论，但他过得很快活，暂时忘却了托卜鲁克事件带来的种种不快。现在，访问已结束，吃过这顿晚餐，丘吉尔就要离开华盛顿回伦敦，到控诉他的人的面前去回答问题了，这不能说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英国首相有充分理由把自己描绘成“自伯戈因以来，在美国最苦恼的英国人”。
天色渐黑，英国人在美国总统亲自安排的特工队的护送下，安全乘上飞机回国。从飞机里向下望去，辽阔的天宇向四外延伸，显得格外宽广，整个大地沐浴着银色的光辉。夜幕的降临似乎给白日的忧虑蒙上了一层薄纱，英国首相的心境渐渐平息下来，难得有这样一个安静的时刻好好考虑一下北非的败局。事到如今，英国首相仍难以相信事态会如此急转直下。
飞机在机场徐徐降落，丘吉尔一行从机舱走了下来。早已等候在机场的首相私人秘书佩克夹着一大堆报纸，快步迎上来。
“国内情况怎么样？”丘吉尔劈头问道。
佩克略一犹豫，把报纸递过去：“主要情况上面都有，首相，我们上车细谈。”
他们边说边向停在一旁的首相专列走去，丘吉尔原先没有专门的列车，后来同罗斯福总统接触几次，发现他那辆总统专列舒适实用，很是方便，于是首相也给自己配备了专列。这是一辆由两节皇家列车包厢连接起来的火车，一节包厢是首相的办公室和会议室，另一节是首相休息室。车厢内最引人注目的摆设莫过于那一个个硕大的烟灰缸了。
上了列车，丘吉尔信手点燃一根雪茄烟，说道：“托卜鲁克失守的第二天，我在华盛顿和艾登通过电话。据他说局势还算稳定。当然，人们感到悲痛，不过，还不至于到推翻政府的地步吧？”
佩克面带难色，说道：“您知道，首相，我们决不可以掉以轻心，还是把问题考虑得严重一些为好。”接着，佩克告诉首相，离丘吉尔自己的选区不远的埃塞克斯选区的议席，以前稳操在保守党议员马尔登手中，但现在这位被正式提名的候选人败下阵来，席位到了左翼无党派候选人汤姆？德雷伯格手里。
“此外，保守党有势力的议员约翰？沃德洛&#183;米尔恩提出一项动议，表示‘对于政府有关战争的指挥工作不予信任’。您知道，现在很难要求下院举行一次信任投票。这样，那些心怀不满的议员便能轻而易举地自行决定，在议程单上规定投一次不信任票。”佩克不无忧虑地说道。
丘吉尔把长长的烟蒂用力掸到烟灰缸里，轻轻地挥了挥手：“我明白，佩克。托卜鲁克的陷落促成了这两种对政府不满现象的出现。放心吧，我已做好充分的准备，应付议会的新挑战。”
英国议会大厦里人头攒动，议员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交谈着，议论着。人们都在拭目以待，看政府将如何度过这一即将开始的、决定性的政治危机。
沃德洛&#183;米尔恩议员早早地坐在后座席位上，这位保守党财政委员会主席对自己发起的这项不信任动议案信心十足。动议得到下院许多头面人物的附议，如海军元帅罗杰？凯斯爵士和前陆军大臣霍尔&#183;贝利沙。而且，举国上下对丘吉尔指挥作战的不满情绪都十分强烈。迄今为止，英国已经遭到一连串的失利和溃败：法国的陷落，敦刻尔克的惨重伤亡，沙漠之战的失败，尤其是未曾解释、也难以解释清楚的托卜鲁克战役；沙漠军队迅速溃退，又回到几年前的旧阵地马特鲁，看这阵势还要继续退下去。如果阿拉曼防线再守不住，墨索里尼与隆美尔就会携手同进开罗，如果再不对政府采取有力措施，谁知道这种局面将如何发展呢？沃德洛&#183;米尔恩坚信自己是代表国家利益的，他对这次发言作了充分的准备。
“女士们，先生们，尊贵的议员们：我首先要说明的是，这项动议并非攻击在战场的军官们，而是明确地攻击在伦敦的中枢机构。而且，我要指出，我们失败的主要原因是在伦敦方面，而决不是在利比亚或其他地方。我们在这次大战中所犯的第一个重大错误是让首相兼任国防大臣。”沃德洛&#183;米尔恩开门见山地提出了主要的问题，大家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过去了。议员们凝神屏气，仔细聆听着。
沃德洛&#183;米尔恩注意到这一现场效果，不禁心中暗喜。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这是演说中的又一个技巧：欲擒故纵。
接下来，他详述了集中在这两种职务的主管人身上的“巨大责任”。“我们必须有一位有力的专职人员担当参谋长委员会的主席。我要求一个有魄力而不受任何方面牵制的人来任命陆军将领、海军将领等等。他敢于让海陆空军将领们按自己的方案从事工作而不受上级不适当的干预。最重要的，我要求一个人，如果不能达到他所要求达到的目的，就应当隐退。……我们之所以遭受损失，既由于首相缺乏对国内事务的慎密的审查，也由于缺乏从国防大臣或其他掌管军队的官员那里得到应有的指示。……任何一位平民都很清楚，过去几个月来一系列的灾难，实际上都是由于我们战时行政中枢存在着根本失误而造成的。”
米尔恩爵士的这番话很尖锐。听众频频点头，发出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米尔恩爵士越发得意洋洋起来。很可惜，他接着又节外生枝说：“如果国王陛下和格洛斯特公爵殿下同意，任命格洛斯特公爵殿下出任英军总司令而无需担任其他行政职务，这将是一项颇合人意的动议。”
这话就像捅了马蜂窝，议会厅内一片哗然。一种令人惊慌和为难的浪潮席卷了下院，只听乱哄哄一片嘈杂的声音喊道：“这个家伙肯定是头蠢驴！”这句话人们喊了足足有一分钟。
米尔恩自知失言。他意识到，他的建议等于是把王室牵涉到引起严重争执的责任当中来。此外，享有无限权力的最高军事统帅的任命与王室公爵联系在一起，似乎有几分民主的意味，这是这个议会民主制国家所不能容忍的。米尔恩不禁汗流浃背，上颚骨同下颚骨呷呷的发起颤来。他打起精神，强自镇定，想让下院继续听他讲话，但他的愚蠢建议使他前功尽弃，影响力一落千丈。
罗杰？凯斯爵士接着发言，他附议这项动议。这位海军元帅是丘吉尔在加利波里战役时的老友。由于他动不动就发脾气，同参谋长们关系处不好，后被调离联合作战指挥官一职，为此他深感不快。与米尔恩不同，他在发言中认为，丘吉尔对作战计划人员的干预太少，而不是太多了。
独立工党的一位议员彬彬有礼地打断了他的发言：“对不起，元帅阁下，我想提请您注意，原提案人以首相不适当干涉军事指挥为理由，建议举行不信任投票；而附议人您之所以加以支持，似乎是由于首相未能充分干涉军事指挥。您不觉得您的论调是不合拍的吗？”
元帅未加理会，白了他一眼，竟自说了下去：“我们希望首相安排好国内事务，再一次团结全国人民来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
另一位工党议员不夫时机地插了一句话：“动议是针对政府对于战争的指挥调度。如果这项动议实现了，首相必须辞职；但是，诸位听到没有，这位高贵而侠义的议员，却在向我们呼吁，让首相留任。”
元帅大怒道：“如果首相必须辞职，那倒成为可悲的灾难了。”
本是同一观点的人，却互相指责起来。就这样，辩论从一开始就闹翻了。
丘吉尔在前排座席正襟危坐，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这些自相矛盾的发言，让他的心里有了底。
第二天的辩论发言更是五花八门，无奇不有。一位议员甚至提议解除所有英国将军的职务，代之以捷克、波兰和法国人，“他们知道如何进行这次战争，而我们的人却不知道”。有人批评英国军队“被阶级偏见所支配”，如果隆美尔在英国军队服役，他顶多不过还是一个中士。
最后，丘吉尔开始答辩了，他沉着老练，胸有成竹，相信自己一定能闯过这道关口。因为他清楚地看出，在最终提出一项建设性的替代措施方面，那些批评者们显得非常软弱。在答辩中，丘吉尔没有为托卜鲁克的陷落辩解，他承认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而是大量列举他的对手自相矛盾和错误的说法。在这里，丘吉尔又一次向众人展示了他那雄辩的口才和辛辣、机智、自信的风格：
“……总之，我们正在为我们的生存而战，为比生命本身更宝贵的事业而战。我们无权设想我们一定能够胜利；只有我们克尽职责，胜利才是必然的。严肃而建设性的批评，或者在秘密会议中的批评，都有很大的优点；但是，下议院的责任在于支持政府，或者更换政府。如果下议院不能更换政府，就应当支持它。在战时，没有什么中间方案可以执行！……”

第451章 “天”“御”之择
“……我是你们的公仆，你们在愿意时有权来解除我的职务。你们没有权力做的是要求我负起各种责任而又不给我有效行动的权力，要求我担负起首相的责任，却又如同那位尊敬的议员所说的，‘在各方面受到权威人士的钳制’。”
“……我可以证明，在全世界，在美国，在遥远的中国，我们所有的朋友都在等待着，看看在英国是否有一个坚强团结的政府，英国的国家领导是否会遭到反对。如果那些攻击我们的人减少到微不足道的比数，而他们对联合政府所投的不信任票转变成对这一动议的制造者们的不信任票，毫无疑问，英国的每一个朋友和我们事业的每一个忠诚的公仆都会为之欢呼……”
最后，下议院举行了表决。结果，沃德洛&#183;米尔恩的不信任动议，以475票对25票而被击败。丘吉尔以自己的坦诚和威望安然度过了这无比危急的一天。
英国首相迈着轻松的步子走出下议院。天是那样的蓝，阳光是那样的明媚，这在英伦岛的夏日，可是难得的一个好天气。一群一拨的议员们不断涌上来，向丘吉尔表示祝贺。但丘吉尔的心思此刻却已经集中在战争上了。他很清楚，他的首相地位完全取决于战场上的胜利，至少不再出现失败。
“让我们用一场胜利来扭转这一切吧！”丘吉尔充满信心地说道。
“我想会有一场这样的胜利的。”伊斯梅将军听到了丘吉尔的话，说道，“坎宁安已经开始行动了。”
“如果这次行动成功，我们就可以斩断德国和意大利伸向非洲的魔爪。”丘吉尔挥了挥自己的拳头，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此时的丘吉尔一心期盼着一场光辉的胜利来一扫英国举国上下的失败主义气氛，而他并没有想到，接下来的战斗会给今后的他和大英帝国，乃至整个世界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1940年11月20日，南太平洋，特鲁克岛，中国海军南太平洋舰队司令部。
特鲁克岛位于加罗林群岛的核心，是特鲁克群岛中最大的岛屿，呈三角形，每边长60多公里，中间是一个直径30至40海里的礁湖，是一个天然的舰船停泊港。原来属于德国的殖民地，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一度被日本抢占，后由国际联盟交由中国托管。
现在的特鲁克岛，已经成了中国海军南太平洋舰队司令部所在地。
特鲁克群岛扼中太平洋的咽喉，战略地位十分重要，有“永不沉没的航空母舰”和“太平洋上的直布罗陀”的称号。第一次世界大战日本借口对德作战，抢占了特鲁克群岛，并占领达三年之久，但由于第一次世界大战日本出力不多，反而借西方国家无力东顾之机抢占地盘，入侵中国，结果引起了西方列强的强烈不满。为了借中国的力量扼制日本，在西方列强的联合干预下，日本被迫退出了特鲁克群岛，中国海军随即进驻，直到现在。
如今的特鲁克岛，除了必要的港口设施，还建有大型飞机场，有数百架中国战机构成的强大的空中打击力量。中国海军航空母舰的作战训练项目，很多都是在这里完成的。
“意大利塔兰托港遭英国航空母舰袭击，总长。”一位中国海军军官将一份战报交给了来特鲁克岛巡视的杨朔铭，“意大利海军损失惨重。”
杨朔铭接过报告看了起来，虽然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早就知道这场战役的结果，但他还是想知道，历史是否在此发生了改变。
“意大利海军停泊于塔兰托港有6艘战列舰，其中‘加富尔’号被鱼雷击中要害，在拖往船厂途中沉没；‘利多里奥’号被三枚鱼雷命中，舰首严重下沉，舰桥以下大量进水，受到重创，估计短时间内无法参战；‘杜伊里奥’号两个弹药舱进水，搁浅在海滩；‘维内托’号受伤。此外还有‘塔兰托’号巡洋舰和‘利伯奇奥’号驱逐舰也被击伤，港口里的水上飞机机库、油库和造船厂均遭到严重破坏。”军官在一旁说道，“此战，英军仅出动21架飞机，仅有2架飞机被击落，2架被击伤，消耗鱼雷11条，112公斤半穿甲弹52枚。”
“意大利海军在此次奇袭中，主力舰只几乎损失了一半，可谓元气大伤。”舰队司令沈鸿烈在一旁说道，“意大利人这一次是被彻底吓破胆了。据称意大利海军预备将幸存的军舰撤离塔兰托，分散到北部港口。”
“意大利人这是将地中海的制海权拱手让给了英国人啊！”杨朔铭很快看完了报告，点了点头，“意大利至北非的海上运输通路很可能会被切断，如此一来，非洲的战局就更加的不明朗了。”
“英军虽然在地中海扳回了一局，但对于整个战局，影响还是有限。”沈鸿烈说道，“英军自敦刻尔克撤回本土之军不足入法之半数，重型装备全部丢弃，空军又战备不足，全靠海军支撑，未必能守得住英伦三岛。”
“英军若想守住本土，空军至关重要。”杨朔铭说道，“象此次塔兰托之战，若非飞机之力，绝难奏此大功。”
“是啊！这次塔兰托之战，给咱们的启发也是巨大的。”沈鸿烈指了指窗外，说道，“这不，为了加强基地的航空兵力，又从国内调了4艘轻型航空母舰过来。”
杨朔铭顺着沈鸿烈手指的方向望去，在碧蓝的海水中，几艘航空母舰的身影清晰可见。
“这是‘精卫’级，是吗？”杨朔铭说道。
“总长好眼力。”沈鸿烈笑着点了点头，“说是轻型航空母舰，排水量也有两万吨了。”
“海军部是担心，日本人对这里也来一下象英国人在塔兰托玩的把戏，是吧？”杨朔铭看着远处的一艘艘艨艟巨舰，若有所思的问道。
“就是这样。”沈鸿烈说道，“日本人一直对咱们中国虎视眈眈，听说他们建造了不少的航空母舰，所以咱们不能掉以轻心。”看到杨朔铭显得有些恍惚的样子，沈鸿烈以为他在担心这里的防务，立刻又说道，“当然，日本人想要在这里搞突袭，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日本人如果来的不光是航空母舰，还有那几艘超级战列舰呢？”杨朔铭问道。
“要我说啊，超级战列舰完全是废物，没什么大用。咱们竟然还跟风建了两艘，其实完全没有那个必要。纯粹是浪费人力物力，有那些钱，还不如多建一些航空母舰，多搞些新式飞机出来。”沈鸿烈说道，“有这些航空母舰，和这些飞机，日本人那几条船来，保证全都得被打沉。”
“我个人也不是太倾向于建造超级战列舰，但民众都提出来要建，国会又通过了法案，给了拨款，那就必须得建了。”杨朔铭笑了笑，说道，“我一个人已经说了不算了。”
“是啊是啊！”沈鸿烈也笑了起来，“你杨大财神身不由己的时候太多了。”
“其实我过来看看，基本上等于是游山玩水。”杨朔铭笑道，“海军现在我已经用不着操心了。”
“一会儿就走？”沈鸿烈问道。
“当然。”杨朔铭抬头望了望远处机场停着的大型飞机，点了点头，“要去看的地方，还有很多呢。”
“小心让日本人惦记上。”沈鸿烈笑道，“这些年，他们最恨的，就是你了。”
“那又怎么样？”杨朔铭看着他大笑了起来，“现在，就是杀了我，也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了。”
他抬眼望着一架架掠过蓝天的战机，自言自语的说道：“日本人如果聪明的话，现在考虑的，就不应该是把我打下来，而是怎么把咱们的飞机打下来。”
此时，差不多在杨朔铭说这翻话的同时，在日本东京皇宫的御花园花池，山本五十六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山本君……”石原莞尔看着面色有些憔悴的山本五十六，关切的问道。
“我没事。”山本五十六摆了摆手，不在意的说道。
此时，一位参谋军官正用长长的木杆，一边指着花池里的一艘艘军舰模型，一边做着讲解：
“……英国海军此次塔兰托港突袭成功，是以先进的军事观念和理论为指导，以坎宁安上将为代表的英军将领，通过三十年代几次演习和实战，敏锐察觉到航空兵对于海军决定性的作用，大胆决定以舰载航空兵为主力突击锚泊在港口内的意军舰队，这在现在是极为先进的创想，可以说开创了舰载航空兵攻击停泊在港口舰队的成功战例。这实际上是先进军事观念和理论的胜利，意大利海军根本没有料到英军会采取这种方式实施突击，尽管意军有防空火力配置，但部署很不完善，加之又没有心理准备，因而被英军使用20架老式双翼机打败。”
“英军能够取胜还赖于周密细致的战前准备，英军对此进行了长时间的筹划和准备，对参战飞行员和飞机进行了针对性训练和改装，使之更适应此次作战。战前空中侦察也比较得力，马耳他岸基航空兵多次进行了航空侦察，提供了准确的情报，保障了指挥员确立作战决心。在条件尚不成熟的情况下，宁可一再延期也不贸然出击，力求一击即中。10月中英军就曾几次计划实施攻击，由于天气、飞机等原因多次推迟，直到11月11日所有条件都比较成熟，才果断发动奇袭，一举得手。”
“此次英军还采取了有效的战术欺骗，英军采取多种措施竭力隐蔽真实企图，为此，其地中海舰队和H舰队活动异常活跃，运输船队也大举出动，造成了地中海舰队主力是为运输船队护航的假象，干扰迷惑了意军指挥机关的正确判断，以致英军舰队在海上航行了五个昼夜，不仅没有遭到意军的拦截，塔兰托军港甚至没有进入高级别的戒备状态。11月11日当天，意大利还出动88架飞机的大机群参加了对英国本土的空袭，而没有出动飞机保护自己至关重要的舰队。”
“此外，意大利本来就有限的防空力量并未充分发挥作用，使英军的空袭取得了空前胜利。如果说英军还有遗憾，那就是要是投入2艘航母，40架飞机，必将给意大利海军以毁灭性打击！”
“此战之后，从战略上讲，英国和意大利在地中海的海军力量对比发生了巨大变化，在此后一段时间里确立了英国的优势，极大的有利于英国在北非和巴尔干地区的作战。从军事理论上讲，英军开创了以航空母舰舰载机袭击敌方海军基地，并取得完全胜利的先河，进一步证明了航母在现代战争中的重要作用，揭示了飞机在现代海战中的决定性作用。这一胜利也为我们提供了绝佳的作战范例。……”
此时，呆在屋内的日本天皇裕仁，看着外面围着花池的一众日本海军高级将领，竟然不自觉的发出了一声叹息。
“真的要实施‘御号方案’吗？”裕仁向站在身边的日本首相米内光政问道。
对于未来的战争部署，日本军部制定了两个作战计划，一个是“天号方案”，是进攻中国，另一个则是“御号方案”，进攻美国。对于这两个方案，日本军方和政府高层一直争论不休，但现在，随着法国的败亡和塔兰托战役的结束，答案变得明显起来。
“不论胜负如何，都必须对米国开战，如果不这样，日本没有出路。”米内光政说道，“日本处于米国和支那的包围之中，不如此，不能够打破包围。”
裕仁惊讶的看着米内光政，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刚才他已经听出来了，日本首相话里的“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可要是一旦失败了，日本该怎么办？”天皇忧心忡忡的问道。
“山本将军已经制定出了详细计划，海军和作战，绝不会失败。”米内光政说道，“米国届时将受到德国的威胁，无暇在太平洋上分神，日本的敌人，就只是支那。有苏联的配合，支那必然灭亡。”
“既然大家都这么有信心，因为我的犹豫而错失战机的话，就太对不起了。”裕仁说道，“让大家放手去做吧！”
此时在御花园里，讲解员换成了山本五十六，他向大家详细的解说着以航空母舰为主力偷袭珍珠港美国太平洋舰队基地的计划。远远地看着山本五十六那略微有些佝偻的身影，裕仁再次叹息了起来。
当杨朔铭的专机在上海机场降落时，已经是深夜了。
“总长，这是情报部刚刚送来的。”当杨朔铭来到下榻处的时候，一位军官便将一个信封递了进来。
看着杨朔铭丝毫没有闲着的意思，曦雪不由得微微摇了摇头。
“这些照片是从非洲拍回来的？”杨朔铭打开信封，看着照片上一辆辆被击毁的坦克的残骸，有些惊讶的问道，“竟然这么快？”
这些照片上显示的，是北非沙漠的战场，而遍布于战场上的坦克残骸，看上去给人一种无比惨烈的感觉，还有深深的悲凉。
一张照片上，是一辆被彻底击毁的英军“瓦伦丁”坦克，整个车体已经扭曲变形，在车体的上方，有两具英国坦克手的尸体，他们的手脚都已经炸飞，整个人似乎也都烧焦了，伏在那里，显得十分可怖。
另外一张照片上，被击毁的是一辆美制“谢尔曼”坦克，坦克的炮塔已经被掀飞，车体则在燃烧，冒着滚滚的浓烟。在坦克的残骸旁边，可以看到数具倒卧着的英军步兵的尸体。
“咱们在那里有不少观察员，这些都是从战场上拍下来的。”军官解释道，“当地的负责人认为，德国人的‘虎’式坦克可能将来会给咱们造成很大的威胁，所以才这急着转回来的。陆军部和总装备部也都收到了。”
“这上面的坦克都是‘虎’式击毁的，是吗？”杨朔铭说着，眼中瞬间闪出了“虎”式坦克的相关数据。
“是。目前在非洲战场，德军的这种坦克，简直就是无敌的存在。”那位军官回答道，“据一位观察员称，德军的一辆‘虎’式坦克，曾经在一天之内击毁英军坦克22辆。英军坦克由于损失过多，正在紧急向美国和我国求助。”
“你开过坦克吗？”杨朔铭忽然问道。
“我开过。”那名军官点了点头，“象咱们的‘行者’坦克，我都开过，‘行者’坦克的性能非常不错，但我觉得，要是同这‘虎’式正面交战，恐怕也是难以取胜的。”
“我知道。”杨朔铭利用“超级电脑眼”对比了一下中国“行者”主战坦克和德国“虎”式坦克的性能，点了点头。
“不过，苏联现在并没有‘虎’式坦克，是吧？”杨朔铭问道。

第452章 隆美尔家书
可能是没有明白杨朔铭怎么会把德国的“虎”式坦克和苏联想到了一块儿，那名军官愣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咱们的‘老虎’，也会有的。”杨朔铭若有所思的说道。
“是，这也是他们为什么急着把情报发回来的原因。”那位军官说道，“军械部门有了参照，一定能制造出更强大的坦克。”
杨朔铭看完了照片，打开报告看了起来，报告里面讲述的是北非战场上的一些情况，尽管文字不多，但关键之处描述的却很详细，里面还列举了不少“虎”式坦克和英国以及意大利坦克的数据，可见是花了相当大的心血的。
看完了报告，杨朔铭盯着上面的一个名字，好一会儿才把目光移开。
那个名字，是“隆美尔”。
而同一刻，在地球的另一端，在柏林的一座乡间别墅中，埃尔温？隆美尔的夫人露茜？马尔拉正坐在桌前，翻看着一叠厚厚的家信。
“最亲爱的露[作者注：隆美尔夫人的闺名是Lucie Marla，隆美尔通常呢称她‘露（Lu）’]：
我12点45分在斯塔根着陆。首先会见陆军总司令，他当面指派了我的新职务，然后我才再去谒见首相。事态发展得极为迅速。我的行囊已运到这里。我只能携带最少量的生活必需品。我想你可以想象得到，一下子碰到许多的事情，我的脑袋里是如何地天旋地转……所以我们的假期又只好缩短了。你不要感到忧愁和烦恼，那是无可奈何的，我的新任务非常的伟大，也非常的重要……”
“……昨天夜里，我把新职务想了一整夜。这可能是治疗我的风湿病的一种方法。我有不少事情要做，可是时间却很短，只好尽我最大的努力吧……”
看到这行文字，她的眼睛变得有些模糊。
她的丈夫正害着严重的风湿病，之前便有人劝他到埃及去易地疗养。而他之所以这么写，是想她一定猜得出他的新职务是在非洲。
“2月11日上午，我向罗马意大利军队最高统帅部的总参谋长古左尼将军报到，他们已经同意把的黎波里塔尼亚的防御计划重点向东移到苏尔特湾。意大利陆军的参谋长罗塔将军奉命陪同我到利比亚去。那天下午，我飞往西西里岛上的卡塔尼亚，在那里我遇见了盖斯勒尔将军，他是德国空军第10军军长。从非洲传来的最新消息非常不利。韦维尔已经占领了班加西，并在该地的南面把意大利军队最后一个装甲师也都击毁了，现在正准备向的黎波里塔尼亚进攻。事实上，意大利军队已经无法再作任何重大的抵抗。所以，英军的先头部队很有可能在以后几天攻入的黎被里城的外围防线。因为德军的第一个师要到4月中旬才可能全部到达，所以假使敌人再继续进攻，那么这个援助就太迟了。因此必须采取某种有效方法阻止英军的攻势。所以我要求盖斯勒尔将军在那天夜里向班加西港口发动一次空中的攻击，并且在第二天上午派遣轰炸机攻击在该城西南面的英军纵队，盖斯勒尔将军最初并不肯听我的话——很明显，意大利人都要求他不要轰炸班加西，因为有许多意大利的官员和将军在那里都置有产业。我对于这种态度感到很不耐烦，于是希孟德上校就这个问题直接报告了柏林，在那天夜间我就获得了授权，命令空军采取行动。几个钟点之后，第一架德国轰炸机就起飞了。”“第二天上午大约10点钟的时候，我们这个前线考察团从卡塔尼亚起飞，向的黎波里出发了。我们在海面上低飞着，中途遇见许多架德国‘容克’式运输机，都是从的黎波里飞回来的，因为当时德国空军在非洲没有基地，它们可能是担负补给工作的。大约中午的时候，我们在卡斯特尔贝尼多着陆。海根芮勒中尉是德国驻罗马武官派驻在意大利军队北非总部的联络官，他在机场欢迎我们，并告诉我们格拉齐亚尼元帅已被免职，遗缺由他的参谋长加里波第将军继任。他大致说明了在非洲的意大利军队的组织，同时告诉我们意大利军队溃不成军的情况。意大利军队的士兵丢弃了他们的军械和弹药，拼命地爬上已经超载的车辆，不顾一切地向西逃走。在逃走过程中，秩序极为混乱，甚至互相开枪射击。在的黎波里的军人，士气已是低落到了最低点。多数的意大利军官都已经捆好了行李，希望能够早日撤回意大利去。”
“大约13点钟的时候，我向加里波第将军报到，并且大略地说明我来这里的任务。他对于在苏尔特地区建立防线的计划并不感兴趣。我利用地图把我的黎波里塔尼亚防御计划大致解释给他听。重点就是不能再后退，在强大空军支援之下，所有的人力都应该用来保卫苏尔特地区，包括即将到达的第一批德国援军在内。照我的判断，假使英军发现前面已经没有阻力，一定会继续向前推进；不过当他们感觉到又要展开另外一次苦战时，可能会暂时停止不进攻，而先行建立他们的补给线。我希望能利用这一点时间，逐渐增强我们自己的实力，一直到我们能够击退敌人的攻势为止。”
“加里波第对我的计划表示怀疑。因为大败之后，他几乎丧失了勇气，他劝我先去实地看看苏尔特地区的情形，因为他觉得我刚到此地，并不知道这个战场上的实际困难情形。我用特别强调的语气向他说，除非他真正下决心坚守苏尔特地区，否则我们就无法帮助他了，我又补充说：‘我相信不要多久的时间，我就可以把这个地方的状况弄清楚，今天下午我会乘飞机进行一次空中侦察，晚间会向高级司令部提出我的报告。’”
“情势既已如此紧张，而意大利军队的指挥官又如此无能，于是我决定违反接到的训令，并不以‘侦察’为我的工作限度，而准备尽可能提前接管前线上的指挥权——至少到第一批德军到达之后。林提仑将军是德国驻意武官，他是德国派驻意军统帅部的代表人。我在罗马的时候，曾经把我的计划说给他听；可是他反对我采取这样的办法，因为他害怕这会使双方的荣誉和名誉都受损。”
“那一天下午，我和希孟德上校开始在非洲的上空飞翔，在看过了的黎波里东方挖得很深的野战工事以后，我们又飞过一个沙漠地带，从它的外表上看来，可确定是一道天险，不利于轮式或履带式车辆的通过，对的黎波里的防御，可以算是一个天然的障碍物。接着又继续飞过在泰尔胡奈和胡姆斯之间的丘陵地带——截至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找到任何一块地形特别适合使用摩托化兵力。但是，在胡姆斯和米苏拉塔之间的平原地带，却很适合这种用途。巴尔比亚大道在这个孤寂的地形上面，好像是一条向天边伸展过去的黑线，在目力所及的范围之内，我们看不见一棵树木、一簇丛林。除了在苏尔特和布拉特之间有一个咸水的沼泽以外——它向南延伸约几英里远——在这个地区中找不到任何一个裂口，例如一道河川或深谷。这一次飞行更增加了我对计划的信心。我决定坚守苏尔特以及在海岸公路两旁的地区，而把摩托化兵力当作预备队，以供机动防御之用。”
“晚上和加里波第将军会晤时，我把我们侦察的结果报告给他。这个时候罗塔将军也已到达，并带来墨索里尼先生的新训令。我的计划因而顺利通过，不再有障碍了。”
“由于我的坚持，第一个意大利师才在2月14日徒步向苏尔特增援。同一天，德军的最先头部队——第三侦察营和一个战防炮营——也到达了的黎波里港。因为情况非常危急，我催促他们赶紧下船，并且在夜里利用灯光继续工作。我丝毫不考虑敌人空袭的危险。这艘6000吨的运兵船夜以继日地卸货，对于的黎波里港而言，可以说是打破了过去的纪录。第二天11点钟的时候，士兵们佩戴热带装备，全体集合在当地市政府广场的前面。他们的到来增强了胜利的信心，使的黎波里的沉闷空气为之豁然开朗。在街上游行了一番之后，第三侦察营营长魏赫马尔中校率领他的部下向苏尔特进发，26个小时之后就到达最前线。16日，德军的侦察部队和桑塔马利亚的意军纵队取得了联络，开始对敌人采取行动，我正式接管了前线上的指挥权。希孟德上校在几天以前已回元首大本营去了。”
“最亲爱的露：
希望一切都能如我所愿，不久就可以渡过难关。我一切都好，你没有什么好为我担心的。工作多得要命。我已经把周围的环境都观察清楚了。”
“……在太阳照耀之下，我感觉愉快无比。我和意军指挥官们相处得极好，可以说是再不会有比这个更好的合作了。我的小伙子们都已上了前线，战线已经向东推进大约350英里。”
“……一天又一天，越来越多的意军和德军开往前线。尽管意大利人反对，非洲军军部的军需处长奥托少校还是利用小型船只在沿海岸的地区组成了他的补给线网，这个办法使我们运输车队的压力大为减轻。不幸得很，意大利人始终不曾在沿海地区修建一条铁路线，若是有这样一条铁路线，那么现在就可以看得出它无可比拟的价值与意义了。”
“2月24日，我们击毁了敌人45辆坦克、22辆卡车和12辆汽车，俘获了723个英国人，其中包括一名少将在内，而我方则毫无损失。这一次的战斗中，我们的‘虎’式坦克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因为到目前为止，敌人没有一种坦克可以作为‘虎’式坦克的对手……”
“最亲爱的露：
现在前线已经向东推进了450英里。一切的情形都很好。我的部队正在前进。目前最重要的因素就是速度。这里的气候非常适合我。我甚至睡得太多了，今天早上就是6点以后才起来的……
今天在这里放映电影《西战场的胜利》。在向客人致欢迎词的时候——客人很多，还有太太们在内——我说我希望不久大家又可以看到‘非洲大捷’的电影……”
“我们对于马格塔的行动，迫使英军向东撤退。我们现在猜想他们的主力应在艾季打比亚的周围，和沿着海岸到德尔纳为止。3月11日，第5装甲师在的黎波里登陆完毕。这支部队携带着当时大家所认为是最现代化的装备——经过改进的100辆‘虎’式坦克，它们的到来使意大利人精神为之一振。”
“我率领部队继续前进，和英军进行了多次恶战，英军的兵力远远超过我们，拥有数量比我们更多的飞机、坦克和火炮，但一切都不能阻止我们前进，此前英军在我们的进攻下损失惨重，尤其是坦克，我们击毁了他们大量的坦克，但他们从美国人那里得到了补充，他们得到了许多美国人生产的‘谢尔曼’坦克，这是一种装有75毫米火炮的坦克，性能超过了我们的4号坦克，但它们仍然不是我们的‘虎’式坦克的对手，这种坦克被击中后很容易起火，我们到现在为止已经击毁了80多辆这样的坦克，有一辆‘虎’式坦克竟然在一次战斗中摧毁了12辆这样的坦克，据俘虏说，英国人已经得了‘虎’式坦克恐惧症，听到‘虎’坦克的履带声便会逃跑……”
“为了嘉奖我的功绩，首相要求为我补行授勋典礼，把橡叶加在我的铁十字勋章上。但目前形势对我们来说有些不利，由于英国海军对塔兰托的空袭，意大利海军损失惨重，我们的海上运输线受到了严重威胁，所以就目前而论，我不可能再获得更多的增援。第15装甲师于5月底抵达以后，我准备继续向敌人发动攻击，并且将敌人击溃。班加西也许可以争取到手。我指出不能仅攻下班加西，而必须攻占整个昔兰尼加，因为班加西地区本身是无法固守的。勃劳希契元帅和哈尔德将军都主张增加派往非洲的兵力，以便一劳永逸地获得主动权。”
“最亲爱的露：
我在海边度过了愉快的一天。这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地方，在我那辆舒适的沙漠旅行车里面，简直和住旅馆一样安逸。上午在海水里洗了澡，水很温暖。上午我在自己的小厨房里煮咖啡喝。昨天，意大利的贝哥罗将军送了我一件礼物，是一件极美丽的衣料，深黑的底子上有红色的刺绣。做你的晚礼服一定十分漂亮……”
看到这里，露茜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撇，露出了一个幸福的微笑。
露茜正在翻看着手中的信，一阵闷雷似的声响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放下了手中的信，来到了窗前。
她循声向远处望去，只见那里闪过道道红色的光芒，仿佛夕阳落山时的红霞，如同血一般鲜红。
红霞中，远处柏林城的轮廓若隐若现。
露茜惊讶的看着这一切，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很难想象，柏林竟然会遭到敌机的轰炸。
防空警报凄厉的响了起来，她明白，这样的事，确确实实的发生了。
巨大的探照灯光柱扫过黑夜，接着便是密如繁星的光点，那是德军的88毫米高射炮在射击。
伫立在窗前的露茜看到远处的城区似乎燃起了大火，她想起了还在城里的亲友，心里不由得一阵紧缩。
“怎么了？妈妈？”
隆美尔和露茜的儿子——12岁的曼弗雷德出现在了门口。
“是英国人的飞机，他们来轰炸我们了。”露茜说道。
曼弗雷德好奇的来到了母亲的身边，望着远处满天的红光，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和忧虑，相反的，除了好奇，还带有一丝激动和兴奋。
“他们敢来轰炸我们，我们就要把他们炸个底朝天！”曼弗雷德挥了挥拳头，大声的说道。
听了儿子的话，露茜显得有些惊讶，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的站在那里，望着天空中的探照灯光。
很快，一架英国轰炸机的身影被探照灯光罩住了，高射炮弹在它的身边不住的爆炸，不一会儿，这架飞机便着起火来，开始缓缓的向下坠去，消失在了黑暗中。
突然间，一道红光闪过，远处的山谷传来了一声巨响，露茜知道，这是那架被击中的英国飞机坠毁时产生的爆炸。
此时此刻，想到远在非洲作战的丈夫，露茜的心再次揪紧。

第453章 西伯利亚演兵
苏联，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英国人昨天夜里出动轰炸机轰炸了柏林。”波斯克烈贝舍夫向斯大林报告道，“具体损失和伤亡情况目前还不清楚。”
“不会很大的。”斯大林吸了一口烟斗，不在意的摇了摇头，“英国人的战备严重不足，他们没有多少飞机。这一次能炸到柏林，纯粹是运气好，加上德国人大意了。他们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您说的对，据我们的情报员所了解的情况，英国空军防卫本土的能力非常有限，这一次的轰炸，象征意义多于实际意义。”贝利亚在一旁说道，“他们对德国的轰炸，只能更加的激发德国人的战争情绪。”
自从叶若夫被斯大林枪毙后，贝利亚便取代了他的位置，成了斯大林的左膀右臂。
“没错，我们不久就能看到英国的灭亡了。”斯大林点了点头，看着贝利亚，说道，“有关于中国的情报吗？”
“自从日本宣布加入我们的伟大同盟之后，中国就一直在做着战争准备。”贝利亚说道，“中国沿海各省都修筑了大量的要塞和炮台，中国海军也开始了集结，并在多处海域进行作战演习，防备日本的入侵。中国陆军大量的退役兵员和预备役兵员也都恢复了现役。”
“中国军队在我们的边境现在有多少兵力？”斯大林起身来到了地图桌前，问道。
“大约一百二十万人左右。”贝利亚说道，“不过这些军队不全是正规军，约有三分之二是民兵，它们以从西伯利亚到突厥斯坦的大量要塞堡垒作为根据地。”
“这些军队的装备情况怎么样？”斯大林问道。
“中国军队的正规军装备精良，他们装备有和我们的‘T-34’坦克性能差不多的坦克，拥有大量的火炮和飞机，普通士兵都装备有冲锋枪，中国民兵的装备稍差一些，但也拥有数量很多的坦克，部分坦克是用旧坦克改装的。中国民兵火炮数量相对少些，他们有属于自己的非战斗性质的飞机，战时经过改装，也可以参加战斗。装备稍好的民兵也拥有冲锋枪，稍差一些的使用步枪。在西伯利亚和突厥斯坦，每一个成年人都拥有武器，而且儿童也都接受过军事训练。”贝利亚回答道。
“想要击败中国，让红旗飘扬在东方，比我想象的要困难得多，我们必须集中全部兵力才行。”斯大林的目光由中国转向了西方，“而在进攻中国之前，我们还有几场仗要打。”
看到斯大林的目光盯向了巴尔干半岛和土耳其的方向，贝利亚立刻开始在脑中搜索起关于这些地方的情况来，正当他的脑细胞飞速运转之际，斯大林的一句话将他的思维彻底打乱了。
“我们在靠近中国边境的部队只有他们总数的一半，如果中国人趁着我们帮助德国的时候进攻我们，我们会不会很危险？”斯大林象是自言自语的说道。
“这是毫无疑问的。”贝利亚回答道，此时他已经想好了说词，“但现在中国人的主要精力放在防范日本入侵的方面，他们也不愿意两线作战，所以不太可能向我们发动进攻。”
“我需要确定中国人在我们‘解放’土耳其之前不会向我们动手。”斯大林看了一眼贝利亚，说道。
“中国人会陷入到一场他们意想不到的战争中的，斯大林同志。”贝利亚说道。
“噢？”斯大林扬了扬眉毛，问道，“和哪个国家的战争？”
“越南。”贝利亚说道，“我们在越南的党组织的力量已经十分强大，足够领导越南人民进行一场反对中国殖民侵略的战争。”
“哦？我还不知道越南的形势竟然这么好。”斯大林显得很是高兴，看着贝利亚问道，“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内务部实际由我开始负责的时候，已经是一支拥有几个师和数十万保卫工作者的庞大军队，而且在外国拥有众多的优秀党员干部，但由于叶若夫错误地枪决了大批优秀的驻外特工，使我们的对外情报网遭受重大破坏，我设法重建了对外情报网。并决定在帝国主义国家统治力量薄弱的地区展开工作，越南是我们开展工作的重点地区。”
“干得好。贝利亚同志。”斯大林赞许地说道，目光又重新回到了地图上来。
贝利亚知道自己刚才又过了一关，但他的心里并没有多少轻松的感觉，他知道，接下来，他需要做的事还有不少。
中国，西伯利亚，乌兰乌德。
隆冬时节，沙场点兵。硝烟弥漫的练兵场上正在进行一场检验性实兵实弹演练。杨朔铭和《新东方》新闻周刊记者一起在现场看到，一辆辆经过改装的旧型坦克，在与中国陆军最先进的“行者”坦克组成的装甲集群对抗演练中竟然不分伯仲。
这些焕发新生的坦克，原本出自被誉为“铁甲元勋”的北京军区第1装甲师。该师前身是中国陆军第一支铁甲车大队，曾参加过两次抗日战争和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许多战役，屡建奇功。战后中国军队进入建设的新时期，该师积极探索建设发展道路，对现有坦克进行了改造，最大限度的发挥现有装备最大效能，牵引人才队伍快速成长，使部队整体作战能力实现跃升。
经过改装，这个装甲师已成为中国陆军一支全天候条件下作战能力的装甲雄师。由于该师实施了现代化改造，充分挖掘现有装备潜能，注重经济性和实用性，为中国陆军一般部队装备改造提供了技术支持和装备建设的经验。
冬季的西伯利亚平原，四野茫茫，苍穹中一抹残阳如血。在这肃穆的景致中，杨朔铭和记者们来到山脚下的一处军营，亲身体验装甲师坦克兵的训练。
“出发！”随着指挥官一声口令，按照车长、炮手、驾驶员、炮手顺序排列的乘员迅速转身，三步跳上坦克，进入各自位置。一声清脆的鸣响后，只听“通”的一声，坦克左侧的排气口喷出一股浓浓的黑烟，马达声迅即隆隆作响。
在引导员熟练的指挥下，坦克缓慢而规范地驶出营区，随即加速开往训练场。虽然道路凹凸不平，到处有坑或小土包，但坦克兀自直行、急转弯，前进的速度丝毫不受影响。戴着坦克帽的杨朔铭坐在这个轰轰作响的庞然大物上，耳边吹过凛冽的寒风，脚下泛起滚滚的尘土，一股驰骋疆场的豪气不禁油然而生。
杨朔铭钻进了坦克炮塔，里面除了四个乘员的位置之外，大部分空间留给了炮塔壁上不同的瞄准装置、火控装置和通讯装置。
“咱们这支部队，最早源自陆军第一辆坦克‘黄龙’号，在咱们中国众多的坦克部队中，当属咱们资历最老、参战最多、战功最多。”车长不无自豪之意的说道，“咱们是真正的‘王牌’坦克师。”
杨朔铭想起了在师指挥部的荣誉室里所见到满墙的勋章、奖杯和一幅幅珍贵的历史照片，揭示了这支部队的辉煌历程和累累功绩，不由得感慨万分。
中国军队历史上装备过的坦克，第1装甲师大都经历过，在第二次抗日战争结束后，逐渐以国产的坦克为主体。在和平建设时期，该师也没有放松，多次进行过实兵对抗演习。在演习中，该师换装了二代三代新型坦克，这些坦克经过装备技术革新，作战手段更加先进，官兵的作战技能和部队的整体作战能力也不断的提高。
实兵演习后，装甲师官兵们经常会进行深入研究，一些官兵认为，拥有先进武器并不一定能成为新军事变革的“领跑者”，现有武器装备一样可以有所作为。在这种思想影响下，装甲部队一面加强研发配发新装备；同时还在现有部队装备的基础上进行改装，把新技术嵌入到现有的武器装备中。
全师官兵边改装边实践边探索，在20多家科研院所近百名各方面专家的指导帮助下，总结出改装后部队作战训练、技术保障、后勤供给新模式，在保持现有装备火力强、机动快和具有良好装甲防护基础上，成功“嵌入”新技术，使现有装备重新焕发出新的活力。
“是啊！先进装备和高素质人才，是支撑装甲部队高速前进的两个轮子，缺一不可，只有推动武器装备和人才的协调发展，才能实现部队战斗力的全面跃升。”杨朔铭点了点头，说道。
“在人才培养这一块儿，咱们师采取多渠道引进、开放式培养的方法，我们的口号是‘人才等装备，不让装备等人才’，在旧装备改造前，我们就研究了人才的军事需求，让人才的培养走在了装备改造之前。”车长接着说道，“在一年多装备改造的过程中，全师有1600多人直接参与到改造工程中，官兵素质得到提升，差不多人人都能抡扳手、开机床，目前，咱们师外请技术人员一下子就减少掉了三分之二。”
“这是了不起的成就。”杨朔铭点了点头，看着身边的坦克手们熟练地操作，又问道，“用旧坦克也能打赢吗？”
“上一次咱们师的机动进攻演习，对手是新型坦克组成的装甲集群，结果不分上下呢。”一位炮手回答道。
杨朔铭重新将身子探出炮塔，极目远眺，此时在一望无边的西伯利亚雪原上，涂着迷彩色的坦克、装甲车、自行火炮、自行火箭炮和指挥车、通信车、运输车、工程机械车组成了一道滚滚的铁流，奔向百里之外的演习战场，整个场面壮观无比，令人叹为观止。
在这次演习当中，该装甲师作为“红军”一方，先是长途机动，尔后才是大规模进攻。演习假设的情况是“蓝军”在千里之外长驱直入，“红军”装甲师发挥坦克的快速集群和机动能力，百里奔驰，独立迎战。
演习开始后，坦克疾驰、装甲车飞奔、侦察机在空中盘旋，“红军”装甲师序列中的坦克兵、炮兵、装甲步兵、防化兵、侦察兵、通信兵等10多个军兵种，利用各种现代化的兵器各显神通。
刚刚进入进攻地域，顿时炮声隆隆，火光闪闪。在强大的炮兵、航空兵火力的掩护下，“蓝军”集群坦克在行进间展开战术队形，发起猛烈攻击，一望无边的坦克、装甲车漫山遍野，像凶猛的潮水推涌而来，向“红军”装甲师第一阵地各主要支撑点逼近，实施一浪接一浪的连续突击，“蓝军”仍不断增强突击力量，保持进攻锐势。
“蓝军”炮兵的炮弹向乌云一般向他们覆盖，坦克紧随弹群的炸点快速冲击；航空兵的攻击机和轰炸机实施连续轰炸、攻击、扫射，掩护地面坦克的开进；空降兵在“红军”防御纵深实施战术机动空降，采用垂直包围，配合坦克群的正面进攻；“蓝军”一方的火箭炮部队开始施放火箭，以加快己方的坦克进程。
面对“蓝军”的进攻，该装甲师开始反击，自行榴弹炮、数十管的自行火箭炮的无数发炮弹，以排山倒海之势先行覆盖“蓝军”阵地；高射炮群实施对空射击，掩护集团坦克的进攻；与此同时，坦克群在步兵装甲车的伴随下，向“蓝军”前沿直扑而去。坦克越沟、爬坡、破障，所向披靡，抵近“蓝军”前沿时，坦克火炮开始射击，步兵跳下装甲车发起冲击，反坦克炮直击“蓝军”坦克，整个“战场”硝烟弥漫，地动山摇，“蓝军”陷入这个师的准确打击之中，溃不成军。
这次装甲师的长途机动进攻虽然不是实战检验，但杨朔铭还是能从中看到这样的图景：中国坦克部队已经具备独立作战能力和诸兵种联合作战能力，成长为陆军的主要突击力量，在未来反侵略战争中，完全有能力胜任大规模的集团坦克作战任务。
而中国在苏联边境部署了如此强大的兵力，也让他对未来将要爆发的战争感到安心。
如今的中国，已然走上了良性发展的轨道，好多事，已经不用他象以前那样的操心了。
虽然他现在明白，还没到他完全放松的时候。
在演习结束后，杨朔铭回到了自己的居所，正当他打算总结一下今天的所见所闻时，两位国土安全部的官员却来到了他的卧室。
“总长，水部长急密件。”一位官员将一个信封交给了杨朔铭。
杨朔铭注意到信封上加盖的龙形特殊印记，心里不由得暗暗吃惊，他马上打开了信封，里面只有一页纸，上面写着短短的几行字，杨朔铭看完，便取过打火机，将信封和信纸一同点燃。
尽管杨朔铭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显著变化，但两位国土安全部的官员还是感觉到了这里的非同寻常，脸上现出惊讶之色。
“总长……”一位官员下意识的想要询问，但他立刻便意识到了不该发问，马上闭紧了嘴巴。
“替我转告水部长，我知道了，让他密切关注这件事的进展就行了，不用管它。”杨朔铭说道。
两名官员齐声答应，转身离开了杨朔铭的房间。杨朔铭坐在了椅子上，伴随着他的思维跃动，“超级电脑眼”开动了起来。
和往常不同，这一次出现在他眼中的，是一幅世界地图，眼中的光标不断的在中国、日本和美国三国之间快速移动。
“想不到你吴子玉竟然也是个厉害角色，这样的事你都敢拍板作主，也不怕让人骂死。”杨朔铭自言自语的说道，“和日本的这个秘密协定要是真的签定了，最好的情况，是能争取到两年的时间。对咱们当然是有利的，不过，那样一来，美国人会很难过的吧……”
“将军，还没睡吗？”曦雪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没有。”杨朔铭微微一愣，“怎么，有什么事吗？”
曦雪走了进来，将一封电报交给了杨朔铭。
“越南那边出事了，已经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和法国人吗？”杨朔铭接过电报问道。
“不，和越南人。”曦雪答道。
杨朔铭打开电报看了起来，电报的内容有些长，可能是想要一下子让他完全明了越南的局势，电报里面详细的说明了越南人发动的暴乱的起因和经过，以及目前的形势。
“我还真小看了苏联人向外输出革命的能力。”杨朔铭感叹起来，“竟然能在越南掀起这么大的暴乱。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事，还真是挺麻烦的。”
“是什么麻烦？”曦雪有些不解的问道，“国会不是已经通过了法案，让越南复国吗？”
“你忘了吗？布尔什维克是没有祖国的。”杨朔铭起身说道，“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拖住咱们的后腿。”

第454章 条约就是用来撕毁的
“不说这些了。”杨朔铭看着曦雪，象是从她的眼中发现了什么，他迎了上去，站在她的面前。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杨朔铭问道。
曦雪走了过来，轻轻地整了整他的衣领。
她每一个动作都那么温柔，杨朔铭看着她，忽然有了种很安全的感觉，心也由刚刚听到坏消息的烦乱而变得安定了下来。
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她在他身边保护他，照顾他。
虽然在很多男人看来，依靠女人的保护是软弱和不自信的表现。
但他从来没有在乎别人的看法。
曦雪垂着头，过了很久才回答：“我要走了。”
“为什么要走？”
曦雪没有回答这句话，却轻轻道：“你的身体不如以前了，这一次要格外的注意。”
杨朔铭点了点头，他知道她说的是为他好，她一直是个很细心的女人，想得很周到。
曦雪抬头看着他，说道：“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我记得，那一刻的一切，我都记得。”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曦雪抬起头，问道。
“不知道。”杨朔铭定定地看着她，说道：“我不瞒你，我调查过，也大概猜出了你是做什么的，但仅仅是猜测。”
“我知道。”曦雪的手轻轻的抚过他的胸口，轻声说道，“你其实应该这么做。”
“这是你离开的理由吗？”杨朔铭不安的问道，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曦雪又垂下了头。
“知道你过去的人，还有吗？”杨朔铭问道。
曦雪迟疑着，又过了很久，才轻轻答道：“都已经被我杀了。”
她垂着头，不敢去看杨朔铭，象是怕杨朔铭会骂她。
可是杨朔铭连一个字也没有说。
他并不是那种道貌岸然的道学君子，他知道若不是曦雪，现在他已不知死在谁的手下。
在这个世界上，要杀他的人实在不少。
从认识她的那一天起，她一直在全心全意地照顾着他。
还有那一次，她冒着生命的危险救了他。
他怎么可能还忍心责备她，怎么还能骂得出口呢？
她抬起头，眼中瞬间充满了泪水。
杨朔铭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她为了保护他，做了那么多事，为他冒了那么大的危险，可是她并不要他感激，更不要他报答。
唯一希望的，竟只不过是希望他不要看轻她。
他的看法对她竟如此重要。
杨朔铭忍不住叹了口气，柔声说道：“我也希望你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杨朔铭说道：“这个世界上，该死的人太多了。若有人认为你做得不对，认为你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那人一定是个真正的伪君子，王八蛋。”
他微笑着，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会明白，我绝不是这种家伙。”
曦雪笑了，她笑的时候，就仿佛寒冬已经过去，春天已经到来。
“还记得我们在悬崖上的那一次吗？”杨朔铭看着她，微笑着说道，“你那是唯一一次，对我发脾气。”
“你这个傻瓜。”曦雪看着他，美丽的眼睛里突然泪珠一连串流下，“你怎么那么傻……”
杨朔铭看着她，心里充满了温暖和感激，微笑道：“在这个时代，我能遇见你，真的是我的运气。只可惜……”
曦雪轻轻的抽泣起来，她并没有发觉，刚才他为什么要说“在这个时代”。
“别伤心了，好吗？”
曦雪慢慢地拭了拭泪痕，看着他，轻轻说道：“我并不是伤心。你知道吗？我在遇到你之前，一直在想，假如有一天，能有个人会这样对我，处处都替我想，那么我……”
她没有说完这句话，她的泪又已流下。
因为她知道，自己虽然已经遇到了这么样一个人，而且这个人现在虽然在她怀抱里，但这个人，却已经属于了别人。
此刻的她，并不是嫉妒，也不是痛苦，只不过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感伤。
在没遇到他之前，她的生活，一直都处于孤寂和飘零之中。
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种难言的孤寂……
冰冷的泪珠，一滴滴落在杨朔铭的手上，但杨朔铭的心里却在发热，热得发疼。
相爱的人，最怕有情无缘。
“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想，假如你只不过是个做小买卖的生意人，假如我们是夫妻，假如我们都没有过去那些往事，我们是不是会活得更幸福？”
杨朔铭在心里长叹了一声。
是啊！现在……假如现在他也能抛开一切，假如她也愿意陪伴他，假如……
杨朔铭没有再想下去，他不能想下去。宁静的生活，对他来说，是不可抗拒的诱惑，可是他这个人却偏偏好像生来就不能过这种日子。
世上又有几个人能随心所欲，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
夜色渐渐深了，他们都没有说话，仿佛在全心全意地享受这片刻宁静，因为他们知道，这种日子是很快就会结束的，此时的杨朔铭什么都不愿去想，他觉得很疲倦，而且有些冷。
不知过了多久，曦雪微微的挣了挣，想要脱出他的怀抱。杨朔铭的目光不经意的扫过她的胸口和腹部，“超级电脑眼”随即开动，他怔了一怔，缓缓的放开了手。
曦雪看着她，轻声说道：“你知道吗？那是我们的孩子……”
杨朔铭禁不住上前一步，又握住了她的手。
“我现在就要走了，你……你不用难过，我们……以后还会再见的……”曦雪硬起了心肠，轻轻的说道。
杨朔铭的心里也在刺痛：“你要到哪里去？”
“我会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把孩子生下来，好好的把他养大……”她勉强忍住了眼泪，说道。
她的心此时已碎成千千万万片，每说一个字，一片又碎成千千万万片。
“到那时，我一定会去看你们……”
杨朔铭努力的笑了一下，他不能不笑，因为他生怕自己一停下来，眼泪就会流下。
曦雪微笑道：“到那时候我一定会给你做好吃的，让他听你讲故事……”
她也在笑。可是她笑的时候，眼泪又滴下面颊。
杨朔铭记不得曦雪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了，他只知道，自从她离开后，这间屋子，突然感觉变得那么冷。
他当然明白，她为什么要选择离开。
窗外，寒风呼啸，冰冷刺骨。
北京，居仁堂，华夏联邦大总统府。
此时，在总统府的一间密室里，几个人正围坐在一张八仙桌前，紧张的讨论着什么，虽然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光线非常的暗，所有的人的身影都隐没在黑暗中，但似乎没有人想要打开灯。
“对日秘密谈判的事，绝不能走漏丝毫的风声，如果传到民间，你我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是啊！咱们中国的国情与别国不同，这样的谈判，哪怕明知你是为了大局，也会被人骂成卖国贼，永世不得翻身。”
“其实我看，这次的互不侵犯协定，最多也只能给咱们争取不到两年的时间。”
“那也行了，能有这两年的准备时间，就证明这秘密谈判冒的风险是值得的。”
“美国人那里要是知道这件事，恐怕也会很麻烦。”
“美国人不会知道的，不过，他们也许会起怀疑，为什么我国会按兵不动。”
“其实这也很好解释，我国还没有做好全面战争的准备，贸然出兵，不一定能帮上他们的忙，反而会把自己也栽进去。”
“美国人怕是不会认这个理的。”
“嗨！条约就是用来撕毁的，到时候美国人是会明白的。”
全身隐没在黑暗中的吴佩孚听着几位幕僚的谈论，回想着这些天来的经历，心里不由得感慨万千。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全面爆发之际，中国政府面临的局势是十分微妙的。一方面，国际联盟无意也无力阻止德意苏轴心国集团的侵略，从而使其侵略气焰更为嚣张，中国的国家安全也因此受到严重威胁。
中国高层意识到，战争一旦在亚洲地区爆发，中国很可能处于两线作战的不利境地。而此时因为中国和日本的国力不断上升，中国国内“泛亚洲主义”思潮兴起，很多人认为中国和日本应该联合起来对抗西方国家。当时中国政府高层持此种论调的不在少数，因而导致中国政府的对日政策也出现了一定的矛盾。一方面中国积极备战，一方面也向日本表示出了和平谈判愿望的姿态，吴佩孚在面对国会质询时曾委婉的说：“……苟国际演变不斩绝我国家生存民族复兴之路，吾人应以整个的国家与民族之利益为主要对象，一切枝节问题当可为最大之忍耐；复以不侵犯主权为限度，谋各友邦之政治协调；以互惠平等原则，谋各友邦之经济合作”，表示“和平未到绝望时期，决不放弃和平；牺牲未到最后关头，决不轻言牺牲”。另一方面，他又宣布“和平有和平之限度，牺牲有牺牲之决心”，若到了和平绝望的时期和牺牲的最后关头，“即当听命国民，下最后之决心”，“抱定最后牺牲之决心，而为和平最大之努力，期达奠定国家复兴民族之目的”。他的这种措辞反映出北京政府的对日政策已进入一个过渡期，出现了新的动态。日本方面敏锐地嗅出了中国政府隐含的变化，当然不肯放过机会。日本一直担心遭到中美两国的夹击，想要摆脱这一局面，而日本此时国内也是参战的呼声益高，迫于军国主义份子的压力，日本政府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和中国进行公开谈判。因此双方都开始了私下的秘密接触。
吴佩孚作为中国政府的掌舵者，他在与日本交往方面具有较长期的经验，他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使命的意义：他希望能够与日本取得暂时妥协，为中国的战备争取时间，他不止一次的对幕僚们说：“如能再争取两三年的时间，则我们战备的工作便得以完成，即可倾全力对外。”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吴佩孚秘密安排手下与日本政府进行两国政府间的秘密外交交涉，以求全盘调整两国关系，竭力缓和一触即发的情势。
中国和日本连续进行了4次秘密会谈。会谈中，中国方面表示，中国人对日本人本无怨恨，之所以出现如今愈演愈烈的仇恨心理，是由于此前日本历届政府推行侵略政策之结果，造成众多纠纷，影响两国关系大局。如今欧洲战争全面爆发，亚洲地区当以维护和平稳定为宗旨。日本方面则表示，中国和日本作为亚洲最强大的国家，应该携手并肩，为和平建设亚洲做出贡献。
双方一开始的“和平诚意”都让对方感到有些意外，此后的秘密谈判也很顺利，双方很快便达成了一致意见。最后将各自的谈判结果交由本国政府。
对于中国来说，日本和苏联都是中国的敌人，只是威胁程度不同而已。表面上看，同是亚洲国家的日本似乎要比咄咄逼人的苏联更能够相处。因此在30年代，中国一直在争取与日本改善关系，以避免苏联和日本联合起来威胁自己。但从日本对中国的生硬态度上，中国人看到的却是日本政治家的短见和那点想让中苏互相残杀的可怜伎俩。现在日本总算意识到了之前的错误，因而虽然在国人眼中，中国和日本仍然还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但两国政府高层却毕竟务实一点。于是在1940年12月5日，双方秘密签订了《中日互不侵犯条约》。
这份有效期为10年的条约规定，缔约双方不得向对方进行侵略或攻击；缔约一方不得帮助与另一方交战的第三国；也不得参加反对另一方的国家集团。在这些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条款外，中国和日本还通过了《秘密附属议定书》，规定了两国在亚洲太平洋地区的势力范围。
缔约双方代表在签字完毕后举杯庆贺，气氛轻松愉快。在东京，兴高采烈的日本外交大臣近卫文磨将这一好消息第一时间报告给了日本天皇裕仁，让裕仁惊喜交集。因为对日本人来说，这一秘密条约使他们避免了两线作战的不利境地，为解决英国、美国和荷兰在亚洲的殖民地铺平了道路，日本人至此可以放开手脚的大干一场了，这怎么不能让日本人欣喜若狂呢？
而对中国来说，中国不仅同样避免了两线作战的危险，还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放开手脚进行战备。
事实上，签约双方都将这一条约视为权宜之计，签约的目的不是为了和解，而是为了最后摊牌。
尽管都对条约感到满意，但两国政府都明白，绝不可以走漏风声，否则将出现难以想象的灾难性后果。
“要不要将消息告诉杨瀚之？”有人问道，“这件事瞒着他，总是不太好。”
“他不可能不知道。他现在没有反应，其实也就表明了，他是认可这件事的。”
“是啊！他当年也是和段芝泉一样，都是抗日英雄，结果段芝泉因为儿子办的西原借款的事，晚节不保。有这个前车之鉴，他是不会往这个坑里跳的。”
“大总统这一次担了天大的干系，将来也许会承受骂名的。”有人不无担忧的对吴佩孚说道。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吴佩孚叹息了一声，说道，“对于此事，各位无须担心，他日史书自有定评，我等但求无愧于心。”
“是啊！有大总统这句话，咱们这帮人的力，就算是没白出！”有人说道。
又谈了一会儿，大家陆续告辞，最后只剩下了吴佩孚一个人呆在了幽暗的密至当中，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日本，东京湾。
此时，“盘城”号航空母舰的舰桥上，山本五十六看着一架架降落在甲板上的“烈风”式战斗机，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是世界上最好的战斗机。”他身边的南云忠一说道，“各方面性能都实现了全面超越。无论是支那还是米国，都没有任何一种飞机能与之媲美。”
“有这些战斗机护航，哪怕是在海上遇上了中国的航空母舰的袭击，我们也不用担心了。”山本五十六点了点头。
对于山本五十六来说，他现在最担心的，还是日本海军对美国太平洋舰队发动奇袭时，中国海军突然在背后出现。虽然自诩“秋山真之转世”的“天才”黑岛龟人大佐一再保证，中国海军绝不会发动进攻。
所以这一次，他几乎是全力以赴，不惜一切代价为联合舰队弄来了最精锐的兵员，和最优秀的装备。
全面换装“烈风”式战斗机，便是其中重要的举措之一。
正在这时，山本五十六注意到，一艘小艇正快速的向“盘城”号驶来。
山本五十六举起了望远镜，看到小艇上立着的是三和义勇。
小艇很快靠近了“盘城”号，三和义勇登上了航空母舰，来到了舰桥上，山本五十六注意到他一脸兴奋之色，不由得很是惊讶。

第455章 山本の野望
“我来向您报告一个重大的好消息。”三和义勇说着，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张薄薄的信纸，交给了山本五十六。
信纸上写着的，便是关于《中日友好互不侵犯条约》的消息。
山本五十六接过信纸，仔细看过上面的内容之后，却并没有表现出激动和兴奋的神情，而是将信纸交给了身边的南云忠一上将。
“黑岛龟人大佐说的果然没错，支那人果然选择了中立。”山本五十六平静地说道。
“这样的话，原本用于防范支那海军的兵力，便可全部用于夏威夷作战了！”南云忠一惊喜地说道。
“是的！诸君这一次，放手一搏吧！”山本五十六点了点头，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天空中传来了阵阵轰鸣声，舰桥上的人们不约而同的抬头望去，只见完成攻击演练的攻击机群正排着整齐的队形返航。
这是千叶县木更津基地的海军航空队战机，迎着寒风进行的首次飞行，对首都进行访问。飞在机群前负责指挥的是该航空队司令海军大佐久迩官朝融王，尾随在他后面的是36架新式的“彗星”舰上爆击机。
看着天空中的“99”式舰上爆击机和“彗星”式舰上爆击机，山本五十六的眼中突然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狂热之色。
在检阅完了航空队之后，山本五十六回到了舰队旗舰“长门”号战列舰的司令长官室里，开始聚精会神地挥笔疾书。
此时的山本五十六，以他那特有的犀利笔锋，写着一封具有历史意义的信。他在这九张海军公文纸上写成的，是上书给海军大臣及川古志郎大将的“关于战备意见”。这些意见是山本经过长时间的周密研究和深思熟虑后得出的结论。在这封信中，山本第一次正式表明了自己对夏威夷作战的全部构想。
“我国早在1907年4月制订了守势作战方针。这一方针本是帝国海军根据政府确定的‘国防方针’和‘用兵纲领’（指陆海军根据国防方针的用兵大纲），把米国视为假想敌国，并以米国海军作为主要目标来调整军备，迎击米国舰队于日本近海。尽管如此，但帝国海军的对米作战要领，却因为武器和技术的日甚一日地进步和发展，特别是飞机和潜艇的迅速发展而有所变化，这是不言而喻的。这一点也清楚地反映在日米两国舰队预期进行决战的水域上。”
“起初采取的方针是：在小笠原群岛一线配备警戒部队，以搜索前来进攻的米国舰队，而在奄美大岛附近待命的我主力部队则朝敌主力的前进方向出击，并全力以赴地进行决战。后来，这条警戒线逐渐向前推进，原来所预期进行决战的水域也就随之东移。在1934年左右，这个海域已移到小笠原以及包括马里亚纳群岛在内的以西一带；而到去年，又向前推进到马绍尔群岛以北和马里亚纳群岛以东的东经一百六十度以西的水域。”
“这样，对米作战要领虽然随着时代的变迁而发生变化，但从1907年开始确定国防方针以来，对横渡太平洋西进的米国舰队进行‘邀击作战’这一积极防御的基本战略，却没有任何改变。它就被当作日本海军传统的正统派的对米战略思想而发展起来，结果，帝国海军军备、舰队编制、教育训练等等都是以此为基础而进行的。”
“然而，在日本海军中，即使已为这种‘邀击作战’的思想所统一，后来由于航空技术的迅速发展，还是有人对这种传统的对米战略表示了不同意见。尤其是在航空人员中间，抱这种不同意见的人特别多。到了1934年左右，认为用空袭的办法可以击沉战舰已经为世界所公认，于是有人开始主张‘发展飞机，停造战舰’。1935年左右，一部分航空人员已经开始设想对珍珠港进行空袭。”
“在敌之主力舰艇，特别是航空母舰停泊于珍珠港内时，要有这样一种开战的思想，即乘敌不备，用飞机进行袭击。”
“作为日本来说，国力和军事力量方面都远不如米国，除了在开战之初就积极作战，先发制人，迫使敌人始终处于守势之外，恐怕再也找不出其他可以战胜米国的办法。”
“此前国内曾围绕日德意苏四国同盟问题一度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当时我曾提出：我国不应为德国和苏联火中取栗，不能围攻英米，把它们推到对立面去，也就是说，不要结成一个必然导致太平洋战争的同盟。这是我怀着一片忧国的真诚心意和以远大目光对国际形势所作的客观判断，就是根据这一判断，我为国家的前途担忧。但现在国际形势发生了急剧的变化，爆发了欧洲战争，我认识到：战局这样日益扩大，如万一再发生意外事态，日本的主要敌人恐怕就是米国了。”
“这样一来，帝国海军想要依靠过去那种传统的迎击作战方针取得胜利，看来是相当困难的了。那么用什么方法才能肩负起指挥大型舰队来保卫海疆之重任呢？我自就任联合舰队司令长官以来，日夜默默地冥思苦想，以构思出一个能稳操胜算的对米作战方案。而在通过靶舰看到一队队机群在统一指挥下出色地进行白天鱼雷攻击的训练时，我心里十分高兴，那时我第一次说出了要通过航空兵力进攻夏威夷的想法。我认为要是对夏威夷进行突然袭击的话，我海军航空部队的攻击力量能够取得所期望的重大战果。”
“但攻击夏威夷对日本来说，还是具有相当大的困难。夏威夷毕竟太远，而且又是米国海军的重要基地，它肯定戒备森严。要接近夏威夷，那就得在3000海里以外发动进攻，而这样的进攻很难掩饰我方的企图。因而可以想象得到，进行这种作战是相当困难的。”
“如今米国太平洋舰队在东太平洋进行了大规模的军事演习后，并没有驶回米国西海岸，而是奉命全部停泊在珍珠港内。米国应该是想以让这支舰队开进夏威夷这种架势来制止日本针对南洋的行动，从而迫使日本政府放弃利用欧洲战局的大好时机——荷兰战败，英法陷于困境——向南方扩张的念头。然而，米国太平洋舰队开进珍珠港的这一行动，对日本来说，却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此前我从进攻荷属印度尼西亚的图上作战演习中，一直考虑一个问题：如果占领荷属印度尼西亚，那就必须看到：迟早总有一天会发展到同米、英、荷、支四国处于战争状态。而一开始日本就得准备同英荷两个国家作战。否则很难制订出具有胜利把握的作战方案来，何况对南方资源地区发动进攻战，需要投入我国海军的大部分兵力。倘若在这一作战中，米国舰队的主力前来进攻，那就得抽调在南方作战的决战兵力去迎击米国舰队。这样一来，南方作战将因此停顿下来。另外，可以估计到，在南方作战中将会消耗大量兵力，而作战结束后，要恢复那些消耗了的兵力以便作好迎击米国舰队的部署，需要相当长的时间。这就使我痛切感到，无论如何也得挡住强大的米国舰队的进攻。而且他还感到，在此期间，如果支那海军向日本发动进攻的话，支那航空母舰上的飞机将会有空袭日本本土的危险（这一危险目前已经因为秘密外交的成功而暂时消除掉了）。因此，我经过反复考虑后，终于得出这样的结论，即如同以往所考虑的那样，在开战之初，抓住最好战机，孤注一掷，断然对夏威夷的米国舰队进行袭击，并予以沉重打击，除此而外，没有别的取胜办法。”
“关于作战方针之研究，以往都以光明正大之大规模迎击作战为对象。然而从几次图上作战演习之结果观之，帝国海军未曾取得一次大胜。一旦决定开战，此种情况极难避免。”
“总之，自去年以来屡次进行图上作战演习和沙盘作战演习，从中可以看到：不管南方作战多么顺利，但当战争行将结束时，甲级巡洋舰以下之小型舰艇已遭受相当损失，特别是飞机已丧失三分之二，其余三分之一亦几乎破损不堪，无一架完好，所谓海军兵力，恐怕也已到了捉襟见肘之地步：而空军兵力之补充能力却又微乎其微。因而不得不承认，在此种情况下很难适应随之而来之海上正规作战。”
“只要观察一下敌将领金梅尔之性格与最近米国海军思想状况，我未必认为米国只是依靠逐渐采取正面进攻之战术，而想到我军在南方作战时，万一敌机突然袭击东京、大阪，国内舆论（一群愚人之见）将会对海军提出何种责难？只要回顾一下日俄战争，那就可想而知。”
“正当我经过长时间的深思熟虑后才构思出来的打破常规的设想——在开战之初用飞机轰炸夏威夷——逐渐形成时，英国在地中海进行了一场与我的设想相似的战役，当然，它在作战规模和进攻距离上都大不一样。”
“虽然意大利首相墨索里尼很早以前就夸口称‘地中海是我意大利的内湖’，但他引为自豪的意大利海军却根本不是英国舰队的对手。相反，地中海似乎已变成了英国的内湖。因此，意大利舰队紧紧龟缩在本国基地——塔兰托军港的里面，就在这时候发生了那起闻名世界的塔兰托事件。”
“在欧战爆发后，各交战国的海军司令本来就有一种攻击对方舰队的设想，特别是意大利的一些海军司令和英国地中海舰队司令坎宁安上将，已对这种攻击方法作了认真研究。最先将这种设想付诸实现的是意大利，它用飞机施放鱼雷攻击停泊在埃及亚历山大港的英国‘格罗斯达’号巡洋舰，但是，由于飞机施放的两颗鱼雷沉入海底而未获成功。”
“去年9月，英国航空母舰‘光辉’号编入地中海舰队，英国海军少将莱斯特任航空母舰战队司令。他向坎宁安建议：对经常停泊在爱奥尼亚海塔兰托军港的意大利舰队主力以飞机施放鱼雷进行攻击。于是英国海军在11月11日夜晚便采取了空袭作战行动。英国每隔一小时出动一批飞机，两次共出动20架鱼雷轰炸机和8架轰炸机，它们在4架飞机的照明和导航下施放鱼雷并进行了攻击。”
“全世界的报纸用很大篇幅报道了这一划时代的作战行动——用飞机施放鱼雷攻击停泊在军港内的主力舰。我国报纸也不例外，全文刊登了英国海军部发表的战报。塔兰托事件造成的后果，使意大利海军的主力舰，除残存的三艘外都已瘫痪。因此，英意两国海军力量在地中海的对比上，英国方面已完全占绝对优势。夸为‘意大利的内湖’的地中海，业已名副其实地成了英国的内湖。这一行动除了具有上述战略意义外，用飞机施放鱼雷袭击停泊在港内的主力舰使之蒙受巨大损失这一点也是不容忽视的。在世界海战史上，飞机施放鱼雷，对停泊在港口内的舰艇进行袭击，这还是第一次。”
“所以，关于‘作战方针’，应当摈弃日本海军传统的正统派战略，即日本舰队待米国舰队前来进攻后再在西太平洋迎击米国舰队，并通过舰队决战予以歼灭，而应在开战之初，就猛攻猛打，摧毁敌主力舰队，使米国海军与米国人民的士气沮丧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要有在开战之初就决一胜败之思想准备。具体进行作战的要领，应分三种情况，第一种情况：如敌主力舰队的大部分停泊在珍珠港内，则应用飞机编队将其彻底击沉并封闭该港；第二种情况：如敌主力舰队停泊在珍珠港外，则按第一种情况处理，第三种情况：如敌主力舰队提前从夏威夷出发前来进攻，则出动决战部队予以迎击，一举将其歼灭之。”
“关于在第一、第二种情况下使用兵力及其任务问题，分如下要点解决：
一、使用第一航空战队（舰空母舰‘盘城’号、‘天龙’号）、第二航空战队（航空母舰‘苍龙’号、‘飞龙’号），第三航空战队（航空母舰‘瑞鹤’号、‘翔鹤’号）、第四航空战队（航空母舰‘云龙’号、‘天城’号）在月明之夜或黎明之时出动全部航空兵力，对敌舰进行强攻（突然袭击），以求全歼。
二、以一个水雷舰战队在航空母舰遭到敌机反击而不可避免地沉没时，负责营救舰上人员。
三、以一个潜艇战队逼近珍珠港及其它停泊舰只的地方附近，迎击仓皇出动之敌舰，若可能，则在珍珠港口断然击沉敌舰，以此来封闭港口。
四、运输部队由几艘加油舰充任，以便供应燃料。”
“因此，经再三考虑后，我认为归根到底只有这一个办法，即在开战之初以强大之空军力量摧毁敌巢，在物质与精神两方面给敌人以沉重打击，使其在一个时期内无法复原。然而，夏威夷作战包藏着极大的危险。要取得此次作战之胜利虽则不易，但只要有关官兵上下一致，抱有为国捐躯之坚强决心，当仰天保佑，获得成功。”
“我希望亲自担任第一航空舰队司令长官来直接指挥这一无比艰巨的战斗，以尽最后之效忠。此次作战极为艰苦，海军将士要对英、米、荷三国同时作战，而且还要考虑对付支那。因此，我的作战设想，其真意是：先在开战之初动用全部海空军兵力对敌人进行战略性的突然袭击，一举摧毁米国舰队的进攻能力；与此同时，果敢地攻占南方资源地带，尔后竭尽全力不使米国海军兵力恢复元气，以便使我方始终立于不败之地，而对开战时通过沉重打击，使米方丧失斗志这一点，尤寄予很大期望……”
山本五十六写完了这封长信，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样，他躺倒在了椅子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差不多与此同时，美国海军部部长诺克斯则给陆军部部长史汀生写了一封有关加强夏威夷防御问题的信。
诺克斯在信的开头部分写道：“在过去数周内，海军部和舰队就停泊于珍珠港的美国太平洋舰队和珍珠港海军基地的安全问题，再次进行了研究。促使这一研究的理由之一，是由于日美形势日趋严重，以及听到国外有关轰炸机和鱼雷轰炸机对停泊于基地的舰艇成功地进行了袭击的情况。这就使人很容易联想到：如果发生对日战争，可能是从突然袭击珍珠港内的舰队或海军基地而开始的。”

第456章 无风不起浪
“在研究中所设想的几种危险，按其严重性和必然性，依次判断如下：一、飞机轰炸；二、飞机施放鱼雷进行袭击，三、破坏港口；四、潜艇攻击；五、水雷袭击，六、军舰炮轰。除上述第一和第二种危险外，对于其他危险都已作了令人满意的防御，因此在研究中主要是讨论对付第一和第二种危险。我认为，这两种攻击可能是通过航空母舰及其后面增援的舰艇来进行。敌方用于攻击的飞机也许最多可达十二个航空中队，最少也有两个航空中队。于是作为对付前两种危险，我提出下列几种办法：
一、在空袭前就发现敌航空母舰及其后面增援的舰艇，并予以攻击：
二、在敌机尚未到达轰炸目标前将其发现，并予以击落；
三、使用对空炮火击退敌机；
四、施放人工烟幕掩蔽重要设施；
五、设置气球阻塞网，保护重要设施。
就加强珍珠港防御以适应形势需要的问题，我提出下列建议：
一、陆军部要最优先考虑增加在夏威夷的战斗机和高射炮，并建立防空警报系统；
二、为了改善珍珠港的防御，陆军部要考虑在那里使用气球阻塞网、烟幕以及其他特种装置等问题；
三、制订一个现场协同作战计划，以便在敌机突然袭击时，海军和陆军、舰艇和地面部队要在空战和防空火力上进行有效的合作；
四、同意在瓦胡岛上的陆海军部队进行适当的准备，以防御敌机偷袭珍珠港；
五、只要目前不稳定的形势继续存在，瓦胡岛的陆海军部队就必须每周至少进行一次预备性的联合演习，以防御故机袭击。”
“我还认为，日本说不定不予警告就开始攻击，而这种攻击说不定会采取各种方式：或是由悬挂德国或意大利国旗的日本水上舰艇进行攻击，或是由冒充德国或意大利的潜艇进行攻击。另外，日本的攻击也许是针对船舶、远离美国本上的领地或海军兵力，也可能突然袭击珍珠港或封锁其它港口。”
当这封信被送到史汀生手中的时候，位于东京赤坂的一幢白色建筑物——美国大使馆内。以“日本通”而著称的约瑟夫？格鲁，从1932年以来一直是这幢建筑物的主人。这时，他正仰身坐在大使办公室的安乐椅上，专心致志地倾听一等秘书克洛克神情紧张的谈话。克洛克所谈的，都是与日本上层社会有密切联系的秘鲁驻日公使舒里巴告诉他的。格鲁听到这个报告后，对其内容吃了一惊，同时又不能轻易相信。于是他连忙把海军武官史密斯哈顿叫来，问他有什么看法。
“我认为这不过是街头传闻而已。”
“但俗话说无风不起浪啊！”
“反正我不相信。”
“不管怎么说，还是报告华盛顿吧！”
格鲁便把听到的内容作为最重要的情报之一起草了一份电文交给发报员，这份令人吃惊的密码急电是在当天下午六时发出的。
“绝密电第125号
国务卿：
据秘鲁驻日公使告知本大使馆工作人员说，他从包括日本人在内的许多人那里获悉，日本军队正在计划，一旦日本与美国发生事端，它试图动用全部军事力量对珍珠港大举突然袭击。他还补充说，这个计划似乎没有什么根据，但因为是从多方面探听来的，所以才向你传达这一情报。”
对于格鲁大使来说，这是一个似乎令人难以置信的计划。当天夜里，格鲁一面思忖着自己拍给国务院的那份破例的电报，一面在日记中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但愿在夏威夷的我方官兵不要高枕无忧。”
格鲁并不知道，他听到这一“街头传闻”，是在山本写信给及川海相提出了那个具有历史意义的夏威夷作战设想之后二十天，山本给及川海相的信是极其秘密的。他在正文以外的地方用红笔写着：“仅限于大臣阁下一人阅看，阅后请立即烧毁。”因此，这一机密究竟从什么地方泄露于外，使之成为“街头传闻”的，确实难以想象。
如果不是“隔墙有耳”，那是怎么回事呢？
事实上，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事，是因为日本报纸详细报道了塔兰托事件，而这一事件也给日本海军带来很大震动。因此，在那些关心海军的“街头战略家”中间，便产生了一种想法：“英国海军能干的事，日本海军也能干。”这种想法也井非是不可思议的。对此，他们添油加醋地予以夸大，以至变成为“日本军队将在开战之初进攻珍珠港”这样的说法。
美国国务院把格鲁大使的电文抄件送到了美国陆军部和海军部，要求海军情报局对这份电报的内容进行译解并提出意见。专家们的意见是秘鲁驻日公使所说的内容纯属“虚构”。但海军作战部部长斯塔克却主张：无论如何也要将该电报拍给珍珠港以供参考，并命令在电文后面附上了海军情报局远东科科长麦卡勒姆中校的意见。这份电报于2月1日拍到太平洋舰队司令手里：“现将美国驻日大使1月27日给国务院的电报摘要通知如下，以供参考。……美国海军情报局认为这种流言蜚语不可信。根据我们所掌握的有关日本陆海军部队目前配备和行动的资料来判断，并不认为它对珍珠港的行动已迫在眉睫，在可预计的将来也看不出有这种计划。”
此时，在终年常夏的珍珠港内平静的海面上，美国太平洋舰队的新任和前任司令，正在旗舰“宾夕法尼亚”号的后甲板上，在406毫米口径的三联装主炮长长的炮筒下，隆重举行交接仪式。卸任的是理查森司令，接替他的是赫斯本德？金梅尔司令，他将肩负起在波涛汹涌的太平洋上指挥庞大舰队保卫祖国安全的重任。
本来，理查森的战略判断是：从世界现状来观察，确保西半球，这对美国的安全来说才是必不可少的；而被卷入于太平洋战争，则是一个重大的错误。即使纯粹从海军战略观点来看，太平洋舰队进驻夏威夷也有许多不利之处。理查森认为太平洋舰队与日本舰队相比，不仅处于劣势，而且在战备方面，无论是人力或物力都还没有完全作好准备。他对单凭这样一支舰队的实力就想收到制止日本采取行动的效果，表示怀疑。
基于上述观点，理查森一直主张太平洋舰队返回到便于整顿、补充和训练的美国西海岸。而这一主张正是他卸任太平洋舰队司令这个职务的一个最大原因。
对金梅尔司令来说，这天举行的司令职务交接仪式，则是他一生中最引为自豪的时刻，他两眼炯炯发光，整个面部表情流露出对未来充满希望。
但是，在上任之后的几天里，金梅尔视察了太平洋舰队和珍珠港基地的情况，却发现，情况不容乐观。
就在不久前，陆军部部长史汀生给海军部部长诺克斯写了一封回信，答复他所提出的关于敌人突然袭击珍珠港的舰队和海军基地问题。史汀生在信的开头就写道：“鉴于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并为了对付这种敌对行为，我完全同意，我们要立刻作好最充分的准备。”接着，他保证：“最优先地考虑做好珍珠港的防御工作。”然而，珍珠港的防御工作，果真象史汀生所保证的那样得到了“最优先”考虑并付诸实现了吗？
海军部部长诺克斯强调了加强珍珠港的防御工作，陆军部部长史汀生也“完全同意”诺克斯的意见，即使不能满足当地指挥官的全部要求，至少也要给珍珠港的防御力量以必要的最低限度的补充。可是实际情况却与海军部部长和陆军部部长来往信件中所谈的完全相反，珍珠港的防御能力依旧极其薄弱。
原本计划要给夏威夷陆军部队配备180架B17型飞机，但实际上只有12架，其中能用于执行巡逻任务的只不过6架。当地指挥官要求配备300架水上飞机，但实际上只配备了50架，其余250架由于罗斯福总统的顾问哈里？霍普金斯的政治影响，被转让给了英国。这样一来，也就是说，如果要每天进行360度整圈巡逻的话，珍珠港基地的巡逻能力只有两、三天的限度！
另外，预定配备给珍珠港的6座移动式雷达虽然已经运到，但由于使用时间很短，因为操作雷达的技术军官都不熟练，同时，他们也不相信雷达的作用，结果使雷达形同虚设。而预定配备给珍珠港的6座固定式雷达，只运到了3座，并且尚在安装中，不能使用。
在史汀生函复诺克斯的当天，美国陆军部的高级副官把海军部部长给陆军部部长的信和陆军部部长复信的抄件送到夏威夷方面的陆军司令手里，并通知他说：“同当地海军当局合作，使共同防御手段切实有效。”海军方面也由作战部部长斯塔克把两位部长来往信件的抄件转送给了太平洋舰队司令金梅尔和第十四海军军区（夏威夷）司令布洛克。
第十四海军军区司令布洛克和夏威夷方面陆军司令肖特为了加强夏威夷方面陆海军飞机的战斗能力和提高防御敌机的效果，很早就已建立了有关空战、通讯、防空、化学战和武器等问题的联合委员会。陆海军两位部长之间的来往信件，推动了夏威夷的陆海军部队之间达成一些协议和制订出各种计划，而这些协议和计划都是为了保卫以珍珠港为中心的地区，谋求舰队的安全。
就在斯塔克把两位部长来往信件的抄件送达金梅尔的那一天（2月7日），海军作战部部长斯塔克便把2月17日的一份机密文件发给各海军军区司令，命令他们：
“对使用防鱼雷装置来保护自己管辖区内的港湾，特别是保护停泊在舰队主要基地内的大型舰艇这一问题，要进行调查研究，并提出意见。”
斯塔克在这份文件中谈到：“不能因为舰艇停泊在水深10寻（18.3米）的水域中，就自以为太平无事，不会遭到鱼雷轰炸机的攻击了。”他在文件当中又进行了补充说明：“英国航空母舰（舰载飞机）在塔兰托海战中施放的鱼雷，大多在水深13寻（23.8米）到15寻（27.5米）之间，只有几枚鱼雷在11寻（20米）乃至12寻（21.8米）之间。”夏威夷方面陆军司令肖特中将通知其所同的各部队，为了使夏威夷地区的飞机作好最大限度的准备，建议他们根据1939年4月14日夏威夷方面陆军部队和第十四海军军区联合制订的《夏威夷沿岸海域联防计划》，就下列几个方面制订出详细计划：
空中联合演习；
通讯；
共同使用机场，
识别飞机；
警戒和值勤；
为飞机提供各种弹药之类的装备；
警报和发现敌机；
使用气球阻塞网和烟幕：
增加战斗机和高射炮以及配备防空警报；
陆海军飞机对敌机空袭采取作战行动，有效地调整舰艇和地面防空武器；；
陆海军部队每周至少进行一次旨在防御敌机空袭的联合演习。
金梅尔随后在给海军作战部部长斯塔克的一份关于太平洋舰队现状的详细报告中写道：“我认为，对珍珠港的突然袭击（用潜艇或飞机，或两者兼用）是有可能的。为使这种突然袭击所造成的损失减少到最低限度，并重创来犯之敌，我正在迅速采取切实措施。”
与华盛顿相比，在夏威夷的当地指挥官，对设置防鱼雷网，以便停泊在珍珠港内的舰只免遭鱼雷袭击这一问题，并不那么关心。金梅尔司令在给斯塔克部长的信中说：“在操作简便，效果显著，既能适应紧急需要，又能迅速设置的那种设备研制出来之前，我建议你不向珍珠港供应防鱼雷网。”另外，第十四海军军区（夏威夷）司令布洛克在给斯塔克部长的报告中，也以下列理由建议不设置防鱼雷网：一、珍珠港停泊处水深不超过45英尺（13.7米）；二、出入抛锚地带的舰艇航行将受到限制；三、大部分抛锚地带靠近主航道，那里铺有海底电缆和管道；四、保护舰队停泊处的有关装置将会严重影响舰艇在航道上通行。
一星期后，斯塔克写信给金梅尔，希望他在制订太平洋舰队作战计划时“不要忽视对容易起火的日本城市（表面上是针对军事目标）进行空袭这一问题的研究。”同时，他说明了这样的理由：“这种袭击将影响日本国民的士气，也许能在未来的战争中牵制日军的军事行动。”接着，斯塔克又补充说：“从利害得失看来，这种冒险也许被认为是不妥当的，但不管怎么说（这是严加保密的），你和我或许会被命令去这样干。因此，希望你考虑一下这方面的计划。”
不用说，这样干，是要由陆海军总司令——美国总统来“下令”的。
斯塔克所以在信中特意这么说，可能是考虑到罗斯福总统在关于美国全球战略方针中提到了这样一个问题：“海军应考虑对日本城市进行轰炸的可能性。”
尽管美国人也在紧锣密鼓地做着准备工作，但他们并不知道，和他们的对手相比，他们差得太远了。
随着国际形势的日趋紧张，一些整顿完毕的日本海军舰艇立即被编入联合舰队，虽是和平时期，但联合舰队已接近战时编制。日本联合舰队一边进行实战训练和基本演习，一边向东京湾集结。
此时，日本第一航空战队参谋源田实中佐，已经在“盘城”号航空母舰的军官寝室里，将奇袭的具体方案拿了出来。
自从第十一航空战队参谋长大西泷治郎少将秘密委托他对山本司令长官的进攻夏威夷设想进行初步研究之后，他就一直利用“盘城”号航空母舰上的官兵就寝后的时间埋头进行研究。经过冥思苦想，他才好容易搞出了一个方案。
源田的方案是：为了取得进攻上的彻底胜利，一定要进行轮番轰炸，而不是一次轰炸。因为当时水平轰炸的命中率不高，再加上“浅水鱼雷”（珍珠港水深12米）的技术问题一时还未能马上得到解决，所以由舰载轰炸机进行俯冲轰炸，以航空母舰为第一目标，以主力舰为第二目标。投入战斗的舰艇为“盘城”号、“天龙”号航空母舰（第一航空战队），“苍龙”号和“飞龙”号（第二航空战队），“瑞鹤”号、“翔鹤”号（第三航空战队）等当时日本所拥有的大型舰空母舰。出发基地暂定为父岛（小笠原群岛）或厚岸（北海道）。攻击机队待这些航空母舰驶近夏威夷200海里时再行起飞。

第457章 全力以赴
源田实中佐是日本海军中尽人皆知的著名战斗机飞行员，驾驶技术超群。在飞机捐献运动时期，源田的三项特技飞行表演使在场观摩的人惊叹不已，博得了“源田特技”之称。他不光是驾驶技术出色，在海军大学毕业时就是优等生，曾经获得了天皇御赐的军刀。他眼光锐敏，颇有见识，确实超平常人。在日本海军还没从“大舰巨炮”的幻梦中觉醒的时候。山本五十六向航空兵专业出身的大西泷治郎海军少将透露用航空母舰袭击珍珠港的设想，再由大西交代给源田海军中佐，这决不是偶然的。对于这一点，源田海军中佐比谁都更了解。这不是派系，这是觉悟了的人们的志同道合，结为一体。
从那时起，源田实日以继夜埋头制订作战计划。他埋身于一叠叠文件资料之中，考虑地形、研究兵力，时而计算数字，时而又伏案苦思。由于连日过度疲劳，源田实的眼窝塌陷了。到了樱花含苞待放的时候，他充满信心地得出结论：“只要如数精选人员和指派兵力，可望成功。”
源田海军中佐复命后，大西海军少将立即把研究结果向山本五十六作了报告。没过几天，山本五十六便召集了第一航空舰队的有关人员，讨论珍珠港作战问题。
在联合舰队旗舰“长门”号战列舰的长官室里，肩负日本海军威望及海外部队最高指挥官重任的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山本五十六海军大将眉宇轩昂，他坐在中间，两边坐着他的幕僚，对面坐着第一航空舰队的高级军官。航空参谋源田海军中佐也在场，长官室里寂静无声，在坐的人都凝望着山本长官。严肃紧张的空气充满了每一个角落。
“以上就是这次作战的大体设想，为了完成南线作战，无论如何必须实施珍珠港作战。说起来，是有些冒险，一旦失败，整个作战就有垮台的危险。关于这一点，希望在坐的作战部队诸位官员，毫无顾虑地提出意见。”山本五十六用他那锐利的目光环视在坐的人。
大家一言不发。谁也不敢轻易发表意见。
过了一会儿，第一航空舰队司令长官南云忠一海军中将开口说：“源田参谋！”
“有！”
“你认为只用飞机就可以搞这个攻击吗？”
“是！我想，只要敌舰队停泊原地，光用飞机就够了。”
“用多少兵力？”
“用第一航空舰队全部航空母舰的舰载机，我认为就可以成功。”
“警戒兵力呢？”
“为了防备同敌人的水面舰艇遭遇，在出击途中，需要派6艘战列舰和8艘巡洋舰，另外派20艘驱逐舰担负警戒。”
“攻击的主要目标呢？”
“第一是航空母舰，其次是战列舰。”
“敌人一旦发觉我方企图，出来堵击怎么办？”
这倒是个很关键的问题。在坐的人不约而同地把视线集中到源田参谋身上。
从马绍尔到珍珠港，航程达2000余海里。如此往返，大型军舰另当别论，续航力本来就比较小的驱逐舰当然需要中途加油。但是，被航速有限的油船拖累的舰队，一旦同米国舰队遭遇，是不堪设想的。能有胜利把握吗？大家不约而同的把视线集中到源田实身上。
“那就只好在海上决一雌雄了。由于我方有压倒优势的航空兵力，不必担心在海上跟敌人遭遇，相反地，这是求之不得的。我认为问题在于敌人的岸基航空兵力。我方对占有优势航空兵力的敌航空基地实施强攻，则要准备付出相当大的伤亡。所以，极端重要的是，不使敌人察觉我方企图。”
“噢，就是说奇袭呀！”
“是的。……我认为，攻击时间最好在拂晓。”
“嗯，但是……”南云忠一中将连珠炮似地追问：“当局势紧迫，处于一触即发的时刻；米国舰队还会呆在珍珠港内不动吗？另外，太平洋各岛屿米军基地的巡逻机恐怕也警戒森严，要通过敌人的警戒幕而不被敌人发现，几乎是不可能的。”
南云忠一停了一下，接着，有些激动地继续说：“而且，只要被一架敌机或者一艘潜艇发现，必然要受到阻击，作战行将受挫。这样，不但会连累南线作战，显然会导致以后整个战局的破产。”
南云忠一望了一下山本五十六，说道：“本职认为这个作战方案本身就包含着过多的冒险因素。”
山本五十六没有回答。他微闭双眼，两臂交叉，侧耳静听。
“南云长官，”第二航空母舰战队司令官山口多闻海军少将突然问道：“那么，长官认为怎样办才好？”
南云忠一斩钉截铁地说道：“不管怎么说，珍珠港作战只是一种冒险的阻敌作战。如果成功，固然好。万一失败，整个作战就会前功尽弃，我第一航空舰队兵力将折损一半。这样一来，敌我兵力均势就会崩溃。若是得不偿失，实在令人感到这样搞作战指导未免太危险了。不如集中全部兵力在南线作战，以便尽早达成作战目的，确保不败的战略态势。尔后，歼灭米国太平洋舰队就十拿九稳了。我认为集中全部海军兵力在南线作战，可以不必顾虑米国太平洋舰队的牵制。根据以上理由，本职反对珍珠港作战。”
联合舰队的幕僚们听后，面面相觑。南云忠一言之有理，特别是军令部的方针就是主张集中兵力在南线作战的。提议实施珍珠港作战的是山本五十六，但是，珍珠港作战的最高指挥官应是这位南云海军中将，所以，怪不得幕僚们全都面面相觑。
可是，山本五十六仍旧闭着双眼，一言不发。
“本职完全赞成珍珠港作战。”大家的视线一下子移到了讲话人身上。
山口多闻海军少将激动地说：“诚如南云长官所说的，珍珠港作战很冒险。但是，米国舰队对太平洋有极大的威胁，我们在进行南线作战之前，不可置之不理。米国海军的战斗意志很强。太平洋舰队势必纠集英荷澳三国海军，对我南线作战进行反击。即使南线登陆成功，如果我方的供应线受到袭扰，乃至敌人乘虚骚扰日本本土，战局就难以收拾了。所以我认为在作战上，首先要给珍珠港致命一击。何况我们的主要敌人就是米国海军。依我看，最好把第一航空舰队的航空母舰兵力全部投入珍珠港作战。把海军兵力全部投入，将夏威夷作为主要作战方向，这才是正题。基于以上理由，本职完全赞同珍珠港作战。为了确保成功，我希望，研究一套万全办法。”
在坐的人立刻议论纷纷，赞成和反对两种意见，截然对立。有的表示赞同南云忠一的见解，有的则肯定山口多闻的说法是正确的。
可是，山本五十六还是没有说话，他一直注意听取大家的议论。等大家把想说的话说完之后，他才严肃地开口说：“诸位对珍珠港作战的见解，我都听到了。我的意见是，无论如何一定要打珍珠港！”
山本五十六语气激昂，使全场鸦雀无声。他环视了一下，然后说：“诸位，请你们了解，只要我还担任联合舰队司令长官这个职务，这一仗非打不可。希望你们研究万全措施。”
山本五十六对众议作了裁决；在坐的人都感到，山本五十六已经下定了决心。
突然，山本五十六喊了一声：“源田参谋！”
“有！”源田实注视着长官，大声回答道。
“空袭飞行队总指挥官，你认为由谁担任好？”
“是！”这个意外的提问使源田实一时回答不上来。“我看渊田可以。”
“渊田？”山本长官反问道。
“去年担任‘盘城’号的飞行队长，现任第三航空母舰战队参谋。”南云忠一替他答道。
“嗯，就是那个渊田呀，我记得。他可以。”山本五十六深深地点了点头。
拟定担任空袭珍珠港飞行队总指挥官的渊田美津雄和源田实是海军学校同期同学。他俩都是海军大学航空兵科的优秀毕业生，又是莫逆之交。年近四十的渊田美津雄已有十五年之久的航空经历，飞行了几千个小时，目前仍是飞行老手，风华不减当年。
渊田接到第一航空舰队司令长官南云海军中将要他担任联合训练总指挥的命令，负责领导该舰队所属六艘航空母舰（第一航空母舰战队的“盘城”号、“天龙”号，第二航空母舰战队的“苍龙”号、“飞龙”号，第三航空母舰战队的“瑞鹤”号、“翔鹤”号）各飞行队的联合编队训练后，虽然大感意外，但还是接受了这个艰巨的任务。
在“盘城”号航空母舰第一航空舰队参谋长室里，第一航空舰队司令长官南云忠一中将，以及参谋长草鹿龙之介海军少将和幕僚们，围着渊田在瓦胡岛和珍珠港沙盘跟前聚首研究。
窗外，在午后阳光照射下，有明湾碧波荡漾，格外耀眼。沐浴在黑潮（沿日本列岛由南向北流动的暖流）里的枇榔岛上，热带植物郁郁葱葱。“盘城”号的交通艇，时而破浪来往于有明湾。周围是一片和平景象。在舰上的这个参谋长室里，空气一会儿活跃，一会儿又紧张起来：渊田手里拿着海图，望着沙盘，却一言不发，眉头露出困惑的神色。
“源田参谋，”渊田问道，“是由鱼雷机还是轰炸机实施主攻？”
源田参谋吸了一口气，答道：“我想，是用鱼雷主攻。”
“鱼雷攻击……不过水太浅了，地方也窄。”渊田用为难的口吻说道。
“对，问题就在这里。”源田接着指着海图说道：“珍珠港水深只有12米。福特岛两侧有系留柱，航空母舰或战列舰大概并排地停靠在这里。从对岸到目标只有500米的海面距离，那里的岸边是海军造船厂地区，有大烟囱，起重机这些高大的障碍物。实施鱼雷攻击是很困难的。”
“是的，很困难。”渊田苦笑着点了点头，“鱼雷机实施鱼雷攻击的方法大体是在高度100米，目标距离1000到1500米时发射鱼雷；鱼雷入水后，下潜到60米深，然后靠横舵作用上浮到离水面四到六米，冲向目标。但珍珠港的水深只有12米，那就没办法了，因为鱼雷统统会扎到海底里。”
“可是，光是轰炸，效果不好，达不到预期战果。”源田参谋瞧着渊田海军中佐继续说，“渊田君，能不能想个办法实施鱼雷攻击呢？在鱼雷攻得着的地方使用鱼雷，那没有什么意义。在鱼雷攻不上的地方，敌人就麻痹大意了。因此，在那里出敌不意地实施鱼雷攻击，战果会更大。怎么样？想个办法吧？譬如，大大降低发射高度之类的点子，总会有办法吧？”
“好吧，试一试再看吧。但是不能光搞鱼雷攻击，因为这家伙干起来可不简单，不是随便哪一个飞行员都干得了的。要精里挑精，还要训练有素的才行。训练差的就来不及了。另外，万一敌人布设防雷栅，那就无用武之地了。所以，也需要实施水平轰炸。”
“光是俯冲轰炸不行吗。”南云忠一在一旁问道。
“这个，战列舰装甲很厚，靠俯冲轰炸是炸不动的。充其量，只能破坏舱面设备。要给战列舰致命打击，非同时实施水平轰炸不可。”渊田说道。
“噢，不过对航空母舰还是可行的吧？”南云忠一又问道。
“是的。航空母舰构造脆弱，进行俯冲轰炸就行了。所以，我想，俯冲轰炸机队可以作为攻击航空母舰的主力。”
“如果水平轰炸机同时并用，又要同鱼雷攻击配合得当，这倒是个问题。”源田实说道。
“如果采用水平轰炸法，一般是以九机编队为一个攻击单位的。这种轰炸方法，不是由单机轮流投弹（单机轮流投弹很可能使命中率等于零），而是九架飞机同时投弹，争取其中至少有一颗命中弹。就是说，九机编队的投弹命中率仅为一颗。为了提高命中率，需要增加攻击单位，这就需要增加很多飞机。”渊田说道。
“这个问题应该不要紧，山本长官会再给我两艘航空母舰的。”草鹿参谋长插话说，“总之，飞行队长要赶紧按照这个计划组织训练，但不要泄密，因为计划内容向下传达，现在还不到时机。至于飞机任务搭配比例问题和其它具体细节，要同训练和研究结果权衡比较，然后逐步做出决定，你们看怎样？”
“对，这样办很好。我们还要跟技术部联系，请他们再详细研究一下浅海鱼雷攻击、提高炸弹侵彻力和切割防雷栅对策等问题。”源田实说道。
经过了仔细的讨论之后，几个人把袭击珍珠港的设想落实到了训练上。
最后，草鹿对渊田说道：“再嘱咐你一下，这是军机（当时日军里秘密等级分为秘密、军密和军机三个等级。军机是最高秘密等级，相当于中国的绝密）中的军机，绝对不可以外泄。在训练过程中，只将实施科目告诉飞行人员，但不能让他们察觉到这次训练的最终目的，这个要求可是不易做到的啊！”
“是！”渊田海军中佐稍微思考一下，说道：“请允许只透露给鱼雷机队队长村田大尉。浅海鱼雷攻击很要紧，主要由村田大尉担负这个任务。如果他不了解意图，恐怕训练指导会走样。”
“村田？”草鹿想了一下，然后说道：“可以吧。总之，时间不多了，要抓紧干。”
南云忠一环视一下在坐的人，说道：“这是扭转乾坤、你死我活的最后一着，所以一定要成功！诸君一起努力吧！”
“是！”渊田等人齐声答道。
秋季的一天，天气晴朗。眼前是一片蔚蓝色的鹿儿岛湾，水面上的樱岛，沐浴着温暖的秋阳。神濑岛以及冲小岛象水滴岩石般地点缀在海面上。远远望去，风景如画，秀丽动人。
“到昨天为止，基本上结束了海上战斗的基本训练。从今天起，开始进行浅海鱼雷攻击的应用训练，学会袭击停泊舰船。”
渊田对列队站在他面前的飞行员随便地说道，口气好象是在宣布一般训练科目那样地随便而不在意的样子。若是换个普通人的话，说到这里未免会咽一口唾液，或悄悄留神着飞行员的脸色，即使硬要装作泰然自若的样子，也难免在某种动作上，使人觉察出问题的严重性。但是，渊田的态度跟平时毫无两样，口气甚至会使人不去注意在讲什么。
村田海军大尉暗自喝采道：“真行，讲得好！”与此同时，他感觉到，渊田这个人简直可畏。
渊田不动声色地继续训话：“今天，用教练雷模拟攻击，不进行实射。要掌握好要领。首先，起飞集合后，由中队长带领，升高到两千米。飞到樱岛的东边，开始准备攻击。”他用手比划说：“从樱岛半山腰飞过去，降入甲突川峡谷。各机之间距离500米。在峡谷曲折穿行的时候，飞行高度是50米，然后由川崎谷飞到鹿儿岛市上空，这时的飞行高度是40米。”

第458章 兵发单冠湾
队员们不由得大吃一惊。在鹿儿岛市上空，以40米的超低空飞行，平常比别人更加严格要求队员执行飞行条令的队长，今日竟叫人完全无视条令规定进行训练。可是，渊田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从飞机左侧看见山形屋百货公司后，海边有个煤气罐，一旦躲开它，就把飞行高度降到20米，马上发射。”
队员们更加茫然若失了。在20米高度上发射鱼雷，一不留神，飞机就会一头扎到海里去。
“目标是前方500米海面上的浮标，这就是在泊敌舰。发射时机头角度保持零度，时速160节。这个发射姿势特别重要！投雷后，马上升高，从右侧旋回，脱离敌舰，然后返航。到此，一次训练结束。”
渊田若无其事地说完话，用锐利的目光环视一下队员。
“怎么样，行吗？”
“行！”队员们整齐划一地回答说。
“可是，难啊，特别是，别把发射时的高度判断错了。一到海边，就得马上发射，不然就失掉瞄准的机会了。而且，如果偏离航向，就会撞到障碍物上。要胆大心细。现在，首先由村田队长作示范。开始训练！”
队员们一股风似地奔向各自的飞机，螺旋桨很快转动起来。村田队长走向自己驾驶的飞机，渊田海军少佐走到他身旁说：“村田君，一定要干好！”
“没问题，看我的吧！保证没错。不过……”村田队长放低声音说：“你讲的够妙啊，‘从今天起，开始进行浅海鱼雷攻击的应用训练’。真有两下子，活象一个演员！”
渊田笑道：“好啦，好啦，加油干吧。要把鱼雷的下潜深度控制在10米，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在上边看着你啊。”
村田队长上了飞机，把它缓慢地开到起飞线……
这一天，首先被吓坏的是鹿儿岛市民。从岩崎谷里突然飞出了鱼雷机，一架接着一架，几乎擦着屋顶掠过去，冲向海面，甚至有些晒衣用的竹杆也被那股冲劲撂倒了。“怎么搞的，飞得这么低。近来海军这帮家伙飞行纪律真够呛！”飞机是那么无情，丝毫不顾被吓得目瞪口呆的人们，一架接一架从岩崎谷飞出，然后又消失在海上。
“嗯，干得不错。”渊田在上空观看这出色的飞行，不由得笑了起来。这些队员训练有素，练就了一套过硬的本领。果然，在这天训练中，没有一架飞机发生差错。飞机以出色的垂直旋回从狭窄的岩崎谷里穿出，超低空掠过市区，呼地冲向海面。紧接着，机身在刹那间向上一翘，机翼一斜，便向右旋回，立即脱离了目标。这确实是一次空中特技表演。
渊田海军少佐在鹿儿岛湾上空继续进行大盘旋。看着看着，他觉得脚下的景物已经就是珍珠港了。他仿佛看到，“约克诚”号航空母舰、“企业”号航空母舰、“宾夕法尼亚”号战列舰、“内华达”号战列舰、“马里兰”号战列舰、“亚利桑那”号战列舰、“萨拉托加”号战列巡洋舰、“列克星敦”号战列巡洋舰……，整个美国太平洋舰队的舰只首尾相接地停泊在那里。在水面平稳如镜的珍珠港里，一条条拖着白色航迹的鱼雷驰向目标，敌人的高射炮开始怒吼，一道道水柱升起来了，接着发生了大爆炸，巨大的钢铁构件纷纷倾斜……。突然，他定神往下看，下一个编队的飞机已经飞到喷吐烟雾的樱岛半山腰了……
自那以后，队员们每天都在进行猛烈训练。舰队司令部通告，渊田海军中佐助理司令部幕僚事务。他自由出入于“盘城”号航空母舰的参谋长室，研究那些不断整理出来的堆积如山的新情报和报告，埋头制订方案。当然，这是在猛烈训练中抽空进行的。平时，参谋长室是上锁的，严禁人员出入。由于严格保密，飞行队员虽然晓得训练目的是攻击停泊舰船，但是没有一个人知道目的地是珍珠港。差不多在同一时刻，袖珍潜艇艇长岩佐海军大尉，也在地形跟珍珠港有些类似的四国的中城湾，通宵紧张地进行夜袭训练。
由于连日来猛烈训练，虽然有一部分鹿儿岛市民对于飞行员违反飞行条令的行为甚为不满，但鱼雷机队队员的技能有很大提高。装在教练雷上的仪表表明，鱼雷的下潜深度已经在20米以内了。再加一把劲就能达到要求了。但训练成绩忽然上不去。虽经呕心沥血地反复训练，鱼雷的下潜深度再也没有缩小。
有的队员议论说：“鱼雷的下潜深度就定为20米左右算了，哪里会有舰队在10米深这样浅的地方停泊的事呢！”
“老队长是怎么想的？自打石原首相上任以来，国际形势继续恶化。莫非老队长也有点儿神经不正常吗？”
队员们终于把长官说成是发疯了。
渊田能够感觉到队员们的情绪，这也难怪。说起来，训练要求也太勉强了。但是，这个要求即便再过分，只要把理由向队员们透露片言只字，他们就会以加倍的干劲拼命训练，以达到训练目标。不过，理由是不能说的。渊田只得狠心向队员们提出更加猛烈进行训练的要求。在珍珠港，鱼雷下潜深度20米跟下潜60米没啥区别，都不能奏效。训练目标只能是10米，差1米也不行。
不久，向鱼雷机队供应了装有稳定器的鱼雷。这种鱼雷入水后比较稳定。用这种鱼雷进行训练后，成绩相当好，基本上达到了规定的目标。不过发展情况还不平衡。舰队司令部要求，必须在11月15日前结束全部训练。当时已经是11月上旬，剩下的训练日没有几天了。训练一直是用教练雷进行的，总叫人不大放心。于是决定进行一次实射。在鹿儿岛湾选择一处水深只有12米的狭窄水区，用三条战雷进行了实射。结果，一条鱼雷扎进海底，另两条鱼雷实射成功。那天，渊田海军中佐的眼睛一直跟踪鱼雷。看发射出去的鱼雷在蔚蓝色海面上并排拖着两道白色的航迹，驰向目标。
训练基本上已经成功了。到此，鱼雷攻击的难题，总算解决了。现在的问题是大编队的夜间行动。
最初的计划是在拂晓时袭击珍珠港。为此，飞行队需要在夜间从航空母舰起飞，进行大编队夜间飞行。各航空母舰战队的各飞行队，都反复进行了这方面训练；因此，袭击珍珠港的作战计划确定为拂晓时由航空母舰起飞，实施白天攻击。
在这以前，曾经是个悬案的水平轰炸机和鱼雷机的搭配比例问题，基本上有了结论。
当时，日本水平轰炸机准备使用的800公斤穿甲炸弹，是用战列舰的16英寸炮弹临时改装的。渊田对美国战列舰的装甲作了周密调查研究的结果，了解到如果要使这种炸弹穿透美国战列舰的装甲，投弹高度最低限度是3000米。降低投弹高度，可以提高命中率。所以，决定把原来计划的4000米高度改为命中率较高的3000米。当然，这样做会增加飞机被高射炮火击中的危险。
同时，经过反复演练，渊田也认识到，不必采用9机编队。5机编队也可以保持同等程度的命中率。最后，渊田确定以5机编队编成十个攻击单位，计50架“99舰爆”编为水平轰炸机队，其余40架“流星舰攻”编为鱼雷机队。当鱼雷机队在鹿儿岛湾反复进行特技表演似的浅海鱼雷攻击紧张训练时，水平轰炸机队则在有明湾志布志海岸的海军轰炸靶场进行训练。他们在地面画下同美国“西弗吉尼亚”号战列舰同样大小的白色标志，每天进行投弹训练。经过一番努力，向导轰炸机的投弹技术大大提高，在3000米高度投弹误差一般不超过30米。这就保证了百分之八十的命中率，就是说，10个攻击单位有8个可以命中目标。对舰船的水平轰炸能达到这样高的命中率，可以说是非常成功的。
11月15日前后，第一航空舰队所属各飞行队撤出航空基地，返回了航空母舰。基地空了，于是由九州方面的第十二联合航空队属下各教练航空队的教练部队进驻，以代替第一航空舰队的飞行队。拥有400架飞机的庞大飞行部队原来在这里不分昼夜进行了飞行训练，如果它们突然消失，不论怎样注意保密，都会立即成为街谈巷议的话题，更不可能躲过机敏的敌人谍报机关。于是，为了掩人耳目，日本海军对九州各航空基地如此重大的变化，进行了巧妙的伪装，原来战斗机所在的基地调来另一批战斗机，原来俯冲轰炸机所在的基地也进驻了另一批俯冲轰炸机，鹿儿岛、出水、笠野原、富高和佐伯等基地，仍然有大批飞机不停地在飞行；在通讯方面，主力部队和教练部队之间接连不断互发假电报，保持了原来的通讯量。
而在此期间，袭击珍珠港的日本机动部队舰只，以不同的航线，各自从所在地点悄悄出发，一艘两艘地驶往集结地点单冠湾。为了防备美国潜艇可能在日本本土附近进行监视，舰艇出发时，特别注意采取了防潜警戒措施。
因为集结舰只一旦被敌人发现或跟踪，整个计划就会落空。因而由50多艘舰船编成的庞大舰队将要在单冠湾集中，还特别注意了航路选择问题，使航线远离商船航道，有的舰只绕道太平洋，有的取道日本海前往单冠湾。各舰船以及舰载机的收发报机一律加了铅封，实施了严格的无线电封闭。11月17日，旗舰“盘城”号由两艘驱逐舰护航，从佐伯湾出发，绕道南方诸岛，迂回太平洋，然后一路北上，驶往单冠湾。
在“盘城”号从佐伯湾出发的时候，山本五十六从停在佐伯湾的联合舰队旗舰“长门”号战列舰上，来到了“赤城”号上为将士送行，接见了第一航空舰队的首脑、舰长和飞行队长，并作了训示。他勉励大家说：“我们这次行动，目的在于当万一不得不对美国开战的时候，就劈头攻击停在珍珠港方面的美国太平洋舰队的主力。所以，这次作战的成败，将决定我们今后整个作战的命运。”
“我们固然排除了一切困难，制订了着眼于出敌不意的作战计划，但是，美国太平洋舰队司令金梅尔海军上将，就其经历来看，是一位有远见卓识的海军将领，他极为仔细、慎重。因此，不难想象，为了对付可能发生的一切事态，他们采取了周密的警戒措施。诸位要充分预计到有可能实施强攻，绝不能粗心大意。”
山本五十六仍然是那样的精悍，却也显出悲壮的神色。他在开战问题上持反对意见，但又是袭击珍珠港的倡议者。正因为他充分了解美国的实力，才主张必须首先攻击太平洋舰队。他在当年日本海军荣获大胜的日本海海战中，曾是少尉候补生，而如今作为海军部队最高指挥官，将在辽阔的太平洋上同美国决一雌雄。然而，作战方式已经跟从前完全不同了。即使袭击珍珠港成功，也未必能决定整个太平洋战局。但这次作战如果失败，日本海军将把老本输光，前景将是漆黑一团，所以，山本五十六的神色带有悲壮之意也并不奇怪。
山本五十六作完训示后，突然走到飞行队长行列跟前，默默地同渊田握了握手。他凝望着渊田，表现了对部下的绝对信赖；渊田则报以必胜的目光，回答了长官的期许。
入夜，机动部队旗舰“盘城”号起锚。这艘巨舰实行了灯火管制，在夜幕下悄悄地由丰后水道南下。在航程中，在福岛县盐屋崎附近，“盘城”号的全部舰载机从母舰上起飞，进行了最后一次空袭训练。11月21日，在驱逐舰引导下，“盘城”号驶入了单冠湾。
在南北绵延的日本列岛北面，紧靠北海道东端根室海峡有千岛群岛的国后岛，再往北越过国后水道，就是群岛中最大的岛——择捉岛。它是个细长条的岛子，从东北伸向西南，东西长约200公里。岛的中部南岸有单冠湾；它的外港叫年萌港，内港叫天宁港。它们都是一些小渔港，几乎不为人们所注意。通常只有渔汛季节时这里才是渔船的集散地。这是日本北方一个偏僻的港口。
千岛的冬天来得很早，11月便开始下雪。除了北海道的班船偶尔来这里给岛民运送粮食外，再没有什么人到这里访问了。冬天，随着大雪纷飞，岛上显得安静和平。
就在这个偏僻的单冠湾，使岛民深为震惊的事发生了。
舰队进港。
一艘、两艘……各式各样的军舰越来越多。岛上的儿童爬上高坡数数，大小舰只总共将近80艘！其中，还有只听说过而未曾见过的战列舰和航空母舰！
“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军舰？”
“可能是演习吧……”
11月22日，在岛民的纷纷议论中，“加贺”号战列舰最后驶入了单冠湾。到此，整个机动部队集结完毕。
在这里集结的机动部队的舰船有：“天龙”号、“盘城”号、“苍龙”号、“飞龙”号、“翔鹤”号、“瑞鹤号”、“云龙”号、“天城”号8艘航空母舰，“赤城”号、“加贺”号、“比睿”号和“雾岛”号4艘战列舰，9艘重巡洋舰，12艘轻巡洋舰，20艘驱逐舰，9艘潜艇，16艘油船。此外，还有大凑警备府派出的一些警戒舰艇和补给船只。
如此规模的舰队进港，岛民怎能不震惊呢。使岛民尤为惊异的是，舰队一进港，就切断了择捉岛同岛外的一切联系。全岛如同装在闷葫芦里一般，不仅断绝了交通，通信联系也断绝了。只有大凑警备府的警戒舰艇在择捉岛周围进行警戒。这件事自然不会事先通知岛民。择捉岛是个不能自给自足的小岛，它要靠班船从根室运来粮食。现在这船不能来了。为了保障这期间的岛民生活，海军专门派了补给船，给岛民运来粮食和其他生活必需品。机动部队从这里出发后，这些补给船和警戒舰艇继续留在单冠湾，与岛民一样不能向外通讯。
日本海军为了保守袭击珍珠港的秘密企图所采取的措施是很周到的。珍珠港作战计划与一般作战计划单独分开，只通知有关部队，而且在有关部队中，直到机动部队从单冠湾出发之前，才只有一小部分有关人员得到通知，别人全不知晓。
机动部队出发的时候，没有那种在人群的欢呼声中出征的堂皇场面，舰员也没有一个人跟自己的亲属说一句告别的话。由于准备作战，不需要的东西都不留在舰上。对私人信件也同样处理。写给父母，妻子和子女的所有私人信件，一律进行了检查，而且还扣押到开战那一天才发出。

第459章 奇袭珍珠港（一）
22日“加贺”号战列舰驶入单冠湾后，机动部队集结完毕。
23日，以作战联席会议为契机，各舰分别向机动部队的舰员传达了空袭珍珠港的企图。奇袭珍珠港之举，使舰员们感到非常突然，对他们个人来说或许是悲喜交加。但总的来说，他们并没有丝毫动摇，也不那么兴奋。通过作战准备，他们已经感觉到开战的日子为期不远了。他们原来预料，可能要到南方打仗；也可能议论过空袭新加坡等地。可是，机动部队却来到了最北头的单冠湾。没猜着，于是他们又猜测，是不是要跟中国打仗呢？可是不久就传达了要空袭珍珠港的事。各舰主管人员向部属反复列举了日本跟美国的新仇旧恨，竭力使他们同仇敌忾，以提高士气。
作战联席会议的第二天，即24日，各飞行队长在所在航空母舰上，分别按攻击计划向飞行员交代了作战任务。这天，各航空母舰参加袭击珍珠港的全体飞行人员，以飞行队为单位，轮流来到“盘城”号上，参观瓦胡岛和珍珠港的沙盘模型。总指挥官渊田美津雄站在模型旁边，用教鞭指着并说明地形和攻击要领。比如，他对鱼雷机队的飞行员讲解说：“鱼雷机队在这里接到攻击命令，就冲向山谷进入山坳，然后这样迂回过来，以50米高度通过工厂区的障碍物就到岸边了。这同在鹿儿岛湾时训练的要领一样。一飞到岸边，立刻把高度降到20米，然后马上投雷。这就是福特岛，目标可能并排靠在那里。要注意，这段距离只有500米。这里水深只有12米。就在这里实施我们苦练过的浅海鱼雷攻击。要特别留神，否则鱼雷会扎入海底。从先头中队开始，依次从右向左攻击。不要光挑好打的目标而过分集中在一个地方。一个中队攻击一艘军舰。”
从早到晚，连续讲解了40多次。从鱼雷机队、水平轰炸机队、俯冲轰炸机队到制空战斗机队，都对照沙盘，充分交代了各自的任务。到了晚上，渊田讲得嗓音都有些发哑了。
兵在于势。飞行员们听到要到珍珠港作战，他们的战斗意志立刻高涨起来。多少个日日夜夜的剧烈训练，匆匆忙忙的出师准备，以及随之而来的出航，所有这些使他们感到，机动部队的行动绝不是一般的出航，而是出发打仗。如此紧张的动向以及日本海军的历来气氛和传统对他们的熏陶，使得他们对即将展开的作战行动信心十足。
呆在飞行指挥所的渊田对队员们的这种斗志深有感受。他对他们的精神状态感到很放心，并认为理应如此。
“不过，就这样打起来，日本能否获胜呢？”渊田的脑海里，无法抑制地出现了这样的疑问。
作为军人，身在战场势必要战，而且要战之必胜。为了胜利，他本人在根本问题上对于作战指导是有不同的见地的。然而，在战场上，对命令有所非议又能怎样，只能是尽最大努力投入战斗。
这次攻击珍珠港，作为第一步棋来说，是上策的作战设想。虽然他对根本的着眼点是不满意的，但也没有办法。在作战指导上，他认为日本从一开头就应该歼灭美国太平洋舰队，然后占领夏威夷群岛，向美国本土推进。根本就不应该一下子把手伸得太长，诸如菲律宾、马来亚、关岛，等等。资源固然很重要，有了资源可以打一场持久战争，但终归比不过美国的资源。南方地区在军事上是被世界遗忘的真空地带，只要太平洋战局顺利，便垂手可得。同美国作战，不东进，能行吗？山本长官不是也曾说过，“不能负一年以上的责任”吗？既然如此，难道没有一种作战设想，在一年里大打出手，让日本以获胜告终吗？
当然，不管怎么说，首先必须全歼美国太平洋舰队。现在，这个任务交给了他，他也决定一定要大干一场。可是，珍珠港若是没有敌舰怎么办？
想到这里，渊田的心还是不由得有些忐忑。
提到与敌人决战，如果在这次出击航行途中遇到美国太平洋舰队，又怎么办？如果明天就出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眼下双方还没有正式宣战，一旦出现双方舰队相遇，应该怎样处置呢？难道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命令返航吗？
不，不行！从现在起，只要遇上太平洋舰队，就得立刻扑上去，把对手消灭干净！
渊田在心里想着，这才象是打仗。要是我，我们就这么干。南云长官万一迟疑的话，我一定向他提出建议。
此时的渊田思绪万千。他已暗自下了决心。现在他的整个思想是，从纯军事观点出发，打赢这场战争。
不久，舰队排成了航行队形。8艘大型航空母舰居中，排成两路纵队。在航空母舰外四角上，有4艘战列舰和8艘重巡洋舰，在航空母舰后面是18艘油船。在这些舰船周围，有驱逐舰群担负警戒。在这个环形队形的正前面。在环形队形前方大约200海里的地方，有3艘潜艇，担负着航路巡逻任务。这是一支把北太平洋上的惊涛骇浪置之度外的威风凛凛的舰队。舰队驶向夏威夷以北的待机海域，航速14节。从单冠湾出发后的第五天，即11月30日，这支舰队已经驶至东经170度一线，并完成了第一次海上加油。
考虑到可能有美国潜艇巡逻，机动部队自单冠湾出发以来，实施了昼夜二十四小时的对潜警戒。同时估计美军巡逻机的巡逻圈有600海里，为了避开巡逻机，机动部队在阿留申群岛和中途岛之间的海域航行。
出发以来，连日浓云密布，这个天然的帷幕把机动部队遮蔽起来，使它不易被巡逻机发现。在预定加油的那几天，海面比较乎稳，11月30日舰队实施了第一次加油作业：接着，6日和7日连续两天又顺利地加了油。海面比较平稳，没有出现在这个季节往往掀起的狂涛巨浪，因而加油作业不但得以顺利进行，器材准备工作也比较容易。这对于保持舰员特别是飞行人员的体力也很有利。
在有利的气象条件下顺利继续航行的机动部队，为了保守秘密企图，攻击舰队实施了严格的无线电管制——只收不发。在“盘城”号航空母舰的无线电室里，几十名值更的无线电兵，带着耳机聚精会神地收听东京的广播，也没有漏掉夏威夷方面的无线电动态以及其他地方发出的电报。
一连几天，整个舰队以全速行驶着，在海面上留下了一条条又粗又宽又长、十分显目的雪白航迹。每一艘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上，排满了双翼展开的飞机。引擎隆隆地转动着。有的飞机携带着大型炸弹，有的挂着鱼雷。挂在机身下面的那些鱼雷，从铅灰色雷壳上微微闪烁着冷光。
各航空母舰上已经做好攻击准备的飞机，按先战斗机后攻击机的顺序，排列在起飞线上。飞行人员集合在飞行员待机室里，等候命令。浪很大，以高速行驶的航空母舰摇摆得相当厉害。在漆黑的海面上，舰尾后边划出一道白色的、逐渐向宽展开的长长的航迹。大浪时而打到飞行甲板上。负责固定飞机的地勤人员，竭力设法使飞机不受军舰摇摆的影响，使飞机保持不动。
担任空袭飞行队总指挥官的渊田美津雄身穿飞行服，来到作战室。
“报告长官，我们出发了。”
“噢。”
南云忠一站起身来，紧紧握着渊田的手，说：“全靠你啦！”他随着渊田下到了飞行员待机室。“盘城”号的舰长长谷川喜一海军大佐也已从舰桥来到这里。待机室的灯光很暗。狭小的待机室里挤得满满的，还有些飞行人员站在过道里。挂在待机室墙壁上的黑板上，写着1时30分旗舰的位置：瓦胡岛以北230海里。
“立正！”渊田喊着口令，向长谷川舰长敬了礼。
长谷川舰长提高嗓门下令：“按原定命令出发！”
飞行员从待机室直接奔向各自的飞机。渊田最后一个离开了待机室。在飞行指挥所里，“盘城”号的飞行长增田正吾海军中佐正在向起降作业人员作指示，舰桥上，风刮得呜呜直响。大浪不时地打到飞行甲板上。天空一片漆黑，看不到水天线。
飞机发动机开始转动。航空母舰转舵，开始顶风航行。试车后，飞机打开了航行灯。在飞机螺旋桨的震动下，航行灯的微小灯光闪烁着。
飞行指挥所指示起飞的蓝色信号灯不断地划着圆圈。飞行甲板前面的战斗机开始起飞了。
发动机隆隆作响，飞机开始慢慢地滑行。航空母舰仍旧摇摆得很厉害，飞行甲板也随着摇晃不止。每摇晃一次，送行的人们就紧张地望着飞机。但是，在下一次摇摆到来之前，飞机已经起飞了。下一架飞机也是如此。航空母舰上即刻响起了暴风雨般的欢呼声。人们挥动着帽子，挥舞着手臂，有的摇动着小旗，为飞行员们送行。
不久，飞机起飞的轰鸣声打破了黎明的寂静，第一架飞机顺利地滑跑，眼看着加快速度，轻快地从母舰上飞起。接着，第二架、第三架……
仰望天空，飞机航行灯的蓝色和红色灯光在到处闪烁的指示灯中飞行。那是飞机升空后正在集合。不久，由276架飞机组成的编队群相继从8艘航空母舰上起飞，出现在舰队上空。
时间是清晨五时即东京时间12月8日1时30分。
在总指挥官机引导下，第一攻击波的编队群在机动部队上空盘旋一周，然后从旗舰“盘城”号上空，朝瓦胡岛的方向飞去。
在总指挥官机后面，是由渊田直接率领的水平轰炸机队的78架飞机。在右面500米的空中，飞行高度比水平轰炸机队低200米的，是村田海军少佐指挥的。由60架飞机编成的鱼雷机队。在左面500米空中，飞行高度比水平轰炸机队高200米的，是高桥海军少佐指挥的、由72架飞机编成的俯冲轰炸机队。板谷海军少佐指挥的。由66架飞机编成的制空战斗机队，在编队群上空500米担任警戒和掩护。浓云密布，云高200米。编队群逐渐升高，在云上飞行，以利荫蔽。不久，东边的天空开始破晓，脚下黑涧洞的云海也随着逐渐变白了。天空逐渐变成了蔚蓝色。不一会儿，一轮红日从东方升起，白花花的云海边缘呈现一片金黄。
“多么光辉灿烂的黎明啊！”渊田不由得喊道。
他打开风挡玻璃，向后看了看编队群。从离他最近的一架飞机上，小队长岩井海军大尉向他招手微笑。一架架飞机在朝辉照耀下分外耀眼。
航速表的指针指着125节，可以说相当顺风。用不了一个小时，编队群就可以到达瓦胡岛了。
由于隔着云层，看不到海面，无法测定偏流。在这种情况下，纵然朝着瓦胡岛飞行，也会不知不觉地使飞机偏离航线。在云上飞行，很容易出现这种差误。檀香山时间刚过7时，渊田打开定向仪开关和收话机，想接收檀香山广播电台的电波。
渊田拨转着调音盘，一下子就收到了轻松的爵士音乐节目，声音很大。渊田耳朵听着爵士音乐，眼睛瞧着日出，一心一意盘算着如何指挥这场战斗。侦察机迄今还没报告情况。
时间到了3时10分。编队群已经起飞1小时40分钟，不久就要到达瓦胡岛了，但云层依然连绵不断，望不到瓦胡岛的山影。侦察机该飞到敌区上空了，他们侦察得顺利吗？渊田海军中佐左思右想凝视前方。
这时，脚下的云层突然稀了，他通过云隙看挂下面由岸浪构成的白色长带。
海岸线！
“松崎大尉，往下看。象是海岸。”渊田喊道。
“是，是海岸！”
渊田赶紧展开瓦胡岛航空地图，判断地形。现在，机群已经准确地到达瓦胡岛北端卡胡库角上空。
“松崎大尉，这是瓦胡岛北端卡胡库角。现在向右转向，沿着海岸转到岛的西侧。”
“是，向右转向。”
指挥官机向右急转弯，后续编队群跟着也向瓦胡岛西侧旋回。转向时，从指挥官机上，能清楚看到后续编队群。渊田海军中佐打开风挡玻璃，站起来数了数。很好，没有一架飞机掉队。
“松崎大尉！”渊田海军中佐通过传话筒向驾驶员喊道。
“是！”
“瓦胡岛左上空可能出现敌机。注意观察！”
“是！”
渊田海军中佐也睁大眼睛，注意观察瓦胡岛上空，生怕漏掉一点黑影。
哪里都没有敌机的影子。瓦胡岛上空只是有云。除了海岸线外，还看不到地面。可是快到下达展开命令的时间了。
渊田海军中佐通过传话筒问无线电兵：“水木兵曹，侦察机报告情况没有？”
“还没有报告情况。”
渊田海军中佐又对驾驶员说：“松崎大尉，侦察机还没报告情况。看来奇袭不成问题了。”
“是，我想能行。”
“好，那么就下达展开命令吧。水平轰炸机队顺着向西迂回就行。”
“是！”
渊田海军中佐举起信号枪，向机外打了一发信号弹。
一条火龙拖着硝烟，划破了长空。
这是命令部队展开的信号。
此时，是东京时间8日3时10分（檀香山时间7日7时40分）。
而就在这时，第一个意外发生了。
“侦察机报告！发现敌人战斗机！发现敌人战斗机！”水木兵曹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
“什么？！”渊田不由得大吃一惊。
“难道是消息泄漏了么？”松崎也大惊失色，“还是米国人已经发现了我们？”
“不管了！无论如何，这仗也要打下去！”渊田咬了咬牙，看了看编队上空的制空战斗机群，大声说道。
此时的渊田并不知道，美国战斗机能够及时升空拦截，是美国人的雷达发现了他们。
当瓦胡岛北端还笼罩在一片夜色中的时候。两位美军二等兵洛卡德和刘易斯便告别了甜蜜的梦乡，前往奥帕纳机动防空雷达站，今天该他们俩值班。
洛卡德和刘易斯都是比较有经验的雷达兵，精通雷达的操作技巧。时间过得很快。按照规定，他们将在7时关机下班。7时2分，洛卡德正准备关机走人时，突然发现雷达示波器上出现了一个光点。洛卡德很吃惊：这有点反常，一般凌晨是很少有飞机飞行的。洛卡德猜测，是不是防空雷达部件出了问题。他开始检查设备，但查了个遍并没有发现什么故障。他终于确定：是飞机！事先已经有一定思想准备的他当时立刻想到，这些正在朝他们飞来的飞机可能会是敌人。

第460章 奇袭珍珠港（二）
尽管日本方面对夏威夷作战进行了严格保密，但美国人还是听到了风声，有关日军要偷袭珍珠港的警报多次送到了美国太平洋舰队司令部，中国方面也多次向美方提供了相关的情报和信息，引起了美方的注意。美国太平洋舰队司令金梅尔抓紧了珍珠港的战备工作，在金梅尔的强烈要求下，拖欠的雷达和水上飞机陆续运到，雷达兵也换上了能够熟练进行操作的人员。金梅尔还加强了珍珠港周边海域的巡逻，除了派出水上飞机进行巡逻外，还派出大型水面舰艇轮流出港巡弋。
尽管美军当中仍有很多人认为日本不可能进攻美国，但在这种紧张气氛下，很多人都有较强的敌情观念。这两名雷达操作员当然也不例外。
两人继续进行监视。他们惊奇地发现空中机群正朝夏威夷瓦胡岛飞来，而且示波器上的光点图像很大，估计来的飞机有100多架！（实际情况就是，这是日本航母战机编队的第一波空袭战机，总数为276架，包括轰炸机、鱼雷机和战斗机等）。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洛卡德和刘易斯感到了气氛的紧张。他们不约而同的认为，这么多的战机突然出现，肯定是来者不善，应该马上报告夏威夷谢夫特堡的美军情报中心。洛卡德起初还有点犹豫，但随后还是同意把这个空中异常情况马上报告情报中心。
此时美军在珍珠港拥有大约80艘各型舰船和500架作战飞机，其中，战列舰、战列巡洋舰和巡洋舰等大型战舰拥有很强的防空火力，以及上百架“P-40鹰”和“P-38闪电”等型作战飞机。两位雷达操作员此时还不知道，正是因为他们的迅速上报这些情报，使珍珠港的美军可以提前二十分钟进入作战状态。
此时，情报中心很安静，一片和平景象，只有艾伦中尉一个人值班（本来是两个人，另一名情报官泰勒中尉有事先走了）。艾伦是一名经验丰富的飞行员，但突然遇到如此重大空情，他一时间却有些不知所措。他要求洛卡德和刘易斯继续观察，但当洛卡德报告空情时一再强调说，防空雷达示波器上的光亮是他值班以来看到的最大的时候，艾伦感到不妙。虽然他也根本没想到6000公里外的日本会对夏威夷美军实施突然袭击。他一开始还自认为示波器上的大光点图像是美军的“B-17”轰炸机。因为他这之前听说，美军几架“B-17”远程轰炸机要从本土西部的加利福尼亚过来（的确，当时美军的20架B-17轰炸机正从加州飞往夏威夷）。然而，那毕竟只有几架，而不是上百架。经过对异常空情进行认真的分析和研究，艾伦认为不可能是“B-17”机群，联想到这些日子的紧张局势，他立即将情况上报到了司令部。
接到情报后的金梅尔大惊失色，他立刻下令战斗机起飞进行战斗巡航。接到了命令的战斗机群指挥官以为这是要进行实战演习，因此他按照平日的演练所做的那样，不紧不慢的执行了命令，很多飞行员也对此没有在意，以为是一次例行演习。而当美国战斗机群升空后，突然发现远处遮天蔽日的机群时，所有的人全都目瞪口呆。
而当远处再次出现了一枚信号弹时，美国飞行员们才如梦方醒，通话器里随即传来了指挥官们的紧张叫骂声和喝令声。经过了短暂的犹豫，美国战斗机群开始一窝蜂的向敌机扑去。
在渊田打出了一发信号弹后，各攻击队看到指挥官发出的信号，立即领会他的意思并开始展开。然而，由于断云的阻隔，在高处进行警戒的制空战斗机队，没有看到指挥官机发出的信号。
下令展开后，渊田海军中佐观察着部队的行动，他发现制空战斗机队毫无展开的迹象。他立刻意识到他们可能没有看到信号。渊田于是朝着制空战斗机队方向又打了一发信号弹。这回，制空战斗机队看到了信号，立即加大速度，向瓦胡岛上空飞去。
可是，这时发生了误解。俯冲轰炸机队指挥官高桥海军少佐看到后一发信号弹后，把它跟前一发信号弹联系在了一起，误认为是打了两发信号弹—实施强攻。既然是强攻，就该由俯冲轰炸机队先下手了。
不久，进行敌前侦察的“筑摩”侦察机发来报告说，珍珠港有航空母舰2艘，战列舰10艘、重巡洋舰2艘和轻巡洋舰10艘，并报告了敌舰的锚位。这时对拉哈纳锚地进行侦察的“利根”号侦察机，也在这前后通报说：“敌舰队未在拉哈纳锚地。”
“只有两艘航空母舰！”渊田的心中暗叫可惜，此前他一直抱着侥幸心理，希望敌人的航空母舰昨天全部返航。现在，只好决定集中兵力攻击珍珠港内的两艘航空母舰和全部战列舰了。
云量逐渐变小，不少地方云层断开。编队群接近珍珠港时，晴空如洗，从瓦胡岛的西北山谷清楚地看到了整个珍珠港。
“报告队长，看到了珍珠港！”松崎激动地喊道。
渊田聚精会神地望着。
看到了，就在那里！
福特岛的内外两侧都是战列舰的高大舰桅，此时珍珠港里的美国军舰，并没有象安睡那样，一动不动地停在那里。而是纷纷拉响了汽笛，有的军舰已经起锚离开了泊位，渊田甚至能够看到舰上美国水兵忙碌奔跑的身影。
渊田冷静地拿起望远镜观察，仔细数了数停泊的大型舰只。确实是12艘！
看到那两艘巨大的航空母舰，渊田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水木兵曹，现在发攻击令！”渊田一面用望远镜观察，一面通过传话筒向水木兵曹大声喊道。
水木兵曹按着电键，反复拍发了密码命令。
“报告队长，攻击命令发布完毕。”
“很好！”
这时，是东京时间8日3时十19分（檀香山时间7日7时49分）。
高桥海军少佐接到攻击命令后，立即指挥俯冲轰炸机队进入预备攻击阵位。72架俯冲轰炸机分两路，其中一路由他亲自率领，奔向福特岛和希凯姆机场，另一路由坂本明海军大尉指挥，飞向惠列尔机场。
高桥看到两发信号弹后，判断为实施强攻，自然认为由他打头阵。现在，接到攻击命令，毫不迟疑地开始行动了。
高桥海军少佐看到，离珍珠港不远的希凯姆机场上，巨大的机库一栋挨着一栋，重型轰炸机刚从机库里拖出来，排列在停机坪上。攻击的目标真是不少啊！
但是美国人的战斗机，却已经没了踪影。
“不能让这些家伙起飞！”高桥调转机头，驾机俯冲过去。第二架飞机也跟着飞了过去。接着，第三架、第四架……
顿时，希凯姆机场上升起了浓烟。福特岛机场也升起了硝烟。在比较远些的惠列尔机场那边的上空，也升起了高大的烟柱。
正当高桥将炸弹扔进了一座重型轰炸机的机库的时候，从天空中突然俯冲下来一架冒着烟的机身涂有蓝白地五星标记的美国“鹰”式战斗机！
高桥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他眼见美国战斗机如同发了疯一样的向自己冲来，透过破碎的机舱，他甚至能看清楚座舱里的美国飞行员那满是血迹狰狞可怖的脸！
这架美国战斗击的航空机枪喷吐出道道火流，高桥尽管吓了一跳，但仍然以娴熟的动作轻松的摆脱掉了对方的攻击，他看见这架机身布满弹孔冒着黑烟的美国战斗机从身后一掠而过，猛地撞在了地面上，化成了一堆火焰。
高桥抬头看了看头顶上的天空，不由得吓了一跳。
只见碧蓝的天空中，数不清的战斗机在往来追逐，奋力撕杀。不时有被击中的战斗机拉着长长的黑烟，从空中向地面坠落。
又有一架美国“鹰”式战斗机从天空中坠下，它的机尾已经完全包裹在火焰中，这架飞机从高桥的身边垂直的坠向地面，高桥看到座舱里浑身是血的美国飞行员恶狠狠地看着自己，冲自己挥了挥拳头，然后“轰”的一声摔得粉碎。
“这些美国人都是勇士。”高桥不由得感慨起来。
紧接着又有几架美国战斗机被击落，高桥左顾右盼，竟然没有发现有日本的“烈风”战斗机被击落，一颗悬着的心渐渐的放了下来。
作为一名资深的飞行员，高桥也驾驶过新式的“烈风”战斗机，曾经对这种战斗机的优异性能赞叹不已，而现在，在具体的战斗中，“烈风”的优势已经完全的体现出来了。
与此同时，村田海军少佐率领的鱼雷机队的第一中队，已经迂回到珍珠港的湾口，正从希凯姆机场那边穿过海军造船厂地区，进入攻击航向。村田清楚地知道，这次作战是奇袭，应该首先由鱼雷机队开始攻击。所以，希凯姆机场上突然升起硝烟，使他很吃惊。这可不行，硝烟遮住鱼雷机队的目标还了得，只好赶紧夺近路实施鱼雷攻击了。原来，总指挥官渊田精心安排，分秒不差地在预定的攻击开始时间为3时30分（檀香山时间8时）由鱼雷机队打出开战的第一颗鱼雷。现在，这一切都枉费心机，攻击开始时间比预定提前了5分钟。
下达攻击命令后，渊田直接率领的水平轰炸机队，利用攻击前间隙，由瓦胡岛西侧迂回到岛西南端的巴尔伯兹角上空。
巴尔伯兹角机场位于巴尔伯兹角左面。这个机场只是一片空地，一架飞机也没有。
据情报显示，美军在巴尔伯兹角设有强大的高射炮阵地，它担负着珍珠港的对空防御。渊田特别注意观察它们将如何开火，但此时此刻，哪里也没有看到火光。
随后，渊田转头观察珍珠港的上空和地面情况。上空，全是日本战斗机和美国战斗机撕杀的身影。那里正在发生着激烈的空战。
“砰砰砰！”
一团团黑色的烟云在周围绽放，渊田的心里一缩，他知道，美国人的高射炮开始射击了，这表明，美国人应该已经得到了日军来袭的消息，提前做好了战斗准备。
终于象他担心的那样，奇袭变成了强袭了。
哪怕是强袭，也一定要成功！渊田在心里大声的说道。
不管怎么样，飞行队的本领是过硬的。作战进行到这种程度，纵然还没有看到战果，也应该是有把握的。行，向上级报告吧。南云长官、山本长官以及大本营都在等待呢！
渊田望了望水木兵曹。水木兵曹早就等待这个时刻，立即会意地拿起了暗码表。“水木兵曹，用甲种电波向舰队发报：‘我奇袭成功，’把发报机调好，使东京也能直接收到。”
“是！”水木兵曹按着电键，发了电报。
“报告队长，‘盘城’号已经收到电报了。”
这时，东京时间3时23分（檀香山时间是12月7日7时53分）。
奇袭成功的暗码是“虎”字。“盘城”号转发了这份电报。但是，在广岛湾的联合舰队旗舰“长门”号战列舰以及东京大本营，不等它转发，早已直接收到了这份电报。这对当时比较简单的小型航空发报机来说；确实是个了不起的新纪录。诚然，电文是个“虎”字，而虎被认为能从千里征途上归来，所以，它是从三千海里之遥飞回去的吧。
不久看到希凯姆机场上黑烟腾空而起，紧接着，福特岛机场也升起了烟柱。
“哎呀，俯冲轰炸机队先干起来了！”水木兵曹说道。
看到这一幕，渊田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渊田海军中佐决定趁着机场上空硝烟还没有广为扩散，立即开始水平轰炸。他向水平轰炸机队下了命令。
“水木兵曹，下令水平轰炸机队开始攻击！”
渊田海军中佐在命令无线电兵向水平轰炸机队下达攻击命令的同时，向驾驶员松崎发了一个视觉信号，表示开始攻击。
“松崎大尉，迂回，开始攻击！”
指挥官机的机翼左右摆动，向后续机示意。然后，指挥官机立即调转机头，后续各中队随着拉开距离，排成单纵队。为了避开前面中队飞行时产生的气流，各中队之间拉开200米距离。十个中队排成了一列长蛇。
“报告队长，让向导机开到前面吧。”松崎说道。
“好！”渊田点了点头。
渊田望了望第二架飞机。第二架飞机就是向导轰炸机，驾驶员是渡边晃一等飞行兵曹，投弹手是阿曾弥之助一等飞行兵曹。在当时日本海军中，他们的技术是首屈一指的。他们搭配在一起，可谓相得益彰了。在舰队轰炸表演比赛中，他们总是保持第一名，简直是一对活国宝。
松崎海军大尉向第二架飞机打了招呼，渡边兵曹会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指挥官机略微升高，让向导机赶到前面去。渊田海军中佐看了看第二架飞机风挡玻璃内胖胖的阿曾兵曹的面孔。阿曾兵曹向他微笑着，敬了个礼，渊田也微笑着招手致意。
“好好干！”
于是，向导机赶到前面，跟指挥官机调换了位置。
快要进入轰炸航向的时候，美军的高射炮突然开火，在编队航向前面构成一道道弹幕。敌人逐渐修正了炮弹的炸点，编队周围满是炮弹爆炸的深灰色硝烟。渊田头一次看到美国高射榴弹的爆炸，觉得它的硝烟比日本的黑得多。
可能因为黑，所以才显得更密吧？渊田在心里默默的想着。
一颗高射炮弹在渊田所在的指挥官机的近处爆炸，渊田连坐位都感觉到震动。炸点迅速地在上空扩散。
渊田直起腰，想要看炮弹到底是从哪里打来的。他觉得美军舰上的高射炮群开火比较早，至于美国人岸上的高射炮位在哪里，他却看不清楚。
“攻击开始后不到五分钟，他们就还击了。日本海军就做不到这一点，日本人善于进攻，却防备不周。”渊田在心里暗自佩服敌人的防备周密，“米国人这一点值得学习。”
渊田正在那里想着，突然，指挥官机象挨了一记闷棍似的震了一下，尽管还在照常飞行，但渊田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报告队长，震得好厉害啊。是不是哪里被打坏了？”松崎问道；
没等渊田回话，后面的水木兵曹报告说：“机身左侧被弹片打穿了。”
“松崎大尉，驾驶情况怎样？”
“情况正常。”
刚刚松了一口气，突然，指挥官机又剧烈摇显然起来，大概炸点离飞机特别近。不过，这时离目标已经很近了。这个中队的攻击目标，是停在福特岛东侧最北边的“内华达”号战列舰。
此时攻击编队正在飞过珍珠港的湾口上空。再坚持一下就到了。可是，下面大大小小二十多艘敌舰的高射炮火力全集中到这个先头中队，编队飞行高度只有3000米，要飞过这段距离到达北部可不那么容易。

第463章 奇袭珍珠港（三）
“这下子可要挨打了。”渊田的心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因为照这样飞下去，不仅是先头中队，连后续中队也会遭到敌人高射炮集中火力的攻击，有被各个击破的危险。看来，以单纵队的长蛇阵进入目标是失策了。哪怕横队也好，事实上，从代阿芒特头方向以横队一齐进入目标是最好的。可惜现在已经离目标很近了，变阵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豁出去干了。
向导机象匹脱缰的辕马，一股脑儿地直奔目标，频繁地修正航向。渊田不再去理会美国人的高射炮火，只是盯着向导机携带的那颗炸弹了。投弹开关已经打开，只要搬动一下投弹把手就可以投弹了。
这一刻，时间显得那样的漫长。
到处都是美国人射来的高射炮弹爆炸产生的烟云，渊田从未见过如此密集的弹幕，他尽量保持着镇定，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指挥机又一次发生了激烈的震动。可能是又被击中了，向导机再次来回地摇晃起来。渊田转头瞧了一下旁边的三号机，刚好看到它携带的那颗炸弹突地从机身下面掉了下来。
三号机的投弹手平时就有点毛手毛脚。进行训练的时候，编队一齐投弹，而三号机投弹总是或过早或太迟，难得准确。三号机投弹手投的那颗炸弹常常离目标比较远。尽管渊田曾经对他从严要求，反复训练，可他还是在这紧要关头老毛病复发了。
渊田不由得心头火起，朝着三号机挥舞拳头，并轻轻地敲了自己头两下。三号机的投弹手隔着风挡玻璃难为情地挠了挠头。渊田这才发现，三号机似乎有点不对头，他仔细一看，原来三号机在漏油。于是，他用粉笔在小黑板上写了“怎么啦”几个大字，把黑板贴在风挡玻璃上，让三号机看。三号机的投弹手马上用望远镜看了一下，举了举手，表示明白。随后，他也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然后举到玻璃旁。渊田海军中佐用望远镜一看，写的是“机身下部中弹”。再一瞧，被打断的炸弹挂索已经垂下，在风中来回摆动。渊田海军中佐感到抱歉，觉得刚才不应该责备他。于是，他又写道：“可返航”。三号机回答说，“破坏不重，可一起行动”，并且再三敬礼恳求。但它的炸弹已经丢掉了，所以，冒着弹雨跟着编队一起行动，就只有分散敌人炮火和拦截的意义了。渊田苦笑了一声，他能理解三号机组此时的心情，只好深情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到投弹的时间了，渊田把视线移向向导机。
不巧，正当向导机准备投弹的时候，忽然飘来一块断云，把目标挡住了。“会不会出问题呢？”渊田海军中佐焦急地注视着向导机，可是总是不见它投下炸弹来。他觉得已经错过时机了。这时，向导机侦察席上突然露出了阿曾兵曹的面孔，他举手向渊田摆了摆。果然，他们被断云遮住目标，错过了瞄准时机。
向导机微微左右摆动，向两侧示意已经错过瞄准时机，然后向右转弯，朝檀香山方向飞去，以便再次进入目标。渊田无可奈何地回头望了望，他想，刚刚摆脱这弹幕，多么不容易啊。
这时，美军的高射炮已经转移火力，集中向第二中队射击了。
在迂回的时候，渊田海军中佐望了望三号机的炸弹刚才掉落的海面。这颗炸弹正好落在珍珠港的湾口入口处，在海面上还能看到掀起的一道道波纹。附近有一艘驱逐舰模样的军舰。他想，这颗炸弹至少也把这艘美国驱逐舰吓得胆战心惊了。再仔细一看，这艘驱逐舰似乎在浮坞里。从湾口的两岸拉着一条绳索，好象关闭了出入口。莫非是在拉上防潜网？这时，渊田蓦地想到了袖珍潜艇。
关于袖珍潜艇的事，渊田海军中佐了解得不多，不晓得袖珍潜艇是怎么一回事和为啥参加这次作战。对于袖珍潜艇的作战目的以及由它们组成的特别攻击队的编成情况等，渊田一概不清楚。只是从潜艇部队当时派到旗舰“盘城”号来的那位潜艇参谋涟谷海军中佐那里了解到一点情况：几艘袖珍潜艇计划在袭击珍珠港前夕潜入港内，但是在实施空袭之前，即使发现最好的时机，也绝不抢先攻击。由于听说过这么几句话，所以看到敌人好象在布置防潜网后，突然想起了这些潜艇。
“眼下袖珍潜艇也许正潜坐在水池般的珍珠港的海底某个地方。他们把打头阵的机会让给了飞行部队，耐着性子祝愿飞行部队袭击成功。只要布设在湾口的防潜网开着，他们在攻击后还有一线脱险希望，但从现在的情形看，这种希望是绝对地落空了。”想到这里，渊田不知不觉热泪盈眶，并再一次感到战争是残酷的。他默默地向他们表示：袖珍潜艇的各位艇员们，感谢你们大家！我们一定竭尽全力！
刚才由于断云妨碍了瞄准，水平轰炸机队第一中队飞过了目标，准备从头来。后续中队有的陆续投了弹，有的也错过了瞄准时机。其中，有的中队进入三次，还没有得手。
渊田趁飞机在檀香山上空向左迂回之际，不断观察了珍珠港的战况。突然，福特岛东侧停靠战列舰的地方发生了震天动地的大爆炸。霎时浓烟滚滚，火柱高达1000多米。这是火药和炸药燃烧爆炸时特有的又黑又红的火柱。过一会儿，连离珍珠港比较远的第一中队也受到震动，猛烈地摇摆了一下。
“松崎大尉，你看，这可是大爆炸呀！”
“队长，是炸中了舰上的弹药舱而引起的爆炸吧，好厉害呀！”
战斗已经进入高潮，作战空域逐渐为硝烟所笼罩。
第一中队再次进入轰炸航向。渊田用望远镜仔细观察战列舰群。他判断发生大爆炸的可能是北起第二艘战列舰“马里兰”号。熊熊大火仍在燃烧，浓烟遮住了预定要攻击的最北面的“内华达”号战列舰。糟糕，渊田海军中佐用望远镜一艘一艘地观察由水平轰炸机队负责攻击的战列舰。北起第三艘战列舰“田纳西”号也起了大火。北起第四艘战列舰正是美国太平洋舰队的旗舰“亚利桑那”号，它似乎还没有遭到损失。
渊田海军中佐指示向导机，把“亚利桑那”号作为目标。编队进入目标时，再次遭到了美军高射炮火的猛烈射击。
此时的“亚利桑那”号，已经驶离了锚位，全舰炮火都开动了起来，机关炮的弹雨火流四散激射而来，渊田看到一架“天山”式舰上攻击机被“亚利桑那”号战列舰射出的炮火击中了机翼，旋转着急速坠了下来，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这架“天山”舰攻的飞行员可能是想要向美国战列舰发动撞击，急速下坠的飞机向“亚利桑那”号不断接近，在眼看着要撞上的一霎那，摔进了海中。
看到“亚利桑那”号舷侧腾起的巨大水柱，渊田忍不住热泪盈眶。
“准备投弹！”
渊田大声命令道，屏息注视着向导机的炸弹，手里紧紧地握着投弹把手。
“投弹！”驾驶员，侦察员和无线电兵一齐喊道。
向导机携带的那颗炸弹，轻轻地脱离了炸弹挂索，掉了下去。其他列机也一齐投了弹。渊田赶紧趴在侦察席下面的地板上，打开地板上的玻璃观察孔，盯着刚投下的炸弹。四颗炸弹象长了眼睛的魔鬼似地紧挨着，一个劲儿地往下落。此时目标舰“亚利桑那”号同“俄克拉荷马”号战列舰并排向前驶去。投下的炸弹距离目标很远。
能命中吗？渊田开始担心起来。
渊田紧紧的盯着“亚利桑那”号，他注意到“亚利桑那”号的舰桅上，正飘扬着一面将旗，他知道，那是太平洋舰队司令的旗帜，这表明，美国太平洋舰队的最高指挥官金梅尔海军上将，此时就在“亚利桑那”号上！
想到自己也可能就此击毙金梅尔，渊田的身子因兴奋而变得颤抖起来。
四颗炸弹朝着“亚利桑那”号笔直地落下，距离越来越近，炸弹变得越来越小，眨眼功夫就会看不见了。渊田屏息地盯着；论惊险，如果在下面观看从天空落下来的炸弹会不会炸到自己头上，那就不是惊险，而是可怕了；而从上空观察投下的炸弹能否命中目标，这个时候才能有一种真正的惊心动魄的惊险感觉。渊田忘掉了自己正在指挥全军的战斗，也忘掉了规避敌人的高射炮火，却被那一瞬间的惊心动魄迷住了。不久炸弹变得比豆粒还小，终于看不见了。再看见的便是“亚利桑那”号的甲板，象洗脸盆那么大，紧接着象草塾上掸起的灰尘那样，甲板上升起了两股白烟。
“两弹命中！”渊田大声的喊道。
装着延期引信的穿甲炸弹命中了目标，这只是一瞬间的事，如果稍不留神，即使命中也会看漏，而没有命中的倒看得很清楚，象那两颗落到海里的炸弹，在“亚利桑那”号舷外的海面上掀起了两处很大的层层波纹。
命中“亚利桑那”号的那两颗炸弹，应该是穿透了装甲，在舰内爆炸，渊田认为会使该舰受到相当大的破坏，但事实上该舰虽然被命中两颗重磅炸弹，但损坏不重，而且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来。
渊田重新回到坐位上，并命令投完炸弹的水平轰炸机队返航。他继续留在珍珠港上空，以便观察战果并继续指挥部队作战。
此时的“亚利桑那”号如同一头喷火的怪兽，向来袭的日本飞机猛烈的开火，巨大的406毫米主炮也开火了，发出雷鸣般的巨响。渊田看到“亚利桑那”号还在向前行驶着，似乎是打算驶到港外，他的心又开始悬了起来。
“看！那是‘企业’号航空母舰！”松崎大尉惊喜地指着前方说道。
不需要通过望远镜，渊田便看到，一艘舰面满是大火的航空母舰正在蹒跚着向港口处驶来，舰面上的美国水兵正用水龙头奋力灭火，一个个英勇的身影在不断的跑动着，虽然这艘航空母舰的大部分都已经被浓烟和烈焰包围，但渊田依然能辨认清楚，这是“企业”号航空母舰。
“看样子我们的炸弹对美国人的军舰伤害有限。”松崎大尉的话里带着一丝惋惜。
松崎大尉的话不无道理，渊田也已经注意到，尽管“企业”号的火势非常大，但在美国水兵的奋力扑救下，火势已经有得到控制的迹象。
“不要紧，我们还有鱼雷没上场呢。”渊田自信地说道。
日军对珍珠港的攻击，首先从俯冲轰炸机队轰炸惠列尔机场开始，俯冲轰炸机队接着轰炸了希凯姆机场和福特岛机场；大约五分钟后，鱼雷机队开始攻击，接着是水平轰炸机队也进入目标；从一开始，美军的高射炮就开火还击，而且火力异常猛烈；由于美军战斗机的升空，日本制空战斗机队的大部分战斗机忙于和美国战斗机厮杀，没有对地面进行扫射；这使得美国地面防空炮火几乎是在不受任何干扰的情况下进行对空射击，这一切使日军的强袭作战的困难大大的增加了。
珍珠港一带在片刻间，成了惊心动魄的激战场所。
当高桥海军少佐的俯冲轰炸机队投弹的时候，鱼雷机队也开始直攻美国航空母舰和战列舰群。这时，水平轰炸机队还没有进入轰炸航向，而美军的高射炮已经开了火。
鱼雷机队冒着猛烈的高射炮火，开始发射了鱼雷。
鱼雷机队的主力由村田海军少佐率领，从海军造船厂迂回过来，集中攻击了停在福特岛东侧的美国军舰。此时这里的美国军舰大多已经起锚，离开了泊位，而且都已经完成了战斗准备，它们用猛烈的炮火射向日本鱼雷机队，美国炮手的射击异常准确，渊田看到接连三架“流星”舰上攻击机被美军炮火击中，在鱼雷将要入水的一刻凌空爆炸。
“加油啊！加油！”看到这一幕的渊田忍不住大叫起来。
鱼雷机队尽管遭到了可怕的炮火打击，但没有丝毫的退缩，渊田看到“流星”舰上攻击机灵巧的避开美军的炮火，将一枚枚经过特殊改装的鱼雷抛入海中，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鱼雷攻击的效果显然要比炸弹好得多，不一会儿，渊田便观察到了鱼雷命中后掀起的高高的水柱。此时的他，对山本五十六在战前果断要求把联合舰队所有的“97舰攻”全都换成了新式的“天山舰攻”和“流星舰攻”的英明决定赞佩不已。
“天山舰攻”是“中岛”公司“97舰攻”的高性能后续机，1939年日本海军命令中岛公司以“14式舰攻”的名义开发，1941年春原型机完成，该型机安装有大型的大功率发动机，并且使用了层流翼设计，飞行速度比“97舰攻”快的多，而且运动性能优良，堪称当时最佳的舰上鱼雷机。由于“天山舰攻”减轻了重量，提高了机动性能，因而才能完成这样高难度的攻击。
“流星舰攻”是日本海军第一种舰载双重任务轰炸机，可以完成俯冲轰炸、水平轰炸与鱼雷轰炸任务，“流星舰攻”的主翼为倒鸥型，其双重襟翼与副翼襟翼联动以提升低速性能，使得这种舰载机的性能非常高，速度快并具有战斗机的格斗性能，实战中这种飞机很难拦截，加上生产工艺简单，日本海军在夏威夷作战开始前便进行了部分装备，山本五十六在观看过演习之后，对这种飞机的性能相当满意，要求更多的装备，结果使“流星舰攻”和“天山舰攻”一道，彻底取代了“97舰攻”，成为此次珍珠港作战的主力。
很快，行驶在最北面的美国战列舰“田纳西”号被命中了1条鱼雷，另一艘战列舰“西弗吉尼亚”号接连被命中9条鱼雷，美国战列舰“俄克拉荷马”号竟然被命中了12条鱼雷，开创了本次战役中鱼雷数最多的纪录！美国战列舰“加利福尼亚”号也被命中了3条鱼雷。
看着从头到脚几乎成为一片火海的“俄克拉荷马”号，渊田忍不住大声的叫起好来。
“‘企业’号被鱼雷击中了！”松崎大尉兴奋地大叫了起来。
渊田转头望去，果然，“企业”号航空母舰此时已经停止了前进，虽然甲板上的大火已经被扑灭，但这艘航空母舰还是没有能逃出港，在被鱼雷击中后，舰体已经发生了严重的倾斜，似乎马上便会倾覆。
“干得好！”渊田点了点头，“它肯定完蛋了。”
鱼雷机队的另一分队攻击了停在福特岛西侧的军舰。这里没有战列舰。但是，鱼雷机队却把曾经是战列舰的“犹他”号靶船当成了战列舰加以攻击，使它中了6条鱼雷。

第462章 奇袭珍珠港（四）
后续的日本鱼雷机，由于在福特岛西侧找不到攻击目标，又飞到了福特岛东侧。在这里，他们发现了“宾夕法尼亚”号战列舰。不料这艘战列舰停在船坞里，日本鱼雷机感到无法下手，不可能对它实施鱼雷攻击。进退两难的这个鱼雷机中队偶然看到，左边码头的一艘美国巡洋舰和一艘驱逐舰刚刚起锚，日本飞行员辨认出了美国巡洋舰是“海伦娜”号，而驱逐舰则是“奥克拉拉”号。便立即进行了攻击。这两艘军舰接连中了五条鱼雷，在剧烈的爆炸中倾覆沉没。
渊田海军中佐看到的第一攻击波取得的战果因为攻击刚刚告一段落，眼下还看不出有多大。战果最明显的是业已倾覆的“犹他”号靶船、三分之二沉入水中的“企业”号航空母舰和半截歪着沉入水里的“俄克拉荷马”号战列舰。其余的军舰也几乎都着了火，淹没在浓烟之下。美军的高射炮火已经不那么活跃了。不管怎么说，鱼雷攻击的效果最为明显，停在福特岛外侧的战列舰，似乎都遭到了鱼雷攻击，附近海面漂浮着一层很厚的乌黑色柴油。
渊田想起了部队在鹿儿岛湾进行的剧烈无比的训练的情景，又看了看海面发生的情况，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部队在训练中所做的努力终于没有白费，它使不能办到的事终于办到了。不过，美国舰队为什么如此麻痹大意，没有布设防雷栅呢？渊田又看了看周围，想再核实一下战果。
在日本袭击珍珠港这一天，美国太平洋舰队竟然没有布设防雷栅。这的确是日本海军这次作战所以取得重大战果的一个决定性因素。美国太平洋舰队一向非常慎重。在存在危机和随时可能开战的时刻，为什么不布设防雷栅呢？
日本人不知道的原因是，太平洋舰队虽然考虑到了日军可能空袭珍珠港并多方做了准备，但由于很多人都一致认为，在珍珠港这种浅水和攻击距离很近的不利条件下，实施鱼雷攻击是不可能的。
美国人为他们的轻率结论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轰炸结束后，当渊田再次观察的时候，战斗场面本应转为由战斗机队扫射各个机场，但由于美国战斗机的拼死攻击，使这一行动迟迟不能展开。为了观察一下脚下展开的战斗，渊田乘坐的指挥官机焦急的在美军各个机场上空盘旋，在遭到美军高射炮的猛烈攻击后，渊田只好又飞回珍珠港，进一步观察攻击敌舰的战果。
在福特岛西侧，“犹他”号战列舰（靶船）遭到攻击后很快就彻底倾覆了。在福特岛东侧，“西弗吉尼亚”号战列舰和“俄克拉荷马”号战列舰由于受到日本鱼雷机队的集中攻击，现在象死鱼一样，船体倾斜着，半截沉到水里去，附近海面漂着一层厚厚的黑色油层。“亚利桑那”号战列舰遭到水平轰炸机轰炸后，引起了舱内爆炸，舰桅歪斜着，烈火开始熊熊燃烧起来，这艘战列舰已经冲出了珍珠港，但却并没有沉没，仍然在继续坚持着战斗。“田纳西”号和“马里兰”号战列舰此时也燃起了大火。特别是“田纳西”号，烈焰腾空，浓烟冲天。但是，在海军造船厂船坞里的“宾夕法尼亚”号战列舰却完好无损，因这不会受到鱼雷机队攻击，也没有遭到水平轰炸机队轰炸。
此时天空中的战斗变得越来越激烈，在美军高射炮猛烈射击的同时，美国航空部队也在英勇作战。勇敢的美国飞行员利用日军猛烈攻击的间隙，驾驶一切能飞的飞机起飞，拼死反击优势的日军。他们跟日本的战斗机进行了勇敢而激烈的战斗，很多人壮烈牺牲。
时不时有被击中的美国飞机从身边坠下，渊田看到日军的“烈风”式战斗机虽然在空战中占据着绝对优势，但美军的拼死攻击还是给日本制空战斗机群造成了很大的损失，他自己就观察到约有10架“烈风”在混战中被击落。
第一攻击波的攻击大约持续了一个小时左右。根据汇总上来的信息，日本方面损失了27架飞机，其中，战斗机11架，俯冲轰炸机7架和鱼雷机9架。第一攻击波返航的时候，“瑞鹤”号的飞行队长岛崎海军少佐指挥的第二攻击波，共253架飞机抵达瓦胡岛上空。
4时10分（檀香山时间8时40分），第二攻击波在卡胡库角上空展开完毕。4时24分，日本攻击机群冒着美军越来越猛的高射炮火，躲开硝烟，开始了攻击。
岛崎海军少佐直接率领的水平轰炸机队共84架飞机，绕到瓦胡岛东侧，攻击了卡内欧黑机场、希凯姆机场和福特岛机场。江草海军少佐指挥的俯冲轰炸机队共92架飞机，飞过东面的山脉，来到了珍珠港，攻击剩余的美军舰船。进藤海军大尉指挥的制空战斗机队共77架战斗机，继第一攻击波之后，继续保持对瓦胡岛上空的制空权。
这时，整个珍珠港空中的高层被断云遮盖，而下面浓烟滚滚，严重妨碍着俯冲轰炸机队寻找目标。飞高了，不易找到目标；飞低了，又不能进行俯冲。来自下面的美军高射炮火极为猛烈，一道道柱形集束弹幕，在云上看得异常清楚。
大胆的江草海军少佐向着射来的集束弹幕的方向俯冲。因为这样当飞机俯冲到一定高度的时候，他就可以清楚地看到正在开炮射击的那艘敌舰了，他随后立即修正瞄准，对这艘敌舰进行轰炸。其余的91架俯冲轰炸机都按照这个办法，先找集束弹幕，然后朝它俯冲。对那些没有开炮射击的敌舰，俯冲轰炸机不予攻击。之所以如此安排攻击，是因为敌舰停止开炮射击，说明它已经严重受创，不必再浪费宝贵的弹药对它攻击了。用这种办法选择目标，可以避免重复攻击那些已经遭到第一波攻击的目标。
“盘城”号航空母舰的山田昌平海军大尉是一位身长将近两米的彪形大汉。他是一位勇猛果敢的飞行员，专门找“庞然大物”攻击。他看到有一处集束弹幕最密，以为一定是“庞然大物”射来的。他立即带领中队向射出弹幕的方向俯冲下去。下去后一看，原来是一群陆上炮台，只好又驾机升高，重新寻找“庞然大物”。果然，好不容易发现停在船坞里的“宾夕法尼亚”号战列舰似乎没有受到破坏，于是他带领中队集中攻击了这艘美国战列舰。“宾夕法尼亚”号战列舰是美国太平洋舰队的主力舰，排水量超过5万吨，拥有三座三联装406毫米主炮，可谓是名副其实的“庞然大物”了。
接连有6枚炸弹击中了“宾夕法尼亚”号战列舰，整个船坞变成了一片火海，这可能是日本俯冲轰炸机能够给予这艘战列舰的最大伤害了，看着自己的战果，山田忍不住大叫了起来。
俯冲轰炸机队的91架飞机，就这样攻击了各种目标，其中主要是战列舰，其次是巡洋舰，还有不少是驱逐舰。本来在第一攻击波中身受重伤的美国航空母舰“大黄蜂”号再次遭到了可怕的攻击，这艘巨舰在苦苦挣扎了一番后，终于倾覆在了离泊位不远的地方。
第二波攻击也大约持续了一小时。这次攻击进一步扩大了第一波的战果。然而，由于美军的高射炮火越来越猛烈，加上美军“闪电”式战斗机的攻击，第二攻击波损失了46架飞机，其中，战斗机13架，俯冲轰炸机33架。
在第二波攻击结束并开始返航后，渊田海军中佐又绕飞珍珠港一周，侦察了战果并拍下了照片。
渊田能够确定的是，美国太平洋舰队有四艘战列舰和两艘航空母舰肯定已被击沉。另外有三艘战列舰也可断定暂时不能动弹了。剩下的三艘战列舰也受到了相当损害。福特岛的水上机场起了大火，陆上机场还在继续燃烧。希凯姆机场也在猛烈燃烧中。尤其是惠列尔机场，火势最大。不管哪个机场，都浓烟弥漫。机场破坏的详情不明。到处是火焰。因为只要有一点汽油，就会猛烈燃烧。所以，只看到火焰，还难以准确判断战果。但是，机场以及停机坪一带，看不到一架完好的飞机，也没有一架飞机在开动。在空中呆了三个小时，渊田多次碰到敌机。但亏了制空战斗机群的保护，每一次都平安无事。由于美军的战斗机性能无法和日本最新式的“烈风”战斗机相比，美军战斗机虽然及时升空并英勇作战，但却损失惨重而且战果有限。渊田在返航时没有再碰到美军飞机，这说明，美军在珍珠港的航空兵力应该有一半左右已被歼灭。不过，有一些机库似乎还没有受到破坏，其内部情况就不得而知了。
对于这次作战的战果，渊田大体上作了“成功”的判断。在拍照完毕之后，渊田所在的指挥官机调转机头，开始返航。
渊田的座机正要离开瓦胡岛的时候，有一架战斗机飞了过来，跟在后面。这架飞机的机翼涂着太阳旗标志，显然是日本飞机。
“是哪里的？”渊田海军中佐回头问水木兵曹。
水木兵曹已经在注意观察，这时立即回答说：“是‘瑞鹤’号的。”
“那是第一波的，还真能坚持啊！”渊田不由得感慨起来，“会不会还有没走的飞机？咱们再到集合点兜一圈吧。”
为了收拢可能迷航的战斗机，渊田海军中佐又飞到返航集合点。在这里，果真又遇到了一架战斗机。当时，由于日本飞机还没有装备雷达（日本人称之为“电探”）。对于单座战斗机来说，用推算航线法进行远距离飞行是很困难的。所以，规定了返航集合点和返航时间，由攻击机队引导战斗机队返航。可是，有的飞机由于恋战，就错过了返航时间。事实上，这次战斗，在没有返航的飞机当中，有的飞行员由于飞机中弹，不可能返回母舰，只好在附近岛屿上迫降，他们未能被日本潜艇及时救走，最后拒绝被俘而自杀了。
渊田海军中佐的总指挥官机是最后一批返航的。渊田在返抵“盘城”号航空母舰后，立即奔向飞行指挥所。在这里，他听取了村田少佐、板谷少佐、进藤大尉和千早大尉等各飞行分队长的报告，然后把这些情况同他自己目击到的战果作了比较和整理，准备向南云忠一报告。
为了对珍珠港实施反复攻击，在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上，正在进行第三波的攻击准备。加完油和装好炸弹或鱼雷的攻击机不断由后部升降机提升上来，排在起飞线上。
“渊田队长，赶快到舰桥上来！”从舰桥通到飞行指挥所的传话筒里传来了喊声。
渊田立即奔向舰桥。他向舰长敬礼后，准备通过舰长向司令部首长报告作战情况。
这时，南云忠一在旁边问道：“渊田队长，辛苦啦！战果如何？”
长谷川舰长向渊田海军中佐递了个眼色，让他直接向南云忠一报告。渊田海军中佐转身望了一下集聚在舰桥右侧的司令部幕僚。他立刻看出，他们在那里已经就是否需要对珍珠港进行反复攻击的问题，争论得相当激烈。源田参谋脸上明显地表现出不满的神色。这番情景使渊田心里不言自明。
“肯定击沉了四艘战列舰和两艘航空母舰。其中，一艘战列舰和一艘航空母舰发生了大爆炸，一艘航空母舰倾覆，另外有三艘战列舰虽然没有倾覆，但已经沉人海底。”渊田说道。
南云忠一的眼睛一闪，显出满意的样子，他说：“噢，有七艘战列舰和两艘航空母舰被击沉是肯定的。那么，另外的呢？”
“由于时间短，难以准确判断。估计有一艘敌战列舰受了重创，损害很重：另外一艘战列舰不是没有受伤，但不算太重。”渊田海军中佐继续报告说，“美军另有两艘巡洋战舰和一艘航空母舰不在港内。”
“这么说，取得了预期战果了？”
渊田感到，南云忠一的意思可能是就此而止。于是，他说：“敌人的战列舰倒是一时不能动弹了，但损害还不够彻底。另外，港内还有战列舰及很多巡洋舰以下舰只。虽然它们也遭受到一定的损害，但我想，还有必要进行第二次攻击。”
这时，草鹿参谋长插了话，他问道：“机场情况怎么样？”
“攻击机场的战果还很难准确判断。看上去，象是遭到了毁灭性打击，但是，因为到处都是浓烟大火，所以看不清楚。作战中，珍珠港上空的敌机很多。希凯姆，福特岛和惠列尔三个机场，没有看到飞机开动。总起来看，升空的敌人战斗机大体上是被干掉了，不过比较稳妥的看法是，可能还有相当数量的美军飞机保存下来了。”
“那么说，敌人可能会对我们发动反击了？”
“这是非常可能的，敌人不但可能用重型轰炸机进行反击，还有可能集中没有被摧毁的俯冲轰炸机和鱼雷机进行攻击。”源田参谋插了一句。
“重型轰炸机的反击不算什么，这里的战斗巡逻机会把它们揍下来的。不用怕。”南云忠一瞟了一眼源田参谋，说道，“至于敌人的俯冲轰炸机和鱼雷机，我想应该剩不下多少了吧？假使他们敢来，缺少战斗机的护航，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一旦发生这样的情况，我们需要有相当多的战斗机在上空巡逻才行。这样一来，掩护攻击部队的制空战斗机队就不够了。”源田有些焦急地回答道。
“照现在的情况来看，珍珠港的制空权掌握在我们手里。所以，不必派出很多战斗机。最好是派出第二次攻击部队之后，舰队以全速接近到离瓦胡岛五十海里左右，使战斗机能够兼顾机动部队上空和瓦胡岛上空。这样，战斗机就好安排了。”渊田在一旁说道。
这时，大石首席参谋向渊田海军中佐问道：“敌人的高射炮火怎样？”
“敌人高射炮开火时间很早，可以说早有准备。他们不到五分钟就开火了。特别是鱼雷机队后面的飞机，遭到了猛烈射击，损失相当大。而第二波飞到的时候，火力就更猛了。”
草鹿参谋长又一次插话，征求渊田海军中佐的意见：“如果再次攻击，选择什么目标？”
“还需要再次攻击战列舰，以求获得彻底战果。然后对其余舰艇也实施攻击，给予歼灭性打击为好。这是第三波要攻击的目标。第四波的攻击目标是海军造船厂，破坏它的修造设备。总之，重要的目标还有很多，需要确保摧毁。”渊田回答道。
“长官，下命令吧！不要错失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源田看着南云忠一，恳切地说道。

第463章 奇袭珍珠港（五）
听了源田参谋的话，南云忠一海军中将的脸上现出了明显的犹豫之色。
看到南云忠一一时难以决断，草鹿参谋长对渊田海军中佐表示慰问说：“是否需要反复攻击，尔后由司令部决定。你辛苦了。”
渊田海军中佐由舰桥回到飞行指挥所后，跟分队长们共同研究了攻击目标的分配问题。第二航空母舰战队司令官山口多闻海军少将从“苍龙”号航空母舰打信号向南云忠一报告说，“苍龙”号已经作好第二次攻击准备。不久，“盘城”号也完成了攻击准备。渊田海军中佐赶忙大口吃完专门配给战斗人员的早饭——牡丹饼（一种带小豆馅的年糕团），着手进行出发准备工作。可是，机动部队最高司令部却迟迟未能下达攻击命令。
“发什么疯？难道真要放弃攻击吗？”看到源田参谋的身影出现，渊田赶忙问道。
“我已经建议向山本长官发电报报告战况，是否反复进攻，听取山本长官的意见。”源田的脸上现出了一丝无奈之色。
“我想山本长官是会命令继续攻击的！”渊田的眼中放出了兴奋的光芒。
“我想是吧。”源田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在日本联合舰队旗舰“长门”号战列舰上的山本五十六，接到南云忠一的电报之后，眉头紧皱，脸上现出怒气冲冲的表情。“南云是怎么搞的！在这种关键时刻，竟然做出这样的决定！真是让人无法相信！”
刚才南云忠一在电报中详细报告了珍珠港的战况，并建议马上退出战斗。
南云忠一在决定退出战斗时，作了这样的情况判断：
一、第一次空袭业已达成预期目的。预计第二次空袭不会扩大多少战果。
二、第一次空袭时，敌人高射炮迅速开火，实际上，部队是进行了强攻而不是突袭，结果损失很大。预计第二次空袭只能强攻，虽然可扩大一些战果，但将显然增加更多的损失。
三、根据敌人无线电通讯情况，可以判断，敌人至少尚有50架大型飞机（这里指重轰炸机）和近100架战斗机未遭损失。另外，敌人还有一艘航空母舰、两艘巡洋战舰（战列巡洋舰）以及潜艇的动向不明。
四、日军飞机搜索距离不超过250海里，又不能单纯依靠先遣部队的潜艇进行搜索。因此，机动部队的处境相当危险，不宜在敌人岸基飞机作战范围内进行长时间的停留。
“这些都不是放弃继续攻击的理由，”黑岛龟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山本五十六，说道，“现在的南云将军，就好象是一个进到了珠宝店里的小偷，只随便拿了几样珠宝，就想要抽身逃走。”
听了一向不爱说话的黑岛龟人竟然说出了这样的比喻，联合舰队司令部的幕僚们全都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马上给南云发电报！命令他立刻开始攻击！”山本五十六沉声说道。
在南云忠一打电报向山本五十六报告袭击珍珠港经过和战果判断后，他打算让机动部队的航速提高到24节，向北撤退。但山本的电令很快便到来了，迫使南云忠一改变了之前的决定。
很快，第一补给队前来会合，给警戒部队加了油。在这之前，警戒部队绕过中途岛美军岸基飞机的巡逻圈进行侦察。途中，根据侦察照片进一步研究了战果。结果判明，取得的战果超出了第一次报告，但考虑到继续发报不利，没有立即向山本五十六报告。
就在突袭珍珠港成功后，大本营海军部突然发表公报：“帝国陆海军于本月八日凌晨在西太平洋同美英进入战争状态。”日本人民为之大吃一惊。当天十一时又发表公报说：“帝国海军于八日凌晨，对珍珠港的美国舰队和航空兵力实施了决死大空袭。”
同日20时45分，大本营海军部又一次发表公报说：“本月八日晨，帝国海军部队空轰了珍珠港。现判明战果粗下：击沉航空母舰两艘，战列舰七艘，重创战列舰两艘和巡洋舰约四艘。另击落击毁敌机多架。我方飞机损失轻微。”这时，内南洋（日本对地理区域的划分，习惯上把包括马里亚那群岛、马绍尔群岛、加罗林群岛和帛琉群岛的广大海域称为内南洋，而把包括菲律宾、苏拉威西、婆罗洲[加里曼丹]、苏门答腊和马来半岛的广大海域称为外南洋）部队的第四舰队，对进攻中部太平洋战略要地威克岛已经得手，但也遭遇了不小的麻烦。日本原以为可以轻取，所以只派了几艘驱逐舰和特别陆战队前去进攻威克岛，但却遭到十几美国战斗机的反击而被击退了。这次攻略作战被美军击退，并损失了两艘驱逐舰“如月”号和“疾风”号。“如月”号驱逐舰的深水炸弹被美军飞机扫射中弹爆炸，导致该舰沉没。同时，“疾风”驱逐舰被威克岛的美军海岸炮击沉。在第二航空母舰战队、第八巡洋舰战队和驱遂舰等配合下，对威克岛发起了第二次进攻，威克岛才被日军攻克。这是日本海军在太平洋战争中损失最早的两艘军舰。事实上，在哈尔西海军中将指挥下，“列克星敦”号战列巡洋舰使中途岛的守卫兵力得到了加强。联合舰队接到上述情况报告后，立即电令南云忠一海军中将派部队进行支援。这时，机动部队业已准备重新发动进攻；机动部队首脑研究结果，决定派出第二航空母舰战队（“苍龙”号和“飞龙”号）、第八巡洋舰战队（“利根”号和“筑摩”号）以及一部分警戒兵力（“谷风”号和“浦风”号）。这六艘军舰于离开机动部队主力，驶往威克岛。
正好在这个时候，为了支援威克岛的守军，战斗意志旺盛的美国海军中将哈尔西率领一支特混舰队（战列巡洋舰“列克星敦”号、“萨拉托加”号和航空母舰“约克城”号）到达离威克岛仅数百海里的海域。美国航空母舰的舰载机已经在飞行甲板上摆好，在准备起飞的时候，哈尔席海军中将收到报告：“日军对珍珠港实施了大空袭”。于是，他决定停止对威克岛日军的攻击，率部回救珍珠港。
这样，战争伊始时，日美双方的航空母舰群并没有发生战斗接触。空袭威克岛的第二航空母舰战队，当时不知道一艘美国航空母舰离它这么近。
南云忠一在接到山本五十六要求继续进攻的命令之后，虽然感到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下令对珍珠港继续实施强袭作战。
正当新一轮日军攻击波的212架飞机蜂拥着向珍珠港飞去时，日本人并没有想到，他们看似神出鬼没的一举一动，都被中国人看在眼里。
而这已发生和即将发生的一切，都丝毫没能影响到中国军事技术研究室主任专员池步洲的悠闲心情。每天晚上8点钟，他穿着自己那套心爱的咖啡色西装，夹着磨掉了边儿的黑皮公文包，准时出现在两道路口附近的一座民居前。
这是一座低矮的两层小楼，为了不引人注目，白色的楼体刷了层灰浆，四周的墙头缠了铁丝网，整座建筑看起来像座微缩了的监狱。大门前，一棵梅树花黄叶绿，开得正盛。虽然树身被锯掉了一半，露出了白生生的韧皮，却依然香气袭人，充满了勃勃生机。
刚一走进大门，两个头戴圆顶礼帽，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便从暗处闪了出来，用手电照了他的脸后，又无声地退了下去。池步洲皱了皱眉，虽然知道这是例行公事，他却依然感到了一丝恚怒。他讨厌这些人，无论是联邦调查局也好，军事情报局也好，国土安全部也好，他们身上都带着股黑色的呛人味道，就像掺了花椒的墨水，稍一沾染便会被这股味道缠上，洗都洗不掉。
走入昏暗的走廊，池步洲小心地避开头顶吊着的白炽灯。原来的壁灯早已坏掉了，这些灯是总装备部的电工新装好的，接头处还能看到裸露的电线头。
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屋里除了一桌一椅，只有一个屋主留下的桃木梳妆台，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墙上挂了大幅的中国地图和世界地图，靠街的窗户新装了百叶窗，以便遮挡灯光。
隔壁是报务员用于侦听的房间。两间房原本是一个大厅，如今用木板隔开了，中间开了一个小小的窗口。一旦报务员录得了电报，便会有一只手通过这个小窗把电报默默递过来。
在破译工作进入瓶颈时，他常常会望着那个小窗发呆。他看不到隔壁房间的人，也不清楚他们工作时的情形，只能看到他们从小窗内伸过来的手。这只手的样子常常是不同的，有时红润发亮，有时晦涩无光，有时又苍白得有如死人。某个深夜，伸过来的那只手遍布褐斑，苍老而恐怖，让他彻夜惊悚不安。
他拉开灯，在桌前坐下。桌上装了两部电话机，一部是原房主安的普通座机，另一部保密专线则直通国土安全部部长水井的办公室。房间角落里摆了个墨绿的保险箱，一个大型字码锁像一只巨大的独眼，终日冷冷地盯着他。
他是从1939年3月1日起进驻这里的。在这之前，他曾一度辞退了国土安全部的高薪职位，转而进入中央国际电台从事对外播音工作。即使在他成了军技室的一员后，他仍然坚持不肯放弃播音工作，这也让他成了军技室密电研究组中唯一的兼职人员。
虽然和军政部大楼相比，这里环境简陋，不过地点适中，离他工作的报恩寺中央广播电台和观音街草庐胡同的家很近，往来十分方便。他也以此为借口，坚决拒绝了水井派特工人员保护自己的提议。
他对情报机关内部的尔虞我诈和派系斗争毫无兴趣，在他看来，与终日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的那些人相比，在国际电台进行对外播音的原苏俄共布党领导人布哈林夫妇倒更像是全心全意为中国服务的中国人。如果不是财政部总长杨朔铭点名调将，加之一腔报效祖国的激情，他才不会将自己的时间浪费在破译密码这种繁琐枯燥的工作之中。
作为福建闽清人，他最喜欢的便是家乡产的铁观音，而旅日多年的习惯，又让他的饮茶方式掺杂了日式茶道的清寂静雅。就连茶杯的摆放，也是一丝不苟。每当他捧起茶杯，饮下芬芳的香茗时，身心便会进入一种奇妙的玄幽境界，似乎可以洞悉尺牍间一切奥秘。而这时，那些日军电文上密密麻麻的符号便像散去了迷雾的峰峦，先是奇岩偶露的一角，随后是山间恍惚的小径，山体轮廓，一片片的连绵着清晰起来，直到毫无遮掩，完全暴露在他面前。
在各国军方密码中，日军密码是公认最难破译的。一战结束后，美国密码学家赫伯特&#183;亚德雷曾出版了《美国黑室》一书。书中不仅阐述了美国密码局种种不为人知的秘密，更列举了美国密码专家成功破译日军密码的细节。日本政府受此刺激，下苦功全力开发出亚洲乃至世界最尖端的密码技术。在二十世纪中叶，最高端的加密技术毫无疑问是密码机。为此，他们先后购买了世界上最先进的“赫伯恩”转轮机和商业“恩尼格玛”机，并在此基础上开发出了自己的第1部转轮密码机，并开始为外交部门服务。可惜的是，这种采用了“达姆”式半轮设计的密码机安全性实在差得可以，美国军方仅用了一年时间便轻松还原了这部他们称之为“红”的密码机，揭开了日本外交部的兜裆布。恼羞成怒的日本情报界痛定思痛，埋头苦学，终于在三年后研发出了新的加密机“暗号机B型”——也就是大名鼎鼎的“九七”式欧文印字机。
“九七”式欧文印字机采用了电话步进交换机来取代传统的转轮机。比起转盘机，这种密码机的最大缺点便是不能用转换转盘的方式来增加密码的复杂度。虽然它采用的接线板跳线法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这个缺陷，但电话交换开关的线路是固定的，单纯的两两跳线模式对破译密码来说难度并不大。而让“九七”式密码之成为高级密码的关键是它的编码方式。其内部线路巧妙地将26个字母分为两组。第一组包含20个字母，通过三个运算单元编码；第二组只有6个字母，只通过一个编码单元。破译人员往往可以轻易破解第二组，但是对第一组密码却无计可施，因为其编码模式有别于现有的任何密码机。
在日本外务省的推动下，“九七”式欧文印字机很快便成为日本外交系统广泛使用的战略级密码，而这种新型密码机也被美国军情人员命名为“PURPLE”，亦即“紫密”。就在日本方面欢呼雀跃，认为自己难倒了美国的破译天才们时，却不知道这套他们引以为傲的“紫密”已经被中国军方一个小小的主任专员破解了。
池步洲的破译方式很简单，那就是从英文入手，再利用日语的汉字读音来慢慢地推断和归纳。紫密电码构成极为复杂，有英文字母，有数字组合，也有日文的片假名。它们从不分组，彼此间也不留任何空隙，密密麻麻地挤成一团，像列成了迷阵的蚁群。不过他在统计后发现，英文的双字组出现频率最高的一共有十组，很可能代表了从0到9这十个数字。接下来，池步洲做出了一个堪比福尔摩斯破解跳舞小人的神奇推断：在人类社会日常交流中，所有十个数字里“1”的出现频率是最高的，而“9”却是最低的，在一组数字中最后出现的数字则常常是“0”。他也由此掌握了“MY”“GI”“HL”这三个字母组。这三个数字的破获像三粒种子撒入了符号的大地，很快便长成了一片森林。
数字是神奇的，它们简明、直观、抽象、准确，既冷酷无情又瑰丽多姿，充满了迷人的魔力。数字符号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它们可以表示事物的多少，也可以演绎定义和法则，更可以作为符号来传输可供感知的信息。池步洲作为日本早稻田大学电气工程专业的高才生，对于数字极为敏感，他几乎是本能地将密码的破解押在了最后一条——亦即可供感知的信息上。在频繁的战争中，军队数量的多寡很难准确核对，定义和法则更是不着边际，可作为交战双方的部队番号却是不变的，这也成了整个破译工作的突破点。
经过长时间的监听，池步洲获得了越来越多的日方密电进行对比。终于，在一封日密电文内他发现了有MY、HL、WO、DI、GL等五个双字码，也就是说，电文的前两个字是“10”。通过顺藤摸瓜，反复推断，一个月后，他终于创造了破译史上的奇迹——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破译了日本外务省的整套密电码。

第464章 奇袭珍珠港（六）
至此，“紫密”的大门终于向池步洲敞开了。
虽然日本外交密电码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加以变换，可无论如何改头换面甚至脱胎换骨，却始终不会脱离“紫密”原有的内核。对着已经驾轻就熟的“紫密”，池步洲自然是信手拈来。所以，当他习惯性的将目光扫向电文开头，看到熟悉的两个字母“LA”时，他顿时兴奋起来。“LA”便意味着这是日本外务省的密码，这也让他对破译今天的密码平添了几分信心。
不过，今天的这份密电的内容却让他出乎意料的困惑。日本外务省在发电时往往采用隐语模式，破译时，即使可以破译密码的大部分内容，也不一定能够彻底理解电文的原意，今天的电文就是如此。
这是一封由檀香山发往东京的密电，发电人是日本驻美总领事喜多那里，电报的内容异常怪异。
经过整理的电文如下：
“211815749KITATOKYOGAIMUDAIJIN1941512212115757CHOZAME11SODOFISSHU5MAGURO10MINOKASAGO35SAME12BURUGIRU15SHIRONAGASUKUJIRA212615800”
毫无疑问，电文中的数字串“1941512”代表了发电日期1941年5月12日，“TOKYO”说明收电方是东京，“GAIMUDAIJIN”则是外务大臣的日语发音，这些都没什么特别的，不过电文的其他内容却让他有些挠头了。
“CHOZAME11……11条……鲟鱼？”池步洲皱了皱眉，将茶杯放下，用铅笔重重在电文下方重重的画了一道。“鲟鱼”的日文是“チョウザメ”，罗马音正是“CH？ZAME”。不过发给东京外交大臣的电文中怎么会有“鲟鱼”这个词出现？是自己的翻译出现了问题吗？他摘下了厚厚的黑边眼镜，用眼镜盒内的软鹿皮擦了擦水晶镜片，又重新戴上，继续看了下去。“SODOFISSHU……ソードフィッシュ，剑鱼……”他双手交叉，闭眼沉思了片刻后，索性不再考虑这些古怪的词汇，而是直接将自己所知的内容全部翻译出来。
经过整理的电文内容变成了这样：
“211815749KITA
东京外务大臣（收）1941年12月7日
212115757
‘鲟鱼’10‘剑鱼’8‘金枪鱼’12‘狮子鱼’42‘鲨鱼’12‘翻车鱼’15
‘蓝鲸’212615800”
还是不明白啊……
池步洲摇了摇头，身子向后，靠在了椅背上。和破译电文相比，猜测这类涉及到军事政治内容的隐语却并非他所长，否则当初也不会要到军政部查找资料了。
他正在闭目养神，耳边突然听到有人声音低沉地说道：“遇到难题了？”
池步洲一惊，睁眼一看，竟是他的好友，军技室六组的副组长杨兆国。
杨兆国是财政部总长杨朔铭的第四个儿子，曾在国土安全部电务处任破译员，还当过陆军部总长蔡锷的机要秘书，是破译中文密电的专家。后来他担任国土安全部机密二股的股长。池步洲在国土安全部任职时，颇得他的照顾，两人关系极好。
现在的杨兆国，也同属军技室的成员。
惊喜之下，池步洲忙起身招呼：“直峰兄，你怎么来了？真是稀客！快请坐快请坐！”
杨兆国向四周扫了一眼，连撇嘴带摇头：“你这个破地方，连个多余的椅子都没有，让我坐哪儿？老池，不是我说你，节俭归节俭，不过也不能亏待了自己。干咱们这行儿的不比那些外勤油水足，有什么要求就得向上峰当面锣对面鼓地提出来。你这算怎么回事？这根本就和你的贡献一点儿也不相配啊？”
“你知道，我只是个兼职的，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哪有资格图什么啊？”池步洲笑了笑，起身将自己的椅子让了出来。
杨兆国也不客气，大模大样地坐在了办公桌前：“听说你们水部长已经有意成立军用无线电总台第四十三台，准备任命你为译述主任，直接对他负责。恭喜你啊，绕了个圈子，又回来干老本行了。”
“天命如此，徒呼奈何。”池步洲苦笑了一声，“对了，你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串门？”虽然两人同属军技室，但军技室下辖六个组，两人分工不同，工作地点也不一样，除了总部开会，平时接触的机会并不多。
“我也是来传话的，密电研究组今天抓到了一个向汉口发气象电报的日本间谍，问了一下，对方交待最近一直在收集环太平洋地区的气象信息，我特意过来通知你们一声，让你们注意一下。”
“那打个电话不就成了，还用烦劳你这个少将参议的大驾？”
“不成啊，咱们这边儿地方电台的天气预报已经错了好几次了，下边现在都不把他们的话当回事了，所以想参考一下日本人怎么做的。”杨兆国一边说着，目光漫不经心地扫向了桌上的密电：“这是什么？LA码吗？”
“是双字符LA码，电文我已经破译出来了，不过有些地方还是搞不明白。正好你来了，快帮我看看，这些鱼和数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虽然破译日文密电不是杨兆国的专长，不过他从事破译工作多年，对各类军事情报极为敏感。只看了一眼，他便做出了大致的判断。
“从数量上看，这些鱼类最有可能代表军舰。从大到小排列的话，体积最大的‘蓝鲸’、毫无疑问是指航空母舰，而位列其次的‘鲟鱼’则是指战列舰。”杨兆国的食指关节在电文上敲了敲，语气十分肯定。
池步洲若有所思：“我明白了，照此推断的话，‘鲨鱼’最有可能是潜艇，体积最小的‘狮子鱼’则是指鱼雷艇或者驱逐舰。”
“应该是驱逐舰，‘狮子鱼’性情机警，杀伤力强大，符合驱逐舰的特征。”
“那‘剑鱼’和‘金枪鱼’就是重型巡洋舰和轻型巡洋舰喽，‘翻车鱼’又是什么？这种鱼笨笨的，体型虽大，没什么攻击力啊，难道是运输舰？对了，一定是运输舰！”说着，池步洲向杨兆国望去，见他正向自己高高地竖起拇指。
“举一反三，一语中的，不愧是军技室首屈一指的破译天才。”杨兆国由衷地称赞道。
“惭愧惭愧，如果不是直峰兄指点，我还在那儿摸泥鳅呢。”池慕飞谦虚了一句，又指点着第一行电文说道：“依你看，这一行电文是什么意思？”
“211815749KITA……”杨兆国轻声念了一遍，随即摇了摇头：“我日文不行，这个KITA是罗马音吧？在日语中是什么意思？”
“KITA的话，应该是指北，或者北方，可以是指地名‘木田’或‘喜田’，也可能是指‘喜多’这个姓。”
“还真不好说，我不记得日军哪个将领姓喜多。北方？哪里的北方？”杨兆国也陷入了深思。
池步洲一手拿着电文，一手拿着铅笔，在几个数字下面不断画着符号：“这几个数字，全部是以‘21’开头，第5、6位的两个数字则是‘15’，也就是说，数字串可能是分为两部分的，开头分别是‘21’和‘15’，‘21’后面分别接了数字‘2’和‘1’；‘15’后边则是‘7’和‘8’，数字相差只有一位。什么数字是按这样的规律分布的？”突然之间，他眼睛一亮，望向杨兆国，而对方也正向他望来。
“经纬度！”两人同时大叫。
杨兆国几乎是从椅子上窜到了世界地图前，而池步洲的右手食指则已经开始在地图上滑动了。
“211815749……北纬21&#176;18，西经157&#176;49，是檀香山，美国夏威夷州的首府……”
“我想起来了，日本驻檀香山的总领事名字正是喜多长雄！这是檀香山日本领事发给东京外务大臣的密电！”杨兆国在旁边低声说。
“这数字是212615800，北纬21&#176;26，西经158&#176;00，瓦胡岛，夏威夷群岛中的第三大岛。”
“一定是美军的航空母舰和战列舰到瓦胡岛海域附近巡逻了，所以电文才会这么报。”
“最后一组数字212115757，北纬21&#176;21，西经157&#176;57……”池步洲的食指在地图上缓缓向上滑行着，一直划过瓦胡岛的南侧海岸，在科劳山脉和怀阿奈山脉之间一个鸟足般细小的黑色分叉上停止了。
“珍珠港……美国太平洋舰队海军基地……”他以近乎呓语的声音说道。
池步洲和杨兆国对望了一眼，各自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不安。
“马上上报吧！”杨兆国说道。
密电研究组的情报分析可以说准确无误。只是，对美国人来说，这些情报已经没有多少用处了。
珍珠港，太平洋舰队司令部。
“各个机场的情况怎么样？损失有多少？”美国太平洋舰队代理司令尼米兹一边看着海图，一边问道。
“我们7座主要机场的4座遭到了攻击，破坏严重，福特岛机场和希凯姆机场现在已经无法使用了，我们一共有522架飞机被毁伤和击落、伤亡近3000人。”参谋长洛克伍德答道，“另外3座机场损伤不大，被我们接管征用的约翰？罗杰斯、哈来瓦机场等民用机场目前还没有受攻击。”
“哈尔西的舰队在哪里？他们还没有消息吗？”尼米兹问道。
洛克伍德刚要回答，忽然之间，刺耳的防空警报再次划破了宁静的夜色。低沉的机翼掠空声嗡鸣着，剧烈的爆炸声宛如狂暴的骤雷，一个又一个，永不休止地摧残着人们的耳膜。
日军的轰炸又一次如约而至。
尼米兹转头向窗外望去，只见港口处再次升腾起耀眼的火团，火光中，他看到了半截已经没入水中的一艘巨舰的身影，眼角不由得有泪光闪动。
那就是太平洋舰队的旗舰“亚利桑那”号。
由于提前作了相当程度的准备工作，尽管被敌人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但珍珠港守军还是万众一心沉着勇敢的展开了反击。
战斗一开始，升空的美国战斗机群便同来袭的日军战斗机展开了激战，但由于日军的“烈风”式战斗机性能较美军的P-40“鹰”式战斗机和P38“闪电”式战斗机的性能高出一大截，尽管美军英勇抵抗，但却伤亡惨重，大量的战斗机被击落，许多美国飞行员血洒蓝天，壮烈牺牲。
但美国战斗机的牺牲没有白费，他们的英勇抵抗干扰了日军的行动，而珍珠港内停泊的美军战舰也纷纷起锚，舰上的水兵们也在战斗岗位上就位，第一时间对来袭的日机展开了反击，给日军以极大的杀伤，先后击落敌机数十架。但由于日军兵力强大，在第一轮进攻中，太平洋舰队便遭到了惨重的损失。日本的主要目的就是攻击港内的大型军舰。对地面上陆海军飞机的攻击，是为了防止美方反击而实施的。在日军的疯狂攻击下，港内10艘主力战列舰全部遭到了严重的破坏，其中“俄克拉荷马”号等七艘战列舰和“企业”号、“大黄蜂”号航空母舰倾覆沉没。旗舰“亚利桑那”号战列舰在日军的两轮轰炸中遭到彻底破坏，另外3艘主力战列舰也遭严重破坏，后沉没海底。同时，美军大量轻型舰艇也遭到了厄运。有29艘军舰中弹，其中包括6艘巡洋舰，这些巡洋舰受到的破坏最为严重。另外有12艘驱逐舰中弹，遭到严重毁损。在已经做完战斗准备并升空迎战的202架海军飞机中，有170架被击落，剩下的也多数失去了战斗能力。另外有52架飞机虽在空袭后起飞，但在起飞过程中又有14架被击落，成功起飞的38架飞机也大都在随后的战斗中遭到了损失。美国陆军的473架飞机情形也大致如此，一共有225架飞机被击落，约有一半是在起飞的过程中被击落的。
日本方面，美国方面确定损失飞机80余架。这些飞机主要是被高射炮火击落的。还有一些飞机由于燃料不足而未能返航。
最令尼米兹感到悲痛的，是金梅尔上将的阵亡。
太平洋舰队司令金梅尔海军上将性格刻板刚正，被与之有所接触的军官视为军人楷模。在珍珠港遭到日军袭击的一开始，金梅尔便在第一时间里赶到了旗舰“亚利桑那”号上指挥作战，但由于寡不敌众，在日本飞机的野蛮轰炸下，“亚利桑那”号战列舰最终沉没于港内，金梅尔海军上将在舰桥遭到日军战斗机扫射时不幸中弹，壮烈殉国，时年59岁。
就在刚才，日军在开始的新一轮夜袭当中，对于已经丧失了抵抗能力的“亚利桑那”号仍然不肯放过，看着“亚利桑那”号所在的位置再次升腾起了火光，尼米兹的眼中象是有一团火焰在熊熊燃烧。
“我要把珍珠港和瓦胡岛变成日本人的坟墓。”尼米兹沉声说道。
“您说什么？”洛克伍德问道。由于外面的爆炸声过于剧烈，他没能听清楚长官的话。
“我说，要把珍珠港和瓦胡岛变成日本人的坟墓！”尼米兹深吸了一口带有硝烟的空气，看着洛克伍德和部下们，大声的说道。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洛克伍德小心地看着尼米兹的眼睛，试探性的问道。
“看外面，日本人还在轰炸我们。”尼米兹指了指窗外，平静地说道，浑不理会天花板在声声爆炸中震落下的灰尘，“从白天到晚上，他们已经击毁了我们的大部分机场，还有舰艇，以及港口设施，但他们还没有离开，这表明，他们的意图，是要占领这里。”
听了尼米兹的话，好多军官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我相信，他们的登陆部队随后就会到来。”尼米兹平静的说道，“所以，从现在开始，真正的战斗，就要到来了。”
“你们想要你们的孩子以后学习日文吗？”尼米兹看了看大家，突然大声喝问道。
“NO！”
“你们想要成为日本人的俘虏吗？”
“NO！”
“你们想要为死去的战友复仇吗？”
“YES！”
“那好，让我们给他们点厉害尝尝吧！”尼米兹挥舞着拳头，吼了起来，“我们要把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寸天空，每一寸海洋，都变成日本人的坟场！”
“YES！”
伴随着军官们的声声怒吼，更大的战幕就此拉开。

第465章 力挽狂澜的“列克星敦”级战巡
南云忠一海军中将这几天看上去衰老了许多。他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密，白发也似乎多了起来。
南云忠一以前担任过各种水面舰艇的指挥官，本来是个鱼雷战的老手，但现在的他，却被要求去指挥一支他不熟悉的航空母舰大编队。多亏他的“红砖派”（日本海军省大楼为红砖楼，“红砖派”指在海军省担任过高级参谋业务的人）履历，总算不辱使命，打赢了珍珠港之战。
但就在这珍珠港之战巨大的胜利以后，他立刻就变得处处自非，谨小慎微，凡事大半交给参谋去处理。整个人象是一下子变得平庸起来。
事实上，在他的内心，他很想重新回到一艘战列舰或者一艘重巡洋舰上去，利用黑夜，用鱼雷把敌舰打得粉身碎骨。现在的他，正带着一种忧郁和幻灭的心情，投入整个的夏威夷作战。
南云忠一根据此前的教训，认为眼下的作战，首先发现并消灭敌人残存的舰队——两艘威力强大的“列克星敦”级战列巡洋舰和一艘“约克城”级航空母舰才是胜利的关键。他除了大量派出侦察机外，他还把整个舰队分开，由较小的“飞龙”号航空母舰打头阵，他的主力“盘城”号、“天龙”和“苍龙”号航空母舰上的舰载机将跟随返航美军飞机，顺蔓摸瓜，找到并击沉美国航空母舰和战列巡洋舰。如烟往事从眼前一闪而过，南云忠一冷静地思考了半分钟，他得出结论：凡是果敢攻击的行动都取得了胜利，凡是怯懦求守的行动都招致了失败。这也是英国皇家海军逞雄七海三百余年的基本战术原则。他下达了攻击命令。他刚下达完命令，“飞龙”号航空母舰就报告说遭到了美军飞机攻击。
“美国佬下手越来越快啦，弄不好会给主力舰队造成损失。”草鹿参谋长对南云忠一说道。
“是的。”南云忠一略略点了点头，“必须要尽快的消灭掉美国舰队。”
在航空母舰的飞机控制室里，如同歌剧院里一样喧嚣。这个岛形建筑的最上一层大厅里，挤满了气象军官、标图员、战斗机引导员、信号军官、舰长和舰队司令。到处是电台、海图、麦克风，大部分人都戴着耳机，大声喊话，好像一群疯人院里的病人。
此时的南云忠一，深深的感到没有雷达的日本舰队一如赤身裸体的士兵一样。
“飞龙”号刚刚报告说，它已经击退了美军飞机的第一攻击波。
但就在“盘城”号收到“飞龙”号战报的时候，美国攻击机群再次飞临“飞龙”号的上空。
美军飞机采用双机编队，一架战斗机掩护一架俯冲轰炸机，向“飞龙”号发起了进攻。“飞龙”号施放烟幕，并且派出战斗机迎敌。美军飞机寡不敌众，便马上钻到云层中躲避去了。
让“飞龙”号上的日军官兵没有想到的是，美军飞机又发动了第二波攻击。它们利用云层掩护，悄悄地接近了“飞龙”号。一架美军的“无畏”式俯冲轰炸机从云层中悄悄钻出，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从高空中俯冲而下，用炸弹炸中了“飞龙”号。这枚五百公斤重的炸弹把“飞龙”号的飞行甲板掀开了一个直径近15米的大洞，舰面立时燃起大火来。
看到美军的作战意志和舰载轰炸机的命中率也不亚于自己，让分舰队司令山口多闻海军少将和很多日军官兵都吃惊不已。
山口多闻下令灭火。由于日本资源有限，造舰不易，因此日本海军天天训练火灾控制和损害管制技术。这次收到了很好的效果，大火很快被扑灭了。南云忠一在得知消息后，命令“飞龙”号北撤。
战斗持续到现在，美军仍然显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丝毫没有屈服的迹象，令南云忠一的心情愈加沉重。
“翔鹤”号航空母舰的蒸气弹射机一架接一架地弹出“烈风”战斗机、“天山”舰上攻击机和“流星”舰上攻击机。它们奉南云的命令，甚至来不及编队。便扑向美国航空母舰。此时的南云忠一心情极度紧张，他已经抓住了美国航空母舰。他知道美国人只剩下这一艘航空母舰。他必须取得胜利，海军需要胜利，帝国需要胜利，他自己也需要。他预感到：他的命运已经押在这次海战上了。
此时，美国海军“约克城”号航空母舰躲在雨云中。它是一个勇猛的斗士，又是一个乖巧的孩子。金凯德少将指挥着“约克城”号。从表面上看，才五十多岁的他显得有些苍老，但到现在为止，他的仗打得却不含糊。
“约克城”号的雷达发现日本侦察机后，金凯德便下令向东航行，尽快钻入雨云区，他不敢冒险。
金凯德知道自己已经被日本人发现，他必须采取行动。因为哈尔西中将此时正指挥着“列克星敦”号和“萨拉托加”号战列巡洋舰，以最快的速度接近日本主力舰队。此时哈尔西这只老“公牛”，仿佛每个细胞都充满了TNT炸药，他的电报只有一句话，似乎响彻着1789年法国大革命时丹东的声音：“勇敢、勇敢、再勇敢！”哈尔西最后发来的电文是：“攻击，攻击，再攻击！”
金凯德下令“约克城”号的战斗机小队、鱼雷机中队和俯冲轰炸机中队立刻起飞，按侦察机引导的航向投入攻击。
飞行甲板上忙碌起来。一架又一架飞机被升降机从机库甲板提升到飞行甲板上。它们已经加足了汽油，挂好了鱼雷和炸弹。从日军的野蛮偷袭开始，“约克城”号就和“列克星敦”号、“萨拉托加”号并肩战斗，它们的每一个水兵、每一个飞行员，都有极强的荣誉感：金凯德看着那些升入云天的“无畏”式俯冲轰炸机、“野猫”式战斗机和“复仇者”式鱼雷攻击机，心中涌现出一股激情。他仿佛看见自己的儿子出征作战。美国虽然深陷在孤立主义和和平主义之中，但是当战争的号角吹响的时候，仍然有那么多的年轻人咧嘴笑笑，向他这个老家伙招招手，然后义无反顾地杀上蓝天。他为能指挥这些小伙子们而自豪，同时深感责任重大。
“约克城”号起飞了3架俯冲轰炸机、8架鱼雷攻击机和8架战斗机之后，甲板上的喧嚣平静了。航空母舰改成顺风向北行驶，机群已经出发，金凯德现在只能等待着战果了。
美国人首战不利。日军机群已经在飞往攻击美国舰队的途中，双方立即交火，扩音器里的叫骂声响作一团。金凯德虽然此前一直指挥水面舰艇，但是他还能听出来，美军飞机在空战中吃了亏。日本飞机抢占高度，凶狠地攻击，击落了“约克城”号的3架战斗机和3架鱼雷攻击机。敌军拥有这么先进的战斗机和熟练骠悍的飞行员，说明一定是日本海军的主力。那么，他的对手就是南云忠一，而且也决不止是一艘航空母舰。
他面临着一次力量悬殊的海战。
此时金凯德少将并没有因为自己缺少指挥航空母舰的足够经验而心情紧张。他让电报员转接到“列克星敦”号战列巡洋舰的频率上，想了解“列克星敦”号上哈尔西中将的情况。此时“约克城”号上的雷达上一片混乱，分不清敌机友机。大雨滂沱，甲板上一片白茫茫，谁也找不到飞机的影子。当标图员标出敌机的距离为10海里的时候，金凯德少将一下子冲到标图员跟前。
“我说斯拉姆中校，你知道不知道这场海战的胜利将决定瓦胡岛和珍珠港乃至夏威夷的命运？”
听了他的话。斯拉姆中校脸上苍白，拿着麦克风的手在发抖。
金凯德又接着说道：“‘列克星敦’号和‘萨拉托加’号的命运就在你的手中。整个太平洋地区我们只剩下这两艘战列巡洋舰了！没有她们，我们拿什么向美国人民交代！”他挥动双臂，大声喊：“好好干吧！中校，别给这两艘军舰丢脸！”
斯拉姆点了点头，随后在麦克风上声嘶力竭的呼叫美军飞行员向敌人攻击。
由于“约克城”号为了起飞舰载机，逆风航行，结果冲出了雨云区的边缘，暴露在骄阳之下，一无遮拦，像海滩上的裸体女郎。唯一可以防卫的是6艘巡洋舰和8艘驱逐舰的炮火。对于凶狠善战的日本飞行员来说，这些炮火并不比礼花可怕。
很快，日本俯冲轰炸机穿云而下，率先发动攻击。“约克城”号和美国战斗机拼命抵抗，担任“约克城”号护卫的美国巡洋舰和驱逐舰也开动了全部的防空炮火，一时间天空中到处是灰色的烟团。
一架日本俯冲轰炸机在俯冲的时候被“约克城”号的炮火打中了，可它不但没有飞走，而是歪歪斜斜的像一片秋叶一样摔在“约克城”号的飞行甲板上。它携带的两枚五百公斤炸弹一齐爆炸，把一座40毫米高射炮玩偶般地崩向空中。爆炸引起了大火，“约克城”号迅速被浓烟掩没。
此时日本鱼雷机也已经在低空完成了编队，从两舷开始攻击。尽管美军护航舰艇的炮火打掉了一些鱼雷机，还是有几架鱼雷机进入了投雷位置。当“长矛”型空投鱼雷泡沫飞溅地扑向“约克城”号的时候，这艘航空母舰正在同烈火苦苦搏斗，甚至来不及转动它的两面舵来躲避鱼雷。它的左舷瞬间冲腾起高大的水柱，它被鱼雷命中了。
受到了致命伤害的“约克城”号又陆续挨了3枚250公斤炸弹，一架负伤的日本“天山”舰上攻击机又自杀性地撞在“约克城”号上。金凯德少将眼睁睁地看着美军的损管队员被升腾的烈火烫伤皮肤，被诱发性爆炸的气浪崩得身首两分，抽水水泵没有了电力，消防管线也不再有水喷出。在舰内的轮机舱里，美军官兵被一点点的闷死，因为他们不敢也不能穿过烧得通红的钢铁通道。
“约克城”号起火后，舰长向金凯德少将建议他离舰，金凯德同意了，他移乘到了巡洋舰“布鲁克林”号，并在它上面升起了将旗。
在得知了击中美国航空母舰的消息后，南云忠一紧张的心情变得放松了下来。他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觉察的微笑。美军在太平洋地区只有3艘航空母舰，其中“企业”号和“大黄蜂”号已经在珍珠港被炸成重伤。现在另一艘“约克城”号也被击中起火，整个夏威夷群岛的制空权已经归日本占有。
自从山本五十六海军大将任联合舰队司令以来，一直不知疲倦地向全体官兵灌输一个思想：航空母舰制胜论。因此，在太平洋上的所有日本海军官兵，无论是潜艇艇长、战列舰上的水兵，还是飞行员，都把消灭美军的航空母舰当成至高无上的使命。今天，向美国复仇的愿望终于实现了。曾经在几百年前用坚船利炮打开日本国门的美国人，终于在太平洋上找到了自己的坟墓。
“长官！登陆部队的电报！‘飞机场已攻占，万岁！’”
“太好了！”南云忠一点了点头。
“这样一来，失去了制空权的美国海军必不敢贸然增援瓦胡岛。而拥有制空权和制海权的帝国军队，将随意宰剖瓦胡岛上的残余美军。”草鹿参谋长说道，“太平洋的战局已经定了。”
南云忠一透过舷窗向外望去，此时远处的天空中还有几架残余的美国飞机，正在同日本的空中战斗巡逻机兜圈子。他们在监视起火的“飞龙”号航空母舰，恨不得生吞之而后快。
“现在，我们只需要找到那两艘美国人的巡洋战舰了。”南云忠一喃喃地说道。
此时，站在“萨拉托加”号战列巡洋舰舰桥上的雷蒙德？斯普鲁恩斯海军少将，看着全速行驶在前方的“列克星敦”号，心里一时间百感交集。
刚才他已经得到了“约克城”号被日本飞机击中受了重伤，失去战斗力的消息。
他现在知道，太平洋舰队和瓦胡岛的命运，已经集中到了他和哈尔西指挥的这两艘战列巡洋舰的身上。
斯普鲁恩斯出身巴尔的摩一个富贵家庭，受过充分的上流社会教育。他从小被娇生惯养，性格内向而羞涩，既不担任班级的领导，也不参加激烈的运动和团体活动。倒是在周末和放假前的大扫除中，总少不了他的身影。他是一个细心的女性化的男孩子，小时候爱抱洋娃娃，上学爱同朋友们结伴。这些特质都来源于他妈妈和他的三个姨妈：塞琳、贝西和露伊。她们给了小雷蒙德大量的知识和金钱，慷慨得令人难以置信。也许因为她们终生未嫁，把希望潜意识地寄托在外甥身上。后来斯普鲁恩斯为她们一一养老送终。当斯普鲁恩斯晋升海军少将，成为美国海军主力舰的指挥官之时，所有他青年时代的伙伴都大吃一惊。
历史是一个悲喜剧大师。斯普鲁恩斯祖辈与海洋无缘，要不是一桩悲剧发生，他是决不会投笔从戎的。雷蒙德的祖父希斯突然破产，使他的生活发生了急剧变化。他以优异成绩中学毕业，竟无钱去上大学。锦绣前程顷刻间灰飞烟灭。他有半年时间犹豫不决，不知何去何从。他妈妈安妮是同尼米兹妈妈安娜一样贤惠而眼光远大的女人。安妮对儿子说：“去安纳波利斯海军学校吧，它既有荣誉，又不花钱。”
年轻的雷蒙德本想当一名工程师或科学家，他的性格并不适于当军人。他投考斯蒂芬斯学院，专攻电机，但从未忘记母亲的意愿。当他从报上得知海军学校招生一事，欣然前往，并被录取。美国工程界少了一位工程师，而太平洋舰队则多了一位将军。
这一次，沉默寡言的斯普鲁恩斯性格中坚强的一面像礼花一样闪烁在全世界面前。
而他的舞台，便是他和哈尔西指挥的“列克星敦”级战列巡洋舰。
“列克星敦”级战列巡洋舰是美国海军中唯一的一级战列巡洋舰。受日德兰海战和凯尔特海海战的影响，美国海军高层要求建造一种为在主力交战前作为主力舰队的高速前卫侦查力量的高速战舰，“列克星敦”级战列巡洋舰便应运而生。1921年最初的计划为一级标准排水量为44300吨并装备406毫米舰炮的战列巡洋舰，它的装甲相对薄弱，但拥有35节的高速——美国人计划给该级舰配备7座烟囱和大量的锅炉，这些锅炉的相当一部分被布置在了装甲甲板之上，1922年的计划修正了这一危险的设计——1924年，这一计划根据一战的教训作了改动，新的计划将吨位放大到了53200吨，装备了460毫米舰炮，并改进了的防护，航速仍然保持在35节。

第466章 虎入狼群
“列克星敦”级战列巡洋舰完工后，象美国人所期待的那样，拥有异常高的航速以及重型的武装，该级舰搭载了8门18英寸‘MK2’舰炮，以双联形式装载于4座炮塔之上。其舷侧主装甲带加厚到了356毫米，这样的装甲使其在面对敌人时拥有足够的防御力（但却无法防御任何一型可能装载于超级战列舰上的主炮）。“列克星敦”级35节的高速使其可以安全的接近敌人的主力舰并使用自己的武器攻击它们。
“列克星敦”级战列巡洋舰一共建了6艘，分别是“列克星敦”号、“萨拉托加”号、“星座”号、“突击者”号、“宪法”号和“独立”号。“列克星敦”级战列巡洋舰的建造开创了美国历史之最，1921年该级舰便铺设了龙骨，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由于华盛顿召开的限制海军军备会议差点宣判了他们的死刑，因为《华盛顿条约》的通过，所有6艘舰在1922年6月停止建造，根据条约，其中两艘舰被允许改装为航空母舰，但因为种种原因，其他的4艘战列巡洋舰并没有正式取消建造。在华盛顿条约失效后，面对日本的造舰狂潮，“列克星敦”级的建造计划被重新提了出来，原来的建造计划又经过多方改进，1938年该级舰六艘全部完工。其中“列克星敦”号和“萨拉托加”号被布置到了太平洋，成为太平洋舰队的主力舰。
此时“列克星敦”号战列巡洋舰的舰桅上正挂着哈尔西的海军中将旗，劈波斩浪，仿佛一把利剑，向着无边海洋疾驶而去。
哈尔西久久注视着远处的海天线，他戴着深色的墨镜，挡住了灼热的阳光，幕僚们无法通过他的眼睛窥测他的内心，只是不时的用忐忑不安的目光打量着他。
此时哈尔西的内心却充满了自豪之情。
因为他胜利了。他战胜了自我，战胜了自我的怯懦、懒惰、自卑、听任命运摆布，战胜了眼前的逆境。
“列克星敦”号是他有生以来指挥的最大的战舰。长年的海军生涯让他习惯于海洋，现在的海洋对他来讲是熟悉的，亲切的。作为一名刚刚晋升为海军中将的军人，他迎来了人生的巅峰时刻，但同时也面临着一生最为艰险的挑战。他知道，自己现在面临的，是整个日本帝国海军的主力，取胜的希望微乎其微，失败又是最令人痛苦的。但他是一个司令官，只能面对事实作出正确的抉择。他知道单凭他指挥的这两艘新式战列巡洋舰，打赢眼前这场实力悬殊的战斗极为困难。但是他还是象汉尼拔、马尔博罗、谢尔曼、威灵顿这些历代名将一样，到战场上去迎接属于他自己的胜利了。
“报告！雷达发现敌舰！正前方，疑似三艘战列舰！”一位军官急匆匆的来到哈尔西的身边，向他报告道。
“那说明，他们的航空母舰离得也不远了。”哈尔西的脸上现出了兴奋之色，而他的幕僚们，脸上却开始发白。
哈尔西立刻注意到了部下的情绪，他转过身，摘下了墨镜，看着大家，沉声说道：“我们是在和绝对优势的敌人作战，所以不能报侥幸生还的希望！我希望每一个人都尽职尽责，因为现在我们是唯一能够阻止他们的力量！”
听了哈尔西的话，幕僚们仍然没有作声。
“想要离开的，现在就给我下船！”哈尔西大声吼道，“我的船上不需要懦夫！”
哈尔西的喝骂让很多人的脸上现出了羞愧之色，一些人则昂起了头，眼中现出坚毅的神情。
“那好，既然没有人下船，我们就来确定一下战斗目标吧。”哈尔西看着大家，神色趋缓，他笑了笑，说道，“我们的战斗目标就是：杀日本佬！杀很多的日本佬！杀很多很多的日本佬！”
“杀日本佬！”军官们也跟着他发疯一样的吼了起来。
此时，天空中突然出现了几架日本飞机的身影。
“是日本人的战斗机。”一位军官抬头看了看天空，说道，“可能是袭击过瓦胡岛之后返航的。”
“也许他们的轰炸机一会儿就会赶来。”另一位军官担心的说道。
“不用管他们！我们的目标就在前面！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冲过去！”哈尔西说着，大声的下达了命令，“全速前进！”
而差不多与此同时，南云忠一也接到了“发现敌人战列舰两艘”的警报。
此时南云忠一已经向瓦胡岛派出了支援部队，当他听到报告后，并没有感到吃惊。
刚才从攻击“约克城”号的飞机那里，他已经得到了报告，“约克城”号只有几艘巡洋舰护卫，并没有大型舰艇伴随。
也就是说，美国人的那两艘战列巡洋舰，要么已经逃走，要么就是打算独自展开攻击。
以南云忠一对美国人的了解，他宁愿相信，美国人想要做自杀攻击。
现在攻击机群已经差不多全派出去瓦胡岛帮助陆军进攻了，能够用于攻击敌舰的飞机已经寥寥无几，但南云忠一却并不担心。
因为此时他的航空母舰，是四艘威力强大的战列舰护卫的。所以当他得知美国人仅存的两艘主力舰出现时，反而有了一种如释重负之感。
“让美国人尝尝我们的炮弹吧！”南云忠一望着窗外，大声的说道。
此时的南云忠一，心里依然充满着对巨舰大炮进行的钢铁对决的渴望。
而他现在并没有想到，这两艘美国战列巡洋舰，会给他带来怎样的麻烦。
就在此时，远处的海天线闪过道道红光，紧接着，便是雷鸣般的声响。
南云忠一知道，那是战列舰巨炮射击时特有的景象。
哈尔西《太平洋战争回忆录》：
“……此时‘列克星敦’号的航向正指向日本舰队的主力，我原来的计划就是，如果他们避战不出的话，我们计划主动去那里把他们挖出来痛打一顿。但是侦察机的报告打消了我的这个想法，因为日本人这时已经发现了我们，并且派出了护卫航空母舰的战列舰前来迎击我们。”
“要了解这场即将到来的巨大海战，我们有必要先澄清一下敌人舰队组织的一些细节。南云忠一的舰队听命于山本五十六，战列舰队虽然是航空母舰的护卫，但似乎也直接听命于山本五十六。而日本登陆瓦胡岛的部队似乎并不归山本五十六指挥。如果日本人能够做到军令统一，共享同一个战场情报和控挥系统，那么这场海战将完全是另一个样子。”
“8时22分，我以最高音调在舰上进行了广播，并下令出击。”
“8时26分，我命令布拉克舰长调转航向，打击日军舰队。”
“8时27分，‘列克星敦’号开火，两分钟后，‘萨拉托加’号跟着开火。”
“8时30分，敌舰向我们开火了。”
“‘列克星敦’号的小伙子们都是好样的，尽管敌人的炮弹如同陨石一样从天而降，落在我们周围，但没有人惊慌失措，所有的人都坚守着岗位。我不得不承认，日本人的炮火非常准确，但我还是要说，我们的炮手更棒，在交火后不到五分钟，我们便击中了日本人的军舰，……海面上腾起冲天的黑色烟云，巨大的爆炸好似海底火山爆发，许多人大声的叫起好来，我们击中了一艘日本人的战列舰！”
“侦察机说我们击沉的是日本最大最新的战列舰，事实并不是这样，后来我们知道，那是日本人的‘雾岛’号战列舰，一艘排水量3万吨的战列舰，拥有8门356毫米主炮，这是一艘老式的经过现代化改装的战列舰，被‘列克星敦’号的18英寸主炮击中后，发生了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很快便沉没了，这是我们第一次对日本舰队的成功复仇。这时日本人的轻型舰艇冲了上来，试图对我们发射鱼雷，但被我们用猛烈的炮火击退了，观察哨确定有三艘日本巡洋舰和一艘驱逐舰被击沉，我们还击伤了许多其它舰艇。”（美国人的观察结果不准确，事实上这场短促的战斗仅击沉了‘雾岛’号战列舰，击伤日本各型舰艇多艘，迫使两艘重巡洋舰‘妙高’号和‘利根’号及两艘驱逐舰返航。）
“日本军舰好像被我们一下子打懵了似的，开始原地转圈，先是向西撤退，然后又向东折回，象是奉到了天皇本人下达的死命令。……一年之后我才得知，我们的猜测不算离谱。当时的日本舰队司令官曾想撤退，但是收到了联合舰队司令官的命令，又折了回来。”
“与此同时，日本人的战列舰再次现身，他们象是非常畏惧我们的18英寸大炮，不敢和我们正面交战，我猜测它们是在掩护航空母舰撤离，因此我下令‘列克星敦’号继续向前冲，一边同敌人的战列舰交战，一边寻找敌人的航空母舰。上午9时43分，我们终于发现日军的航空母舰舰队，我看到有4艘航空母舰、3艘重巡洋舰、1艘轻巡洋舰和8艘驱逐舰，位于‘列克星敦’号的西南方，速度约有15节。我们立刻向这支日本舰队发起了进攻，而这时三艘日本战列舰也在集中火力向我们开火。”
“敌人的炮火异常猛烈，‘列克星敦’号接连被敌人的16英寸主炮击中三次，燃烧起来，不过火焰很快便被扑灭，我们的战斗力没有受到丝毫影响，这时斯普鲁恩斯从‘萨拉托加’号上发来电报，建议由‘萨拉托加’号迎击日本战列舰，我带领‘列克星敦’号攻击日本航空母舰，我同意了。于是，我们开始了分头行动。我一想到用大炮将敌舰一一送到海底的前景，就忍不住直搓双手。”
“我们当时谁也不知道，我们面对的敌人，有6艘航空母舰、3艘战列舰、8艘重巡洋舰，12艘轻巡洋舰和22艘驱逐舰，敌人的机群本来是我们的致命敌人，但现在他们的飞机却没有了踪影，因为他们都去了瓦胡岛，唯一能对我们构成威胁的力量，就是那些战列舰了。”
“有了‘萨拉托加’号的掩护，我们对日军中央舰队的作战就变得轻松起来，好象一头老虎闯进了狼群，我们发起了猛烈攻击。成功地击中了一艘日本人的轻型航空母舰。那是‘飞龙’号，我看到大火延烧到军舰的每一个角落，它的弹药库和油料舱都被引燃了，剧烈的爆炸使这艘航空母舰开始倾斜起来，这时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一小群日本人恭恭敬敬地捧着天皇的大幅画像，冒着葬身烈火之中的危险，登上了小艇。”
“这艘日本航空母舰实际上只挨了我们两炮，便沉没了。看到这艘日本航空母舰的毁灭，很多人都大声的吼叫起来，他们挥舞着拳头，热烈的拥抱在一起，我知道，他们是在以这样的方式，表达心中复仇的快意。”
“在‘列克星敦’号击沉了‘飞龙’号的同时，‘萨拉托加’号也取得了重大的战果，通讯官报告说他们又击沉了一艘日本战列舰，后来我们才知道那是‘比睿’号，和被我们击沉的‘雾岛’号是同级舰，不得不说，日本人的这些老式战列舰，在我们的18英寸大炮面前，实在是不堪一击。”
“在‘飞龙’号被我们击中后，日本航空母舰便开始逃跑，几艘重巡洋舰试图掩护它们，不得不说，这些日本重巡洋舰打得很顽强，它们射出的炮弹数次击中了‘列克星敦’号，虽然‘列克星敦’号的装甲抗住了打击，但却给我们英勇的官兵造成了不小的伤亡。‘列克星敦’号的舰长是海军上校威廉？布拉克，曾在开战前后担任过我的作战处长。他当时已经快要调离‘列克星敦’号，他的继任约翰？霍斯金斯海军上校已经上了舰。这时也在舰上指挥战斗。日本重巡洋舰击中‘列克星敦’号的炮弹差一点杀死霍斯金斯上校。他的脚受了重伤，不得不在舰上立即截肢。截肢手术之后，霍斯金斯被装上担架，穿过舰上熊熊燃烧的火焰，抬到舷侧躲避炮火。在等待的时候，他还能向视察的同时来探望他的我微笑敬礼，并笑着问：‘我能得到您阁下的允许离舰了吗？’”
“我说：‘很抱歉，把你带到这危险的地方，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霍斯金斯摇了摇头，笑着说，他希望在装上假肢后，能够有一天指挥象‘列克星敦’号这样优秀的军舰，因为他比任何别的申请人都领先‘一腿’的优势。我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他说如果比赛夜里拉紧急警报，占领指挥位置的速度的话，他肯定比他们都快，因为他至少有一只脚早已现成地穿好鞋袜了。我们听了他的回答，都高兴地大笑起来。”
“发现日军主力航空母舰这件事，证实了我的观点：小日本全力以赴了。但我可不想无所事事地等待预言被证实，我需要的是战斗！我视察了一下之后回到了舰桥，此时日本中央舰队幸存的各舰艇上层建筑全都严重损毁，尤其炮塔和火控系统受伤严重，不可能对我们进行决定性打击了，我们本来可以把它们全部消灭，但我的目标是敌人的航空母舰，如果我们干掉了这些航空母舰，就等于扳回了败局，未来的作战就不必担心这些来自海上的威胁了。”
“当初做出放弃支援威克岛守军，全力打击敌人航母编队的决定，对我来说非常困难，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如果我再处于同样的处境，只能拥有当时同样的情报的话，我还是会作出同样的决定。”
“我走进指挥室，手指向图上日军航母编队的位致，说，我们就去这里，米克。这时是10时25分，很快，我们抓住他们了。雷达首先发现了一艘大型航空母舰，我命令在敌舰前方占领阵位，以主炮向敌舰猛轰。”
“10时50分，我观察到了远处发生的可怕爆炸，不一会儿，我接到报告，敌人一艘大型航空母舰发生了大爆炸以后沉没。后来我知道，那是‘苍龙’号。”
“雷达又观察到2艘敌人的航空母舰和一艘轻巡洋舰，敌人正在加速逃路，此时我们已经把速度降到了25节。如果敌人保持目前的航速和航向，中午之前就会逃出我们的舰炮打击范围。”
“接下来，我要开始叙述不堪回首的部分了，直到今天，这个记忆还在隐隐作痛。我最好还是从我的作战日记里面摘录片段，来按顺序重现事情的原委吧。”
“11时18分，我收到‘萨拉托加’号的电报：我正在与敌人的飞机交战。我接到电报的时候感到有点摸不着头脑。难道她正在和敌人的航空母舰交战？”

第467章 哈尔西的惨胜
“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似乎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这时‘萨拉托加’号所在的方向突然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我举起望远镜望去，看到海面上升腾起了巨大的黑色烟团，那是大型军舰爆炸所特有的景象，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以为是‘萨拉托加’号遭到了不幸，但很快便有电报传来，打消了我的担心。随后有人报告，说‘萨拉托加’号又击沉了一艘日本战列舰！后来我知道，被‘萨拉托加’号击沉的是日本战列舰‘赤城’号。它是一艘排水量41000吨的大型战列舰，拥有10门18英寸的主炮，本来是我们最可怕的对手，但他却被我们轻易的击沉了。”
“‘萨拉托加’号的电报很快证实了我们的观察，此时我们全都沉浸于胜利带来的喜悦中，我并没有引起警觉。这艘日本战列舰的沉没应该对日本舰队产生了巨大的震动。日本人的轻型舰只开始逃散，我下令继续攻击敌人的航空母舰。不去理会这些轻型舰只。”
“事实上，‘萨拉托加’号已经一头撞进了海战史上最为完美的陷阱里面。只是我们谁都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临近。日本人的巡洋舰和驱逐舰这时又两翼汇聚了过来，开始夹攻我们，我们并没有感到惊慌，现在日军还没能组织起有力的反击，他们已经损失了两艘战列舰和3艘巡洋舰，还有2艘驱逐舰，刚才的战斗中，我们逮住又击中了一艘日本航空母舰，但我们的战果到此为止了。”
“12时22分，我们的雷达发现大群不明飞机从西方向我们接近，但是很快它们便从雷达屏幕上消失了，我认为这些日军飞机肯定是正准备上舰挂载弹药，当他们发现他们的母舰已经中弹燃烧时，明显只能掉头飞向别的航空母舰。事实上，这些飞机空袭了瓦胡岛后，是回来补充弹药的，准备发动下一轮张击，它们共有70多架，而在它们重新起飞后，目标则不再是瓦胡岛，而是我们。”
“日本战列舰和重巡洋舰再次向我们发起了进攻，很明显，它们是在为航空母舰上的飞机重新起飞争取时间，而我和雷蒙德当时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在失去了日本大型航空母舰的目标后，我急于使‘列克星敦’号摆脱敌人的纠缠，没有果断下令将它们击沉，结果犯了不可挽回的错误。”
“日本人这时开始起飞所有的飞机，并命令所有舰只施放烟幕。他们开始分开编队：重型舰只转向右舷，轻型舰只转向左舷，当我们接近到他们14000码的时候，他们的掩护舰只再次掉头向我们发动雷击。他们冲到离我们10000码的距离，齐射一半鱼雷，然后再次冲近，在7000码的距离再射出另一半鱼雷。由于烟幕掩盖了战况，他们的鱼雷没有一条击中我们，当烟雾渐渐散去，我们惊喜的发现，又有三艘日本驱逐舰被我们击中，沉没了。”
“我们继续向前逼近，致命的火力开始给敌人造成更多的损失。日本人的所有舰只几乎个个带伤，正当我们的雷达再次发现敌人的航空母舰时，敌人的飞机出现了。”
“我观察到差不多有一百多架飞机，他们携带着炸弹和鱼雷，向蝗虫一样的向我们扑来，这时战斗已经进行了几个小时，我的英勇战士们孤军奋战，与敌人进行了难以想象的近距离肉搏，我们的侦察机也极其勇敢，他们虚张声势的向日本飞机俯冲，希望能引开日本飞机的注意力。日军飞机很快便对我们英勇的战舰发动了空袭。”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日本飞机作战，他们的飞行员都十分勇敢，有着熟练的战斗技能，他们的飞机性能也比我们的优异，他们轻松的避开了我们的防空炮火，向我们飞快的接近，尽管恶劣的天气和浓重的烟雾影响了他们行动，他们还是进行了准确的攻击，两枚炸弹击中了‘列克星敦’号，发生了爆炸，但它们造成的伤害并不大，火焰升腾起来，但很快便被扑灭了。”
“我意识到情况不妙，但我知道，现在我们想要撤退也来不及了，我们只能继续战斗下去，消灭敌人航空母舰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敌人的航空母舰此时在我们以南的方向，我打算继续实施追击，这时我们的‘查尔斯顿’号轻巡洋舰被日本飞机扔下的一枚鱼雷和两颗炸弹击中，很快就沉没了，我们的防空火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而现在的我们，却没有能力去填补。”
“很快，厄运便降临到了我们的头上，接连有三枚五百公斤炸弹击中了‘列克星敦’号，引发了剧烈的爆炸。紧接着又有两颗鱼雷和三枚炸弹击中了我们，‘列克星敦’号的速度慢了下来，虽然遭到了可怕的攻击，但我们英勇的炮手并没有停止战斗，我们一共击落了22架敌人的飞机。敌人的第一波攻击就这样被我们打退了。”
“在我们忙于修理‘列克星敦’号的损伤时，‘萨拉托加’号那里也传来了不幸的消息，这艘英勇的战舰被6枚鱼雷击中，受损十分严重，但他们还在继续战斗，一艘日本战列舰试图向‘萨拉托加’号发起炮击，但被击退了。这时我决定前去援救‘萨拉托加’号。”
“‘列克星敦’以20节的航速向前驶去，当我们看到‘萨拉托加’号时，这艘英勇的战舰已经发生了倾斜，这时日本飞机的第二波攻击又到了，我们再次用全部的防空炮火迎击，这一次日本飞机改变了战术，主要使用鱼雷攻击我们，尽管我们进行了最大努力的规避，但还是有四枚鱼雷击中了我们，当然，日本人在攻击我们的同时，也没有放过‘萨拉托加’号，又有六枚鱼雷击中了她，我看到她发生了一连串的大爆炸，舰体完全笼罩在了黑烟中，过不多久，当黑烟逐渐散去的时候，我看到‘萨拉托加’号高高的扬起了舰首，下半截舰体已经没入海中，‘蒙特里’号驱逐舰正赶去救援，我和舰桥上的人们都眼含热泪的注视着这艘英雄的战舰的最后一刻。”
“就在这时，一艘日本战列舰的身影出现了，我从望远镜里看到，这是一艘拥有五座双联装炮塔的大型战列舰，它是‘天城’号，它的姊妹舰‘赤城’号已经丧命在‘萨拉托加’号的炮口之下，看得出来，它准备向我们发泄它的怒火。很快，激烈的对射开始了，尽管‘列克星敦’号受了重伤，只有两座主炮塔能够用于射击，但我们还是没有屈服，进行了英勇的还击，炮战持续了约半个小时，直到一发敌人射来的18英寸炮弹击中了舰桥……”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被转移到了轻巡洋舰‘纽瓦克’号上，这样就结束了这次载入史册的大海战。包括‘列克星敦’号和‘萨拉托加’号在内，我们一共有6艘军舰沉没，4艘受伤。敌人有2艘航空母舰和3艘战列舰被击沉，9艘其它的军舰沉没，12艘受伤。我在报告中总结这场海战的收获如下：一、日军试图阻止我军反击的意图彻底破产；二、日本舰队遭到了惨重损失；三、他们想要一劳永逸地消除对今后作战行动的任何来自海上的威胁的企图破产。最初，海军作战部不完全相信我报告结论中的第二和第三条。”
“12月25日晚间，我向海军总部发报，日本海军的三艘战列舰和两艘航空母舰被击毁。我后来听说海军作战部告诉太平洋总部，他们所收到的战报不支持我以上的乐观结论。但是，29日海军作战部长金上将告诉我和金凯德，‘敌人的海军主力确实遭到了损失，将在一段时间内无法作战。你们舰队所有官兵都受到我们最衷心的爱戴。干得非常漂亮。’我认为这才是对我们做出的英勇努力的正当回报。”
“当我于第二年1月在华盛顿向他汇报时，我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在那一仗犯了错误。’他合起双手说：‘不用再讲了，无论你做过什么，我都认为是正确的。’但是我仍想一吐为快：我还是认为当时那种情况下，我们所能做的，就是进攻。他回答：‘对，那不是错误，你当时只能这么干。’”
“所有的大人物都给我们发来贺电。尼米兹将军的贺电最为感人：‘我早已预料到你的成功。当你在和我们大家一起英勇战斗的时候，我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感到无比的鼓舞和信赖。’马歇尔将军来电：‘历史性的辉煌胜利。陆军谨致谢意。’海军部长福雷斯特来电：‘你取得了一次伟大的成功。’”
“所有这些人的这些赞扬，读起来都让人高兴，可是如果我能够重新回到战场，我宁可不要这些赞扬。”
北京，华夏联邦最高统帅部。
“已经确认，美国太平洋舰队最后的三艘主力舰——‘列克星敦’号、‘萨拉托加’号战列巡洋舰和‘约克城’号航空母舰已经被日军击沉。”海军情报局长谢文俊向吴佩孚报告道。
“那就是说，到现在为止，美国太平洋舰队已然全军覆没。”吴佩孚阴沉着脸，点了点头。
听到吴佩孚的话，室内很多人的脸色都是一变。
“日本人的损失怎么样？”杨朔铭平静的问道。
“据我们的情报分析，日军到目前为止，共损失大型航空母舰1艘，战列舰3艘，轻型航空母舰1艘，巡洋舰以下舰艇和各类船只10艘，飞机100余架。”谢文俊说道，“单以损失相比，当然是轻得多了。”
“这样的损失，对他们来说，已经不算小了。”杨朔铭微微点头，轻声嘀咕道。
“日军所损失的舰船，多数为美国舰队突袭造成，但在这其中，两艘为老式战列舰，日本人真正的损失，就是两艘航空母舰和一艘大型战列舰，这些损失对其整体战力影响有限。”海军部长汤芗铭说道，“日军此次倾巢而出，其目标在于夺占夏威夷群岛，威胁美国本土。估计这一次，美国人怕是难以保住珍珠港了。”
“美国人这一次吃的亏太大了。”吴佩孚叹息着说道。
“日本人这一次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美国发动突然袭击，难道真象外界所传言的那样，就是为了这石油吗？”外交部长顾维钧向吴佩孚投去询问的目光，但吴佩孚象是并没有感觉到，顾维钧有些奇怪，随即把目光转向了杨朔铭。
“当然不光是为了石油，但这石油，的确也是战争的起因之一。”杨朔铭淡淡地回答道。
在得知日军偷袭珍珠港之后，中国国内的学者们对日本偷袭珍珠港的原因众说纷纭。很多人认为，珍珠港事件的发生，其实是一场能源战，说得更确切一些，就是日本因为美国对其实施石油禁运而采取的极端措施。因为石油是一种重要的战略物资，美国希望通过卡住能源供给来遏制日本的扩张。
学者们分析后认为，日本作为一个岛国，资源匮乏，尽管日本趁第一次世界大战之机夺取了东西伯利亚的土地，但能源短缺仍然是日本称霸世界的致命弱点。在20世纪30年代末，日本70％的国内石油需求来自于进口，而其中75％来自于当时最主要的石油出口国——美国。
而日本此前一直对亚洲大陆虎视眈眈，目的就是为了掠夺自然资源。
日本对亚洲国家的威胁，显然对美国的远东利益构成了威胁，然而美国国内的孤立主义也使罗斯福政府左右为难，孤立主义分子认为，一方面不能向世界上受战争威胁的国家提供军事援助，另一方面也不能对侵略国家实行经济制裁。而且，在美国国会的压力下，罗斯福被建议不能在太平洋与日本发生军事冲突。
1940年7月，美国通过《出口控制法案》，该法案给了罗斯福以很大的便利，因为日本一旦发动新的侵略战争，他可以借助该法案对日本实施废铁和钢材出口禁令，而且还可以扩大到航空燃料方面。在日本与德、意、苏三国签署盟约后，愈发引起了美国的警觉。罗斯福宣布国家处于紧急状态，华盛顿因此将支援英国置于无可争议的重要地位。这些事态的发展最终促使日本军方高层确信他们一定会与美国发生正面冲突。由于美国开始停止从东海岸和其他一些港口向日本出口石油。日本政府则开始进行秘密的战争准备，日本军方高层一次御前会议上向日本天皇提议向亚洲南部继续扩张，因为他们已经别无选择。天皇对此也表示同意，于是入侵马来西亚、菲律宾、荷属东印度地区的计划预备开始实施，同时日本还开始着手准备与美国、英国和荷兰交战。
美国对日本的战争准备一直极为警惕，罗斯福随后下令冻结日本在美国所有的资产，同时向日本的石油出口只可通过许可证贸易方式。英国和荷兰政府也立即仿效美国政府的做法。但没有迹象表明罗斯福对于做出该项决定所蕴涵的内在意义。罗斯福似乎只是试图通过石油许可证贸易作为外交手段，以争取更多的谈判筹码。然而冻结日本在美国的资产则已经使得日本无法像以前那样支付石油美元。总之，这对于美国政府强硬派而言无疑是一场胜利，他们一直认为只有这样，才能迫使日本做出让步。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日本因此只能动用其石油储备。中国著名学者胡适认为：“日本没有任何途径获取或者控制石油供给。石油储备的下降在促使日本政府做出与美国交战的最后决策。”
对于美军而言，罗斯福在这个时机做出的决策无疑是一种失败。美国海军一直在强调美军在太平洋的劣势，美国海军高层一直敦促美国应该拖延与日本交战的时间，因为菲律宾军事基地的空军和地面部队力量尚未得到加强。美国驻日大使约瑟夫？格鲁也一直向华盛顿发出警告，如果将日本逼入死胡同，日军将会做出没有任何暗示的猛烈还击，因为这是日本人的民族特性。然而罗斯福依然坚持认为，尽管有些冒险，但这不会给美国带来严重后果。他的幕僚看似一致的看法更加促使他认为战争依然十分遥远。即便日本攻打马来西亚和荷属东印度，也丝毫不会影响美国本土安全。
美国对日本实施财产冻结和石油禁运使日本大为震惊。日本可以说陷入到了绝望之中。由于日本的石油储备只能维持两年的时间。美国割断了日本的能源供给线，使得日本只能狗急跳墙，孤注一掷。

第468章 燃烧的太平洋
在日本已经开始进行战争部署的时候，罗斯福与其幕僚则一直通过截取日军无线电信号，关注日军的一举一动。但他们并不知道日军将会在何时何地采取何种行动。更糟糕的是，美国始终无法破译日本陆军和海军的密码。结果1941年12月7日，日本偷袭珍珠港，成为美国历史上最为惨痛的战争灾难。
对于美国而言，不幸中万幸的是，太平洋舰队的一艘航空母舰和两艘主力战列巡洋舰在日军偷袭的当天正好不在港内。太平洋美军正是依靠这些军舰展开了反击，取得了击沉日本两艘航空母舰和三艘战列舰的战绩，虽然这些太平洋舰队仅存的军舰也在战斗中损失掉了，然而对于日本而言，偷袭珍珠港并不是一场完全的辉煌胜利，它正好给主战的罗斯福找到了对日本宣战的最好借口，他再也不用说服美国国会以保护英国和荷兰殖民地的名义向日本宣战，而本来对参战与否犹豫不决的美国人民也因为这一事件，立即团结一致加入到了战争的行列中来。
“日本消灭了美国太平洋舰队，下一步便会将矛头对准我国了。”顾维钧忧心忡忡的说道。
“这是必然的事。”杨朔铭说道，“但在这之前，他们不一定会马上向咱们动手。他们下一个目标，应该是南洋。南洋之后，才会轮到我们。”
听到杨朔铭的话，吴佩孚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的变化。
“美国和英国及荷兰已经对日本宣战，”顾维钧说道，“国会已经有议员提出对日本作战的议案了。”
“噢。”吴佩孚看了看杨朔铭，接过了话头，“咱们是否对立即对日本宣战，还是由国会来决定吧。毕竟咱们中国面临着两个敌人。能多拖过一天，咱们就多一天准备的时间。”
“大总统说的是。”顾维钧叹息了一声，“苏联和日本，都是我中华之劲敌，哪一个都不好对付。两线作战，又是兵家大忌……”
听到顾维钧的话，大厅里陷入到了沉默当中。吴佩孚注意到今天将军们竟然谁也不说话，不由得感到有些惊讶。
当然，他在心里也不自主的松了一口气。
“我们能拖的时间，不会很久的。”杨朔铭看了看大家，平静的说道。
美国，华盛顿，白宫。
当史汀生、诺克斯、赫尔、斯塔克海军上将和马歇尔当天下午在白宫举行第一次国防会议的时候，日军的进攻仍在进行。紧紧控制着局势的罗斯福，迅速下达一系列命令：保卫军事设施和工厂，所有私人飞机停止飞行，所有业余无线电爱好者停止发报，设立新闻检查制度，命令联邦调查局兜捕日本人。
在这次不时收到珍珠港的电话报告的会议上，他们热烈讨论了总统必须向国会宣读的宣战书。第一个打来电话的人是英国首相温斯顿？丘吉尔。美国驻英国大使约翰？怀南特在电话中讲完话后，接着传来了丘吉尔的粗哑的声音，他和怀南特正在契克斯别墅进餐的时候，英国广播公司的简明新闻报告了珍珠港遭到日军空袭的消息。
“总统先生，日本人这是怎么回事？”英国首相问道。罗斯福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他，说道：“是确实的，他们袭击了珍珠港。我们现在风雨同舟了。”丘吉尔告诉他日本正准备在马来亚发动进攻。他们商定美英两国同时向日本宣战。
紧接着打来电话的是中国总统吴佩孚，罗斯福向他简单说了一下珍珠港和夏威夷群岛遭到日军进攻的情况，并希望得到中国海军的帮助。吴佩孚表示中国将坚定的站在美国的一边，得到了中国方面的有力保证，罗斯福的心情变得稍微好了一些。但是当他收到太平洋舰队司令金梅尔海军上将和珍珠港陆军司令肖特全部阵亡的消息时，心情重又跌落到了谷底。当晚在白宫聚集的罗斯福的全体阁员发现总统心情沉重。他告诉他们，这是内战爆发时林肯的内阁会议以来最严重的一次会议。劳工部长弗朗西斯&#183;珀金斯的记录说：“我明显意识到，海军遭到出其不意的袭击，仅仅这一点就够总统难受的了。”
九点半钟，国会的民主党和共和党领导人被迎进会议厅。罗斯福再次叙述了已经发生的一系列可怕事件和同日本人举行的徒劳的谈判。在异常昏暗的白宫门廊外面，整个下午聚集在宾夕法尼亚大道栏杆外面的群众一直高呼“宣战！宣战！”的口号。
欧内斯特&#183;金上将的警告电话打到了马尼拉。当麦克阿瑟听到这一消息时，惊讶得大叫起来：“珍珠港！它应当是我们最强大的据点！”当麦克阿瑟正在穿衣的时候，陆军作战计划局局长伦纳德？杰罗准将也打来电话，证实了这个消息，并且告诉这位将军，“如果你那儿在不久的将来遭到进攻，那是不会出人意料的。”菲律宾航空兵司令布里尔顿将军在凌晨四时之前几分钟被麦克阿瑟的参谋长理查德？萨瑟兰叫醒。他立即命令他的飞行员进入戒备状态——其中许多人刚从马尼拉饭店的聚会返回基地。一小时后，布里尔顿来到马尼拉司令部，他想立即派遣“B-17”轰炸机去轰炸日本本土，但是，他的参谋长坚持要作初步侦察，因为飞行员几乎不知道要去轰炸日本本土的哪些目标。
清晨五点半，麦克阿瑟收到华盛顿的一封电报，命令他立即执行“彩虹5号”作战计划，麦克阿瑟却坚持说“我接到的命令明确告诉我不要先对日本人动手”。眼下一系列令人震惊的事态似乎模糊了他的判断，他象是还在相信“菲律宾仍将保持中立，不会受到日本人的进攻。”一些人指责麦克阿瑟冥顽不化，他不让布里尔顿对日本本土进行先发制人的空袭实在令人吃惊，因为早上六时十二分哈特海军上将司令部的报告已经提供了空袭的理由：日本的舰载机正在轰炸停泊在达沃湾的“威廉？普雷斯顿”号航空母舰。麦克阿瑟担心他将遭到进攻，他下令将克拉克基地上剩下的“B-17”轰炸机撤到比较安全的吕宋岛。他知道哪怕他准许布里尔顿进行先发制人的空袭，菲律宾也是不会得救的，虽然后来的情报证明，由于气候恶劣，日本轰炸机在机场上不能起飞，很容易成为美国“B-17”轰炸机攻击的目标。假如麦克阿瑟下令发起袭击，最多会打乱日本的入侵时间表，而无法改变善菲律宾美军的处境。阿诺德将军随后从华盛顿给布里尔顿将军打电话，告诉他绝不能使停在机场上的轰炸机重蹈珍珠港的覆辙。这时设在马尼拉北面八十五英里的伊巴机场上该岛的雷达报告，一批不明国籍的飞机正在逼近，布里尔顿紧急出动了56架“P-40”战斗机，但却没有发现敌机，在这些飞机返回机场不久，不顾气候恶劣仍设法起飞的70架日本陆军轰炸机开始对吕宋岛北部的碧瑶机场和图盖加拉奥机场进行轰炸。此时海上的浓雾已经消失，日本海军第11航空战队的232架飞机也已经起飞，开始前往菲律宾的远距离飞行。
设在伊巴机场的美军雷达发现了入侵的日本飞机。他用电传打字发报机向克拉克机场发出警报。由于行动不够迅速。伊巴机场的战斗机正在加油时突然遭到100多架日本战斗机和轰炸机的袭击。克拉克机场也遭到袭击。空袭警报响了起来，机组人员慌忙奔向自己的飞机，其他人四处逃跑，或者蹲在地上，头顶上第一批日本飞机呼啸而过，机关炮喷吐着火舌，炸弹在地上迸起一团团火球。几架试图起飞的美军“B-17”轰炸机始终没有飞起来，炸弹将它们炸成一片火海，仍然整整齐齐停在机库前面的那些飞机也中弹起火。四架“P-40”战斗机总算飞到空中，但无法阻挡三批协调得很好的敌机对克拉克机场的疯狂轰炸。这是珍珠港事件的重演，克拉克机场和其他机场被炸弹的爆炸和燃烧的飞机的大火吞没。
直到下午1时37分，日本飞机才轰隆隆地飞走了，只留下了一堆堆烧焦的和正在冒烟的飞机残骸，麦克阿瑟的空军力量受到了致命打击。只有棉兰老的十七架“飞行堡垒”幸存下来，四分之三的战斗机被摧毁。在半个小时中，日本人赢得了得以顺利入侵菲律宾所需的空中优势。当天下午，布里尔顿接到阿诺德将军狠狠责骂他的电话，要他阐明“究竟为什么”在接到那么多的警报之后还被日本人炸了个措手不及。
在美国人乱成一团的时候，英国人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
在新加坡要塞，停泊在那里的“威尔士亲王”号战列舰上，英国主要战舰的舰长和参谋官们一起开会，在这次会议上，面色苍白的汤姆？菲利普斯爵士必须决定采取什么行动来回答前一天下午海军部的来电：“在南中国海行进的日本远征军表明他们要入侵，根据这种估计，报告海军或空军可采取什么行动。”
混乱的情报纷至沓来，使菲利普斯海军中将对整个形势没有明确的了解。他得到警告，日军的登陆部队已经从本土出发。可在这时候，他们得到的另一份情报却说预备入侵马来亚和暹罗的日本舰队只有两艘战列舰！
在热得象一座蒸笼的司令舱里，菲利普斯大汗淋漓，他现在意识到，他的威慑使命已告失败。他不愿意让自己的主力舰停在港口内成为日本飞机炸弹的轰炸目标。他概述了自己的作战计划：黄昏时启航，迎击来犯之敌。成功依赖于出其不意和战斗机对他的战舰提供充分的掩护。
太阳正从这座大英帝国东方殖民地大城市的后面慢慢沉落下去，“威尔士亲王”号和“反击”号缓缓开出系泊处，慢慢驶出柔佛海峡。对于亲眼看见它们出港的少数人来说，这是总督的每日告示的具体表现，这张告示是用英文、马来文和中文张贴的：“我们准备好了；我们收到大量警报，我们的准备工作不但做了，而且受到考验……我们怀有信心。”事实上，新加坡英国海军最高指挥官莱顿海军中将并没有这样的信心，他在看着Z部队出港时预言：这是他同被派来接替他的那位敢作敢为的海军将领的最后一次见面。汤姆？菲利普斯对他这次使命感到不安的心情已经表现出来了，他在驶进公海的“威尔士亲王”号的舰桥上对旗舰舰长说：“我拿不准普尔福特是否理解我为什么这样重视十日那天要有战斗机在我们上空掩护。”然而，这种不安心情丝毫没有传到甲板下面的两千多名水手中间，他们乐于离开这个闷得要死的港口，渴望参加战斗。当天下午，当“反击”号的舰长坦南特告诉他们“我们要出去自找麻烦”的时候，他们高声欢呼起来。差不多在同一时刻，赤黄色的炮口焰和“砰！砰！”地落在被称为美国在太平洋中部的“不沉的航空母舰”的这座珊瑚岛的沙滩上的炮弹，破坏了宁静的海洋之夜的优美月色。日本舰队开始炮击中途岛，但这场夜战只是一次扰乱性袭击，他们同美国海岸炮兵连互相轰击，一座机库着火，一名美国海军陆战队军官被打死。
太平洋现在一片漆黑，它已成为世界上最大的战场。旧金山和洛杉矶已实行灯火管制，当天晚上，有人报告在近海发现日本航空母舰之后拉响的警报，使人们过敏的神经和防御系统经受了一次考验。在瓦胡岛上，营救困在“俄克拉荷马”号里的水手的工作仍在紧张地进行。在孤零零的威克岛上，海军陆战队警备队预料敌人将要进攻，正为炮兵连配备人员。在关岛，由于没有重炮可以保护他们，这一夜又是漫长的绝望的一夜。在马尼拉，麦克阿瑟和他手下的指挥官正在估量白天的军事惨败，考虑着如今在失去空军支援的情况下如何能够击退滩头堡上的入侵之敌。
当天晚上，剩下的一线希望遭到最后的打击，这一线希望是，中国或许能够阻挡日本征服远东的疯狂浪潮。中国政府对日本侵略美国表示了谴责，并宣布进行动员，但迟迟没有得到中国海军出动的消息。
在那个全球战争的第一个晚上，在白天遭受了彻底的惨败之后，只有英国首相丘吉尔在上床休息时是心满意足的，美国和中国从此将完全作为同盟者并肩战斗，这使他释然于怀。他在日记中这样写道：“好了，我们总算赢了，我心满意足地上了床，并安然入睡。”
当“盎格鲁&#183;撒克逊国家”在军事上开始遭到惨痛的失败时，温斯顿？丘吉尔的直接反应却是这么一句话。他心里明白，珍珠港遭到的袭击，已经迫使美国决心投入一场全球战争。事件发生之后的几个小时内，白宫的电话交换台忙得不可开交，国会议员和“美国第一委员会”的主要成员纷纷打来电话，保证支持这场战争。一股举国一心的激昂情绪席卷美国，第二天正午，罗斯福在他的儿子海军上尉詹姆斯的搀扶下走进众议院的时候，这样的情绪强烈地表现出来了。他腿上套着钢架，站在讲台前面，向国会紧急会议发表了历史性的讲演。他有意放慢声调，电台网将他的讲话向全国作了实况转播：
“这一天，1941年12月7日——一个永远蒙受耻辱的日子——美国遭到日本帝国海军和空军的蓄意进攻。”他心情沉重地讲述了发生在那一天的“无端的卑鄙偷袭”，然后警告：“不能否认这样的事实：我们的人民，我们的领土，我们的利益，正面临着严重的危险。”他在结束十分钟讲演的时候，要求国会对日本宣战，他满怀信心地预言：“凭着我们人民的无限决心，我们必将赢得最后的胜利。”
罗斯福最后祈祷“上帝保佑我们”，话音刚落，拥挤的众议院里爆发出一片欢呼声和跺脚声，毫无疑问，这是他已执政九年的政府向国会提出的许多要求中最不会引起争议的一项要求。就在同一小时，这项要求在参议院“全体一致”通过，在众议院只遭到一位持不同意见的和平主义议员的反对。
当天下午，罗斯福佩带着哀掉死难将士的黑袖章，在对日宣战书上签了字。在他的身边，围着国会两院的领袖和许多闪光灯。时值隆冬，由于全国已实行灯火管制，外面的街道显得异常黑暗。士兵在战略性工厂、港口和造船厂巡逻警戒。白宫和华盛顿政府的各个建筑物上，竖起了机枪岗哨。财政部长摩根索将总统的卫兵增加了两倍，但未能说服他在宾夕法尼亚大道布置坦克。

第469章 盟军的抵抗
那一天，美国各个城市的官员从早到晚一直在监督实施预防空袭和破坏活动的紧急措施。纽约市市长菲奥雷洛？拉瓜迪亚决心保护曼哈顿“免遭珍珠港式的突然袭击”，进行了民防大动员。警察局将日本人和其他轴心国的人集中在一起，用渡船送到港口对岸的埃利斯岛上看管起来。时代广场图片新闻橱窗的前面，整天围着一堆堆哭丧着脸的观众，身着制服的水兵，气字轩昂地向围上来的听众发表讲演：“我们很快就会打败他们。”在整个美国，青年人蜂拥报名参军，陆军和海军征兵站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在日本可能入侵的西海岸，高射炮连正在匆忙进入好莱坞山、长滩和西雅图的阵地。“波音”和“道格拉斯”这两家大型飞机制造厂眼下成了敌人轰炸机偷袭的明显目标。手持铁叉、肩扛猎枪的农民，在荒凉的普吉特海滩上巡逻，准备随时粉碎企图登陆的敌人。有一位警察报告，一架国籍不明的飞机正在侦察圣何塞以西的沿海，于是，从洛杉矶到旧金山，六时刚过就拉响了警报。负责西部防务的威廉？奥德？瑞安将军，“断定这些飞机是从一艘航空母舰上起飞的。”他不承认这是一场虚惊，说是他的战斗机把日本人吓跑了。
美国西部各管辖区的电话交换台应接不暇，频频接到有人对美籍日本人暗中盯哨以及故意毁坏日本人财物的报告。在华盛顿，日本大使馆由大批警察保护，野村大使和他手下的工作人员现在实际上成了人质。在全国各地，许多日本血统的美国人合伙花钱在报纸上表态，或者向白宫发电报，明确表示忠于美国，可是，这还不足以制止人们砸破他们商店的橱窗，也不足以制止“爱国的”美国公民联合抵制日本人的商店和一切日本货。
美国政府非常清醒地估计到，空袭和入侵随时可能发生，夜间灯火管制开始实行，防毒面具的分配工作足足进行了好几个月。罗斯福同意采取这些措施，是为了使美国人适应战争环境，适应限制个人自由和消费，以便动员全国进行一场长期的艰苦斗争。
在英国，刺耳的警报和呼啸的炸弹声已是每天司空见惯的了。珍珠港的消息使英国人知道，美国人将要和他们并肩战斗。但英语民族之间这种崭新的战友情谊，并不包括爱尔兰共和国，它轻蔑地拒绝了丘吉尔要求统一的呼吁。丘吉尔还向中国发了呼吁电：“英帝国和美国已经遭到日本的进攻。我们一向是朋友，现在我们面临着共同的敌人。”
丘吉尔要求美国和英国一道在太平洋对日本采取行动，但英国三军参谋长会议不赞成丘吉尔的计划，他们担心在珍珠港惨败之后，立即向大西洋彼岸的新盟友施加压力，恐怕为时过早。丘吉尔却不听他们的劝告，他乐呵呵地说：“我们追求她（指美国）的时候，讲话是得小心点，如今她嫁过来了，我们同她讲起话来就不这样了。”英国驻美国大使哈利法克斯勋爵发回一封电报：“阁下来访可能会使主人受不了。”这封电报实际上转达了罗斯福的保留态度，丘吉尔断然反对，回电说：“如果我们还要等一个月，再去采取共同行动应付太平洋上不利的新形势，那将是一场灾难。我希望明天晚上就动身……”四十八小时之后，罗斯福重新考虑了一下，同意他来访。
事实上，在美国没有正式同德国交战之前，罗斯福是不太愿意接待这位首相的，他在向全国发表广播讲话，号召美国人民团结起来“共赴国难”的时候，也没有提到这个问题。他又一次等待施特拉塞尔采取行动，因为他知道，他不能冒险让国会就大西洋重要还是太平洋重要这个问题进行一场意见分歧的辩论。
此时德国最高统帅部也发生了分歧。由于意大利人在地中海的失败，德国对英国的攻势陷于停顿，强烈反对同美国进行一场全面战争的意见就摆在了施特拉塞尔的面前。这场战争是日本挑起的，因此，根据轴心国四国条约，他们不一定要自动对美宣战。何况日本除了在太平洋向美国发起进攻外，在军事上并帮不了多少忙；哪怕当柏林在12月10日接到德国驻华盛顿临时代办的报告，警告“美国将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向德国宣战”的时候，他感到自尊心受到伤害，也没有让他作出对美国宣战的决定。
此时，日本正在执行“御号作战”的第一阶段作战计划——占领西南太平洋的同盟国地盘。菲律宾又一次被笼罩在阴霾雾障之中，日本轰炸机对菲律宾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袭击，同时一小股登陆部队占领了吕宋岛北岸附近的巴丹岛和卡米京岛。孤单而又防备不力的美国前哨基地关岛，被纳入到了日本军队的视野之内。
对于马来半岛的守卫者来说，可没有松劲的机会。港口不断遭到轰炸，日本步兵开始往前调动，威胁着这块殖民地的防守据点。配备着轻型坦克和自行车的日本突击队，很快突破了马来亚——暹罗边界上的薄弱防线，卡住了克拉半岛的咽喉，并打通了西海岸的战略公路和直抵柔佛州——新加坡这座堡垒的后门——的铁路线。英军企图扼守边界防线，但在日军的猛烈进攻下遭到失败，在一场瓢泼大雨中，英军步兵被日本坦克撵了回来。盟军飞机从附近的机场起飞，对日军进行了一次轰炸袭击，但日本人随后发动了大规模空袭，给盟军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阻止日军向马来亚推进的唯一希望，寄托在印度第十一师身上，该师已从暹罗边界后撤，以便占领沼泽阵地，守卫锡特拉城和通往南方的主要公路。与此同时，日军正从马来亚西海岸哥打巴鲁的入侵滩头阵地展开第二次强攻，刘易斯&#183;希思中将指挥的马来亚中部防区所属的印度部队，遭到日本飞机的大规模空袭，逐步后撤到丛林之中。情况万分危急，珀西瓦尔将军的司令部却仍然洋溢着自信的气氛。虽然皇家空军的“水牛”战斗机在第一天的战斗中几乎损失了三分之二，他仍然相信英国地面部队三比一的优势足以阻止日军向新加坡的推进。能否达到阻止日军进攻目的，大部分要看由两艘大型主力舰和四艘驱逐舰组成的特混舰队（Z部队）是否能成功地拦截日本的护航运兵船。此时菲利普斯海军中将指挥这支舰队向西北方向航行，执行这项任务，他围绕阿南巴斯岛兜了一圈，然后直上暹罗湾。空中布满厚厚的云，时而下起蒙蒙细雨，敌机不能发现它们，胜利大有希望。正午时分，皇家空军的一架“卡塔琳娜”式水上飞机飞来报告经过证实的情报：“日军在宋卡北面登陆。”菲利普斯打算要迅速结束战斗，在日军来不及集结兵力对英军进行大规模袭击之前就向东撤退。他估计特混舰队最多不过遇到两艘老式的日本战列舰，他将命令水兵开火击沉它们。他满怀信心地预料，用不着等候十八个小时，他就要把日本船上的入侵部队撵到滩头堡的浅滩上，可是他没有想到，到了半下午的时候，一艘日本巡逻潜艇发现了特混舰队，日军舰队接到潜艇的报告后，立即开展一场大规模的海、空搜索，寻找他的军舰。
黄昏时分，由七艘巡洋舰和两艘战列舰组成的两支水面舰队全速开往南方，日本飞行员搜索着愈来愈暗的暹罗湾海面，企图在夜幕降临之前发动一次鱼雷轰炸袭击。他们飞行了一大圈，没有发现英国军舰而奉命撤回，此时已是入夜时分。下午五时左右，日本巡洋舰上的水上飞机也曾经发现过英国特混舰队。而当日本飞机出现时，地平线上的这些不祥的小黑点，也曾被“威尔士亲王”号战列舰上的了望员发现。菲利普斯断定战斗近在眼前。他放弃了自己的计划，决定在天黑之前继续向北航行，以便愚弄敌人，并命令燃料快要耗完的“特内多斯”号驱逐舰往南开，等到第二天上午用无线电发报，请求提供战斗机掩护。
特混舰队在晚上8时15分之后不久转头向南，一队日本巡洋舰进入到了他们炮火的射程。菲利普斯下达了作战命令，就在同时，他收到他的参谋长从新加坡发来的一封电报，证明他改变航向的决定是明智的。这封电报提醒他，根据情报，敌人在印度支那南部有一个飞行战队：“它们在你们被发现后五个小时内就可以对你们袭击，就看你们是否在今天被发现。”
虽然有这个明确的警告，但菲利普斯决心消灭面前的日本巡洋舰，在“威尔士亲王”号和“反击”号的强大炮火轰击下，两艘日本巡洋舰被击沉，随行的日本运输船也有三艘被击沉，海面上浮满了日本士兵的尸体，“威尔士亲王”号上的官兵看到这一切，情绪高涨。这时帕利泽海军少将发来另一封电报：“据报告敌人在关丹登陆。”菲利普斯相信敌人肯定已经在马来亚海岸的半中腰开始发动第二次大规模入侵。要想使已经在北面投入战斗的英国部队不被切断，必须紧急进行干预。
在黑夜里的剩下几个小时，特混舰队沿着之字形航线向西横插暹罗湾，甩掉了紧跟在后面的日本潜艇。那天晚上在伦敦，丘吉尔和他的顾问们在白厅战时地下室里举行了会议。他们辩论了一个小时，争论的问题是：正在远东的“我们手中的唯一关键武器”既然已经失去了威慑作用，该拿它怎么办？丘吉尔建议将“威尔士亲王”号和“反击”派去加强美国西海岸防务，“以此作为一个高尚的姿态，”把“英语国家紧密地团结在一起”。庞德海军上将想把这些军舰调回大西洋。大家没有达成一致的意见，会议一直开到深夜，没有什么结果，最后决定“把问题留到第二天解决”，但丘吉尔并不知道，第二天上午醒来之前，特混舰队就要面临灭顶之灾了。
此时，日本海军的特种海军登陆部队的700名士兵，使美国第一次失去领土。他们在关岛的邓加斯海滩强攻登岸，然后迅速进军阿加尼亚。当地守岛部队同一小批美国海军陆战队一起，同日军进行了二十五分钟的激烈战斗。当驻岛总督麦克米林海军上校得知5000名日军正在该岛四周的许多地方同时登陆的时候，他认为再进行抵抗无异于自杀。三次长长的汽车喇叭声宣告了停火。双方通过打手势进行了投降谈判，一小时之后，总督和他的士兵奉命脱下衣服，只穿一条衬裤，亲眼瞧着太阳旗从总督府的旗杆上冉冉升起。日军以20人阵亡的代价夺取了关岛。美军死了47人，剩下的300人，包括一个海军医疗护理队，迅速集中在一起，成为第一批俘虏，体验日本人对战俘的羞辱待遇。
当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在西边1500英里的地方，日军开始执行进攻菲律宾的第二阶段作战计划。两支护航突击队直插吕宋岛北面的各个登陆点，实施突击的主要障碍，与其说是菲律宾的一个陆军旅在海滩上布置的一攻就破的防线，不如说是汹涌的海面。6艘运兵船上的士兵，在1艘重巡洋舰，2艘轻巡洋舰和6艘驱逐舰及3艘扫雷舰的炮火掩护下开始登陆。5架美国“B-17”轰炸机的袭击曾使登陆一度中断，1艘日本扫雷舰被击沉，入侵的日军被撵到海上，纷纷泅水逃命。但临近黄昏，阿帕里战略机场落入日军手中。惊涛骇浪也使另一支日军突击部队放弃了当天在吕宋岛西北地方登陆的计划。第二天上午，登陆作战恢复进行，4000多名日军强行登岸，打破了麦克阿瑟的“海滩防御”战略，牢牢控制了登陆地区，为以后的全面入侵作好了准备。
当英国特混舰队的一架“海象”式水上飞机在12月20日破晓之后不久掠过马来亚沿海的时候，关丹附近一百英里的海面上却没有发现运送登陆部队的船只。可是菲利普斯仍然相信敌人肯定会在附近某个地方登陆。他琢磨着“特内多斯”号已经向新加坡发出了对南面100多英里的地方提供紧急空中掩护的信号，因而命令特混舰队调头向北，追踪“反击”号早些时候发现的一队形迹可疑的驳船。
这是一个轻率的决定。特混舰队失去了云层的掩护，在平静如镜的海面上犁出一条条弯弯曲曲的航道，从空中观察海面，两端的地平线清晰可见。空中的100个日本飞行员，急切地搜索着阿南巴斯以南一百英里处的海面，如果英国军舰还是按照潜艇早先报告的航线行进，它们此刻肯定就到了那儿。快到上午十点的时候，他们发现了“特内多斯”号。在后来的半个小时内，这艘澳大利亚海军的老式驱逐舰，在几十颗炸弹掀起的水柱中躲来躲去，它急忙发出信号，报告它正遭到俯冲轰炸。
“威尔士亲王”号收到了这艘驱逐舰的呼救信号，使菲利普斯意识到迫在眉睫的致命危险。他放弃了向北追踪幻想之中的入侵部队的计划，命令舰队改变航向。当特混舰队开始向新加坡作最后冲刺的时候，他打破了无线电静默请求提供空中掩护。
“威尔士亲王”号的那架“海象”式水上侦察机，在上午10时15分的时候首先被一架日本巡逻机发现，它诱使日本第二十二航空战队的飞行员追寻特混舰队。有些飞机往南一直飞抵新加坡，油位指针已经降到刻度表的下半部分，就在这当儿，日本侦察机发来了等待已久的信号：“在关丹东南70英里的地方发现敌舰。”奉命向北快飞的50架鱼雷轰炸机和34架轰炸机的飞行员听到这个消息后，顿时振奋精神。在“笠置”号航空母舰上，工作人员紧张地做着准备工作，打算在第一批飞机未能摧毁英国军舰的时候，再进行第二次袭击。
刚过11时10分，“反击”号战列巡洋舰高射炮台上监视地平线的雷达发现了前来袭击的第一批日本飞机的信号脉冲，几分钟以后，了望员在左艏大约70度的方向就可以看见这批飞机。司号员吹起了喇叭，号令水兵进入战斗岗位，扩音器高喊：“准备射击！”11时13分，20架日本“天山”舰上攻击机迎头猛扑过来，顿时，高射炮组发射的炮弹频频开花，如洗的碧空绽开一朵朵棕色的蘑菇云。战列巡洋舰上的巨大主炮此刻不起任何作用，但每一座高射炮和每一挺机枪，都在对着空中冒着如雨的炮弹和枪弹直压过来的日本飞机喷吐着愤怒的火舌。

第470章 全面败退
“瞧！那些黄色杂种来了！”当这些日本飞机呼啸着低空掠过头顶，好多颗黑呼呼的炸弹摇摇晃晃往下掉的时候，在“反击”号上采访的哥伦比亚广播公司记者塞切尔&#183;布朗，听到一位炮手这样地骂了起来。这艘大型战列巡洋舰象一艘驱逐舰那样迅速作出反应，转满舵，以每小时24海里的速度，穿过小山一样高的水柱仓惶逃走，它除了机库甲板挨了一击以外，没有受到其他的损害。它用信号向前面的旗舰报告：“战斗力没有削弱。”替它护航的“伊莱克特拉”号驱逐舰上的水兵看到它的高射炮群接连击落了两架日本飞机，都欢呼起来。
突然间，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英国军舰上的水兵点燃了香烟，他们知道，这段喘息时间不会很长。果然，11时30分，“威尔士亲王”号上的雷达发现一队日本鱼雷轰炸机从右舷地平线上空飞过来。它们首先陡直上升，不顾危险地钻进附近的一块云层，后来，水兵们好象等了很久，才见它们三三两两地俯冲下来，配合默契地轮番进攻。它们穿过弹幕，直逼英国军舰，一架日本鱼雷轰炸机被击中，象一团火球似的倒栽进海里，另外一些鱼雷轰炸机的机翼和机身明显中弹。在军舰桅杆的高度上，日本鱼雷轰炸机扔下一批鱼雷。两艘大型战舰象一对笨重的溜冰员一下分开了，转满舵劈浪而逃，时速几乎达到70海里，军舰的首部完全埋在浪头里。致命的“长矛”式氧气动力鱼雷没有击中“反击”号，发出“嘶嘶”地声音从它身边蹿了过去。但是，“威尔士亲王”号的舰长利奇下令转舵晚了致命的几分之一秒。两起爆炸撕裂了船尾，操舵失灵了，左侧螺桨轴被炸开，汽轮机失去负载，散了架子，呛人的蒸汽撒满左侧轮机舱，海水从尾部洞口猛往里灌了进去。
“威尔士亲王”号的桅顶上升起三颗黑色气球，表示“军舰已失去控制”，这艘战列舰的速度逐渐减慢下来，毫无办法地兜着圈子。“反击”号的舰长坦南特向“威尔士亲王”号询问损失情况，却得不到回答。新加坡机场的飞行员们听到“反击”号的呼救，争先恐后地登上飞机座舱。此时机场出动了全部60架“水牛”式战斗机，头一批30架已经出发，它们将要飞到150英里以外的地方参加一场力量对比悬殊的空战。
日本攻击机群继续进攻这两艘军舰。炸弹和鱼雷集中攻击没有受伤的“反击”号，这艘战列巡洋舰躲避着投在附近的炸弹掀起的水柱，溅起的海浪泼在滚烫的炮管上，腾起团团烟雾。坦南特舰长判断准确，使这舰庞大的战舰在敌机发起的另一次低空袭击时没有受到损伤。“感谢上帝，我们到现在为止一共躲过了十七枚鱼雷。”他向瘫痪的旗舰报告。没有回答。“威尔士亲王”号的弹幕射击开始发颤，显然，它的动力快完了。
由于“反击”号上安装了新式的高射炮，这些高射炮的炮手给了日本飞机以很大的杀伤，在呼啸而至的第二批日本海军舰载机加入进攻后，他们接连击落了6架日本飞机，但不幸的是，最终上帝还是抛弃了这艘勇敢的战舰。12时12分，一队日本鱼雷轰炸机队又开始进攻，这些日本飞机刚刚对“威尔士亲王”号进行了配合默契的袭击，现在转过来对付“反击”号，好象把它架在一副铁砧上，狠敲猛打，它们遭到了密集的炮火射击。一架日本飞机横着翻了几个筋斗，掉进了海里。另一架在空中爆炸了。它们射出的鱼雷直扑舰首两边浪花四溅的海水里，“小心鱼雷！”扩音器响彻了全舰，只过了几秒钟，一阵揪心的爆炸，使军舰左右猛烈摇晃起来，好象一个拳击运动员挨了一顿左右开弓的勾手拳一样。
来自舱底下的报告使人毫不怀疑“反击”号就要完蛋了。成千吨的海水从船体上被炸开的洞口灌了进来，尽管它还能以每小时15海里的速度前进。坦南特舰长已经作好了放弃这艘战舰的准备。救生圈从倾斜的顶部解了下来，甲板上硝烟弥漫，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伤兵，挤满了救护队员，水兵们费力地来回奔跑。坦南特靠在驾驶台上，大声喊着：“你们打得好，现在各自逃命吧！”水兵们开始从歪斜得厉害的舰面上往水里跳，一个水手一头栽进大烟囱，结果了自己的性命。庞大的舰体猛然一歪，甲板上的人踉踉跄跄地摔到舷侧，舷侧黏黏糊糊的，水兵们滑来滑去，怎么也扒不稳，船壳上密密麻麻的甲壳动物刮得他们皮开肉绽，硬梆梆的骨头不断叩在舭龙骨上。
军舰在往下沉，坦南特仍然靠在驾驶台上，任凭翻腾的旋涡把他卷下去。靠着救生套，他奋力游到水面，和那些幸存者一起，在温热的、浮着一层又黑又臭的柴油的海水里挣扎着。驱逐舰在漂满残骸的海面上择路而进，营救那些还有最后一点力气游上舷侧攀网的水手。
日本飞行员的注意力又转向“威尔士亲王”号，这艘战列舰的结构比较坚固，仍然能够漂浮在海面上，可是，越来越多的炸弹在动弹不得的舰体上爆炸。为了挽救这艘军舰，利奇舰长和他的水手进行了一场不可能取胜的战斗。“快速”号驱逐舰靠拢过来供给电力和救走伤兵。已经发了电报，要新加坡派来拖船，可是这艘大型战列舰再也回不了港口。下午1时左右，它开始沉没。人们听见利奇舰长高喊：“再见……感谢你们……祝你们胜利……上帝保佑你们！”从舰尾通气孔里传出陷在舱里的水兵可怜的叫喊声。20分钟后，“威尔士亲王”号翻倒了，差一点压翻了甲板上挤满了幸存者的“快速”号。
海面上浮泛着一片冒着泡沫的残骸，日本飞机在上空胜利地盘旋着，就在“威尔士亲王号”快要葬身海底的时候，英国皇家空军的“水牛”式战斗机群飞到了现场，同日本的护航战斗机群展开战斗，它们的速度太慢，不但根本不是日本“烈风”式战斗机的对手，也追不上最后面的日本轰炸机，不能起任何作用。很快，便有8架“水牛”式战斗机被击落，但英国飞行员仍然坚持在那些死里逃生的水手头上进行着战斗，它们拼命的抖动着飞机的翅膀，向敌机开火，好象在给他们打气。这个情景给记者维戈斯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当时，我看到许多人虽然处在十分危险的境地，却象在布赖顿度假时一样，向着低空飞行战斗的飞机招手欢呼，甚至开着玩笑。我感动极了，我从这里看到了比人类本性还要高尚的东西。”
本来以日本战斗机的优异性能和日本飞行员的高操战技，日本人是可以全部的消灭掉这些笨拙的“水牛”的，但刚才攻击“威尔士亲王”号和“反击”号的战斗使日本飞机消耗了过多的油料，日本人没有恋战，而是在取得胜利后快速离去。英国战斗机群因而避免了全军覆没的命运。
英国海军中将汤姆&#183;菲利普斯爵士由于犯了悲剧性的估计错误而丢了性命，他认为飞机不是战舰的“对手”，这个估计是何等的错误。日本飞行员那天上午的一顿狠炸，给这些最不相信飞机的作用的军官提供了一个无可辩驳的证据。对塔兰托和珍珠港的袭击证明飞机可以击沉静止的战舰。夏威夷海战中美国海军“列克星敦”号和“萨拉托加”号战列巡洋舰遭到的损失，证明哪怕是世界上速度最快、防护性能最好的战列巡洋舰，在海上作战时同样容易受到来自空中的攻击。英国派遣到远东的“威尔士亲王”号和“反击”号的速度比起“列克星敦”号来则慢得可怜，它们的悲剧无可争议地证明大型战舰主宰海洋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从此以后，这些庞大的海上堡垒，只有在航空母舰战斗机提供强有力的掩护的时候，才能成为有效的海上作战武器。
特混舰队过早覆灭的消息，震惊了在新加坡的英军官兵。那天晚上，当驱逐舰靠拢章宜港，把2800名死里逃生的英国水兵送上岸的时候，英国皇家空军司令普尔福特少将正等待在码头上。“威尔士亲王”号和“反击”号的沉没，使皇家海军的47名军官和927名士兵丧命。普尔福特在迎接浑身又脏又湿的受了震惊的坦南特舰长的时候说：“我的天哪！我希望你不要因此责怪我。我们去的实在是太迟了。”坦南特舰长则和气地回答说：“不能怪你们，我们的战斗机也尽力了，是我们的敌人太强大了。”
当天晚上，日本人隆重庆祝了只以损失13架飞机的代价赢得的这场胜利。第二天，日本飞机还飞到这个海战战场的上空，向漂浮着油块和残骸的海面上扔下一副花圈。
12月10日上午，温斯顿&#183;丘吉尔正在处理公文，床边的电话响了。这是第一海务大臣庞德海军上将打来的电话。他由于过分悲痛而声音哽咽：“‘威尔士亲王’号和‘反击’号被击沉了，首相。”
“你确定吗？”
“是的，首相，‘威尔士亲王’号沉没了，汤姆&#183;菲利普斯已经淹死。”
“在整个战争中我从来没有受到比这更直接的打击，”英国首相怀着悲痛的心情在回忆录中写道，“当这个可怕的消息压在我的心头时，我痛苦得在床上辗转反侧。”大英帝国的总参谋长艾伦&#183;布鲁克爵士在日记中对这次巨大的损失作了这样的总结：“这意味着，从非洲往东经过印度洋和太平洋至美洲，我们已经失去了制海权。”
就在日本海军航空战队的飞机对英军进行疯狂轰炸，取得了惊人的胜利时，另一支机群正浩浩荡荡的飞往菲律宾，准备对美国在西太平洋的海空力量进行同样的毁灭性打击。
大机群从日本本土南部的机场起飞后往南飞行，快到正午的时候，领航的一批飞机飞临吕宋岛北部海岸上空，被美军雷达发现。布里尔顿将军司令部命令53架“鹰”式战斗机起飞截击。可是，这飞机在数量、和战术上都处于劣势，不能阻挡这些日本远程轰炸机前去袭击吕宋机场。日本飞机一批接着一批地飞来，在两个小时中，从两万英尺高空对甲米地海军基地不停地发起袭击，地面上美军的高射炮火对它们无可奈何。麦克阿瑟的夫人和小儿子，站在马尼拉饭店楼顶房屋的阳台上，失魂落魄地观看着这幅可怕的景象。哈特海军上将站在离基地仅仅四分之一英里的火星人大厦的楼顶上，眼巴巴地看着位于马尼拉西南8英里的这座军港的废墟上升起熊熊烈焰和滚滚浓烟，气得暴跳如雷，可是毫无办法。
差不多有2000多美军官兵被炸死，但对哈特来说，最严重的损失还是美国亚洲舰队储备的全部鱼雷被炸毁和2艘重巡洋舰、1艘辅助航空母舰和6艘潜艇被炸毁。日本入侵舰队正在驶向菲律宾，袭击这些舰队的唯一希望寄托在这些舰艇身上。哈特的舰队共有78艘各类舰艇，三分之一在台湾和中国大陆的港口驻泊，三分之一在日军可能登陆的海滩附近巡航，剩下的三分之一作为后备驻扎在菲律宾。由于基地被炸成废墟，哈特当天晚上决定撤走剩下的几艘巡洋舰、驱逐舰、扫雷艇和供应船，把岛屿的海防任务交给装甲炮艇和海岸炮兵。
在遥远的太平洋，威克岛连续三天遭到猛烈空袭，守岛美军的战斗机只剩下4架未被摧毁，守岛的美军士兵忙了一个通宵，转移炮兵阵地，准备击退企图登陆的敌人。由两艘巡洋舰和6艘驱逐舰组成的日军入侵舰队，已经驶向这座环形珊瑚岛的明显的水下火山口边缘上的三个低洼沙岛。
凌晨三时，威克岛最南端孔雀岬上的哨兵发现远方漆黑的地平线上闪烁着灯光。美国驻军最高指挥官德弗罗少校立即把500名守岛士兵召到总部。他下达命令：等到日本人登上岸，剩下的4架战斗机起飞的时候，才能开火。
5时30分，头一阵炮弹在沙滩上炸开了花，岛上的黑脚信天翁受了惊，发出凄厉的叫声。一个小时以后，日本巡洋舰“夕张”号驶入离孔雀岬炮兵连只有1.5英里的海面。炮兵连连长克拉伦斯&#183;巴尼格中尉满意地记录了立即重创这艘日本旗舰的情景：“两发炮弹刚好打在它的左舷吃水线以上的地方。浓烟和蒸汽立即从左舷喷了出来，舰艇的速度越来越慢。敌舰在离岸七千码的时候，又中两发炮弹，差不多打在同一个地方。左舷完全笼罩在喷出的蒸汽之中。”
日本舰队旗舰正在摇摇晃晃地往海上逃跑的时候，威克岛上小小的皮尔岛顶端的一个炮兵连发射的第三排炮弹，恰好击中护送两艘运兵船到海滩的“疾风”号驱逐舰，“疾风”号当即爆炸。烟雾消散之后，美国炮手们看见这艘驱逐舰断为两截，迅速沉到海里。海军陆战队的炮手对自己的胜利感到非常惊讶，竟然停止了射击。正在他们得意忘形的时候，副排长亨利&#183;比德尔吼叫起来，“别太高兴了，你们这帮家伙，快回去开炮！你们当它是什么，开狂欢会！？”
在胜利的鼓舞下，炮手们击中了第二艘日本驱逐舰，还使两艘运兵船中的一艘着了火。配置在皮尔岛“指头”上的炮兵连也击退了三艘日本驱逐舰发动的第三次进攻，击中了其中的两艘，这两艘日舰冒着浓烟，仓惶逃走。保罗&#183;普特曼少校率领威克岛上剩下的四架飞机起飞，这是四架格鲁曼F4F“野猫”式战斗机，每架携带着一支架炸弹，追击逃走的敌舰。它们来回穿梭般地重新装弹，上午7时31分，一颗炸弹击中“如月”号驱逐舰的后甲板，和舰艇上的深水炸弹一起爆炸。日军见势不妙，返回夸贾林岛。
威克岛守岛部队令人难以置信的胜利消息传到华盛顿的时候，珍珠港海军陆战队第四防守营接到尼米兹的命令，正在给“坦吉尔”号水上飞机供应船装载弹药、备用飞机引擎和供应品，准备紧急援救这座孤零零的环形珊瑚岛。守住中途岛、威克岛和萨摩亚群岛已经成了美军太平洋战略的关键，尽管尼米兹前一天接到斯塔克海军上将的一封悲观的电报，提醒他警惕敌人“为了使夏威夷难以防守而发动更多的进攻”，并且暗示中途岛和威克岛能否守得住“还成问题”。

第471章 缺乏协作的同盟
对于太平洋舰队剩下的舰艇来说，最紧急的任务是阻止意料之中的日军对夏威夷的进攻，阻止日军占领萨摩亚、帕尔米拉和约翰斯顿等南太平洋战略岛屿，这些岛屿扼守通往澳大利亚的必经海上通道和通往麦克阿瑟的驻地菲律宾的海上生命线。华盛顿的悲观估计使尼米兹感到沮丧，他回答说，他本想补救美军最初遭到的惨重损失，重新部署太平洋舰队，建立一支航空母舰特遣舰队。但瓦胡岛上的燃料库和弹药库在日本飞机的连续轰炸中被摧毁，使得尼米兹无法组建航空母舰特遣舰队，阻止日军的进犯并守卫夏威夷群岛和援救威克岛。
在紧接着珍珠港事件之后的几个星期里，海洋上的美国海军和华盛顿的美国海军部一片混乱。援救威克岛的特遣舰队需要等候“黄蜂”号航空母舰和“大溪地”号航空母舰从西海岸开来；暴风和缺乏训练使“黄蜂”号和特遣舰队不能在海上加油，迫使威尔逊？布朗海军中将把舰队撤回港口。尼米兹和他周密制订的发起反击援救威克岛的计划所遭到的最大挫折，还是海军部长诺克斯的到来，他是在抢先行动，阻止“国会进行讨厌的调查”。政治家的本能驱使他前来“了解事情真相”，然后寻找一个合适的替罪羊。许多烧坏的和被打烂的军舰瘫在脏乱的珍珠港里，这幅情景显然使他生气。
珍珠港事件之后的第一个星期日，温斯顿？丘吉尔在参谋长委员会成员的陪同下，乘坐皇家海军最新式的战列舰“约克公爵”号前往美国访问，留下艾伦？布鲁克爵士将军“看家”。他们的最紧迫的任务，是劝说美国人同意执行已经多次讨论过的首先打垮德国的“欧洲第一”战略，不要把人力物力转移到太平洋战场。大西洋一路上惊涛骇浪，战舰的舱盖都封上了，丘吉尔坐在舱里，向他的随行人员介绍了即将举行的双边讨论，他手头摆着关于他所设想的未来战争进程的三份文件，即《大西洋战线》、《太平洋战线》和《1942年的战役》。这些文件是对英国参战目标作出透彻的战略分析的三篇“杰作”。
英国首相的舱房设在舰长室里，隔壁是一间特设的旅行地图室，以便他随时掌握全球战争的进展。在北非，集结起来的英军发动了反攻，迫使隆美尔暂时后退。从北非传来的消息为同盟国的事业带来了安慰。英国外交大臣安东尼？艾登正乘军舰前往远东，他将设法进入中国，与吴佩孚会晤，丘吉尔给他发了一封电报，提出鼓励性的建议：“中国如果对日本宣战，对我们将是极其有利的。”而麦克阿瑟认为，说服中国减轻远东的压力，是“一个绝妙的好主意”。罗斯福也支持这个主张，他一再致电吴佩孚，建议“共同讨论研究可能出现的各种局面”，中国方面给予了积极回应，吴佩孚回电表示愿意进行相关的会晤，但中国政府并没有马上向日本宣战，因为宣战的提案在中国国会两院遭到了“泛亚洲主义”者的强烈抵制，辩论双方进行了激烈的争吵，使提案迟迟无法通过。丘吉尔在离开伦敦的那一天，向香港这块在中国的殖民地发了一封电报，建议莫尔特比将军和中国政府进行谈判，敦促中国政府派军队协助守卫香港。莫尔特比回电认为应该考虑将香港交还中国，以促使中国尽早参战。丘吉尔则顽固的坚持自己的主张，拒绝讨论任何有关香港的归属问题。
让丘吉尔没有料到的是，日军很快便从马来亚南下。在英国海军部署于远东的两艘主力舰被击沉以后，一船又一船的日本士兵运抵宋卡和帕塔尼的港口。英国空军对日军进行了截击，试图阻止日军登陆。12月11日，英军飞机袭击了日军的运输船队，击沉了1艘运输船和1艘驱逐舰，但日本战斗机很快瓦解了英国飞机的进攻，约有20架“水牛”式战斗机被击落。当天夜间。荷兰海军的1艘潜艇在帕塔尼港附近袭击了4艘日本运兵船。它发射的鱼雷只击中了一个目标，第二天，这艘潜艇不幸的误入英军布雷区，触雷炸毁了。
英军的增援部队紧急开往马来亚，四个中队的“飓风”式战斗机从英国本土转运到了新加坡。英国陆军第18师，正乘船绕过好望角开往利比亚，他们原本准备参加沙漠战争，现在改变方向开往远东。他们横渡印度洋，要到1月中旬才能到达。丘吉尔担心日军向北发动进攻威胁印度。12月12日，他扩大了远东英军司令阿奇博尔德？韦维尔爵士将军的指挥权，同时提醒他：“你必须注意东方。缅甸现在划入你的防区。你必须阻止日军向缅甸和印度推进，并力图在马来半岛切断他们的交通线。”
丘吉尔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因为他此前已经得到情报，德国和日本正在考虑联合行动。进攻印度的建议，实际上是日本驻德国大使大岛两天后向施特拉塞尔介绍东京的作战目标时提出来的。这是新德里的英军参谋部最担心的一种战略格局。令人震惊的消息不断从马来亚传来，但韦维尔部队的战线拉得太长，他已经没有其他办法，只好向守卫新加坡的珀西瓦尔发电报，要他坚守阵地，等候横渡印度洋的增援部队的到来。
“帝国人民的眼睛在看着我们，我们在远东的地位的安危在此一举，”珀西瓦尔12月10日从新加坡向马来亚的指挥官下达了一道鼓舞士气的命令，指示他们坚守马来亚暹罗边界沿线的阵地，“战斗到最后一个人。”英军在兵力上占有三比一的优势，但是，在他意料之中的“长期艰苦的”战斗中，英军指挥官将要指挥他们训练很差的士兵同久经战斗考验的日本军队及其轻型坦克作战。大部分印度军队既没有坦克和反坦克炮，也没有装甲作战经验，因为战前制订作战计划的人员认为这些东西在马来半岛的森林中是用不上的。他们忽视了半岛上的公路干线，这些公路是为了把马来半岛的橡胶和锡运到新加坡而修建的，正是沿着这些公路，日军将要发动和德国人差不多的“坦克闪电战”。12月11日夜间，山下奉文指挥的日军在马来半岛发起猛烈进攻。在瓢泼大雨中，日军的坦克在柏油马路上隆隆行进，试图突破这条环形防线。山下奉文估计第11印度师正在把守这条通往南方的公路，以便保卫附近的亚罗士打机场。事实却是守军离开了湿漉漉的阵地，在漏雨的橡胶树下躲雨，上百名挥舞砍刀的日本士兵轻而易举地突破了防线，然后在公路上消失了——“小小的疏忽”，参谋主任山田大佐讥讽地报告：“我们现在摸透了敌人的战斗力。”刚刚发生的情况证实了他在日军训导手册中所作的预言：“虽然军官是欧洲人，但军士和其他士兵几乎都是当地人，军官和士兵之间的团结意识等于零。”日军缴获了溅着血迹的锡特拉城防图，第二天发兵攻克了该城。虽然珀西瓦尔两天前命令希思将军“坚决守住”，他的印度军队还是沿着公路逃跑，把野战炮、重机枪以及500辆卡车和装甲车丢在后边。日军胜利的代价是仅仅117名士兵死亡，而山田原来估计至少要死1000人。现在通往南方的公路打通了，他们迅速占领了亚罗士打机场。这意味着日本飞机可以从他们所称的“丘吉尔飞机场”出动，装上英国的燃料，往英军阵地上投英国炸弹。希思力图变更部队的部署，以便在日军向南推进时能够守住这条公路，不断的空袭破坏了他所作的这种努力。12月15日，日军的进攻迫使马来亚西海岸槟榔屿上的英国驻军撤退。失败象瘟疫一样地在马来亚各部队中传播开来。英国军官一次又一次地试图让印度军队坚守这条公路。但他们的阵地遭到敌人的无情轰炸，然后，日军从侧翼和后方插进森林，渗透到了英军之中。希思无法摆脱想要大踏步撤退的恐惧心理，他踏上400英里的火车旅途，前往新加坡司令部，要求后撤100英里，退到柔佛。珀西瓦尔最初坚决反对。他们在同美国、荷兰、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代表一起举行的一次战略计划会议上作出决定：如果海、空增援部队能够到达新加坡，那么至少要将日军再阻挡一个月。希思反复警告：他的部队有被从哥打巴鲁挺入内陆的日军切断的危险。珀西瓦尔得到了精明干练的澳大利亚指挥官戈登？贝内特少将的支持，贝内特想从丰盛港发动进攻，他的军队正在那儿驻防，准备阻击日军向东海岸的推进。可是希思毫不留情地“嘲笑了这种想法”，珀西瓦尔只好不再坚持他的意见了。
12月17日，希思再次赶往北方监督撤退，英军仓惶从槟榔屿撤出，使英国人颜面丢尽。英国人抛弃了马来人和华人给日军宰割，结果丧失了当地人民的信任。撤退很快就变得乱糟糟的，野战指挥官不得不依靠商业电话系统，可是电话不断被卡断，电话员一本正经地告诉气急败坏的旅长们，三分钟的讲话时间已经到了。《海峡时报》上经过严格新闻检查的新闻报道的忧伤调子，新加坡越来越频繁地遭到轰炸的消息，使这个殖民地政府早些时候过分的自信心逐渐消失了。在酒巴间和俱乐部里，酒的销售量大增，往日神圣不可侵犯的板球场上忽然挖了一道道壕沟，也没有人提出抗议。
丘吉尔在“约克公爵”战列舰的航行地图室里，惊愕地注视着显示日军在马来亚进展位置的地图钉的时候，他对英国在“远东的直布罗陀”的安全越来越担心了。丘吉尔显然没有意识到，如果柔佛失守，新加坡这座堡垒是守不住的，所以他在12月15日给参谋长委员会留下了备忘录：“务请注意，最后用来保卫新加坡岛的部队不可在马来半岛作战或被切断。没有什么比这座堡垒更重要。”海面上波涛汹涌，从马来亚又传来令人忧郁的消息，英国首相的情绪变得分外低落。“这次航程好象非常长”，他给安东尼？艾登发电报时抱怨起来了。这时，艾登已经辗转抵达了中国首都北京，他发现在谈到中国应与同盟国一起参加远东战争时，中国总统显得分外忧虑。“苏联正在边境集中大量的兵力，未来中国将独自同苏联作战，”吴佩孚直接了当地向艾登表达了他的担忧：“如果和日本在这个时候爆发全面战争，中国很可能陷入两线作战的危险境地，中国的军事准备还很不足，难以同时和两个强敌进行作战。”艾登一再向吴佩孚表示，“中国有大英帝国、荷属东印度和美利坚合众国等强大的盟友，一定能够战胜苏联和日本。”但似乎并没有打消吴佩孚的担心。由于中国国会里“泛亚洲主义”者的干扰，对日本宣战的提案迟迟未能通过，但吴佩孚还是向艾登表示，他将尽一切可能的给目前处于困境的太平洋盟军以支援。尽管没有能够达到最初的目的，但艾登还是感到满意，因为他已经就共同对日本作战和中国政府高层达成了共识。吴佩孚已经答应，尽快将中国军队的现在装备的500架P1M“云雀”式战斗机交给盟军。
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这个大的反对轴心国的联盟仍然缺乏军事协作。到了12月16日，英国仍然不能集合增援部队阻止日军在婆罗洲北岸沙捞越登陆，只有旁遮普步兵中“可以拼掉的一个营”进行了两个星期的游击抵抗，摧毁了油井设施。荷兰海军的潜艇击沉了两艘日本运兵船，击伤了一艘驱逐舰，但是他们的努力并不比美国亚洲舰队在阻止日军攻占吕宋岛东南部时所作的努力更成功。“旗鱼”号是唯一击中目标的一艘舰艇，它在关岛附近击沉了一艘运兵船，美国亚洲舰队的其他战舰，包括老式航空母舰“兰利”号，向南撤退到比较安全的爪哇海。旗舰“休斯顿”号巡洋舰撤到婆罗洲东海岸的巴厘巴板，哈特在致麦克阿瑟的一份令人沮丧的备忘录中说，他之所以撤走大部分人员和剩下的海军水上飞机，是因为“日本空军在吕宋岛上空取得了胜利”。美国海军的明显逃跑行为，造成了日后海军将领与麦克阿瑟之间的深刻分歧，麦克阿瑟在向华盛顿报告时特别提到了这种分歧。然而尽管如此，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还是认可了哈特的行动，他们一致认为，目前留在菲律宾的65架海军战斗机是不能阻止一场大规模入侵的。
尽管麦克阿瑟一再要求增援，马歇尔还是认为，增援部队不可能通过日本的海上封锁线，因此他命令横渡太平洋把军队和飞机运往马尼拉的护航舰队改变航向，开往澳大利亚。麦克阿瑟提出抗议，他强调了菲律宾的“战略重要性”，呼吁民主国家集中一切力量，将增援部队运到目的地。然而，到了12月12日，他也不得不承认“敌人的空军力量占有压倒的优势”，只好允许布里尔顿将军将剩下的“B-17”轰炸机和大部分幸存的战斗机撤到澳大利亚北部海岸的达尔文港。
马歇尔和陆军部长史汀生还不完全承认他们必须放弃菲律宾群岛。这是陆军首脑向德怀特&#183;艾森豪威尔提出的第一个问题。珍珠港事件发生之后一个星期，艾森豪威尔担任了战争计划委员会主任这一美军中极其重要的职务，他意识到马歇尔希望他同意“我们不能放弃菲律宾”这个观点。尽管他在马尼拉当过三年麦克阿瑟的副手，同麦克阿瑟有私人交情，但他还是清醒地估计到：增援部队要几个月才能到达菲律宾。他警告说：“如果敌人大举进攻，那么在少量援助下，可能守不住几个月。”
“尽你们最大努力挽救他们，”马歇尔还是发出了命令，他知道，海军受到了很大的压力，既要援救威克岛，又要守卫夏威夷和美国的西海岸，守住菲律宾的可能性就极其微小。在马尼拉，麦克阿瑟责备哈特海军上将没有作出更多的努力，但他不能指责他没有搞到迫切需要的飞机。装有这些飞机部件的板条箱到达布里斯班时，打开板条箱一看，发现飞机的引擎缺乏必不可少的螺线管，美国航运公司的办事员所犯的这个疏忽错误，使史汀生暴跳如雷。但好在事情很快有了转机，一支从西贡出发的中国船队很快到达了菲律宾，将第一批150架P1M“云雀”式战斗机交到了美军手中，这里面有50架是给英军的，这批飞机的到来使菲律宾美军的防空能力大大的加强，在某种程度上加强了美军的信心。

第472章 来自中国的援手
在得到中国支援的可以和性能先进的日本“烈风”战斗机较量的“云雀”战斗机后，在马尼拉的美军士气有所恢复，随同飞机撤往澳大利亚的美国飞行员们又乘座军舰返回到了菲律宾，驾驶这些新到的战斗机和日军飞机作战。不论是军队还是平民，在菲律宾凡是有过飞行经验或乐意成为飞行员的白人都被召集起来接受训练，他们很快便掌握了这种上手非常容易的中国战斗机，在未来的战斗中，这些人发挥了不可估量的作用。
尽管做出了巨大的努力，但因为官僚主义者的干涉，高级指挥官之间的意见分歧和华盛顿的混乱，大大削弱了太平洋舰队为同日本人拼搏所作的努力。千辛万苦组建起来的三支航空母舰特混舰队正准备离开珍珠港出发作战的时候，尼米兹海军上将竟然接到解除他的指挥权的命令，而且就在“12月17日下午3时生效”，由派伊海军中将暂时指挥珍珠港舰队。这是海军部长诺克斯为了制止公众和国会追究珍珠港惨败的责任，对海军高级将领进行重大改组的一部分。斯塔克海军上将仍然担任海军作战部长，但是海军作战的实际指挥权掌握在大西洋舰队总司令欧内斯特&#183;金的手里。金是一位强硬、不妥协、热心航海的海军将领。他要求并获得根据8984号行政命令统率美国海军的大权，直接对总统负责，遭到偷袭的太平洋舰队必须重新树立起信心，他坚决反对尼米兹的解职，他坚持认为这项重要任务必须交给尼米兹。在金上将的坚持下，尼米兹的解职决定被取消，他仍然是太平洋上美国海军的最高指挥官。派伊中将被安排做他的副手。派伊是一位能干的战略家，经验丰富的海军将领，他慎重地对待尼米兹建立三支航空母舰特混舰队的雄伟作战计划，是可以理解的。他担心由布朗海军中将率领的、有“长岛”号护航航空母舰参加的第11特混舰队去袭击马绍尔群岛上贾卢特岛的日军基地，会中敌人的圈套，于是把攻击目标改为吉尔伯特群岛上的马金珊瑚岛，据情报机关报告，这个岛屿刚被敌人占领。由哈尔西海军中将率领的、有“珊瑚海”号护航航空母舰参加的第8特混舰队正在守卫夏威夷的入海口。弗兰克？弗莱彻海军少将和他率领的第14特混舰队的情况也不太妙，这支舰队担负着援救威克岛的重要任务，由于刚刚建造完成的“马尼拉湾”号护航航空母舰到得太晚，这支舰队的出发时间被耽误了。尼米兹本来打算等“马尼拉湾”号航空母舰到来后，用3艘重巡洋舰和护航驱逐舰一起于12月16日驶离瓦胡岛，派遣“坦吉尔”号供应舰与舰队油船一道先行前往威克岛实施救援。当弗莱彻海军少将最后追上了“坦吉尔”号供应舰的时候，他执意要让舰队不断补充燃料，以便使他的驱逐舰随时作好快速行动的准备，这样，他们在惊涛骇浪的太平洋上西进的速度就更慢了。
12月20日上午，弗莱彻率领的第14特混舰队离威克岛还剩下不到一半路程的时候，派伊决定第11特混舰队不去执行袭击任务，而去增援威克岛。就在那天上午，由日本海军少将尾冈率领的入侵舰队驶出夸贾林岛，前去夺取威克岛，挽回上次失利的面子。为了实现这个目的，他还从特鲁克群岛派出一队重型巡洋舰。为了支援作战，南云忠一率领的从珍珠港返回的攻击舰队拨出两艘航空母舰，这两艘航空母舰在第二天上午袭击了那座孤零零的珊瑚岛。岛上仅存的两架海军陆战队“野猫”式战斗机同敌机展开了英勇的空战，并在这场力量悬殊的空战中击落了一架“烈风”式战斗机。“我们再也没有飞机了。”普特曼少校报告，他的幸存下来的飞行员和地勤人员，与海军陆战队一起，守卫着沿着这座珊瑚岛的海岸线挖掘的沙袋堑壕。
自“列克星敦”号和“萨拉托加”号战列巡洋舰沉没后，在珍珠港的作战地图上，还没有找到日本攻击舰队的下落，但在威克岛上空突然出现日本舰载飞机，使派伊担心他的两支特混舰队有可能驶入圈套。他再一次掂量了执行前任作战计划有多大危险，冥思苦想是否要“冒着损失一支航空母舰特混舰队的风险，去试图进攻威克岛附近的敌军。”当派伊拿定主意，认为太平洋舰队的这些护航航空母舰的安全比援救海军陆战队更重要的时候，在威克岛东面600英里的弗莱彻的舰队又在补充燃料——而且实际上是在朝着背离这座珊瑚岛的方向行驶。第11特混舰队奉命不得驶入威克岛周围200英里以内的地方，以便准备同敌人的航空母舰交战，但“坦吉尔”号继续开往威克岛，撤出那里的海军陆战队。12月22日上午，在珍珠港还在辩论是否要进攻的问题时，威克岛发来无线电报：“敌人显然在登陆。”此时第14特混舰队在威克岛的东北面400多英里的海面上，而且又在补充燃料；第11特混舰队在威克岛的西南面，距离威克岛还要远一倍，无法赶去援救。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日军神不知鬼不觉地到达威克岛附近海面。这一次，尾冈把他的主力舰停在远离炮火射程的海面上，而用突击舟和巡逻艇渡运来自舞鹤的第2特别海军登陆队的1000名士兵，海上掀起了巨浪，下起了瓢泼大而，掩护着他们登上了礁石。突然，一道道粉红色的曳光划破了黑暗的夜空。威克岛海军陆战队炮兵连向登陆点开炮了。“景色太美了，简直不是战场，”在尾冈乘坐的“夕张”号巡洋舰上观看战场景色的一名日本战地记者这样写道。日本军舰开炮还击，使这场烟火表演更加使人眼花缭乱。在威尔克斯岛的“大姆指”上，韦斯利？普拉特上尉率领的一支70人的海军陆战队分遣队，成功地将一艘敌舰击中起火，并用步枪和手榴弹频频发动进攻，阻止了敌人的登陆。经过四小时的肉搏战，他们差不多消灭了企图登陆的300名日本“海军陆战队员”。黎明时分，星条旗还在威尔克斯岛上飘扬，但一小时之后，主岛威克岛上的德弗罗少校和由他率领的200名守岛士兵，面临着1000多名日本士兵的进攻，这批日本士兵沿着珊瑚海滩挖壕沟据守，滩头堡上插起了太阳旗，以免遭到自己战舰的炮击。岛上普特曼少校的飞行员仍然在岛的最南端迎击企图登陆的敌人，清晨5时，美军总部的旗杆被炮火打断，旗子很快又在一座被打坏了的水塔上飘扬起来了。早晨7时以后，日本航空母舰上的飞机象一群黄蜂似地飞来，德弗罗少校发现他的阵地守不往了，于是发出电报：“敌人已登陆，胜败难测。”当他收到珍珠港的回电，暗示离得最近的美国军舰还要航行一天才能到达，他认为这是授权他在“进一步抵抗是徒劳的时候，可以投降”。
水塔上升起了用白床单做的旗子。早上7时30分刚过，一名中士手擎一个拖把柄，上面拴了一块白布，德弗罗少校在这名中士的陪同下走上前去投降，这时岛上还在响的美军扩音器大声播出军乐。有些外围岛屿上的美军，保持海军陆战队的优良传统，拒绝向敌人投降，直到他们的指挥官亲自来到岛上。因此，一直到下午，身着洁白海军礼服的尾冈方才能够登上岛屿举行正式的受降仪式。他在仪式上以裕仁天皇的名义给威克岛改名为“鸟岛”。1500名美国军人和文职人员当了俘虏。他们进行了英勇的防卫，一共打死1200名日军，美军死亡210人，罗斯福在传令嘉奖时赞扬他们进行了“英勇的、有历史意义的防守作战”。
美国各地报纸的头条新闻盛赞美军的这种模范战斗精神，但是，各种赞扬掩盖不了失败的事实——如果派伊和他手下的指挥官比较坚决地前往援救威克岛，这个失败有可能避免。第14特混舰队撤退的命令下达的时候，“马尼拉湾”号上的美军官兵爆发了抗议，一时间失去了控制，弗莱彻只好一头躲进自己的舱室里，避免刺激到情绪激动的部下。
威克岛陷落的不幸消息，很快就被英国首相戏剧性地到达美国的消息淹没了。他是在一个寒冷的冬日夜晚，将近6时飞到华盛顿的，几乎在这同时，太阳旗在半个地球以外被日军新占领的那座太平洋珊瑚岛上升了起来。丘吉尔满脸堆笑，嘴里叼着一根雪茄，漫步走下飞机的舷梯。当天下午，他乘坐“约克公爵”号到达弗吉尼亚州诺福克港，然后从那里飞到华盛顿。他急于会见罗斯福，大踏步地走进总统等候着的黑色轿车，轿车立即向白宫急驰的时候，车里的两位首脑已经在深入讨论问题了。
美国总统和英国首相当天晚上进行首次非正式会谈的时候，整个太平洋上失败的消息纷至沓来。不仅威克岛在当天陷落了，而且一支10000多人的日军已经前进到离马尼拉不到100英里的地方。自从日军对菲律宾发动大规模入侵以来，还不到24小时。而麦克阿瑟将军在几个月之前还预料日军的进攻过不了海滩。
12月22日午夜刚过，72艘日本运兵船当中的第一批船在林加延海湾缓缓倾斜的海滩附近抛锚了。这批运兵船由战列舰和巡洋舰护航，载着由日本陆军中将本间雅晴率领的第十四军团。麦克阿瑟正确地估计到日军发动主攻的地点，但他错误地估计了日军发动进攻的时间。当“鲱鱼”号潜艇报告，日本这支大舰队已经到达离吕宋岛北端只有50英里的海面上的时候，他剩下的时间还不到48小时。几小时之后，传来了另一个消息：一支由5艘运兵舰组成的小型入侵部队正在南端棉兰老岛的达沃登陆。日军的这两个行动，既没有受到美国亚洲舰队的水面舰艇和潜艇的攻击，也没有受到奉命在撤至澳大利亚的新基地之前要去袭击日军的“B-17”轰炸机群的认真阻截。
12月22日凌晨，天还一片漆黑，第48师团的日本士兵，在一大批军舰的猛烈炮火的掩护下，开始在三个滩头堡登陆。汹涌的海面比菲律宾步兵的三个师和菲律宾正规骑兵团具有更大的威胁。只有罗萨里奥的部队进行了坚决的抵抗，将敌人的进攻推迟了几个小时；在其他登陆海滩，当日军冲上阵地的时候，守军丢下老式恩菲尔德步枪，仓皇逃命。第二天一整天，日本的坦克、士兵和装备陆续由驳船穿梭般地送上岸，除了偶尔遭到一阵射击外，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到了下午，本间雅晴的先头部队已经在深入菲律宾的腹地了，以便与一个星期以前登陆的向南挺进的部队会合。美国亚洲舰队的潜艇部队很有希望的一个实战演习日未能实现，因为正在浅水区的潜艇指挥官猝不及防，只有两艘日本运兵船和一艘驱逐舰被美国潜艇的鱼雷击沉。
12月22日，在美国陆军部宣布恢复麦克阿瑟四星上将军衔的那一天，麦克阿瑟却惊讶地意识到，无论美国亚洲舰队的潜艇，还是缺乏训练的菲律宾军队，都不能挽救菲律宾。可是他仍然不愿执行仅存的一种军事选择：“失败主义的”但却是周密安排的“桔色行动计划”，这项计划要求美军撤退到巴丹半岛。而现在中国提供的战斗机已经初步遏制了日本的空中优势。麦克阿瑟竭力想要避免这种导致必然失败的行动，他紧急要求陆军部向中国购买更多的战斗机扫射敌人的前进纵队。“我能在这方面期待点什么吗？”他反复要求着，还希望马歇尔将军能说服海军从美国本土运来更多的军队和飞机。当这个要求没有得到回答时，他连续发出警告：除非援军到达，否则整个西太平洋将会陷落：“胆怯苟安是不能战胜象日本这样气焰嚣张的敌人的。”
此时唯一让麦克阿瑟感到欣慰的，是中国志愿军的到来。
由于受到中国国内“泛亚洲主义”者和“孤立主义”分子的干扰，以致于中国国会迟迟未能通过对日本宣战的法案，这种情况引起了中国军方内部众多亲美将领的强烈不满，这些人大都参加过第二次抗日战争，和当时支援中国对日本作战的美国志愿军官兵结下了深厚的情谊，而目前在菲律宾陷入困境的麦克阿瑟便是当年的美国志愿军军官，和众多的中国陆军将领有着亲密的交往。中国军方一直密切关注着菲律宾的战局，但由于国会未能通过对日宣战提案，中国政府得不到战争授权，中国军队便不能采取行动。在此之前，为了应对可能发生的危机，中国军方决定采用现役军官和军人退役的办法，以平民身份组建中国志愿军，以便能够在必要的时候支援美军作战。这一决定得到了中国民间和美国交往密切的企业的大力支持，使招募志愿人员的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不久，三个师的中国志愿军便组建起来，一支由民间资助的拥有中国海军退役的旧式舰艇和民用船只武装起来的护航船队也成立了。当然，在中国志愿军成立的时候，曾遭到了民间不少的指责，中国政府的一些高级官员也表示反对，但后来发生的事表明，中国军方的未雨绸缪是非常明智的。
在菲律宾美军的处境每况愈下之际，中国志愿军悄悄完成了集结，他们分别由三支武装船队运送，经台湾基隆前往菲律宾，日本海军得知消息后试图对这些船队进行拦截，没有成功，中国志愿军顺利到达了马尼拉，同时，“中国志愿军航空队”也随同300架“云雀”战斗机到达。
麦克阿瑟热烈欢迎中国志愿军的到来，而这三个中国师很快成了他保卫菲律宾的主要力量。
盟军在吕宋岛两条战线上又经历了一整天的惨败，缺乏训练的菲律宾军队的战斗力极差，根本不能阻止那些身经百战的日本军队的进攻。麦克阿瑟在吕宋岛北部的28000人的部队，在数量上对日军是二比一强，但是，当他在12月23日乘坐帕卡德吉普车巡视林加延前线，亲眼看到日军如何轻易地将战线向前推进的时候，他对菲律宾军队的战斗力仅存的一点幻想也破灭了。

第473章 夏威夷陷落
麦克阿瑟的副手乔纳森&#183;温赖特少将称菲律宾军队是“一群乌合之众”，他到处奔走，企图撑住正在崩溃的战线，可是毫无用处。“几乎没有一支部队是完全机动的，所有的部队缺乏训练，缺乏装备。没有一个师或一支部队集合起来进行过演习或训练。”他的参谋部编制不全，缺乏训练有素的工作人员；多数菲律宾士兵甚至没有象钢盔、挖壕工具和毛毯这样的基本的步兵装备。当天晚上，温赖特恳求麦克阿瑟允许他把唯一的一个美军师调上战场，以便阻止敌人的进攻，使盟军有足够的时间执行撤退到巴丹的行动计划。
麦克阿瑟白天视察了战场，又听到日军正在马尼拉东南仅仅60英里的拉蒙湾登陆的消息，他意识到危险到了极点。黎明时分，日军第16师团的7000余人全部登陆，并向纵深推进，溃散到山丘上的菲律宾第51师实际上没有进行任何抵抗。本间雅晴向马尼拉发动钳形攻势的这支第二批部队的登陆，使麦克阿瑟更深刻地认识到他面临的军事灾难。经过40个小时的挫折，他在当天晚上用无线电命令手下的指挥官：“执行‘桔色’行动计划。”他的决定下得太晚，但还不是在最糟糕的情况下执行撤退到巴丹的行动计划的。他将手中仅有的一个美国师和三个中国师投入了战场，掩护部队撤退。约80000人的美国和菲律宾的部队开始撤退。而担任掩护的美军和中国志愿军部队必须对付来自两面的进攻，同时还要收集散在各处的食品和弹药，这是继续战斗的必需品。麦克阿瑟亲自率领一个中国师守卫马尼拉，而不是象参谋们建议的那样，宣布马尼拉是“不设防城市”。麦克阿瑟准备把他的参谋人员和眷属撤退到要塞岛屿科雷吉多尔岛，他知道，要想完成为时已晚的撤退计划，是需要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的。
新赶到菲律宾战场的中国志愿军表现出了高昂的战斗意志和良好的素质，他们给予了前进的日军以迎头痛击，日军自登陆菲律宾以来，首次遇到了真正的抵抗，并因为受不了打击而后退。进攻马尼拉的日军在中国志愿军第1师的打击下，丢下了2000多具尸体夺路而逃，日军无敌的坦克部队也遭到了致命的打击，日本人第一次发现他们的坦克在中国人的反坦克炮面前是那样的不堪一击，中国志愿军还试着发动了反击，但因为炮兵火力不足而最终放弃（中国志愿军轻武器的装备比日军精良得多，但缺乏重型装备）。
由于中国志愿军的努力，日军的攻势被迫放缓，给美菲军队的撤退赢得了宝贵的时间，麦克阿瑟得以从容的组织撤退，并开始加强科雷吉多尔岛的防御工事。
菲律宾的局势虽然因为中国志愿军的努力而有所好转，但还是不容乐观，而此时夏威夷战场的局势却进一步恶化起来。
在珍珠港遭到偷袭的第二天，日本驻美大使向美国国务卿赫尔递交了一封国书，简明扼要的回复了美国的建议，宣布中断与美国的外交关系，即日起两国进入战争状态，日本将全心全意为了亚洲的自由和解放而战。全文不到一千字，没有一句拖泥带水。当天下午在东京，日本天皇颁布宣战诏书，通过广播传到了全世界。气疯的了美国人也随后对日本宣战。
在攻占威克岛后，南云忠一奉山本五十六之命，再次对夏威夷发动了进攻。夏威夷时间12月28日凌晨，南云忠一命令再次空袭珍珠港。由鱼雷轰炸机和俯冲轰炸机进行第一波攻击。54架轰炸机和78架俯冲轰炸机进行攻击，36架战斗机保护制空权。第一波攻击结束后，飞机回到停在岛北180海里的舰队换上候补飞行员，补充油弹之后，南云下令实施第三波攻击。第二波飞机返回后，由候补飞行员实施第四波攻击。
这一次南云的舰队总共有800架飞机，只够两个波次的攻击，仅仅袭击是足够了，问题是现在要占领珍珠港，必须连续不断的攻击。换人不换机的“四段战法”应运而生。到第四次攻击的时候，夏威夷上空只剩下两三架美国飞机了。当天南云的舰队损失了75架飞机，但完成了对珍珠港的初步压制。珍珠港的美军舰艇大多沉没，还有许多舰艇拖着滚滚浓烟。美军的防空雷达全部被毁，防空阵地受损轻微。主要机场的跑道布满弹坑，机场的汽油库被摧毁，机库也受到破坏。陆防工事受到一定损失，但坚固的海岸炮台损伤不大。在第四波攻击中，日军击沉了正往港外疏散的一艘大型轮船，堵住了航道，导致港内留驻的美军舰艇全都无处可遁。
第二天，南云舰队转为攻击瓦胡岛外的其他机场，又击毁了数十架美军飞机，摧毁了所有防空雷达，各机场的机库、跑道、燃料库都受到程度不等的破坏。
在遭到可怕攻击的同时，美军也出动多架水上飞机搜寻，发现了南云前方的第二航空舰队，美军数十架鱼雷机、轰炸机接踵而至，向日军航空母舰发起猛攻，尽管遭到了“烈风”战斗机的拦截，大部分美军飞机被击落，但美国飞行员的强攻还是给日本舰队造成了很大的损失，美军飞行员威廉斯上尉在飞机被击中后直接撞在了“苍龙”号航空母舰的甲板上，使“苍龙”号遭到重创，舰面燃起大火，被迫退出了战斗。
第三天，南云舰队折返攻击瓦胡岛，破坏了刚刚修复的机场设施，击沉击伤了十多艘美国军舰。失去防空预警系统的美军陷入了困境。这一天，美国水上飞机和驻泊地也遭受了轰炸。可以说夏威夷的防空体系已经瓦解了。
南云舰队继续轰炸了四天，每天三个波次，严重削弱了珍珠港的防御体系。
1942年1月1日夜，日军潜艇把蛙人部队送上珍珠港的滩头。第二天一大早，蛙人部队在早上例行的空袭中，破坏了多座海岸炮台，日军乘机开始登陆，与驻守瓦胡岛的美国陆海军展开激烈的战斗。2日夜间，日本第1山地步兵团在守军侧背登陆，迅速建立了登陆场。迁政信领着一个中队突入美军后方，在岛上日本间谍的接应下，悄悄进入了火奴鲁鲁。次日夜间，日军突袭了夏威夷总督府和夏威夷广播电台，抓住了夏威夷总督，并在广播里发表了告夏威夷人民书，鼓动夏威夷人站起来争取独立和自由。
在美军完成包围圈以前，日本突击队就钻进了山林，带着总督本人回到了山地步兵团的防线。这时候，第4师团的第8联队已经从山地步兵团的登陆场上岸。可惜由于长期在海上颠簸，晕船严重，只能待在工事里作战。但不管怎样，美军已经没有能力把日军推下海了。
在第4师团登陆瓦胡岛的同时，第三师团主力登陆考艾岛。擅长丛林战的日军迅速击败了少量美国守军，占领全岛。
美国潜艇开始不断袭击日本舰队，导致日军两艘驱逐舰受创。刚好从马绍尔群岛出击的日军攻克了约翰逊岛，缴获了大量物资。此时南云中将的畏惧心理再次发作，他申请暂到南方休整一下，留下第三航空舰队继续支援夏威夷的作战，被山本五十六严辞驳回：“现在是关键时刻！夏威夷作战成败关系到整个战争的命运。即使全舰队战沉，也一定要把夏威夷打下来！敌人很快就会反击，集中你全部的力量，打败他们！”
山本五十六的预感是正确的，此时美国海军巧妙的把多艘护航航空母舰和货轮改装的辅助航空母舰集结在中途岛，“马尼拉湾”号的维修也迅速完工。两个航母特混舰队悄悄扑向夏威夷附近的日本航空舰队。
经过协调，日军集中兵力进攻夏威夷的潜艇基地和海军长波电台，并将之占领。日军俘获了多艘美军潜艇。还在海上的美国潜艇只得驶向中途岛获取补给。航空舰队解除了危机。南云中将决定执行“航空歼敌”计划。
所谓航空歼敌计划，是指以航空母舰为打击力量，消灭美国海军舰队的作战计划。鉴于日美之间的战舰数量的差距和造舰能力的差距，日本曾经预备实施的“九段决战”计划不仅需要动用大批军舰，也不能保证成功。于是日本海军转向航空制胜论，研究通过海军航空兵不断消灭小股美国舰队来逐步削弱美国海军，阻止美国获得制海权，直至具备决战条件。这一计划本质上是一种海上的运动战和游击战，却意外的适合此时的形势。
日本舰队在考艾岛的临时锚地迅速完成了休整。第1航空舰队往西南驶去，第2航空舰队忙着支援陆上作战，运输船团暂避北方。日军以考艾岛起飞的水上飞机建立了巡逻警戒圈。
1月6日，日军水上飞机发现了从西南方来袭的美国海军航空母舰特混编队。第2航空舰队司令官小泽治三郎中将一边通报敌情，一边奋力迎战。双方在夏威夷西南海域展开了大规模的空战。日军久战疲惫，且飞机数量较少，结果遭到了严重损失，“天龙”号被命中两颗炸弹，拖着滚滚浓烟撤出战场，“盘城”号收拢飞机后也跟着撤退。美军飞行员报告击沉两艘航空母舰，美军司令官以为已经消灭该地的日军航空兵力，决定北上摧毁日本的运输船团，以解夏威夷之危。结果美国航母特混舰队遭到在夏威夷西北待机的南云舰队的大举空袭，“长岛”号和“马尼拉湾”号航空母舰都燃起大火，损管失败，被迫弃舰并予以击沉，残余舰只撤往中途岛。次日，南云舰队的掩护舰队抵达战场，救起了100多名飘在海面上的美国水兵和飞行员。“珊瑚海”号航空母舰闻讯返回中途岛，夏威夷海战以日本全胜告终。
海上的战斗虽然结束了，然而瓦胡岛的战斗仍然非常激烈，美军凭借多年经营的坚固工事进行了坚决的抵抗，给日军造成了很大的伤亡，南云忠一决心集中全部兵力对瓦胡岛机场发起总突击，切断守军的外援，一举奠定胜局。
1942年新年伊始，使人心灰意冷的失败的消息象潮水般地涌往白宫，当罗斯福和他的军事顾问们坐在一起，反复推敲进行全球战争的共同战略时，东京则正在举城庆祝夏威夷海战的胜利。日本帝国参谋本部是根据这样的设想来制订战略的：德国将迅速战胜英国，迫使其退出战争，美国也不得不牺牲太平洋而致力于保护它在大西洋的利益。日本新英雄山本五十六海军大将意识到事情的结果可能与预期的刚好相反，他不满意有些人“盲目高兴”，“讲起话来好象战争的结局已经定了似的。”他为东京顶头上司的“能力和见识”感到担忧。“英国和美国可能低估了日本，但从他们的观点来看，就好象自己喂养的狗咬了自己的手一样。”他提醒他手下的舰队司令，“美国已经下了决心，要在不久的将来投入全面作战。”
美国人确实叫喊要进行一场报复日本的全面战争；但美国战略家根据“彩虹5号”作战计划，已决定让陆军和海军集中力量打败德国，同时守住太平洋中部防线。英国眼前暂时不会遭到入侵；但它仍然有可能被迫投降，因为使用“群狼战术”的德国潜艇正在咬断大西洋供应线，德国飞机的不停歇轰炸也让英国疲于应付。
1月23日，当亨利&#183;波纳尔爵士飞到新加坡，从空军中将布鲁克&#183;波帕姆手里接过指挥权的时候，他得知在暹罗边界以南的霹雳河沿线阻止日军入侵马来亚的防守计划正在破产。山下奉文计划周密的协同进击势如破竹，400英里长的马来半岛，日军几乎征服了三分之一。日军占领了许多锡矿和橡胶种植园，不断突破英军的防线，分割英军的阵地。
在菲律宾，本间雅晴的另外10000名士兵在拉蒙湾登陆，准备在南部钳形运动的背后增添一支打击力量，这场攻势现在离马尼拉还不到90英里。日军出动飞机轰炸美军司令部所在地火星人大厦，遭到了美军飞机的拦截，在这场激烈的空战中，日军首次见识到了一种能够和他们引以为傲的“烈风”进行对抗的中国“云雀”战斗机，一共有22架“烈风”在战斗中被击落，而美军也损失了31架“云雀”。由于日军的攻势越来越猛，麦克阿瑟撤退到巴丹的最后步骤已经作出。美国亚洲舰队剩下的巡逻艇撤退到吕宋岛西岸的海湾里躲避起来，潜艇已经撤退到婆罗洲和爪哇的港口。遭到轰炸的甲米地军港的弹药和供应品，在不分昼夜的抢运下，被运抵要塞岛屿科雷吉多尔岛，免于被炸药炸掉的命运。吕宋岛上的22架美军“云雀”战斗机逐退了前来偷袭的日本轰炸机，使布里尔顿将军得以乘上最后一架美国运输机飞走。麦克阿瑟向他告别时恳求说：“我希望你能把我们所作的努力告诉外面的人，以便维护我作为一个战士的声誉。”
日军继续进攻，为了避免马尼拉被战火摧毁，麦克阿瑟决定撤出这座城市，防守这座城市的一个中国志愿军师和一个美国师交替掩护着对方撤出阵地，在空中的“云雀”战斗机的掩护下乘坐渡轮离开这片饱受战火蹂躏的土地。
几小时之后，麦克阿瑟本人最后一个登上“唐埃斯塔班”号轮船，渡过30英里宽的海峡，来到蝌蚪形的小岛科雷吉多尔岛，这座岛屿扼守着马尼拉湾的门户。菲律宾总统曼努埃尔&#183;奎松和他的高级政府官员，也同麦克阿瑟的其余的工作人员和家属一起挤在这条船上。轮船的底层舱里堆着菲律宾政府的金条和银条。乘客的绝望心情和马尼拉湾一片银色月光的美景形成尖锐对比；但当一个美国军官唱起“星条旗永不落”时，还是有很多人跟着唱了起来。
在遭到多次空袭后的珍珠港，人们的心情同样的沉重。尼米兹发现瓦胡岛在遭到袭击后已经很低落的士气，在援救威克岛失败和夏威夷各处岛屿陷落后就更加低落了。而欧内斯特&#183;金海军上将到达华盛顿后，驱散了笼罩着美国海军部的忧闷气氛。他和马歇尔将军一起参加了1月30日下午的会议。而在这次会议上，美国军事首脑第一次作为正式的盟友和英国军事首脑坐在了一起。

第474章 大国的“婚礼”
白宫的这次会议是由美国总统和英国首相联合主持的，任务是讨论大战中最重要的一次作战计划会议的议程。丘吉尔选择“阿卡迪亚”作为这次会议的恰当的代号，希望这个词所比喻的古希腊田园牧歌式的静谧，将能成为他们联合指挥协调一致的象征。可是事与愿违，虽然总统和首相非常一致，共谋同盟国的利益，他们的军事指挥官却不是这样。金海军上将同“欧洲第一”战略——“彩虹5号”计划——的制订者斯塔克不一样，金不是一个亲英派。他对这个新盟国傲慢而过分聪明的外交手腕怀有成见，这个成见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形成的，当时他担任大西洋舰队司令梅奥的参谋长，有机会亲自观察英国如何施展外交手腕，梅奥本人也是极其不喜欢和不信任英国人的。金既然正在采取行动加强对美国海军的控制，他就决心不让英国发号施令，以免降低太平洋战区的地位。这位海军上将认为，打赢日本主要依靠海军作战。陆军同样抱有偏见，觉得打败受“希特勒主义”控制的德国最终需要一场地面战役，自然而然地赞成重视大西洋战区。虽然陆、海军双方都感觉到，它们的新盟国希望美国扶持摇摇欲坠的英帝国，海军对于部署力量支持英帝国受到威胁的海外殖民地却比陆军反感得多。马歇尔将军后来也承认，“我们方面的反英情绪太强烈了，实在有些过分。我们的人民总是在提防着英国佬背信弃义。”
当丘吉尔在白宫二楼挂上旅行地图，开辟一间通讯室，建立起英帝国的临时司令部的时候，美国的参谋长们最初的这种敌对情绪并没有缓和下来。
丘吉尔住在东北角的一套房间，隔壁就是罗斯福总统和他的密友霍普金斯的住房。当讨论重大的问题来制订同盟国的战略时，英国首相可以就近同美国总统亲密往来。丘吉尔享有一种独特的有利条件，他喜好交际，把他的战时内阁团结得象一家人，而金和马歇尔的性格冷若冰霜，不喜欢白宫的交际，他们同罗斯福当然就有隔阂。
这样的安排非常适合英国人。丘吉尔来华盛顿的时候，带来了一份精心准备的情况介绍，他在介绍中支持继续执行“欧洲第一”战略，要求美国恢复在珍珠港事件发生后中断了的、根据租借法提供的武器援助。英国首相相信，他同美国总统面对面的会谈，能使他奠定“进行战争的主要战略基础”，让双方参谋长另行开会解决具体问题。英国议事日程上的第一道议题是，丘吉尔决心说服罗斯福同意同盟国发动一场大规模战争，将德国军队赶出北非，从侧面解除英国的威胁。
在阿卡迪亚会议开幕式上，丘吉尔就象前一天晚上在宴会上雄辩地介绍了英国的雄伟战略，从而说服美国总统同意他的观点那样，试图争取美国的军事首脑们也支持他的观点，他们在倾听的时候难以掩盖内心的不悦。在充满欢乐气氛的深夜讨论中，英国首相和美国总统一致同意打败德国应该比对日本作战更重要。现在丘吉尔回顾了在北非向隆美尔发动大规模进攻的所谓“体育家计划”，只要美国军队在北爱尔兰驻防，腾出那里的英国部队，这项计划是有可能实现的。美国轰炸机将参加对德国工业腹地的袭击，同盟国剩余的人力物力将可用来保卫远东，因为同盟国在远东“处于守势”。他解释说，这意味着新加坡要坚守六个月，以便控制马来屏障，不让日本得到荷属东印度的石油资源，这样就可以赢得时间，使增援部队到达马来亚和缅甸，保卫中国援助菲律宾的海上供应线。美国总统显然已经接受了英国的战略方案，这使他的军事顾问们感到沮丧。美国的参谋长们不象英国的战时内阁那样团结，他们没有准备好去反驳这位首相的有力陈述，但是他的地中海战略显露着“帝国主义的”锋芒，迫使马歇尔将军提出保留意见。这次会议结束之后，他立即要求史迪威少将准备好“说明我们不应执行‘体育家计划’的六十五条理由”，他同魏德迈将军一样，认为这位英国人对他们的总司令的影响太大了。“英国佬有头，我们只有小尾巴。”史迪威发了一通牢骚，他担心“事态正迫使我们执行建议不善、考虑不周的计划”。
地中海战略是英国打击德国保卫本土的计划，因为苏联军队已经进入了土耳其和希腊，英国迫切需要保卫地中海。但马歇尔将军决心不让美国承担执行英国的地中海战略计划的义务。而英国人担心，美国军事领导人将会屈服于舆论界要求集中力量进行太平洋战争的强大压力，然而，这种担心不久便一扫而光。当天，盟国联合参谋长会议在联邦储备大楼召开的一系列会议的首次会议上，英国人欣慰地听取斯塔克海军上将重申美国的立场：“我们的观点不变：德国和苏联仍然是主要敌人，打败它们是胜利的关键。一旦德国和苏联被打败，意大利就会跟着垮台，日本势必被打败。”
自从会议召开以来，马歇尔将军和约翰？迪尔爵士之间一直保持着密切关系。丘吉尔免去了迪尔帝国总参谋长的职务，派他去华盛顿领导出席盟国联合参谋长会议的英国参谋长委员会代表团。迪尔和马歇尔之间的友谊和互相谅解，成为双方实现军事合作的主要依靠，虽然他们经常发生激烈的意见分歧。
事实上，正是英国首相本人，在一次深夜里同美国总统举行的私下会议之后，引起了一场最大的意见风暴。他认为他已说服罗斯福同意将原来派往菲律宾，现在改变方向开往澳大利亚的增援部队调去保卫马来亚。美国将军们愤怒抗议让麦克阿瑟赤膊上阵保卫大英帝国，大发雷霆的陆军部长威胁要辞职，霍普金斯被派去平息将军们的怒气，他圆滑地否认了丘吉尔有这样的想法。这起事件使习惯于在丘吉尔战时内阁的严格领导下工作的英国军事领导人相信：美国的指挥系统已经变成了一盘散沙。“整个体制还是华盛顿时代的那一套，华盛顿被推选为所有武装部队的总司令，他也就担任了。”迪尔在致布鲁克爵士的一封电报中提出批评，“这个国家连战争是怎么回事的最起码的概念也没有，他们武装部队的战备状况糟糕到不可想象的地步。”在随后的会议上，马歇尔宣布了建立统一作战指挥部的计划，英国的参谋长们听了不觉大吃一惊。马歇尔说，“我们的麻烦十之八九”是由于“人类的弱点”造成的，他强烈要求“由一人指挥整个战区——包括空中、地面和舰艇。单凭合作，我们是无法应付的。”他建议任命盟军最高司令，这些司令官不仅可以克服国家之间的障碍，而且可以任命陆军将领指挥舰队，海军将领替陆军官兵担负后勤的责任，英国的参谋长们对这个建议不表态，他们故意拖延，声称这样重大的决定应由首相来作。
当天晚上，白宫举行欢宴会，丘吉尔一反常态，沉默不语，而且提前告辞了。不仅战场上的不利消息使他心情沉重，第二天上午他要向美国国会特别联席会议发表的讲话也使他感到不安。许多奉行“孤立主义”的政治家如果听到他鼓吹对德国作战比在太平洋上报复日本更加重要，将会毫不客气地反对他。
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时候，他在众议院的前厅踱着脚步，等着叫他进去发表讲演，他的紧张心情是非常明显的。他在阔步走进众议院发表他一生中最重要的讲话之前明显加剧的神经紧张让人感到不安。
“我不禁回想起来，”英国首相在几句打趣的开场白之后说道，“假如我的父亲是美国人，我的母亲是英国人，而不是刚好相反，那么我可能会自动到这里来。”一阵畅快的笑声和喝采赢得了满座政治家的心。接着，他开始发表讲演来争取国会的支持，一位观察家说，他的这次讲演是为英美联姻“作预告”，丘吉尔纵观全球战局，当他不再强调必须打败德国，而是猛烈谴责日本偷袭珍珠港的时候，台下的反应最热烈。“……他们这些年一直在为战争做准备，他们背信弃义的偷袭了我们，他们把我们当成了什么人？”他咆哮着说。当他预言“英国人民和美国人民为了他们的安全和全人类的利益，为了尊严、正义与和平而携手前进”的时代“即将到来”的时候，大厅里又一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他在走下讲台之前，全场最后一次热烈鼓掌，他眼泪盈眶，伸出两个手指，同最高法院法官斯通交换了胜利的手势。
本来用不了几天就可以宣读“结婚预告”。但是英美两国的婚约条件，却需要两国军事领导人经过几个星期的常常是激烈的争论才能订出来。他们在联邦储备大楼召开的会议常常拖到深夜。在城区对过的“五月花”饭店，比弗布鲁克勋爵和他的供应部的官员一起，正同罗斯福的“生产大王”优先分配供应局局长纳尔逊进行讨论，竭力争取美国将它的工业和军火产量翻一番。
但是，英国和美国的参谋长们在如何进行战争和应在哪里集中有限兵力的问题上又发生了深刻的分歧。在讨论会上，英国人象“踢人的小公牛一样地攻击”马歇尔将军提出的任命盟军最高司令的计划。霍普金斯为达成协议开辟了道路，他把丘吉尔拉到一边，向他保证将由一位英国将领指挥远东战区。马歇尔将军已经赢得了海军上将金的支持，他确保了这个组织安排上的胜利。坦克手能不能开军舰，在这个问题上进行了一场激烈的交锋后，丘吉尔笑容满面地从休息室走出来，赞成由英国将军韦维尔领导美国——英国——荷兰——澳大利亚四国最高司令部。
为了建立丘吉尔所期望的同盟国联合军事阵线，已经作出了初步的努力，但要消除惶惶不安的澳大利亚政府的担心，还要费一些周折。澳大利亚政府本来忧担心它的北部港口城市会遭到轰炸。堪培拉致电丘吉尔，担心新加坡将会陷落，英国首相回电说：“我们决心奋力保卫的”不仅是这座海上堡垒，而且是“从仰光到达尔文港的整条战线”。丘吉尔告诉澳大利亚总理柯廷，前往埃及的护航运兵船队已改变航向驶往远东；由于澳大利亚四个最精说的师有三个在北非作战，第四个在马来亚战斗，他的内阁理所当然地担心菲律宾和新加坡失守后澳大利亚就会面临入侵的威胁。澳大利亚军事领导人没有应邀参加阿卡迪亚会议，柯廷感到不安，他还担心英国不会履行义务，因此在墨尔本《先驱报》上发表文章，公开表示他的忧虑。他在这篇文章中不仅驳斥了“太平洋战争只能看作是全面战争的一个从属部分的说法。”而且提出了使丘吉尔大为恼火的建议：澳大利亚将不得不请求中国提供援助，并同美国一起制订它自已的太平洋防务政策。
因此，英国首相希望韦维尔将军指挥远东战区是有强烈的政治动机的。但是他的军事顾问们意识到，保卫这么大的一个防御区的任务是无法完成的，因而认为美国人恐怕故意要他当替罪羊。迪尔争辩说，让他们的一个将领承担“即将到来的灾难”的责任是非常危险的。韦维尔本人对自己被任命的消息并没有表现出更大的热情。由于丘吉尔的急躁情绪，韦维尔已经卸掉他在中东司令部的职务；现在他致电迪尔：“我知道人是要抱孩子的，可这是个四胞胎！”
韦维尔是一位不好激动的军人，他喜欢冷静地思考问题。对他来说，美英荷澳联军司令部以四个盟国分散的兵力守卫两千英里的防线，任务已经够艰巨了，再要防守缅甸，实在太复杂了。他提出必须同中国合作，由中国担负保卫缅甸、暹罗和印度支那的任务。这位将军认为他自己的军队只能保卫他们的战线。韦维尔强烈要求将香港交还给中国，换取中国出兵保卫缅甸和支援马来亚的英军，而不是仅仅支援菲律宾。他坚定地认为，当务之急是要使中国尽快参战，以便使马来亚的英军能够在战争中坚持下来。因为菲律宾和马来亚的盟军都一再要求派遣援军，供给飞机，但英美两国却不能满足这些要求，因而只能依赖于中国的非正式支援。
韦维尔的态度激怒了丘吉尔，他抗议韦维尔“过度的依赖中国的支援而放弃了自己对战争所能作出的贡献”。不过，丘吉尔最终也不得不迁就韦维尔，因为韦维尔的美国同行也支持他的观点，在丘吉尔看来，“中国对美国人的思想有着特殊的影响。”最近的一次民意测验证实了这一点：在美国，十分之八的人认为中国是他们的天然民主盟友——恰好是把英国看作是他们的长期伙伴的人数的一倍！
正如同英美双方军事将领和政府领导人之间的纠缠不清一样，此时的中国，也在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北京，国会大厦。
“现在，请蔡将军给我们大家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在没有大总统授权的情况下，暗中使我们的国家参加到一场本来不属于我们的战争之中。”
杨朔铭冷冷地看着在讲台上慷慨陈辞的年轻议员，转头看了看女儿杨雨涵，杨雨涵明白父亲想要知道什么，轻声说道：“他叫梅思平，是自由党的议员。自号‘自由斗士’，是有名的‘泛亚洲主义’者和‘孤立主义’者。”
“噢，我想起来了，当年火烧赵家楼的那位。”杨朔铭说着点了点头，继续专心的听着这场特别的质询会。
因为在今天，他本人，也是被质询的对象之一。
“军队没有参加任何战争。”蔡锷平静的回答道，“根据我国宪法规定，对外国开战的权力属于国会，在国会没有授权的情况下，政府和军队不可能也不会采取任何支持交战一方的行动。”
“大家听见了，哈哈！蔡将军矢口否认军队有参加战争的行为，那么，已经在菲律宾参战的那些志愿军人，又是怎么回事呢？”梅思平冷笑了一声，扬了扬手中的一张报纸，“蔡将军应该看过这张报纸上面的报导，如果不是职业军人，恐怕是做不上来这样的英雄事迹吧！”
杨朔铭远远的望着梅思平手中的报纸，他立刻便认出了那是哪一张报纸。
那是一张《远望》通讯，上面用大篇幅报导了中国志愿军在菲律宾同日军血战的英勇事迹，最近的一篇是中国战士罗怀恩身绑炸药和日军坦克同归于尽的报导。

第475章 退役军人和他们的武器
“志愿军的组建，是由民间团体自发促成的，和政府及军队无关，政府和军队都没有给予支持。”蔡锷依旧用平和的声音回答道，“志愿军的组成人员，有部分是已经退役的军人，他们以平民的身份参加，军队是不能够阻止的。因为在我们国家，在宪法规定的范围内，每个人可以做他自己想做的事。否则，我们便称不上是民主国家了。”
“志愿军人员前往菲律宾参战，是为了捍卫世界的和平、民主和正义，他们以他们自己的英勇行动和不怕牺牲的国际主义精神，向全世界展示了中华民族最优秀的品质。他们的行动也体现了我们这个国家，是真正的民主国家。”
蔡锷的话引起了听众席间的一阵骚动，一些人赞叹着鼓掌，一些人则摇头叹息。
“可他们的行为正在把我们的国家带入战争的灾难！”蔡锷的回答让梅思平很是恼火，他意识到这样问下去不是办法，便从另一个方面开始了攻击，“他们这是在授人以柄，他们的过激行为将激怒日本，给日本向我国开战的口实！”
“我想请教梅议员，日本当年侵略我国的时候，美国曾组建志愿军来我国助战，那时日本向美国宣战了吗？”蔡锷冷笑了一声，问道，“再近一些，西班牙内战时，苏联及世界多国布党成员组成‘国际纵队’，前往西班牙参战，西班牙政府后来向苏联等国宣战了吗？”
梅思平让蔡锷的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他掩饰似的干咳了几声，刚想说话，却被蔡锷打断了。
“象此次日本向美国开战，事前全无征兆，日美两国报纸尚多有两国友好之辞，而日本之航空母舰便奔袭珍珠港而去！美国并未得罪日本，而日本却不顾国际公法，毫无理由的不宣而战！而观其行动之狡赖，轰炸之精准，是经过了精心准备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是日本处心积虑的想要进攻美国！”蔡锷环顾了一下四周，说道，“可见日本是否向我国开战，和志愿军的关系并不大。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大家，若其有朝一日对我国也是这样的不宣而战，我丝毫不感到奇怪，因为日本一直就想要灭亡我国！”
“蔡将军请不要转移话题！”梅思平感觉到了听众的思想开始受到蔡锷的影响，尖声大叫了起来，“日本现在并未向我国开战，请不要危言耸听！我现在请您注意，现在是您在接受国会的质询！”
“那请继续。”蔡锷点了点头，声音趋转平和，杨朔铭看着蔡锷那有些泛红的脸颊，禁不住为他担心起来。
“我的下一个问题，是有关于志愿军的武器装备的来源问题。”梅思平翻开了手中的一张备忘录，说道，“据我的调查，志愿军装备有冲锋枪、火炮和坦克，还有大量的飞机，我想请您解释一下，他们的这些武器装备是从哪里获得的？没有军方的支持，他们怎么可能拥有这些武器？难道他们能在国内市场上买到这些吗？”
蔡锷刚要回答，梅思平又抢着说道：“刚才我问的问题有些笼统，我想请您一个一个的回答我的问题，可以吧？”
蔡锷点了点头，梅思平赶紧问道：“志愿军装备有冲锋枪，您否认这一点吗？”
“不。”蔡锷回答道，“报纸上已经刊载过了，我不是瞎子。”
蔡锷的回答引起了听众席间的一阵低低的哄笑声，梅思平的脸显得有些挂不住，他对这些笑声选择性的耳聋了一回，立刻问道：“那我想知道，这些冲锋枪是从哪里来的？”
“当然是从市场上买的。”蔡锷笑了笑，说道，“据我所知，志愿军使用的冲锋枪，象老式的‘花机关’，经过改装的‘五十响’，都是军队已经退役的装备，这些在市场上都可以通过合法的途径买到。我可以保证，志愿军人员没有也不可能装备我军现役的新式冲锋枪。”
“那好，姑且按您所说的，我们暂且相信这些冲锋枪是从市场买到的，可坦克和火炮呢？难道也都是退役的装备不成？”
“您答对了，当然是退役的。只是这些重型武器在退役后，是不允许进行买卖的，必须拆毁回炉。志愿军是否装备有火炮和坦克，我目前尚不清楚，如果有的话，很可能是从拆毁武器的工厂购买的散件重新组装而成，因为坦克的底盘可以用来改装为农业用的拖拉机，火炮的炮管也可另作他途。”
“好，坦克和火炮姑且也如您所说。可是飞机呢？据我所知，志愿军竟然装备有‘云雀’式战斗机！据称其性能相当先进，超过美国的‘野猫’式战斗机，是目前唯一能和日本‘烈风’式战斗机抗衡的战斗机！”
梅思平大声的说着，紧紧的盯着蔡锷，他看到蔡锷的额头渗出了汗珠，自以为捅到了蔡锷的软肋，不由得有些得意忘形。
“请蔡将军给我们大家解释一下，志愿军怎么会有‘云雀’式战斗机！”
“‘云雀’式战斗机目前已经退役。”蔡锷象是故意在配合梅思平的表情，他掏出了一方白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笑了笑，说道。
看到蔡锷眼睛里闪过的一丝少有的诙谐之色，杨朔铭禁不住莞尔一笑。
“‘云雀’式战斗机退役了？这怎么可能？据我所知，我国海陆军装备此种飞机不下万余架，怎么可能一夜之间退役？”梅思平冷笑起来，“蔡将军请给我们一个解释吧！”
“我想在这里小小的纠正一下，‘云雀’式为教练战斗两用机，不是单纯的战斗机。”蔡锷说道，“‘云雀’主要用于民间飞行员的培训，各民间之航空公司及飞行俱乐部几乎没有不配备的，海陆军只装备了很少的一部分，总数不超过1500架，主要为民间配备，国内目前‘云雀’飞机的数量约有近20000余架……”
听到蔡锷报出的数字，听众席上不由得一阵哗然。
“肃静！肃静！”议长用惊堂木（不是西方用的木槌）用力的拍着桌子，大声说道。
大厅内很快安静了下来，人们都把目光集中到了蔡锷身上。
“要知道，我国国内的航空俱乐部不下3000余家，志愿军人员当中，不乏受过飞行训练之人，其获取飞机的渠道，也不一定非得通过军方。”蔡锷说道，“何况目前‘云雀’飞机已经确定退役，陆军已经开始换装新式战斗机，海军也有相同的更新战机计划，因事关军事机密，在这里暂且不方便透露。”
梅思平再次让蔡锷的话噎住了，看到他的窘态，杨雨涵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蔡将军回答得真好。”杨雨涵看着父亲说道，“一会儿是不是好轮到您了？”
“还早，待会儿应该是汤总长上场。”杨朔铭摇了摇头，“轮到我还得一会儿。”
“今天不会上演‘全武行’吧？”杨雨涵看着台下和梅思平一样有些抓狂的自由党成员，笑着问道。
“难说。”杨朔铭笑了笑，“不过，也用不着奇怪，对一个民主国家来说，这些都是很正常的。象苏联那样的所有人都不敢发表反对意见，才是可怕的。”
“可这一次，他们这帮人起的作用太坏了。”杨雨涵说道，“他们整天光喊着‘中国是中国人的中国，亚洲是亚洲人的亚洲’，叫嚷不去管白人的战争，难道他们真的连‘唇亡齿寒’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他们不是不懂，是不愿意去懂。”杨朔铭说道，“用俗语说，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那就任由他们这么捣乱下去？”杨雨涵担心的说道。
“你是不是有同学在菲律宾参战呢？”杨朔铭猜到了女儿的心思，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问道。
听到父亲的询问，杨雨涵的脸微微一红，她避而不答父亲的问题，而是又问道：“您说，要是美国真的在太平洋挺不住了，可怎么办？”
“别担心，不会出现那种情况的。”杨朔铭轻声说着，目光又回到了会场之上。
就在中国的国会因为是否参战问题而乱成一团时，日本人却没有象中国人那样的浪费时间。
当韦维尔将军试图为他的美英荷澳联军司令部建立一个切实可行的机构的时候，日军开始了又一轮的攻势。韦维尔试图集中精力处理最紧迫的任务：调集所有的人力物力来避免马来亚面临的军事灾难，可是，遥远的距离和不方便的交通妨碍了同盟国。他的参谋长亨利？波纳尔将军在视察前线的则候，对印度军队士气低落的状况大吃一惊，这些军队正在挖壕固守，再次试图将日军阻止在仕林河，这条河是保卫通往吉隆坡的公路的天然防线，也是守住南方的机场的关键，运送增援部队的护航船队要想免遭猛烈的轰炸袭击，就必须守住这些机场。在马来亚东海岸，另一个日本步兵旅团增援了近卫军团，这个军团正在南进以占领关丹简易机场，而且离新加坡不远了。
韦维尔要想守住新加坡，必须制止部队的仓皇撤退。但是很多象斯潘塞？查普曼那样的野战指挥官已经怀疑他们的士气低落的印度士兵是否拥有在森林战斗中打败日本人的能力。“我们前线部队的士兵现在装备得象圣诞树，笨重的靴子、布制子弹袋、背包、干粮袋、水壶、毯子、防潮铺布，甚至还有厚大衣和防毒面具，他们走路已很艰难，打仗就更不用说了。”相比之下，日本人就很有远见，日本士兵一身轻巧的夏装，他们受过严格的丛林战训练，丛林现在反而帮了他们的忙。
此时日军的优势再次显示出来。那一天，他们遇到印度第12师。该师奉命构筑阵地，守卫仕林河前面的一个公路铁路交叉口。第一次进攻被打退了，但在第二天晚上，前来刺探的日军坦克沿着一条废道从后面包围了阵地，“钩住了”印度军队。黎明时分，印度军队又一次仓皇奔逃，日军的轻型坦克紧追不舍。斯潘塞？查普曼躲在路边浓密的树丛里，注视着日军向马来亚首都的方向突破。日军步兵一天可以前进20英里，烈日当空，骄阳似火，日军的坦克热得可以煎鸡蛋，但它们仍然在快速前进。日军的轻型坦克数量不多，但它们的履带咔嗒作响，汇成一片嘈杂的声音，溃逃的印度军队惊恐万分，以为是数不清的日本坦克在追赶他们。枪支弹药和其它装备又一次落入敌人手中，日军增添了这些装备，马上加快了进军的速度。山下奉文现在可以很有把握地命令手下的指挥官，依靠敌人的给养。盟军在仕林河遭到失败的那一天，韦维尔将军在前往爪哇建立美英荷澳四国最高司令部的途中到达新加坡。他在视察了前方地域以后，意识到日军在开阔地带将会加快进攻速度，使希思将军没有机会集中溃散的印度师来进行另一次抵抗，除非他们后撤一百英里退到柔佛州。珀西瓦尔则说，他的下级未能阻止敌人的进攻是因为“部队极度疲劳”。为了使他们有时间恢复疲劳，重新集结部队，新加坡司令部命令他们一直撤退到柔佛州境内20英里远的双溪麻坡河防线。这是越过海峡撤退到新加坡之前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戈登？贝内特将军奉命以澳大利亚第8师的一个旅增援前线，剩下的部队准备整好队伍，守卫从丰盛港至南面联接新加坡岛的海峡堤道的公路。在南中国海彼岸的菲律宾，美国和菲律宾的部队也在全面撤退。麦克阿瑟将军在他的司令部里踱着步子，好象一只关在笼子里的狮子。新司令部设在直插科雷吉多尔岛岩石心脏的马林塔坑道深处。一个多星期以来，他日夜研究报告，向战地指挥官发布命令，力图把吕宋岛上的两个集团军从本间雅晴向马尼拉合拢的钳形攻势的利爪下解救出来，从而弥补早些时候的失败。麦克阿瑟巧妙地安排了两个阶段的撤退，成功地实现了“远东敦刻尔克”撤退计划。成功的关键是温赖特将军激发士气的指挥和作战经验丰富的美国正规军及中国志愿军的援助。他们把北吕宋岛上溃散的部队集合在一起，守住五条临时防线，炸毁了201座桥梁，及时地阻止了日军的主攻。日军的进攻速度减慢了，恰好使帕克将军有足够的时间将他在南吕宋岛部队中的15000名士兵从日军手里解救出来，并使他们在温赖特的防线象一座大型水闸卡住巴丹半岛的脖子之前平安撤退到马尼拉的西面。
日本参谋本部得知战报后称这个行动是“一个伟大的战略行动”。这个行动无疑阻止了本间雅晴运用钳形攻势包围分割麦克阿瑟的部队，也使他不能加强山下奉文正在马来亚节节取胜的翼侧进攻。本间雅晴以为美军正在全面溃退，错误地直逼马尼拉，忽视了运用空中优势摧毁该市北面10英里处的两座重要桥梁，这两座桥梁座落在卡隆比特河上，是正在溃退的菲律宾军队的必经之路，这些军队与成群的老百姓夺路而逃，接连几天，老白姓的牛车阻塞了这两座桥梁，军队的车辆堵在后面老远的地方。
日军企图切断卡隆比特河上的这两座重要桥梁，可是为时已晚，美军和中国志愿军用新运到的中国坦克阻止了日军的这个企图，直到最后一批菲律宾步兵平安到达河的对岸，温赖特才下命令“炸掉它”。凌晨6时22分，两座桥梁堕入下面的激流之中。向巴丹撤退的第二阶段已经开始，麦克阿瑟还算是走运的。日本人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没有运用巨大的空中优势来加强进攻，没有袭击在唯一的两条公路上互相拥挤的车辆和士兵，也没有摧毁座落在莱亚克的那座桥梁，本间雅晴比较感兴趣的似乎是在2月12日胜利进入马尼拉，他不明智地认为这将标志着菲律宾人的投降。但他很快发现，要想迫使麦克阿瑟投降，仅仅奏日本国歌“君之代”，或者在美国高级专员的旧宅举行仪式升起太阳旗是不够的。
1942年的头两个月结束之前，大约50000名菲律宾和美国士兵在一道坚固的天然防线后面挖壕固守，这道横贯巴丹半岛的阿布凯防线，穿过沼泽地和纳蒂布山上的两座火山峰。在这道防线之后约20英里，荒凉的马里韦莱斯山坡上的退却阵地正在进行战备。这是“桔色”作战计划设计的防御，由于有15000美国部队和30000名中国志愿军及65000名菲律宾部队可供调遣，麦克阿瑟预料能够在六个月或者更长的时间内阻止住日军的大规模进攻。

第476章 抛弃和拯救
但是，麦克阿瑟现在必须为他的灾难性的海滩防御战略付出沉重的代价。军需官的报告透露了可怕的实情：弹药虽然充足，食品可不多了。撤退时带的大米还不够吃20天，面粉只够吃30天，鱼肉罐头够吃50天。这些食品供给11万部队和28000名涌向巴丹的平民，还不够吃1个月。各种医疗供应，从治疗疟疾的奎宁到外科手术用的纱布，都很缺乏，这一切使他们更困难了。日军开始包围的时候，麦克阿瑟下令每人食品配给减半。每天的食物还不够产生2000卡的热量，简直是在挨饿，要知道，丛林战的消耗是惊人的，疟疾和许多热带病造成的死伤，比日本人的子弹打死打伤的还要多。
在马尼拉湾的对岸，设在被攻克的菲律宾首部的日本第14集团军司令部也有自己的麻烦问题。本间雅晴的时间表安排得很紧，他奉命在60天内完全征服菲律宾。现在，他虽然对他面临的军事行动的规模表示欣赏，但他的最精锐的部队却已丧失了。大本营断定，日军向新加坡进军的速度很快，可以使他提前进入下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作战阶段——占领荷属东印度的石油和矿产资源。本间雅晴的精锐部队将担任进攻婆罗洲和爪哇的先锋部队，迫使本间将刚从日本国内调来的“夏旅”的缺乏作战经验的士兵，在进攻巴丹岛上数量占优势的美军、中国志愿军和菲律宾军队时打头阵。
统率“夏旅”的奈良中将过分自信，低估了对方的力量。他在3月9日派遣“夏旅”进攻阿布凯防线。他下达的“追击公路上的敌人纵队”的命令，由于对方的炮火反击而未能奏效。与此同时，奉他的命令越过纳蒂布山山梁、从翼侧包围美军防线的那一个团，陷在森林里达一个星期之久。这次挫折是日本首次进攻威克岛以来遭受的第一次重要的军事挫折。它使麦克阿瑟希望，华盛顿最终会满足他反复提出的一个要求，即“美国海军来一次突击”，从澳大利亚运来增援部队。
美国亚洲舰队的舰只现在是美英荷澳联军的一个组成部分，事实上联军已经放弃了菲律宾，集中守卫马来屏障防线。美国海军作战部部长告诉罗斯福总统，没有足够的战舰保护一支运输船队通过日本的封锁线。然而，罗斯福还是向奎松总统发出了新年贺电：“我可以向您保证，每一艘可以利用的船只都将派出……我们最终将打垮敌人，解放您的祖国的力量。”马歇尔来电说，运抵布里斯班的一批轰炸机正在开箱取货，另外55架战斗机正在运送途中，他们将尽最大努力提供紧急空中支援；他还说，总统“看了您的全部来函，现在指示海军尽可能向您提供各种支援。”
华盛顿反复保证，援助正在途中。但这个保证完全落空，军舰和飞机没有到达，日本的飞机却在加紧轰炸科雷吉多尔岛。用词粗野、语句不通的英文传单，雨点般地从天空降落到守卫阿布凯防线的士兵头上，传单要他们赶快投降，因为他们的后路已被切断，他们成了瓮中之鳖。就在“东京玫瑰”广播电台嘲笑美国太平洋舰队的时候，中国志愿军航空队的飞机飞到菲律宾上空，攻击那些撒传单的日本飞机，他们狠狠压下了日本人的敌人宣传气焰，消除了巴丹岛上散兵坑里饥肠辘辘的士兵中普遍存在的一种担心：华盛顿已经决定抛弃他们，让他们听天由命。
实际上，麦克阿瑟不知道的是，华盛顿的这个决定已经作出来了。虽然马歇尔在元旦来电说：“我们满怀希望，在马来屏障迅速部署占压倒优势的空中力量，将会切断婆罗洲以南的日本交通线，并使盟军能够在菲律宾南部发起进攻，”但是，无论美国还是它的新盟国，都没有船舶、兵员和飞机来实现这个计划。三个月之后，艾森豪威尔将军的军事计划委员会终于打消了向远东派遣救援运输舰队的各种设想，他在报告中说，那样做是“完全不合理的”。史汀生沮丧地写道：“人总是有死的时候。”
在这些令人沮丧的日子里，菲律宾唯一能够得到的支援来自于中国，由于海上航路的被切断，中国民间的援美团体和机构开始雇佣各航空公司的大型运输机向菲律宾空运各种物资，一些中国海运公司甚至破天荒的使用了大型运输潜艇为美军运来粮食和药品，令美国人感动万分的同时，也为中国人的聪明才智所折服。中国民间援美团体的有力支援为菲律宾的坚持抵抗起了不可估量的作用。
麦克阿瑟不知道华盛顿的决定实际上宣判了他的司令部和他手下许多官兵的死刑。相反，他得到了越来越含糊的保证：将尽一切努力运来增援部队。巴丹岛经常收听到的西海岸广播电台广播的这样的消息，“援军肯定正在途中。我们必须坚持到援军的到来，”麦克阿瑟在视察阿布凯防线的时候很有把握地向一群军官作了保证。他回到科雷吉多尔岛的时候，非常乐观地告诉奎松总统，他“可以将巴丹和科雷吉多尔岛守住几个月”。一天又一天、一个星期又一个星期过去了，许诺的援军未见到达，麦克阿局长明白了他已经被华盛顿抛弃，他渐渐害怕同手下的官兵见面，觉得是他自己辜负了他们的希望。
罗斯福和他的军事顾问们已经作出了使人不快的决定：菲律宾现在不可挽救了。但报刊电台仍然抱有这样的信念，即公众预料盟军将向日本发动大规模反攻，麦克阿瑟将军和巴丹岛上的勇敢的战士将会得到增援。罗斯福在国情咨文中公布了他为“胜利规划”制订的庞大的生产指标，这使公众更有了盼头。罗斯福实际上已经决定将下一年的飞机、弹药和坦克的产量翻一番，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是比弗布鲁克勋爵和他的一批专家的努力结果。美国总统挥笔开列了一大堆数字，很有把握地对身边疑虑重重的助手们说：“哦，只要搞生产的人真正卖劲，这些产量是可以达到的。”他还向国会联席会议发表讲话，决定让美国的工业部门进行世界上前所未有的最大规模的军火生产，他要求第一年生产45000架飞机，45000辆坦克，20000门高射炮和800万吨新船舶。“这些数字和一大批其他武器的产量数字，将使日本人和德国人以及布尔什维克分子们好好想一想他们的成就有多大。”罗斯福对满座愕然的政治家们说道。这些数字象征着美国在一场“无时不在渗入我们生活”的总体战争中，对打败敌人和在生产上超过敌人所作的全面贡献。温斯顿？丘吉尔深信英美会谈已经成功地使美国战时生产进入高潮，马歇尔提议，在华盛顿成立英美联合参谋长委员会，协调战争中的军事指挥，这个建议迅速得到批准。这个机构中的英国方面将由陆军元帅迪尔率领，他将与新成立的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联系。然而，英国人和美国人除了一致同意派遣美国部队守卫冰岛和爱尔兰以外，在调和双方互相冲突的行动计划要求方面没有取得进展。
限制因素是船舶运输力量不足。计划人员警告说，这个限制因素“排除了执行这些行动计划中的一项或者同时最多不过两项的可能性。”丘吉尔说，“船舶不足是一个要命的因素，”由于面临这个因素，丘吉尔提出的10万人的英美部队在北非大规模登陆的“体育家”计划不得不搁置起来。保障大西洋上护航运输船队的航行反而成了当务之急，这些护航运输船队运送的是英国继续作战所必不可少的供应品，它们随时要同德国潜艇作战。首相反复强调，这是一个在太平洋上“处于守势”的时期。他估计“海上堡垒新加坡守得住”，希望将人力物力集中用于美英荷澳联军防卫马来屏障和荷属东印度。为了安抚澳大利亚政府——当隆美尔正通过昔兰尼加向开罗发动新的攻势的时候，这个政府扬言要撤回在埃及的三个师——丘吉尔说服罗斯福总统同意向太平洋彼岸派遣20000名美国士兵，并且答应如果日本继续进攻，另外50000名美军可随时驶离西海岸。
罗斯福还宣布建立了以唐纳德？纳尔逊为首的战时生产局。这位“西尔斯&#183;罗巴克”公司前副董事长是一位活跃的密苏里人，他凭着在供应生产局的经验，很快将战时生产局建成为效率卓著的机构。他就职后仅仅几个星期，战时生产局就使美国人的生活发生了变化，它颁布一道又一道的命令，禁止生产300种消费品，从烘蛋奶饼用的铁模到牙膏、听装啤酒和汽车。从那以后，金属品的供应要优先保证战争的需要。美国各地的工厂，都从制造玩具和烘面包器转为制造枪炮和子弹。
当美国的工业部门按照“胜利规划”轰轰烈烈地开展生产的时候，美国人明显地有了信心，他们知道，尽管日本在最初的猛烈进攻中赢得了多么大的胜利，最终它将被打败，美国的工业力量将比日本生产出更多的产品。当丘吉尔在白宫参加了最后一次工作晚餐，与罗斯福总统告别的时候，他能够意识到“美国人民的实力和意志力”。阿卡迪亚会议成功地实现了通过“广泛民主”的手段增加生产，并且统一了同盟国的指挥。最重要的是，同盟国决心实现打败德国和苏联的“大西洋第一”战略目标，放弃临时制订的迎击日本在远东继续进攻的战略。
当丘吉尔决定从百慕大乘坐英国海外航空公司水上飞机横渡大西洋回国的时候，大西洋战役的潜艇战已经扩展到美国东海岸的海上通道。他刚开完阿卡迪亚会议，心情舒畅，急于赶回国内，因为他已得到消息：国内就他指挥战争的问题，正在酝酿一场政治风暴。阿卡迪亚会议还标志着“平等的伙伴关系”有了显著的变化。美国人已经表明，他们将不支持英国在地中海的帝国主义目标，并对印度在独立问题上发生的内乱表示关注。日本轻而易举地横扫马来亚，使大西洋两岸都怀疑大英帝国经过这场战争之后是否还能幸存。这种恐慌的焦点现在集中在英国本土和新加坡面临的威胁上，因为德军已经开始在法国集中兵力，试图对英国本土发动进攻，而新加坡更是已经成为英国是否有能力保卫其帝国不受日本侵犯的象征和考验的场所。“远东的直布罗陀”已经处于容易受到攻击的境地，这使美英荷澳盟军总司令韦维尔的心情非常沉重，他的司令部设在距离新加坡600英里的荷属岛屿爪哇的腹地。即使在和平时期，协调四个国家的陆、海、空军也是一项十分艰巨的任务；何况韦维尔，他的参谋长波纳尔将军，以及担任四国盟军副总司令的美国空军中将乔治？布雷特将军必须在敌人进攻的火力下，在很短的时间内组织起一支名义上的联军。四国之间的互相竞争，他们奉命保卫的环形防线的广阔范围，以及日军进攻速度的加快，使他们的最大努力遭到挫折。空军中将理查德？皮尔斯爵士担任名义上的空军司令，海因？特普尔坦中将指挥地面部队，哈特海军上将担任联合舰队司令。但是，他们全都受到四国盟军司令部指令的掣肘，指令要求四个国家的部队尽量独自作战，这样，使他们的部队分散得很广，缺乏联合作战的经验。在这个极其需要集中力量对付日本人的时候，四国联军却缺乏必不可少的共同作战原则。交通运输问题很快就成为四国首次试图采取联合军事行动时暴露的主要缺陷之一。四国盟军司令部中没有哪一部分比海军司令部所受的损失更大，海军司令部设在爪哇东端的泗水港，离韦维尔的司令部有四百多英里。由于荷兰、英国和澳大利亚的战舰分散在从新加坡至主要供应基地达尔文港的辽阔海面上，哈特海军上将处于不堪设想的境地。1942年3月11日，日本终于向荷兰宣战，开始向婆罗洲东海岸的石油城塔拉坎发动进攻，二十四小时之后，日本伞兵和海军向西里伯斯发动联合进攻。荷兰士兵尽力反击，在少数飞机和奉四国盟军空军司令部的命令飞来的美国“B-17”轰炸机的偶尔支援下，摧毁了极其重要的设施。在一个星期之中，哈特千方百计地试图集中一支强大的海军力量，同样由于交通运输困难以及荷兰海军司令康拉德？埃米尔？赫尔弗里希海军上将的原因而归于失败，后者正以海军部长的身份独立指挥他的潜艇部队。
日本的扩张势力正向南攫取荷属东印度的石油和矿产资源，同时向北方的泰国和缅甸伸出触角。缅甸总理吴苏访问伦敦后在回国途中被英国人拘留，这是在“魔术”截取了日本驻里斯本的大使馆的电报之后的事，电报透露，他正策划向日本侵略者出卖祖国。
情报机关还报告日军正在边界集结，准备进攻仰光，目标是要夺取这个战略港口，断绝通往外界的供应线。韦维尔现在面临着一项十分艰巨的任务，仅以印度第17师和缅甸第1师的兵力组织对一个面积比法国和比利时加起来还要大的国家的防御。他派遣约翰？史密斯中将去缅甸，命令他“为我看守好缅甸”。史密斯受到两方面的掣肘。他发现印度第17师是以沙漠战训练和装备起来的，这个师原来准备开往中东。本地的缅甸师只不过是一批未经训练的新兵。史密斯更加感到棘手的是，韦维尔任命赫顿中将担任他的顶头上司。赫顿是新德里的一位能干的参谋长，但他的主要野战指挥官很快发现他并不是缅甸即将发生的战事所真正需要的那种精悍的战斗指挥官。
赫顿在迎击日军进攻时犯了一个错误，他命令在仰光以南200英里习惯在公路作战的部队去防守400英里的丛林战线。他的军队缺乏治疗疟疾的药品，这使情况变得更加复杂了。赫顿知道，他的士兵将成为敌人在马来亚成功运用的“钩心”战术的打击对象。
“日本人高速行驶；英国人挂二挡，没有人来调整或控制这部机器。”这是史密斯对他在边界丘陵地带指挥的“一场糟糕透顶的战役”所作的评价，他们迎击的是日本第15军团的两个师。史密斯显然不能守住前沿阵地的时候，他建议部队后撤，集中防守仰光的大门口锡当河桥头堡。不久韦维尔飞到缅甸参加一次紧急会议。他记取了马来亚撤退的教训，赞同赫顿所持的看法，即这样的撤退时机还不成熟。相反，他们要求进行一系列的阻滞战斗。史密斯认为这样将削弱他的部队。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在后来的两个星期中，日军推进了100英里，把英军赶回到从毛淡棉港至锡当河的公路上。

第477章 “帝国历史上光辉的一页”
韦维尔的目光短浅的战略最终葬送了仰光，正当他在缅甸执意实行这项战略的时候，哈特海军上将正在进行四国盟军的第一次海上作战，阻截据他的潜艇报告正在驶向婆罗洲石油港口巴厘巴板的日军护航运输船队。这次作战同样厄运难逃。他的副手格拉斯福德海军少将奉命率领两艘轻型巡洋舰和四艘驱逐舰，从帝汶岛出发袭击已经占领巴厘巴板的日本入侵部队。刚开始就遭到不幸，“博伊斯”号巡洋舰撞到地图上没有标明的一个暗礁上，被迫退出战斗。格拉斯福德乘坐的“马布尔黑德”号巡洋舰的发动机出了故障，迫使他派遣四艘旧的驱逐舰北上望加锡海峡，在没有大炮的支援下发动进攻。
3月24日夜晚，没有月亮，“约翰&#183;福德”号驱逐舰率领“波普”号、“鹦鹉”号和“保罗&#183;琼斯”号驱逐舰，以每小时27海里的航速，进入日军的锚地。16艘日本运兵船毫无防卫地停泊在锚地里，早些时候出现的一艘荷兰潜艇，把西村祥治海军少将的驱逐舰都吸引过去了，驱遂舰到处搜寻潜艇，却不见踪影。美国驱逐舰赶到锚地，在凌晨3时之后不久开始发动攻击，这次运兵船正停泊在那里，在岸上油库熊熊火光的映衬下，呈现出黑呼呼的影子。驱逐舰发射鱼雷和炮火，水兵们因为打得准而高兴起来，可是敌船并未受损。塔尔博特舰长重新组织驱逐舰，抓住机会进行第二次攻击，这一次，它们的鱼雷发射完了，击沉了5艘日军运兵船和一艘巡逻艇。发生在巴厘巴板的战斗是自从杜威在1898年率领美国亚洲舰队进入马尼拉以来，美国海军在这片海域进行的首次水面战斗，4艘驱逐舰和“马布尔黑德”号巡洋舰一起返回爪哇的时候，舰上的水兵志高气昂。然而，消灭敌人的一支入侵舰队的好机会却丧失掉了：由于只有5艘运兵船被击沉，日军在婆罗洲发动的战役一天也未被推迟。美英荷澳盟军司令部里洋溢着的胜利气氛，很快被第二天传来的消息一扫而光：珀西瓦尔将军已经下令向新加坡岛作最后撤退。保卫柔佛州的战斗仅仅10天就失败了。山下奉文的第一次进攻的目标是澳大利亚第27旅，这个旅在离柔佛海峡不到150英里的公路旁挖壕固守。48小时之前，载送英国增援部队的第二批护航运兵船在新加坡靠岸；可是来不及将英国第18师的部队运往前线。同时到达的50架“飓风”式战斗机迅速起飞，但飞行员缺乏训练，而且飞机上的装备和涂抹的颜色只适于沙漠作战，因此很快就全部被日本“烈风”式战斗机击落。3月25日，当运兵船抵达新加坡，将2000人的澳大利亚部队——其中多数是从未放过一枪的新兵——送上岸的时候，作最后撒退的盟军已经象潮水一样地涌到柔佛州。
在伦敦，丘吉尔对马来亚战役的失败现在感到异常震惊了。3月26日，他打电报给韦维尔：“请告诉我，一旦你们被迫撤退到新加坡，将会怎样？”当他得知柔佛州方面“几乎没有”采取措施去保卫这座堡垒岛屿的时候，他大吃一惊，韦维尔透露的情况使英国首相无比震惊，他写道，“在我看来，新加坡可以没有陆地防御，等于一艘没有底的战舰可以航行。”丘吉尔预料“这将是极大的耻辱”，于是向三军参谋长会议——该会自从1937年演习以来就知道这座海上堡垒容易遭到攻击——发出了连珠炮般的“即日行动”命令，要求他们赶快修建陆地防御工事，“一直到工事里准备好镐和铲……新加坡必须成为堡垒，誓死保卫。”尽管英国首相在打气：“绝不考虑投降。”但他还是询问韦维尔，是否不该考虑将刚刚抵达的部队刻不容缓地调到仰光的计划付诸实行。“我认为保住缅甸不落入日军手中比保住新加坡更重要。”
澳大利亚总理约翰&#183;柯廷发来的一封告急电报很快改变了丘吉尔的主意。电报说：“我们得到过种种保证，我们认为从新加坡撤退是不可原谅的。”毫无疑问，堪培拉政府准备在关键时刻从中东撤走它的军队。英国首相担心，从新加坡撤退将被看作是“英国佬在美国人坚守科雷吉多尔岛的时候临阵溃逃”，丘吉尔觉得这是“不可想象的”，华盛顿对丘吉尔的想法的反应自然也是消极的。
在新加坡，日本进攻部队离柔佛浅海峡不到100英里的消息，使数以百计的欧洲人携家跑到碎石铺地的码头，希望乘搭几艘还敢冲破日军海空封锁的船只逃出去。
4月6日，珀西瓦尔没有其他办法，只好下令作最后撤退。两天以后，韦维尔的司令部接到报告：“我们一路战斗，但我们可能在一星期之内被赶回到这个岛上。”这时候，装满老百姓的火车和满载军队的卡车塞满了柔佛海峡的堤道。许多厌战的英国和殖民地部队艰难地跨过1000码长的海峡堤道，来到新加坡稍作喘息。4月7日拂晓，来自英国阿盖尔和萨瑟兰地区的苏格兰高地联队第二营残余部队带来了落伍的士兵，一支横笛吹奏着悲凉的曲子“高地男儿”。上午8时，工兵奉命炸毁堤道。
爆炸的烟尘落定之后，新加坡看起来又象是一座真正的岛屿了，从炸开的大缺口流泻过去的柔佛海峡的混浊海水，将这座岛屿割裂开来。然而，这也同这座“堡垒”岛屿本身一样，只不过是象征性的。由于炸药的重量计算错了。缺口处的水深还不到4英尺——退潮的时候浅得连最矮的日本士兵也能涉水过去。
山下奉文的部队同新加坡之间现在只隔着柔佛海峡，这支部队在柔佛州闪电般的进军速度向本间雅晴施加了新的压力，促使他在菲律宾重新发动业已停顿的攻势。新的部队运抵巴丹前线。日军共有65000人，同巴丹半岛的守军人数相比仍然处于一比二的劣势，但在坦克和飞机的支援下，他们在盟军沿着纳蒂布山坡建立的阿布凯防线的最薄弱处，深深地塞进了一个楔子。
麦克阿瑟试图重振队伍的士气，但悲观失望的情绪还是蔓延开来，一天晚上，突破了纳蒂布山坡右翼阵地的5000名新到的日军发起进攻，麦克阿瑟的阿布凯前沿防线开始崩溃。第二天，温赖特将军的左翼阵地遭到猛烈空袭，也开始崩溃。后备部队紧急调上去支援。三天以后，萨瑟兰将军全面视察了阵地，麦克阿瑟接受了他的参谋长的建议，命令撤退到马里韦莱斯山脚下的第二道防线。美军冒着不停的空袭，向退守阵地作20英里的撤退。
尽管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事实上已经放弃了援救菲律宾的努力，罗斯福总统和马歇尔将军却没有放弃寻找某种办法的希望。他们派遣前陆军部长帕特里克&#183;赫尔利去澳大利亚组织船只突破敌人的封锁。他将会发现日本人的“船只、飞机和大炮都比自己多”。赫尔利虽然作出了巨大的努力，最终只有几千吨供应品在夜间由小船运抵科雷吉多尔岛。而中国人显然在这方面做的更为成功，由于大型运输船从海面上通过封锁已经不可能了，中国人的大型运输潜艇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大约有20艘这样的潜艇活跃于从中国沿海到菲律宾的航线上，这些中国潜艇偷运来的粮食和物资是菲律宾守军唯一的安慰，表明他们并没有被抛弃。到了晚上，“东京玫瑰”无线电广播开始不堪入耳的声音叫嚣：一定要在月底之前将麦克阿瑟拉到日本首都的街上游街。5月初，日本首相石原莞尔为了进一步破坏菲律宾的抵抗，向菲律宾人保证：这个国家将被承认为日本“大东亚共荣圈”里的一个独立国家。华盛顿没有送来增援部队“注定要使菲律宾人为了取得喘息机会而陷于几乎完全灭绝的状态”，肺病缠身、在马林塔坑道里卧床不起的奎松总统，致电建议以宣布菲律宾“中立”的方式向日本人投降，以便终止毫无意义的抵抗和折磨。“你们必须确定怎样才能更好地完成阻滞敌人的任务，是迎合奎松呢，还是让我继续进行战斗。”麦克阿瑟本人在5月9日发给陆军部的一封电报中补充说。两人的联合呼吁“象一颗炸弹一样地”落在史汀生的办公桌上。罗斯福立即回电，“断然否认美国政府有可能赞同奎松总统建议中的政治内容”——并且亲自“担保对阁下和贵国人民所负的责任”，作出了援助就在途中的更加空洞的许诺。罗斯福和马歇尔的断然拒绝强烈地提醒了麦克阿瑟，“只要还有抵抗的可能，”就不要再谈论投降。陷在科雷吉多尔岛的新闻记者，没有一个真正认为麦克阿瑟将军打算投降，因为他已经告诉他们：“如果我们得不到增援部队，结局将是残酷的、血腥的。”但是，华盛顿由于急于阻止奎松向日本人作出令人难堪的表示，建议他和高级专员、内阁以及麦克阿瑟的夫人一起撤走。麦克阿瑟将军原来反对这样做，认为太危险了；但是，令人感到饶有兴味的是，已经和华盛顿商量妥了，要在5月16日用美国潜艇将年迈多病的奎松接走，因为过了那一天，大通银行菲律宾财政部帐户上有50万美元将转入纽约美华银行托拉斯道格拉斯&#183;麦克阿瑟的私人帐户上。这样一个非同寻常的要求必须得到罗斯福、史汀生和内政部长的批准，来往的电报是要严格保密的。这一笔钱是根据奎松总统1942年1月3日的行政命令拨出的64万美元当中分给麦克阿瑟的一部分。这笔拨款“虽然数目不算多，却是为了报偿”这位将军、他的参谋长和另外两位“锻造了现在正在战场上狠狠打击敌人的武器”的军官所作出的“杰出贡献”！
美国武装部队的现役军官显然不能进行这样的现金交易，假如这个消息泄露出去，麦克阿瑟作为民族英雄的正在增长的声望很有可能受到严重损害。在3英里对过的马尼拉湾彼岸，疲惫不堪的美军士兵正在同日本人殊死作战，这个消息肯定会对他们造成爆炸性的影响。“巴丹的苦兵卒”粉碎了敌人利用登陆作战越过他们防线的两次企图。这位将军不愿过来视察前线，已经在被人嘲笑。这些美国大兵按照“共和国战歌”的曲子编了歌词：“轰炸机炸不着，震动惊不着，道格在坑道里吃着巴丹最佳食物，他的士兵还在挨饿……”如果他们知道了这笔50万美元的贿赂，将会在后面加上什么歌词，就不好说了。
6月1日，对爪哇北岸的猛烈空袭迫使哈特海军上将从泗水撤到南岸的芝拉扎。他的舰队司令卡雷尔&#183;多尔曼海军少将坚持要在三天以后将他的突击部队开进望加锡海峡，以便阻截驶向西里伯斯南端的一支入侵护航运输船队，他的这个努力没有成功。“马尔布黑德”号巡洋舰遭到空袭，不得不前往锡兰进行修理；“休斯敦”号重型巡洋舰的后炮塔也失去作用。接着传来消息：一支大型日军舰队正南进入侵苏门答腊，多尔曼闻讯后再次出动舰队，冒着猛烈的空袭前往援救巨港。日本飞机从岸上起飞无情地轰炸，日军的舰载飞机迫使他取消了这次行动，他痛苦地感觉到，“历史将谴责他临阵退却。”6月15日下午，巨港落入日本手中。几天之后，澳大利亚和荷兰军队被迫向南退却，退却前只部分地破坏了石油设施。这使日本控制了荷属东印度一半的石油储备。
对于同盟国来说，1942年6月25日是一个令人寒心的日子，因为新加坡也在这一天陷落了。几个月之前，丘吉尔还告诉美国人，这座岛屿堡垒可以经受住六个月的包围。可是，只包围了两个星期，它就陷落了。
“我们的任务是守住这座堡垒，直到援军到来，而援军肯定会到来的。”5月31日，当最后一批英军士兵跨过海峡堤道向新加坡撤退的时候，珀西瓦尔将军在激励士气的命令中发出这样的号召。在后来的一个星期中，被炸开的海峡堤道南面14英里的新加坡城遭到频繁的空袭，日军为了造成假象，只以这种方式显示这座城已被包围，而且肯定会被攻下。混浊的柔佛海峡岸旁，是一片长满热带植物的沼泽地，英国、澳大利亚和印度军队正在沿岸拼命加固战前的军事计划人员忽视了的防御工事。英军撤退的时候，绝不该忘了拆毁绿色琉璃瓦盖顶的富丽堂皇的柔佛苏丹宫城楼上竖起的那座高高的了望塔，现在，山下奉文和他的参谋人员站在这座了望塔上，从风景窗口用高倍野战望远镜窥视海峡对岸。高高的地势使他们可以将大炮对准目标，与此同时，500艘可以折叠的强击艇已运到前沿，隐藏在密林里。
当日本人注视着英军同仇敌忾加紧建造战术据点和炮兵阵地的时候，他们实际上把他们所面临的海峡对岸的守军人数低估了将近百分之六十。然而，珀西瓦尔将军虽然拥有85000兵力固守阵地以击退敌人的进攻，他却犯了和麦克阿瑟将军同样的错误：他把他的全部力量集中在海峡岸边。他不听韦维尔将军的劝告，调来英国第18师的部队，部署在海峡堤道东北面的开阔地上，他认为日军最有可能向那儿发起强攻。西北海岸交给戈登&#183;贝内特的澳大利亚军队防守，为了建立一道防线，他们正在长满浓密的热带植物的沼泽地里滚爬着。丛林阻挡了射界，妨碍了各战术据点之间的交通。
由于深信珀西瓦尔有足够的军队和军需品来抵抗迫在眉睫的日军的进攻，总督申顿&#183;托马斯爵士宣布新加坡将要书写“帝国历史上光辉的一页”。平民仍然在阻碍战备活动，他们坚决要求军队出具“主管当局”允许在高尔夫球场上挖壕或砍伐棕榈树的书面许可书。只有当章宜海军基地里代价高昂的新建设施开始用炸药炸掉的时候，人们才认识到所面临危险的程度。愈来愈烈的空袭引起了无法控制的火灾。由于没有防空洞，伤亡是惨重的。城外的沟渠成了趴满苍蝇的尸体的墓穴，衣衫槛楼、醉醺醺的逃兵在街上逛荡，洗劫炸塌的房屋，眼看就要成为难民的队伍在码头排成了长蛇阵。

第478章 山下奉文的蠢行
英军还剩下53架“水牛”式战斗机、“飓风”式战斗机和中国支援的“云雀”式战斗机，皇家空军司令部要留着它们击退即将到来的进攻。所以，当“亚洲特快”号轮船在6月5日穿越海峡，遭到轰炸并被击沉的时候，没有飞机替它护航。“新加坡在燃烧，在破碎，”一位目击者说道：“它好象是一座被丢弃的城市，数以千计的毫无斗志的英军士兵聚集在空旷的海滨、拉弗尔斯垦地和其他开阔地。他们在日本飞机的机枪的扫射和轰炸下成批地死去。”
6月7日晚间演出了英国在马来亚的悲剧的最后一幕，当时山下奉文派遣近卫师团越过海峡，占领控制着现在已被炸成废墟的章宜海军基地的入口处的那座小岛。这是为了摆脱守军防御而举行的一次佯攻，就在这当儿，日军大炮开始猛烈射击，炮声如滚滚雷霆，响彻天际。到黎明时分，着火的油库上空笼罩着一层烟幕，摧毁油库是为了防止燃烧着的石油流进海峡。随着白昼的消逝，射击有条不紊地指向西面，轰垮海峡堤道周围的机枪掩体和防御工事。
山下奉文的第一攻击波趁着夜幕强渡海峡，每艘强击艇载40人，由舷外加速推进器推进，晚上10时30分，300艘这样的胶合板强击艇开始强渡，它们不是驶向海峡堤道东面坚固设防的开阔海岸阵地，而是驶向西面长满热带植物的沼泽地，那儿的防线薄弱，守军是疲惫不堪的澳大利亚军队。
贝内特将军的士兵失去了趁强击的日军尚未登陆就进行射击的机会，因为英国炮兵部队没有接到命令，等到开始射击或者打开探照灯的时候，已经为时太晚，探照灯可以照见逼近的日军登陆部队。在短短的几小时中，5000多名日军登岸，从沼泽地里的热带植物和澳大利亚第22旅防线的空隙中间渗透过来。黎明时分，坦克和大炮被木筏送到对岸，到这时候，山下奉文30000人的整支部队几乎有一半已经在新加坡成功地登陆。黎明过后不久，一群群握着刺刀冲锋的日本士兵势如破竹，澳大利亚军队的防线开始动摇，守卫这些防线的士兵四处逃跑。“他们惊慌失措，小步跑着逃了过来，”一位英国军官说道，“天上下着瓢泼大雨，多数士兵的脚划了一道道的口子。他们涉过河流，穿过长满热带植物的沼泽地，穿过灌木丛，来到公路上。他们抛弃了一切累赘。他们扔掉了步枪和子弹……”
日军击溃了一部分澳大利亚部队。其他部队，比如在海峡堤道顶端周围守卫着这条防线的中间地区的第26旅，坚守了一整天，后来，敌人从他们崩溃的翼侧冲了过来，他们面临着被切断的危险，于是也撤退了。山下奉文对胜利充满信心，到了晚上，他走下绿宫，和他的参谋人员一起冒着密集的炮火，乘渡船到达对岸，亲自指挥对海峡堤道发起最后进攻。他们趁着黑夜抢登上岸，发现自己实际上是在尸体上行走。
在6月9日最初的几个小时中，日军兽性大发，他们一路上乱刺乱砍，直至澳大利亚军队进行抵抗的一小块孤立阵地，最后屠杀了全部俘虏。
拂晓时，日军通过前线的一条1英里宽的空隙，蜂拥冲向所谓的裕廊防线，这是英军在岛内沿着西面的隆起部建立的第二道防线。日军的凶猛和飞快的进攻速度，弄得这道防线上的野战指挥官惶然不知所措，他们过早地下令进行另一次撤退。现在，珀西瓦尔要为他把大部分兵力集中在前沿防线付出代价。后备兵力不足，而且城前没有坚固的后方阵地，到了傍晚，他的焦急的参谋人员预感到，日军横行整个岛屿只是时间问题了。
新加坡陷落之前不几天，韦维尔将军于6月10日从爪哇乘水上飞机抵达这座岛屿，企图挡开眼前的这场灾难。一天上午，在坎宁堡举行的一次会议上，韦维尔同珀西瓦尔发生了对抗，双方大发雷霆，口出不逊。韦维尔拿出他收到的丘吉尔首相的一道感情激动的命令：“战斗必须进行到底。战地指挥官和高级军官应该和士兵死在一起。大英帝国的荣誉在此一举。美国人还在浴血奋战，固守吕宋岛，因此，我们国家的荣誉在此一举。”
在戈登？贝内特的前沿司令部里，韦维尔敦促向进攻的日军发动反击。他们不时地中断谈话，钻到桌子底下躲避轰炸袭击，从谈话中断的次数来看，这次反击不能成功是很明显的了。尽管如此，珀西瓦尔发表了丘吉尔的命令中似乎是表示歉意的一段话，然后下令仓促反击。黄昏时刻，反击的行动渐渐的平息，英军遭到了惨败。
6月11日太阳升起的时候，日军已经控制了半个岛屿。在市郊，日军先头部队隔着废弃的跑道与英军交火。然而，这场战斗已经成了日军的一个至关重要的阶段。山下奉文意识到他的30000人的部队在数量上处于劣势，他迫切需要唬住新加坡，让它迅速投降：“我一直担心英国人会发现我们兵力不足和缺乏补给，从而迫使我进行灾难性的巷战。”他放慢了进攻速度，调来轰炸机，完全不知道英军的抵抗意志多么快地就要瓦解。
英国殖民当局的文武官员坐在拉弗尔斯饭店的酒巴间里，维护着他们的尊严；外面的街道上却挤满了醉醺醺的逃兵，他们在一面墙上乱涂了起来：“英国是英国人的。澳大利亚是澳大利亚人的，马来亚只有狗娘养的才要它。”潮湿的季风中充满了死尸的恶臭和从阴沟里散发出来的酒气。总督预料这座城市将被占领，命令毁掉全部造酒备料。6月13日，的确是新加坡的一个不幸的日子——对于乘搭最后一条船撤走的人来说甚至更不幸。在那一个星期，载着成年男女和儿童开走的50条船中，除了少数几艘之外，几乎都被日本人的轰炸机和封锁这座岛屿的军舰击沉，几乎没有什么幸存者被日本人救起。
在这个大英帝国最为黑暗的日子，韦维尔先打电报给丘吉尔说：“担心抵抗恐怕不会持久。”然后他试图给珀西瓦尔打气：“你的英勇抵抗意义重大，应当坚持到最后。”第二天上午日本人切断了这座城市的供水。贝内特将军独自决定不让澳大利亚士兵白白送死，命令他们节省越来越少的子弹，只有在保卫他们自己的环形防线时才进行射击。这使日军得以直捣被削弱的防线，血洗亚历山大军医院，用刺刀野蛮地刺死伤兵，甚至把外科大夫推到一边，残害正在接受紧急外科手术的一息尚存的英军士兵。
第二天上午，山下奉文的部队全力加固市郊的阵地，山下断定，“吓唬”新加坡举手投降的时刻到了。“本着骑士的精神，我们奉劝你们投降。”他在写给珀西瓦尔的信的开头这样说道。这封信卷在一个挂着红、白、蓝三色飘带的卡纸版筒里，于上午9时之前在英军阵地上空投了下去。信件说，新加坡“已经彻底孤立，正在尽最大努力和英勇战斗来抬高大不列颠的声望”，正当参谋人员在坎宁堡仔细研究这封信件的时候，韦维尔发来一封电报，给予珀西瓦尔在一旦战斗变得“毫无意义”的时候就“决定停止抵抗的权力”。珀西瓦尔将军本来在指挥、武器和战术上处于劣势，现在在智谋上也逊敌一筹。他没有办法知道敌人的弹药和补给究竟多么少。他更担心的是缺乏饮水和使平民大批死亡的流行病的威胁。一个军官代表团乘坐一辆被打坏的小轿车前往日军前线，一个窗口的外面飘着一面米字旗，另一个窗口飘着一块白布。山下奉文担心他耍弄缓兵之计，坚持只同总司令本人进行谈判。
6月14日，珀西瓦尔按照日本人的命令，在下午6点钟和他的高级军官一起，冒着仍未减退的酷热，驱车前往敌人战线后方位于武吉智马的福特汽车制造厂。山下奉文等在那儿，他身体粗壮，穿着笔挺的土黄色陆军服，四周围着他的参谋人员。跟前候着一大群日本记者和新闻摄影师，准备记录下这个预先安排的投降仪式。
面容憔悴的珀西瓦尔来到了，布满血丝的双眼显示出他对失败的沉痛感受。英国人的军服上积满污垢，他们在一张未铺桌布的桌子的另一边排着坐下的时候，样子实在显得可怜。当他们通过翻译得知，这不是讨论投降条件的谈判，因而更加显得不安的时候，这位圆头的日本将军霍然指着桌子上摊在他们面前的投降书，粗鲁地问道：“签还是不签？”珀西瓦尔尽管已经颓靡不振，却还没有作好接受这个最后屈辱的准备，打算起身就走。但是，同他手下的军官商量之后，他还是决心要拯救他的士兵和新加坡的市民。8时10分，在拍摄镜头的电影摄影机面前，他忍辱签署了投降书。
在这场战斗中，日军死伤约15000人，英军伤亡约27000人。日本不仅征服了傲岸于世的“狮子城”，而且砸碎了英国在远东势力的基础。更多的苦难和死亡还在后头！山下奉文虽然在当天晚上答应饶恕平民的性命，可是在一场后来成为惯例的行动中，许许多多的欧洲妇女和儿童被逮捕，关进章宜监狱，大批大批的华人则被毫不留情地处决。
日本，东京，首相官邸。
“山下奉文这个混蛋！他难道不知道，他这么做会引起支那人什么样的反应吗？”
日本首相石原莞尔愤怒地将报告摔倒了桌子上，大声的咆哮起来。
“让山下奉文去进攻新加坡是个错误。”永田铁山叹息了一声，说道，“帝国军队避免进攻香港，容忍支那对菲律宾的暗中支援，就是为了避免过早的和支那开战，现在，这一切努力全都白费了。”
石原莞尔愤愤的来到了窗前，向外望去，此时外面的街头满是欢呼着庆贺胜利的人群。
在日军攻占新加坡后，东京报纸在举国庆祝日本最大的军事胜利的时候洋洋得意的宣称：“太平洋战争的大局已定。”日本政府下令发给每家两瓶啤酒或米酒，小孩得到一袋糖，以庆祝天皇的武士所取得的伟大胜利。
“日本离真正的胜利还早着呢。”石原莞尔望着狂热欢呼的人群，叹息着摇了摇头。
“支那国内要求对日本开战的呼声一直很高，新加坡的不幸事件必然引爆其民间的愤怒情绪。我估计顶多再有一个月，支那便会对日本开战。”永田铁山说道，“所以日本不光要有军事上的准备，还要有应付突然事件发生的准备。”
“和支那政府的那个秘密条约，只延缓了不到一年的时间。”石原莞尔喘了一口粗气，面色因为激动而变得涨红，“现在苏联仍未向支那动手，一旦和支那开战，日本便要同时和三大强国作战了……”
永田铁山明白石原莞尔的担心，也知道为什么他要把以前日本民众一直看不起的中国，和英美两大强国相提并论。
现在的中国，其高速工业化发展已经成为了亚洲国家的典范。中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的20年内，赶上并超过了西方工业强国。从微观的角度看，中国工业的发展效率比日本当年要高得多，从宏观的视野来观察，中国工业化也称得上突飞猛进。经过二十多年的发展，中国已经成功建立起了飞机、汽车、拖拉机、船舶、钢铁、化学和国防工业的强大工业体系，一跃成为仅次于美国的世界第二大工业强国。需要强调的是，中国工业崛起的时间之短，规模之大，是世界经济史上没有先例的，而且这还是在完全依靠本国资源的条件下，在世界经济大萧条的外部环境中，所实现的惊人飞跃。目前中国年产飞机已经高达5000架，据日本专家的估计，战争期间中国应该能达到惊人的年产3万架的规模。这是连轴心国当中实力最强的德国工业的强大制造能力也抵挡不住的不断增长的工业实力！在军事生产能力方面，中国其实已接近美国的实力。
日本单独对抗美国就已经相当吃力了，再加上中国的话，几乎可以说没有胜算。
“日本和支那的战争，是不可避免的。但支那受制于苏联，不可能全力对日本作战，所以也不用过于担心。”永田铁山说道，“现在对日本来说，最为紧要的是如何维持住现有的军事优势，等待苏联的参战。只要苏联参战，形势便可完全扭转。”
“陆军和海军昨天都提交了‘先发制人’的对支作战计划。”石原莞尔说道，“陆军计划在山东半岛登陆，迅速攻取北京，海军的计划是突袭特鲁克的中国海军基地。”
“也就是说，陆军是在复制德国的‘闪电战’，海军是要重新复制一次珍珠港式的胜利。”永田铁山想了想，说道。
“是这样。”石原莞尔说道，“这其实是一场更大的赌博。”
“日本其实一直在赌，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永田铁山也来到了窗前，望着窗外游行庆祝的人群，说道，“只是这一次的赌注，太大了而已。”
“日本的地理位置太不利了。”石原莞尔叹息了一声，说道，“真羡慕支那人，他们可以进行谨慎的选择和等待，而日本不行。”
“现在支那人也没有选择了。”永田铁山说道。
正如同永田铁山说的那样，对于北京的中国政府而言，他们的确已经别无选择。
现在的北京，已经完全被民众抗议的声浪包围。
“对日本宣战！”
“消灭日本强盗！”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绞死刽子手山下奉文！”
“替无辜死难的南洋千千万万同胞报仇！”
“血债血偿！”
“宣战！宣战！”
“宣战！宣战！”
杨雨涵用力的在拥挤的人群当中试图挪动着脚步，但她身不由已的只能随着人流向前涌动，此时在她的四面八方，到处都是情绪愤激的人群，人们从四面八方汇集到国会大厦所在地的自由独立广场前，高喊着愤怒的口号。
国会大厦前，一队队警察手持盾牌排成人墙，挡在了国会大厦的门前。愤怒的人群如同涌动的海浪不断的向前冲击着，杨雨涵踮起了脚尖，刚好看到几名愤怒的年轻学生大步上前，拳打脚踢着面前警察手中的盾牌，那名警察抵挡不住，竟然险些摔倒在地。

第479章 “中国人现在又是我们的盟友了！”
旁边的警察用身子用力顶住了要倒的同伴，帮他站稳身子，方形的盾牌组成的横阵这才没有被愤怒的人群即刻冲散，但尽管如此，在抗议人群的不断冲击下，警察们渐渐的显得力不从心，拦截人群的阵势随时有垮掉的可能。
突然间，一个男人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响了起来，竟然压倒了周围人们发出的喧嚣声。
“天杀的日本狗！在南洋杀了我全家！我家现在就我一个人了！国家还不给他们报仇！我不活了！”
杨雨涵吓了一跳，她转头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靠近警察方阵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猛地向后散了开来。
杨雨涵奋力的向上跃了一跃，她立刻看到一个中年男子一边哭喊着，一边举着一个玻璃瓶子，不住的往自己身上浇着什么。
“快！拉住他！快！”
几名青年学生和警察发觉了他要干什么，高呼着冲上去想要拉住他，但为时已晚，杨雨涵只看到火焰猛地升腾了起来，那个男子瞬间变成了火人。
看到那个男子嘶声惨嚎着在地上翻滚着，周围的人们扑上去用衣服扑打着他身上的火焰，杨雨涵的心里满是揪心的刺痛。
她想起了那些还在菲律宾浴血苦战的同学们，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由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涌动的人流停了片刻，杨雨涵趁机用力的挤出了人群，抄近路赶往国会大厦。
她的父亲，现在正在国会旁听。
她已经决定了，见到父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看到的一切告诉他。
她还要告诉他，自己要参加空军的决定。
此时在国会大厦，辩论双方的交锋也趋于白热化。
“梅议员！请你交出你的发言权好吗？”
“不！我知道你们想要干什么！你们处心积虑的就是想要参加这场罪恶的帝国主义战争！让千千万万的中国人丧命！我只要有一口气在，绝不允许你们这样做！”
口干舌燥的梅思平用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刚要再说，只见一位女议员突然离席，几步便冲到了讲台前，抡起胳膊，狠狠给了梅思平一记耳光。
梅思平猝不及防之下，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巴掌，他捂着脸“哎哟”的痛叫起来，女议员似乎还不解恨，上前对准梅思平又是一脚，将他踹下了讲台。
杨朔铭认出了这位女议员是江雪莹，他头一次看到江雪莹目眦欲裂的样子，知道此时此刻，她应该是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看到梅思平被江雪莹赶下了讲台，自由党的议员们立刻纷纷嚎叫着冲了上来，试图夺回讲台，但却被江雪莹三拳两脚的打倒在地，而这时国社党的议员们也纷纷起身，加入到了战团之中。会议大厅一时间一片混乱，任凭议长用力的拍着惊堂木大喝也无济于事。
“今儿个可是国会破天荒头一遭。”顾维钧苦笑了一声，对杨朔铭说道，“这要是见了报，咱们中国可就成了全世界的笑话了。”
“这倒也没什么，作为民主国家，出现这样的事也是正常的。”杨朔铭平静的说道，“这样总比独裁专制要好得多。”
“瀚之说的也是。”顾维钧看着眼前上演的这幕“全武行”，感叹道：“这说明，咱们中国还是进步了许多。”
杨朔铭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别开生面的争斗，此时，越来越多的议员加入到了争夺讲台的战斗中。
1942年6月22日中午12时20分，中国国会参众两院以绝对多数通过了对日本宣战的决议。当天下午，大总统吴佩孚在中南海居仁堂发布公告，正式宣布：“华夏联邦自今日起，同日本帝国处于战争状态。”吴佩孚随后以中国武装力量最高统帅的名义发布了一系列的命令：在全国发布总动员令，所有1905年至1918年出生的，有服兵役义务的公民都将被动员。在全国范围内行军事管制，一切国防、国家安全、社会秩序职能全部移交军事机关，军事当局有权调动劳动者和交通工具。
在中国各地，更多的人通过吴佩孚当天下午在电台发表的《告中国人民书》得知中国参战的消息。由于过分紧张，这位曾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和两次抗日战争、以毫不妥协的坚定而著称的中国领导人在广播时有些结结巴巴，但他的一句话，却打动了所有中国人民、包括那些在日军的狂轰滥炸中倾听着的南洋华人民众的心：“吾辈之事业为正义之所在，日寇将被击败，胜利属于中国人民！”
中国加入太平洋战争在全世界引起了极大的震动和反响。这一事件的发生，对英美两国而言倒并不突然。他们在事前已经获得了这方面的情报，预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英国人对这场战争持无比欢迎的态度，因为从此战争的主要压力将由中国人来承受，这无疑是给日暮途穷的大英帝国送来了救命稻草。正因为如此，才有了英国首相丘吉尔当晚9时那场话语间滴得下蜜糖的演讲，而伦敦的妓女在拉客时也开始把嫖客称为“相公”！
在大洋彼岸的美国，情况要平静的多。罗斯福在中午睡了一个好觉，他的幕僚们大都去游泳了。他是在下午4点钟左右知道中国对日本宣战的消息的。美国总统非常高兴，他下令白宫的乐师演奏中国的名曲《高山流水》，并对霍普金斯说：“中国人现在又是我们的盟友了！”罗斯福接着和吴佩孚通了电话，建议双方协同作战，吴佩孚表示同意，并告诉罗斯福，中国海军已经开始着手采取行动，解救菲律宾的美军和马来亚的英军。
对于英国来说，这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非常痛苦的一个星期。四天以前，德国的两艘战列舰“俾斯麦”号和“提尔皮茨”号袭击了英国海岸，造成大量平民伤亡。现在的英国人面临着丘吉尔所说的“英国历史上最大的灾难和投降的危险”。而中国的参战和罗斯福的一封谅解性的电报缓和了他再度遇到的激烈批评，这封电报提醒说：“我们必须向前看，经常注视着为了打击敌人而不得不采取的下一步行动。”
此前日军已经在苏门答腊和巴厘登陆。由于只有荷兰的一个师防守，500英里长的爪哇北部海岸实际上向日本人完全洞开。美英荷澳联军空军力量现在削弱到只有75架战斗机和95架轰炸机，海军力量有8艘巡洋舰、22艘驱逐舰和几个潜艇纵队。澳大利亚面临的威胁越来越大；在缅甸，日军已经逼临锡当河。韦维尔发了一封电报，估量了远东的暗淡前景，电报最后说：“失去爪哇，虽然无论从哪一种观点来看都是一个严重的打击，但并不是致命的打击。因此不应作出努力来增援爪哇，那样做可能危及缅甸和澳大利亚的防御。”
新加坡陷落的第二天所作的悲观的估计，使丘吉尔怀疑是否还有办法控制“一连串的灾难”，这一连串的灾难现在不仅威胁着澳大利亚次大洲，而且也威胁着印度。丘吉尔和柯廷总理不和，柯廷在听到新加坡失守的消息后，召回正在横渡印度洋运送澳大利亚第一师的护航运输船队。“再也没有什么能拯救缅甸了。”英国首相发出电报，命令护航运输船队改道依旧驶往仰光，并且告诉柯廷，“在这个危险时刻，美国必定给你提供最大的支援。”尽管罗斯福总统保证派遣更多的部队，澳大利亚总理和他的内阁仍然无动于衷，坚持要求运兵船队在6月23日返回：“我们认为首要的义务是拯救澳大利亚；不仅是为了它本身，而且也是为了开展以后抗击日本侵略的战争保留一个基地。”澳大利亚总理拒绝“改变我们经过再三斟酌做出的决定”，这对于决定缅甸的命运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仰光注定要陷落，因为赫顿将军拒绝给予野战司令官一个星期的时间，野战司令官需要这段时间后撤40英里，退到锡当河铁路桥的另一侧。相反，他坚决要求史密斯将军凭借比林河进行抵抗；在司令部的地图上，这显然是一道防线，但是，正如史密斯所发现的那样，这条河在旱季“只是密林中的一道湿沟，任何人都可以跳过去。”日军果然跳过了这道沟，“钩住了”英军的两个而不是一个翼侧。6月19日，当史密斯最终获准撤退的时候，已经不可能保证秩序井然的退却了。“我们撤退得太晚了，而且走的是一条极为肮脏的道路，”他的一位旅长记录说，更叫人气愤的是，他们“被自己的飞机炸得一塌糊涂”，因为仰光的皇家空军司令部犯了一个大错误，在6月21日下午命令飞行员袭击正在通往锡当河大桥的这条路上行进的盟军纵队。英国军官疲乏不堪，竭力催促载运印度和廓尔喀士兵的车队在当天晚上通过狭窄的铁桥。史密斯的少数先头部队在第二天黎明到达对岸，可是就在这时候，一支强大的日军先锋部队从森林中穿插过来，切断了印度师的大部分部队。守卫桥头路口的廓尔喀旅试图从封锁公路的日军的后部突围出去。印度军队竭力突围，看不见的战斗的轰隆声整日在河岸上空回荡。史密斯将军推迟作出什么时候炸毁桥梁的决定。第二天凌晨3时，日军缩小包围圈，用机枪扫射铁桥。作出决定的时刻到了。廓尔喀旅的历史记录了锡当河行动的高潮：“首要因素是不能让这座桥完整地落入日军手中，越来越明显的是，由于敌人的猛烈火力，不能在白天炸毁这座桥梁，甚至怀疑能不能将这座桥守到天亮，炸毁它意味着要牺牲印度师，但各种迹象表明，这个师无论如何到达不了这座桥梁。情况越来越紧急，决定作出来了，桥梁炸毁了。”
6月23日凌晨5时30分，锡当河大桥的桥梁“在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炸毁了，接着出现一道眩目的闪光和一股炽热的气浪。”保卫仰光所能依靠的这个印度师，已经被日军和这条水流湍急的河流切断。然而日军的工兵到北面10英里处的河流上游修建一座临时桥梁，却只花了10天的时间。这使英国人有时间摧毁仰光的港口设施并撤出这座城市。这段拖延的时间拯救了几乎3000印度军队的性命，他们突围来到锡河边，想乘座临时制作的木筏划到对岸。廓尔喀旅的士兵虽有胆量，却不会游泳，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几乎都在泅渡时淹死。
韦维尔听到锡当河惨败的消息后，失去了平常的沉着冷静。显然，这个重要的港口已经失守，因为英国第7装甲旅和一个新的印度师现在不可能赶到仰光，及时地拯救这座城市。这只是使他的部队大量减员的一系列严重打击之一。日军的入侵挫败了盟军在6月18日向帝汶岛运送增援部队的计划；第二天上午，南面300英里开外的澳大利亚北部海岸上美英荷澳联军舰队的主要供应基地达尔文港，遭到南云忠一的舰载飞机的袭击，几乎成了第二个珍珠港。这支由6艘航空母舰组成的打击力量，只是愈来愈集中的日军舰队当中的一部分，这批日舰形成了一道向南袭击荷属东印度的攻击波。
哈特海军上将希望美英荷澳联军的突击舰队更加表现出进攻精神，主动出击去破坏敌人的登陆，但他发现荷兰海军上将赫尔弗里希经常阻碍着他，赫尔弗里希发誓，他不会允许他的舰只在没有充分的空中掩护的情况下出航。这场指挥上的争吵终于得到了解决，华盛顿的参谋长联席会议宁可让荷兰承担即将来临的灾难的责任，命令哈特将作战指挥权交给赫尔弗里希。这位荷兰海军上将接过了指挥权，胸中激发起坚强的决心：一定要采取行动拯救爪哇岛上的同胞。6月18已他命令多尔曼海军少将袭击驶往巴厘的日军入侵部队，不用等候对帝汶岛进行流产的袭击后同驱逐舰一起返航的“休斯敦”号重型巡洋舰，也不用等候护送运兵船通过西面600英里开外的巽他海峡的英国和澳大利亚巡洋舰。
当天傍晚，“德？鲁伊特”号驱逐舰和“爪哇”号轻巡洋舰，驶离芝拉扎，消失在热带的暮色之中。由于两艘荷兰驱逐舰当中的一艘撞在外海的暗礁上沉没，多尔曼的美国护航舰奉命在万隆海峡同另外4艘驱逐舰汇合，这个海峡将爪哇东端风景如画的多山的巴厘岛同龙目岛分隔开来。8艘荷兰鱼雷艇将组成另一支袭击队，第二天上午，当日军冒着美国“B-17”轰炸机的零星轰炸，在萨努尔海滩登陆的时候，美英荷澳联军的舰队离海滩还有200多英里。当天晚上10时30分左右，当多尔曼的舰队进入日舰锚地的时候，本来可以对日本运兵船进行的一次大规模袭击，但却被日本人熟练的驾船技术挫败了。日本的4艘驱逐舰巧妙地穿过盟军战舰的T字形战线，赢得了战术上的优势，在一场炮火和鱼雷的激烈交锋中，击沉了“彼得？海因”号巡洋舰，后来，更多的日本驱逐舰参加战斗，向它们自己的战舰开火，战场上一片混乱。当“特罗姆普”号轻巡洋舰和4艘美国驱逐舰一起冲出万隆海峡到达战场的时候，混乱更加剧了。炮火的闪光，曳光弹和竞射的鱼雷照亮了黑暗的夜空，一艘日本驱逐舰和“特罗姆普”号被鱼雷击伤，多尔曼好不容易才把他的舰队撤出去。没有一艘敌舰被击沉，不知怎么地，从万隆海峡驰援的荷兰鱼雷艇，既没有找到友军，也没有发现敌人。美英荷澳联军的海军部队在万隆海峡战斗不力，被韦维尔的司令部视作凶兆：他们的海军部队太涣散，不能击退预料之中的日军对爪哇的入侵。岛上只有25000名荷兰军队和7000名英国与澳大利亚军队，可供作战使用的飞机不足40架，守住500英里长的海岸线是毫无希望的。“我不忍心离开这些勇敢的荷兰士兵，我将坚守此地，尽可能和他们一起同敌人战斗到底。”韦维尔在6月21日顺从地对丘吉尔说道。三天以后，空中侦察报告两大股入侵部队已驶往爪哇岛，韦维尔断定让他的司令部乘飞机撤到锡兰的时刻来到了，与此同时，布里尔顿将军乘坐最后一架“B-17”轰炸机前往澳大利亚。“我相信你们将尽力坚持战斗。”丘吉尔在拍给留在爪哇岛上同荷兰和澳大利亚军队一起进行最后抵抗的英国陆军和水兵的告别电报中说道。

第480章 爪哇陷落
英美荷澳四国联合舰队中的9艘巡洋舰和11艘驱逐舰，是保全一部分荷属东印度领土的最后一线希望。6月26日，即中国对日本宣战后的第四天，另外3艘皇家海军的巡洋舰和驱逐舰驶往巴达维亚，它们奉命出击驶往爪哇岛西北部的一支大型入侵护航运兵船队。它们遭到猛烈的空袭，最后好不容易通过巽他海峡逃到了锡兰。
当天下午，空中侦察发现另一支护航运兵船队驶往爪哇岛东端。多尔曼海军少将的舰队还没有来得及在泗水加油，就接到赫尔弗里希设在巴塔维亚的司令部的命令：“跟踪追击直至全部消灭日军。”他指示自己的多国部队：“我们必须履行我们的职责，直到最后时刻。”盟军舰队搜寻了一整夜，可是毫无结果。黎明时分，它们返回泗水，逃脱了日本飞机的袭击，那天上午，当美国的老式航空母舰“兰利”号运送一批战斗机前往芝拉扎的时候，日本飞机发现并击沉了这艘航空母舰。
当空中侦察第二次发现日本运兵船队在巴韦安岛北面100英里海面上的时候，多尔曼的舰队出发前往截击。没有时间举行作战会议，这位将军的命令，还须由“德？鲁伊特”号上的一位美国海军联络官翻译出来，再用信号灯发给“埃克塞特”号和“休斯敦”号重巡洋舰。舰队后尾由“佩思”号和“爪哇”号轻巡洋舰组成。左翼是皇家海军的3艘驱逐舰；右翼由两艘荷兰驱逐舰和4艘美国海军驱逐舰掩护。
多尔曼提出的派遣侦察机的请求遭到拒绝，因为所有飞机都已派去袭击运兵船队。下午3时30分，掩护左翼的英国驱逐舰发现日本的支援舰队从西北方向驶来。这是田中赖三海军少将的“神通”号轻巡洋舰和8艘驱逐舰。多尔曼现在命令他的舰队进入战斗，但是，由于没有雷达和侦察机，他完全不知道附近还有两支敌人的舰队。在运兵船队的支援舰队以西6英里是“那珂”号轻巡洋舰和6艘驱逐舰，西北5英里尚未被发现的是高木竹尾海军中将的“那智”号和“羽黑”号重型巡详舰以及4艘驱逐舰。虽然多尔曼舰队的巡洋舰较强，因而火力也较强，可是这个优势却失去了，因为他是盲目参加战斗的，而敌人巡洋舰和水上飞机却能够观察它的敌人的动向。
日本三个中队的舰只立即进入与盟军舰只平行的航道，保持的距离仅够重巡洋舰8英寸口径炮的射程，这使多尔曼处于不利的地位，因为受伤的“休斯敦”号巡洋舰的尾炮塔失去了作用。为了战胜这个决斗的对手，这位荷兰海军将领试图缩小距离，以便使他的巡洋舰上的6英寸口径炮能够发挥作用。他在小口径炮方面占有优势，可是，当距离缩小的时候，日本人发射鱼雷了。
日军的射击技术也占优势，在开战的几分钟里，“德？鲁伊特”号的轮机舱便被一颗没有爆炸的8英寸口径炮弹击中。4时30分左右，重巡洋舰齐射的另一排炮弹在“埃克塞特”号的轮机舱爆炸。这艘军舰立即起火，被迫退出战斗。由于它紧跟在旗舰后面，负责传达命令，舰队的其他舰只便老老实实地跟着它行动，一起调头南拐，留下“德？鲁伊特”号独自向前高速行进。一发鱼雷将“科顿艾尔”号驱逐舰拦腰炸成两截，断裂的两半舰体很快便沉入了海底。
关键的几分钟丧失了，多尔曼这才调转头来，在美国驱逐舰施放的烟幕的掩护下，将舰队重新编队。日军进攻的压力迫使他让自己的舰队从被打瘫了的“埃克塞特”号的船头调转过去。
眼看就要发生的一场混乱被梅舰长挡开了，梅舰长按照驱逐舰的优良传统，乘坐“伊莱克特拉”号全速营救瘫痪的“埃克塞特号”，他挡开了敌人的两艘轻巡洋舰的迎头攻击。一艘日本驱逐舰被击沉，“伊莱克特拉”号的轮机舱连中数弹，动弹不得，成了“神通”号炮手的攻击目标。
暗淡的暮色和缭绕的炮火硝烟严重妨碍多尔曼对敌人的活动作出判断，“德？鲁伊特”号的信号灯一明一暗地打着闪光信号：“跟随我。”日本人发动鱼雷袭击以后，拉开了距离，已经消失在浓密的蓝色烟雾之中。“敌人向西面撤退，运兵船队在哪儿？”下午六时半，多尔曼一面十分焦急地询问赫尔弗里希的司令部，一面率领他的中队掉头转向东北，顶风停下，仍然在搜寻着日本的运兵船。由于没有空中侦察，他不可能知道高木竹尾已经在“那智”号上下令运兵船队改变航向，船队已经到了30英里开外的海面上，而且有3个日本海军中队保护，这3个中队现在向南行驶护卫着运兵船队。
夜幕降临，黑暗中时而亮起了伞投照明弹，这是日军的侦察机投下的，以便跟踪盟军的海军中队。双方偶尔互相开炮，终于迫使多尔曼掉头转向西北。他打算摆脱日本飞机，于是沿着海岸兜了一圈，然后再次掉头向北，搜寻日本运兵船。
多尔曼的行动眼看就要取得成功，可是在晚上9时30分的时候，突然一声巨响，撕裂了夜空。“我遭到鱼雷袭击，”“木星”号驱逐舰发出呼救。这起爆炸是由于它碰上了一颗漂流过来的最近沿海设防时布下的水雷；不过这倒是这位美国驱逐舰指挥官提出要求所需的机会，他请求让他的4艘驱逐舰返回泗水，因为它们的燃料快用完了。
盟军的巡洋舰继续全速前进，只有一艘护航舰护卫，一小时后，这艘护航舰留下来搭救从不幸的“科顿艾尔”号上掉落下来的水兵。“德？鲁伊特”号向北行驶，3艘巡洋舰跟着它前进，现在它们没有舰只护卫，面临着敌人的驱逐舰攻击的威胁。晚上10时30分，“那智”号上一个眼光锐利的了望员再次发现多尔曼，当时多尔曼仍然在搜寻敌人的护航运兵船队，他断定这支船队还未抵达爪哇。高木竹尾将他的旗舰“那智”号和伴随旗舰的“羽黑”号巡洋舰朝东北方向平行排列开来，阻拦着通往运兵船队的航道，他开始展开炮战，田中海军少将则将“神通号”的支援舰调过来掩护留下缺口的侧翼。这是一场力量悬殊的战斗，因为日本人在8英寸口径炮方面拥有优势。他们的夜战技术立见分晓，只见赤黄色的炮火闪光来回波动。当距离缩短到不足5英里的时候，田中的驱逐舰向盟军海军中队发射了一排鱼雷。一颗致命的“长矛”鱼雷钻进“德？鲁伊特”号的船尾。这艘轻巡洋舰的舰尾立即淹没在一片火海之中，“休斯敦”号和“佩思”号急忙转身逃走，避免了“爪哇”号那样的下场。“爪哇”号在几秒钟后就遭到鱼雷的袭击，舰艇人员往前拥挤着躲避火焰。这时候，旗舰上的信号火箭点燃了，夜空中出现一片奇异的烟火，宣告了这艘军舰的覆灭。多尔曼最后发出的勇敢的信号是让剩下的两艘巡洋舰撤走，不要去救落水的水兵。美国和澳大利亚的两艘舰只迅速向南逃往巴塔维亚港，抛下两艘荷兰战舰任凭日本人攻打。这两艘舰只嘶嘶地沉入爪哇海的黑色海水之中，淹没了多尔曼和他的344名水手。
这场夺去了这位勇敢的荷兰海军将领的生命和使四艘战舰惨遭覆灭的战斗，只使日军在东爪哇的登陆推迟了二十四小时。在那一天，“休斯敦”号和“佩思”号在巴达维亚加油，在东面400英里的海面上，“埃克塞特”号在“冲突”号驱逐舰的护卫下，摇摇晃晃地驶入泗水港，同四艘美国驱逐舰会合。皇家海军的机械师吃力地修理着被打坏了的机器，死者被送到岸上安葬。夜幕降临以后，盟军海军部队准备作各种撤退。
当晚，美国海军4艘驱逐舰当中的3艘成功地冲出巴厘海峡，逃避了日本战舰。“约翰？保罗”号驱逐舰伴随着“冲突”号驱逐舰，护送受伤的“埃克塞特”号巡洋舰向西驶出黑沉沉的爪哇海，准备在第二天夜晚通过巽他海峡。“休斯敦”号和“佩思”号巡洋舰已经出港，希望在当天晚上作同样的航行，以避免在破晓时遭到敌人轰炸机的轰炸。它们本当可以成功，但是，在10时15分，当它们离巽他海峡的北口不到30英里的时候，却突然遇到了班塔姆湾的日本入侵舰队。
沃勒海军上校毫不犹豫地率领“佩思”号和“休斯敦”号绕过两艘担任警戒的驱逐舰，进入班塔姆湾；借着照明弹的亮光，可以看见海湾里停泊着大约50艘日本运兵船，排成月牙形状，盟军的大炮向这些运兵船喷吐着火舌，好几艘运兵船被击中后立即着火，三艘运兵船很快下沉。第16军团司令官今村中将坐在设有他的司令部的船上，也被炮弹掀进海里，他抓住一块漂浮的木头，吃力地游到岸上。炮火硝烟撕裂着夜空。鱼雷往来发射，狂乱地穿梭，其他的日本驱逐舰赶回海湾，加入这场混战。接着，4艘日本重巡洋舰赶来封锁了盟军战舰的逃路。它们被围困在海湾里。“休斯敦”号上的一名军事观察家记录了这场直至终了的战斗：“据估计是巡洋舰或者航空母舰的敌人舰只，在距离约12000码的地方，朝着大海向‘休斯敦’号开火。敌舰确定了炮火射程以后，开始朝盟军的舰只猛烈射击，造成相当大的损失。三艘或四艘编队作战的驱逐舰，使用火炮和鱼雷，向‘休斯敦’号的舰首和舰尾轮番攻击……所有仍能操作的通讯工具应接不暇，有的报告遭受损伤，有的报告鱼雷正在袭来，有的报告敌人开始新的进攻，有的报告攻击目标有了变化。……”
盟军这两艘火力居劣势的巡洋舰上的每一个人，知道这场铤而走险的最后混战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他们打得非常漂亮。午夜之前15分钟，“佩思”号身中4枚鱼雷后沉没。装甲较厚的“休斯敦”号仍然在设法躲避连续袭来的鱼雷，甲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死了的和还未断气的水兵。它的前炮塔的8英寸口径火炮连续开炮，直到打完了炮弹，这时候，3枚鱼雷命中这艘巡洋舰的舰体中部。舰身开始剧烈摇晃，舰长鲁克斯下令弃舰。日本人继续朝甲板上开火，幸存者跳入水中。日本人的探照灯冷酷地照射着这艘燃烧着的巡洋舰，足足有一刻钟之久。当它沉入水中的时候，舰上的那面撕破了的战旗仍然在飘扬。两艘军舰上的人员，不到一半将被从温热的黑水中救起，面临在日本战俘营中的捉摸不定的生路。荷兰驱逐舰“埃弗森”号在那天晚上从巴达维亚港起航太晚，因而没有赶上两艘巡洋舰，侥幸地从海战战场旁边溜走，逃进巽他海峡而没有被日军发现。后来还是在劫难逃，黎明时分它被日军的两艘驱逐舰击沉。受伤的“埃克塞特”号和它的两艘僚舰，始终不知道巽他海峡已被封锁的消息，在半夜2至3时，仍然以每小时20多海里的速度向海峡行驶。夜幕使“埃克塞特”号舰长戈登得以向西边溜走，没有被在爪哇海上巡逻的日本军舰发现。然而，白昼却将它的位置暴露在敌机面前。上午10时，高木竹尾的重巡洋舰向西全速行进，拦截36个小时前从他眼皮底下逃走的这艘巡洋舰。另一队重巡洋舰和驱逐舰封锁了“埃克塞特”号向东的逃路。
“埃克塞特”号巡洋舰调转船头，企图用8英寸口径炮交叉发射的时候，它的两艘忠实的驱逐舰为它拉起了一道保护性的烟幕。舰上的机械师拼命修理打坏了的机器，使舰只尽量加速。在爪哇海上，它和死亡展开了竞赛，向东行驶了20英里。日本飞机对“埃克塞特”号发动了猛烈袭击，雨点般的炮弹掀起冲天的水柱。“埃克塞特”号开动全部炮火还击，但是，它的操纵台已被早先的一发炮弹打坏，接着它的锅炉房被炮弹摧毁，整艘军舰的速度开始减慢下来。11时30分，“埃克塞特”号的末日来临，戈登舰长下令弃舰，最后几枚鱼雷将它炸翻，它的上空腾起一层厚厚的烟幕。“冲突”号也跟着沉没。美国驱逐舰“约翰？保罗”号抓紧了救命的几分钟，躲进一团厚厚的烟雾中，只有当这场变化无常的暴雨停止，日本人的8英寸口径炮弹连珠般射来的时候，这艘驱逐舰方才仓皇逃走。高木竹尾赢得了6月26日这场海战的最后胜利。
当天上午，当爪哇海大海战最后几个小时的战斗正在进行的时候，一个令人尴尬的场面标志着美英荷澳盟军海军司令部的死亡。格拉斯福德和帕利泽海军少将不得不通知赫尔弗里希：他们奉命从他的司令部撤走他们的幸存的潜艇和驱逐舰，使他觉得自己象个没有经验的海军少尉。赫尔弗里希不由得提出抗议。由于未能阻止日军到达他们的主要目标——荷属东印度的油田，盟军为了建立联合指挥而作的首次努力失败了。美英荷澳联军的最后一场残酷的战斗，是在森林里进行的一场殊死血战，英国和澳大利亚部队同特普尔坦将军的士兵一起抵抗日军的入侵，6天以后，他们在保卫万隆的时候，战斗到筋疲力尽，最后停止了抵抗。万隆电台广播了最后一条令人悲痛的消息：“我们停止了抵抗……来日再见。女王万岁！”爪哇最后投降之前几个小时，在北面大约2000英里的地方，最后一列火车的英军在黎明时离开仰光。在爆破专家彻底摧毁了港口设施之后，最后一批船只离开了港口，这时，日本第33师团的先头部队已经进入仰光的郊区。指挥官饭田中将在被盟军丢弃的仰光市举行了胜利游行。由于仰光已落入日本人手中，日本第15集团军现在控制着缅甸的门户。通往中国境内的战略交通要道已经打通，虽然此时中国已经对日本宣战，但云南境内的中国军队并未马上进入缅甸，印度支那的中国军队忙于镇压越南人的叛乱，同样没有出动，日军也没有向中国军队发动进攻。韦维尔回到新德里的老司令部里，现在他对日本人的军事实力有了比较现实的看法。他意识到无论是中国军队，还是新到的英国第7装甲师和印度新兵，都不能守住缅甸。

第481章 菲律宾失陷
英国首相丘吉尔却得出了相反的结论，他断定：“我们虽然无论如何派不出一支军队，我们至少可以派一个人来。”哈罗德？亚历山大爵士被派来取代指挥不力的赫顿将军。亚历山大是一位出类拔萃的军事指挥官，丘吉尔是在依靠他享有的这个威望：“在枪林弹雨中，士兵们乐于一步不离地踏着他的足迹前进。”亚历山大在6月8日到达缅甸，要想创造出他在敦刻尔克所创造的那种奇迹，已经为时太晚。他下达的命令是要“尽可能守住仰光，守不住就北撤保护缅甸北部。同时与中国人保持联系。”第一个选择已经不复存在，亚历山大只好下令作最初阶段的撤退，这将是英军的另一场撤退，一场“同日本人和即将来临的雨季的你死我活的竞赛”。
在1942年6月的第一周周末，坚持抵抗日本人的唯一堡垒是在菲律宾。顽强地守卫着巴丹岛上由美军控制的最后几平方英里领土的士兵们，尽管供应奇缺，仍然在进行着血腥的战斗。在科雷吉多尔岛的岩石上，麦克阿瑟将军指挥华人和菲律宾人组成的游击队进行抵抗，致使日军仍然不能占据棉兰老岛和南部诸岛。尼米兹海军上将率领太平洋舰队的残部在瓦胡岛继续进行着顽强的抵抗，但是这些对于整个战局来说，只不过是杯水车薪。美国公众的注意力一时间全部集中在被围困在菲律宾的官兵身上，由于日本军队在荷属东印度取得了胜利，他们现在彻底陷于孤立。
麦克阿瑟英勇斗争的消息传回美国，助长了美国的日益高涨的反日情绪。要求对美国的第二代日本移民采取行动的呼声越来越高，因为他们被指控为潜伏的间谍和第五纵队。多数第二代日本移民是和在美国出生的人一样热爱美国。但是，西海岸日益增长的面临入侵的担忧，“魔术”情报小组在头一年截获的有关间谍组织的证据，成为罗斯福总统在1942年6月19日决定签署9066号行政命令的重要因素。这个紧急立法授权陆军部长将“部分或全体”日本人员逐出敏感的军事地区。这项立法以最笼统的措词，授权军方开始兜捕127000名无辜的美籍日本人，他们被送往在中西部特别修建的十个营地——宪政自由的捍卫者指责这些营地是“集中营”。
报纸上夸大其词的头条新闻仍然在给美国人留下这样的印象，在菲律宾的麦克阿瑟的部队正在打击敌人，援兵突破封锁运抵菲律宾只是时间问题。罗斯福和他的参谋长们当然知道这不是事实。某些国会议员也知道这不是事实，他们开始力促将麦克阿瑟将军调回国内并担任美国陆军最高统帅。麦克阿瑟本人现在对于从美国本土得到增援部队完全绝望了，只好和他的官兵一起抵抗到底，争取中国军队能够早日到来。6月21日夜晚，当菲律宾美国总督和奎松总统乘潜艇离开科雷吉多尔岛的时候，麦克阿瑟的妻子拒绝趁此机会和她的小儿子一起离开。麦克阿瑟象征性地送回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他的勋章、证件和一份遗嘱。
罗斯福已经判定，牺牲他的这位远亲和美国深孚众望的英雄，在政治上是做不到的。由于美英荷澳盟军司令部行将垮台，新几内亚和澳大利亚面临着威胁，堪培拉政府感到恐慌，中国政府的犹豫不决，马歇尔和罗斯福一致认为有必要任命一位新的盟军最高统帅，在英军撤退集中防守印度之后，这一任命就显得更紧迫了。澳大利亚总理和军事领导人不得不越来越依靠美国。由于英国要求将澳大利亚军队调去保卫缅甸遭到拒绝，伦敦和堪培拉之间的关系已经有些紧张，当柯廷总理扬言要从埃及召回剩下的师的时候，两国之间的关系并没有改善。丘吉尔接受了柯廷内阁的决定：澳大利亚军队可以去防守苏伊士运河，但美国必须同意派遣更多的军队到太平洋的这一边来，除非新的盟军最高统帅是美国人，否则这个承诺是不可能得到保证的。
明显的候选人是道格拉斯&#183;麦克阿瑟将军。这个决定在6月22日即中国对日本宣战的当天已经作出，那一天，科雷吉多尔收到一封由罗斯福、马歇尔和陆军部长联合签署的电报，命令麦克阿瑟立即启程前往棉兰老岛，从那里转赴墨尔本，“你在墨尔本将统率所有的美国军队。”美国没有把这个即将采取的行动告诉澳大利亚人，因为麦克阿瑟的离开是担有风险的，最初这位将军执意不肯抛弃他麾下的官兵，甚至提出要辞职，或者“仅仅作为一个志愿者”重新入伍。他最后同意离开科雷吉多尔岛，但必须由他选择“最合适的时间”。九天以后，麦克阿瑟仍然呆在马林塔坑道的岗位上，他面容瘦削，内心痛苦，害怕由于没有履行和手下的士兵死在一起的诺言而有损颜面，丧失良心。
华盛顿的情报表明，他即将逃走的消息传到了日本人那里，日本人加强了他们的海上警戒措施，麦克阿瑟这才决定在6月31日夜乘鱼雷快艇离开科雷吉多尔岛，而不用等候正前来接他的潜艇。当天傍晚日落的时候，麦克阿瑟同他的妻子、小儿子和参谋部的17位部下一起来到碎石凌乱的科雷吉多尔码头，分乘四艘鱼雷快艇，他把最后一包香烟和两瓶刮脸膏送给温赖特将军，在移交指挥权的时候他许下保证：“如果我到达澳大利亚，你知道我会尽快地返回来，尽量多带些东西回来，在此期间你要守住。”
约翰？巴尔克利海军上尉指挥的这最后四艘鱼雷快艇，开始在黑暗中高速南下马尼拉湾，越过600英里波涛汹涌的大海，直下棉兰老岛。晚上他们避过了日本巡逻艇，白昼时刻在库约群岛躲藏起来。这是一次耗尽体力的艰难旅程，62岁的麦克阿瑟将军称它是“一次闷在混凝土搅拦机里的旅行”。经过35小时的航行，麦克阿瑟一行在第二天晚上抵达加雅甘德尔蒙特波罗种植园，他们浑身湿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幸好活了下来。当晚，将军一行饱餐了一顿自从两个月前离开马尼拉以来从未尝过的丰盛饭菜。棉兰老岛的南部已被日本人占领，北部仍由35000名菲律宾部队和中国志愿军部队守卫着，因此，只过了两天，从达尔文港起飞的一架“飞行堡垒”轰炸机就来把他接走。经过5个小时的颠簸飞行，麦克阿瑟到达澳大利亚，他还要乘火车穿过澳洲大陆内地的沙漠，经历另外4天使人筋疲力尽的旅行。在阿德莱德车站，他第一次被一窝蜂似的记者围了起来，他向他们作出了恺撒式的保证：“我来了，但我将回去！”争夺巴丹的战斗仍在激烈进行，温赖特将军恳求提供援助，现在是由麦克阿瑟接受这一恳求了，他发现突破日本封锁向巴丹提供支援是办不到的。他能提供的只有诺言。在科雷吉多尔岛，美国士兵议论的“一英里长的”救援船队始终未见到达，使他们更加感觉到被抛弃了。但中国参战的消息给他们带来了希望，在马里韦莱斯山前线散兵坑里，半饥饿的美国和菲律宾士兵几个星期以前就把最后一批驮马和骡子杀死吃光了。营养不良带来了疾病，同这些疾病作斗争使兵员逐渐枯竭，而他们还要抗击敌人不断发动的进攻，保卫自己的阵地。疟疾在巴丹岛上已经成了流行病。一些士兵骨瘦如柴，脚气和痢疾这样的消耗性疾病使他们身体极度虚弱，甚至连枪都举不起来。这种可怕的情况在一个星期之后，由从中国台湾岛起飞的中国运输机避开日本战斗机的拦截运送来的大量物资的到来才有所缓解。“如果日本人胆敢进攻科雷吉多尔岛，他们将会发现我在这儿，不管我接到什么样的命令，我都会在这里坚持战斗。”温赖特将军对他的士兵说，他在得知麦克阿瑟逃跑的消息后，试图把他们团结在一起，在后来的三个星期中，日本人巴丹岛上艰难的军事行动也暂时停止了，因为本间雅晴的攻势也由于给养不足和疟疾横行而被迫停了下来。麦克阿瑟竟然能够逃走，让东京的帝国大本营大为恼火，陆军参谋本部派遣服部将军率领另外一个师团前往菲律宾发动新的进攻。1942年6月底，15000名日军和340门火炮，在180架轰炸机的支援下，作好了对巴丹岛最后一道防线发起最后进攻的准备。“这次进攻没有理由不获成功。”本间雅睛在7月2日写道，他知道，如果这次进攻失败，他肯定要丢大脸的。
当晚，日本飞机开始了轰炸和炮击，守军奋力抵抗，随着日本人的轰炸逐渐达到高潮，使不少老兵想起了西线的恐怖。这次强攻的目标是位于美军防线中央的纳蒂布山前高地。日本轰炸机不受干扰地穿梭轰炸，高爆炸弹象雨点一样地投到阵地上，引起的一场大火在第二天把森林烧着了。大树下面的草木首先着火，开着玩笑在火上点燃香烟的士兵，发现自己不得不立即冒着呛人的黑烟逃走，以免被火烧着。日军趁着一片混乱，从3英里宽的突出部发起猛攻。到了第二天下午，太阳旗在1900英尺高的萨马特山山顶升起——这对科雷吉多尔岛上的美国守军来说是一个凶兆：由于马里韦莱斯山的制高点已被敌人占领，巴丹很可能再也守不住了。
“中国已经送来了补给，所以你们不能考虑投降，必须进攻。”这是麦克阿瑟的无线电命令。温赖特顺从地下令立即进行反攻。他在巴丹岛上的野战指挥官是爱德华？金少将，金是一位具有献身精神的将领，他的冷静的军事判断正确地估计到反攻是不可能的。他的战线已被日军分割，两翼都没有赖以发动进攻的兵力和阵地。阻止日军占领小小的马里韦莱斯港也是不可能的，这个港口现在挤满了企图逃往科雷吉多尔的昏头昏脑的美国和菲律宾士兵，正如金所报告的那样，“两天之中，一支军队消失得无影无踪。”由于受到日军攻势的打击，他在7月8日下午发出了绝望的信号：“我们再也没有办法进行有组织的抵抗了。”
但是温赖特不肯投降。当夜幕降临，金设在马里韦莱斯山上的指挥部被日军捣毁之后，他意识到最后抵抗的时刻马上就要到来。守军开始炸毁剩下的弹药库，象一场地震似地摇撼着现场。“空中烟尘遮天，碎片横飞，爆炸声使人胆颤心惊。”一位年轻的美国海军军医写道，他好不容易乘坐一条小船撤到科雷吉多尔，就在他撤走的时候，一座汽油库正用炸药炸毁，使“这场爆炸愈演愈烈，大块的巨石和人的肢体被掀到空中，抛进海里，击沉港口的小船，砸伤周围的居民……”
半夜，金把参谋人员召集在一起，告诉他们形势已经没有希望了。为了挽救数千人的性命，他宣布在第二天早上6时挂起停战旗：“我没有通知温赖特将军，因为我不想让他承担责任。”这个消息传到科雷吉多尔太晚了，以致不能撤消投降的命令。破晓的时候，美军战线到处飘起了白色停战旗。金少将乘坐的吉普车在坑坑洼洼的道路上颠簸地行驶着，上午9时到达拉瓦奥日军司令部。他当着日本军官的面把手枪放在桌子上，这时的他不由得想起，罗伯特&#183;李将军在1865年的那一天在阿波马托克斯投降的时候，肯定感受着同样的奇耻大辱。
在接到投降的命令之后，仍然还在战斗的27000名中国志愿军官兵坚决拒绝投降，他们在日军停止进攻之前撤出了自己的阵地，带着能带走的武器装备和给养进入到了丛林之中打游击去了。和他们一同离开的还有6000余名美军士兵和菲律宾部队中的华人士兵。
1942年7月9日，美军在战场上遭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失败。“没有一支军队曾经以如此少的兵员装备作出如此大的贡献，没有比它最后经历的考验和苦难更能说明这一点。”麦克阿瑟将军在一次记者招待会上盛赞了这支军队，但仍然不能掩盖这场惨败的事实。
由于战俘的总人数比日本人想象的高两倍，日军后勤系统承受不了。不仅是所有的汽车和火车运不完这么多俘虏，而且他们设想俘虏还要吃他们的食物份额，令人吃惊的结果便是，已经在挨饿、生病、筋疲力尽了的俘虏，现在要在巴丹岛上的丛林小径中长途跋涉，而他们只有很少或者根本没有食物来维持生命。在日军士兵的刺刀下，他们象一群牲畜似地被驱赶着，幸存者徒步走完的这65英里路程，作为“巴丹的死亡行军”，在历史上留下了悲惨的一页。一些日本士兵对一队队衣衫褴楼、饥肠辘辘的俘虏的困境的确表示了同情，甚至和他们分享自己的已经少得可怜的食物，但是多数日本士兵遵守武士道的严格命令。掉队的俘虏毫不留情地遭到毒打，由于生病和营养不良而奄奄一息的俘虏被弃之路旁，快要死去的俘虏在枪口的威胁下被自己的伙伴活活埋掉。
日本兵对不幸的菲律宾俘虏更加惨无人道。日本兵兽性大发的用刺刀活活挑死了大约300名俘虏，他们是7000多名菲律宾俘虏中的一部分，永远没有走完可怕的行军。活着到达俘虏营的60000多人中，多数骨瘦如柴，他们的唯一安慰是这次漫长的行军总算结束了。活下来的俘虏被关在有刺铁丝网圈成的集中营里，少得可怜的食物、疾病和羞辱不断夺去他们的生命。
1942年的头几个月里，失败的气氛笼罩着华盛顿和伦敦，东京却沉浸在一片狂欢之中。日本每取得一次新的胜利，市民们就排着长队，挥动着旗子，踏着冬雪，来到皇宫的宫门前举行庆祝大会。“大东亚共荣圈”正在异常迅速地确立，似乎显示了日本帝国军事力量的不可战胜。他们的狂飓式的武力征服，为日本赢得了一个广袤万里的帝国，这个帝国有着丰富的食粮、原料和潜在的市场。地球上多半的天然橡胶，四分之三的锡矿和很大一部分不可缺少的石油资源，现在都可以用来满足日本工业和这个工业为之服务的胜利的战争机器的贪婪胃口了。

第482章 特鲁克海军基地的血案
耐人寻味的是，东京军方把持的政府只限于制订“第一作战阶段”的战略计划，这个阶段只安排了征服东南亚的时间表。这个目标已经很快地实现了，胜利的速度和规模使日本领导人滋长了自满和过分自信的情绪。这种情绪后来被称作“胜利病”；它的症状很快就在确定战略目标时显露出来，这个国家的军事、工业和行政管理能力远远达不到这些目标。
日本帝国参谋本部面临着两个根本问题：第一，如何牢牢守住他们的极为分散的帝国，以面对即将到来的中国人的大举进攻。第二，如何安抚和管理他们业已征服的领土，以便利用现成的人力和原料，加强日本的军事力量。“胜利的果实很快就要掉到我们的嘴里。”裕仁天皇在1942年6月19日预见性地对他的内大臣木户侯爵说。在此之前48小时，爪哇岛上的最后一批盟军部队投降了。
保卫一个新的分散的帝国，同时着手开发这个帝国，以便消化经济“胜利果实”，已经成为日本人关心的主要战略和行政问题。但是，东京缺乏被它撵走的欧洲列强的殖民经验和行政管理能力，它的后果将在日后暴露无遗。
正如短视的日本官僚和冥顽的日本军队不能胜任有效管理东南亚的任务一样，日本军事领导人也未能解决如何防守新帝国的漫长的太平洋环形防线的战略难题。
自从7月初以来，帝国参谋本部在“第二作战阶段”应该采取什么战略这个问题上展开了激烈的辩论。陆军参谋本部希望停止进一步对美国本土的进攻，全力对中国作战，促使苏联早日参战，彻底打败中国。海军军令部的计划人员受到一连串胜利的鼓舞，强烈主张维持对美国的进攻势头，直至美国讨饶求和，同时全力进攻中国沿海，逼迫中国海军进行决战。这两个方针都将使日本走入战略死胡同，而且不可能找到长久的军事解决办法。因为如果采取陆军的进攻中国大陆政策，必将给予美国时间和机会动员它的强大的工业力量，发动横渡太平洋的大规模强攻。日本海军仍然希望在美国人能够重建他们的舰队之前谋求同中国海军进行一场决战。因此，以海军将领为一方，以陆军将领为另一方，进行了一场充满分歧的激烈的战略大辩论。
由于受到“胜利病”的严重侵染，日本帝国海军参谋部最初为第二作战阶段提出了一项野心勃勃的计划，这项计划要求占领台湾、中国沿海和新几内亚，作为最终入侵中国大陆和澳大利亚的跳板。陆军参谋本部在甚至还没有赢得对华战争的胜利之前，对于这样一项拿破仑一世似的作战规模的计划当然表示惊讶。他们拒绝了这个计划，理由是他们没有现成的200个师，也没有海上交通工具支援这样大规模的登陆作战。因此海军参谋部修改了他们的雄心勃勃的计划，足以使陆军支持他们的宏伟战略的第一阶段计划——占领中国沿海地区。
海军参谋部刚刚赢得陆军参谋本部对向中国发动进攻的支持，就面临着山本五十六海军大将和他的联合舰队参谋部要求在太平洋中部采取更加咄咄逼人的战略的越来越大的压力。山本五十六的观点在东京的作战会议上占有相当重的份量，因为他在珍珠港取得的胜利使他成为民族英雄。联合舰队参谋长宇垣缠海军少将的想法反映了山本的战略观点，宇垣认为：“时间将对日本不利，因为米国和支那的资源占有巨大的优势。因此，除非日本迅速恢复进攻——越快越好——否则它最终将一事无成，只有坐待米支两国军队发动反攻。”因此，宇垣奉命提出“夺取特鲁克和摧毁中国南太平洋舰队的力量”的作战计划，最终得到了批准。
在中国对日本宣战后，驻守于特鲁克的中国南太平洋舰队的航空母舰特遣舰队便对进攻菲律宾的日本海军进行了袭击，双方的航空母舰进行了第一次接触，在这场战斗中，中国损失了两艘老式航空母舰，日军也有一艘轻型航空母舰被击沉。中国海军的进攻给菲律宾日军的行动造成了很大的阻碍，迫使日本海军不得不分兵防备中国航空母舰的偷袭。在菲律宾的军事行动结束后，日本的陆海军将领一致认为，现在最要紧的是消灭掉已经驻在南太平洋地区的中国海军。然而，6月28日中国航空母舰特遣舰队对日本本土的袭击，打断了日本向中太平洋的第一阶段进军。
长崎港一直是日本的重要军港，也是日军进攻中国大陆的主要前进基地。中国飞机的袭击摧毁了机场的28架日本“银河”轰炸机，日本陆军本来是需要这批轰炸机为正在集结的入侵部队提供掩护。两个星期以后，当推迟的行动计划恢复进行，护航运兵船队起航后，美国的情报机关向中国发出了警告。中国海军“共工”号舰队航空母舰奉命加入驶离特鲁克港的“刑天”号航空母舰特遣舰队，并用舰载飞机对日军进行了远程空袭。虽然井上成美海军中将的18艘运兵船中只有两艘被击沉，但有13艘被击伤，迫使它们返回进行修理。大量中国飞机的突然出现，使东京的海军参谋部担心中国海军已经在南太平洋预先集结了一支强大的海军力量。他们更加下定了决心，要结束中国海军在太平洋的行动自由。
东京竭尽全力完成了进攻计划的制订工作，准备投入联合舰队的全部人力物力，山本现在希望马上进军南太平洋，攻占特鲁克，估计这样将把中国南太平洋舰队主力引诱出来进行决战。
山本的心腹渡边海军中佐以同样有力的陈述为进攻特鲁克的战略作了辩护。“我们相信，我们通过实施所提议的进攻特鲁克岛的行动计划，可以成功地把敌人的航空母舰力量引出来，然后在一次决战中将它歼灭，”他的语气十分坚决。“另一方面，假如敌人回避我们的挑战，我们将把我们的环形防线扩大到特鲁克岛和所罗门群岛西部，因而仍然会有重要的收获。”为了把山本海军大将本人卷进辩论中来，渡边耍了聪明的一招，他给联合舰队旗舰打电话。他回答了参谋们认为只有向南发动进攻才能切断美国、中国与澳大利亚的联系的论点。他重申了山本的对立的论点，即在太平洋中部摊牌的计划也会“摧毁敌人的航空母舰力量，没有这个力量，供应线无论如何不可能维持。”陆军参谋本部支持进攻特鲁克中国海军基地的战略，因为这只需要他们提供少数驻守部队。
特鲁克港，中国海军南太平洋舰队基地。
杨云雄的办公室在基地主楼的二楼。房间宽敞明亮，温暖如春，窗台上还养了几盆他钟爱的月季花。
记得小时候，父母的房间里，总有大盆的月季花。
不知怎么，父亲的样子，杨云雄竟然感到有些模糊。
虽然报纸和杂志上，不乏父亲的身影。
自徐世昌时代以来，父亲就一直担任着财政部长，而到现在，大总统换了好几任，他的财政部长的位置，却始终没有换过。
杨云雄现在记得最清楚的，是他每次扑到父亲怀里时，那双有力的大手便会将自己用力举起，而平时高高的天花板便会那样的触手可及。每当那时，屋子里总是充满了笑声。自己的，母亲的，父亲的。
直到今天，他还记得母亲傅卓瑶总爱给父亲弹的莫扎特的钢琴曲。宁静、安谧，充满了祥和和希望。
小时候，他常到父亲的办公室去玩，在父亲的办公桌的玻璃桌面下，永远压着一副世界地图。每次当他凝视着这幅地图时，便会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渺小，以及自己的伟岸。
现在他的办公桌的玻璃板下，也是这样一幅世界地图。
此刻，杨云雄正用毛笔缓缓地在玻璃上写下了四个字母。
第一个字母是大写的“D”，它代表了荷兰（Dutch），它是老牌的殖民大国，曾在亚洲东印度地区拥有着强大的影响力，但现在，这种影响力已经完全消失了。
第二个字母是“B”，它代表了英国（British），老迈的日不落帝国虽然被德国和日本打得没有还手之力，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它仍旧是世界举足轻重的海上力量之一。
第三个字母是“C”，它代表了中国，中国现在是亚洲最强大的国家，正在把不可一世的日本渐渐拖入战争的泥沼。中国的四亿人口、巨大的领土面积、强大的工业生产能力是对付日本最为强大的武器。
终于，他写下了最后一个字母“A”。美国，当今世界上最强大的工业国家，它拥有全世界最强大的舰队，杰出的政治体制，坚强的国民和无限的战争潜力。
而现在，日本竟然同时向这么多的国家开战！
他冷笑了一声，将毛笔扔在了桌上。
惯于换位思考的他曾多次和同僚们讨论过，“ABCD”包围圈是大家共同的认知，如果日本人要想让他们的帝国“武运长久”，成为亚洲真正意义上的霸主，就必须打破这个巨大而恐怖的包围圈，而现在，日本人把自己拖向了一个更大的深渊。
杨云雄自己甚至并不怀疑现在的日本首相石原莞尔的“最终战理论”。东西方之间的文化差异和殖民矛盾使得日本和美国之间迟早会发生一场战争。只是对新生的帝国主义日本来说，这场战争的开始是越迟越好的。这么早便去挑战西方象征的美国，日本人难道真的一切都准备好了吗？
也许这一切在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日本自己生产的石油只能满足自身百分之十的需要，而超过百分之八十则要从美国进口。而比那更早的时候。在与荷兰的石油谈判搁浅后，日本的战争储备石油只能维持两三年了。而进攻南洋势必要同美国发生冲突，所以说从那时起，对美国开战已经成了日本人眼中唯一的对策了。
日本人进行的是一场豪赌，赌的是他们的百年国运。而作为旁观者，一个中国人，杨云雄看到的是，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赌博。而在这样的赌场上，再出色的赌徒也是无法获胜的。
杨云雄起身来到窗前，他抬起头来，深吸了一口雨中清新的空气。天空仍旧灰蒙蒙的，没有一丝生气。细密的雨丝在天地间交织着，宛如一顶灰色的帐幔。
清晨6点钟左右的时候，他便被电话叫起，说在一艘军舰上发生了血案，一位军医和一名生病的军官一起遇害了。简单的两句话便让他朦胧的睡意消失不见。他吃过了早点，便早早来到了办公室。
在防卫严密如同铁桶一般的特鲁克海军基地，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
杨云雄转身来到了保险柜前，转动密码，用钥匙打开了柜门，将里面的一个黑色小手提箱取了出来。
他打开箱子，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什么遗漏之后，他关上保险柜，拎着箱子下楼，坐上自己的吉普车，向码头开去。
来到码头，他看到一艘交通艇等候在那里。
“长官，我们等您半天了。”一个身着绿色迷彩军装的军士向他打着招呼。
杨云雄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他抬头看了看停泊在远处的“共和”号战列舰那伟岸的身影，跳上了交通艇。
交通艇很快便向“共和”号战列舰开去。
来到了“共和”号战列舰上，杨云雄看到一位军官正在等他。他认出了对方是军法处主任李仕成。
“情况怎么样？”杨云雄问道。
“我们也是刚到，具体情形知道的不多。不过勘查进行得并不顺利，雨水把痕迹都冲走了，现场也没有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杨云雄点了点头，沉默着和他一起向前走去。
雨大了起来，冰冷的雨水顺着衣领流入，杨云雄不禁打了个寒战。李仕成忙向一边的军官要了一把伞，递了过来。雨水打在伞上，发出轻微而密集的和声，似乎在诉说着什么。杨云雄的手指随着雨水轻轻在腿上敲打着，应和着这神秘的天籁。
“凶案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杨云雄想了想，问道。
“昨晚午夜……”李仕成向身边的一位军官瞥了一眼，军官忙将昨天晚上的情形说了一番。
“这么说来，凶手是提前潜入本舰，杀死了张宁医生，再等着刘兴扬上尉入彀。”
“这也是让我们不明白的地方，当时舰上安排刘上尉看病，那完全是临时起意，凶手怎么可能提前知道？除非他是神仙，能掐会算……”那名军官说道。
“那依你的意思呢？”杨云雄不紧不慢地问道。
“我猜，凶手可能要杀的是张医生，杀人后来不及离开，刘上尉又正好上门来问诊，凶手便一不做，二不休，连他也杀了。”那名军官做了个向下切的手势。
“李主任呢？你怎么看？”杨云雄又微笑着问李仕成。
“凶手的目的如果真是要杀害张医生，又怎么会在杀人后不迅速离开，反而换上了张医生的服装，带了口罩去开门。从当时的时间看，诊室已经关门，即使没人应门也不奇怪，凶手根本没必要冒那么大的风险。”李仕成显然早有准备，字斟句酌地说道：“唯一的解释便是，从一开始，他的目标便是刘上尉！”
杨云雄点了点头：“很出色的推理，不愧是曾经留学德国的高才生啊，逻辑非常清晰。”
李仕成略显尴尬地笑了笑。
“尸体验过了吗？”
“验过了，张医生是被利器杀死的。从伤口上看，似乎是匕首类的凶器。”刚才说话的军官介绍道。
“刘上尉呢？”藤木又问。
“他是被勒死的，就在诊所的病床上。”
三人沿着甲板向前走。路上杨云雄一直低着头，似乎在找到凶手的脚印。细如青丝的小雨将整面装甲钢板都打湿了，踩在上面溅起微微的水花，根本无法找到什么痕迹，但杨云雄似乎并不气馁，这一段路虽然不长，但他走完却用了比平常人多两倍的时间。
来到了案发现场，杨云雄看到一个身着蓝色军服的中年男子倒在房间外的走廊上，胸口一片殷红，死鱼般的双眼孤寂地望着青白的天空。
杨云雄在尸体前蹲了下来，双手合什，默哀片刻。
“我曾经在和陆军的联谊会上见过张医生的，那时他还曾经高歌一曲，往事如烟啊……”他感叹了一声，又皱眉道：“张医生曾经获得过舰队举行的自由搏击大赛的第四名，身手是极好的，从现场看，他也的确作出过反抗，你们看看隔扇。”杨云雄望着房间的隔扇说。隔扇上，纵横着一道长长的刀痕，“看出些什么了吗？”

第483章 暴走的“秘密武器”
李仕成和军官们一起仔细观察着刀痕。杨云雄这样说，意味着上面一定留下了某些线索。
长长的刀痕斜斜划过隔扇上的钢板，痕迹很细，断处非常平整。
“这是凶手的刀痕，张医生当时躲过了第一刀。”李仕成抬起头，向杨云雄望去。
“凶手并不擅长用刀，这一刀用力太猛了……”杨云雄伸出手指，沿着刀痕缓缓下滑：“一刀下去，重心便失去了。张医生这样的搏击高手，是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的。”说着，杨云雄向走廊边的钢质鞋柜处望去。
鞋柜被撞得有些歪斜，已经扭曲变形，各色各样的鞋子掉落满地。
“凶手被张医生摔了出去，撞到了鞋柜上。”杨云雄走到鞋柜边，望着张医生的尸体，“凶手其实已经知道张医生是不好对付的，他当时是怎么做才能迅速杀掉了张医生？”
突然，他眼睛一亮：“为什么那里会有鞋子？”
“鞋子？”李仕成回头望去，在尸体的另一侧，果然远远地有一只鞋。
“鞋柜在这边被撞倒，鞋子却飞到了另一侧……不，这不是掉落的，是人为的。”杨云雄若有所思地说道。
“凶手向张医生掷出了鞋子？”李仕成恍然道。
“对，不过这只是虚晃一枪，就在张医生躲避鞋子时，凶手将手里的匕首掷了出去！”杨云雄摇了摇头：“这一次，张医生变成了失去重心的人……诸位，我们的对手反应敏捷，行动机警，是个极为狡猾的家伙啊……”
闭上双眼，李仕成想象着凶手扔出鞋子，随即又迅速掷出那一刀的情形，却完全想象不出来。反而因为闭眼的缘故，淅沥的雨声变得清晰起来。
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室内的三人静默下来。从舷窗向外望去，天显得很低，铅灰色的云朵不停地飘过。
“走吧，我们去看看刘上尉。”杨云雄淡淡地说道。他抬头望着滴落在舷窗上的雨滴，无数的雨滴嘀哒哒的着落下，连成一条条晶莹的珠链。
几个人没有进手术室，而是直接来到外间的诊室。
两名水兵正持枪守在屋内，见他们来了，忙举手行礼。
杨云雄点了点头，来到刘上尉的尸体前，他伸手轻轻分开他的衣领。尸体的脖颈上，一道细细的红色血痕清晰可见。
“李主任，你们也来看看……”杨云雄向身后示意道。
李仕成和几位军官一起走到近前，仔细观察起来。
“好快的刀！”李仕成观察了一会儿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是刀，但这绝不是一般的刀，而且用刀的人，不但力气极大，而且出手迅速精准。”杨云雄指着血痕边缘处说，“看这些细小的纹路，这是刀刃以极快的速度划过肌肉后留下来的。”说着，他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道：“一个用刀的凶手，而且这样的力量，简直不是正常人……”
听了杨云雄的描述，李仕成等人竟然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噤。
而差不多在同一时刻，在大洋另一端的日本乡村某处，也在上演着可怕的一幕。
草家寻是个刚满14岁的半大小伙子，在家最大，有三个弟妹，山里的孩子成人早，草家寻14岁就会干各种农活，草家寻还向在村里的老猎户那里学了些抓野兽的方法，所以在闲暇的时候就和一个两个伙伴或者单独就进山去下几个套子抓些野兔下山卖，贴补一点家庭收入，但因为收获不足，家境仍很艰难。
这天草家寻早早出了门，把地里的活干完，下午时分草家寻做完了准备，独自带上干粮和兽夹套子上了山，现在的季节，山上野果丰实草肥叶美，是小野兽比较活跃的时期，也更容易抓获，这一带山里大型的野兽早被打光了，所以草家寻一个人也没有什么危险。草家寻在山里转了一趟，把套子分别下在几个适宜的地点，此时天色已经近暮，山林里有了些冷意，草家寻打算去自己设在山里的窝棚中蹲一宿，不过先得要翻过面前的山梁，草家寻打算抄近道穿过一条峡谷。
下到谷底的草家寻听见在一片林子里有什么响动，草家寻循声悄悄摸过去，发现有几条肮脏的麻布袋和几小捆粗麻绳，上面却压着把一尺多长雪亮的尖刀，草家寻有些奇怪地放下刀子，继续往树丛里摸去，就在几米外的地方草家寻看到了令他本人终身难以忘怀的可怕景象！
草家寻忙趴下身子伏在地上，一道低矮茂密的灌木丛正好掩护了草家寻，草家寻看到了在几米之外的小片空地上那惊人的一幕：草家寻先是看到空地上有两个人纠缠在一起不知干什么，其中一个是女的，因为她身上的蓝色印花格布衫已经给撕扯得很破烂，好象只有两只脚上套着的袜子还是完整的，身条看上去还很年轻的样子。那个在纠扭着她的身体的是个健壮的男人，他疯狂地边用肢体压制着那女的，边还往她身子上一圈圈缠绕着绳子，女的显得很丰满，大概有三十来岁的样子，已经差不多给男人完全制服了，此时她身上衣服都几乎给撕成布条了，上半身都露了出来，肌肤在暮色下显得特别白，胸前两块白白的肉都跳露在外，草家寻顿时就呼吸窒住了，朦胧的心灵中已猜到了正在发生着什么样的事情，草家寻没敢动，只是静静的观察着事态。
女人的双臂都被反拧在背部，到两个手肘部靠拢在一起，被粗麻绳细细密密的捆绑住直至手腕上，她低着的脑袋被长长的头发挡着大半拉看不出是谁，嘴巴里呜噜呜噜含糊不清地叫唤着，看上去她嘴巴上绕着一圈布条，把她的声音压抑到极低的程度。她不时的挣扎着，拼命扭动着身体。
草家寻想逃回去报告大人，但现在轻易行动是非常危险的事，他们离草家寻最近的地方也就十米不到，吓得草家寻呼吸都不敢放大声，万一被男人发现草家寻看到他在干坏事，草家寻一个孩子是绝对打不过这个身强体壮的男人的。草家寻只能呆在草丛里静观他们的动作。
粗麻绳在她的身子上捆勒得严严实实勒入肉里，拉紧的绳索把她的肢体绷得笔直的，她的脑袋被扯得平平的昂起来无法左右摇动，嘴巴也被封死了，只能不停的小声哼哼着，看样子已经被绑好了。男人抱着女人的身子，双手不住地抚摩撕扯，不一会把女人身上仅存的布条给扒拉得精光，又抓握住她一对丰满肥硕的白乳使劲揉捏搓弄，还俯下身子去含住她的奶尖来舔吸，女人被他弄得难受得要死，使劲扭着腰肢想躲避，却完全是徒劳的，只能令男人更加的疯狂起劲！草家寻也看得呼吸急促，浑身发热，平常听大人闲话所受的启蒙已经使草家寻模模糊糊的知道男人在对女人干着什么，但草家寻却有一种异常的兴奋而渴望把眼前这一幕看下去。
男人玩弄了一阵后，转到女人的身后，现在的女人是完全赤裸的，高翘的屁股蛋子裸露在暮色下显得很光滑细嫩，他迫不及待的褪掉自己的裤子，玩弄似的拍打着她的两片臀肉，直拍的女人又高叫了一阵，他才兴奋的抱紧她的屁股，把她往自己的下身一推自己一顶！女人立刻就扯长了嗓子号叫起来，全身肌肉都绷紧了似的直抽搐，之后女人的身子开始一下下的往前推送，草家寻看明白原来是在她身子后面的男人在挺动着身子，他的腰胯部紧顶着她的屁股底部，双手又把她的屁股紧紧按牢在那儿，这样也就把她顶得跟着他挺动的节奏而不停的被前后推送起来，他还兴奋地发出压低的野兽般“嗬嗬”的声音，可他身下的女人却好象痛苦得不行，被捂牢的嘴里不停挤出声嘶力竭程度的哭叫。草家寻的脑袋一下子热血充胀，满眼只看见女人胸脯上那两坨白肉倒垂着不住的抖动，林荫下两种不同的呻吟交缠在一起混淆成暧昧淫靡的山歌小调，那具被束缚着的女人肉体所经受的苦难与快感同时也在猛烈冲击着草家寻的灵与肉，并从此改变了草家寻的人生！女人还在拼命叫唤，猛烈挣扎比先前更加激烈，草家寻看出她的臀肉都绷紧了随着男人的挺顶动作也是一下一下的抽动着，男人只是不疾不徐地一下下深深浅浅的抽插着，女人的身子在半空中来来回回地作着活塞运动，女人的屁股蛋子不时和他的腹肌碰撞在一起发出十分悦耳的“啪啪”声，她的脑袋只能在绳子的牵扯下不停的仰合着，她脸上身上的汗出得更多了，看得出她的感觉非常痛苦，可又什么声音也发的出来，只能憋着苦捱，草家寻想不到这样承受着痛苦的女人看起来会有这样惊人的美态，慢慢草家寻又再次有了那种从下体逐渐兴奋起来的状态。可草家寻却也不敢发出一点动静，只能趴在离两人几米之外的黑暗中忍着体内欲燃欲旺的火苗，继续看他们接下来的精彩演出。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停了下来，紧搂着已经连抖不止的女人进攻一阵，在随之而来的猛烈耸动中他象是达到了某种状态，继而软瘫在了那里……
躲在石头后面目睹了这一全过程的草家寻，一时间心动神摇，身下竟然一泻如注……
正当草家寻完全沉浸于畅美的快感中时，另他感到极度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男人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猛地扯断了女人身上的绳子，看到这些粗大的麻绳在他的手中仿佛是细线一样的纷纷断裂，草家寻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女人感觉到身上的束缚一下子被去掉了，她立刻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的向前跑去，但没跑几步，便被男人一下子抓住了头发！
男人的嘴里再次发出野兽般的喘息声，将女人一把拉了回来，一脚踹倒在地，将身子又压了上去，女人疯狂地又抓又咬，但男人的身子却死死的压住了她，紧接着，草家寻看到男人手中刀光一闪，女人的头颅便没有了，但身子却还在不住的抽动着。
草家寻一时间心胆俱裂，刚才还在硬挺的物事这时完全软了下来，而这时看到面前的草丛动了动，紧接着，女人那张满是惊怖之色的脸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一眼便认出了这个女人，她是小镇上有名的妓女，本名叫希古茜，据说她有一半的俄国人血统，所以还有个俄国式的艺名，叫希古瓦莉娅。
对于这个女人，草家寻很是熟悉。他一直喜欢这女人那比寻常日本女人丰满的身形和带有异国风情的笑容，常常在梦里幻想着能和这样的女人在一起，拜倒在她的裙下。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她！
看到女人的头颅滚落在自己面前，草家寻惊恐万状的张大了嘴巴，他想要用大声喊叫来渲泄自己的恐惧，但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几秒钟后，他感觉下身又是一热，当然，这一次流出的，不是阳精，而是尿液。
正在女人尸体上发泄的男人突然象是闻到了什么，他警觉地站了起来，从女人光赤的身子上跨过，他不断的嗅着空气，拎着钢刀慢慢地向草家寻藏身的方向走来。
草家寻一时间魂飞魄散，他想跳起来转身逃跑，就在这时，林子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枪响，一颗子弹从男人的身边飞过，“夺”地钉入了他身边的一棵树上。
“他在这里！”有人喊道。
又是几声枪响，子弹“嗖嗖”地飞了过来，男人猛地闪身，以一种野兽爬行的姿态伏在了草中，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发出狂暴的吼叫声，并不住的向下滴着白沫。
一小队警察的身影出现了，他们看到了蹲伏在那里的男人，立刻散开围了过来。
又有警察开枪了，草家寻看到男人狂嚎一声，肩头迸出了一丝血线，男人的身子晃了晃，却并没有逃跑，而是闪身猛地向警察们扑了上去。
警察们呼喝着纷纷开枪，但奇怪的是，子弹竟然没有一颗击中男人，男人闪电般的冲到了近前，草家寻只看到男人手中寒光再次一闪，他面前的一名警察的身形猛然顿住，接着头一歪，戴着大檐警帽的头颅一下子掉了下来。
旁边的几名警察见状大骇，为首的一名警察举起手中的手枪瞄向男人，扣动了扳机，男人猛地一扬手，又是刀光一闪，草家寻看到男人手中的钢刀没入了警察的胸口，警察的身子晃晃欲倒，男人已经一步冲到了这名警察的面前，一把将刀拔出，同时飞起一脚，将这名警察踢得远远的飞开。
草家寻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终于没命地喊出了声，但此时已经没有人注意他了。
激烈的战斗还在继续，几名离得较远的警察怕误伤到自己人，没有再开枪，而是将手中的步枪上了刺刀，然后齐齐发了一声喊，冲了上来。
到处都是晃动的激烈搏斗的人影，不时的发出阵阵的惨叫，草家寻眼看着警察们一个接一个的倒下，身子如同筛糠般不住的颤抖着。
不多时，最后一个警察没有脑袋的身子倒了下来。
草家寻用手捂住嘴巴，此时的他因为过度恐惧，牙齿在不住的打战，发出格格的声响，他生怕那个狂暴可怕的男人会听到，因而极力的想要控制住自己，不发出声来。可他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控制住自己。
草家寻看到男人似乎觉察到了自己的存在，只见他将手中的刀在一名警察尸体的衣服上擦了擦，然后便转过身，向着自己的藏身之处走了过来。
草家寻正想转身逃跑，一支手却从后面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猛地回转身，看到的是一张带着眼镜的晒得黝黑的面孔。
这个人和蔼的冲他点了点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出声。
这个人按着草家寻的肩膀，要他伏在那里，然后转身挥了挥手，草家寻惊讶的看到，几名军官模样的人凑了过来。
“现在怎么办？石井君……”一名军官小声的向戴眼镜的军官问道。
石井四郎看了那个持刀男人一眼，用手在颈间做了个切的动作，那名军官点了点头，举起了一支戴有瞄准镜的大号步枪，瞄准了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似乎觉察出了危险的临近，他的目光一下子射了过来，刚好和草家寻惊恐不安的眼睛碰了个正着。
男人猛地抬起了手，而这时只听“砰”的一声沉闷的枪响，草家寻看到男人的面孔瞬间扭曲了，头边迸出了一团血雾，然后便不动了。
而差不多同时，草家寻听到旁边的一棵树上传来“夺”的一声，他转过头，看到那柄钢刀已经钉在了巨大的树干上，直没至柄。

第484章 举棋不定
看到那个头部中枪的男人身子犹自兀立不倒，草家寻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了眼眶。
这个人一个人用刀杀了那么多的警察，身上挨了好几枪象没事一样，甚至在头上挨了致命一枪之后，身子竟然还能站在那里不倒下！
这简直不是人，而是怪物！
几名军官见到这一幕也很是吃惊，只有石井四郎的脸上露出了满意之色。
他转头看了看草家寻，对一名军官点了点头，那名军官快步上前，一拳砸在了草家寻的头上，草家寻顿时昏死了过去。
“作战能力已经超出了预期的效果。”石井四郎抬头看了看插在树干上的钢刀，他站起身来，走到树下，踮起脚尖，伸手握住了刀柄，想要将刀从树干上拔出来，但任凭他如何用力，却无法撼动刀柄分毫。
另一名军官见状上前，试图帮助石井四郎拔出刀来，但却和石井一样，不管怎么使劲，都无法拔出来。
“走吧！”石井四郎看了看满地的尸体和昏迷的草家寻，沉声说道。
当石井四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不多时，一份份“特殊报告”已经呈现在了他的办公桌前。
“特高课法医给出的分析结果是：
该名女子的死亡时间推测为失踪后4至24小时左右，死者被发现时是完全赤裸的。女尸是死于奸杀，头颅被完全割除，切口离断面平滑整齐，作案人刀法娴熟，完全没有多余的刀痕，应该是拥有相关专业知识的人，伤口处均没有发现在生前被切割而会有的生理反应，但被割去头颅的颈部肌肉断面却层次不齐，肌肉束和肌腱上都有被切割和大力扭转留下的特殊创伤，在尸体解剖中发现肺部有倒灌的回血，没有明显的窒息和溺水痕迹，但在存留的颈部喉骨以下部位上存留了遭外力扭断痕迹，缺少所有颈椎和上三节脊椎骨，可能都已和脑袋一起被割离。保留的躯干比较完整，经检查：女尸皮肤细腻，身体发育良好，在身体多部位发现有被掐抓的伤痕，还留下许多被绳索长时间捆绑留在皮肤上的箍痕，女尸的双乳乳根乳峰有许多掐痕，乳头都被咬去，乳峰顶部留下被嚼食过的痕迹，在女尸的颈腔内，阴道和肛门处均被插入树木的枝条加以捣弄，同时也塞进大量的山间的沙砾脏土将三处体腔外部塞满，用意是要破坏残留在女尸体内的证据。冰凉的池水起到了保存尸体的作用，同样也增加了测算死亡时间的不确定性，最大可能的死亡时间只能精确到12小时。”“在死者的阴道至子宫腔内发现有大量精液状体液存留，另外在死者的肛门直肠内以及断颈的食道深处也同时发现有大量同样的精液状物质残留的痕迹，同时两处都留下了生前遭到强行奸污的伤痕，遗憾的是因为死亡时间过长已开始腐败影响，又经过水流浸泡一段时间，已经无法从精液中分析出血型，仅能从精液存量估计她可能同时遭到两到三人的奸污，当然另外的可能性也有，虽然女尸的阴道和肛门被强行插入的树枝硬物捅破捣烂，又人为的塞满了沙砾草根等杂物，无法找到有价值的线索，但是在死者的颈部，同样有留下凶手在食道内性交的痕迹，尽管凶残的凶手也试图过破坏这里，但是被塞进食道腔里的只是死者生前所穿的两只棉袜，而且袜口刚好套在随后捅入的枝头上，同样又减少了枝条对腔体内的伤害，所以还是在这里有所发现，经过仔细检查，能够确定在这里发现上端食道腔被强行撑大挤压的挫伤，部分腔壁被撑至破裂，深度直达胸腔内接近胃腔，同样也是发现有大量精液状附着物的位置存留长度有近35公分，这一痕迹经与在阴道和直肠内发现的部分撑插伤的最深部位相吻合，死者的肛门直肠和阴道子宫腔内都已被曾经插入这些部位的异物撑至爆裂，这些痕迹是与被枝条等尖利硬物划伤的方式完全不同的，所以应该考虑这样的可能，即凶手只有一人，但体格特别强壮，体能过于常人，足以轻易制服受害人，至于超量的精液量也可以是在1至2天里陆续多次的奸污（奸尸）过程中留在女尸体内的。过程中留在女尸体内的。”
“据此得出检验结果，死者，该名女子，女，年龄为32至35岁，属已妊娠过的青年妇女，失踪时间1942年7月20日，死因是强奸后以暴力杀害并被肢解，在其被1至3名凶手制服并加以捆绑后，被凶手强奸以及鸡奸，在这之后数小时至12小时内被凶手反复予以奸淫，在失踪12小时后确定已被凶手杀害，而且很可能是被割开肌肤后以徒手强行将脑袋拧下来的，当时死者肯定还活着，所受到的恐怖与痛苦实在难以言语表达，凶手极其残暴变态，在此之后继续与该名女子的裸尸性交了若干次，甚至还与其发生了颈部交媾的行为，且不止一两次，还对裸尸进行了其他常人难以想象的侵犯与侮辱，这期间她的尸体又至少被移动过两次，最后在发现前一至两天才被抛弃在发现尸体的池塘里。”
“还真是厉害啊！竟然能够躲过追踪！”石井四郎看完了这份报告，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石井君，这几次的‘事故’表明，在对他们的控制方面，已经出现了不小的麻烦。”一位军官对石井四郎说道。
“这方面的问题不大，至少在对特鲁克的袭击行动中，不会有太大的阻碍。”石井四郎充满信心的说道。
正当东京的军事领导人就下一步的行动进行辩论的时候，大西洋两岸同盟国的参谋长们也在重新制订他们自己的战略，日本在第一作战阶段的胜利使这一战略失去平衡。丘吉尔意识到阿卡迪亚计划现在“大体上过时了”，致电罗斯福要求修改轻重缓急次序和资源分配计划，因为“不幸频频降临在我们头上”。英国迫切需要更多的坦克、飞机和更多的船舶，以便把更多的部队运到中东。他恳求“对澳大利亚提供额外的援助”，以便阻止堪培拉政府在隆美尔重新向苏伊士运河发动强攻的时候把它的剩下的部队撤出非洲的沙漠战场。
“美国的太平洋形势现在非常严重。”罗斯福回答道，他同参谋长联席会议成员一起开了三天“连续会议”，研究了如何才能帮助英国。虽然美国对英国在地中海和印度洋承担大量义务表示同情，可它偏偏没有足够的运输船只去满足英国首相的要求。何况美国还背着一个包袱，它要保卫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免遭日本进攻。为了对付日本的威胁，并且不使堪培拉政府从中东撤出更多的部队，美国将立即增派两个陆军师过太平洋。有人提醒丘吉尔，这意味着在英国集结的美国军队将会减少，美国参加对德空战将会受到限制，英国在北非的“体育家”行动计划将被放弃。
为了应付太平洋的危急局势，同盟国的参谋长们现在不顾阿卡迪亚协议，从欧洲战区抽调军队、飞机和船舶，这是背离同盟国在三个月前商定的战略的，这为金海军上将提供了他正在谋求的一个机会，他要利用这个机会力陈海军的主张，即只有立即向日本进攻，才能阻止敌人南下进攻澳大利亚。太平洋倡议反映了金本人的观点，即大西洋战区得到了过分的强调，也使他对大西洋政策的设计师斯塔克海军上将更加占了上风。一个星期以后，他彻底控制了美国海军参谋部，因为亲英国的海军作战部部长被派到伦敦去了。7月12日，罗斯福总统颁布一道命令，宣布美国舰队总司令兼任海军作战部长。早在总统颁布这道命令之前，金海军上将就已开始大刀阔斧地修改斯塔克和马歇尔制订的优先考虑同德国作战的战略。在7月15日开始的罗斯福总统召集的紧急战略研讨会上，金提出备忘录，要求立即在汤加群岛建立一个前进基地。在日本占领的太平洋岛屿还来不及构筑工事之前，这个基地将被用来向这些岛屿发动进攻。自从7月中旬以来，他一直在参谋长联席会议上敦促实施这一计划。这反映出他对英国人表示不安，对阿卡迪亚会议作出的“欧洲第一”的安排是否明智越来越抱有怀疑。国会和公众是不欢迎海军在太平洋处于守势的。民意测验表明，百分之六十五的美国人赞成尽早向日本人发起进攻，支持在欧洲开辟新的战场的却不到百分之二十五。
美国陆军参谋部并不十分喜欢金海军上将的计划。一个月前，当他初次试图修改“欧洲第一”的次序，提出派兵驻守的太平洋岛屿应比原来考虑的要多得多的时候，马歇尔认为这样的行动意味着“基本战略发生了变化”。战争计划委员会主任德怀特&#183;艾森豪威尔将军坚持认为，要想最终打败轴心国，从战略和后勤需要考虑，在1942年把力量集中在大西洋战区是绝对必要的。在他看来，这些要求包括：“（a）扶持联合王国。……（b）使英国在战争中坚持下来……（c）保持在印度和中东地区的地位，阻止苏联和日本两个主要敌人在地理上结合起来……”这必然意味着太平洋战区仍然主要起防守作用，至于澳大利亚的交通线保持畅通“虽然是值得向往的，但并不是不可缺少的”。艾森豪威尔的报告甚至认为，阻止日本入侵澳大利亚“对于战争的结局并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
金海军上将是不能同意这种观点的。澳洲次大陆必须守住，“因为这对世界上非白种人必然产生影响。”他希望美国对欧洲战争的贡献只限于提供生活用品和军火，美国不能仅仅只使通往澳大利亚的供应线保持畅通，还要建立一系列防守据点，从这些防守据点，可以逐步经由新赫布里底、所罗门和俾斯麦群岛发动全面进攻。金所力争的是要将美国的战略重点从大西洋转移到太平洋——艾森豪威尔也没有低估海军面临的一场恶战。“金海军上将是一个专断、固执的人，很聪明，喜欢威吓下级，”他在日记中写道：“但我想他渴望战斗，而这是令人鼓舞的。”
参谋长联席会议召开了一系列紧急会议，罗斯福需要让丘吉尔在澳大利亚防务问题上放下心来，以致金海军上将的战略在7月26日被接受，他将这个战略总结如下：“守住珍珠港支援澳大利亚。从新赫布里底向北发动大规模强攻。”尼米兹虽然反对金提出的强烈要求，；但他同意美国航空母舰继续在珊瑚海活动，而且接受澳新海区司令利里海军上将的指挥，因而也就处于美国舰队总司令的直接指挥之下。
美国陆军部担心他们的部队将被陆军部长史汀生形容的“金海军上将向新喀里多尼亚的蠕动”吸吮过去，7月27日丘吉尔的一封电报使危机的焦点从日本转移开来，陆军部的担心暂告平息。丘吉尔的电报说：“各种迹象表明，德国将在秋季立即重新大举入侵英国。”丘吉尔和罗斯福都担心，除非在欧洲作出一些努力，减轻德国向英军施加的压力，否则英国有可能被迫单独媾和。这对同盟国的事业将是一个十分沉重的打击，这个危险使马歇尔将军可以将战略重点重新放在对德作战方面。
美国陆军和海军计划人员就如何在大西洋和太平洋战略之间分配有限的船舶和供应资源又进行了一个星期的辩论之后，在1942年7月26日举行了一次决策会议，参谋长联席会议成员和总统一起坐下来研究作何选择。三种方案摆到桌面上。阿诺德将军提出了陆军航空队参谋部的建议：全力以赴，在西欧打败德国。他认为德国的垮台必定使日本毁灭，主张不要向太平洋派遣增援部队——即使这意味着不得不失去澳大利亚。不出所料，金海军上将的建议完全相反。他的计划呼吁陆、海军发动联合攻势，把日本人赶出新不列颠，以便解除对澳大利亚的威胁，即使这意味着牺牲用于派往欧洲的增援部队也在所不惜。马歇尔提出了艾森豪威尔制订的妥协战略计划。这项计划实质上是大西洋战略，只将仅够保障澳大利亚和夏威夷的安全的有限兵力派往太平洋战区，由于将现有的船帕集中在英国，对于拯救英国是至关重要的，因此美国海军不能早早地在太平洋发动大规模攻势。
马歇尔的支持者占多数，金海军上将成了少数派。因此，“没有经过多少有案可稽的讨论，”陆军部就赢得了胜利。太平洋战区只限于承担“目前的任务”。陆军将领们将这个战区的飞机数目限制在10个战斗机中队和4个轰炸机中队，希望约束海军在1942年向其他岛屿发动进攻的任何要求。当金埋怨没有足够的地面部队去对付日本对新几内亚的威胁的时候，他被告知：他将不得不依靠海军陆战队和陆军两栖作战部队，这两种部队正在西海岸进行英国人所提倡的“突击队”式的袭击训练。8月1日，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接受了艾森豪威尔将军提出的下一年在欧洲开辟新战场的计划草案，至此，陆军战略家重新占了上风。于是，马歇尔将军在哈里？霍普金斯的陪同下，飞到伦敦争取英国人支持他们发动“包列罗行动”的计划，这个行动就是美国军队和装备在英国集结，以便同盟国的48个师在1943年春天向法国发动代号为“兜捕”的大规模强攻，他发现英国首相个人愿意接受这个计划，因为丘吉尔认为，他在北非发动攻势的战略，对于减轻英国人的压力所担的风险更小。他的参谋长委员会不喜欢美国的设想，即一旦英国岌岌可危，他们就应立即发动横跨英吉利海峡的紧急攻势，这个攻势美其名曰“大铁锤”。然而，英国领导人并没有过分强烈反对美国的计划，因为马歇尔已经放风：如果他返回华盛顿时还不同意这个计划，那么美国海军真有可能转而奉行太平洋战略。
由于迪尔事先通报了美国海军的情绪不太安定，艾伦？布鲁克爵士意识到美国陆军参谋长遏制金海军上将和麦克阿瑟是一个“聪明的行动”：“为了反击这些行动，马歇尔提出了欧洲攻势计划，而且正在全力以赴地实施这项计划。”布鲁克因此敦促战时内阁全面支持艾森豪威尔的计划，以便阻止美国转移战略重点。丘吉尔仍然希望能够“依靠影响和外交”来恢复他的另一个地中海计划，但是马歇尔将军对此一无所知，他回国后向总统汇报时说，盟国已经同意陆军的计划。艾森豪威尔将军也松了一口气，认为“我们都致力于一种战斗思想”，事实证明他宽慰得太早了。

第485章 激战印度洋
在麦克阿瑟的帮助下，澳大利亚政府现在在国会山游说和在美国报刊上宣传“太平洋第一”的主张。麦克阿瑟从菲律宾到达澳大利亚的时候，人们把他当作英雄来欢迎——但他却发现，他预料已经集结好了的、只等着他在打败日本的战役中予以指挥的同盟国陆军和空军部队压根就不存在。他急于兴师收复菲律宾，在墨尔本的孟席斯饭店建立了司令部。他虽然没有一支军队，却极孚众望：国会的压力迫使总统授与他荣誉勋章，在美国各地，一些街道、大坝、公共建筑、儿童游乐场、甚至一种舞步，都以这位将军的名字命名，民意测验表明，多数美国人认为他是一位战争英雄。民意测验还表明，美国人希望他回到陆军部，有人还要求他当共和党总统候选人。麦克阿瑟精明地利用了这些支持，他举行记者招待会，向澳大利亚议会发表讲话，在广播电台发表演说，借以表示他要求得到提升的强烈愿望。他要求得到“足够的军队和足够的物资”来向日本人发动进攻。整整一个月，这位闷闷不乐的将军——《时代》杂志恰如其分地称他是“一位坐冷板凳的英雄”——等待着华盛顿的参谋长联席会议解决他们的战略分歧。
当他得知华盛顿决定坚持“欧洲第一”的战略重点，并且不会任命一位最高统帅来指挥太平洋战争的时候，麦克阿瑟更加懊恼了。如同多数美国人一样，他认为他从科雷吉多尔岛调回来就是为了担负这一要职的，但是陆军和海军之间的冲突使这一任命成为不可能。金海军上将拒绝接受由一位陆军将领向他的海军将领发号施令，理由是既然海军的作战将决定抗击日本的战争的进程，尼米兹必定是当然的人选。经过一番激烈的争执，对日作战的指挥权将由陆、海军平分，尼米兹担任太平洋地区总司令，这个地区包括新西兰、萨摩亚、斐济，西至160度黄经圈，这便是西南太平洋地区盟军最高统帅麦克阿瑟将军管辖区的东部界限。苏门答腊、马来亚、缅甸和印度洋仍由英国人控制。麦克阿瑟立即发现自己的职务原来是“澳大利亚新几内亚所罗门暨菲律宾盟军陆、海、空军总司令（与尼米兹职位相等）”。他仍然深信不疑的是，“在有关这场战争的所有错误决定中，最莫名其妙的恐怕是没有建立太平洋的统一指挥。”他对华盛顿的“海军阴谋集团”本来深怀怨恨，曾经骂它剥削了他在菲律宾的增援部队，现在对它更嫉恨在心。他认为正是这个小集团使他不能担任太平洋的最高统帅。他很沮丧地发现，参谋长联席会议的命令剥夺了他的统帅权，这道命令把很大部分的指挥权保留在参谋长联席会议手中，以避免太平洋的几个管辖区日后发生竞争。麦克阿瑟因此不得不向马歇尔将军汇报并从他那里接受命令。尼米兹将通过金海军上将接受指示，他们之间的任何分歧将由参谋长联席会议解决。
最使麦克阿瑟恼火的是，他发现他不能“直接指挥任何一国的部队”，也不能左右战略，西南太平洋盟军的陆军部队由澳大利亚将军托马斯&#183;布莱迈指挥；美国舰队澳新海区海军司令赫伯特&#183;利里海军将军负责海上作战。盟军空军最初由乔治？布雷特将军指挥——后来麦克阿瑟设法撤掉他，换上自己的“巴丹帮”中的人，这个人已在澳大利亚建立了司令部。麦克阿瑟眼前还不能说服马歇尔将军，后者还坚持要把温赖特将军提升为四星上将，以便让他统率仍在菲律宾进行战斗的所有美国部队，包括游击队，麦克阿瑟对此提出抗议也不管用。
在巴丹失守的同一天，英国皇家海军面临着被迫将西印度洋送给日本人的同样耻辱。在“威尔士亲王”号和“反击”号惨遭击沉之后的数星期后，英国在远东的形势已经岌岌可危，丘吉尔不得不恳求中国的帮助，以确保锡兰和印度的安全。中国海军给予了积极支援，4艘战列巡洋舰和3艘航空母舰组成“印度洋特遣舰队”从金兰湾出发，紧急驶往锡兰，保卫印度的海上通道和缅甸的航运通道。在美英菏澳盟军司令部垮台之后，丘吉尔特别要求中国派遣一位骁勇善战的海军将领前来指挥这支舰队。王永刚海军中将被挑选上了，他曾参加过第一次抗日战争和凯尔特海大海战，现在是一位优秀的舰队指挥官。在金兰湾海军基地里等候着他的这支舰队，是一支强大的前线战斗力量。由“光荣”号战列巡洋舰率领的3艘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的战列巡洋舰，经过现代化的改装，被用于和两艘最快的新式“龙王”级航空母舰和“东方”号护航航空母舰配合作战。8艘巡洋舰、16艘驱逐舰和6艘潜艇组成的这支舰队将和英国东方舰队一道承担保卫整个印度洋（从澳大利亚的西部海上通道至好望角）和通往苏伊士运河以及印度的运输船队航道的艰巨任务。然而，盟军正在为一次大规模行动作准备，这次行动的目的是要先发制人地阻止日本入侵马达加斯加，否则，日本海军就会垄断印度洋，切断印度和中东以及波斯湾对英国的石油供应。7月28日，王永刚在“光荣”号上升起将旗，马上就接到情报机关的一份紧急报告，说似乎真有可能出现这样一场战略灾难：一支强大的日本航空母舰进攻部队正在驶入印度洋。为了防止这场不堪设想的灾难，他立即离港出海。他正确估计到敌人正前往锡兰，准备袭击那里的英国皇家海军基地和战舰，他打算引诱日本人进行夜战，因为入夜以后，航空母舰不能出动飞机，他的战列巡洋舰对敌人的航空母舰就拥有火力上的优势。三天的徒劳搜寻迫使他在印度南端附近马尔代夫群岛上的阿杜岛前进基地加油，加油完毕后，他派遣“东方”号轻型航空母舰和两艘巡洋舰先行出发。
王永刚估计这支日本舰队仍然在印度洋，事实证明这是极大的错误。当天下午，一架“野牛”式水上巡逻机的驾驶员在被日本的“烈风”式战斗机击落之前，曾经报告敌人的航空母舰在锡兰南面大约350英里的海面上。王永刚的力量已经分散，而且离敌人太远，不能进行拦截，他所能做的，只不过是力求尽可能快地掩护至锡兰的600英里海面。
指挥日本舰队的栗田健男海军中将没有从他的巡逻潜艇那里得到中国舰队下落的情报，同样错误地估计它必定停泊在科伦坡的港口里，他盘算着在第二天上午发动另一次珍珠港式的袭击，将这支中国舰队一举歼灭。
当教堂的钟声正为科伦坡的礼拜者敲响的时候，雷达发现了逼近的日本飞机。上午将近8时，英国皇家空军的“飓风”式战斗机从跑道改建的简易机场轰隆起飞。然而，与敌机相遇的第一批英国飞机，却是正从亭可马里重返“竞技神”号航空母舰（它已与两艘巡洋舰一起撤出港口）的一个“剑鱼”式鱼雷轰炸机小分队。所有12架木质双翼机被击落入海，第一攻击波的日本飞机继续往前飞行。日本人发现海港里几乎没有舰船，感到非常失望，于是命令他的轰炸机去干在珍珠港没有干过的事情：集中力量摧毁港口设施。猛烈的高射炮火，以及英国皇家空军“飓风”式战斗机在终于发现这批敌机后所发动的猛烈袭击，使16架“烈风”式战斗机被击落，英国皇家空军的飞机由于寡不敌众，损失了54架。日本人没能达到破坏港口设施的目的，狼狈退走。两艘小型英国海军船只被击沉，一艘商船着火。这绝不是日本人希望给予英国舰队或中国舰队的重创。正午时分，日本飞机返回航空母舰的时候，一艘日本重巡洋舰的水上飞机报告西南面有两艘巡洋舰。栗田现在命令第二攻击波的飞机起飞，这批飞机留在舰上，是因为有报告表明科伦坡没有更多的目标可炸。他们终于发现了中国舰队，顿时希望大增。心情急切的日本飞行员所发现的，其实只有两艘英国的重巡洋舰，这两艘舰只在印度洋上蜿蜒行驶，企图逃避实力强大得多的敌机的炸弹。10000吨的“多塞特郡”号被接连命中32颗炸弹，一连串的爆炸将它掀出水面。12分钟以后，它的姊妹舰“康沃尔”号被8颗炸弹击中起火，下午将近2时，它翻倒过来沉往海底，两艘舰上的1100多人留待随后赶来的中国驱逐舰搭救。
王永刚得知消息后，立刻率舰队出海寻敌，当天下午晚些时候，他的一架航空母舰侦察机在锡兰南面大约300英里的地方发现了日本“烈风”式战斗机。栗田不愿让他的航空母舰特遣舰队投入不利的夜战，于是加速向东行驶。第二天，当他又向西搜寻的时候，发现中国人的飞机出现在了他的头顶。因为王永刚再次部署舰队，拦截向马尔代夫群岛行驶的日本舰队。
日本舰队虽然及时得到了警告，但栗田自信自己的舰队能够消灭中国人，因此并没有选择躲避。第二天上午，约100架中国飞机蜂拥而至，向日本舰队投掷炸弹，42架日本战斗机起飞迎击。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战斗，由于没有更多的战斗机可以出动，航空母舰“瑞凤”号成了中国飞机驾驶员容易攻击的目标。上午将近11时，12颗炸弹将它击沉；同时护卫它的“曙”号和“潮”号驱逐舰跟着被击沉。这是日本海军在太平洋开战以来第一次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栗田果断的下令撤出战斗，避免了更多的损失。当然，他的快速撤退被很多人视为逃跑，并且他没有完成预想的消灭敌人的任务。
正当栗田的攻击舰队在锡兰附近的海面上和中国舰队激战的时候，在印度洋的孟加拉湾，小泽治三郎海军中将的巡洋舰也遭到了中国飞机的攻击，1艘轻巡洋舰和4艘运输船被击沉。这些中国飞机是从为商船护航的中国轻型航空母舰上起飞的。日本突袭印度洋的行动虽然使同盟国损失了近10万吨的船舶，但也遭到了不小的损失。日本人意识到，除非击败和消灭掉活跃在太平洋的中国海军，否则便不可能取得真正的胜利。锡兰海战的结果使日本帝国参谋本部受到极大的震动，迫使他们使用各种方法达到消灭中国海军的目的，而太平洋战争的进程也就此改变。
“这是最新的情报分析，种种迹象显示，近期日军可能对我基地采取大规模进攻行动。”
看着桌面上的情报分析报告，中国海军特鲁克海军基地司令温学忠中将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咱们基地现在是他们在太平洋上碰到的最大的一颗钉子，他们当然欲拔之而后快。”温学忠说道，“潜艇部队那里有消息吗？”
从珍珠港事件之后到现在，中国海军为了防止日本人在特鲁克进行“复制”，全面加强了戒备，不但增设了雷达站，基地周围海域不但有轻型航空母舰和驱逐舰组成的警戒舰队，许多远洋潜艇也被派了出去。在这种情况下，温学忠自信如果日军舰队前来偷袭，中国海军绝对是可以在第一时间发现并且做出反击的。
“目前还没有。”情报官回答道。
“前些天击沉的那条船，确定是日本运输船吗？”
“是的，虽然该船上无任何国籍识别标志，但从残骸碎片分析，该船为日本船无疑。”
“可为什么船沉了，却没有见着人的尸首？”
“也许是船沉没得太快，日本人未能逃生之故。”
“对了，那几件凶案，还没破么？”温学忠想起了最近发生的当地土著妇女遭袭遇害案件，不知怎么心里隐隐有些不安的感觉。
“还没有。”听了司令官的问话，李仕成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
“那‘共和’号上的凶杀案呢？也还是一点线索也没有？”温学忠有些恼火地问道。
“也不是一点线索都没有。”李仕成犹豫了一下，说道，“只是……目前的结论有些不合常理……”
“不合常理？难道说是什么非人类干的不成？”温学忠看着李仕成那犹疑的样子，不由得好生奇怪，“到底怎么回事？”
“恐怕就象将军您说的那样……”
“什么？京里来的专家查了这么多天，就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不光是这件案子，还有那几件妇女遭奸杀案，也是一样。”李仕成象是下定了决心，对司令官说道，“凶手不是一个人，而且无论体魄还是精神智力，都异于常人。”
“你觉得会是日本人吗？”温学忠看到自己的这位部下神色谨肃，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觉察出了事情的异常，立刻追问道。
“目前还没有这样的证据。”李仕成说道，“但此类案件以前从未发生，偏偏在现在这个时候出来，我觉得有蹊跷，恐怕是和日本人的某些破坏活动有关。”
“那就是说，日本人很可能已经偷偷的摸进来了。”温学忠有些恼火地说道，“而我们却还没有抓到他们！”
“我们的人都已经派出去了，情况已经上报了，京里说马上再派专家过来……”
“别等他们了，现在就给我排查！我让海军陆战队派一个团过来帮忙，你安排下去，务必要找到那些家伙！”温学忠挥了挥手，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传我的命令，一旦发现可疑分子，可直接击毙！”
“是！”李仕成赶忙起身说道。
“爱袭击年轻女人，真是要命。”温学忠自言自语的说道，“国会那帮女权主义者还一个劲的要求通过女子可在战斗舰艇上服役的法案，幸亏老子这里现在没有女兵，要不然有人出事了，还真有麻烦。”
“是，这一次是当地妇女出事，影响还不太大，若是女兵，消息传回国内，必当引起轩然大波。”李仕成说道，“我觉得，应该给上边发个电报，委婉的说明一下情况，不要让那些富家千金跑到这里来‘镀金’。”
温学忠点了点头，正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了刺耳的“呜呜”警报声。
“怎么回事？”温学忠起身来到窗前，向外望去，只见天空中突然出现了大队飞机的身影。
“是日本人的飞机……”李仕成话音刚落，只见一架日本“烈风”式战斗机呼啸而下，在它的后面，则紧紧的跟着一架中国“云雀”式战斗机。

第486章 强袭特鲁克港
温学忠抬头向上望去，又有几架日本飞机掠过，对日本飞机型号极为熟悉的他立刻认出了那是“天山舰攻”。
日本攻击机群在“烈风”战斗机的掩护下，向港内停泊的中国军舰猛扑而去，早有准备的中国军舰一边起锚，一边纷纷开动炮火反击，由于中国水兵的高射炮火极为猛烈，刚刚掠过眼前的五架“天山舰攻”在试图接近一艘中国航空母舰的时候遭到巡洋舰和驱逐舰的高射炮火火网的交叉拦截，竟然在一瞬间全被凌空打得粉碎。
“警戒舰队在哪里？潜艇在哪儿？雷达站在干什么？为什么没有提供警报！”温学忠恼怒万分的扑到了桌前，抓起了电话，但话筒里却是一片死寂，并没有接线员的声音。
温学忠一下子明白了是什么回事，他和李仕成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的说出了“通讯中心……”！
温学忠话音刚落之际，外面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了“砰砰！”的枪声！中间似乎还夹带着野兽般的嘶吼声。
李仕成意识到了不好，他猛地拔出了手枪，挡在了温学忠的身前，温学忠则快步冲到了办公桌前，猛地将一个抽屉抽了出来，将里面的一把手枪掏了出来。
房门突然碎裂了开来，温学忠和李仕成闪向两边的立柱，只见两名浑身是血的卫兵直直的飞了进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看到这一幕的温学忠大吃一惊，他从立柱后微微探出头，只见一个躬身驼背的高个子怪人狂吼了一声，冲了进来。
看到这个衣衫破碎面目狰狞的怪人，温学忠不知怎么，有一种看到野兽一样的感觉。
怪人冲进了办公室内，警惕地四下里看着，似乎是在搜寻着什么，温学忠举枪欲射，但李仕成却着急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温学忠注意到，怪人的身上有好多地方流着血，明显是中国军人的突击步枪造成的，但怪人似乎对身上的伤毫不在意，仿佛一头不知道疼痛的怪兽。
怪人停在了办公室的中央，用鼻子嗅着空气，很快，他象是发现了温学忠的藏身之处，大步向这边走了过来。
在另一面的李仕成见状，猛地举起手枪，向怪人的后背连开三枪，怪人的身子猛然一颤，转身便向李仕成扑去。
“将军！快走！”李仕成大吼着，一边猛地举枪射击，一边向怪人迎了上去。
李仕成的枪法极准，弹弹咬肉，子弹钻入怪人的肌肤，飞溅出点点血花，但怪人似乎浑然不觉，李仕成的手枪很快打空了子弹，此时怪人已经扑到近前，猛地一拳打了过来，李仕成灵活地打了一个滚，躲到了一边。温学忠见李仕成遇险，立即举枪开火。
温学忠注意到刚才李仕成的射击并没有给怪人造成太大的伤害，因而这一次他开枪的时候，直接招呼的便是对方的脑袋。
两颗子弹直接钻进了怪人的脖颈，怪人猛地发出了刺耳的嚎叫，回转身来，怒瞪着温学忠，用手捂住了脖子，温学忠看到道道血线从他粗大的手指缝中喷了出来，知道自己这一次是击中了对方的要害。
怪人再次嚎叫起来，温学忠看到对方的手中寒光一闪，多了一柄又细又长的日式钢刀，他想都没想，手中枪再次开火，只是这一次他瞄准的地方，不是怪人的脖子，而是眼睛。
温学忠平日里一直坚持射击练习，这一次在生死关头，他将自己的射击技术发挥到了极致。
一颗颗子弹接连钻进了怪人铜铃般的眼睛中，怪人大声的哀嚎着，身形瞬间顿住，他丢掉了手中的钢刀，双手捧住头颅，不住地摇晃着，最后如同一堵墙一样的轰然倒下，不动了。
温学忠扔下了打空了子弹的手枪，此时的他并没有多去看这个死去的怪人，而是和李仕成各自从牺牲的卫兵身上卸下有用的装备，快步跑了出去。
“快看！渊田君！那是什么？”
在指挥官机上，驾驶员松崎指着远处中国舰队泊位上的巨大舰影说道。
“那是支那人的‘大和’号。”渊田美津雄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令人发自内心的感到敬畏的巨大战舰，沉声说道。
出现在他眼前的，便是中国海军最大的战舰——超级战列舰“伏羲”号！
“伏羲”级超级战列舰是中国人有始以来建造的最大的钢铁堡垒，和德国的“大德意志”级战列舰、日本的“大和”级战列舰一样，是战列舰时代的巅峰之作，也是这个疯狂的造舰时代的见证。
对于排水量超过14万吨，拥有16门460毫米主炮的“伏羲”级战列舰，一直只存在于日本情报部门相关报告的描述当中，由于其建造过程过于神秘，以至于很多日本人否定它的存在，直到今天，在特鲁克港的上空，渊田美津雄第一次亲眼目睹它的庐山真面目！
在进攻开始后，这艘巨舰成了日本飞机的主要攻击目标，但让日本飞行员们没有想到的是，这艘巨舰的防空火力空前强悍，加上巡洋舰和驱逐舰的护卫，凡是飞近它的日本飞机，竟然无一例外的都遭到了毁灭的命运。
飞机飞得愈发近了，渊田惊讶的看到，舰首的一号主炮塔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四根巨大的炮管，正高高的向上扬起。
渊田明白中国人打算干什么，坐在狭小的机舱内的他，此时一颗心猛然揪紧。
巨大的炮管猛地喷出了长长的火焰，渊田看到远处的日本攻击机群当中瞬间绽放出四团火球，数架日本飞机立时冒出了黑烟，两架“天山舰攻”直接着起火来，拉着长长的黑烟坠向大海。
“这是支那人专门用来对付空袭的炮弹！”水木兵曹惊恐地说道。
“这里的防卫比情报部那些人说的要严密得多！”松崎也跟着说道，“这就是特鲁克啊！”
在行动开始前，渊田等人得到的情报是，特鲁克港的防御兵力很强，大约有500门高射炮，还有军舰上的火炮、防雷网、探照灯群和拦阻气球（拦阻气球对于低空飞行的鱼雷攻击机特别危险），而且此前据称中国海军当局对特鲁克可能遭到攻击已经有所戒备，此外，还设有施放烟幕的设备。在详细分析了所有的情报之后，山本五十六认为特鲁克的防御并不是十分强大，因而决定在8月12日发动攻击，但在舰队起航的前一天，“瑞鹤”号航空母舰由于中国飞机投下的炸弹曾在附近爆炸而受损，海水涌进了航空汽油舱，行动最终不得不延迟到了8月14日……
将近6点钟，在晨曦的掩护下，第一攻击波275架飞机隆隆滑过日本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朝着大约170海里外的特鲁克港飞去。第一攻击波由渊田美津雄大佐带领。在进攻的途中，他们便遇到一股强大的滑流，飞机象一群懵头转向的鱼群上下乱撞。这是为了有效避开中国人的警戒舰队而不得不付出的代价。由于中国人严阵以待，第一攻击波早在离海岸很远的时候就被地面监听站和雷达站发现，所以，这次攻击根本谈不上攻其不备。在渊田看到了地面高射炮喷吐的闪闪火舌时，飞机离目标还有30海里呢！
“支那人象是知道我们要来。”水木兵曹说道。
“陆军的‘特别渗透部队’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松崎有些郁闷的说道，“我看他们并没有完成任务，支那人的雷达还是发现了我们，要不然不会有这么多的飞机升空的。”
“不，他们做得很好。”渊田说道，“支那人的警戒舰队和潜艇发现了我们，很早就报告了我们的位置，但支那人的反应不够迅速，表明他们的雷达站和通讯中继战受到了破坏。这大大延迟了支那飞机的升空时间，否则的话，我们是不可能平安到达这里的。”
“您说的对，渊田君。”水木兵曹说道，“他们已经完成了任务，现在就看我们的了。”
渊田点了点头，他打开座舱盖，射出了信号弹，这是命令鱼雷攻击机开始俯冲的信号。冒着在它们四周炮弹爆炸形成的象火山爆发似的火网，“天山”式舰上攻击机向下俯冲，7，000英尺……，5，000英尺……，中国军舰射出的炮弹爆炸的火球震撼着飞机，尽管天已经亮了，但中国人的探照灯射出的强光还是令人睁不开眼睛。在离特鲁克港墨蓝色的水面不到2，000英尺的高度上，一架架日本飞机穿过了拦阻气球。一架“天山”舰上攻击机的机翼差一点撞上拦阻气球的钢索。这架飞机俯冲到离海面只有30英尺时，才向前面的一艘中国军舰发射了鱼雷。鱼雷从一艘中国驱逐舰的旁边驰过，命中了一个更大的目标——一艘中国重巡洋舰。这艘军舰首炮塔稍后的地方被鱼雷炸开一个大洞，海水汹涌而入，渊田看着这艘中国军舰慢慢地倾斜起来，但它的甲板却并未被海水吞没。而那架成功击中它的“天山舰攻”却未能脱身，一连串的高射炮弹将它切得粉碎。另外两架“彗星”式舰上爆击机穿过骤风暴雨般的高射炮火，向中国海军最新最大的战列舰——排水量14万吨的“伏羲”号投下了炸弹，炸弹击中了“伏羲”号，但只引起两团黑烟，这两架飞机也未能安全脱身，它们虽然凭借高超的技术，成功的躲开了高射炮火，但却被突然出现的两架中国“云雀”式战斗机堵了个正着，被击中起火后坠入了海中。还有两架“天山”舰上攻击机发射的鱼雷差一点命中“伏羲”号战列舰。它们投掷的鱼雷击中旁边的码头后爆炸，猛烈的爆炸都未能撼动这艘巨大的战列舰的舰体。一些日本轰炸机遭到了中国战斗机的拦截，无法攻击中国军舰，于是便攻击了特鲁克港的港口设施，虽然有不少炸弹击中目标并爆炸，但只摧毁了一些储油罐，使中国人的水上飞机库起火，这些攻击造成的破坏虽然不大，但牵制了中国战斗机群，有利于鱼雷攻击机实施进一步的攻击。日本人的第一攻击波取得的战果有限，第二攻击波很快开始，上百架“天山”式舰上攻击机和“彗星”式舰上爆击机好容易突破了战列舰、巡洋舰、驱逐舰和陆上高射炮群凶猛的交叉火力网。大约有30余架飞机在这一突破过程中被击落，这简直是一场巨大的灾难。观察员服部海军少佐（他的飞机攻击了受伤的中国战列舰“共和”号）报告说：“‘共和’号发现了我们，并朝我们开火。它的近程火炮连连射击，发射的闪光接连不断，整个舰上到处都是闪烁的光道，……他们用舰上的一切武器向我们开火！”距离目标700码时，服部揿动投雷把手，但毫无动静！这时，服部的眼里仿佛塞满了战列舰的巨大影子。他发狂地搬动投雷把手。在最后一瞬间，鱼雷终于被投落下去，准确无误地冲向“共和”号高高耸起的侧舷。紧接着，另一条鱼雷命中了“民主”号战列舰。在完成了投雷动作后，服部的“天山”舰上攻击机拼命地进行着规避机动，好容易穿过密集的弹幕和滚滚浓烟，夺路脱身了。
尽管遭到了日本人突如其来的大规模袭击，并且因为通讯联络的中断，暂时失去了指挥，但中国守军并未陷入慌乱，他们按照事先早就准备好的应对方案坚决展开了反击。绝大多数日本飞机被军舰的高射炮火和“云雀”式战斗机赶走了。日本人的进攻使一些战舰受损严重，但都算不上致命。一些中国军舰在水兵们的操纵下，成功驶出了港口。
在得知战果不佳的消息后，南云忠一决定继续进攻，很快，在12，000英尺高空，140架日本飞机从北面再次扑来。那些对日本飞机异常熟悉的中国军官迅速认出这是“彗星”式飞机。这些俯冲轰炸机分成三队，发出尖厉刺耳的呼啸声冲向它们的主要目标——“龙王”号航空母舰。这艘航空母舰成功的开到了特鲁克港的外海，在舰长曲胜文上校的操纵下，这艘巨大的航空母舰不断改变航向，进行规避机动，并射出一堵堵火墙，对日本飞机的攻击进行凌厉的反击。“龙王”号接连击落了12架日本机，但接连不断的炸弹命中震撼着航空母舰。它总共中了6颗500公斤的炸弹，舰上起火，只是由于有装甲飞行甲板保护，才幸免沉没。“龙王”号勉强驶到了岛边，进行了临时抢修。
此时，在“大和”号超级战列舰上，山本五十六正听着前方发回的战报。
“目前确定击中敌人航空母舰2艘，战列舰3艘，重巡洋舰4艘，轻巡洋舰4艘，驱逐舰3艘……”
“‘伏羲’号的情况怎么样？”山本五十六有些烦乱的打断了幕僚的报告，问道。
“已经确定有12枚炸弹和3枚鱼雷命中目标……”
看到山本五十六的脸色很是难看，可能也觉得这样的报告没有太多的意义，幕僚们都将目光集中到了山本大将的身上。
大家都知道，作为一艘吨位比“大和”号还大的超级战列舰，这些炸弹和鱼雷所造成的伤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取得这样的战果，已经耗费了相当数量的飞机和优秀的飞行员！
“支那人已经有了防备，现在想要打败他们，太难了。”山本五十六略显忧郁的说道。
“这一次如果能达到重创其航空兵力的目的就可以了。”黑岛龟人大佐在一旁说道，“至于中国人的两艘超级战舰，可以通过一场舰队决战来解决。”
“你的意思，是日本需要第二次日本海大海战，是吗？”山本五十六问道。
“我们有四艘超战舰，支那只有两艘，还是我们的胜算比较大。”黑岛龟人说道，“支那海军只有一艘超战舰在特鲁克，现在我们就可以打一场这样的战斗。”
“你认为支那人会把他们的超战舰开到我们面前？”山本五十六有些恼怒的问道，“他们会傻到让自己的军舰脱离飞机的掩护？”
“所以我说，这一次的作战目的，是重创——当然最好能够摧毁——支那人在特鲁克的航空兵力。”黑岛龟人咬文嚼字的说道。
“就算能够摧毁支那海军现有的航空兵力，又能怎么样？”山本五十六说道，“你是否计算过？我们会损失多少飞机和飞行员？”
听到山本五十六的话，黑岛龟人一下子明白了山本五十六到底在担心什么，不由得闭上了嘴巴。
“日本现有的航空兵力，是多少年积攒起来的精锐！一旦全部损失掉，你们大家想过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山本五十六看着黑岛龟人，脸上的皱纹皱得更紧了。

第487章 跟踪追击
“大家都明白您的意思，将军。”黑岛龟人的声音里透着无奈，“可是，对日本来说，除非打败支那和米国的包围，否则没有更好的道路可以走。”
听到黑岛龟人的回答，山本五十六沉默了。
此时此刻，攻击仍然在继续。
日军攻击的主要目标是停泊在特鲁克港内的中国航空母舰和战列舰。中国水兵尽管遭到了突然袭击，仍然十分迅捷和从容地进入各自的战位，他们的沉着镇静和娴熟的战技给日本飞行员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他们用猛烈的炮火成功的阻止日军的首轮空袭。日本飞机对中国战列舰实施鱼雷攻击之后，紧接着进行高空水平轰炸和俯冲轰炸。中国海军受到的损失主要是约在8时30分结束的第一攻击波造成的。稍过片刻，由272架战斗机和轰炸机组成的第二攻击波也开始突击，集中力量轰炸损伤较轻的舰船。然而，此时中国海军的舰艇已经充分做好了战斗准备。因此，日军遭受的损失大部分是实施第二波攻击时造成的。
第二波空袭结束时，中国重巡洋舰“长江”号已被彻底炸毁。停在该舰外侧的一艘修理船吨位太小，未能对“长江”号起到可靠的屏障作用。第三波空袭一开始，“长江”号就被数枚鱼雷和炸弹击中，一颗炸弹在前弹药舱内爆炸，引起重油燃烧，火势蔓延，但“长江”号上的水兵仍然在坚持战斗，并努力挽救这艘英勇的军舰，这艘重巡洋舰最终沉没，400余名官兵撤到了救援的驱逐舰上，共有212名舰员阵亡。
在泊位上凡是两舷并靠的中国军舰，外侧的一艘都因命中鱼雷而受到一定程度的损失。刚一开始轰炸，“共和”号战列舰外侧的“自由精神”号战列舰就被3条鱼雷命中，这艘老舰奇迹般的抗住了打击，并没有象日本人想象的那样倾覆沉没，令日本人大为惊奇。“宪法”号战列舰外侧的“民族”号，也在空袭之初被鱼雷击中，由于迅速采取了损管措施，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舰员一直坚持战斗。停靠在内侧的舰只，其损失比外侧的小得多。“宪法”号战列舰虽然中了3颗炸弹，又面临类似“自由精神”号战列舰重油燃烧的危险，但损失轻微。“独立”号战列舰仅仅中了2颗炸弹。
“伏羲”号超级战列舰单独停靠，被击中了5条鱼雷和16颗炸弹，但这些伤害丝毫没有影响这艘巨舰的战斗力。“黄河”号重巡洋舰单独停靠在几艘军舰之后，是第一艘在遭到攻击后驶出泊位的军舰。该舰前部命中1条鱼雷，但仍然冒着弹雨开航，为了避免沉入航道，抢摊搁浅。另一艘重巡洋舰“嘉陵江”号因在船坞修理，没有受到鱼雷攻击；由于组织了有效的对空火力，仅仅被命中一颗炸弹。
此时日军飞机的主要攻击目标虽是军舰，但港口的机场也受到了袭击。中国海军航空兵进行了有力的抗击，但飞机仍然受到一定的损失。这些飞机为了防止被人破坏而集中排列在几个机场上。遭到袭击后，中国海军飞机损失53架，374架陆军飞机大部分及时升空，仅有64架被击毁。中国飞机的损失大部分是在空战中造成的。而日军在特鲁克港上空的战斗中损失飞机96架，另有21架飞机是在着舰时损失的。
在看到如此大的损失并没有换来应有的战果之后，南云忠一再次萌生了退意，他建议中止作战行动，山本五十六这一次选择了支持南云的主张，因为他已经得到了警报，已经派出去的中国舰队正在全速折返，因此日本人在完成了三轮空袭之后，开始主动向北撤退。
在美国人看来，特鲁克港的灾难并不象中国国内的民众认为的那样严重，也比他们想象的轻微得多。沉在特鲁克港内的中国军舰都是航速较慢的旧舰，既不能用于同日本新式的超级战列舰作战，也不能为中国的快速航空母舰护航。除了几艘受损严重的军舰外，多数沉没的舰艇在后来都被打捞了上来，并进行了改装。这些改装的军舰主要是用于对陆上目标进行炮击和守卫海港。从另一方面来看，战列舰队的损失使得中国能够把当时甚感不足的熟练舰员充实到航空母舰和两栖作战部队中去，促使中国采用了以航空母舰为主的作战方法，后来的事实证明，这种战法是非常有效的。日军以舰船为其集中突击的目标，忽视了对机械工厂的袭击，实际上对修理设施也未触动。特鲁克港湾附近的油罐还贮存的大量重油也未被日军毁掉。这些长期积存起来的燃料，从中国对太平洋所承担的义务来看，简直是无价之宝。因为一旦失掉这些燃油，中国舰队就会在几个月内无法从特鲁克港出动。
对中国来说，保住了多数的航空母舰免于受损是特鲁克港攻防战的最大成功。当时，同属“龙王”级的“龙凤”号和“龙山”号已经去了印度海岸，“龙阁”号运送飞机去了澳大利亚，“龙天”号把飞机运送到澳大利亚后，正在返回特鲁克港的途中。只有“龙王”号在港内因袭击而受损，另外有两艘“精卫”级轻型航空母舰被击沉。事实上，中国海军受到损伤的轻型航空母舰、巡洋舰和驱逐舰的数量极为有限。这样，用以编成快速航空母舰突击部队的军舰基本上完好无损，在后来的战斗中，这种突击部队是最有效的一种海军作战兵力。
到当日傍晚，指挥“龙天”号航空母舰编队的司令官张起帆中将得知特鲁克港遭到日军飞机的袭击后立刻下令舰队全速驶向特鲁克，他打算利用“龙天”号和两艘担任护航任务的“精卫”级轻型航空母舰上的飞机发动进攻。他指挥的舰队实际上是一支规模不大的特混舰队，该舰队中战斗力最强的是旗舰“龙天”号航空母舰，只是现在舰上的备用飞机不多，其次是有10年舰龄的“淮河”号重巡洋舰。还有一艘“星宿”级轻巡洋舰“奎木狼”号，另外还有3艘驱逐舰，是1917年至1918年间建造的“天罡地煞”级驱逐舰。此前张起帆已经预料到日本可能进攻特鲁克，在得知特鲁克港被袭击的消息后，他命令舰队立即出击。尽管缺少有关敌人目标和方位的可靠情报，但他还是决定展开攻击。自特鲁克港被袭击以后，中国海军的各支舰队失去了通讯联络，要集结足够的兵力来对撤退的日军进行追击并不那么容易。“龙王”号航空母舰被鱼雷击伤，仍在进行修理；“龙盛”号和“龙海”号航空母舰在对菲律宾日军进行空袭后，日前还未回到特鲁克港。这两艘航空母舰虽然正在全速返航，但难以及时赶到。能够立即参战的部队只有张起帆的“龙天”号航空母舰编队和附近的一支潜艇部队。另外，担任特鲁克港警戒任务的中国重巡洋舰“黑龙江”号从马绍尔群岛赶来，海军少将王海文率领的两艘重巡洋舰“怒江”号和“松花江”号从澳大利亚赶来参战。由于历次胜利来得轻而易举，日军过高地估计了自己的力量，在他们得知这些中国军舰出现后，并没有采取特别的防范措施，因为大多数日本人认为他们现在的力量足以保证消灭这些中国军舰。
由张起帆统一指挥的航空母舰编队很快行动起来。两天后，张起帆得知日军已经撤退，于是他率领“龙天”号航空母舰编队北上，很快侦察机便发现了日本舰队的后卫部队，张起帆出动飞机进行多次空袭，击沉了几艘日军小型舰艇。在重巡洋舰到达后，张起帆把这些军舰编在一起，并以巡洋舰和驱逐舰为3艘航空母舰组成环形警戒幕，由他直接掌握，统一行动。张起帆的副手林陌仟少将在指挥航空母舰作战方面具有丰富的经验，由他担任航空作战的战术指挥。
张起帆把兵力集结起来，正适逢战机。就在这时，日本航空母舰“翔鹤”号和“瑞鹤”号在警戒舰只的护航下，绕过马绍尔群岛东南端进入马里亚纳海域。这支日军舰队由海军中将高木武雄指挥，航空母舰编队由海军少将原忠一指挥。高木事先已经得到了消息，中国舰队在进行追击，他绕过马绍尔群岛后企图以一种钳形运动来捕捉中国海军的航空母舰，他差一点就得逞了。第二天夜里，日军舰队正向补给燃料的中国海军舰队迅速接近时，高木突然接到山本五十六的命令返航，实际上这时他离中国舰队已不到70海里。
第三天拂晓，中国海军特混舰队在加罗林群岛北端海域航行，航向西北。将近7时，张起帆命令王海文海军少将指挥的2艘重巡洋舰和3艘驱逐舰向西北方向搜索前进，同时，他命令航空母舰编队向北航进。在此以前，高木和张起帆都不知道对方就在该海域活动。虽然张起帆根据情报得知日军有8艘航空母舰参加这次作战，并派出飞机进行搜索，但因天气恶劣的关系，没能发现该海域的两艘日军重巡洋舰。高木一直依赖水上飞机进行搜索，虽曾一度发现中国航空母舰编队，但后来水上飞机却失掉目标，没能再提供任何有价值的情报。
天气渐渐变得晴朗起来。17日清晨，担任该方向侦察任务的中国侦察机开始报告敌情。8时15分，一位中国飞行员报告：在小岛以北不远的海面上发现航空母舰2艘和重巡洋舰4艘。于是，张起帆命令3艘航空母舰上的突击机群出动。82架飞机在侦察机返航之前就已出动。据后来查明，由于密码译错，上述情报失实。侦察机的报告本来是：发现巡洋舰2艘和驱逐舰2艘。
张起帆判断，既然发现了日军舰队，附近必有更适于攻击的目标，于是他断然决定实施攻击。这一决定的正确性于10时20分得到了证实。据报告，就在突击机群前去攻击的目标东南35海里处，又发现2艘日军航空母舰及数艘其它舰只。该突击机群若稍稍的修正一下航向，就能发现这个新的目标。
11时许，突击机群开始攻击日本轻型航空母舰“白凤”号。首次突击就有13颗炸弹和7条鱼雷命中目标，使“白凤”号转眼间沉入海底。第一波突击机群着舰后，张起帆决定，在发现另外几艘日军航空母舰之前，第二波突击群暂不出动。另外，张起帆判断，日军可能已经知道中国航空母舰的位置，他所率领的航空母舰部队可能即将遭到袭击。
可是，8月17日这一天，张起帆的舰队并未受到日军的袭击。因为日军的侦察情报一错再错，直到当天傍晚也未查明敌情。17日9时前，坐阵“盘城”号指挥作战的南云忠一接到所谓发现两支中国航空母舰编队的情报。其实，一个是张起帆的航空母舰编队，而另一个则是王海文的巡洋舰和驱逐舰构成的编队。接着，南云又收到来自东京的情报，获悉在该片海域东部还有1艘中国航空母舰。实际上这是“华凯”号油船。这艘油船是16日晚离开张起帆的本队，正在“心宿二”号驱逐舰的护航下开往会合海域。
9时50分，日本人的飞机依次从航空母舰上起飞，前去攻击最西面的那支中国海军编队。日军飞行员返航后报告，击沉战列舰和巡洋舰各1艘。实际上日军飞机没能使王海文的本队受到任何损失。
将“华凯”号油船误认为1艘航空母舰对日军的作战影响相当大。因为日军得到情报后，立即对那艘不幸的油船及其护航舰进行了猛烈的空袭。“心宿二”号驱逐舰中3颗炸弹，大部分舰员和军舰一起葬身海底。“华凯”号油船虽然中7颗炸弹，但并未沉没，一直到了第5天时，全部船员被赶来的中国军舰救走。
这一错误的袭击使日军陷入危险的境地。高木不顾即将天黑，决心在中国航空母舰再次袭击日军舰队之前将其击沉。他挑选出擅长夜战的飞行员，驾驶37架俯冲轰炸机和鱼雷机于16时15分向预想的中国航空母舰所在方向飞去。
事实证明，日军的这一冒险很不值得。日军飞机实际上是从张起帆舰队的附近飞过的，但因天气不良和能见度较低而没有发现目标。中国海军已升空的战斗机，在雷达引导下，对这批日机进行了狠狠的截击，击落了其中的13架。一小时后，几架迷航的日机又飞回到了中国的航空母舰上空。这时，中国飞机正在“龙天”号航空母舰上空盘旋，准备着舰。日本飞机刚要逃跑便被发现，中国军舰迅速开火，日本飞机又被高射炮击落5架，其它的日本飞机狼狈逃跑。这次出击的日本飞机中，有18架被击落，另有11架着舰时堕入大海。高木派出的37架飞机只有8架安全返航。更为要命的是，“龙天”号航空母舰的雷达发现有飞机在东面约30海里处进行盘旋飞行，准备着舰。这等于明白的告诉中国海军的指挥官，日本航空母舰就在附近。
据这些返航的日本飞行员报告，中国航空母舰就在附近，相距不过50到60海里。于是，交战双方的指挥官都已知道了对方的大概位置，并曾审慎地考虑过以水面舰艇实施夜间攻击，但都没有付诸实施，这是因为交战就近在咫尺，双方都怕削弱自己的警戒兵力。这样，马里亚纳海战的主要战斗就延到下一天进行。其实，中日两军舰队之间的距离，比双方指挥官的估计要大一些。据战后调查，两军的实际距离将近100海里。
迄今为止，中日两军同在马里亚纳海域行动达两天之久，而且有两次接近到100海里以内，但都未直接交火。8月17日晚，双方指挥官都感到敌人就在眼前，种种迹象表明，第二天必将进行决战。夜间，张起帆指挥其编队首先向南，尔后向西进行规避；与此同时，高木舰队则向北航进。对两军的指挥官来说，胜负取决于18日早晨能否先于敌人查明对方的位置。双方都在凌晨派出侦察机进行搜索，8时刚过，双方侦察机几乎同时发现了对方。
8月18日的战斗是在对中国海军相当不利的条件下进行的。中国海军有航空母舰3艘，飞机121架、高木有82架飞机，他背后的南云有125架，中国海军在轰炸机方面占有优势，日本海军则在战斗机和鱼雷机方面占有优势。

第488章 中日航母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日军的飞行员实战经验丰富，这是他们占有优势的地方。张起帆编队彻夜向南航行，离开了风雨交加的海面，8日已进入天气晴朗的海域。而日军舰队仍然在风雨交加的海域活动，当时云笼雾罩的天气使日军舰队难被发现。这次海战实际上是双方航空母舰编队同时发起的一场战斗。9时至9时25分，中国航空母舰的突击机群先后出击。“龙天”号航空母舰第一批起飞的飞机为36架：2架战斗机掩护21架俯冲轰炸机，4架战斗机掩护9架鱼雷机。10时30分许，俯冲轰炸机群率先发现日本航空母舰。日军舰队以疏开队形航行，并有警戒舰只护航。就在飞行员们借助云层的掩护等待鱼雷机到来的时候，“瑞鹤”号航空母舰已消失在暴风雨之中。于是，“翔鹤”号成了中国飞机的唯一攻击目标。
当中国鱼雷机接敌时，俯冲轰炸机已开始了俯冲。两支攻击机群配合默契，但战果甚微。由于中国的鱼雷机航速相对较低，容易规避，倒是俯冲轰炸机的攻击卓有成效，击中“翔鹤”号航空母舰两颗炸弹。“飞卫”号轻型航空母舰的突击机群比“龙天”号的晚出动10分钟，其中有12架俯冲轰炸机未能发现目标，只有11架鱼雷机和4架侦察轰炸机发现了日军。中国飞行员投射的鱼雷还是没有能够命中，仍然是俯冲轰炸机对已经中了两颗炸弹的“翔鹤”号再次命中了一颗炸弹。这3颗炸弹就使“翔鹤”号航空母舰失去了作战能力。由于该舰飞行甲板损坏，已不能收容飞机，高木下令其脱离编队返航。
几乎在中国海军的飞机起飞的同时，日军也有70架攻击机和20架战斗机离舰。这些日本飞机离中国军舰还有70海里的时候，就被中国海军的雷达发现。但是在双方攻击之前，中国海军只有3架战斗机得以拦截敌机。日军飞机在距中国舰队20海里外，尚未受到中国战斗机截击时，就分成三个机群，其中两个是鱼雷机群，一个是轰炸机群。
此时中国海军的3艘航空母舰，同在一个环形警戒序列之中。规避运动逐渐使各舰之间的距离加大，警戒舰只也随之一分为三，这样无形当中削弱了警戒，这显然是对日军的攻击有利的。
最先遭到攻击的“龙天”号成功地避开了日本飞机发射的鱼雷，但被击中一颗炸弹。但这艘航空母舰的战斗力并没受到多大削弱。比“龙天”号的吨位小很多但机动性能差些的“飞卫”号在日本鱼雷机同时从舰首两舷的同时“夹击”下，遭到重创。由于左舷被击中两条鱼雷，致使三个锅炉舱进水。与此同时，又被击中两颗炸弹，但这两颗炸弹没有造成多大损伤。该舰中雷引起舰体倾斜，调整重油后，恢复了平衡。该舰的主机没有受损伤，航速仍可达到24节。对完成攻击任务后返航的飞行员来说，这艘航空母舰依然完好无损。
中国海军开始回收返航的飞机时，认为已经赢得了这次战斗的胜利。张起帆的两艘航空母舰均未受到致命的损伤。与此相反，日本航空母舰“翔鹤”号已经丧失了战斗力，“瑞鹤”号无法容纳全部飞机，只好让这些飞机去别的航空母舰。高木能用于作战的飞机仅有19架，而张起帆尚有47架攻击机和22架战斗机可以作战。
张起帆和林陌仟尽管知道现在中国海军处于相对有利地位，但却未能利用这一有利条件。因为“飞卫”号航空母舰12时47分发生了爆炸。这是发电机爆出的火花迸到从破裂油管里漏出的汽油上所引起的。起初，看来不会造成多大危险，“飞卫”号继续收容飞机。但到了14时45分，发生了更严重的爆炸。火势迅速蔓延而无法控制，只好呼救。虽然“龙天”号和“飞天”号收容了在空中的“飞卫”号的飞机，却未来得及转移已经降落在“飞卫”号的飞机，舰上烈火熊熊，舰体频频剧烈震动，全体舰员只好离舰了。全体舰员奉命离舰后，张起帆派一艘驱逐舰前去把“飞卫”号击沉。驱逐舰接连发射了5条鱼雷，才使这艘航空母舰于19时56分消失在太平洋的波涛之中。
返航的日军飞行员报告说，已经击沉了两艘中国航空母舰。高木作出了非常乐观的估计，并将此情况向南云忠一和山本五十六作了报告。这种夸大战果的主观臆断，使南云忠一决定让受伤的“翔鹤”号航空母舰返回新加坡，也促使山本五十六决定让整个突击部队撤离战场。虽然已经击沉两艘中国航空母舰，有部下建议使用“大和”号的巨炮摧毁特鲁克港，但山本五十六仍然认为必须推迟实施特鲁克港的登陆作战。显然，他已感到难以保护登陆部队不受中国岸基飞机的攻击，而仍然具有强大战斗力的“伏羲”号的巨炮也是他另外感到担忧的因素。
山口多闻强烈反对突击部队撤离战场，8月18日24时他试图前去全歼中国海军的“残余部队”。山口编队改变航向，向南、向东搜索前进。但是这时张起帆的舰队已经远远离去，日军无论如何是追赶不上了。
这样一来，这场中国和日本航空母舰编队之间的第一次海战就此告终。在这场历史上未曾有过的海战中，双方舰队都是在对方视距之外进行交战的。
从战术上看，在马里亚纳海战中日军略胜一筹。虽然日军飞机远比华军损失的多，日军人员的伤亡也比华军多一倍，但是，以沉没25700吨的轻型航空母舰“飞卫”号与沉没12000吨的轻型航空母舰“白凤”号相比，华军的损失大大超过了日军。日军在一开始被击沉的驱逐舰及小型舰艇的损失，也不比华军被击沉的“华凯”号油船及“心宿二”号驱逐舰的损失大。不过从战略角度来看，则是中国赢得了胜利。因为自开战以来，日军在太平洋的武力扩张第一次遭到正面遏制；进攻特鲁克港的登陆输送队，也不得不在中途返航。这次海战还有其他方面的重要影响，如在马里亚纳海战期间，钓鱼岛于8月16日失陷，这使中国人民感到沮丧；这次海战在战略上取胜，使这种情绪有所好转。更为重要的是，被击伤的“翔鹤”号航空母舰需要修理，损伤惨重的“瑞鹤”号航空队需要重建，因而这两艘航空母舰均不能参加后来的海战。
日本，福冈县，坂村航空基地，日本陆军航空兵防空战斗指挥所。
这是一幢半地下的建筑，钢门紧闭，戒备森严，因为日本最新式的“白光”雷达综合系统的中枢神经就设在这里。建筑物里面宛如一个小巧雅致的电影放映厅，指挥官室和参谋室位于二楼，看上去有点象贵族妇女看戏的包厢。
楼下大厅便是工作室，一块巨大的显示屏幕镶嵌在正面墙上。屏幕上标有各基地位置的日本地图以及周围各国的海岸线。在屏幕左右两侧的状况显示屏上，各种光点和线条正随着数据源源不断地输入不停地变化着，从各航空兵截击机团的待机，直到高射炮的发射准备等等。所有状况显示无遗。
不为世人所知的是，当英国和德国正在海峡两边开始雷达和早期的电子战时，日本人却在秘密发展和建立起了自己的雷达系统。
虽然日本的雷达比英国和德国的同类产品性能上要落后，但是日本国内当时并不缺乏一流的技术专家和电子工程师，这些人在1936年就研制成功性能相当可靠的空腔磁电管（10厘米波长，英国和中国在1939年研制成功，但是马上应用于雷达和实战当中）但是日本军方的高级将领们却醉心于传统“武士道”精神，对新式技术不感兴趣，倾向于纪律，盲目的勇气，牺牲精神可以战胜一切。另一方面，日本岛国的有限的资源在高技术装备投入上也限制了当时日本人的干劲。
日本海军和陆军之间的不良竞争也加剧了这一问题，他们的相互争吵有时比盟友德国的海空军种的竞争还要激烈。由于日本陆军最初师法德国威廉时代的陆军，而海军开始就师法英国皇家舰队，两者就都有一些各自守旧的传统，而不象新兴起的美国和中国那样重视新式科研技术。
日本军方出于防空需要开始开发一种无线电探测系统，是日本最早的反空雷达的雏形，这套系统是固定安装的，只能探测在发射器和接收器之间的狭窄波束内的100多公里内的飞机。这套系统被命名为“壹型电探”，在日本本岛少量部署，改进后几年内部属了100多部，甚至在南部朝鲜沿海和西伯利亚也有。这种系统设置是相距100多公里两端，一端是无线电波发射器，另一端装接收器，飞机在两端间的无线电波束中时，接收器会有异常信号。由于连飞机距离都测不了，只能知道有飞机在这条线上，可以说相当原始，军用价值很有限。
由于日本在新式的更精确的脉冲雷达方面进展缓慢，于是找到了轴心盟友德国。在1940年年初，日军方技术人员秘密访问德国来交流各自技术发展。日本海军和陆军各自派出自己的技术小组，并且他们的行程安排上也没有一点沟通和合作，德国人分别接待了2次相同目的的访问团。
当这些人到达德国后，德日双方也没有以诚恳的态度来交流技术。德国人虽然让日本人考察了他们的防空预警雷达一段时间，也看到了新式“弗瑞亚”雷达，但德国很本不告诉他们的“弗瑞亚”雷达用来做什么，同样日本人也没告诉德国他们研制成功了微波空腔磁电管。德国人一直认为日本人没有什么在他们面前值得一提的东西，日本人也是这么想的，“德国这方面也许早领先我们了。”
日本人回国的同时，日本海军也收到美国和中国军舰装备雷达的情报，当专家们回来后，日本海军开始发展自己的雷达系统。这些专家很快就研制出一台脉冲雷达的原形，一共生产了80套，后来改进出舰载防空水面搜索雷达“21”型雷达，大约装备了80套。不走运的是，由于制造工艺问题，“21”型雷达在军舰上使用时可靠性不好，在不良海况时很糟糕，日军操作员对此反映可以说相当的恼火。
与海军在同一时间里，日本陆军也独立发展了自己的新式雷达，刚开始的原型很不适合野战使用，但紧接着出现了“6”型对空预警雷达，它的发射波束很宽，和英国早期的雷达相似，发射波束扫过几个竖直面，接收器活动在3至4个方向上来接受反射回来的信号。一共造了大约300台，1940年开始服役。
1941年底珍珠港事件后，日军开始对原英国、荷兰、美国在亚洲和太平洋的殖民地发动全面进攻，随后开始威胁新几内亚和澳大利亚，在这场侵略进攻狂潮中，日军还在新加坡缴获过英国的雷达系统，在菲律宾的美军小岛上缴获了美国的“SCR－268”雷达，还有一部被破坏的“SCR－270”雷达。
日本的雷达系统首次结合了由日本人自己发明的“八木天线”，另一方面，海军利用缴获的美军雷达，仿制出“41”型防空火控雷达系统，随后改进为“42”型雷达，性能较前者稍佳，日本一共生产了数百套该型系统。日本陆军也从缴获的美国雷达派生出自己的一系列雷达，但是仿制的效果很差，日本人很不满意，仅仅生产了少量。战争后期，日本陆军终于成功改进出可靠实用的新式雷达。这样，日本海军和陆军都从自己的早期的固定的雷达系统派生出新的雷达。海军的雷达都改进为更轻的可移动部署的“特13”型雷达，到了1942年生产了更轻的“特14”型雷达，当年就生产出上千套该型雷达，这种雷达转动是用手动操作的，天线构造也是很简单就是一个“丰”字型架子。
此刻，值班军官们正坐在数排监控台前，神情紧张地监视着显示屏。不过，除了紧张之外，多少还有点自豪。在值班军官身后，有数名国内知名专家的技术指导。
这套“白光”系统往日里故障层出不穷，今天难得运转得如此顺利。防空作战指挥所内光线黯淡，开着电风扇以保持恒温，从显示屏上的情况看，今天整个日本秋高气爽万里无云，该系统之所以运转顺利，也许原因就在于此吧。
日本的防空系统依靠全国的多处雷达基地的支撑，过去一直采用落后的手动方式。也就是说，雷达基地通过无线电向战斗机指示敌机的位置，并把战斗机引导到会敌点。采用手动方式，从发现目标到识别需要不少时间。如果敌机的速度很快，等到战斗机飞到的时候，敌机已经飞远了。
正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日本政府才决定建立“白光”系统。
制造“白光”的大公司在日本有三家。当日本政府决定采用“白光”系统的消息一传出，各大公司便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推销大战。
“三菱”公司使用一切手段，通过收买和拉拢日本政府的上层官员，向政界提供巨额捐款等，终于蠃得了大宗订单。
在日本政府决定购买“三菱”公司的“白光”系统，但从购买电子设备第1号机起，故障就层出不穷，工程一度延期，再加上“三菱”公司巧立名目，如要在各地雷达上增设反干扰装置等，总费用一再膨胀。当然，这些费用都是由日本国民的血汗钱来负担的。
现在，安装阶段总算是结束了，可是整个系统运转并不十分灵活，目前只好作为调度期同手动警戒管制系统配合使甩。
此刻，在监控台的显示屏上，星罗棋布地显示着许多半圆符号，指示出位于各处的雷达位置。
突然，在巨型显示屏幕上，距鹿儿岛西北方向400公里处的东中国海上空，出现了一个国籍不明的飞机的白色双重圆符号。
识别监控台前的值班军官按着键盘，将“不明”键转换成“敌机”键。在二楼坐镇的指挥官向新田原航空基地发出紧急起飞的指令。过不多久，从新田原紧急起飞的一队“烈风”战斗机的符号出现在巨大的显示屏幕上，操作员用手动的方式显示出其航向延伸指向同敌机的预期航线交会点。

第489章 神秘的轰炸机
在新田基地的警戒待机室里，松田上尉和伊藤上尉正在喝咖啡，突然，红灯闪亮，警铃大作，他俩赶紧抓起自己的飞行服，大步冲出屋去。
天才蒙蒙亮。地勤人员已经从待机室左侧的一个机库中拖出了两架“烈风”战斗机。它们在拂晓的昏暗中，看上去就象是有生命的实体。
在手持步枪的卫兵和德国纯种狼狗的警戒下，两人朝着各自心爱的座机奔去。
伊藤跳上1号机，松田跳上2号机，迅速戴上了飞行帽，然后关上了座舱盖。在事先就被拉到了跑道头上的飞机上，松田飞快地检视了一遍仪表和开关。这时，只见伊藤座机的螺旋桨已经变成蓝白色的了。
起飞的指示发出了。伊藤的座机开始加速，跑道的终端迎面冲来，伊藤用力拉起操纵杆，圆钝的机头随即昂起，刹那间，即将破晓的天空就在前面。
相隔几秒钟，松田的座机也离地飞起。
两人虽然有些紧张，却并未感到过份的不安。因为迄今为止，他们已经历过几十次紧急起飞了。
从太平洋战争爆发以来，在中国还未向日本宣战时，和中国临近的各基地紧急起飞的总次数近2000次。多数时候碰到的是中国方面的侦察机，当然有时碰到的只不过是偏离了航线的民用飞机或大群的候鸟。
不用说，中国飞机接近日本领空的目的是企图侦察雷达基地，查明日本雷达的控测距离，战斗机性能和通讯频率等。因为根据德国人和英国方面的电子战经验，中国方面只要掌握了日本雷达的波长，就可以使日本雷达变成瞎子。尽管“白光”系统的各基地雷达全都安装了反干扰装置，但如果中国人施放更强大的干扰波，仍然免不了要遭到被弄瞎，暂时丧失机能的厄运。
作为日本方面，可以改变雷达波长，脉冲宽度或增大发射功率来消除干扰。但若中国方面也跟着改变于扰波长，增大干扰强度来相对抗的话，那么干扰与反干扰的斗争就会没完没了地持续下去，日本方面即使投入再多的人力物力也无济于事。
这就是电子战。无论是海军还是陆军的航空兵，都得依靠雷达发挥作用，一旦雷达瘫痪，其后果是不可想象的。
两架“烈风”战斗机在天上汇合，然后向着拦截空域飞去。
很快，在大海上空，两架“烈风”战斗机拦截到了目标。
伊藤和松田都将手按在了各自座机上的航空机枪射击装置的按钮上，远处天空中的阴影越来越清晰，那是一架具有尖锐外形的大型飞机。
“这是中国人的运输机！噢！不！不对！”伊藤通过无线话筒喊了一声，“这是中国人的轰炸机！”
“这是什么型号？是‘快刀’吗？”松田问道。
“不！不是！它比‘快刀’要大得多！”伊藤不安的回答道。
G7“快刀”中型轰炸机是中国人引以为傲的新型轰炸机，它是中国海军与空军轰炸机部队共同开发的战术轰炸机。中国海军要求得到一种飞行速度快，航程远，既可以采用空投鱼雷与水平轰炸手段攻击敌人大型舰艇，也可以对敌人目标进行俯冲轰炸的岸基轰炸机，并且可以依靠自身的高速摆脱对方战斗机的截击，此外还要求很好的空中运动能力，必要时可以攻击对方的轰炸机甚至战斗机，为己方轰炸机群提供一定的远程空中掩护，降低护航需求，减轻护航战斗机的压力。
中国海军提出相关要求以后，“北洋航空”就开始了设计，试制这种快速轰炸机，研发编号为“YG7”。为了满足中国海军的要求，该机运用了中国最新的航空技术，机身为硬壳式结构，机身造型流线，机翼采用低阻力的层流翼型，目的是为了提高运动性能。此外还安装了空战襟翼，使之具备类似战斗机的飞行性能。
1941年3月样机首次试飞，即成功达到了速度370节，航程3000海里的高性能，机内装有精密的投弹瞄准控制设备，投雷，投弹准确度很高，空中运动能力也很出色，各方面性能均令中国海军满意，于是中国海军立即下令投产。然而，据说中国海军指定的改进型“K8”发动机一直不够稳定，因此只进行了小规模生产。
实战记录表明，在海平面高度飞行时，该机的速度比大多数日本的战斗机都快，在空中飞行动作极为敏捷，无论防空火炮还是战斗机都很难击中这种飞机，此外该机装甲相当强大，日军战斗机使用的机枪很难打落，是中国少有的几种可以凭借自身性能，在无护航情况下侵入重点防护目标上空的轰炸机之一。
正是因为“快刀”如同它的名字一样可怕，所以在看到这样一架轰炸机后，松田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快刀”，但伊藤的回答却更让他感到吃惊。
那架巨大的轰炸机渐渐离得近了，它的外形的确是很象“快刀”，但现在在这种距离，傻子也能看出来，这决不是一架中型轰炸机，而是一架前所未见的大型轰炸机！
和“快刀”所不同的是，这架轰炸机在左右主翼比“快刀”各多一台巨大的螺旋桨发动机。巨大的机身和机翼上都绘有醒目的中国空军“飞人”标志，四台发动机似乎转得不快，表明那家伙连巡航速度也还没有发挥出来；而机身侧腹处，似乎有数门火炮正瞄准着伊藤和松田的座机。
伊藤和松田二人紧张得脊背上冷汗直流。
伊藤命令松田戒备，然后向作战指挥所报告了对方的特征。弹指间，在微微发白的天空中，对方的机速用肉眼都看得十分清楚了。
上头很快传来了“攻击”的命令，两架“烈风”战斗机此时距那架轰炸机的左上前方1000米左右的地方。松田感到嗓子干得要命。
他能看出来，这架轰炸机不仅在速度上隐藏着可怕的潜力，而且还有着强大的火力和防护。
“跟着我！”伊藤说着，便向中国轰炸机俯冲下来，松田则紧紧的跟着他。
象是觉察到了日本战斗机的动作，中国轰炸机以惊人的速度，倾刻之间便拉开了同日本战斗机的距离，紧接着机身的舱盖打开了，惊魂未定的伊藤与松田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见红光一连串的闪过，两名日本飞行员便连同他们的座机一道被炸成了碎片。地面的日本雷达站也同时受到干扰，陷入一场大混乱之中。
杨铭筠彻正享受着好不容易得来的休假。此时的他正和一位年轻女郎在大连湾滨海别墅的卧室里整整泡了三天，还没有走出过房门半步。
床边的桌上是尚未啃净的火鸡腿，生排堆积如山；地毯上，喝空了的红酒空瓶丢得到处都是。
杨铭筠的脸看上去十分精致，仿佛是用巧匠的錾子雕刻而成。只是细看上去，会发现他脸上的线条十分刚硬，鼻梁骨略有些高，皮肤硬得象皮革，被阳光晒得油黑发亮棱角分明的嘴唇和结实的下额显出冷酷的样子。
打眼一看，他绝对算得上是美男子，但他深遂的目光中漂浮着一种磁力般的东西，使他浑身上下散发着野兽般的性的魅力。他的身体异常强悍，多处留着醒目的伤疤；他肌肉发达，体重达90公斤，隆起的肌肉里包含着巨大的力量。
他的身高足175厘米。虽然不算很高，但胸围远远超过110厘米，现在的他已经23岁了，可身体丝毫不象他这个年龄段的人。
天就要亮了，但杨铭筠仍然同年轻女郎纠缠在一起，难解难分。
年轻女郎高高跷起白皙的双腿，紧紧夹着杨铭筠的腰部，嘴里则断断续续地发出近似悲鸣的呻吟声。
这位年轻女郎名叫邱美艳，是一位年方23岁的妙龄女郎，原先是位电影明星。母亲是俄罗斯人，父亲是中国人，从事钢琴演奏。邱美艳从小就接受了斯巴达式的音乐教育，10岁那年邱美艳开始登台献艺，她以那种混血儿的洋娃娃般的天真可爱的神态，引起了新闻界的关注。一些文艺杂志和周刊纷纷前来请她担任封面女郎。由于无论在中国还是在美国，邱美艳的父亲靠演奏都挣不了几个饯，因而他考虑到生活拮据，也就欣然应诺。没过多久，邱美艳就成为这些杂志最走红的模特儿，与此同时，她的母亲塔吉扬娜也以“舞台妈妈”的名声而家喻户晓。后来，邱美艳常在电影中扮演一些女孩角色。到15岁时，她的容貌和体态发育得相当成熟，便开始主演起青春电影来。
可惜好景不长，邱美艳18岁时，体态完全象个成熟的女人，既风流又性感，再也不适合扮演纯真可爱的少女了。电影公司便让她担任一些放荡女人的角色。她的母亲塔吉扬娜对此极为不满，便让女儿转向电视。小小的电视屏幕使邱美艳得以掩饰眼角的细纹，她再次作为青春明星红了起来。
又过了两年，早熟的邱美艳感到自己长久压抑着的性欲，已经处在一触即发的临界状态，但她母亲却总是跟着邱美艳，寸步不离，毫不留情地象驱逐公狗似的把所有企图接近她的男人赶走。因此，母女一时间闹得很僵。就在这时，她们母女在上海“大世界”的一次晚会上，结识了一位房地产老板黄利达。黄利达对邱美艳一见倾心，竟然通过政界的头面人物向邱美艳提出求婚。白俄贵族出身，对上流社会一直抱有极大好感的塔吉扬娜对此自然是喜出望外，百般巴结，唯恐好事不成。而且，还听说结婚后邱家的生活也由黄家包了，塔吉扬娜更是心花怒放。
至于邱美艳本人，只要对方具有相当的财力，能将自己从母亲的束缚中解放出来，并能满足自己炽热的欲望，跟谁结婚都行。何况黄利达身材修长，英俊潇洒又风度翩翩，可以说是个美男子。因此两人的关系发展得很顺利，不久就正式订婚。邱美艳从此退出了文艺界，在家学做新娘。同时，还经常同黄利达幽会或上黄家熟悉家风。
美中不足的是，黄利达过于绅士气了，幽会时最多握握邱美艳的手。有时春心荡漾，把持不住的邱美艳，即使主动纵体入怀，黄利达也不过是在她脸上轻轻一吻而已，似乎没想到要把她抱上床去。
黄利达还不时以教训女学生般的口吻对邱美艳说，要她保持婚前的贞沾。
邱美艳独居一室时，常常因为炽烈的欲火煎熬而差点发疯。她不得不借助手指和海绵塞来平熄欲火，然而，自慰并不能使这位体内流动着俄罗斯人淫荡血液的小姐满足。相反，越是这样，她的性饥饿就越是严重。
杨铭筠公开的职业是中国汽车杂志《轮时代》和航空杂志《飞天之翼》以及枪炮杂志《射击场》的通讯员。他的工作，就是把国产新型汽车，飞机和枪炮之类的照片，连问其性能介绍及解说稿一起发往杂志社。或者采访汽车和射击大赛，航空表演，还有中国军方的综合演习等等。
由于职业关系，他不仅可以比较自由地出入制造汽车，枪炮和飞机的工厂及经销店，甚至在中国海军和空军基地里也是颇有门路的。不过，他有时一个月也拿不出一篇报道来。
三天前，在“北洋航空”公司举办的新型飞机的新闻发布会上，杨铭筠认识了邱美艳。
因为同“北洋航空”的广告合同尚未满期，所以邱美艳也出席了在大连“新东方”大饭店举办的晚会。不过，这一次她母亲没有跟来。杨铭筠一眼就看穿了她那欲望永无止境的心理。根据杨铭筠所掌握的情况，黄利达是个同性恋者，跟他的男秘书关系暖昧。杨铭筠对那架小巧精悍的新飞机看也不看一眼，他的两眼只管大胆地打量邱美艳的全身。鸡尾酒会开始时，他便厚着脸皮走近邱美艳身旁。邱美艳打算故意转脸去不予理睬，却没能办到。
“我想告诉你一些有关你丈夫黄利达先生的事。会后，到停车场找我，我的车是辆银灰色的‘夜麒12S’。”
杨铭筠说完，掉头走开了。这就足够了，只要给邱美艳提供一个机会就行。几分钟后，邱美艳钻进了杨铭筠的崭新“夜麒”，杨铭筠一声不吭地开动了车子。
“黄先生怎么啦？”
当汽车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时，邱美艳终忍于不住开了口。
“回头再说……”
杨铭筠只这么说了一句，便径直将邱美艳带往自己的别墅。
在卧室里，邱美艳试图拼命抵抗，但当她全身衣物被剥光时，下身早已是爱汁的涌泉，最后的防线彻底崩溃了，她顺从地投入了杨铭筠的怀抱。由于多次的自慰，她的那层膜早已破裂，所以邱美艳并没有感觉到太大的痛苦。
从第二次起，全是邱美艳主动上来求欢。就这样，两人男欢女爱，整整三天没有出房门半步。
此刻，邱美艳宛若在尺涛骇浪中挣扎，她那娇艳秀美的脸庞上呈现出近似垂死的表情，眉头紧蹩，眼睛四围出现一圈黑晕，嘴巴半张着，由体内深处挤出一丝丝，一缕缕的呻吟。她的脖子硬挺着，双臂死死搂住杨铭筠，指尖深深地抠进他背部的肉里，两脚则不停地向上跃动着。
杨铭筠的嘴角浮起一丝残忍的微笑，活象头凶猛的金钱豹，正准备作最后一搏。
邱美艳咬住杨铭筠的肩头，全身开始痉挛，杨铭筠觉得是时候了，便放开了蓄势已久的阀门，两人同时登上快感之巅。
高潮过后，他们象死了似地一动不动地躺身。过了一会，杨铭筠将手伸向桌子，想找支烟抽。
正在这时，桌上的电话铃响了。邱美艳仍然紧闭着双眼，宛如失去了知觉。杨铭筠拿起听筒，用左胳膊支撑着身子问道：“哪位？”
一个熟悉的声音反问道：“你是杨铭筠先生吗？”
“是的。”杨铭筠的嘴角微微一撇，冷冷一笑回答道。
“有种新车，你能否为我们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彻底试验？关于车型，见了面再谈吧。”
“知道了。”杨铭筠放下电话，脸色马上变得严峻起来。隔了一会，他才费力地离开邱美艳，走进浴室，用几乎可以烫起泡来的热水和冷水交替着，杨铭筠将身体冲洗干净，然后刮了脸，洗了头。
出了浴室，他换上一身洁白的衬衣，系上黑色的领带，外面穿上黑色的西装，蹬上一双棕色皮鞋。只要一穿上衣服，遮住了那隆起的肌肉群，杨铭筠甚至给人一种瘦削的感觉。被太阳晒黑的脸膛在洁白的衬衣映托下，更显示出男子汉的魅力。
邱美艳醒了，她拖过床革盖住雪白的躯体，用不舍的目光看着杨铭筠。

第490章 意外的任务
“很抱歉，出了一件急事。如果有缘，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你好好休息，回去的车可以向湖边旅馆要，走时请把这幢房子的钥匙寄在那家旅馆。”杨铭筠看着邱美艳，笑了笑，说道，“好好休息吧。”
“那人的事你还没有讲呢。不过，现在讲不讲都已经无所谓了……”
邱美艳喃喃地说着，圆鼓鼓的双乳向上凸起着。
“你的丈夫——那位黄先生是个同性恋者，那个男秘书钱远才是他真正的‘老婆’。”
“什么？……”邱美艳脸色骤变，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之所以要跟你结婚，是因为你作为装饰品是最高级的，你当过电影明星，为了体面也不至于提出离婚。这样也不错，结婚归结婚，玩归玩。你跟那家伙结婚后，身体的需求可以找我这样的男人来得到满足。好吧，后会有期。”
杨铭筠朝吃惊得瞪大了眼睛的邱美艳飞了一吻，便走出了卧室。
杨铭筠的别墅就座落在海边。此时海天线上太阳刚刚露出脸来，金色的阳光洒满海面。银面纱般的淡淡的晨雾飘浮在了海面上。
杨铭筠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钻进被露水打湿的“夜麒”牌轿车。这种轿车的发动机是新型的缩微式，但车体的外观同旧型没有多大的差别。只有轮胎被加大了，所以翼板两边的轮胎罩显得较大。
沿着后街延的道路，“夜麒”轻快地向远处的铜牛岭驶去。杨铭筠打开收音机，想听听有无临时新闻发布，什么都没有。到了175号国道附近，一看表，正是新闻时间，可还是未听到什么重大事件的报道。
这不可能，一定出了什么大事。刚才电话里提到的“新车的长期试验”，是无论如何也必须火速赶到的紧急召集的暗语。
杨铭筠的真正身份是秘密特工人员。不过他并不属于财政部情报局及国土安全部等政府部门的谍报人员，而是一名为“自由正义之剑”（简称FJS）的跨国民间情报组织的成员。
“自由正义之剑”成立于十年前。因为不满于各国政治家们和他们的追随者，以及情报机关的首脑们利用职权只顾自己大捞油水的劣行，一帮原属司法部门和情报机关的中坚精英造反建立了这个情报机关。他们为了追求利润，不仅搞情报和侦破，甚至对破坏和恐怖活动，也统统来者不拒。
只要能赚钱，FJS不仅与大企业，甚至敢与政府作对。各国政府最初想动手消灭这个组织，但很快又改变了主意。因为与其如此，不如出点钱委托他们干一些政府不便出面的暴力行动，这样对政府更为有利，当然，有关各国政府部分首脑黑暗面的大量证据掌握在FJS的手里，这也是政府首脑们不得不出此下策的原因；再加上当时力主消灭FJS的警察部门和检察部门的部分官员在一些事故中死得不明不白，也是各国政府最终同FJS妥协的原因。
现在，FJS拥有工作人员20000多人，秘密特派员遍布世界各地。专门从事侦察，破坏的秘密特工有上千人。杨铭筠就是其中的佼佼者。杨铭筠在几年前成为该组织的研究生，在两年的实习中取得最好成绩，并在秘密训练营地活着通过了毕业考试。能够徒手格杀从笼中放出的狮子的，只有杨铭筠一人。
清晨的铜牛岭显得格外空旷宁静，道路两旁绿树成荫，枝叶上挂满了晶莹的露珠，更显得青翠欲滴。杨铭筠驰车从自由广场上了东大高速公路，将车速提高到最大，踩下油门，“夜麒”顿时发出猛烈的排气声和齿轮摩擦声，风驰电掣般地向前驶去。这时，收音机的广播淹没在一片嘈杂声中，什么也听不清了。
集中着数国领事馆的白山后街上，可以看到一幛外观陈旧，气氛阴森的大楼。大楼正门的旁边，挂着块字迹模棚，陈旧发黑的木牌。仔细辨认，方可看出是“海外华人战争受难者遗产调查会”。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许多海外华人抛下财产，从东南亚等地撤回中国大陆。海外遗产调查会替这些人调查遗留在国外的财产，根据调查结果向中国政府提出补偿要求，再将获得的补偿费分配给这些人。
不过，这些只不过是遮人耳目的幌于。其实这里正是FJS的一处分部。
大楼正面的左右两侧，有供车辆进出的大门，此刻，都关得严严实实的。
杨铭筠的“夜麒”轿车驰至右侧门前停下，将前灯有规律地闪了几下，两长三短。里面的人接收到灯光信号后，机器便嗡嗡地发出低沉的响声，随之沉重的铁门便缓缓开启。
杨铭筠把车开进宽敞的停车场之后，门又自动关闭。
停车场上停着一百多辆汽车，半数左右的车身和玻璃窗上蒙着晨露，看来这些车辆昨晚不曾出动。
杨铭筠将座车插进一个停车空档，熄掉发动机，下了车。
大楼在地面只有五层，屋顶上竖着几座通讯天线塔。面对停车场开着数扇门，杨铭筠拉开其中的一扇，走进楼内。
一个FJS职员杀气腾腾地在走廊上来回巡视。杨铭筠走进附近的一间休息室，拧了拧摆放在门口的金钱豹饰像的头，只见靠里的墙壁开了个口子，露出通往地下的台阶。当下到第五级时，背后装成墙壁的暗门又悄然自动关闭。
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又是一扇钢门。在这里，杨铭筠接受最后一道检查。
门自动开启。里面是一条铺有厚厚地毯的走廊。天花板上舒伸出数挺机枪的枪管，这些用遥控操纵的机枪是用来阻止或击毙入侵者的。
走廊有一百多米长。从各房间里隐隐约约传出电报机和无线电台的杂音。
杨铭筠来到标着“F5”字样的自己的房门前，打开密码锁进了屋内。F是英语“战斗”的略语。
室内摆着办公桌和简易床，还有书架和立柜等，面对墙壁的办公桌上摆着一台闭路电视的接收机。
杨铭筠将电视打开，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有着刀疤的英俊脸庞和一双鲨鱼般冷酷贪婪的眼睛的高个子男人，只见那个人说：“你的休假已经取消了。我这就要开完会，十分钟后到我房间来。”
“出了什么事？”杨铭筠平静地问道。
“你来后自然就知道了。没有人盯你的梢吧？”
“没有。”
“那好吧，十分钟后见。”说完那人便从屏幕上消失了。
他是杨铭筠的顶头上司，特别搜查部部长颜射。曾经当过南京检察院特别搜查处的检察官。
杨铭筠将一公斤左右的冻牛排和着疏菜汁送进肚子后，看了看腕上的“金宝莱”手表，站起了身子。
颜射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里面十分宽敞。颜射在白天很少上地面，房间里点着人造太阳灯。
杨铭筠进去时，高瘦的颜射正站在绿色的地毯上，在房间右侧的一张办公桌旁，财政部调查事务官出身的秘书张宗川正戴着耳机在紧张工作。
杨铭筠走到靠里的颜射的办公桌前，从桌上的烟匣里取出一支哈瓦那雪茄，撕掉上面的包装纸，然后一屁股在办公桌转椅上坐下。
“海军基地雷达全部失灵，好象是遭到了电波干扰……”
颜射回头看杨铭筠，他注意到杨铭筠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谁干的？”
“今天清晨，一架外型象‘快刀’，但性能却优异得多的大型轰炸机从试飞机场跑了。”
“哦？”
“在这架飞机逃走时的极短的一瞬间里，一线的好几个基地的雷达都遭到了强大的电波干扰，虽然时间不长却丧失了作用。与此同时，有四架拦截的‘雨燕’战斗机被这架轰炸机机发射火箭弹击落。”
“……”
“雷达屏上是白花花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连战斗机被击落都不知道，还是偶然在现场附近游弋的一艘护航航空母舰‘飞扬’号报告了此事。不过，‘飞扬’号自身的舰载雷达也同样失灵，所以只好眼巴巴地望着战斗机的残骸碎片从空中纷纷落下，他们试图使用高射炮，但没有来得及。”
颜射回过头来，不无怒意地瞪着正在吞云吐雾的杨铭筠。
“这么说，这架轰炸机是大摇大摆逃走的了？咱们的雷达不是都装了反干扰装置的吗？难道不起作用？”
杨铭筠撇了撇嘴唇。
“呵呵……你的记性还真不错。”
“用了，但是不顶用。干扰电波实在太强了，而且只要反干扰装置的频率和宽度一变，对方马上就跟着变。”
颜射走近在办公室另一边的扶手椅上坐了下来。
“那么，是否可以认为，我国各基地雷达的反干扰装置的性能和规模已被敌对国家所掌握？”杨铭筠仍保持着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深不可测的眼睛正凝视着袅袅上升的青烟。
“是的，所以才叫你来。飞机好象是飞到了日本，在日本沿海消踪匿迹的，这只能说好象，因为随着飞机逃走，海上各岛的雷达也依次失灵，等到恢复正常时，飞机早就不知去向了。”颜射也拿起一雪茄，熟练地用小剪刀剪开吸嘴。
“收音饥的临时新闻可是什么也没说。肯定电视也是如此吧？是因为新闻管制吗？”
“那还用说，要是让老百姓知道这件事，就会引起一场混乱，甚全会导致暴动。”
“现在的政府老是干些见不得人的事，就算引起了暴动那也是咎由自取。”
“可不是嘛。政府原来打算秘密的大量建造这种轰炸机，对日本本土进行大规模空袭，迫使日本投降。说这是减少军民流血牺牲的最好办法。”颜射哼了一声，说道，“又一帮杜黑‘轰炸万能论’的受害者。”
“现在主导政府的，是一帮懦夫。”杨铭筠自言自语的说道，此时他手上的雪茄燃了很长一截，烟灰也无暇弹去。
颜射有些惊异地看着杨铭筠，他没想到杨铭筠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因为他知道，杨铭筠的父亲，就是这帮“懦夫”当中的一员。
在FJS里，只有极少数的核心人物才知道，杨铭筠的父亲，是大名鼎鼎的财政部长杨朔铭。
据说父亲之所以给杨铭筠起这样一个名字，是为了纪念杨铭筠的母亲沈婉筠——前年已经故去的被称为“华尔街女股神”的那个女人。
“既然是在日本海岸失踪的，日本的雷达不可能不会发现，当然他们也可能对日本的雷达进行干扰。”杨铭筠接着说道。
“可是，不知是真是假，日本人似乎也是十分震惊。据我们的人监听到的，日本人也有两架战斗机在拦截时被击落。”颜射象个小丑似地耸了耸肩。
“如果这是事实的话，那就有趣了。”杨铭筠冷笑了一声，说道。
“呃……不，这可说不上是件有趣的事。”颜射苦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杨铭筠问道，脸上现出专注的神情。
“你看看吧，还是图纸，这种轰炸机代号‘G6’，正式名称是‘鸿雁’战略轰炸机，形式跟‘快刀’有很大区别，采用的垂直尾翼。当四台发动机全力开动时，即使携带全部装备，其最高速度也可达到相当高的水平。现在毫无疑问属于世界第一，连美国的轰炸机也望尘莫及。”颜射说道：“乘员10名，实用上升高度为12000米，续航距离为9130公里。武器嘛，有4门20毫米机关炮和10255公斤炸弹，12挺12.7毫米机枪。当然，还携有强力的电子干扰装置。”
“嗬，好家伙！”
“哪里，要命的是。‘鸿雁’虽然是战略轰炸机，但还开发了多种型号，‘G6-1’是空军的战略轰炸机；‘G6-2’是安装‘SY/KY-70’雷达的夜间轰炸型号；‘G6-3’是强化武装、强化装甲的海军陆战队炮艇机；‘G6-4’是无武装远程运输机型号。”
“被偷走的是哪一种型号？”
“是‘G6－3’炮艇机型号。”
“我说呢……”
“而且据说被偷走的这架飞机上，有刚刚研发出来的‘万虎’火箭弹。”
“‘万虎’火箭弹？我怎么没听说过？”
“是一种航空火箭弹，威力十分强大，本来是给‘雷公’式火箭截击机配备的，研制已经取得了成功，但战场试验刚完事，就让人给偷走了。据说应该是在这架飞机上，因为拦截的战斗机就是被这些火箭击中的。当时据其他战斗机飞行员说，他们只看到一连串的红光，战斗机就爆炸了。据我们监听分析的结果，日本人也派出过战斗机对这架‘鸿雁’进行了拦截，也是被凌空打得粉碎。”
“如果这些都是事实的话，那就是说，这种高性能的轰炸机有可能被某个国家劫持藏起来了。”杨铭筠到这时才将烟灰抖落。
“可能是国家，也可能是象我们这样的营利团体。”
“这次事件，为什么不叫情报局、联邦调查局或国土安全部去侦破，反而叫我们来干？”杨铭筠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宛如森林中的一头猛兽。
“你要知道，‘鸿雁’是严格保密的，这一出事，参与计划项目的所有单位和部门都有嫌疑，现在只有我们的工作人员没有暴露给敌人。所以，政府决定出资将此案委托我们来侦察。”
“那么，我的报酬是多少？要是少的话，那只好让你另请高明了。”杨铭筠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颜射配合似的苦笑了一声，他知道杨铭筠是在开玩笑。天性热爱冒险的他，身子里流敞着他父亲的血液，从来都是不甘寂寞和平凡的。
颜射写下了一个数字，递给了杨铭筠，杨铭筠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这一次，我要求用黄金支付。”杨铭筠说道。
“要黄金？背背不动还占地方，你要干什么？”
“我有我的用处。”
“那好吧，这不是问题。你的任务就是查明敌人核心总部的所在，并将其摧毁。还有意见吗？”
“没了。”
“那准备去吧，先去睡个好觉，养养精神，一会儿你的活动经费会送过去。”颜射揶揄了他一句。他当然知道杨铭筠这些天在干什么。
“好。”
杨铭筠回到自己房间，穿上一件借以隐蔽身体的特征的宽松长袍，蒙上面罩，来到地下三层，走过如同图书馆似的巨大的综合资料室的门口，进入隔壁的小放映厅内。这里已经聚集了三十多人，全穿着跟杨铭筠相同的长袍，蒙着面罩。
这些人都是FJS特别搜查部的秘密特工人员，他们互相之间既不了解对方的长相，也不知道对方的姓名，这是颜射制订的预防措施，怕有人被捕后经受不住严刑拷打而招出同伙。
杨铭筠一声不响地坐在一张硬梆梆的椅子上，在正面的银幕上，正放着幻灯，“共和”航空公司和军方相关人员，还有国土安全部官员们的照片依次一一映出。

第491章 特鲁克岛丛林寻踪
出现在银幕上的，还有总后勤部负责雷达系统的军官和海军同该系统有关的军官们。
解说员的解说十分详细，甚至连每人的女色和男色嗜好也没有放过，杨铭筠对这些人早就了解得一清二楚。让他感到惊讶的，是在有关人员中出现了黄利达和邱美艳的镜头，当杨铭筠看到银幕上出现偷拍来的邱美艳用手指自我安慰的镜头时，禁不住在面罩下苦笑起来。大约过了四个小时，杨铭筠离开放映厅。回到自己的房间，这时已经是下午了。
杨铭筠感到有些疲倦，他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不知怎么，父亲和母亲的音容笑貌又浮现在了眼前。
出生于美国的杨铭筠，儿时的多数时间，都和母亲在一起，对于父亲，他只有模糊的印象。
虽然现在的父亲，经常会出现在中国和美国的报纸上。但他给自己的感觉，仍然是一个陌生人。
“那个家伙……”
杨铭筠的嘴角现出一丝讥诮的冷笑，但他的心口却象有团硬块堵着似的。腰部因虚脱感而软弱无力，下腹冷汗直流。
不知怎么，那种绝望的恐怖感苏醒了。
杨铭筠第一次尝到这种滋味，是在太平洋岛上的一个秘密训练营地。当时他只拿着一把匕首，却被五个想要毫不留情杀死自己的持枪假设敌包围。
那是一次在长期的训练之后，作为特工人员必须要通过的考试——“生存测验”。
尽管叫作“测验”，但实际上是一场真刀实枪的决战，虽然是假设敌，却比真正的敌人还可怕。
追赶杨铭筠的五个人都是杨铭筠的同期生，因为工作上的过失而降为失格者。
他们只有杀死杨铭筠，才能恢复训练生的资格，重新获得接受训练的机会。否则，要么被杨铭筠杀死，要么被教官处决。所以，他们对过去的同伴杨铭筠怀有刻骨的仇恨。杨铭筠手中只有一把匕首，而他们却是以1920年式步枪和新式冲锋枪武装起来的。
杨铭筠一边逃跑一边设置种种陷井，并不时地来个不要命的反扑，这才躲过被杀者的命运，而成了一个杀人者。毕业以后担任实务已经几年了，杨铭筠多次遇到数倍，数十倍于那个时候的危机，但却再也没有体验到那个时候的使他感到腰部乏力的那种恐怖感。
然而，面对这次看不见的敌人，他却抑不注心头的怒火与强烈的恐怖感。
因为这次的对手就象游击队一样不知躲在何处，即使想对他们进行攻击，也无从下手。
杨铭筠起身把面罩和长袍放回柜子，拿出用来发射速效毒针的烟嘴，打火机型手雷，可以喷射催泪瓦斯的钢笔型瓦斯枪，还有一个利用压缩空气发射子弹的烟盒型手枪。烟盒里混着几支装有炸药的香烟。
烟盒里还隐藏着二十来根预备毒针。接着，杨铭筠又拿出装有各种解毒剂的胶囊。他穿上一身崭新的衬衣和西服，扁平的解毒剂则藏在皮扣的内侧。
唯一能被他认作是件武器的，是把“啸龙”制造的袖珍型折叠式三开猎刀。这种被称为“血腥咆哮”的猎刀的三把刀刃都非常结实，一把比刮脸刀还锋利的是剥兽皮用的；一把刀背带锯齿的很厚实的是用来锯骨头的，另一把切肉用的刀刃则还可以当改锥使用。
杨铭筠喜欢故意让人看见身上带着把刀子，因为这样反而会显得更自然一些。而且，杨铭筠不仅用枪是把好手，用刀也是超一流的。安置好所有的秘密武器以后，杨铭筠熟练地把折叠着的猎刀丢进裤子口袋。然后对着闭路电视上在观察自己的颜射作了个鬼脸，抛了个飞吻，便离开房间通过秘密通道来到了地面。
他抬头看了看星空，知道，自己的战斗，又一次开始了。
太平洋，特鲁克岛。
杨云雄穿过覆满身后山脊的灌木丛，小心地向前走去，他继续穿过那边丛密的直杆林中的树荫，不久，杨云雄已经不知不觉来到山脊另一边了。顺着坡势下来，杨云雄走向一条从线狭窄的山谷中流出来的涓涓小溪。由于杨云雄走出了一段距离，或者由于这些密密丛林的阻挡，使得可能来自围场的任何声音都传达不到了。周围一片寂静。一会儿，随着一阵沙沙的响声，跑出了一只兔子，在杨云雄面前一蹦一跳地跑上了山坡。杨云雄犹豫了一下，在树荫的边上坐了下来。
这地方真令人心旷神怡。那条小河被两岸茂密的草木遮掩了起来。只有一处，杨云雄可以望见河水闪着金光流过一块三角形的小块地界。在更远的那边，透过浅蓝的烟雾，杨云雄看到一片杂乱的树木和藤枝蔓草，上面又是灿烂的、蔚蓝色的天空。这里和那里，到处是一片白色或深红色的斑点，显示着一片爬曳着的寄生植物的繁茂昌盛。有好一会儿，杨云雄放眼遍览这一美景。接着，那些个被击毙的奇怪的日本兵的特征，又开始在杨云雄的脑子里翻腾起来。
特鲁克岛的攻防战已经结束，尽管港内的中国舰队遭到了日本飞机的袭击，但损失并不象外界猜测的那么大，相反，经过这次战斗，海军将士们的士气空前高昂，此前因日军横扫南洋，盟军兵败如山倒带来的恐惧和畏缩情绪已经一扫而光。
但让杨云雄感到不安的，是那些在这次的战斗中出现的日本怪物。
对！就是怪物！
如果不是这些怪物，日本飞机本来是不会那么容易飞到特鲁克基地上空的。
在战斗结束后，基地司令温学忠将军对于各雷达站竟然没有提供日机来袭的预警十分愤怒，但当他了解了实情后，结合他自己在司令部的惊险经历，愤怒则变成了惊异。
因为在日军袭击一开始，这些雷达站的操作员和守卫者，无一例外的都被杀死了。各处通讯中心也遭到了袭击，而进行这些袭击的，据生还者讲述，就是那些怪物。
这些怪物和普通的日本士兵不同，他们身材高大，强健异常，而且十分凶悍，精通丛林战术，和他们交过手的中国官兵，对他们都本能的有一种畏惧感。
“他们根本不是人类，是野兽。”一位劫后生还的海岛雷达站的守卫者这样向杨云雄描述他们。
作为一名国内知名的刑侦方面的专家，他本来是不相信有这样的怪物存在的，但现在，无情的事实已经粉碎了他脑中的旧有观念。
作为杨朔铭的儿子，他和父亲一样，对未知事物永远充满好奇和探究的欲望。
当然，还有无所畏惧的勇气。
可能是天太热了，让他简直不能细致地思考。一会儿，杨云雄进入了一种平静的、半睡半醒的状态中。
不知过了多久，在小溪那一边，葱翠的草木里沙沙的响声把杨云雄惊醒了。
有一会儿，除了羊齿植物和芦苇丛中飘摇着的尖部之外，杨云雄什么也看不见。接着，突然在小溪的岸边，出现了个什么东西——起初，杨云雄分辨不清这是个什么东西，只见他把头弯到水面上，开始饮起水来。随后杨云雄才看清楚，这是个人，可他却像个野兽那样，走路时四脚着地！
他穿着浅蓝色的衣服，古铜颜色的脸，黑黑的头发。饮水时，杨云雄可以听到他用嘴唇吸水的响声。
杨云雄倾身向前，以便把他看得更清楚一些。杨云雄的手碰动了一些熔岩，噼哩啪啦地滚下了山坡。他好像有罪似的抬头望了望，他的眼光和杨云雄的目光碰在一起。他立刻爬了起来，站在那里用笨拙的手擦擦嘴，注视着杨云雄。他的腿还不够他的身子的一半长。就这样，杨云雄和他有些尴尬地彼此对视着，大概僵持了有一分钟。随后，他从杨云雄右边的灌木丛中偷偷地溜走了，还不时地停下来。向后望了一两次。杨云雄听到羊齿草叶子簌簌的响声，只见他跑得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跑开时，他死死地盯杨云雄一眼。他踪影消失以后好久，杨云雄仍旧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向他逃去的方向凝视着。杨云雄那种昏昏欲睡的感觉，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了。
身后的响声把杨云雄吓了一跳。杨云雄猛然转过身去，看到一只兔子扑打着白色的尾巴，在山坡上消失了。杨云雄跳起身，站了起来。
这个古怪的、半动物似的家伙的出现，突然使杨云雄增加了想要弄个明白的欲望。杨云雄相当紧张地四下望了望。他的枪和刀都藏在身上的隐蔽处。杨云雄想到，刚刚看到的这个怪人，看到自己没有贸然动手，和自己手中没有武器有关。
对于这家伙的出现，杨云雄感到无比的震惊。他沿着山坡向左边走去，不时转动着头，在树林中左右前后窥视着。他有些奇怪，既然是人，对方为什么走路时四脚着地。而且用嘴唇吸水呢？
杨云雄过小溪，穿过灌木丛走上山去。
地上一大片新鲜的、猩红色的东西把杨云雄吓了一跳。走过去，杨云雄发现这是一种特殊的菌类，出叉分枝，起着铍纹，就像带叶的地衣一样，可是一碰它，就成了粘稠的浆液。随后，在茂密的羊齿草的阴影中，杨云雄发现了一个女人的尸体，上面满是发亮的蝇虫。女人的尸身还是温的，但头部却被砍去了。杨云雄站在那里，仔细看着四溅的血迹。
地面上显示出暴力的痕迹。看来这个女人好像是突然被抓住，并被杀死的。看着那具已经没有了头的躯体，杨云雄觉得很难理解，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呢？杨云雄站在那里，刚才在小溪旁看到那个人那副不像人样的面孔，在他脑中出现的莫名的恐惧，此时变得越来越强烈了。
杨云雄开始意识到，他在这些未被发觉的怪人们中探险，是何等胆大妄为的事。杨云雄觉得，周围的树丛已经改变了样子。每一处树荫，都变成了不仅仅是一处树荫，而变成了草木皆兵的伏兵所在，每一声沙沙的响动，都似乎蕴含着危险。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盯着他。
杨云雄决定返回去，带一些海军陆战队员过来。他飞快地冲过灌木丛，急于在周围再寻得一处清静的所在。
在杨云雄跑到一块空地前时，他及时地停住了脚步。这是一次采伐树木所辟成的一块林中空地，一些树苗已经窜了出来，在争相占有这块空间。而那边，茂密生长着的花茎和缠绕着的枝藤，以及蘑菇菌类和各色各样花朵的斑点，又把路径封盖了起来，在杨云雄面前，一个长满了菌类的巨大树墩上，一块儿趴着三个古怪畸形的人形，他们还没有觉察到杨云雄的到来。其中一个显然是个女性，另外两个是男性。他们全是赤身裸体，只是身体的中间缠着一块绿色的布。他们的皮肤，都是暗淡的古铜色，杨云雄过去从来没有看见过有这种颜色皮肤的人。
他们正在交谈着，或者至少是一个男性在和另外两个人谈着话。他们三个正在争论什么，以至于没有留意到杨云雄走来的沙沙声。他们左右摇晃着脑袋和肩膀。正在讲话的那个男性，声音浑浊不清，而且伤感含泪。由于距离较远，杨云雄分辨不清他们说的是什么。
杨云雄在观看着他们时，第一次清楚地察觉到一种矛盾的、冲突的感觉。这三个家伙形状似人；若说其是人，却又浑身带着一些很熟悉的、十分奇特的动物神气。它们尽管有着人的形状，穿着破布衣服，尽管它们身躯形状具有粗鲁的人性味，可是在它们的行动中，在它们面部的表情中，在它们的一生中，掺进了某些抑制不住的、龌龊人的气味，一些粗鄙的气味，掺进了一些不容置疑的野兽的特征。
杨云雄尽可能蹑手蹑脚地转身拨开树丛向后走去。当碰断了树枝或叶子沙沙作响时，杨云雄感觉手脚有些变得僵硬和不灵活，他唯恐被他们发现。过了好一会儿，杨云雄才敢大着胆子自由地走动。
杨云雄已经来到了林中一条不明显的小路上。当杨云雄横穿过一块小的林中空地时，突然，他发现两条笨拙粗丑的腿，在树丛之中正在和杨云雄平行的路线上蹑足无声地移动着，距杨云雄可能有40米远。纷乱的蔓草缠藤遮住了他的头部和上身，杨云雄猛然停住脚步，希望这个怪物没有看到自己。而那两只脚却也随着杨云雄的止步而停住了。杨云雄立时屏住了呼吸。
杨云雄使劲地瞪大眼睛瞧了瞧，透过纵横交错的藤枝蔓草，终于分辨出来了，原来这就是杨云雄刚才看见在小溪旁饮水的那个怪人的头和身子。他动了动头。他从树荫里瞟着杨云雄时，他的眼睛里闪着鲜绿色的光，一种半明半闪的亮光。当他转过头去时，这亮光也随之消失了。有一会儿，他一动也不动，随后，以无声的脚步穿过杂乱的草木跑开了。转眼之间，他就在灌木丛后消失了。杨云雄虽然看不见他的踪影，可杨云雄感觉到，他停住了脚步，又在那里盯视起杨云雄来。他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是人还是动物？他跟着自己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个怪人可能是发现了杨云雄身上潜藏的那可怕的力量，因而他还缺乏向杨云雄进攻的勇气。杨云雄紧咬着牙，直朝着他走去。他拨开纷乱的、高高的、开着白花的灌木丛，看见他站在离自己20米远的地方，侧着头望着杨云雄，显出犹豫不决的神色。杨云雄又往前跨了一步、两步，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你是谁？”杨云雄问道。他看到对方尽力想避开自己的注视。
“不！”他突然用英语说道，转过身去，从杨云雄身边一跃穿过灌木丛跳开了。随后，他转过身来，又盯着杨云雄。在树林下的阴暗处，他的眼睛一亮一亮地闪着光。
杨云雄稳步向他走去。他又转过身去，消失在了阴暗之中。
杨云雄抬头看了看天色，他意识到时间有些晚了。几分钟以前，已经日落西山了，转眼即逝的热带黄昏，已经在东方的天空中渐渐失去了光泽。一只最先出来的飞蛾，在杨云雄的头上静静地翻飞着。杨云雄必须赶快回到基地去，他可不想在这吉凶未卜的森林之中过夜。
杨云雄又往吞掉那个奇特的怪人的蓝色阴影处望了一眼，折转回来，下了山坡，朝小溪走去，他根据来路所判断的方向往回走着。一会儿杨云雄发觉已经来到了疏疏落落的树木之中的一块平地上。落日余辉之后呈现出的苍白明朗的天色，逐渐朦胧昏暗。顷刻间，头上蓝色的天空，已经变得越来越深沉了。小小的星星，一个接着一个地刺破了空中暗淡的余光。树木的空间，远处草木的间隙，在阳光之下曾经呈现出烟雾朦胧的蓝色，现在也都变得昏黑幽沉、神秘莫测了。

第492章 生化武士、巨蟒和不死河童
杨云雄拨开树丛向前走去。万物都消失了颜色。背衬着朦胧蓝天的直耸的树梢，勾画出了黑墨似的剪影，在剪影轮廓之下的一切，都溶化在无形的黑暗之中。一会儿，树木越来越稀，而灌木丛却越来越密。接着出现了一块盖满了白沙的荒芜空地，接着又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杂乱的灌木丛。
杨云雄的右手方向传来隐隐约约的沙沙声。起初，杨云雄以为这是幻觉。因为每当杨云雄停住脚时，总是一片寂静，只听得见树梢上微风的响声，而在杨云雄又继续朝前走时。又合着杨云雄的步履，响起了回声。
杨云雄离开了杂乱的灌木丛，尽量沿着比较开阔的地方走。他经常突然忽东忽西地改变方向。如果这个东西存在的话，而且正在蹑手蹑脚地朝他爬来时，杨云雄想借此尽力吓唬吓唬它。杨云雄什么也没有看见，然而却不断增强着这种感觉：的确还有个什么东西就在身旁。杨云雄加快了步伐。过了一些时候，来到了一处不高的山梁之下。翻过山梁，杨云雄猛然转过身来，从远处紧紧地盯着那个家伙。它从黑暗之中显露了出来，衬着昏暗下去的天空，轮廓清晰可辨。
刹时间，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形状异常、不成样子的笨家伙，随即又消失了。现在杨云雄感到肯定无疑了，杨云雄的那个茶色面孔的对手，又偷偷地走近了自己。
杨云雄急步走去，后面还被紧紧地暗中跟踪着。不管它是什么，这个东西或者是缺少向他进攻的勇气，或者是等待着时机乘隙突然向杨云雄攻击。杨云雄故意地沿着空旷的地方走，不时地转过身来听听，不久，杨云雄觉得，那个跟踪者可能已经放弃了它的追逐，接着，杨云雄听到了大海的声音，杨云雄加快步伐，几乎跑了起来。立刻，杨云雄后面有个什么东西绊跌了一跤。
杨云雄突然转过身去，注视着身后模模糊糊的树木。一个黑影好像跳进了另一个黑影之中。杨云雄一动下动地听着，除了耳朵中血涌的嗡嗡声，什么也没听见。
过了一分钟左右，树木越来越稀疏了，杨云雄来到了一座光秃秃的低低的山岬上，这个山岬突出地伸进到黑幽幽的大海里。夜是那样寂静，清新，越来越多的繁星的反光在起伏宁静的大海中抖动着。稍远一点的地方，海浪在冲击着暗礁的一块凹凹凸凸的地带，浪花带着它自身苍白的光泽，闪闪发光，向西望去，黄道光和太白金星黄色的光辉，混合在一起海岸渐渐消失在杨云雄的东方。两边则被山岬的凸出部分遮挡住了。
杨云雄身后响起细小树枝突然被折断的噼啪响声，而且又听到沙沙的声音。杨云雄转过身去，面对着黑郁郁的树林。杨云雄大约站了一分钟，随后，眼光仍然盯着树林，杨云雄转向西去，越过了山岬。就在杨云雄行走的时候，一个潜伏着的黑影，也跟着杨云雄动了起来。
不久，海湾上向西伸展的一带宽阔的坡地，可以看得到了，杨云雄停住了脚。那个无声的黑影，也在距离杨云雄十多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一点小小的亮光，照亮了海湾远处的一个转弯的地方、在星光下，沙滩上这灰色的坡地隐约可见。那个小亮点，大约距此有两公里远。要想到达基地，杨云雄还得穿过潜伏着那些黑影的树林，走下满是灌木丛的山坡。
现在杨云雄能够更加清楚地看清这个东西了。这根本不是个动物，因为它直立地站在那里。
“你是谁？”杨云雄问道。
没有回答。杨云雄向前跨了一步。那个东西没有移动，只是动弹了一下。
杨云雄突然明白了对方为什么一直要跟着自己。
其实一路上，对方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对自己下手，但他却并没有那么做。
受父亲言传身教的影响，杨云雄的个人战技是和海军陆战队的特种兵不相上下的，单独对付一个象对方这样的敌人应该没有问题，但对方却至少有三个人。
“需要帮忙吗？”杨云雄用华语、日语和英语重复着问道。
对方象是吃了一惊，猛地又消失在了黑暗中。
杨云雄的本能告诉他对方并没有走远，他没有动，而是静静的站在那里。
黑暗中闪过一丝寒光，只听“铮”的一声轻响，一把日本武士刀从黑暗中飞了出来，打着旋儿插在了杨云雄面前的地上，刀身在月光下闪着刺目的寒光。
杨云雄丝毫没有畏惧之意，此时他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上前一步，将刀拔了出来，郑重的横端在了胸前，点了点头。
又有两长一短三把刀飞了出来，插在了杨云雄面前，杨云雄上前一一拔起，端在了手中。
很快，三男一女四个怪人走了出来，站在杨云雄面前，双手合什，鞠了一躬。
“我们是大日本帝国的生化武士，愿意向支那军队放下武器，并把我们知道的一切告诉你们。”为首的高个子怪人用一种低沉沙哑的声音说道，“我们唯一的要求，是保全我们的生命。”他说的是日语。
怪人话音刚落，远处的海湾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爆炸声，杨云雄大吃一惊，他快步奔到了一块巨石前，跳上去向海湾眺望，只见远处的海面上，一艘驱逐舰被包裹在了一团巨大的火团中。
仅仅过了几秒钟，远处又有一艘驱逐舰发生了爆炸。而本来是由这些驱逐舰护卫的战列舰上，炮火也突然开动了起来，只是它们射击的方向，不是天空，而是向着海面！
“他们动手了。”怪人来到杨云雄身边，用阴郁的口气说道。
“他们是谁？”杨云雄立刻追问道。
“我们管他们叫‘不死河童’。”怪人答道，“你们可以叫他们‘人形潜水艇’。”
“‘人形潜水艇’？”杨云雄怀疑自己听错了，又用日语问了一遍。
“对，就是‘人形潜水艇’。”怪人回答道，“就是能在水里不出来的活人潜艇，他们的身长大约有4米多，他们在水下的速度很快，而且能携带数吨的炸药。”
“这怎么可能……”此时的杨云雄心中充满了惊骇之意。
“怎么不可能？”那个女人用尖刻的语调说道，“我们的存在，你们支那人难道以前知道？”
“快！你们跟我来！”杨云雄说着，快步向基地的方向跑去，四个怪人对望了一眼，大步跟在了他的身后。
“你们疯了吗？停止射击！”
在“海瑞”号轻巡洋舰上，一名军官大声的喝令着，阻止炮手们向海水中开火。
“长官！你没看到吗？敌人在水里！”一名炮手大声的回答道，“驱逐舰就是他们炸毁的！”
“胡说八道！”军官生气地说道，“都给我停止射击！”
“长官！他们真的在水里！”
“我说了！停止射击！”
看到水兵们不服从命令，这名军官掏出了手枪，对着天空打了两枪。
正在射击的炮手们无奈的停了手，“海瑞”号轻巡洋舰的甲板上变得安静起来，而在远处另外的泊位上的一些军舰则还在不停的向水中射击。
这名军官看到别的军舰并没有停手，觉察出了有些不妙，但他还是想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他煞有介事的举起了望远镜，向海面上望去，海面上到处都是漆黑的一团，只有探照灯光扫过时，才能看到涌动的海浪。
“左舷发现不明物体！”了望哨突然大喊了起来。
军官和几名水兵连忙奔到了左舷，军官忙不迭地举起了望远镜，但海面上除了汹涌的浪花，仍然是什么也没看到。
“它……它撞过来了！”了望哨再次惊恐地大叫了起来。
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军官突然感到脚下传来剧烈的震动，紧接着整个军舰便开始摇晃起来。
军官险些摔倒在地，他用力抓住了扶栏，努力的挺直了身子，而就在这时，海水突然沸腾了起来，紧接着一个巨大的仿佛巨蟒一样的物体一下子蹿出了海面，伴随着它的庞大的身躯，海水如同下雨一样的落了下来。
此时，巡洋舰甲板上的官兵们抬头看着这个突然从海中冒出的怪物，全都吃惊的张大了嘴巴。
所有的人现在都看清楚了，这是一头可怕的巨蟒，它的头颅硕大无朋，有着两颗铜铃般的巨眼，头顶上方有两个鼓包，而在鼓包中间，则是晃动的巨大头冠。
巨蟒缓缓的俯下头来，瞪着眼看着军官，军官惊得浑身战栗，他刚举起手枪进行瞄准，巨蟒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当头一口咬下。
军官的半截身子被巨蟒咬在嘴里，他的脚一个劲儿地踢蹬着，想要从蟒口挣脱，但巨蟒没有给他机会，在两名最先反应过来的水兵调转高射机枪向它射击的一瞬间，巨蟒咬着军官猛地躲过横飞的子弹，重新缩进了水中。
巡洋舰上的官兵们再次猛烈射击起来，子弹似乎击中了巨蟒，巨蟒发狂似的又开始撞击起巡洋舰的舰体来，军舰开始剧烈的摇晃，好象要翻倒一般。
突然间，炮弹破空之声传来，远处的一艘重巡洋舰可能是发现了这边的危急情况，开始用主炮进行轰击，停泊在另一侧的“共和”号战列舰的副炮也跟着开火了，一时间海面上全是高高的水柱，伴随着炸雷般的巨响。
炮弹的爆炸给了巨蟒以很大的震骇，巨蟒立刻停止了对轻巡洋舰的攻击，钻入到了漆黑的海水中消失了。
“怎么回事？是日本人吗？”
卧室里的温学忠中将奔到了窗前，望着远处港湾中闪动的耀眼红光，不由得焦急万分。
电话铃刺耳的响了起来，温学忠连忙跑过去拿起了话筒。
话筒里面是舰队参谋长谭玉衡的声音：“将军，日本人的水下秘密攻击队在进行偷袭……”
“水下秘密攻击队？是什么东西？他们是开着潜艇进来的吗？”温学忠恼火地大叫起来，“你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是潜艇，而是……一些怪物，请您马上过来一趟，会看到的。”
温学忠的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外，刚才的隆隆炮声此时此刻正一点一点的平息下来，温学忠意识到他的参谋长说的可能是真的。
“好吧，我马上过去。”温学忠说着，放下了话筒。
当温学忠和卫兵们乘车来到了基地时，迎面便感觉到了阵阵的腥臭味。
“将军，您来的正好。”李仕成看到温学忠到来，立刻迎了上来，“那些东西在这边……”
“到底是什么东西？”温学忠转头看了看海面上几艘还在燃烧的驱逐舰，回过头来问道。
“有一个能看出来是蟒蛇，另外的这个么……”李仕成苦笑了一声，“您还是自己去看看是什么东西吧。”
李仕成领着温学忠来到了一座仓库中，温学忠感到腥臭的气味更加的浓烈，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此时仓库里，张起帆、卫伦泽、谭玉衡、林陌仟等海军将领都已经聚焦在了这里，正围在一起仔细地观看着仓库中央的东西。
温学忠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条腰身足有煤油桶般粗细的巨蟒。
事实上，这只是巨蟒身体残骸的一小部分，但仅仅是这一部分，就已经够让温学忠吃惊不已了。
“这是什么？海洋巨蟒？”温学忠问道。
“可能是吧。”谭玉衡说道，“不过，海洋巨蟒是否存在，咱们国内的生物学家们一直在争论，到现在还没有定论。这种蟒蛇是不是传说中的海洋巨蟒，还不好说。因为海洋巨蟒是不会来这里袭击咱们的。”
“对，这明显是受人控制的行动。”李仕成说道。
“怎么可能？你的意思是说日本人操纵这些巨蟒来袭击我们？”温学忠惊奇的问道，“那这日本人也太强了吧？”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张起帆指了指巨蟒身边的一具怪异的尸体说道，“老温看看这边的这个，你觉得是什么？”
温学忠走上前来，当他看到眼前的尸体时，本来已经瞪得溜圆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这是一具身长差不多有四五米长的彪形大汉的尸体，它的身体细长，肌肉结实，可能是在水里泡久了的关系，散发着惨白的光芒，温学忠注意到大汉身上竟然背着厚重的铁链，不由得暗暗心惊。
“这些铁链是用来携带炸弹的。”谭玉衡说道，“就是它炸毁的咱们的驱逐舰。”
“它们……是人吗？”温学忠看着怪人那张尖瘦的脸上那双翻白的怪眼，有些迟疑的问道。
“应该是人。”李仕成说道，“只是……您看这里。”
李仕成俯下了身子，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拨动了一下怪人的下颌，温学忠看到它的颈下现出了三道刀割过般的细缝，他不太明白李仕成的意思，用询问的目光望向李仕成，李仕成没说什么，而是用手在细缝里探了探，冲他微微一笑。
“这是……鱼鳃？！”温学忠吃惊在大叫了起来。
“对，是鳃，看上去和鲨鱼的差不多。”谭玉衡笑了笑，在一旁说道，“脚上还有蹼呢。”
“日本人的生物技术，看样子走在咱们中国前边儿了。”李仕成苦笑着点了点头。
“简直是不可思议……”温学忠缓缓起身，面色变得异常的凝重。
“日本人是无所不用其极啊！”谭玉衡感叹起来。
“将军，杨上校回来了，还带了四个投降的俘虏……”一位军官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向温学忠报告道。
“噢？什么样的俘虏？”温学忠好象明白过来了什么，立刻问道。
“就是袭击过您的那种怪人。”军官回答道，“是三男一女，杨上校问过他们的身份，他们自称是日本的什么‘生化武士’……”
“生化武士？……”温学忠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人形潜水艇”和“巨蟒”，冷笑了一声，“他们要是以为用这些怪物就能把咱们打倒，可就大错特错了。”
“恐怕这一回咱们真得请国内的专家帮忙了。”谭玉衡说道，“这些怪物对我们是个大麻烦。”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样的怪物，咱们中国也不是没有，拿过来对付他们也不是什么难事。”张起帆突然说道。
“你说什么？老张？”温学忠听到张起帆的话，不由得又是一惊。
“老张的意思，是不是咱们中国国内也存在这样的秘密项目？”谭玉衡听出了张起帆话里的潜台词，立刻追问道。
“当然，而且据我所知，应该是不止一个。”张起帆的脸上现出了一丝奇怪的笑容。
“咱们这帮人都不知道，看样子应该是属于绝密的项目了。”温学忠看着张起帆，有些奇怪的问道，“可老张你是怎么知道肯定有这些项目的？”
“以前我是不应该说这些的，现在应该是没问题了。”张起帆笑着说道，“实不相瞒，拙荆就是其中一个项目的负责人。”

第493章 诱骗
“要是这样的话，咱们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温学忠本来有些拧紧的眉头这时舒展开来，“马上把这里的情况汇总一下上报，越快越好。”他命令道。
北京，长安北街。
杨铭筠开着“夜麒”轿车行驶在北京的街头，在那里，面对着长安大道，耸立着一幢十五层的大厦，那是“凯莱”公司北京总公司的办公大楼。
杨铭筠把车开进大楼地下二层的来宾停车场。当一名警卫走过来时，杨铭筠对那人说出一个真实的职员的名字：“我找营业部的王金军王主任。”
“请吧。”警卫点了点头，礼貌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杨铭筠乘着电梯一直来到了十楼。不过，这里并不是营业部，而是航空电子部。来到写着航空部主任室字样的门前，杨铭筠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位身穿旗袍短裙，露出膝上15公分左右，线条优美的双腿的秘书小姐出现在面前，她那丰满的乳峰似乎要将工作衬衣撑破。在她身后，可以看到主任办公室的门关着。
“请问您是哪位？同主任会面是否是事前约好的？”秘书小姐带着甜美的微笑问。杨铭筠在资料中见过她的照片，知道她叫林香兰。
“我约定的是以个人身份会面。我是干这个的。”杨铭筠浅黑的脸上露出雪白的牙齿。一边欣赏着林香兰富有魁力的乳峰，一边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杨铭筠上前一步，几乎要碰到林香兰的身子，才将名片递出。名片上印着中国的航空，汽车，枪炮各杂志的通讯员的头衔。
“请稍候，我先通报主任一声。”林香兰后退几步，伸手要拿桌上的电话。
杨铭筠趁机向里面带着隔音装置的厚厚的门走去。林香兰慌了：“不行！站住！”她赶紧撂下电话追了过来。杨铭筠转过身来，微微一笑，张开双臂。林香兰收不住脚步，一下扑进杨铭筠的怀中。
林香兰不由“啊”地发出一声轻轻的惊叫，杨铭筠使劲抱住她柔软纤细的腰肢。
林香兰不由自主地身子向后仰去，杨铭筠正好俯身上去，将自己的嘴唇印在她的双唇上。
舌头深深地搅动着。林香兰眼睑紧闭，眉间竖起一道深深的皱纹，等杨铭筠放开，林香兰才回过神来。她挥手一耳光打来，杨铭筠略一偏头，躲过林香兰的打击，男子气十足的笑着：“你要是真的讨厌的话，怎么不把我的舌头咬断？”
“不知道！”林香兰沮丧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那么，我们回头见。”杨铭筠向她抛了个飞吻，便推开了主任室的门。
房间被装着资料的文件柜所包围。航空部主任刘运山正躺在扶手椅上，后脑勺忱着高高的靠背，脚跷在桌子上，似乎正思考着什么。桌上有两部电话。
刘运山年近五十，长相还算端正，满头黑发，不知是否染过，不过，脸上显得很憔悴。
“凯莱”公司拥有资金1800万银元，年交易额高达4200万银元，职工人数有5000多人，其中航空电子部是最引人注目的一个部门。
“凯莱”公司的业务中，同总后勤部的合同金额一向占据首位，这跟航空电子部在武器订货竞争中打头阵是分不开的。
正因为“凯莱”公司同政府部门有着特殊关系，所以，公司内有不少从军队退役的高级军官。刘运山就是其中之一。他曾经在空军部调查科负责飞机检测，雷达和电子器材的情报收集与分析对他来说一直是老本行，这个人同时也是一个精通各种兵器的专家。刘运山五年前被“凯莱”看中拉进公司时，他退役前的军衔是空军上校。
刘运山一进公司就被“凯莱”委以航空电子部主任的重任。当公司首脑们费尽心机在政界和军界活动的同时，刘运山也在加紧活动以前的同事，利用他们的关系从而在竞争时击败对手。
刘运山看见杨铭筠进来，忙把脚从桌上拿下。吃不准该把杨铭筠轰出去还是应该欢迎，只好带着暖昧的笑问道：“您是哪一位？秘书怎么不先来通报？”
“这是我的名片。”杨铭筠拿出印有公开职业的名片。刘运山朝名片一瞥，顿时拉下脸来，冷冷地说：“你有何贵干？有话就请快讲，我很忙……”
“是吗？你以为这么容易就可以将我打发了吗？实话告诉你，我已经掌握你把‘天目’雷达系统的机密文件交给某个组织的事实真相。我现在正打算写一篇报道给《飞天之翼》寄去，不过，在动笔之前，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杨铭筠不慌不忙地叼起一支香烟。
如果刘运山跟那个拥有强力的电子干扰装置的组织有关系的话，那么杨铭筠这一招定会使刘运山惊恐不安。同时，那个组织就会向杨铭筠展开攻击。杨铭筠就是打算用自己的身体作为靶子来引出敌人的。
“你说什么！混蛋！你想用毫无根据的话来吓唬我？胡说八道！什么我泄露了雷达系统的机密？！”刘运山气极败坏地说，“快滚！”一伸手就想按桌子角上的叫人铃。
杨铭筠眼疾手快地拿起桌上的烟灰缸朝刘运山正要按铃的左手扔去。
说时迟那时快，烟灰缸砸在刘运山左手的指甲上，刘运山立时痛得哼了一声。
“对不起……我不小心失手了。没伤着吧？”杨铭筠说着，转到桌子的后面。
刘运山呻吟着，咬牙切齿地说道：“快滚出去！趁警卫还没有把你揪走。”
“把你打疼了吧？我有个摔烟缸的坏毛病。”杨铭筠冷笑着说道。然后一把揪住刘运山的衣领，不管他怎样挣扎，轻轻将他提起，仍到远离叫人铃的房间左侧的沙发上。
“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遇到什么样的后果？”刘运山大声喊叫。但房间是完全隔音的，他的声音根本传不到外面去。
“你说我疯了，这可不好啊。不过，我不跟你计较。只是你说的后一句话，我就不能不留心了。你是说，获得‘天目’系统机密的组织不会保持沉默，对吧？”杨铭筠的口气越来越严厉。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快滚！不然我要叫警察了！”
“那就叫叫试试。我要是被警察抓了，你大概也别想平安无事吧？”
“妈的……那我倒要问问。究竟向谁泄露了‘天目’系统的机密文件？你说说看。”刘运山边揉着左手边抬起上身来。
“不，我要你自己说出来。”
杨铭筠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字的说道。
“看看，我说你不知道吧？本来就是毫无根据的事嘛，你当然说不出来喽，好吧，你走吧，回去的车费我给你出了。”刘运山厌烦地从西服口内袋里掏出钱包。
“别做梦了。这几个钱还是留给你自己用吧。今晚我们再碰头好好谈谈，让我们彼此更象上等人那样来谈吧，你常光顾的酒吧是西苑的‘爱月轩’对吧？今晚九点，我在柜台处等你，你一定要来。”
“我没有必要去，再说，你当真是杨铭筠？《飞天之翼》我是每期必读，记得上面登过杨铭筠署名的文章。不过，象《飞天之翼》这样的杂志怎么可能跟你这么一个无赖约稿。”
“好吧，就当我是冒牌的杨铭筠也无所谓。我刚才是粗暴了点，但这要怪你自己手脚不老实。行啦，我把你送回桌子跟前吧。”杨铭筠一把举起沙发上的刘运山，走到办公桌前，将他抛在了椅子上。
“放开！”刘运山气得要向杨铭筠吐唾沫。
“知道啦，知道啦。那么，晚上九时在‘爱月轩’，别忘了……”
说完，杨铭筠懒洋洋地朝门口走去，宛如一头体内隐藏着巨大爆发力但外表懒惰的猛兽。
回到秘书室，看见林香兰背对着自己，杨铭筠碰了碰她丰满的胸脯，“今后找个机会我们再好好玩玩。”说着，便来到走廊。
没过多久，伴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伙人从走廊上跑过。
一个似乎是警卫头头的人报告说：“一楼各出口我己叫人把守住。您没受伤吧？”
“不要紧，别管我！快去把那家伙找到。他也许藏在厕所里，小心点！”刘运山吩咐道。接着传来关门的声音和他拨电话的声音。
五六个人的脚步声渐渐接近杨铭筠的藏身之处，在昏暗的走廊中，杨铭筠的脸上闪过一丝残忍的笑容。
“在这儿！”一个警卫大叫起来。其余几人从警察制服一样的上衣里找出三十公分长，用特殊橡胶制成的警棍。杨铭筠见状不由得冷冷一笑。
“上！”一个警卫舞动着警棍大喝了一声。
杨铭筠面而前的一名年轻的警卫挥起警棍用力向他打来，杨铭筠一侧身躲过打击，膝头向上一顶将那人的胯间，那人立时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杨铭筠看都不看那人一眼，挥起拳头，用力直捣另一名冲上来的警卫的胃部，对方的身子立时弓起，象一只弯腰的虾米。
杨铭筠迅速抽回没入对方腹部的右手。对方一下子就向前栽倒在地下，手脚抽搐着象只死的青蛙。午饭吃下的东西喷向走廊的两壁。
杨铭筠身后的两名誉备队员挥动警棍打来，杨铭筠一个下蹲，躲过打击，转身站起，左右双拳同时出手，闪电般的击中那两个人的下巴。
那两人平飞出去，撞在墙上，昏死了过去。
杨铭筠转过身来，面对前面的警卫们，舔着左手背上撩破点皮的地方。
几名警卫大叫着挥舞着警棍，一个劲地向后退去。
杨铭筠开心地笑笑，“赶快把他们带到医务室去吧！如果你们还要跟在我的后面，那么受伤的还会增多。”说完，杨铭筠掉转身走了。
丧失了斗志的警卫们没敢再追杨铭筠。
“怎么样？伤得不要紧吧？”他们说着掩饰怯意的话，假装来照料痛苦不堪的同事。
由于乘电梯有可能被关在里面，杨铭筠决定从楼梯下去。直到看不见杨铭筠的身影时，一名警卫才慌里慌张地向刘运山的办公室跑去。另一名警卫去打电话通知一楼各出口把守的警卫。
杨铭筠早就料到他们会这样做，下到五楼便不再继续往下走，而是顺着走廊向尽头走去。
“凯莱”公司职员众多。在五楼走廊上，穿梭往返的职员们并不知道刚才发生在十搂上的事，所以没有人注意杨铭筠。杨铭筠不慌不忙地走到尽头的应急门前，在那扇门边有个警铃。
杨铭筠悄悄从衣袋里掏出被称为“血腥咆哮”的折叠式猎刀。趁走廊上人影一消失的瞬间，迅速扳起切肉用的刀片，将警铃电线割断。
杨铭筠拉开门栓，将应急门打开。警铃一声没吭。来到大楼外面的阳台上，杨铭筠收起猎刀，朝底下一看，只见应急楼梯下面正好是大楼的后院。
后院里停满了各种车辆，后院大门口有间门卫室。距离应急楼梯下端相当远的大楼后出口处，有五名警卫正等着杨铭筠出来，他们只顾望着大楼里面，谁也没有向应急楼梯看上一眼。杨铭筠关上应急门，脱下皮鞋，拎在手上，蹑手蹑脚地沿着应急楼梯向下走去。
在一楼同二楼外壁之间有个露天舞场的平台，杨铭筠刚下到这里，就听到一声喊：“在那儿！”从门卫室跳出一个人来，手指着应急楼梯方向。那人看样子已年过半百，但体格相当强壮。
大楼后门口的警卫们急忙将视线转了过来。“就是他！”当其中一人叫喊时，杨铭筠已经踏上后院的水泥地面，并不失时机地将鞋穿上。
“站住！”警卫们一边大叫一边冲了过来。杨铭筠钻着汽车之间的缝隙，向后大门跑去。
在门卫室旁边。那门卫张开双臂，想拦住杨铭筠。杨铭筠朝他直冲过去。
门卫有点胆怯了，但仍虚张声势地大声恫吓着，杨铭筠在跑过他身边时，顺手向那人的心口捣了一拳。
“砰”地一声，门卫象段朽木似地倒下。赶到的警卫们象傻瓜似地呆在那儿不敢再追，几人将门卫扶了起来。
到了后厅，杨铭筠放慢了脚步，走了一段路。看到一辆“金冠”11型1900SL轿车慢慢驶来，便举手挡住去路。
“金冠”轿车突然一个急刹车。司机座上的留着披肩长发的年轻人从车窗伸出头，气急败坏地骂道：“你他妈找死啊！”
杨铭筠绕过车前，打开助手座侧的车门，年轻人竭力掩饰着不安的心情，大喊：“你想干什么？”
杨铭筠拿出一张百元钞票递到那人的鼻子跟前：“小兄弟，帮个忙。有人在追我，是个女的，死皮赖脸地纠缠我要我跟她结婚。”说完，将纸币塞迸那人笔挺的西服口袋内。
年轻人人猛地开动了汽车。“还真看不出来，你倒是挺会说俏皮话的，去哪儿？远了我可不干啊。”
“到长安大道就行了，再开进‘凯莱’公司的地下停车场。”
“这两分钟都要不了。这么点小事你肯给我一百大洋？”
“那当然，不过，要是警卫上来阻拦的话，你不要管他们，一直给我开进去。责任由我来负。”
“知道啦！”年轻人将汽车开到大道上，车后轮在地上猛烈摩擦着向左转去。在长安大道天桥的十字路口又向左转。
汽车飞奔着冲进“凯莱”公司大楼正面右侧开口的地下停车场。
“站住！”企图阻挡的警卫慌不迭地跳开。
“金冠”轿车刚驶过停着杨铭筠的“夜麒”时，突然来了个急刹车。杨铭筠从车上迅速跳下，跑到“夜麒”跟前将车门打开。
一钻进“夜麒”，杨铭筠便猛然开动了汽车。
反光镜里映出了汽车的排气烟和轮胎的摩擦烟，呆若木鸡的驾驶“金冠”轿车的那位年轻人以及刚从电梯里跳出来的一群警卫。
三分钟后，杨铭筠驱车来到后街。在一家香烟铺子里用公用电话拨通了刘运山办公室的自动电话。
振铃声响了很久，杨铭筠嘀咕着刚想把电话放下，电话里传来了刘运山的声音。
“刚才，真是太失礼了。”杨铭筠笑嘻嘻地说，“我想你不至于去报告警察吧。要是报告警察的话，那就会给老字号的‘凯莱’牌子上抹黑的。这样一来，大家都会知道，一大群手执警棍的公司警卫想殴打一名手无寸铁的人。”
“你……你这个混蛋！”
“别那么兴奋，好吧，我在约定的时间，约定的地点等你。”杨铭筠说完便挂了电话。
杨铭筠开着“夜麒”又另找了一处公用电话。这次挑的是FJS的秘书联络室的号码。“是海外遗产调查会吗？”
鉴别了杨铭筠的声音之后，从电话里传来一位小姐的声音：“您要哪里？”
“资料室。”杨铭筠说着，打开烟盒，取出一支金杆“哈德门”烟叼在嘴上。电话里，资料室的一名工作人员问杨铭筠有什么事。
“请查一下这个电话号码的主人是谁。”杨铭筠说道，这个电话号码是他刚才从刘运山按电话键的键音判断出来的。

第494章 毒气，手枪，狙击枪
“明白。”对方回答。杨铭筠一边注视着四周的动静，一边抽着香烟。一分钟后，对方报告说：“是新城五区二十号附近的12号白山大褛的三褛内的永宝通讯社。但该社的事业内容不清楚。”
“新城五区二十号？是在长胜胡同5号电车站附近吧？”
“是的。”
“我刚才在‘凯莱’公司小闹了一场。他们向警方报案了没有？”
“哦？有这种事？目前警方既没有接到报警电话，也没有收到报案单。”资料室的人回答。
新桥白山大楼一共高五层，外表显得很是寒酸，不是那种大门口配的起警卫的公司大楼。
杨铭筠在一个距离大楼不远的普通停车场把“夜麒”轿车停下，杨铭筠向白山大楼走去。途中，杨铭筠向一家香烟铺的老人打听永宝通讯的情况。也没有问出什么名堂。又问一家面店的伙计，对方也只是摇头。
一进白山大楼的正门，杨铭筠门厅内脏兮兮的墙壁上挂着租用这座大楼的各公司的招牌。永宝通讯社是在四楼。
楼内没有电梯。杨铭筠沿着陡急的水泥楼梯慢慢向上走去。四周有点昏暗。来到四楼，杨铭筠按了一下永宝通讯社的门铃。门不是玻璃门是扇钢门。在钢门上小小窥视窗内侧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杨铭筠按了半天门铃，也不见有人回答。于是杨铭筠故意放重脚步声向三楼走下去。
杨铭筠猛然一回头，窥视窗的窗帘仍旧纹然不动。杨铭筠在三楼静静地站了一会，然后脱下皮鞋拎在左手上，悄俏回到四楼。窥视窗的窗帘仍然没有动静。
他从西服衣领内侧的暗袋里取出两根前端砸扁的弯成钩形的铁丝，捅进弹子门锁的钥匙孔内。
还不到二十秒钟，就听“咔嗒”一声，锁被打开了。杨铭筠悄然无声地推开门，走了进去。房间里弥漫着土耳其烟草的香味。没有枪弹也没有拳头招呼过来。杨铭筠一进屋，顺手便将门关上，按下门把手上的按钮将门锁锁上。
房间约有四十平方米那么大。不见一个人影。只有一张办公桌，上面放着电话与烟灰缸。烟缸里还有一缕细细的青烟在漂动着。左侧与前方，是放下百页帘的窗户。右侧有扇玻璃的门，象是厕所。在右侧的另一边，靠墙摆着一只很大的文件柜。
杨铭筠从口袋里掏出用来发射速效毒针的烟嘴，捏住两头一扯，打开保险。然后将烟嘴叼在嘴上，深深吸了一口，一把拉开刻花玻璃门，身子同时一蹲。
果然是个厕所，里面有个洋式马桶，同样也没有人藏着。杨铭筠苦笑了一声，拿上烟嘴，然后将烟嘴缩短关上保险，放回口袋。
走出厕所，来到办公桌旁将抽屉打开，杨铭筠开始检查里面的内容，但里面什么也没有。
杨铭筠走到靠近正面窗户的文件柜旁，柜子上着锁。
杨铭筠用铁丝开起柜上的锁来。当锁发出一声脆响打开时，天花板上发出了微弱的嘶嘶声。
象是喷出气体之类的声音。杨铭筠一边打柜门，一边抬头寻找天花板上发出声响的地方。
声音是从镶嵌在天花板上的荧光灯那里出来，并逐渐在增强。
杨铭筠将视线转向柜内，里面也是空的。突然，杨铭筠闻到了一种不祥的气味。他赶紧屏住呼吸，杨铭筠知道这种不祥的气味很象苦杏仁的毒气的气味。
杨铭筠脊梁上顿时冒出一股寒气，他赶紧冲到门口握住手一拧，谁知把手竟纹丝不动。如果是普通的锁，只要将把手一转，按钮就会自动跳出，门也就自动开了。
然而，这次连把手本身也转不动了。杨铭筠屏息用尽全身气力，握住把手使劲拧着。
怒张的肌肉群使他穿的西服肩头处的线缝迸裂，他的面孔与脖子青筋暴涨，憋成了红砖色，活象恶鬼的面孔。
只听到“咔吧”一声响，铸铁的把手碎成许多小块留在杨铭筠的手里。杨铭筠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咯”的一声震得房间直颠。他赶紧站起，退到办公桌旁，用左肩头用力向门撞去。
猛烈的撞击使左肩的骨肉发出了悲鸣。
杨铭筠一下子被弹开，仰天倒下，后脑勺碰在桌子上，差点就要吸进毒气。肺部因长时间的屏息和刚烈的运动十分难受，头也开始有点发晕。
杨铭筠赶紧跑到窗前，卷起上侧一扇窗户的百页帘。
那扇窗户是用整块玻璃镶死的，而且很厚。杨铭筠只好放弃开窗的打算。抄起办公桌旁的椅子狠狠砸向玻璃窗。椅子被砸得粉碎。
杨铭筠不禁愕然。玻璃窗不但没有碎，甚全连条裂缝也没有出现，准是钢化防弹玻璃。
由于毒气作怪，杨铭筠不仅憋得难受。大脑出现轻微的麻痹。眼睛也痛起来了。更令人痛苦的是，还要克服难以忍受的恐怖心理。
杨铭筠跑进厕所。这时憋住的空气已经一点一点地全部吐出，肺部空了。
杨铭筠将马桶间的门打开一长缝，钻了进去迅速关上门。站上洋式马桶，踮起脚尖。吸起天花板附近的空气来。
毒气还没到达这里，深深的呼吸使他痛苦不堪的肺部得到了缓解。
杨铭筠出了厕所，拿出袖珍措刀，扳起据骨头用的刀片。左手持刀，右手抓起办公桌上放着的铁制烟灰缸，倒掉其中的烟蒂和烟灰。
杨铭筠屏住呼吸。用猎刀割去钢门下端附近的地毯。在暴露出来的水泥地上，用猎刀作錾，烟灰缸作锤，錾了起来。
水泥的地象硬土地不断被翻起，很快，门底下就出现了一个小洞。
当洞挖光时，杨铭筠的肺部又开始难受起来。他收起猎刀，取出打火机。
拧下打火机的盖子。这样一来，打火机型手雷的保险销就算扳掉了。
杨铭筠一边把拧下的盖子放进衣袋，一边打燃打火机，转动调节环将火焰调到最大。
这时，只要将手雷丢向硬性物体就会爆炸。即使不使手雷受到冲击，过十秒钟同样会爆炸。
杨铭筠使打火机的火焰朝外，将打火机塞进门下空洞。迅速跑回厕所里的马桶间，慢慢呼出空气。
实际上只过了几秒钟，但却使他感到好象过了好几个小时似的。杨铭筠可以在水深十米的地方屏息四分半钟，可这时脸上和身上已经全是汗水。
“轰隆”一声巨响，差点将杨铭筠的耳朵鼓膜震破。冲击波与气浪将厕所门上的玻璃击得粉碎。马桶间的门的外侧插满了无数碎玻璃片。
整座大楼被震憾了。
杨铭筠手握特种枪兼用的烟盒，拉开门，穿过硝烟与热风打着旋涡房间跑了出去。钢门被炸得飞出老远，掉在楼梯半中间扭曲得不成样子。屋外没有一个人影。
杨铭筠跑下楼梯，通过三楼下到二楼，才喉头咕咕作响地大口大口呼吸起空气来。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子从楼下跑了上来。面无人色，一见到正在喘着粗气的杨铭筠就嚷嚷：“怎么回事？”
“四楼的办公室里不知什么东西爆炸了。差点没把我炸死。得赶紧去打电话报警，你也不要靠近现场为好。”
“这可不得了！你跟我来。”说完，那人转身朝楼下走去。二楼有两房门开着，其它公司的一些人员面色苍白地探头探脑朝外看，似乎被刚才的爆炸声吓坏了，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那人进了一楼走廊尽头的管理室。跟着进来的杨铭筠顺手将门上的自动锁别上。
管理人用哆哆嗦嗦的手正拿起电话，被杨铭筠轻轻一掌砍中脖子，顿时昏了过去。杨铭筠捡起话筒放回电话机上。
杨铭筠打开里面的窗户一看，对面是一家街道工厂的没有开窗户的墙壁，中间夹着一条一米宽的弄堂。
从墙壁的内侧传出了喧嚣的马达轰鸣声和吵闹的冲床冲击声。即使管理人发出点叫声，街道工厂的人也不会注意的。
只要开着窗户，就用不着担心从四楼下来的毒气。杨铭筠收起烟盒型手枪，掏出袖珍猎刀。被当作錾子的用于锯骨头用的刀子已经完全卷了刃，杨铭筠扳起剥皮用的如同刮脸刀一般锋利的刀片。
杨铭筠把餐桌竖起象屏风似地挡在窗前，即使有人从弄堂通过也不会看到屋内的情形。他搜查了管理人的衣袋，从驾驶执照上知道那人叫徐岳。
杨铭筠从厨房里打来一大罐凉水，泼在徐岳的脸上，水冲着他张开的嘴巴灌了进去。
似乎呛进了肺部，徐岳一边剧烈地咳着一边清醒过来，爬起来就想逃跑。
杨铭筠左手从背后抱住徐岳，右手持刀用刀尖在他的眉心来回比划着，徐岳的两只眼珠也挤向眉心成了斗鸡眼，嘴张着，直象要发出喊声。
“不准喊出声！不然，就割断你的脖子丨”杨铭筠把刀刃抵在徐岳的喉头。
“你，你是谁？……”徐岳呻吟着，嘴角上耷拉着口涎。
“我的名字不能告诉你。我只能告诉你，我是来那间办公室有事却差点丧命的人。”
“饶命！我跟这事一点关系也没有！”
“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话，免得皮肉受苦！你是这座大楼的主人？”杨铭筠压低嗓门问道。
“不！不是！我只不过是个管理人而已。总经理是我的堂兄，三年前在我办公司失败，走投无路的时是他收留了我。”
“总经理的姓名和地址？”
“徐春明。他住在宝石胡同11号……”徐岳说出了在白山公园附近的一个门牌号。
“租下那间办公室的永宝通讯社是干什么的？职员有哪些人？什么时候起租给他们的？”
“他们是两年前搬来的，经理叫吴永宝，但是不是真名就不知道了，只要房租费分文不少地按时交来，我们就从不过问客人的身份……职员共有三名，名称虽然叫通讯社，但他们的工作具体内容就不清楚了。不过，他们常在深夜里工作，客人中有很多外国人。”
“哦？那么，吴永宝这个人的相貌？”
“四十岁左右，皮肤深黑，有点儿象夏威夷的日本移民后裔。”
“那间屋子改造过了，是你允许的吗？”
“改造过了？”
“比如说，窗户换上了防弹玻璃；天花板装着毒气喷头，外表象自动锁，但只要在外面锁上就打不开。这些机关不经你允许能完成吗？”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那家通讯社刚租下房间就马上……”徐岳刚要说出时，从远处传来警车的咆哮声。徐岳立刻闭上嘴，突然，在里窗外面的奔堂里晌起了一阵枪声，杨铭筠条件反射地滚倒在了地板上。
当作屏风使用的桌面象层薄纸似地被子弹打穿。一发子弹削去茫然不所措的徐岳的头骨后改变方向射进天花板。
徐岳惨叫一声，身子一挺。枪声接连不断地咆哮着。杨铭筠滚到电冰箱后面，判断出枪声是使用11.17毫米高速子弹的手枪发出的。
直起身子的徐岳成为枪弹绝好的食饵，后脑勺被一发子弹削走半片，另有几发子弹从背后穿出腹部和胸部，内脏流了出来。
徐岳“扑通”一声倒在地上。飞到房间角落里的头盖骨一部分还带着头皮和毛发在地上滚动着。弹头的冲击使大脑荡然无存，徐岳肩上剩下的半拉头盖骨的内侧，变成了空碗一般的东西。
杨铭筠躲在保险柜背后，气得直咬牙。挡住窗户前的桌子面障手障脚的，而烟盒型手枪贯通力又很小，根本发挥不了什么作用。警车的咆哮声更近了，听声音，至少来了五辆。这时，杨铭筠隐隐听到弄堂里有人向左边横路跑去的脚步声。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屈膝弯腰慢馒靠近窗口。
脚步声是个圈套，另有一个人正持枪埋伏在窗外。杨铭筠随时准备将手中的猎刀抛出。
杨铭筠蹲在被枪弹钻了许多窟窿眼的桌子——即窗户旁凝神细听。窗户外面已经听不到有人的动静。杨铭筠迅速站起。在狭窄的弄堂里散落着一地空弹壳，果然是11.17毫米的子弹壳。杨铭筠从窗户伸出头一看，剌客早已不知去向。警车鸣着警笛，已经到了附近，杨铭筠赶紧收起猎刀，跳进弄堂。用手帕盖在一个弹壳上将它捡起，同时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衣服。
徐岳的血幸好没有溅在衬衣上。西服上溅上的星星点点的血迹由于衣服颜色很深，不注意是看不出来的。
杨铭筠用手帕包好捡起的弹壳，装进衣袋，走进右边的一条小道。小道上没有人出来看热闹，大概是被枪声吓坏了。
杨铭筠大摇大摆地走上正面的大街。这时，三辆警车急驶而来。突然停下，警察是连滚带爬地跳下车子。
杨铭筠招呼那些警察说道：“警官！刚才从这幢大楼里传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你们快去看看吧！”
几名警官按着腰间的手枪，冲进了白山大楼。杨铭筠则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来到距白山大楼几百米远的收费停车场，杨铭筠钻进自己的“夜麒”轿车。发动机一着便立即起步，开上大马路时，又有几辆呼啸着警笛的警车由远及近飞驶而来，从杨铭筠的车旁一闪而过。
杨铭筠急于赶回FJS的总部。他需要补充一些武器，另外需要将拣到的弹壳交付鉴定。
杨铭筠把车开得飞快，普通的汽车根本别想在后面跟踪。遇上红灯车也不停，立即来了左转弯，开过百十米再强行向右转。如果后面有车跟踪，他一眼就可以看出。“夜麒”驶上立交桥的环道的大弯道。忽而从左，忽而从右，强行超越一切车辆。
突然间，一股猛烈的冲击顺着方向盘传来，差点拧断手腕。车头向右，车尾向左迅速摆去，汽车打起旋来！
杨铭筠赶紧踩下油门，用尽全身力气反方向猛打方向盘，在千钧一发之际，制止住了车身打旋。“夜麒”在立交桥的右环道上绕着大圈，轮胎冒着蓝烟发出阵阵尖叫声。
“夜麒”冲过弯道，进入直线时，杨铭筠用力拉出手刹车柄，但这种停车时使用的小型刹车根本没有力量来降低车速。
在道路前方，一大群先行车占满了路面，一场车毁人亡的撞车事故迫在眉睫！
车体猛然又是一震，杨铭筠的胸口差点撞上方盘。
“夜麒”飞快地向右旋转起来，周围的风景也随之而飞快地转动着。转了两圈，汽车才好不容易地停了下来。
幸好没有撞上其他汽车和高速公路上的桥墩。杨铭筠将变速杆板到空档位置，嘴里不停地咒骂着，试图重新发动汽车。怎么也发动不着了。杨铭筠松开手刹车，在紧跟在后面停下的汽车上开车人的吃惊的目光中，闪身跳下了车。
在汽车打旋的路面上，黑呼呼的油撒了一地。杨铭筠看到透过车体的两处弹痕，冷笑了一声，伏下身子躲在了汽车的左侧。

第495章 东西伯利亚草原之战
杨铭筠知道，敌人已经嗅出这辆“夜麒”轿车的主人就是自己。这才在高速公路上对自己进行了伏击。
对方使用的应该是一支经过消声处理的狙击步枪，只有这样的枪，才能在这样的情况下给自己造成这样的伤害。
对方选择在高速公路上下手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造成自己车祸不幸身亡的假象。
不管怎样，无论是刚才的毒气和手枪狙击，还是现在的这种高速公路上的公开狙杀，都表明敌人己经盯上了杨铭筠，这就意味着，原先看不见的敌人已经开始慢慢暴露，对杨铭筠来说，虽然差点丧命，但总算没有白干。
尽管如此，杨铭筠仍不打算放弃汽车，这时刚好一辆修理车开了过来。
看到驾车的司机的面孔，杨铭筠笑了笑，他知道自己现在安全了。
这辆修理车，是FJS的。
巨大的修理车挡住了杨铭筠的身影，几名工作人员下车来到“夜麒”旁边，杨铭筠闪身上了修理车，看着工人们围着自己的车忙碌。
修理车的一个工人迎了上来，对他说道：“刹车全坏了。红霞路有一家我们的修理厂，我们会把这辆车给你送过去。”他说着，报出了运费的数目。
“当然可以。谢谢。”杨铭筠如数预付了运费。
修理车上的吊车将“夜麒”的前轮吊起。杨铭筠坐在助手席上，指引着修理车拖着“夜麒”向修理厂驶去。
那家修理厂是FJS的车辆部经营的。虽然当初也接待过一般客人的来车修理，但那只不过是为了遮人耳目。而且每逢这种时候，总是故意磨洋工，气得顾客再也不来光顾了。以后，该修理厂就专门修理或改造FJS的车辆了。
朝通往红霞路的后街开着的大门口挂着块招牌，上面写着：红霞汽车修理厂。厂区占地1000多平方米，四周用高墙围起。二层楼的厂房看上去有点寒酸，一楼是车间，二楼是办公室和值班室。
不过，地上部分仅仅是用来蒙蔽一般顾客的，起初在地下还隐蔽着两层几乎与厂区一般大的车间。
在工厂大院中空荡荡的停车场上，修理车将“夜麒”放下后便开走了。一位身穿白色西服的人走了过来，这人名叫白伟。因为杨铭筠在那修过好几次车，所以白伟知道杨铭筠是FJS的工作人员，不过杨铭筠的秘密特工身份他是不清楚的。
杨铭筠对他说道：“车体给击穿了。还有手刹也不行了。在修好之前，可不可以先借我一辆车用用。”
“当然可以。给你找辆不太引人注意的，怎么样？而且速度也不太慢。”白伟说完，招来几个工人。
工人们将“夜麒”推进一楼。隐蔽在里面一间房间内的电梯将他们连人带车送往地下。
白伟开着一辆茶色的“百灵鸟”牌轿车来到杨铭筠身旁。杨铭筠拉开发动机罩的固定搭扣，打开罩子看了一眼，不由得微微一笑。
“这家伙满好。”杨铭筠关上发动机罩，钻进了驾驶席。
白伟又关照了一句：“转速表故意没有装。超速时断电装置会自动起作用，所以不用担心加速过头。只要换档时小心点就行了……”
“多谢了！”杨铭筠略一点头致意便开动了车子。
汽车修理厂距离FJS的北京总部不算太远。为了防备敌人跟琮，遇到单行道时，杨铭筠强行逆向行驶。没过多久，“百灵鸟”轿车在挂着海外遗产调查会的招脾作为幌子的总部门前停下了。
车灯对着右侧铁门上的观察窗点灭了几下，对上暗号，杨铭筠便驶进内部的广场。杨铭筠下了车走进大楼。
“你这么快就干了一场，没有受伤吧？”颜射问道。
“没受伤吧？是吗？听了你如此亲切的问候，我简直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实话告诉你，我已经三次差点丢掉了小命。”杨铭筠对着摄像机耸了耸肩，接着从衣袋里掏出了用手帕包着的刺客留下的弹壳放在桌上。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快报告吧。从其他人的报告中，我已经了解大致的情况。”颜射咬着牙说道。
“听到这么刺耳的话，我感动的泪水又得缩回去啦！”杨铭筠又开了一句玩笑，便开始将调查的经过向颜射作了汇报。
“这就是说，你的身份已经暴露给敌人啦？”颜射问道。
“不，这还不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敌人的组织已经露面。那些家伙即使现在不知道我是FJS的人，也一定会估计到我背后会有某个机关。”
杨铭筠边说边将枪械柜打开。
柜里放着十来支手枪，从袖珍手枪到大口径自动手枪应有尽有；里面有突击步枪六支，从轻得可以浮在水面的新装“1938年”式到最新的“1940年”式突击步枪；有装有榴弹发射器的冲锋枪。还有子弹一万余发。此外，柜里还可看到装弹机及雷管，火药之类的罐子。
“你要记住，”颜射告诫他说道，“不管遭到什么样的拷打，也不得向敌人说出我们这个FJS的存在来。”
“这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不过，既然敌人已经注意上我了，那我随身带着手枪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吧？打火机型手雷也用过了，敌人当然清楚我决非普通的通讯员……”
“那就只好这样。不过，我还没告诉你，就是被警察包围，也只能靠你自己杀开血路。我们不想让警察知道你是FJS的人。”
“明白。”杨铭筠回答道。接着他从枪械柜中连肩套一起取出枪管又粗又长的“白蟒”牌左轮手枪，这种枪的枪身上有道通风肋条。跟霰弹枪一样有肋条是为了通过肋条可以迅速瞄准目标。另外，形状象铁桥横粱的肋条可以改善通风，以改善被强装弹烧烫的枪管散发出摇曳不定的热气影响瞄准。枪的准星被锉成了半圆形，以便拔枪射击时挂住枪套。击锤挫得很短并挫去了棱角。后部的照门可以用铜币代替改锥来上下左右移动。
和普通的手枪相比，“白蟒”的威力非同小可。从威力这一点来说，“白蟒”虽然不及人称“血手”的“响尾蛇”（此枪若是手法拙劣的射手使用，其手掌往往会被猛烈的后座力震得鲜血直流，故有此名），但是“白蟒”有个好处，当子弹用完时可以转用手枪专用子弹。这种子弹在平时很容易弄到手。另外，许多警察使用的“执法者”式的左轮手枪也采用这种子弹。
“白蟒”手枪和“响尾蛇”手枪的尺寸都是一样的。不过，火药量多的“白蟒”弹壳要长一点，因而手枪弹膛也长。同时弹膛壁也较厚实，以避免因发射压力而发生炸膛。因此，“响尾蛇”的大威力专用子弹也可用于“白蟒”手枪，而“白蟒”的子弹装进“响尾蛇”的弹膛后还透着一大截，是无法使用的。
杨铭筠取出一纸箱子弹。打开纸箱，杨铭筠里面装着50发枪弹。弹体上套着金属套。特制轻量弹头的头上露着铅。弹头的尾部藏在弹壳里，而且也被同弹体自为一体的金属套套着。
这些子弹是杨铭筠亲手改制的。弹头减轻之后，大大提高了弹速和冲击力，减少了后座力，但其威力仍足可以射穿两台并棑着的汽车车体。
在往左轮枪里装填子弹之前，杨铭筠先脱下上衣，把肩挂式套吊在左腋下，插进手枪。一穿上外衣，从外面根本就看不出手枪的存在。杨铭筠的右手就象毒蛇进攻时三角脑袋一样，闪电般地拔出手枪，左手掀着衣领，右手拔出枪的同时拇指已将击锤扳起，杨铭筠朝着摄像机空射一枪。
从右手开始动作到击锤落下，只用0.06秒。要知道，这不是从腰间的枪套，而是从腋下的肩套中拔枪射击的时间。杨铭筠没有理由不感到自豪。就是等对打开枪保险时才开始拔枪，也来得及将对方打倒。
杨铭筠拉开手枪弹仓的闩销，向左推开轮式弹仓，装上六发枪弹，然后将手枪插进肩套。接着，他将30发预备子弹装进弹药包后，连同新补充的打火机型手雷一块塞进衣袋。
走出屋子时，还没忘了对颜射说句玩笑话：“换下来的衣服，洗衣费就请部长代付啦。”
“你要小心。”颜射说道，“尤其是在东三省活动的时候，东北军刚刚吃了日本间谍的亏，从上到下一个个都在火头上，查得那叫一个严，你别冒冒失失的让人当成日本间谍给抓起来，稀里糊涂的丢了小命，到时候可没人知道你老爹是谁。”
颜射说的，是指中国对日本宣战后，东北边防军和日军在东西伯利亚地区展开的一系列激战。在战斗一开始，人数和装备都占有优势的东北军就对东西伯利亚的日军发起了大规模的进攻，但没想到却被日军完全洞悉，兵力较少的日军集中兵力利用东北军各集团军之间的间隙发动了反攻，不但打退了东北军的第一轮进攻，而且给东北军造成了相当大的损失。对于进攻的失败，张作霖极为震怒，接连撤换了多名将领。在得知是日本间谍和汉奸的通风报信使得前线失利后，张作霖下令严查严办，结果使得东三省及外两省一时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那些东北胡子兵自己的仗没打好，净找客观理由。日本间谍能刺探到军情，也是他们无能。”杨铭筠冷笑了一声，“张学良那个花花公子带出来的兵，能打好仗才怪。张大帅一世英名，都毁在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手里。就他们那两把刷子，还想抓到我？”
“也是，如果他们这样的也能抓到你，那咱们这个组织还是趁早解散了的好。”颜射笑了起来。
“我走了。”杨铭筠向颜射摆了摆手，大踏步的走向了停车场。
颜射一直目送着杨铭筠在屏幕里消失，他的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自己当年的风雨历程，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座钟，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了电话。
此时此刻，中日两军在东西伯利亚草原上的战斗，正如火如荼的展开。
1942年7月4日，东西伯利亚草原尚是一片绿意盎然，但战争的阴云已经笼罩在这片土地上，在中国对日本宣战后，震惊世界的西伯利亚战争便就此拉开了序幕。
事实上，这场战斗是由日军先发制人的进攻开始的。
日本西伯利亚驻屯军第23师团，接到中国对日本宣战的消息后，竟然全都欣喜若狂，因为他们一直盼望进攻中国的夙愿就要实现。
1942年7月4日清晨，日军第23师团骑兵联队和警备骑兵联队第7团的2000余名官兵，在日军骑兵联队长宫本一雄的指挥下，向桑叶河对岸的华军东北军第12国境警备队发起了进攻。
日军依仗兵力的暂时优势，并靠飞机、坦克、装甲车的强攻，很快占领了沿岸的所有哨所，华军全部退回桑叶河东岸。
7月6日，中国最高统帅部下达命令：“为了保卫祖国，我军全体将士要奋起反击，将入侵的敌人消灭在桑叶河东岸。”同时，在东北军最高军事长官张作霖的命令下，东北军在桑叶河西岸集结了骑兵4个团、装甲汽车2个营、炮兵2个连。在得知日军出动飞机、装甲车参战后，东北军随即出动主力坦克部队参战，并很快夺回了失去的阵地。
7月8日清晨，日军第64联队长山县武光率日军4500人在装甲车的掩护下，从3个方面向东北军发起进攻。
在日军进攻前，东北军设立了前线指挥所，东北军骑兵第6师在桑叶河东岸一线进行了部署，在东北军火焰喷射坦克连、狙击连的配合下，设置了三道防御纵深。
山县武光率主力从正面进攻。宫本一雄率领由骑兵和装甲车组成的快速支队，巧妙地绕过东北军骑兵第6师的三道防线，直插后方的第6师司令部。
战斗刚刚打响，第6师指挥部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一线，师长汤玉林紧张地向前线下达着命令，突然宫本一雄率突击支队成弧形包围上来。日军装甲车上的机关枪炮和重机枪射出的子弹像雨点泼洒过来。第6师的少数警卫部队和手中的轻武器，根本无法抗住日军的疯狂进攻，师长汤玉林让部下率师电台后撤，自己带兵死守，这时一发炮弹飞来，师长汤玉林和重机枪手同时阵亡。
摧毁了东北军第6师司令部，击败了有“汤二虎”之名的东北军虎将汤玉林，使宫本一雄得意忘形。然而，他并不知道灭顶之灾已经来临。东北军第6师师部撤出重围后，立即组织了东北军第17骑兵团和第15骑兵团9个连、东北军第11坦克旅和步枪机枪营、“行者”火焰喷射坦克营、一个装甲车营和一个工兵连。集中了兵员3600人、坦克36辆、步兵战车和装甲车40辆、重机关枪48挺，在桥头周围的沙丘上向宫本一雄包抄过来。所有的坦克炮和装甲车上的加农炮炮弹一齐射向宫本一雄的装甲车队，重机关枪弹如同暴风骤雨射向宫本一雄的骑兵。在毫无遮蔽的草原上，日军的骑兵被打得人仰马翻，几辆装甲车顿时被坦克炮击毁，燃起了熊熊大火，黑色的浓烟，旋转着腾上高空。这一突如其来的沉重打击，使宫本一雄的队伍乱成一团，慌忙后撤至沙丘高地。但是东北军第6师的装甲车早已抄到沙丘后面，装甲车的加农炮一齐开火，把宫本一雄剩余的几辆装甲车全部击毁，沙丘上烧起好几团大火，烤得沙地卷起了旋风。一时间沙粒灼人，哗哗啦啦地刮到日军骑兵的脸上身上。东北军的机枪连趁机向高地进攻。重机关枪射出的子弹泼水似的撒向了沙丘上的骑兵。东北军第17骑兵团下马徒步冲锋。日军伤亡惨重。宫本一雄命令全体下马，在沙丘上挖掘环形掩体，向四面八方抗击，同时派出士兵向山县求援。然而剩下的日军骑兵，虽然组成一个个抗击圈，但是，重武器已全部损失，抵抗是脆弱的。面对四面团团转的中国坦克和装甲车，宫本一雄中佐命令实施“肉弹攻击”。
“肉弹攻击”是日本一代“军神”乃木希典大将在日俄战争中开创使用的，即凭借“武士道”、“大和魂”，以士兵肉体为武器，不计伤亡，死打硬拼的战法。
在宫本一雄的命令下，站出来的几个曹长和士兵组成了志愿决死队，每个人怀揣着集束手榴弹，拉开了导火环扑向了中国坦克和装甲车，随着几声巨响，东北军几辆坦克和装甲车被炸起火，敢死队的日本兵也被炸得粉身碎骨。

第496章 第1回合
东北军其余的坦克和装甲车看到这情景，就退到较远的地方，而机枪连的火力则严密地封锁着突围方向。
宫本一雄一看“肉弹”奏效，急忙集中全部手榴弹组织第二批决死队。这时东北军的“行者”火焰喷射坦克连从上风头开了下来，一排12辆，拉成环形喷射着火焰行进，阵地前的草丛和灌木全部燃烧起来，掀起的浓烟烈火以及密密的机枪弹使“肉弹”们无法接近。绝望中，宫本一雄命令受伤的主计官带领几名伤兵，趁浓烟掩护拼死冲回报信，自己和剩下的日军官兵准备死守待援，直到“全军玉碎”。
这时，宫本一雄所占领的已不是什么阵地，只是一处小小的沙丘，日军被全歼的命运已经是注定了的，突围已不可能了。马已全部被打死，徒步突围是跑不过机械化车辆的，而援军离此最近的山县部队也有10公里，何况山县的对面也遭到东北军的阻击，处境肯定也是困难的。但是山县没有后顾之忧，打不好可以往回撤回国境线。而他——宫本一雄，已是四面无路了，每分钟都有伤亡。正在绝望中，突然在浓烟中摸上来一股援军，如同自天而降，这是日本第64步兵联队的佐藤小队。原来，佐藤少尉奉命率领他的小队奇袭占领东北军的第二座浮桥，这个任务本是有去无回的，但佐藤小队出发时，却迷失了方向。后来听到西方炮声隆隆，黑烟冲天，就向炮声和黑烟处奔来。中途，遇到宫本一雄支队突围出来的伤兵，听说宫本一雄正在危急中。于是，佐藤少尉就自作主张带领自己的小队的600名士兵，趁浓烟掩护冲进了沙丘。这时已是7月8日下午7时。
宫本一雄看到佐藤小队的到来，真是又喜又惊。但佐藤小队是步兵，没有对付华军钢铁战车的武器，又不是自己属下，而且是自作主张的来救援，没有必要白白地牺牲，佐藤的到来只是延长“玉碎”的时间而已。宫本一雄劝告佐藤少尉回归本队。但是年轻的少尉渴望着战斗，幻想着如能保得宫本归队，将立大功一件，而且天皇的武士是不怕牺牲的，面对着优势装备的敌人艰苦奋战直到死去，那是值得骄傲的。而且，自己出发时领受的炸桥任务，事先就已明确此去是“有去无回”。想到这里，佐藤少尉拒绝了宫本一雄的劝告，坚持共同死守待援。由于增加了生力军，天也黑下来，宫本一雄整顿了残余队伍，挖掘战壕加强工事。东北军则用探照灯照射着宫本一雄的阵地，指引西岸火炮进行射击，炮弹在阵地及周围爆炸，将日军阵地前地雷和阵中埋藏的炸药诱炸起火，燃着了运输的汽车，大火整整烧了一夜。
7月9日午后，东北军第17蒙古骑兵团的巴特尔中尉率领全团乘马冲锋。一阵刀枪混战，前沿的佐藤少尉和他的小队全被砍杀歼灭。只剩下宫本一雄和79名士兵躲在一处灌木丛生的沙沟中顽抗，使暴露的中国骑兵不敢轻易冲近。这时东北军的坦克冲上来了，“行者”火焰喷射坦克从一处斜坡向前猛冲，日军的环形阵地刹那间被烈火浓烟团团裹住。不一会儿，枪声稀疏下来。最后，终于全部停息。只见数十个日军骑兵蹒跚着爬出沙坑，挥舞着马刀，高喊着“万岁！”向前突围。东北军的坦克、装甲车蜂拥而上，连碾带压，将他们收拾干净。
宫本一雄驱赶着残余的十几名士兵向前冲锋，转移东北军视线，他自己则逃到了一片洼地里。巴特尔立即带领两名战士从斜刺里匍匐前进，发现前面草丛中有一个胖胖的日本军官，正拿着望远镜向前方窥视。宫本一雄没有注意到后面巴特尔正在向他靠近。巴特尔中尉脱掉靴子，猛地起身跃到近前将胖军官压在身下。但是胖军官体力很强，两人翻滚一阵，巴特尔只好拔出手枪冲着对方的腹部连开了两枪，胖军官这才不动了。两名士兵也跑了过来，一检查，正是宫本一雄，可惜已经死了。巴特尔将这位日本军官的肩章、图囊、手枪等物品带回部队，算是给师长汤玉林报了仇。
这一仗宫本一雄的突击队仅主计官及伤兵4名生还，其余全部阵亡。
山县的其它两路攻击也不顺利，在东北军的反击下，死伤惨重，落荒而逃。整个战场，到处是坦克履带的痕迹和烧焦的日军尸体，被击毁的装甲车，余烟未尽。空气中恶臭熏鼻，到处死马狼藉。日军士兵们一个个沉默不语，看到被战车碾入沙土中的烂碎尸骨，心惊胆颤。无论军官或士兵，每三个人夹着一具尸骨，悄悄地撤回山县联队本部的阵地上。
在大沙坑中堆着800余具收容回来的日军士兵尸骨，在军旗前，山县和1700名残余士兵，向散发着臭气的800多具尸体默悼了3分钟后，尸体被装上十几辆汽车运回新京，他们将在那里焚烧后，做为这场战争的第一批骨灰，被运回他们的日本家乡，去聆听亲人们的哭声。但被中国坦克来回碾压到地底下的那些士兵连同“大和魂”，是永远也回不去了。
日军步兵在7月8日和9日的战斗中，共计伤亡失踪4368人，可以说打了一个大败仗。
首战交锋，日军吃了大亏，便迅速增兵，以求在中国军队大举进攻之前赢得主动。
日军参谋本部与陆军省完全支持西伯利亚驻屯军的做法，他们从本土运送50000余人进入东西伯利亚地区，并增派了空军部队。日军参谋本部和西伯利亚驻屯军对中日边境的这场战争已不是要对桑叶河东岸的占领，而是全线越过桑叶河向中国纵深进攻。
面对战争升级，中国政府决定调钟离卫任第37装甲军军长，迎接这场人类历史上规模空前的现代化战争。
1942年7月末，中国政府西北军区副司令钟离卫正与几个助手在哈尔滨城区进行演习。参加演习的有骑兵团和几个坦克兵团的指挥员、参谋长和作战参谋人员。
演习结束后，8月1日，钟离卫正在西北军骑兵第3军司令部进行讲评。突然，北京来了电话：命令钟离卫立即动身，第二天向最高统帅部报到。
钟离卫生于1899年。1917年被征召入中国军队，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和第二次抗日战争，1925年起一直担任装甲兵指挥官。他指挥的第39坦克团后来改建为中国政府第一批高速坦克团，钟离卫担任了7年的团长，从而奠定了他的坦克作战理论。
1931年，钟离卫担任装甲兵第2旅旅长，指挥着第39、第40两个坦克团。1934年担任第5装甲师师长，1937年担任装甲兵第2军军长，尔后任装甲兵第7军军长。
西班牙内战时，作为高级观察员，钟离卫曾到达西班牙内战前线，考察中国政府支援西班牙佛朗哥军的作战坦克的性能和作用。
钟离卫在当时已经是中国知名的坦克专家，是中国国内主张大规模使用坦克独立作战的倡导人之一。他主张坦克、炮兵和摩托化步兵结合在一起作战，认为这在行进时间上和巩固保住快速机械化部队的战果上是最有效的作战手段。
可以说，钟离卫是一位有着丰富的实践经验的军官和坦克作战专家集于一身的指挥官。
8月2日，紧急应召赴北京的钟离卫，于清晨走进了陆军部长蔡锷的办公室。蔡锷从地图桌上抬起头来，向钟离卫问过好以后，说道：“日军突然侵犯我们的边界，打乱了我们预先的进攻计划。这是入侵地区7月28日的情况图。”
蔡锷指着地图说道：“在这一带，日军曾长时间地对我国边防人员进行小规模的挑衅性袭击；而这一带，日军第23师团的部队大举侵入，袭击防卫桑叶河以东地区的我军边防部队。我认为，东北军的进攻和防守战略都可能存在着严重的军事冒险。无论如何，事情并没有到此结束……你是否可以立即起飞到那边去，而且，如果需要的话，能否肩负起指挥军队的重任，把部队指挥权接过采？”
钟离卫恍然大悟，最高统帅部经过细心地选择后，把自己安排在东西伯利亚草原这块棋盘上去搏杀。什么样的命运在等待着他呢？他扫了一眼会议桌上那张地图，看到在桑叶河以东开始划了一条日军入侵路线。尽管这时他还不知道自己将指挥什么样的军队，还不知道日本军队的详情，但他没有任何选择，他也愿意借此一试身手，去迎接困难和险阻。他当即回答：
“请部长放心！我现在就可以过去！”
“那太好了！”蔡锷赞赏地说道：“你乘坐的飞机8小时内可以准备好，在中央机场。你到总参谋部那里去，在他那里你可以拿到必要的材料，同时商量一下今后同总参谋部的联系问题。派给你几个专业军官，在飞机上等你。祝你马到成功！”
同蔡锷分手后，钟离卫来到总参谋部，会见了总参谋长张孝准。张孝准说道：“我没什么可以补充的了，请你到达目的地后，立即弄清当地的情况，然后，坦率地告诉我们你的意见。”随即，两人安排了一下今后的联系问题。
这次召见，即没有坐下来研究地图，也没有研究日军的战略战术。这么大的事件，身为最高统帅的大总统吴佩孚竟然没有召见他。但不管怎么说，这次远东之行，将关系到他整个一生的命运。既然如此，他将不顾一切地去打好这一仗。非打不可，还要打胜，他领悟到这一点。
飞机向东西伯利亚的方向飞去。在到达目的地之前，飞机在赤塔降落停了一会。赤塔军区司令杨宇廷和参谋长张文惠向钟离卫介绍了新的情况：日军战斗机深入中西伯利亚境内，追逐扫射当地百姓的汽车和马队，干扰军队的供应线。
8月5日晨，钟离卫到达前线，在第37装甲军司令部听取军长郭松龄、参谋长孙烈臣关于桑叶河以东的战斗情况，没有采取积极的军事行动。钟离卫问郭松龄军长：“你是否认为可以从距战场120公里以外的地方指挥部队？”郭松龄答道：“我们坐在这里，当然，是远了一点。可是在发生冲突的地域，在作战方面我们尚未作好准备。前面电话电报线路连一公里也没有敷设，也没有现成的指挥所和着陆场，而饮用水是最大的困难。”
“面对这种情况你们准备怎么办呢？”钟离卫问。
“我们派人去搞木料，然后着手构筑指挥所。”
钟离卫了解到东北军的高级指挥官只有马占山到过战斗地区，于是请马占山陪同到桑叶河东岸视察敌我双方阵地部署态势。通过对前沿阵地观察，钟离卫认为，至目前为止，各种情况表明，日军并未放弃其侵略中西伯利亚和中国远东地区的企图。估计不久日军将会发动大规模的军事行动。那时，中国政府第37装甲军和东北军的骑兵将无力阻止日军的军事进攻，如果敌人从克拉山、陈家口、阿兰山等几个方面同时进攻的话。
返回军司令部与第37装甲军指挥官们商讨之后，钟离卫发出了呈送最高统帅部的第一份报告。报告中提出增加兵力坚守桑叶河东岸的登陆场，同时准备从纵深进行反突击的作战计划。第二天得到答复，最高统帅部及总参谋长完全同意钟离卫等人对情况的判断和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8月8日，最高统帅部命令：解除郭松龄第37装甲军军长职务，任命钟离卫为该军军长。
钟离卫就任第37装甲军军长以后，立即将军司令部迁到桑叶河西岸附近的克拉山下。开始集结兵力，储运军用物资。西伯利亚铁路的军事运输开始繁忙起来。大批的军用物资运往桑叶河东岸。
随着钟离卫的到来，空军也得到加强：从东北军区调来空军战斗机第12团，连同以前的陆军航空兵第101旅，共计1125架作战飞机。在好多地方开辟了很多野战机场。新装备的P3M“披毛犀”式重型战斗机已经开始在空中和日本飞机周旋了。
8月17日，东北军最高统帅张作霖元帅来到桑叶河前线，视察作战部队，并加强东北军作战部队。
在东北军增兵的同时，日军也再次增兵。
8月20日，西伯利亚驻屯军增加了第7师团，这个师团是西伯利亚驻屯军最精锐的机动部队，直辖西伯利亚驻屯军司令部。该师团是1894年开始组建，下辖两个旅团，4个步兵联队，总兵员25000人。中日甲午战争时期隶属第1军进攻辽东半岛，日俄战争时隶属第3军参加了辽阳会战。可以说第7师团自组建以来，始终作为日本大本营的战略预备队，执行着机动作战的使命，是日本军队的骄傲。尤其是第26、第28两个联队，在日本陆军中享有盛名，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学生，在毕业前的实习，大都在第7师团这两个联队。他们是被公认的日本战斗力最强的部队。一战结束日本和中国联合对苏联武装干涉时，第7师团曾出征西伯利亚，成为北进苏俄的主力部队。尔后第7师团常驻东西伯利亚，使日本乘此机会加强在远东的势力，因此第7师团也被认为最适于对华作战的主力部队。现在，第7师团的第26联队在长谷川一郎大佐的率领下出征。同时，在第28联队的第2大队也到阿兰山集结。
日本陆军第1坦克师团下属3个坦克联队，驻防在新京附近的武兴岭。师团长安冈正臣中将，是小松原中将在陆大时的同班同学，该师团拥有782辆坦克和537辆装甲车，是日本最精锐的坦克部队。在接到命令后，安冈中将率领了第3、第4两个坦克联队，到达阿兰山铁路车站集结。
西伯利亚骑兵师是日本唯一的一支野战部队，直属西伯利亚驻屯军司令部。该师大部分军官是日本人，少数是当地土生的军官，也大部分留学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士兵大部分是农牧民出身，骑术娴熟，战斗素质较好，作为骑兵部队称得上“精锐”二字。
双方进行新的备战后，一场新的厮杀即将到来。
1942年8月21日，日本空军第2飞行军团长嵯峨彻二中将，把他的司令部从东西伯利亚首府新京迁到了白桦城。

第497章 第2回合
第2飞行军团共有作战飞机1310架。日军调来了飞行第7、第9、第12、第15共4个飞行旅团，集中了战斗机18个中队、轻型轰炸机12个中队、重轰炸机16个中队、侦察机12个中队。除在野战机场留有少数战斗机和侦察机外，在白桦城配备了178架，阿兰山141架，做出对中国飞机夹击的态势。
东北军得知西伯利亚驻屯军空军主力已经到了白桦城，在8月22日，就出动飞机350架空袭天龙庙日军集结地和野战机场。日军飞机也出动320架应战。双方从22日到24日，在桑叶河地区上空大战了三天，双方共损失170架飞机。此后，中国飞机越打越多，而且出现了新型的战斗机。日本飞机在开始时占有优势，但几天以后由于后援不继，不断地蚀老本，日本飞行员频繁起飞，疲于奔命，逐渐地在空中丧失了主动权，处于被动挨打的地位。
为了挽回空军的颓势，嵯峨彻二中将提出：对东北军塔哈尔等地的飞行基地进行奇袭，以突然手段消灭中国空军有生力量。
西伯利亚驻屯军司令部认为：既然空袭了达诺克图、阿兰山和天龙庙，日军就可以去轰炸其他地区，以示报复。而且认为这种做法是西伯利亚驻屯军司令官职权范围内的事，是为了对塔哈尔附近的东北军飞行基地进行攻击，消灭全部敌机。
为了保密，这个命令没有用电报或电话下达，而是用书面的方式，由西伯利亚驻屯军作战参谋直接到白桦城面交第2飞行军团长嵯峨彻二中将。
从预谋轰炸塔哈尔之日至26日傍晚，第2飞行军团长所了解东北军停在地面上的飞机数量为，塔哈尔附近有4个野战机场，大型飞机11架、中型飞机12架、中小型飞机18架、小型飞机123架。坦格拉附近有两个机场，有中小型飞机132架。凯林附近的两个飞机场：大型飞机13架、中小型飞机93架、小型飞机115架。3个基地共有517架作战飞机。
8月26日晚上，在白桦城空军司令部内，有西伯利亚驻屯军司令部副参谋长失野音三郎少将参加的作战会议上，第2飞行军团长命令27日清晨越境空袭，消灭东北军飞行基地的全部飞机；第7飞行旅团长宝藏寺少将，率领“伊”式100型重轰炸机120架；第9飞行旅团长下野少将，率领重轰炸机127架、轻轰炸机110架；第12飞行旅团长东少将，率领战斗机180架。共计537架飞机参加这场规模空前的大空袭。第15飞行团长在基地警戒。
8月27日清晨4时，黎明前的白桦城机场，100多架飞机的发动机在嗡嗡响着，灰白色的机体朦胧可见。第7飞行团长宝藏寺少将，身穿飞行服，钻进“伊”式100型重轰炸机舱，检视了投弹手机枪手的状态后，一扳拉杆，领头飞起，其余飞机接连起飞，在白桦城上空，机群用了30分钟起飞和空中编队。第一组最前方是战斗机群，而后第二组是重轰炸机群，第三组是轻轰炸机群，最后的第四组仍是战斗机群，编队是菱形的，布满了白桦城的天空。日本飞行员们都很兴奋，在世界空战史上，这也可以说是一次大规模的空袭行动，当然是要载入史册的了。
飞机以3000米的高度向西飞去。午前6时，飞行员看到机翼下面泛着白色波浪的兴安湖。6时20分，已到达格鲁克木图等地的机场上空。
机场上正响着空袭警报，无数中国飞机正一架接一架，有的数架同时仓促起飞。从空中望去，好似鱼儿出网时的情形，日本战斗机立即扑了过去。
在战斗机与中国飞机纠缠时，宝藏寺少将率领的重轰炸机编队飞过机场，然后180度大转烃，返回机场上空命令机群投弹。上百架轰炸机同时投下了全部的炸弹，成排的黑点，开始平行地下降，而后斜插向机场地面。机场顿时被爆炸的黑烟覆盖了，团团的爆火闪着强光，旋涡似的浓烟滚滚上升。烟雾中匆忙起飞的中国飞机，与空中的日本飞机，像群鸟乱飞似的搅在一起。有的黑烟从机尾喷出，坠向草原；有的如同一团火球投进兴安湖里，空中还有冒着烟的中国战斗机在拼死追逐着日本战斗机，企图同归于尽。
经过短暂的沉默后，机场四周的高射炮响了起来。高射炮弹在日本飞机编队的前后左右上下中间，像爆竹一般开了花。刹时间，天空中好像悬起千百个棉桃一般的炮弹烟。一架架日本飞机在空中闪了闪火光，即刻成了千万个碎片，雪花般飘落下来。中国高射炮越打越猛，炮弹在3000米的高空中，组成一道弹幕屏障，在机身周围开花爆炸。气浪震憾着飞机，使编队忽聚忽散，从而极大的影响了炸弹的命中率。
为了躲避高射炮火，日本飞机编队提升了飞行高度，越过了弹幕。这时，领机的宝藏寺少将发出了无线电信号：“托拉（虎）！托拉（虎）！托拉（虎）！”
7时40分，日本飞机编队返回白桦城，向西伯利亚驻屯军司令部报告的战果是：击落中国飞机99架，击毁地面中国飞机45架，共144架（其中36架未证实）。
第7飞行旅团长宝藏寺少将认为，由于东北军高射炮部队在3000米的空中组成一道拦截的弹幕屏障以及东北军战斗机的顽强阻击，迫使轰炸机的炸弹有一多半投在机场的外围，所以东北军地面损失不大。而且击落击毁敌机的数字，同事先侦察到的停在地面的中国飞机数量相比较，显然是被夸大了。
在东北军战报中提到在8月22日至8月24日的空战中，中国空军击落日本飞机66架，自己损失了154架。
轰炸格鲁克木图的成功，使西伯利亚驻屯军司令部欣喜若狂。空袭的规模是空前的，战果是辉煌的，西伯利亚驻屯军司令部认为这场战斗挽回了面子，并且夺取了制空权。
日军进行的大规模轰炸使东北军蒙受了重大损失，暴露出中国方面在远东的空军力量的致命弱点。日军在这一次空袭后，掌握了一定的制空权，一切迹象表明，大规模的地面进攻就要开始。东北战局一下子处在了危急之中。
东北军紧急增兵达诺克图，准备迎击日军进攻。
钟离卫急电中国政府国内，要求紧急支援空军夺回制空权，并增派机械化部队和炮兵。中国政府最高统帅部命令紧急支援东西伯利亚战场。
东北军代理空军司令鲍云生少将来到达诺克图。他的到来，使前线战斗机增至851架，轰炸机增至716架。东北军炮兵司令谢浔中将来到达诺克图时，带来了大批野炮团，山炮团、迫击炮团、榴弹炮团、加农重炮团和火箭炮团也都随他而至。在东北军装甲兵司令萧逸中将的身后来了第6、11坦克旅、第7、8、9机械化步兵旅，组成了两个装甲集群。几个摩托化步兵旅也陆续到达。
日军为了发动新的进攻，也在大量增兵。第23师团、第7师团的炮兵联防、工兵联队、辎重联队、速射炮联队、骑兵联队，浩浩荡荡，开往达诺克图。日军第1坦克师团、日本东西伯利亚骑兵师、北西伯利亚警备军也全都开了过来。至此，日军在达诺克图拥有兵员136000人、坦克782辆、装甲车451辆、大炮1112门、汽车1400辆。并拥有包括第2飞行军团在内的1180架作战飞机。而且随时可动用国境守备队及其他预备部队。
日军进攻部队准备完毕后，日军达诺克图前线总指挥小松原中将制订了两岸夹击东北军的作战方案。该方案以日军第7师团的步兵第26、28联队为主力，从桑叶河上游渡河，进入西岸泰特巴拉尔山，歼灭东北军炮兵阵地，然后居高临下以炮火轰击东岸东北军阵地；以天龙庙的第23师团和第1坦克师团及日本东西伯利亚骑兵师，从正面进攻桑叶河东岸的东北军，形成两岸夹击，全歼东北军。
1942年9月1日，小林少将率15000名日军全部渡过桑叶河，向东北军猛扑过来。
位于战场第一线的东北军蒙古骑兵第6师进行了顽强阻击，短兵相接。骑兵6师第15团浴血抗击十倍于己的敌军。有的阵地战斗到最后一人，有的中队全部阵亡。第3中队重机枪手萨天雄，为掩护部队突围，一人坚守阵地，杀伤了大量日军，最后壮烈牺牲。中队长图恩克率战士与日军进行了拼刺肉搏，因寡不敌众，全中队全部阵亡。
这一场血战，东北军15团战死400余人，生还者几乎全是伤员。但他们为战局争得了宝贵的两小时，使骑兵第6师主力赶到并部署了第二道防线，也使钟离卫得以组织力量围剿日军。
万余大军偷渡成功，双方交火，蒙古骑兵第6师损兵折将，使小松原得意忘形；坦克专家钟离卫不过如此，他没进过陆军大学，也来独立指挥大战役。在一战时的战斗，不过是指挥几辆坦克而已，钟离卫在谋略上不行，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
然而，小松原高兴的太早了。
第37装甲军军长钟离卫得到前线报告后，当即判断出日军的战术，表面上给东北军造成在战线中央进行主攻的印象，而实际上是趁夜偷渡桑叶河，对东北军实施两岸夹击，钟离卫决定发动三路反攻。
凌晨8时，钟离卫已先行组织了750辆坦克、615辆装甲车、820门大炮和696架飞机，加上30000名步兵、5000名骑兵，前去增援骑兵6师，围歼入侵日军的主力部队。
满而春风的小松原部队很快陷入钟离卫的三面包围。炸弹、炮弹、手榴弹、枪弹雨点般地向日军飞去，坦克、步兵战车和装甲车在日军骑兵中横冲直撞，包围圈越来越小，成千上万具日军尸体和被击毙的马匹，遍布荒野。西伯利亚驻屯军拼命逃窜，许多官兵淹死在桑叶河中。
这一仗进攻日军被彻底击溃，损失兵马9000余人，大内少将以下100名军官战死，草原上到外是燃烧的战车，死马狼藉，尸横原野。
这一仗，西伯利亚驻屯军尝到了东北军步兵、炮兵、坦克、飞机协同作战的厉害。无论指挥艺术，还是武器装备，当年袁世凯时代的中国军队与今日的中国军队已经无法比拟了。
钟离卫果然非同小可，头一仗便使“帝国之花”——精锐的西伯利亚驻屯军落荒而逃。
小松原所部兵败如山倒，但西伯利亚驻屯军并没有就此休战。1942年9月3日，日军第1坦克师团在桑叶河东岸发起攻击，东北军装甲部队奋勇迎击。于是，亚洲战争史上规模最大的坦克战开始了。
日军第1坦克师团长安冈中将率中型坦克、轻型坦克687辆，装甲车537辆，在第23师团步兵联队、工兵联队的配合下，分左、右两线发起进攻。
在30分钟炮火轰击后，安冈中将的两路坦克集群扑向东北军阵地。两道东北军步兵防线被迅速突破，但在第三道防线却遭到东北军大炮的阻拦，坦克和步兵联队被分割，没顶之灾已经来临。
钟离卫这位坦克战专家开始大显身手了。他将东北军第1坦克旅和第7机械化步兵旅用来与安冈中将的坦克师团决战。9月4日中午，中日坦克部队在艾特巴尔高地前面遭遇。在7公里宽的战场上，东北军的750辆“行者”火焰喷射坦克及300余辆步兵战车和装甲车，在第5步兵旅的配合下，将安冈坦克师团的687辆坦克和537辆装甲汽车包围。双方的空军在坦克对战的上空也大战起来。
东北军的“行者”式坦克的吨位为43吨，装甲厚，行动半径大，坦克上的85毫米火炮射程远、射速快。而日军的“四”式中型坦克相比之下，吨位只有30吨，相对较小，装甲也薄，行动半径小，坦克上装备的75毫米炮也显得相对落后，而“97”式轻型坦克更无法和东北军的坦克相比。从高地望去，两支坦克部队对阵，好似数量庞大的牛群在与一大群羊对打。同时，东北军全部的大炮也一齐吼叫起来，炮弹全砸到日军坦克后面的步兵和炮兵中间，使得安冈失去了炮火和步兵“肉弹”的支援，只好坦克对坦克硬拼了。
在数公里的战场上，2000多辆战车混战着，顿时炮声隆隆，火光腾起，烟柱冲天，整个草原都开始抖动起来。
东北军坦克在沙丘草原之间左冲右突毫无顾忌，日本坦克则利用每个沙丘时隐时现，巧妙射击。对阵一开始，日军的领队坦克就被击中，第3坦克联队长吉丸清武大佐车毁人亡。一会儿工夫，日军坦克就被击毁400余辆，装甲汽车537辆全被东北军击中起火，车上的乘员跳出来四散逃命。东北军的“行者”火焰喷射坦克，在30米短距离内，逼射着日军轻型坦克，炮口中射出的一道道炽烈的火焰，把玩具似的日军“97”式轻型坦克围烧起来，温度高达1000摄氏度以上。烧得日本坦克隆隆地响着翻倒过去，坦克内部也响起了爆炸声。在火海中燃烧的日本坦克从炮口、了望口往外喷火，日本坦克的履带和装甲车厢被烧得歪扭或变曲了，随后就翻倒过去。车内乘员逃不出来的，便在车内弹药的爆炸声中粉身碎骨。
这一场力量悬殊的面对面的战斗，使安冈坦克师团损失了一半以上的坦克和全部的装甲车。残余的日本坦克狼狈逃回到了天龙庙。
东北军在收复了桑叶河东岸的全部阵地后，估计第23师团及第7师团与安冈会合后，还会合力来攻，因此，便停止了攻击，打扫战场，加强阵地工事。炮火则转向支援东北军蒙古骑兵第8师抗击日本东西伯利亚第6警备师团进攻的战斗。8月31日安冈中将曾命令第6警备师团协同日军坦克部队作战。9月3日拂晓，第6警备师团向东北军第8师开始进攻，曾一度占领第8师前沿阵地，进入纵深时，结果遭到东北军的顽强抵抗。
安冈中将的坦克师团大败后，东北军20000多名步兵和200余辆坦克配合第8师向东北军反攻。9月6日，日军损失惨重，已溃不成军，险些被全歼，后在小松原中将派来第23师团13000多步兵的接应下，残兵败将才侥幸生还。坦克部队和警备师团的进攻，又以日军的失败而告终。

第498章 空中大混战
在地面上的坦克大战进行得空前激烈时，空中的大战也打得天昏地暗。
日本实施大规模飞机集群轰炸后，制空权一度被日军掌握，但东北军很快扭转了局势。东北军把速度高于日军战斗机而机动性稍差的“云雀”式战斗机与速度低于日军飞机而机动性更强的“雨燕”式战斗机编组在一起，并将速度与火力都超过日本飞机的“披毛犀”式新型战斗机及新式的“快刀”中型轰炸机投入战场上空。
9月7日，在双方地面战争接近尾声时，空战正进入高潮。
驻东西伯利亚的日本陆军航空兵部队是第2飞行军团，飞行军团由两个以上的飞行团构成，飞行团下属编制为飞行战队。由于飞行团专门担任制空或者是对地攻击任务，其编制时常根据战况发生改变，但飞行军团一般会下辖10个飞行战队，每个飞行战队后来被分为3个飞行中队。由于日本陆军航空兵的编制极为混乱，如飞行战队这个编制，是1938年才从飞行大队和连队改编而来。而飞行军团编制也是1939年才出现，第2飞行军团是在1939年3月与本土的第1飞行军团一起编成，1942年4月就被改编为第2飞行师团，其下辖的各战队始终是变幻莫测。桑叶河战役前第2飞行军团手里有两个飞行团，负责制空任务的第12飞行团拥有4个使用战斗机的飞行战队，第1飞行战队、第64飞行战队和第11飞行战队共装备88架先进的“烈风”，而使用较为落后的“零”式的第24飞行战队虽然在纸面实力上也拥有几十架战斗机，但日本方面却很有自知之明，没有将这些飞机送给中国人做点心。
日本的飞行中队装备战斗机时标准配置为10架，实际为8至12架，使用轰炸机或者观测机时则只配备6架，实际一般不会多于8架，也不会少于4架。
除了战斗机之外，第2飞行军团还装备了24架轻型轰炸机（轻爆）和13架重型轰炸机（重爆），全部属于第9飞行团。与战斗机部队相比，轰炸机飞行队的来源更为繁杂，比如13架重爆，就包含第12飞行战队的两个飞行中队。
1940年的日本陆军航空兵已经不再是嗷嗷待哺的“雏鹫”，开始将贪婪的眼睛盯上西面的中国东北军空军，后者在和苏联的历次武装冲突中表现极为活跃，给日军造成了巨大困扰。虽然中日两国的航空水平都属于世界一流，但是中国的工业化和大规模生产做的较好，人力资源也更为丰富，日本陆军航空兵本部认为与东北军拼消耗是不明智的，因此决定通过将航空部队与基地分离的方式增强航空部队的机动性，依靠快速前线机场展开，攻东北军不备，这种偷袭战术与德国闪电战在航空力量方面的使用设想不谋而合。为了使航空部队不再拴在各自的机场上，从1937年开始，也就是昭和12年，日本陆军航空兵开始在中日对峙的前线东西伯利亚和日本本土组建拥有独立支援地勤甚至是机场高射炮部队，能够脱离机场独立机动作战的飞行战队。各飞行战队手中的日常地勤维护和拥有大修能力的野战工厂以及机场地面防御部队都被统一编为“飞机场大队”。
至此日本陆军航空兵总算拥有了快速前沿展开的能力，但是其飞行战队编制仍然过于臃肿，在太平洋战场上，日本陆军航空兵又发展出更为激动灵活的飞行师团，和能够与地面紧密协同，编制比一般飞行中队稍大的“独立飞行中队”，两个独立飞行中队就可以构成一个“独立飞行队”。当然这种灵活编制并非凭空出现，其滥觞就是在东西伯利亚和中国战场多次出现过的“独立飞行大队”。
独立飞行大队进驻白桦城之后没几天，7月20日（日方记录）或21日（中方记录），桑叶河上空爆发了第一次空战，一架执行战场侦察巡逻任务的东北军“青凤”侦察战斗机被日军“烈风”式战斗机击落。在被袭击之后东北军针锋相对的派出战斗机在桑叶河上空磨拳擦掌，7月22日第一次双方战斗机爆发首次正面交锋，日方的记录中，一架“烈风”在巡逻中遭遇了6架“青凤”战斗机组成的机群，并将其中三架击落，中方的记录承认了失败，但是细节上与日军有些出入：3架“青凤”和2架“云雀”被5架日军“烈风”偷袭，一架“青凤”不幸被击落，另一架虽然身负重伤，却安全降落。与此同时，东北军和日军的司令部都在四处搜罗援兵充实本方的空军实力，东北军方面在7月20日之前的准备显得漫不经心，动起手来却发现对面的日本人明显是蓄谋已久有备而来。痛定思痛，中国人以惊人的效率将战机塞满了能够覆盖桑叶河的机场。7月23日，东北军第22战斗机团抵达前线机场，其装备中最引人注目的是28架新式的“金丝燕”式战斗机，这款战斗机是根据西班牙内战的经验，将火力提升了一倍，发动机罩和机翼上共安装了4挺机枪，速度加速性好，垂直和水平机动都非常出色，相对前面来说唯一稍显不足的就是滚转性能略差。另外第22战斗机团还有36架老式的“青凤123乙”，这批飞机在之后的作战中大部分时间担任对地任务，其坚固的机体和灵活的身法还有翼下的火箭使得它们成为地面日军的噩梦。几天之后，59架隶属第38高速轰炸机团的“快刀”中型轰炸机也赶到了前线。
面对中国方面的大举增兵，日本方面也始终没有停下增兵的脚步。7月24日，第11飞行战队的两个中队带着200架“烈风”飞抵白桦城。三天之后日本人已经可以在桑叶河上空拍出庞大的飞机集群。在双方空军部队磨刀霍霍之时，地面上的人字旗却已经渡过了桑叶河，还在东岸建立了坚固的桥头堡阵地，静等旭日旗下的野兽们过来撞个头破血流，深感“皇军”面子被中国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的日本陆军，正在集结力量准备给中国人一个大大教训，当然日后的战役发展证明，这个教训在天上或者地下，恰恰都是给日本人自己的。
虽然地面作战打得有声有色，天空却被日本飞机的机翼遮蔽了光彩。在7月28日这一天，3架“青凤”在桑叶河上空撞见了一群日本战斗机，仗着人多势众，日本战斗机在几分钟内连中三元，上演了空中帽子戏法。这一天晚些时候，又有10架“青凤”被日军飞机偷袭，18架“烈风”躲在高空，看准目标后呼啸而下。中国战斗机虽然奋起反击，怎奈高度和速度优势都不在自己一边，最终被击落6架，另有一架“青凤”勉强迫降，本以为逃过一劫，没想到日本人不依不饶，俯冲而下轮番扫射，最终将这架“青凤”打成一堆火焰。侥幸生还的“青凤”中还有两架严重受损，只能在最近的前线机场迫降，落地后便报废了。而打得东北军飞机只剩一架全身而退的日本人自己却是毫发无损。
看着空中的损失逐渐增多，东北军的高级将领也是心急如焚。当时的东北军第37装甲军司令郭松龄亲自上书北京报告日本航空部队在桑叶河上空占尽优势、横行无忌。结果，8月2日他以“丧失战斗意志”的理由被撤换，继任者钟离卫上任伊始便着手将士气低落的部队改编为第1集团军。
实际上，北京早就对东北军空军在桑叶河的糟糕表现有所耳闻，也已经计划好如何扭转颓势。与新任司令员一同抵达的还有大批参加过西班牙内战的陆军航空兵里的资深飞行尖子。针对之前驻中西伯利亚和东三省的中国空军部队机构臃肿，指挥体系混乱的问题，北京将西班牙战场上的“飞将军”鲍云生调到中西伯利亚，将整个航空部队交由他全权指挥。
在精兵强将齐集桑叶河的同时，大批新式战机也从中国各地汇聚而来。1942年8月21日，桑叶河上空的空军力量天平已经毋庸置疑倒向中国这边：900多架涂有“人”字军徽的战机和他们士气高涨磨拳擦掌的驾驶员陆续抵达，时刻准备着痛殴河对面后劲不足的日本人，后者手里战机只有区区400余架，还不到东北军的一半。
仗打到这个时候，中日双方都明白谁占有空中优势，谁就更可能取得最终的全面胜利。
当中日双方都已经再也挤不出哪怕一架飞机的增援时，所有人都清楚，8月22日开始的殊死拼杀将决定最终是人字旗和旭日旗谁将闪耀桑叶河上空。这一天，中国人派出了256架“云雀”和149架“披毛犀”组成的庞大机群，日本方面则声称有超过400架日本战机参与了当天的空战，但大家想象中的一锤定音并没有出现，结果接下来的几天，几百架战机的大规模混战成了桑叶河上空的家常便饭。
鉴于人力物力方面的差距，日本方面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被顽固的中国人拖入消耗战，看到单纯派出大机群于事无补，日本陆军航空兵的指挥官们想到了一个釜底抽薪的伎俩，那便是出动爆击机摧毁中国人的机场。8月27日，237架日本轰炸机在180架战斗机的掩护下扑向三座中国机场。中国人之前并没有想到日本人敢大规模深入中西伯利亚腹地的领空，机场的防备并不充分，但即便如此，日本人的偷袭也只在其中一处得手。日军在偷袭前派出了大批别动队，其中一批成功的切断了机场的雷达站、防空了望哨和机场指挥部之间的电话线，结果机场上排满了对日军偷袭毫不知情的中国战斗机，直到日本炸弹砸到头上才试图起飞抵抗，却为时已晚，很多飞机被炸成废铜烂铁，得手的日本战机在其它机场东北军飞机赶来增援前扬长而去。
并不是每一队偷袭的日本飞机都有这样的好运气，在另外两处机场，好不容易长途奔袭到中国机场上空，人困马乏的日本战机受到了猛烈的地面火力和空中严阵以待的中国战斗机的双重“欢迎”，被打得落荒而逃，炸弹都被丢到西伯利亚大草原上挖坑去了。虽然实际斩获聊胜于无，但日本国内的宣传机构却开足马力大造舆论，鼓吹这是一场“神佑的大胜”。
此时的日本宣传机构在造假方面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全日本的报纸上都白纸黑字的登载出“地面摧毁244架中国战机，空中击落102架”的“空前战果”。这个数字远远超过被袭击的三座中国飞机场停放的战机的总和。东北军的实际损失要小得多，其中还有一部分战机最终得到修复。
如果说虚报战果是各国各时期军队的通例，但是就怕这种牛皮吹的太大，连自己人也忽悠住。可惜日本陆军就属于能被自己人卖了还兴高采烈的笨蛋。听说日本陆军航空兵取得了空前胜利，地面上的日军将领盘算着中国空军被一气吃掉近一半，损失近300多架战机，必然是伤筋动骨，估计要缩回西伯利亚腹地好好疗几天伤。一想到在没有中国轰炸机在头顶上投下死亡，日军立马又来了劲。9月3日凌晨，西伯利亚驻屯军第26、28两个联队在小松原道太郎中将的带领下偷渡桑叶河，摸上了巴因达岗。看着日本人仿佛从地底下钻了出来，东北军骑6师被打得措手不及，天还没亮就被追到巴因达岗西北的地方。好在情报官王啸来上校9月2日夜巡巴因达，发现日本人的夜袭，立刻跑回第1集团军司令部将这一紧急军情报告给了钟离卫。钟离卫立刻把手边的东北军和东北军所有的坦克、装甲车、摩托化骑兵一股脑砸向巴因达岗，天刚蒙蒙亮，钟离卫自己也来到距巴因达岗最近的本方阵地，还带来了炮兵第185团等重炮部队。而在日军想象中已经被打残的中国空军也蜂拥而至。早上7点30分，多达73架的“快刀”轰炸机在巴因达岗上空展开死亡的阴云，几架已经被东北军排山倒海般的数量优势吓坏的日军“烈风”战斗机恪守了武士的责任，向东北军机群发动自杀的反击，却瞬间被高空呼啸而下的“披毛犀”战斗机击落。更多的中国战斗机趁日军全神贯注对付轰炸机的机会，狠狠的向地面上日军仓促构筑的阵地泼洒弹雨。在被重炮和空中降下的火雨洗刷了几个小时之后，东北军的坦克11旅发动进攻，已经被炸的支离破碎的日本防线被中国铁骑一碾而过。不过日本人却凭借其野兽般的凶顽又扛了一天，虽然在东北军“空地一体”的滚滚铁流面前被一点点的拍向面向桑叶河的巴因达岗东斜坡，参战的日本士兵却相信他们最终能通过桑叶河上的浮桥取得援兵或者逃出生天。谁知9月5日凌晨3点，当前线日军再也支持不住准备利用浮桥撤退的时候，浮桥却在他们面前被炸成了碎片。但这并不是东北军重炮或者战机的抽薪一击，而是那位7月3日夜里就率司令部偷渡逃回的小松原将军担心东北军顺浮桥冲过桑叶河，竟不顾在对岸拼命苦战的部属，命令工兵炸桥。前有追兵，后有大河，渡河的日军最终在河滩上悲惨的全军覆没。值得一提的是，东北军还派出了一架“鸿雁”炮艇机以河滩为试验场，拿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日本败军做靶子，搞实战试验。这种炮艇机是在“鸿雁”战略轰炸机的基础上通过加装机关炮和榴弹炮的试验机。一共只有4架。“鸿雁”炮艇机在桑叶河战场的试验给东北军高层和飞机设计师们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当9月5日的太阳懒洋洋的爬起之时，巴因达岗战斗已经曲终人散。地面上的日军两个联队全部被消灭，数百门火炮被全部摧毁，天上的飞机也好不到哪去，根据中国方面的记录，共有75架日本飞机被击落。
巴因达岗血战之后，桑叶河两岸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三天的血战，把中日双方军队的各种弱点和问题都暴露了出来。东北军发现来自蒙古的骑兵部队（很多是民兵）虽然拿着现代化的武器，但在组织结构和训练方面却与正规军的水平相差甚远。就算是东北军自己，对日本军队的狡诈阴险和凶顽死硬，也缺乏足够的准备。而西伯利亚驻屯军也被东北军的弹流火雨砸明白了——“皇军”除了狂热的“武士道”精神外，装备和火力和中国军队相比，实在是差得太远。尤其是在装甲兵作战方面，差得已经不是一星半点儿了。所以中日双方都开始抓紧时间进行部队的重建和整编，虽然是争分夺秒，但很多暴露的问题其实都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因此，这一段时间除了中日两国磨刀霍霍的声音外，桑叶河还算是平静。

第499章 越烧越旺的战火
地面部队憋在营地疯狂的磨刀，双方在天上的飞机除了每天的例行巡逻，也没闲心成群结队出来寻衅滋事一争高下，都在前线机场忙着迎接“客人”。中国这边，两个齐装满员的新航空团抵达前线，同时第70战斗机团和第150高速轰炸机团也领到了盼望已久的新式“金丝燕”战斗机和“披毛犀”重型战斗机，忙着换装，而被换下来的旧战机“云雀”则作为了备用装备，一时间各航空团阔的流油。比如第70航空团在清点家当的时候，发现如今已经成了坐拥100架以上战斗机的地主。与中国东北军从部队到个人的全体日新月异突飞猛进相比，日本方面就显得死气沉沉，日军各部队也在忙着整编，确切的说是把之前被打残的部队进行缩编或者撤编，比如著名的“安冈支队”，就在9月10日被西伯利亚驻屯军扫地出门。
日本陆军航空兵相对来说好些，至少可以拆东墙补西墙，从本土和太平洋战场调来了有经验的部队，但是日本国内的工厂却不能像中国那样及时为前线送来足够的战斗机，结果一些古董飞机都不得不频频“老夫聊发少年狂”，在桑叶河上空拼了老命跟中国战斗机搞“生死时速”。日本陆军航空兵此时也使出了吃奶的劲，9月中旬，东西伯利亚的日本陆军航空兵已被遮天蔽日的中国飞机耗得精疲力竭，跟中国人打消耗战一般都是这个悲惨的下场。日本陆军航空兵本部不得不从同样烽火连天的太平洋前线调来各一个飞行团补充进东西伯利亚的第2飞行军团，勉强将其作战实力维持在200架的水平。当然，中国人从来是得理不饶人的主，看河对岸的日本陆军航空兵奄奄一息，东北军立刻决定“趁你病要你命”。9月下旬开始，中国的“快刀”轰炸机每天自带“礼物”，按时按点到日军防线和支撑点上空串门，回回留下一地弹坑和被炸得灰头土脸的日军。开始的时候，“金丝燕”和“披毛犀”们还在高空设伏等着日本战机过来驱赶“快刀”机群，打了几天发现日本陆军航空兵做了缩头乌龟，干脆自己也俯冲下来客串对地攻击任务，逼得日军阵地不得不每天加餐一堆子弹和炮弹。日本陆军航空兵也不是吃素的，虽然是遍体鳞伤，还是拼命派出轰炸机队用炸弹回敬中国空军。就在这你来我往之间，中日战机之间的小规模狗斗更是频繁的如同家常便饭一般。虽然是力战不退，日本陆军航空兵却已经是强弩之末，9月中旬在日本陆军航空兵精锐损失殆尽之后，中国的战机却在双方的鲜血中茁壮成长起来。中国和日本方面的胜负比率被彻底扭转，日本方面每击落一架中国战机需要付出三架本方战机的代价。9月21日，在巴暗达山上空爆发了新一轮的大空战。这次战斗的起因是河东岸的日军试图再次冲过桑叶河。日军集中了几乎所有的炮兵部队，还升起了炮兵观测气球。东北军方面发现了日军的企图，一架“金丝燕”战斗机单枪匹马，以日军回忆“离地仅仅数公尺”的超低空突袭将观测气球击落，恼羞成怒的日军派出数十架战斗机前来支援，加上原定用于支援地面进攻的日本轻重爆击机，日军派出的战机约120架左右，其中约有一半是“烈风”式战斗机。财大气粗的中国空军被日军突然袭击打得一度撤退，缓过劲来之后钟离卫立刻展开数百辆坦克和装甲车发动势不可挡的逆袭。在中国钢铁巨兽统治战场的同时，飞翔的中国飞机也再次遮蔽了天空，中国空军派出了157架的庞大战斗机编队，共包括95架“金丝燕”战斗机和62架“披毛犀”重型战斗机。几个小时的空地大混战之后，下午4时，日军灰溜溜的撤回出发位置，丢下一地的尸体和残骸，丧失了突击渡河的最后一丝勇气。此后日军再未敢发动渡河作战。地面作战吃瘪，天上的日本陆军航空兵却再次放出大话，上报了高达89架的击坠数，中国方面则相对老实一些，只报了42架的战果。实际上战后清点，东北军损失了5架“金丝燕”，其中2架还是被地面的日军高射炮部队击落的。日本方面的损失则极为惨重，约有24架“烈风”被击落，这也从侧面说明日军新补充的飞行员的射击技术很成问题。9月25日凌晨，日本方面再次放出“风”式气球做为炮兵观测平台，敌人的“屡教不改”彻底激怒了钟离卫，他下令无论付出多大代价，必须把这颗气球在中国和日本士兵面前报销掉。于是中国空军再次派出“金丝燕”三机编队发动超低空突袭，虽然日本架还是被地面的日军高射炮部队击落的。日本方面的损失则极为惨重，约有24架“烈风”被击落，这也从侧面说明日军新补充的飞行员的射击技术很成问题。9月25日凌晨，日本方面再次放出“风”式气球做为炮兵观测平台，敌人的“屡教不改”彻底激怒了钟离卫，他下令无论付出多大代价，必须把这颗气球在中国和日本士兵面前报销掉。于是中国空军再次派出“金丝燕”三机编队发动超低空突袭，虽然日本人编织起了密集的火网，却只能无奈的看着中国战斗机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观测气球打成了一颗火球。
由于日本陆军航空兵没法提供足够的新式“烈风”战斗机，一些原来撤换下来的“零”式战斗机只得被迫冲上了战场，并且因为防护差的问题而吃尽了苦头。
当地面上的西伯利亚驻屯军彻底失掉进攻的勇气和意志时，天空中的日本武士们却仍然在坚持。9月21日之后的一周，桑叶河上空刮起了腥风血雨，百架以上的大规模追逐、狗斗和混战每天都在上演，中日双方都杀红了眼，误伤和操作失控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最为经典，影响也最为深远的乌龙球是日本人在1942年9月25日搞出来。这天，鹿岛慎太郎曹长在经过血腥的狗斗后座机受伤，被迫紧急迫降，不知是被打得头晕脑胀还是地理学的太差，他竟然选择了中国控制的河西岸进行迫降。结果中国毫不客气的收下了这份从天而降的大礼——东北军只花了两天时间就把已经被大卸八块的这架“烈风”运回了北京进行全面测试。
鹿岛曹长隶属于第11飞行战队第1飞行中队，据日军王牌飞行员岩濑幸一回忆，当天的混战中，他击落了一架中国战机，之后他发现落单的鹿岛军曹昏头昏脑的跟到他的僚机位置上。在岩濑之前，芳山文治曹长已经带了鹿岛曹长一段，但不知道是鹿岛的战机受创过重，还是他本人已经神经崩溃，岩濑和芳山的努力最终都没有效果。在岩濑焦急的目光中，鹿岛曹长摇摇晃晃的降落在的中国控制区。好在不是所有人都打晕了头，青柳军曹冒险降落在鹿岛身边，试图将他救出来，却被全速冲过来的一辆东北军坦克连人带机打成一堆火焰。看到青柳受伤，岩濑幸一义无反顾的俯冲下来，以高超的驾驶技术，稳稳的停在鹿岛战机后面，结果鹿岛和身负重伤的青柳都挤进了“烈风”式战斗机狭窄的座舱，在追击的东北军的枪林弹雨中驾机起飞逃出生天。岩濑的英勇行为使他声名大噪，还因此赢得了第2飞行军团长官亲自颁发的感谢状。
随着战斗的进行，中国方面的战术也越来越诡诈。9月29日，“飞将军”鲍云生展示了他在西班牙的著名战术：20架“披毛犀”踩着晨曦杀到设在阿兰山的日军前线机场上空。出人意料的是，东北军战斗机竟然还在日军机场上空兜起了圈子，耐心的等到11架“零”式战斗机冲上跑道试图紧急起飞迎击时，“披毛犀”们突然俯冲直下，凶猛的机枪火力瞬间横扫整条跑道。已经开始滑跑的日军“零”式战斗机无所遁形，被弹雨扫的东倒西歪，两架“零”式战斗机当场爆炸，将整条跑道烧成一片火海。另外9架日机则撞到了跑道附近的停机坪等处，造成了更多的破坏。整个阿兰山机场被东北军这通袭扰折腾的鸡飞狗跳。让日本人意想不到的是，中国人泛起坏水来没这么简单。差不多两个小时之后，第2飞行军团的飞机场大队总算将阿兰山机场的跑道清理干净，忙的满头大汗的日本官兵正想放出战机，地勤们则准备休息的时候，第二批东北军战斗机再次飞临，如法炮制，几个低空通场之后，阿兰山机场又恢复了之前一塌糊涂的状态。10月2日，东北军战斗机又光临了金光寺附近的日军机场，几个回合之后，金光寺机场上堆满了烟熏火燎的日本飞机残骸和累得东倒西歪的日本地勤人员，完全丧失了战斗能力。10月中旬，桑叶河寂静的夜空中多了些“夜行怪客”。它们无声无息的接近，扔下几颗炸弹再扬长而去，这些是中国空军新装备的“乌鸦”式夜间战斗机近，扔下几颗炸弹再扬长而去，这些是中国空军新装备的“乌鸦”式夜间战斗机。它们迅速成为了西伯利亚驻屯军的美梦杀手。长于夜间袭扰的日军，此时也被折磨到精神濒临崩溃，很多部队一夜数惊，几乎到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状态，多次出现有部队无端集中全部火力搞“焰火表演”的情况。更为恶劣的是，飞翔的中国飞机欺负日本陆军航空兵缺乏夜间截击作战能力，竟然把“快刀”轰炸机拿出来执行夜袭任务。结果地面上的日本官兵听着“快刀”轰炸机巨大的发动机噪音缓缓接近，之后就是劈头盖脸的炸弹洗礼，却无能为力更无处可逃，全军士气低到了极点。
就在中国空军变着花样蹂躏日军时候，北京又送来新式武器。11月份“金丝燕”的正式生产型，带着强劲的“太行”发动机、1门23毫米机炮和6挺12.7毫米航空机枪成群结队的出现在桑叶河上空。与新式“金丝燕”一起到来的还有首次参与实战的“万虎”式航空火箭，当11月16日5架“金丝燕”带着这种中国国家流体动力研究院几易其稿的经典武器抵达桑叶河时，日本还不知道飞翔的“金丝燕”们已经拥有了让他们心惊胆裂的可怕武器。
“万虎”75毫米火箭是划时代的武器。当时中国实验的火箭发动机药柱直径为10毫米，在圆筒型燃烧室中装入7跟10毫米药柱，燃烧室直径就是70毫米，再加上燃烧室壁厚5毫米，就产生了75毫米这个口径，125毫米口径的选择也是出于相同的方式。最初的75毫米“万虎”火箭采用了涡轮喷气自旋方式稳定，结果在空中射击实验时发现，多发连射密集度距离设计要求相差甚远，而且采取涡轮喷气方式，药柱的28%至30%会消耗在火箭的旋转上，因此中国国家流体动力研究院选择使用弹翼配合环形稳定器的方式。而在翼展选择方面，对多种翼展的弹翼分别装弹进行了风洞和实际设计实验，最终在“万虎”上选择了150毫米的翼展。1935年间，“万虎”火箭进行了多次试射，积累了大量的数据和宝贵的经验。1936年之前的“万虎”火箭采用了U型卡式发射架，但试飞中发现这种发射架会产生恐怖的空气阻力和翼面乱流，不但会影响战机的速度，甚至会威胁其操控性能。1937年，中国国家火箭科学研究所研制出了代号“管弦”的T型槽导轨发射架，“万虎”火箭的发射架则采用了“N”型的。装在“金丝燕”上的“万虎”火箭采用的发射架和后来的“鸿雁”炮艇机采用的并不相同，其全长为1000毫米，导轨长尾825毫米，每侧四条导轨。11月16日携带“万虎”抵达的“金丝燕”战斗机在4天之后的11月20日下午17时终于一展身手。当时这批“金丝燕”在叶宁上尉的指挥下执行掩护轰炸机的任务，在发现日军截击机机群后，根据叶宁上尉的命令，5架飞机在1000米距离上出其不意的发动了齐射，一举击落2架日本战斗机。叶宁上尉所在的飞行中队共有34架装备“万虎”火箭的“金丝燕”，在整个桑叶河战役中共击落53架日本飞机，自身毫发无损。应该说中国人的战果，都是在极为有利的状况下取得的，由于日本方面事先并不知道东北军手里有有效射程超过800米的武器，因而日本截击机群排出了匀速水平运动的密集队形，中国人形容对这种队形的敌机编队发动火箭弹攻击，是“用石子砸路边的灯泡”。
中国人的夜袭战术给日本人造成了严重的心理创伤，很多人甚至开始担心起中国人发动对日本本土的大规模恐怖夜袭来。
就在前线日军被东北军袭扰的无可奈何的时候，11月19日，大批“快刀”轰炸机突然摸到苏克哈拉山火车站上空，将这座桑叶河前线日军补给的枢钮炸成了一片火海。暴跳如雷的西伯利亚驻屯军将大批战斗机拉回东西伯利亚腹地，准备抵抗东北军再次发动类似的远距离遮断行动。谁知钟离卫再次变招，11月20日黎明，东北军隐蔽在桑叶河西岸高地上的重炮群一鸣惊人，日军防线上的各处防空指挥部和坚固支撑点都遭到了钢铁弹雨的洗礼，大部分下了地狱。“金丝燕”和“披毛犀”也乘着轰炸机刮起的暴风俯冲而下，对侥幸躲过火雨的幸存日军逐个“点名”补枪，在准确的机枪火力以及炸弹火箭弹的攻击下，日军前线的防空火力陷入了万籁俱寂之中。树欲静而风不止，幸存的日军听着外面的爆炸声静了下来，正要为再次保住性命弹冠相庆之时，中国飞机的机翼再次遮蔽了天空。在震耳欲聋的发动机轰鸣声中，344架战斗机掩护着260架“快刀”轰炸机仿佛末日审判的死神镰刀扫过整个日军防线。
不少日军官兵在被炸得支离破碎之前，都曾经愤怒的期盼过天空中日本战斗机的到来，“日本陆军航空兵死哪去了？”以及日本飞行员们的女性亲属成了当天桑叶河“皇军”官兵问候最多的问题。
日本陆军航空兵的解释是他们被西伯利亚驻屯军调往内陆，鞭长莫及。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日本陆军航空兵这时候已经被中国空军打得闻风丧胆，所谓被调往内陆只不过是这群胆小鬼解释从没有一架日本战机对庞大的东北军机群发动反击的理由而已。
不过日本陆军航空兵心理也清楚，第一次可以说救援不及，第二次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结果几个小时后中国空军就给了日本陆军航空兵证明自己勇气的机会。狡猾的中国空军这次排出了“诱敌”的阵势，打头的是52架“快刀”轰炸机，其护航的战斗机不足60架，而且是旧式的“云雀”战斗机，100余架最新式的“金丝燕”和“披毛犀”则埋伏在轰炸机群后方的高空，随时准备包抄前来送死的日机。

第500章 血肉磨盘
事实证明，中国人的计策大获成功。几十架“零”式战斗机起飞截击，三架“快刀”轰炸机被成功溜进战场的日本战斗机击伤，但是参战日机却差不多都变成了西伯利亚草原上的一堆堆残骸。但“强大”的日本宣传机构却再次“重创”了中国空军，日方的报道称33架中国战斗机和12架“快刀”轰炸机被击落，却只字不提本方的惨重损失。看到日军基本丧失了防空能力，其地面部队的士气也低到极点，钟离卫决定扣下对西伯利亚驻屯军执行死刑的扳机。11月22日一早，大批东北军战机蜂拥而出，直奔早已经由侦察机踩好的点：因为后方补给线被炸得时断时续，日军不得不在前线建立若干临时弹药和油料补给点。这批后方日军冒死送来的宝贵物资在这天早上全都沦为了西伯利亚草原上绚烂的“焰火”。
地面上的东北军则以装甲部队作为矛头，轻而易举的击穿了日军的防线。滚滚向前的钢铁洪流势不可挡，所到之处的一切日军都化为了灰烬。日本陆军航空兵的战斗机部队这时候已经是非死即伤，孤零零的轻爆和几架重爆在机场残兵们的目送下踏上最后的决死航程，此情此景仿佛是数年后“神风”出击的预演。而这批轻爆队的下场也和“神风”类似，绝大多数年轻的飞行员没能冲过东北军空地联合支起的弹幕，极个别的战机使用了和地上日军相同的“肉弹”战术——撞击东北军装甲部队，可惜只是螳臂当车，根本不能抵挡卷着日军血肉前进的滚滚铁流。
在11月22日彻底的“清扫”之后，接下来的几天留给中国空军飞行员们的绝大多数是一些侦察任务，偶尔出现的轰炸任务成了各部队之间的“抢手货”，好不容易出现的目标被侦察的东北军战机顺手收拾掉之后，兴冲冲赶到的攻击部队不得不边骂娘边空手而回的情况成了家常便饭。到后来中国空军干脆偷偷溜到日本腹地“开荤”，当然这种严重不符合“据说”极为呆板的东北军教条的“自发”行为都是在上级领导默许甚至是教唆下发动的。11月24日，就有39架“快刀”轰炸机就在大批战斗机的护航下，“恰巧迷航”到苏克哈拉山附近，将两列日本火车和一大段铁轨炸成一片废墟。
此时的桑叶河战场已经没有“战线”的概念，只剩下了大批日军被东北军重兵集团包围在散落各处的坚固支撑点中，负隅顽抗。凭着天生的兽性和求生欲望，被围日军一次次发动毫无胜算的突围，面对东北军的坦克海、飞机海和炮海，日军这种行为与其说是突围，不如说是自杀。虽然日本陆军航空兵这时候也差不多要淹死的在空中中国战机的海洋中，但日军战机还是每天冒死起飞，试图去为地面日军提供一点帮助和希望。
驻东西伯利亚的日本陆军航空兵此时已经精锐丧尽，对前线战况彻底失望的日本陆军航空兵高层拒绝向桑叶河派出新锐战机和补充部队。东西伯利亚地区的日本陆军航空兵不得不搜罗一切可以飞的东西，将它们推向战场，这种两代战斗机之间的对战，结果不言自明，这些日本飞机被大队“饥肠辘辘”的中国空军战机围追堵截最终被打成一团火球的情景迅速成为桑叶河上空的著名景观。
看着机场上的残骸，看着编制表上一个个被划去的名字，难以忍受的巨大损失彻底压垮了驻东西伯利亚的日本陆军航空兵。11月底，日本陆军航空兵本部收到驻东西伯利亚日本陆军航空兵的兵力报告，称他们还有160架左右可以称为“飞机”的东西，其中绝大多数不能立刻升空迎敌。钟离卫得知这个消息后一脸的冷笑，这位将军的脾气火爆，泛起坏水来也相当可怕，越来越多的日本战机成为草原上的一滩破烂。
11月31日，钟离卫正式向北京报告，所有越过中西伯利亚国境线的日本部队已经全部被消灭。在后期对日军坚固支撑点的攻击中，中国东北军蒙受了本不应当承受的巨大损失，困兽犹斗的日本人的凶狠顽强超过了中国东北军高层将领们的想象，而北京的“限期全歼”命令迫使钟离卫作出了“强攻”的决定。
当明白除非投降，否则再无生还希望之后的日本军队竟然从被围初期的惊恐中沉静了下来，他们变成了一群手拿武器的僵尸大军，再没有一丝恐惧、怜悯或者其他正常人所应该有的感情。面对这样一群相信“以不死之心战者生（死なんと戦えば生き，上杉谦信最有名的话之一，抄自《吴子》）”的怪物，天上的战机、怒吼的火炮乃至奔横冲直撞的钢铁巨兽都失去力量，唯有用东北军士兵的血肉变成巨大的磨盘，去一点点磨掉日军的意志和生命。
面对巨大的伤亡，钟离卫没有宜将剩勇追穷寇，而是将本可以滚滚向前冲过边境的钢铁洪流硬生生钉在了桑叶河战役开始前的实际分界线上。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是远在千里之外的中国另一侧边界上发生了新的变化。随着土耳其的沦陷，苏军已经开始大量的东调，这时候的中国民众还不知道真正的战争就要到来，但北京却清醒的意识到，土耳其的迅速沦亡将使苏联和中国的决战很快爆发，浓重的战争的阴云正在中国的西部边疆上空聚集。在这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情况下，北京需要在东方获取哪怕只是片刻的宁静。
虽然战场上的喧嚣日渐平静，另一条战线上的宣传战却刚刚开始。日本方面面对一个世人皆知的满盘皆输的结局，竟然恬不知耻的宣布共击落2260架中国飞机，中国官方口中的中国空军战绩则差得多，他们认为自己共消灭了1246架日本战机。当然，这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的大话竞赛而已，如果双方吹出的牛皮都是真的，那么中国和日本双方在正常桑叶河战役中投入的空军力量都是不够被对方击落的。双方公布的损失则都打了不少折扣，中国方面宣布从1942年7月到11月共有251架战机坠毁或失踪，而日本方面则只承认162架战机损失。桑叶河的空中作战对中国和日本空军在二战前期的发展和表现都影响巨大。为了应付灵活的中国战机，日本在前期研制装备的战机在机动性方面都极为出色，其航程也令美英等国极为惊讶。但是由于东北军后来参战的新式战机的火力空前强大，日本方面及时发现本方战机在防御力和机体强度方面的问题，重新走上了正轨。而日本陆军航空兵在战争初期成功的对地支援，使得日军积累了足够的近距离空中支援方面的经验，对这些经验的吸收消化使得日本的轻爆和重爆部队战斗力在后来有了极大的提升，令战场上的盟军部队吃尽了苦头。中国则看到了高速轰炸机的卓越表现，更坚定了“轰炸致胜”的看法，以至于后来出现了将日本本土炸成火海的“空中舰队”。
此外，由于中国和日本都将航空工业参考系选成了技术水平相对落后的对手，因为对自身的发展水平都产生了一定的错误的认识，当日本在太平洋面对研发能力异常强大的美国人时，当中国在东线碰上技术先进，在德国人的帮助下技战术水平都达到巅峰的苏联人时，这两个亚洲大国都注定要陷入新的浴血奋战。
桑叶河空战的最大意义就在于，天空被鲜血染红的恐怖景象对于中日双方来讲都已经习以为常，而这才是老兵们最可怕的地方，他们不害怕死亡，却害怕被遗忘。
面对多次进攻的惨败，西伯利亚驻屯军并不服气，战争赌注越下越大，投入战场的兵力和装备也越来越多。
为了弥补战场兵力的不足，西伯利亚驻屯军司令部小松原中将又调来第1独立守备旅团级，东西伯利亚区步兵第14旅团、骑兵第3旅团。石原混成旅团等部队，使桑叶河前线小松原中将指挥的各军兵种兵力达到了18万人。
为了弥补火力的不足，西伯利亚驻屯军司令部从东西伯利亚内地调来了野战重炮第5联队，独立野战重炮第7联队，秋田重炮兵第3旅团。加上已有的各种炮兵部队，桑叶河前线日军已有重炮、野炮重迫击炮、各式山炮速射炮、高射炮共计1238门。
为了弥被反坦克武器的不足，桑叶河前线所有日军步兵中队中，都组织了“肉弹攻击班”，也就是用人抱着炸药扑向坦克。与坦克同归于尽。因为日军坦克从数量、质量上都不如东北军，坦克不足“肉弹”弥补，是西伯利亚驻屯军在战场上的一大发明，坦克毕竟造价昂贵，而“肉弹”来得便宜，又能体现所谓的“武士道”精神。
在兵力、装备准备完全后，日军制订了以炮战为主，而后步兵从两翼进攻的总攻方案。
1942年11月27日，天气晴朗，红日初升，日军70多里的战线上军旗招展，各个联队遥遥相望，等待着总攻的命令。
午前6时，日军轰炸机和战斗机58架，首先飞临桑叶河上空，对两岸东北军阵地轮番轰炸扫射。同时，在日军重炮阵地上空升起了数个灰色长圆形的观测气球，每个气球下边的吊篮里，3名炮兵观测军官操纵着炮队镜在寻找着西岸台地上东北军重炮阵地。
6时30分，日军首先以野炮群发炮，引诱东北军重炮还击，以便目标发现后，再针对过去观测的目标进行修正，然后以重炮给东北军炮兵以毁灭性轰击。
第二炮群的野炮，集团轰击了一个小时，东北军炮兵是否入了圈套，炮兵指挥官们还看不出来。到了7时30分，又引诱轰击了30分钟，西岸上炮兵阵地仍无反应。内山少将等得有些不耐烦，命令两个炮群在8时，作全效率攻击射击，并建议小松原中将命令步兵于午前10时整发动进攻。10时师团长的出击令传达到了各联队以至各个大队。
8时整，日军全部大炮一齐射击，重炮联队的口径160毫米长60厘米的弹头，从步兵后方十几公里的阵地上飞向桑叶河西岸，吼声如雷，地动山摇，震撼着草原大地。各师团的山炮、迫击炮、步兵炮也同时助射发威。从开战到现在，日军从来没有动用过这样大规模的炮兵，在日本陆军战史上，这也是空前的第一次。内山少将能同时指挥着338门野战重炮和472门野炮进行齐头并射，其心情的兴奋是可想而知。日军炮兵阵地上热火朝天，人马繁忙，阵地上的炮弹壳堆积如山，滚动着的灼热的弹壳，黄闪锃亮，摸来烫手。炮手们满身是汗，大声喊叫着将炮弹推进弹膛内。桑叶河西岸台地上，一处连一处升起了黑烟，西岸斜坡上的汽车和装甲车，成群的往台地后坡驶去，乱轰轰的一片。从观测气球传来消息，东北军炮兵至目前最少被消灭了10处主要阵地；东北军大炮正用牵引车拖着在变换阵地；很多炮兵中队的炮兵被打成哑巴，不能回击。总之，效果显著。
内山少将命令：炮火延伸射击，炮击延长一小时，也就是说步兵在11时发起冲锋。
午前10时，东北军的数架“披毛犀”重型战斗机低空飞行，在离地面仅数米沿着沙丘起伏棱线，直奔日军的各个观测气球冲去。一通机枪扫射，一个个气球在“嘭嘭”的声声爆炸中，如同一只只硕大的火球，坠向草原，大片的碎片冒着烟火在空中飞舞。吊篮上的日本观测军官早被机枪打死，随着观测气球爆炸后，日本炮兵顿时变成了瞎子，停止了射击，好长时间后才在地面观察哨的间接观测计算中，重新喷吐着炮火。炮群整整射击了一天。
成千上万吨的钢铁倾泻在西岸台地东北军炮兵阵地上了。弹药上的一次消耗在日军战史上是惊人的。可是，东北军的炮兵并没有明显的削弱，中午过后，东北军大炮在转移到新的放列阵地后，开始反击。炮弹如同倾盆大雨，而且越打越猛，使得内山少将无比惊讶，纳闷东北军怎么有这么多的大炮，难道日军炮击并没有获得预期效果？从一天中的炮战判断，东北军大炮每门发射量，最少也有四五个基数，可以推断东北军弹药储备相当充分，而且火炮性能良好。
这一天，日军第2飞行军团轻、重轰炸机，每6架一组，约120架飞临桑叶河上空，东北军地面上的6个高射炮团的100余门高射炮奋起迎战，炽密的高射炮弹飞向高空，散发着千万朵白色的弹花。100余架中国飞机也迎面飞来，双方飞机在桑叶河上空穿梭般地战斗着，日军第2飞行军团的飞机被击落34架，狼狈逃走。
在当天炮击前，日军各步兵大队已接到在午前10整全体出击的命令。后来内山少将临时决定炮击延长一小时，步兵出击改在11时，由于双方炮战激烈，阵地上到处落着炮弹，各联队与各大队的通讯时断时续，电话线被炸成碎段。为了修复，成班的电话兵被炸死，有的大队从炮击一开始就与联队失掉联系。因此，延长一小时出击的命令，一些步兵大队和中队并不知道。
10时整，也就是双方炮战白热化时，最前沿的几支日军主攻部队跃出了战壕，喊着“万岁！”向岸边东北军阵地冲锋。这样一来，冲锋的步兵不单受对到面东北军的炮火和机枪的轰击扫射，而且也遭到自己后方飞来的野炮炮弹的轰炸。步兵第72联队第5大队就是10时整在弹片纷飞如雨的情况下冒死冲锋的。10时30分日军冲上东北军的阵地时，全大队1000人只剩下100多人。东北军是退下去了。第1大队占领了阵地，但是却遭到自己后方炮群的集中轰击，几乎全队毁灭，酒井联队长捶胸顿足，痛哭自己联队的无谓损失。又咬牙切齿地大骂炮兵少将内山，发誓要将内山送交军法会审判。内山少将万没想到他在炮击中的临时动议延长一小时，会给步兵造成这么大的损失。但是，身为总攻的前线指挥官小松原道太郎又何尝考虑到炮轰中通讯可能被切断，而不能在已经开始了的行动中又临时更改已下达的命令。有经验的指挥官是不会同意内山少将的延长一小时炮击的决定的。所以，这一次的事故责任主要在小松原中将。

第501章 摧枯拉朽
这一天的进攻中，尽管有通讯切断造成误炸等种种的不顺利，日军步兵部队还是拼死向前推进了两公里，距离河岸也就是二三公里了。东北军在日军空军、炮兵和步兵全面总攻下，全线向后撤退。小松原中将命令步兵各部队，在日落前巩固已战领的阵地；炮群相应向前推进，掩护步兵第二天拂晓向河岸攻击。第二天早8时，日军又全线猛攻，目标是桑叶河浮桥。日军的飞机和炮群一齐压上桥头，炮火来势之猛，超过前一日。尽管东北军远射程火炮不断地轰击日军重炮阵地，但是烟勇少将的炮群仍然将炮火集中在两河汇流处一带，炮弹有如急风聚雨，河上象开锅下饺子，无数水柱腾空而起。终于，浮桥被击中，桥板飞向高空，在黑烟裹胁下又纷纷下落。桥头的中国守军和高射炮部队，忙向西岸的堪布拉尔特退去。这时约有一个大队的日军步兵，顺势冲过浮桥，进入堪布拉尔特山脚，企图上山夺取台地上的东北军大炮。一小部分敢死队携带着反坦克手雷和炸药包，则一过河便向北插去，以分散东北军注意力。这时西伯利亚驻屯军前线部队的少壮军官们，认为空中和地面的战斗已经得手，准备继续扩大战果，实现最初制定的围歼桑叶河东岸全部中国军队、渡过桑叶河，进到西岸消灭东北军预备队和夺取并扩大桑叶河西岸的登陆场以保障之后行动的战役目标。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过河进攻堪布拉尔特高地的部队刚冲到高地半坡上，从堪布拉尔特东、西山口及平坦的山顶上，涌出数百辆坦克、步兵战车和装甲车，布满了山野。这是姜登选少将的第11坦克旅和莫德声上校的第8机械化步兵旅。坦克车上的火炮和步兵战车装甲车上的机关炮，喷吐着榴霰弹和烧夷弹哗哗地压过来，机枪弹如同下雨似地泼向冲锋的日军。日军各个自杀攻击班的“肉弹”冲上来和中国战车同归于尽。但是中国坦克、步兵战车和装甲车并不后退，而是形成包围圈，将日军大队往桑叶河上赶，后退的东北军步兵和东北军骑兵也从两翼包抄过来。姜登选少将的先导坦克，率领着坦克群向河岸冲去。这时，三名“肉弹”冲上来，两名立刻被坦克上的机枪扫射打死，另一名“肉弹”滚出射线，将地雷拉响，一个箭步靠近了姜登选少将的坦克，只见火光一闪，“轰轰”两声炸响，坦克不动了，浓烟烈火团裹着炸毁的坦克。姜登选少将和全体坦克乘员壮烈牺牲。
尽管日军敢死队炸毁中国坦克和装甲车多辆，也阻挡不住东北军机械化部队的反冲锋。西伯利亚驻屯军潮水般地涌回浮桥，争先恐后地退回东岸，中国坦克和装甲车尾追日军压过浮桥。东岸的日军后续部队措手不及，在西岸的退兵波浪中稳不住阵脚，全线被迫后退。于是西岸的东北军大炮又延伸射击，炮火集中在日军重炮阵地上，而把溃退的步兵留给坦克、步兵战车和装甲车去驱赶碾压。
日军阵地全线崩溃，兵败如山倒。西伯利亚驻屯军司令部无奈地下达了“立即停止进攻，占领东岸战线，构筑阵地，准备持久战”的命令。
日军总攻失败后，被迫退回桑叶河东岸构筑防御设施，组织防御，东北军则乘日军立足末稳，发动了全面反攻。
为了大反攻，中国最高统帅部将第37装甲军扩编成第1集团军，组成了诸兵种合成的大兵团，钟离卫被任命为第1集团军司令员。
1942年11月20日，东北军队集中兵员157000人，坦克1498辆、步兵战车和装甲车1385辆、大炮和迫击炮1542门、飞机1515架，发起了对日军的反攻战役。
钟离卫把他的全部进攻兵力分成了3个集群，从中央、南路和北路三个方面向日军阵地猛攻。反攻的总兵力为175个步兵营，160个骑兵营。
日军在中线、南线和北线集结的防御兵力有75000人，机枪1283挺，大炮300门，飞机310架。
11月20清晨5时46分，东北军首先对日军第6军团的高射炮阵地进行猛烈地炮击，接着以750架轰炸机和100架战斗机向第6军团的前沿阵地轰炸扫射。
8点15分，东北军各种口径的火炮和迫击炮向日军阵地轰击。
8点30分，中国空军第二次向日军前沿阵地轰炸扫射。使日军绵延40公里的前沿阵地全部笼罩在浓烈的烟火之中。
日军在东北军的飞机和大炮的轮番急袭之下，被完全压制住了。在一个半小时内，炮火无力进行还击，观测所、通讯联系及前沿浅近炮兵阵地均被摧毁。
8点45分，空中升起了红色信号弹，东北军装甲部队在炮火掩护下，渡过桑叶河，开始全线总攻。从第23师团长小松原中将的司令部直到前沿各高地的据点式阵地都受到东北军的猛烈攻击。在日本步兵第64联队及第72联队等部队防守的中线阵地——伦巴布尔高地，从早晨6点30分开始遭到中国飞机的猛烈轰炸。炸弹的爆炸烟雾成了半圆形，阵地上什么也看不见了。空袭50分钟后，数架中国飞机在野战重炮第6联队的阵地上扫射。9时40分，东北军39架4引擎的“快刀”轰炸机由“金丝燕”战斗机群保护着又一次飞来空袭。其中有9架轰炸机飞到野战重炮第1联队阵地上投弹，重炮第1大队的放列阵地被弹片和烟雾覆盖住了。这时，日军飞机飞来拦截东北军尚未飞走的18架轰炸机，东北军的“金丝燕”战斗机立刻迎上来开火，6架日本“零”式战斗机被击伤，沿低空飞落在草地上。
从早晨中国飞机开始轰炸起，东北军炮兵也开始炮轰，成排的炮弹在第一线阵地上爆炸着。继而，又进行纵深炮击，日军的视线完全被遮断，既无招架之功，更无还手之力，只有挨打。
日军北线的色尔安图拉高地上，井置联队的部队在经受了中国飞机轰炸扫射和炮击后；没等清醒过来，东北军50辆坦克、10门自行火炮和600名蒙古骑兵从巴兰岗方向方攻来，东北军炮兵一个团也从西北方向来攻。这时，不但坦克炮、野炮的炮弹不断落在阵地上，而且东北军后方的重炮弹也如炸雷轰顶，成吨地倾泻在日军的阵地上，每分钟大约落下200发炮弹，地动山摇，掩体里的壁土都震松了，战壕被炸平，整个阵地已没有任何隐蔽的地方。日军只能来回匍匐前进后退或滚爬，以躲避炮弹，死伤不断增加。
到了12时，东北军炮击中断了一会儿，日军刚觉得缓了一口气，突然，东北军坦克从北方突入阵地，混战开始了，燃烧瓶、反坦克地雷、反坦克炮和手榴弹全上去了。这时，守卫色尔安图拉高地据点的井置中佐的兵力是骑兵200名、步兵600名、野炮12名，速射炮4门、重装甲车2辆、1 3毫米机关炮5门。战到日落，东北军才渐渐停止攻击。
南线的海山高地一带，东北军的炮击一整天都没有间断。长谷部的各大队之间的联系被切断，装备精良的木尾川大队同时受到空袭和十几辆坦克的火炮的袭击，西岸的一个中国炮兵集群也集中轰击木尾川大队和石川混成旅团的阵地。近50辆坦克、步兵战车和装甲车迅猛地从南方迂回过来，直插到长谷部支队防守的整个海山高地地区的后方。日本步兵第71联队防守的744、757两个高地的正面，东北军于19日夜里，在桑叶河上架了4座军用浮桥，近200坦克、装甲车和步兵1000余名，冲到第71联队阵前。同时，中国飞机在空中不断投弹扫射，第7 1联队立即陷于苦战，伤亡惨重。
从东北军第一天的攻势来看，北路兵团进攻巴兰岗，击溃了第1警备军团的3个骑兵团，包围了日军固守的色尔安图拉高地，但是遇到井置联队的顽强抵抗；南路兵团击溃了日军石川混成旅团，迂回到额尔古特纳附近，占领了780高地，完成对海山高地的包围；中央兵团进展缓慢，各师、旅只前进了500至1500米，东北军骑兵第6、第8师在打垮了第2警备军团和石川混成旅团后也停下了脚步。
为了挽回被动局面，日军做出垂死挣扎。11月21日6时，日军先后出动各种作战飞机113架，对中国空军发动反击。
但是，自11月20日东北军发动了强大的空中和地面攻势后，中国空军一共对战场各个据点和后方，共轰炸256架次，投下炸弹超过86吨。强大的中国空军机群在数量上是日本的一倍半以上，质量上也较日本飞机优越，新的速度快火力强的机种，大批出现在空中。日本飞机的几次冲击波都遭到中国飞机的包围阻截，轰炸效果远非战争开始大规模的那一次明显，一点也看不到中国飞机受到沉重打击的迹象。
因此，从11月22日午后，第2飞行军团的飞机被迫转入支援地面部队的战斗上，但每次出动都遭到中国飞机集群编队的包围阻截。东北军甚至在靠近桑叶河西岸地区开辟了好几个野战机场，只要日本飞机飞临战场上空，中国飞机就起飞迎战，战场上的制空权牢牢地控制在东北军手里，日本空军黔驴技穷，日军地面部队失去空中的有力支援，同时受到来自空中的威胁，战斗陷入了极端的困境。
东北军发动地面攻势的第二天，战斗更加激烈。
北线的色尔安图拉高地，东北军遇到井置联队的顽强抵抗。这个高地是日军第23师团在10月1日占领后经过一个半月的经营，用钢骨水泥构筑了永久性据点式阵地，壕沟交错，居高临下。井置联队配备重装甲车72辆、机关炮36门，野炮24门、速射炮14门、骑步兵2000余人，还有后方重炮的支援。11月20日一整天，东北军反攻不下，钟离卫上将又从预备队中将第9装甲旅和第212伞兵旅派往前线。第9装甲旅大迂回从巴兰岗线到色尔安图拉高地东方，然后向日军中央阵地后方突击，以便与从南方进攻的第8装甲旅在伦巴布尔高地后方会师，完成对日军中央高地的包围。伞兵旅则空投到日军后方占领后勤基地，断绝前线日军的补给。同时，重炮部队加强了对色尔安图拉高地的轰击，80公斤重的炮弹连连命中，日军钢筋水泥浇筑的掩体陆续被炸毁，井置的战斗兵员不得不转移到野战壕沟里。到了下午，色尔安图拉高地上，东北军炮兵以每分钟12发的速度炮击了整个高地工事。在炮弹剧烈爆炸的震憾下，立式壕变成了卧式壕，最后全部被炸平，所有掩体翻了个身，散兵掩体完全不存在了。从中午起，日军的医护所就中了炮弹，担架被炸飞，而急切又找不着备用品，收容伤员已不可能，也运不出去，医护所挤满了重伤员。这时，东北军的火焰喷射坦克突入到阵地纵深，能够隐藏人的长有灌木柳条的沙沟，在坦克的火焰喷射下，全都燃起了熊熊烈火，坦克后面跟进的步兵用冲锋枪和机枪扫射着从灌木丛中逃出的日本狙击兵。日军阵地上几乎全是伤员了，人马不时被炸飞上天空。但是井置部队死战不退，敌我已搅在一起，步兵们混战着，爆炸的浓烟覆盖着整个色尔安图拉高地。南线古鲁斯图河以南的日本第23师团步兵第71联队的4500人在森田彻大佐的指挥下与东北军坦克苦战。支援步兵的野炮兵第13联队第1大队被东北军坦克和装甲车包围碾压，第10中队全员被炮火轰死或坦克碾死，其他中队也大部伤亡，损失“38”式75毫米野炮30门。午前10时，东北军坦克8辆、步兵200人突入日军第7工联队固守的额尔古特纳附近的733高地。随后95辆坦克、自行火炮和牵引炮涌入突破口，掉转炮口向第71联队侧背轰击。午后2时，又有30辆坦克攻入之前的联队本部和粮秣集结所。同时，这个坦克群在第71联队防守范围内左冲右突，将第71联队切成数块。然后，以十来辆坦克为单位成波浪冲向71联队主力集结处，而不使用步兵，因为这些坦克使用柴油驱动，装甲也厚，不怕步兵投掷的燃烧瓶，更不怕普通地雷。因此，步兵第71联队战况恶化，一个一个沙丘小高地被东北军步步占领。
中央阵地上，自从步兵第72联队抽到桑叶河一带集结，阵地上只剩下步兵第64联队防守，后方的野战重炮群也遭到东北军50辆坦克和装甲车的攻击，正用自卫山炮抵抗。东北军的坦克和装甲车夹在日军炮兵和步兵中间的地域内，敌我双方犬牙交错，重炮群把全部自卫山炮摆在左翼与中国战车交战，重炮则支援山县大佐和井置中佐的阵地。傍晚，东北军第9机械化步兵旅一部，向诺鲁呼克图东南进击，威胁着第23师团司令部，小松原中将忙命令第7师团第26联队到诺鲁呼克图一带设防堵截。
东北军第二天攻势的战果，已完成对日军第23师团及其他部队的分割包围。第三天东北军对被围之敌开始“会餐”。
北线的色尔安图拉地被东北军占领，井置率领仅剩的300人突围。往南有东北军重兵，与第23师团司令部很难汇合，于是向东奔至国境线内的辛巴克图，与第5警备师团司令部汇集在一起。井置的300人，人人带伤，几天缺吃少喝，为了逃命连武器也扔掉了，像一群游魂，浪游到了辛巴克图日军陈地上。警备司令部的军官连忙招持这批日军，供给大批面包和水。但是由于没有接到撤退命令而擅自脱离战场，井置担心受到军法审判，于当夜用手枪自杀身亡。
中央噶尔特克尔高地的日军步兵第64联队于11月29日被东北军全歼，联队长山县武光大佐烧掉军旗，然后剖腹自杀。
日本步兵第71联队在森彻大佐炸死后，全联队被包围全歼，代理联队长东宗中佐烧掉军旗后，和掌旗官怀抱地雷冲向东北军坦克，两人与坦克同归于尽。

第502章 钟离卫的连环计
野炮兵第13联队，在整个作战期间共发射炮弹457 47发，各种枪弹41496发，兵员战死644名，战伤555名，损失火炮54门，挽马炸死1040匹。联队长伊势高秀大佐率领残余人员向乐南方向师团司令部转移，途中遭到东北军第6坦克旅的奇袭。经过短促战斗，第2大队长森川信夫少佐阵亡，伊势高秀大佐逃脱。午后4时，山县部队被最后歼灭时，伊势高秀大佐在古鲁斯图河旧工兵桥附近剖腹自杀。
第23师团司令部的参谋全部重伤，参谋长冈本德三大佐在突围中双腿被炸断，在病院中被病院伤员用刀劈死。
穆棱重炮联队被一歼，仅逃出一名士兵，代理联队长梅田恭三少佐在联队被围歼时自杀。
独立野战重炮第7联队24门“92”式100毫米加农炮全部被击毁。兵员死伤殆尽，联队长鹰司大佐单身逃出，被剥夺男爵勋衔停职反省。
此时此刻，日军已面临战场上的全面崩溃。
桑叶河西岸，华军前沿司令部。
远处的炮声仍旧不断的传来，天空中不时有一队队的战机飞过，坐在司令部办公室里的钟离卫抬头看了看窗外掠过的中国战机和远处升腾起来的烟柱，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手中的笔记本上来。
“……荣获华夏英雄称号的飞行员在我们这里进行了大量的训练教育工作，他们把作战经验传授给新来的青年飞行员。不久这一工作即收到了显著效果。”
“……我们95架战斗机在西伯利亚的领王上空与日军120架飞机进行了激烈的空战。有不少华夏英雄飞行员参加了此次空战，他们狠狠地教训了日本飞行员一顿。9月24日，日本空军再次进行密集袭击，也再次遭到痛击。失败后，日军指挥部极度混乱地将日机撤出战斗。”
“9月26日，近60架日机出现在‘金龙鱼’地域的苏尔湖上空，与我方战斗机进行了激烈、残酷的空战。从各种迹象看，日军参加此次空战的已是较有经验的飞行员，但他们仍然未能取胜。后来证实，日军指挥部把国内最优秀的空军力量调来参战了。”
“从9月22日至26日的空战中，日军共损失164架飞机。直至9月1日，空战虽然没有以前激烈，但几乎每天都有。通过这一系列的空战，我军飞行员提高了技能，锻炼了必胜的意志。”
“……我常常怀着对士兵的感激心情怀念这些卓越的飞行员，他们具有精湛的飞行技能。而且为人极为谦逊，是优秀的领导者和教官。所有的青年飞行员都真诚地热爱他们。”
“日军飞机的活动日益加强绝不是偶然的。我们大家经过分析后认为，很明显他们在追求这样一种目的：严重挫伤我空军力量并夺取制空权，以保障其部队将要进行的大规模进攻战役。为了实现这一目标，敌人把原定在已展开的第6集团军编成内行动的部队从海拉尔调来。”
“日军指挥部原打算于9月上半月应完成这一进攻战役，以便在秋季到来之前结束西伯利亚境内的全部军事行动。日军指挥部对日军的胜利十分有把握，他们甚至把一些外国新闻记者和武官邀清到作战地区，观看他们的胜利进军。在被邀请的客人中间有德国和意大利的新闻记者和武官。”
“9月3日拂晓前，王啸来上校到巴因达岗山视察东北军骑兵第6师的防御，但完全出乎意外，他发现那里有日军，日军乘夜暗偷渡了桑叶河，正向东北军骑兵第6师进攻。日军由于数量上的优势，在9月3日拂晓前占领了巴因达岗山及其邻接地区。东北军骑兵第6师退至巴因达岗山西北地区。”
“考虑到新形势的危险性，王啸来上校立即来到军司令部的指挥所，报告了巴因达岗山的情况。很明显，在这个地域日军可以毫不受阻拦地对我军基本集团的翼侧和后方进行突击。”
“鉴于当时的情况，我们所有的预备队在接到战斗警报后立即出动，受命毫不迟延地向巴因达岗山方向前进并向敌人进攻。坦克第11旅受命从行进间向敌人进攻。摩托化步兵第24团加强了一个炮兵营，受命协同坦克第11旅向敌人进攻。摩托化装甲第7旅受命从南面向敌人突击。同时东北军骑兵第8师的装甲营也向这一方向开进。”
“9月3日清晨，我和东北军将领来到巴因达岗山地域。命令炮兵第185团的重炮营向巴因达岗山派出观察所并对日军集团进行炮击。同时命令位于桑叶河东岸用以支援摩托化装甲第9旅的炮兵也向巴因达岗山上的日军进行射击。我方飞机在接到战斗警报后全部起飞。”
“上午7时，我方第一批轰炸机和战斗机飞抵巴因达岗山，开始对敌人进行轰炸和强击。在我方实施反突击的预备队到达以前，用航空兵的袭击和炮兵的火力把敌人钳制并阻止在巴因达岗山，这是非常重要的。为了阻止敌人继续渡河和在巴因达岗山地域集中兵力，我命令加强对桑叶河渡口的轰炸和炮击。”
“上午9时左右，坦克第11旅前卫营的先头分队进抵巴因达岗山地域。”
“我方投入战斗的有英雄的坦克第11旅（近150辆坦克），有摩托化装甲第7旅（154辆装甲车辆），还有装备有45毫米加农炮的东北军装甲第8营。”
“因此，我们的王牌是装甲坦克兵团，我们决定，立即使用它们从行进间歼灭刚渡河的日军，不允许敌人构筑工事和组织对坦克防御。对敌人的反突击绝不能拖延，因为，敌人在发现我军的坦克部队到达后，已经迅速采取防御措施并开始对我坦克纵队进行轰炸。可是敌人无处隐蔽，因为周围几百里，完全是开阔地，甚至连灌木丛也没有。”
“9时15分，我们见到了坦克第11旅旅长姜登选少将，他随前卫营的主力前进，指挥该营的行动。我们分析了当时的情况，决定召唤全部航空兵，加速坦克和炮兵的运动，不迟于10时45分向敌人发起进攻。10时45分，坦克第11旅的主力展开，从行进间向日军发起进攻。”
“下面是一个日本士兵中村在他的日记中所写的关于9月3日的情况：”
“几十辆坦克突然向我们冲来。我们当时惊慌失措；战马嘶叫，拖着火炮前车四处奔跑；汽车也四处乱窜。空中我军两架飞机被击落。官兵上下都胆颤心惊。我们嘴里越来越常说的字眼是‘可怕’，‘可悲’，‘心惊胆颤’，‘惊心动魄’。”
“9月4日，白天晚上战斗都继续着，直至5日凌晨3时，敌人的抵抗最后被粉碎，日军开始仓惶向渡口退去。但是，他们自己的工兵，由于害怕我们的坦克的突破，已经把渡口炸毁。日军军官全副武装跳入水中，我们的坦克兵亲眼看见他们溺死在水中。”
“侵占巴因达岗山的日军残余部分全部被歼灭在桑叶河边巴因达岗山的东面斜坡上。几千具尸体，大量被击毙的马匹，一堆堆被击毁的火炮、迫击炮、机枪和车辆铺满了巴因达岗山。在这几天的空战中，日军损失飞机145架，其中包括60架俯冲轰炸机。”
“日军第23师团司令官小松原道太郎看到战争的发展不妙，于9月3日夜里即率领作战组退至河对岸。关于日军司令官及其随从人员撤离战场的情景，其司令部的小谷上士在日记中是这样记述的：”
“小松原道太郎将军的汽车缓慢地、谨慎地向前开。月亮把平原照得如白昼一般。夜是静悄悄的、紧张的，象我们这伙人一样。月光映照在河面上，河水反映着敌人投下的照明弹的光亮。多么可怕的夜景。我们终于找到了桥，顺利地渡过河。据说，我们的部队被敌人大量坦克围住，面临覆灭的危险。真要特别警惕。”
“9月5日晨，巴因达岗山和桑叶河西岸已无枪声。这一带的战斗以日军主要集团被粉碎而结束。这一仗是我军积极防御行动的典范。这一仗以后，日军再也不敢冒险跨过桑叶河。”
“此时，在桑叶河东岸战斗仍然紧张地进行着。在巴因达岗山被击溃的敌人把残余部队调到河东岸，企图支援担任钳制任务的安冈部队，这支部队也遭到惨重损失，没有获得任何进展。”
“我军粉碎了日军在巴因达岗山的重兵集团并守住了桑叶河东岸的防御阵地，这两个胜利大大鼓舞了我军的斗志。部队的官兵们真诚、热情地祝贺我们取得的胜利。”
“在巴因达岗山这一仗中起重要作用的是坦克第11旅、摩托化装甲第7旅、东北军装甲第8营及同上述部队协同作战的炮兵和空军。巴因达岗山的作战经验表明，一支善于同空军和机动炮兵协同作战的坦克摩托机械化部队是实施带坚决目的的快速作战行动的决定性武器。”
“现在，敌人只限于采取战斗侦察行动；但9月12日，一个加强有炮兵、装甲车和部分坦克的步兵团，在22架轰炸机的支援下，向东北军骑兵第22团进攻并占领了战线南端的大沙高地。”
“敌人沿全线积极建立防御：运来木材，挖堑壕，构筑掩蔽部，进行工程作业加固阵地等。敌人空军在遭到严重损失后（从9月23日到9月4日被击落116架飞机），只限于对我方中央渡口，炮兵阵地和预备队进行侦察飞行和小规模轰炸。”
“我军指挥部仔细地进行总攻的准备工作。总攻预计不迟于9月20日，目的在于最后粉碎侵入西伯利亚领土的日军。”
“为了进行总攻，根据第1集团军群军事委员会的要求，从国内调来新的兵力兵器及物质技术器材。另增派2个步兵师、1个坦克旅、2个炮兵团和其他部队到这一线，并加强了轰炸航空兵和战斗航空兵。”
“为了进行这一极为复杂的战役，我们还必须从供应站沿长达650公里的土路把大量物资运到桑叶河，要在战役开始以前把上述物资运来，需要3500辆卡车和1400辆油罐车，而当时集团军群只有2724辆卡车和1912辆油罐车。直到9月14日以后，才从国内又调来2250辆卡车和1375辆油罐车，但这两种车辆还缺少几百辆。”
“运输的主要重担由部队的汽车和队列车辆（包括火炮牵引车）承担。我们之所以决定采取这种不得已的措施是因为，第一，没有别的出路，第二，我们深信我军的防御是相当坚固的。”
“我们的勇士——汽车司机做到了实际上不可能办到的事情。在热风灼人的条件下，往来一趟1200至1300公里要费5天的时间！”
“在组织运输、后勤工作方面，蒙古军区给了我们极大的帮助。没有他们的帮助，我们肯定无法在极短期限内建立起战役所需要的物资技术器材储备。”
“我们认为，战役战术的突然性是决定这次战役胜败的决定因素。我们将以突然的行动使敌人既无法抵挡我方歼灭性的突击，也无法进行反击。当时我们特别注意到，日军没有良好的坦克兵团和摩托机械化部队，无法迅速从次要地段和从纵深调来部队抗击我方的突击集群（我突击集群的行动是突击敌防御阵地的两翼以达合围政第6集团军的目的）。”
“为了隐蔽我方行动，使行动绝对保密，集团军群军事委员会在制订战役计划的同时，还拟制了在战役战术方面欺骗敌人的计划。该计划中包括：
——隐蔽运输和集中为加强集团军群从国内调来的部队；
——隐蔽调动在桑叶河东岸进行防御的兵力兵器；
——部队和物资储备隐蔽地渡过桑叶河；
——对出发地域，部队的行动地段和方向进行现场勘察；
——增加此次战役的各兵种特别隐蔽地演练各种科目；
——各军种兵种隐蔽地实施补充侦察；
——发布假情报，欺骗敌人，使敌人弄不清我方的真实意图。”
“我们通过上述措施极力给敌人造成一种印象，似乎我们没有任何进攻性质的准备措施，使敌人认为，我们进行的大量工作是为了组织防御，也仅仅是为了组织防御。为了欺骗敌人，决定一切运动、集中、变更部署只在夜间进行，因为夜间敌人的航空侦察和目视观察都受到极大限制。”
“在9月17日至18日以前，严禁部队进入出发地域（从该地发起突击，旨在使部队前出至敌军集团的翼侧和后方）。进行现场勘察的指挥人员必须穿着陆军战士的服装，只能乘坐货运卡车。”
“我们知道敌人会进行无线电侦察和窃听电话，为了制造假情报，我们拟制了全套无线电和电话通话计划。通话只涉及建立防御和秋冬战役的防御准备。无线电通话主要使用易于被破译的密码。”
“我方印制了几千张传单和一批战士防御须知，把它们投到敌方阵地，使敌人看到，我军的重点是什么。”
“我军的集中（翼侧突击集群的集中）及进入进攻出发地域的时间预定于9月19日夜间。20日拂晓前，全部军队应隐蔽地进入沿岸树丛中预先构筑的隐蔽工事内。火炮、迫击炮、牵引工具及各种技术器材应小心地用就便器材制作的伪装网遮盖起来。坦克部队应在炮火准备和航空火力准备开始之前以小群为单位从不同方向进入出发地域。坦克部队的行进速度很快，因而容许他们这样做。”
“部队的夜间调动皆以各种嘈杂音响（飞机飞行，火炮、迫击炮、机枪及各种枪支的射击）掩护。各部队严格按照根据调动计划制定的时间表制造各种嘈杂声音。”
“为了伪装部队的运动，我们还使用了各种音响器材。这些器材能逼真地模拟打桩、飞机飞行、坦克运动等声音。在突击集团开始调动以前12至15天，我们就开始模拟各种音响，使敌人对之习以为常。起初日军把这种模拟的音响当成部队真正运动的声音，于是向发出音响的地方进行射击；可是后来，他们也许是习以为常，也许是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便对任何声音都不再注意。而这一点对于我们真正变更部署和进行集中时有极为重要的意义。”
“为使我方进行进攻战役的消息不至泄露出去，在集团军群司令部内，总攻计划由司令官、参谋长和作战部长亲自拟制。各兵种司令官和后勤部长只根据司令官批准的计划分别制定有关计划。战役计划、命令、战斗号令及其他作战文书的打印只由一名打字员负责。”

第503章 战场启示录
“随着进攻开始日期的迫近，从战斗行动开始前四天至前一天，逐次向各级指挥官传达战役计划。在进攻前三小时向战士和军士下达战斗任务。”
“随后的情况及我们进攻战役的全过程都表明，我们所采取的各种专门的反情报和伪装措施，以及其他造成战役突然性的措施，起到了极为重要的作用，敌人确实被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在8月战役的准备过程中，我们特别重视对敌人进行仔细的侦察。许多指挥官、司令部和侦察机关在战斗行动开始时，表现出经验不足。侦察担负了过多的任务，有些任务是无法完成的，有些是没有多大意义的。结果，侦察机关的力量分散了，有损于对重要侦察任务的完成。侦察人员由于仅根据某种征兆和推论得出一些假定的结论，往往自己把指挥官们引入歧途。”
“当然，在过去的战斗、交战和战役中，也确有类似的推论被证实是正确的，但我们不应把严肃的作战建立在可疑的情报上。在当前这一旨在合围并歼灭敌军的战役中，我们主要关心的是敌军确切的配置和数字。”
“由于作战地域内没有居民，这就更增加了获取敌人情报的困难（从居民口中多少能了解一些情况）。日军方面没有逃兵，而当地人通常对日军部队及兵团的配置和数目一无所知。用火力侦察得来的情报算是最好的情报，但这些情报只能提供前沿和浅近的炮兵和迫击炮阵地的情况。”
“我们的侦察机可以给我们提供很好的有关敌人防御纵深情况的照片，但是，由于敌人通常广泛地布置模型并采取其他欺骗措施，所以我们在得出结论时，必须十分慎重，并须反复核对，以分辨真伪。”
“由于日军对其军队配置地域进行严密的观察，我方难以采取用小股侦察群潜入敌人防御纵深的办法。”
“可是，尽管存在上述种种不利情况，我们还是成功地组织了侦察并取得了一系列有价值的情报。”
“摩托化步兵第149团在侦察方面搞得很好。团长梅青少校对侦察业务十分熟习，他亲自组织团的侦察。我见过梅青少校上课的情况。他给侦察人员示范，如何灵活机智地设伏抓俘虏，如何利用夜间暗中通过敌人的战斗警戒。梅青在侦察方面有杰出的才能。侦察兵都非常高兴他们敬爱的团长能和他们一起操练。梅青由于在桑叶河战斗中表现出的英雄主义而荣获华夏战斗英雄称号。”
“我们认为，日军部署最薄弱的地方是其防御翼侧，同时他们缺乏快速预备队。至于地形，对于进攻部队来说，到处都难以通行。”
“我们还根据具体任务，拟制了战役的党政保障计划。该计划分两个阶段，准备阶段和实施阶段。在准备阶段主要规定：保障执行集团军群司令部为实施当前战役集中兵力兵器而采取的措施，对国内调来的军队进行工作，向他们传授战斗经验。为了完成这一极为重要的任务，我要求全体指挥官直接在班、排、连中积极工作。要特别重视后勤机关的工作，因为在战役中物资技术器材能否及时供给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些机构。”
“《战场报》进行了大量的宣传工作。每一期上都宣传集团军群的战士和指挥官的战功及我军的战斗传统。战役一开始，编辑部全体人员主要从事印制并迅速散发传单，以供战士、指挥官阅读。很多知名作家都积极地为该报撰稿。我特别想提一下黄琦洲先生。他是一个杰出的作家和战地记者，一生都和战士们生活在一起。我认为他是一个杰出的战地记者。我同他一直保持着联系。在1942年10月初，他来到预备队方面军的第24集团军，当时我正在那里准备实施反突击，以歼灭敌军新到达的师团及铲除敌人在此地的桥头堡。”
“我们见面后，相互拥抱，回忆起在以前渡过的充满英雄气概的日子。他没有在司令部逗留，立刻去到前沿，在那里部队正进行着激烈的战斗。第二天一早，他给战地报送去一篇通讯，去时给我留了一个便条，告诉我部队克服种种困难的情况。非常可惜，这位多才多艺的作家、战地画家牺牲了，他在天龙庙附近的战斗中象一名战士一样牺牲了。”
“《战场报》的主编是宋文森先生，他是一位很有能力，有才干的人。他善于团结编辑和撰稿者，并能吸引大量的战士、指挥官和战地工作人员积极参加报纸工作。在作战部队中我不止一次见到他……”
“现在让我们再回到桑叶河的战斗吧。”
“1942年11月20日，我军发起合围并歼灭日军的总攻战役。”
“这是一个星期日，天气阴冷、平静。日军指挥部深信我们的军队不想进攻，也没有做好进攻的准备，因而允许其将官和校官星期日休假。其中不少人在这一天远离自己的部队，有人到海拉尔等地。我们认为这是一个相当重要的情况，决定就在星期日开始进攻。”
“5时45分，我方炮兵对敌人的高射炮和高射机枪开始进行突然猛烈的射击。部分火炮则对我航空兵要轰炸的目标发射烟幕弹。”
“在桑叶河地域，飞机由远而近，马达的隆隆声越来越响。在空中出现150架轰炸机和近100架战斗机。飞机的突击非常猛烈，战士和指挥官的情绪极为高涨。”
“8时15分，各种口径的火炮和迫击炮对敌人目标开始急袭射击，充分发挥了它们的威力。8时30分，我航空兵再一次飞临上空。通过各条电话线和无线电台发出预定的密码命令——15分钟以后，开始总攻。”
“8时45分整，当我航空兵对敌人进行突击，轰炸其炮兵时，空中升起红色信号弹，表示部队开始冲击。冲击部队在炮火掩护下，奋力向前猛冲。”
“我军航空兵和炮兵的突击非常猛烈，非常成功，敌人在精神、体力方面都被压制住了，在一个半小时内敌人的炮火无力进行还击。敌人的观察所、通信联系及炮兵阵地均被摧毁。”
“我们部队的冲击是准确地按照战役战斗计划进行的，只有坦克第6旅未能全部渡过桑叶河，它只有部分兵力参加了11月20日的战斗。该旅的渡河和集中到20日日终才全部结束。”
“21日和22日进行了激烈的战斗，在大沙地域尤其激烈，敌人在这一带进行了比我们估计的要顽强得多的抵抗。为了弥补估计的错误，不得不从预备队中抽出摩托化装甲第9旅投入战斗，并加强以炮兵。”
“在粉碎了敌人的翼侧集团后，我装甲坦克部队和机械化部队，于11月26日日终前，完成了对日军全部第6集团军的合围。26日以后，开始分割歼灭被围的敌军集团。”
“由于流沙、沙坑和沙丘使战斗行动极为困难。日军极为顽固，战至最后一人。但是士兵们逐渐识破了官方的所谓日本帝国军队是不可战胜的谎言，因为日军作战四个月遭到极大损失，可是没有胜过一仗。”
“某些日军士兵和军官所写的日记反映出他们当时的心情，读起来很有趣。这是福田的日记：”
“1939年11月20日。
从早上开始天气就很好。敌人的战斗机和轰炸机有50多架，一群一群地出现在天空。6时30分，敌人的炮兵全力进行射击。炮弹在我们头上呼啸。
炮弹遮天盖地打到我们近旁。真可怕。观察队使用一切办法寻找敌人的炮兵，但毫无办法，因为轰炸机在轰炸，战斗机在扫射。敌人全线获胜。
7时45分。
可怕。人们怨声载道，炮弹隆隆爆炸，简直象在地狱一般。形势十分困难，情况很糟，我们被包围了。如果黑夜即将到来，全体人员应该呆在交通壕里，排成一行……士兵的心里充满了悲哀的情绪……我们的处境不好，很糟，乱七八糟。
8时30分。
敌人的火炮不停地向我军射击。躲到哪儿，都没有生路，到处都是炮弹，只有在菩萨脚下才能得救。
14时40分。
残酷的战斗在继续着。我们不知道，有多少人死亡，多少人受伤……射击一直不停。
11月21日。
中国空军大批飞机轰炸我们的阵地，火炮也不停地射击。在轰炸和炮击以后，敌人的步兵投入冲击。死亡人数不断增大。晚上敌人的飞机轰炸我们的后方。
11月22日9时30分。
敌人的步兵开始冲击，敌人机枪猛烈开火。我们处境极为危险，我们胆颤心惊。士兵们的情绪糟透了。所有军官都死光了，我被任命为连长。这事使我非常不安，一夜都睡不着……”
“就在这个时候，福田的日记中断了。”
“当时日军大力在士兵中灌输反对我军的思想。我们的军队被说成是技术落后，在作战方面相当于1915至1920年战争时的旧中华帝国军队的水平。因此，日军士兵看到在桑叶河战斗中，遭到我军坦克、飞机、炮兵和组织良好的步兵部队的突击时，完全出乎他们意料之外。”
“日本军政当局告诉士兵，他们当了俘虏也得被枪毙，而且在枪毙以前还得折磨个半死。应当承认，这类宣传在当时对日本士兵是起了作用的。但是，事实粉碎了这些谎言。”
“我记得11月里的一天，天刚亮，我在观察所，带来了一名已被蚊子咬得不象样子的日本俘虏兵。他是被梅青侦察团的侦察兵在芦苇丛里抓到的。”
“我问他，是谁在什么地方把他搞成这个样子的。他回答说，他和另一个士兵昨天黄昏受命躲藏在芦苇里，暗中监视我军的行动，但没有给他们防蚊用具。连长命令他们在芦苇中不许乱动，以免被发现。夜间蚊子袭来，他们咬紧牙关忍受着蚊子的叮咬，一动不动地直呆到第二天早晨，生怕被发现。这个俘虏兵说：‘可是支那人一喊话，端起了枪，我就举手投降，因为我再也忍受不住这种折磨了。’”
“我们非常需要了解他被俘的那个地区的日军情况。为了使他开口，我命令给他半杯马奶酒。使我吃惊的是，他看了看这杯酒，然后说：‘请您先喝一口，我害怕中毒。我父亲只有我一个儿子，父亲开一个百货店，当然我是他唯一的继承人。’”
“我们的翻译说，根据日军当局发给士兵的‘手册’，士兵应当口喊‘万岁’英勇死去。俘虏笑了笑说：‘父亲嘱咐我，要活着回去，而不是死了回去。’”
“1942年11月30日，侵入西伯利亚边界的日军第6集团军被全部歼灭。张作霖元帅来到我们部队表示衷心感谢，他感谢华夏战士以自己的鲜血证实了他们对所承担义务的忠诚。我军的毁灭性反击，使日军一个集团军的精锐部队遭到前所未见的全军覆没，迫使日本人放弃了侵略念头。”
“蔡锷元帅在1942年11月7日的命令中写道：‘桑叶河战斗的参加者——普通军人和指挥官获得了真正的荣誉。参加桑叶河作战的军队，表现出英勇和自我牺牲精神，卓越地执行了战斗命令，应受到嘉奖。’”
“我们英勇的飞行员们树立了大无畏精神的典范。一次在追击日军机群的时候，战斗机飞行员华夏英雄刘航英发现自己指挥官王凯的飞机掉队了。刘航英在向逃窜的敌机打了几个点射以后，暂停追击，开始寻找不知下落的飞机。他在最后一次进行攻击的地域的上空打圈子，他发现那架飞机坠落在日军范围内的草原上。刘航英向下飞，进行超低空飞行，他看见王凯躺在飞机旁边。很明显，是飞机出事了。怎么办呢？刘航英不顾在敌人后方降落的极大危险，毅然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救出自己的指挥官。正如我们在民国时代已经确立的信条：宁肯牺牲自己，也要救出同伴。”
“这位勇敢并始终十分沉着的飞行员，熟练地将飞机降落在满是弹坑的场地上。他很快地滑行到王凯的身旁，他把王凯硬塞进单座飞机的坐舱里。然后，刘航英在惊慌失措的敌军士兵面前，把带着双倍负载的飞机迎风飞上天空，并顺利地飞回机场。”
“这样的英勇事迹在陆军中也有很多，在一次对日军的侦察性战斗中，马勇少校的支队里一辆卡车被打坏。司机刘丹没有抛弃汽车，而是留在战场上，在中间地带，努力修车。日军发现我们这位战士大胆的行动，决定要活捉他。刘丹象真正的华夏战士那样进行抵抗。他虽然身受重伤，仍然继续抵抗。在这个时候，支队长马勇少校不顾当时严重的情况，定下了一个冒险的决心，抢救自己的战士。他命令火炮直接瞄准对敌人的火力点集中射击，他将全连展开，向敌人进攻，而他乘坐的装甲车全速向刘丹的卡车并靠拢，将损坏的卡车挂在装甲车后面拖了回来；当把刘丹拖回驻地后，刘丹含着热泪感谢冒着生命危险把他从死亡中救回来的指挥官和战友。在他被送进医院以前，他说：‘我毫不怀疑，你们是不会忘记我的，不会让我一个人遭受不幸。我亲爱的朋友，只要我稍加治疗，我就回来和你们在一起。’”
“飞行员华夏英雄王颖欣上尉在敌我悬殊的战斗中，援救了自己的战友武宗阳上尉，他大胆地冲撞日军战斗机并在击落该机后，又与另两架敌机作战。当这两架飞机的飞行员看出他们是在与什么样的人战斗时，他们转向自己的机场方向逃窜。尽管飞机受重创，王颖欣仍然顺利地飞回机场。着陆后，在他飞机的机翼上发现有日军战斗机掉落的碎片。”
“在空战中表现特别突出的是华夏英雄黄茂恩上尉。11月29日，他单个遇见了一个极有作战经验的日军空军飞行员——矢野英长。旋转几次以后，黄茂恩迫使敌人卷入战斗。在战斗过程中，日本飞行员矢野使出其全副本领，但其飞机仍然被黄茂恩击毁了。这个日本人跳伞了，当他发现降落在我们的领土上时，企图自杀，但被俘虏了。当日本飞行员从惊慌中恢复过来，受到我军军官良好的待遇后，他要求见一见能如此巧妙地作战并击毁了他的飞机的那位飞行员。当黄茂恩走近他时，这个日本人向他深深地一鞠躬，向胜利者致敬。”
“通信联络在战斗和战役中起着决定性的作用，象王啸来上校。他在任何情况下，均能保障对部队指挥所必需的不间断的通信联络。”

第504章 不同人眼中的中国军队
“必须指出，有些指挥官和参谋人员，他们以其卓越的组织活动和措施、灵活的指挥，加速了对日军的粉碎，使华夏军队获得了荣誉。”
“我怀着感激的心情，回忆起当时和我一起工作的许多指挥官。在桑叶河地域战斗行动开始时，莫德声上校原是主管行政事务的副团长。当摩托化第24团需要指挥官时，第一个候选人的名字就是莫德声。我们没有看错。在各种困难的情况下，他都能定下正确的决心，当我军发起总攻时，该团在他的指挥下，仗打得很漂亮。”
“在桑叶河战斗行动近结束时，莫德声被任命为第82师师长。这个师在第二次抗日战争第一阶段在奉天方向进行了极为顽强的防御战。晋升少将的莫德声曾成功地指挥过东北方面军的一个步兵军，后来又指挥过哈尔滨附近的第42集团军。”
“东方白少将是我重要的助手，曾任装甲教导旅旅长，是一位装甲兵专家。他肩负着组织各兵团和各兵种协同动作的重担。当我们开始总攻时，东方白受命指挥集团军群翼侧的各支装甲部队。东方白异常沉着，什么事情都不能使他惊慌失措。甚至在最困难最危险的情况下，他也能保持绝对镇定，这一点很受部队欢迎。”
“军区炮兵司令是谢浔将军，他在炮兵技术和战斗运用方面是个第一流的专家。分别指挥两个集团军的是林毓英将军和刘柏成将军，我和他们在西北军第4师里一起工作了很长时间。军区司令部作战部部长是杨怀远上校，他是我在国防部部机关里工作时认识的。他是一个深思熟虑、安静、勤勉、精通本行业务的军官。军区的供给主任是我的老朋友单思强上校。”
“医务工作人员在困难的野战条件下，日以继夜地辛勤劳动，他们救死扶伤，而且不仅对我们的指挥官和战士如此，他们还以极高度的人道主义精神对待被俘日军的伤病员。”
“我还记得很清楚，我与杨久棠教授一起工作的情况。有一次人们向我报告，杨久棠教授在连续完成几个手术已累得几乎站立不住的情况下，命令在他身上抽血输给一个受伤的指挥官。我打电话给他，劝他从较年轻的医生身上抽血。可是，杨久棠教授简短地回答说：‘我没有时间去寻找合适的血型。’，他请求我不要阻拦他。他立即把自己的血献给了伤员。”
“杨久棠教授对后方医务体系的统一化考虑得很周到并组织得很好。他还对我们的医务工作人员给予了巨大的帮助。他每昼夜工作15至18小时，但他对外科医生的训练和提高仍然非常注意。我认为，如果我说，凡是和杨久棠教授一起工作并向他学习过的人，都在外科手术方面有很高成就，这一点也不过分。”
“我们的部队回到冬季营房后，进行战斗总结。我们高兴地看到，战士和指挥官的军事知识大大提高了。作战部队向那些没有直接参加战斗的部队派出了优秀的战士和指挥官，以传授与日军作战的经验。部队军事训练的各种保障措施也有了很大的改进。”
“很多措施在部队的训练和战备方面都收到了显著的效果。1939年至1940年在中西伯利亚呆过的兵团调至西伯利亚边境附近与日军作战，取得了重大胜利，博得极高的评价，这绝不是偶然的。”
“现在的中西伯利亚已成为一个繁荣昌盛的地方。各种工业、农业、科学和先进技术在迅速发展。蒙古及其他的兄弟省份在这方面对西伯利亚人民给予了大力援助。”
“1942年12月初，我接到北京吴佩孚大总统的任命，我和其他几位战友一起被授予上将军衔。”
“几天以后，我被任命为西伯利亚军区司令兼北方集团军司令，财政部长杨朔铭受大总统委托视察前线，我以前没有机会见到杨朔铭部长，因此在见到他的时候，我非常激动。”
“除杨朔铭部长以外，房间里还有周冠笙、王永江和其他高级官员。”
“杨朔铭同我问好以后，便立即向我问道：‘你认为日军的作战能力怎么样？’”
“‘与我们在桑叶河作战的日军士兵训练不错，特别是近战，’我回答说，他们严守纪律，执行命令坚决果断，作战顽强，特别是防御战。下级指挥官受过很好的训练，作战异常顽强。下级指挥官一般不会投降，‘剖腹’自杀时毫不迟疑。军官，特别是中高级军官，训练差，主动性差，习惯于墨守成规。”
“至于日军的技术装备，我认为是落后的。日军的坦克相当于我们早些时候装备的‘野牛’坦克，性能落后，武器的威力不足，最大行程也小，完全不是我们的坦克的对手。应当说，在战役初期，日军的空军比我们强。在我们还没有得到改装的‘金丝燕’战斗机和‘披毛犀’战斗机以前，他们的飞机比我们的优越。在那些荣获华夏英雄称号的飞行员到来以后，制空权就很牢靠地掌握在我们手中了。应当指出，与我们作战的是日本的精锐部队。”
“杨朔铭很注意地听我说的一切，然后他问道：‘我们的部队打得怎么样？’”
“‘我们的正规部队打得很好。东方白少将指挥的第1装甲教导旅和来自北海的由莫德声指挥的机械化步兵第82师都打得很出色。由奉天调来的步兵第57师开始打得不好。该师的战士和指挥官训练时间都很短。这个师在开赴西伯利亚以前不久才加以扩充，补充了刚应征入伍的新兵。’”
“‘我们的坦克部队打得很出色，特别是由华夏英雄姜登选旅长率领的第11旅表现突出，如果我没有这2个坦克旅和3个摩托化装甲旅，肯定不可能如此迅速地合围并歼灭日军第6集团军。我认为，我们必须大大扩充装甲坦克部队和机械化部队。’”
“‘我们的炮兵在各个方面都比日军的优越，特别是在射击方面。我们的部队整个地说比日军强得多。’”
“‘来自蒙古的骑兵部队从对日军作战获得了经验，受到锻炼，得到支援后也打得很好，特别是他们的装甲营在巴因达岗山打得很好。不过应当承认，蒙古的骑兵易于遭受飞机袭击和炮火的杀伤，他们受到很大损失。’”
“杨朔铭又问我：‘东方白、谢浔和鲍云生是怎么帮助你的？’”
“‘谢浔将军在计划炮兵火力和输送弹药方面给了我们很大帮助。至于东方白，他做了好多有益的工作，他领导的装甲教导旅的坦克手向我们的坦克手介绍了他们在西班牙获得的作战经验，对战斗很有帮助。鲍云生将军将我们的航空兵力量规划得非常好，不管受到什么样的打击，我们的飞机总是会出现在战斗最激烈的地方和地面部队最需要他们的时候。’”
“我聚精会神地望着杨朔铭，可以看出，他在很有兴趣地倾听我的讲述。于是我继续说了下去。”
“‘对于我们所有的部队、兵团指挥官、部队指挥官和我本人，桑叶河的战斗是一个学习战斗经验的好机会。我认为，日本方面如今对于我军的力量和作战能力也得出了一个比较正确的结论。’”
“‘那你谈一谈，我们的部队在桑叶河遇到些什么困难？’杨朔铭继续问我。”
“我回答说：‘主要的困难是物资技术保障方面的问题。我们必须从250至300公里以外运来作战和生活必需品。离我们最近的供应站在兴安军区。离的远的一些部队，甚至烧饭用的劈柴也得从600公里以外运来。车辆来往一趟是500至700公里，这要消耗大量汽油，而汽油也得从军区运来。’”
“‘在克服这类困难方面，杨宇廷上将及其部属给了我们很大帮助。’”
“‘你认为，日本政府组织入侵，它追求的主要目标是什么？’”
“‘最近的目标是夺取桑叶河以西的西伯利亚领土，然后沿桑叶河建立筑垒地区，以掩护其筹划修建的第二条战略铁路。这条铁路将从中东铁路的西面伸向日占区的边界。’”
“杨朔铭说：‘现在你已经有作战经验了。你要好好利用自己的经验训练部队。’”
“当我呆在西伯利亚的时候，我没有机会仔细研究德国与英法两国之间的战斗行动的过程。利用这个机会，我问道：‘如何理解西方战争的形势？下一步战事将会如何发展？’”
“杨朔铭说道：‘英国和法国没有认真对德国作战。他们一直希望我们成为同苏联作战的主力。他们现在虽然同我们建立了反对轴心国的同盟，但这对我们并没有太多的好处，我们必须要为自己考虑，而且他们自己也得为这种近视的政策付出代价。德国和苏联结盟使得他们的力量空前强大，西班牙已经倒向了德国，苏联也攻下了希腊和土耳其，这样的话，德国军队下一步一定会攻陷英国本土。’”
“结束了这次重要的会谈，我回到住所后，久久不能入睡，这次谈话时的情景一直萦绕在我的脑际。”
“杨朔铭的外表，他那低沉的声音，对问题深刻和具体的分析，渊博的军事知识，听取报告时那样聚精会神，这一切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就在钟离卫聚精会神的做着战场记录的同时，在日军的战线里，也有人在做着同样的事。
在昏暗的灯光下，西伯利亚驻屯军司令部里，一位德国军官正在奋笔疾书。
“……在这里，我想总的谈谈对中国军队的印象。”
“西方文明人士，可以说没有一个人会了解中国人的性格和灵魂。其实，只有了解中国人的性格，才能真正了解中国军人的素质以及他们在作战中表现出的各种优点和战斗方法。战士的坚强性和他们的精神状态，永远是作战中的首要因素，常常比兵力兵器的数量都重要。自古如此，现代的战争也不能例外，我想，将来打仗恐怕也会是这样的。”“永远也不能事先猜出，中国人要干什么！他们往往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根据经验可以轻而易举地判断出，任何一个国家的军人将作些什么，但是对于中国军人可是例外。中国人的天性不同寻常、而且是复杂的，就象他们的辽阔的、难以捉摸的国家一样。很难想象，他们有多大的忍耐力，他们无比英勇顽强，但有时又表现得十分懦弱。竟有过这样的情况，中国军队的士兵们不怕流血牺牲一次又一次地击退日本帝国军队的冲击，但是遇到对方一个小小的突击群，却突然逃窜。有时，中国军队的步兵部队刚听到枪响就慌了神，但第二天同是这个部队又勇猛顽强地投入了战斗。中国人是反复无常的，今天他可能根本不考虑翼侧的安全，明天他可能又害怕翼侧受到威胁。他们对一般战术原则采取玩忽的态度，对他们的条令则字字信守。这或许是因为，他们不善于独立思考，对自己的行为也并不检点，只是根据他们的情绪来行事，这是西方人所不能理解的。从本质上看，中国人生性骁勇，但是又受着一定的感情和本能的制约。他们的个性是不稳定的，很容易受群众的影响，而他们的吃苦耐劳却是从长年累月的病苦和穷困中磨练出来的。由于具有这些固有的特点，中国军人在许多方面都优于更有觉悟的西方军人。”
“中国军人以忍受寒暑和饥渴的痛苦著称。天大的困难也不会对他们的精神产生影响，他们缺乏虔诚的宗教式的稳定情绪，他们喜怒无常，时而象野兽一样残酷，时而又出现了纯朴的仁慈，他们有同伴在一起时，对敌人表现出满腔仇恨和无比的残忍，但在同他们个别相处时，他们又表现出友好和宽厚。具有这些特点的中国人，多半是北方的中国人。”
“中国军人有一种狭隘的祖国观念，因此，他们可以为现行的民主宪政制度而战，但是，一般说来，他们并不是热心于政治的人。我审问俘虏时常常发现他们对执政党和它的官员们并不信任，他们的勇敢接近于卤莽，他们明智而果断。这是中国军队的动力，也是中国人取得巨大政治、经济和军事成就的决定性因素。”
“中国军人不受季节或周围环境的影响，无论在什么地方和任何条件下都是好兵。他们是指挥官手下的驯服工具，指挥官可以毫不踌躇地让他们经受欧洲人所远远不能忍受的痛苦。中国军队的主要优点之一，就是他们经受得住大规模的破坏和屠杀，将领们可以向当地居民和作战部队提出苛刻的要求。”
“对中国军队的指挥机构来说，给养问题是很次要的，因为他们的士兵实际上不依赖于军队的食物供给。别国军队几乎把野炊车奉为神明，对中国士兵来说，如果它偶然看到炊事车，也表示欢迎，但是如果没有它，也可以几天、几周地过去，他们有一把玉米或大米就很满足了，甚至说大自然能提供给他们什么，他们就享用什么。他们是非常能适应自然条件的。中国军人是进行伪装、掘坑、挖洞等土工作业的能手。在一般短得出奇的时间内，他完全可以藏到地里去，采取挖洞或巧妙利用地形地物的方法，使你几乎找不到他的阵地。中国军人非常善于掩蔽，适应大地的环境并进行周密的伪装，从这方面看，中国军队是加倍危险的敌人。有时甚至经过长时间的仔细搜查，都发现不了他们的阵地。因此，甚至在已经没有敌人的地面上，也要倍加小心。”
“由于中国大力实现工业化，中国军队获得了大批新式装备和高水平的技术人员。中国人很快就掌握了新式武器，而且事实证明，他们很善于使用复杂的技术装备作战。他们把精心挑选的技术人员分配到士兵中间去，教他们使用最复杂的武器和装备。但在某种程度上，中国人的良好军事素质，被思想僵化和天生的懒惰所抵销。但是，在战争期间，他们一直在提高自己。他们从美国人那里和自己的经验中学得了许多东西，他们变得适应性很强，精力旺盛而坚决果断。中国拥有象蔡锷、张孝准、钟离卫这样高水平的集团军和方面军指挥官。初级军官和许多中级军官仍然是笨拙的，还不善于定下决心，因为有严厉的军纪，他们都怕担负责任。单纯、刻板的训练强使这些低级指挥官去顺从条令和教范，剥夺了他们对于运用战术至关重要的主动性和创造性。士兵中间，群居的本性是很浓厚的，单兵总离不开同伙。中国军队士兵和低级指挥官本能地认识到，如果他们离开集体，他们就会被遗弃。根据这样的群居本性，就可以找出他们失群就惊慌的根源，也可以明白他们那种非凡的英雄主义和自我牺牲精神是从哪里来的。”

第505章 东方最可怕的军队
“然而，尽管有这些缺点，中国人能够训练出色的士兵，这是毫无疑问的。这些士兵在卓越的指挥官掌握之下，是我们非常危险的敌人。即使他们还不很适应由现代军队打的现代战争，但低估他们将是严重的错误。西方军人士兵的力量，决定于他们个人的素养，他们的高度智力和精神境界，他们的独立行动能力以及他们丰富的文化知识。要求一个中国士兵有独立活动的能力，这对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老兵来说，是难以想象的。但是，中国人的行为举止是充满矛盾的，也可能他们有一种潜在的能力未能得到发挥，如果不去考虑他们的这些素质，也是错误的。自从1921年以来，中国领导者们民主宪政和工业化的努力已经使中国出现了令人吃惊的变化。毫无疑问，中国人已经变得更加清醒了，他们的教养在稳定地提高。完全有可能，经过长期的和平时期的训练，中国人也会发挥出主动精神。”
“中国军事当局对这样的进步必然会十分重视，使其进一步得到发展。中国军队最高统帅部当然最了解自己军队的情况，他们深知中国军队的弱点，他们要尽一切努力克服这些弱点。据说，他们的训练方法目前是针对提高单兵的个人战术动作和鼓励低级军官能机断行事。对中国现行的民主制度来说，提高个人动作和发展自由思想，被认为是真正的进步；因此，这种倾向同他们之前那种要无条件执行的纪律是格格不入的。但是，如果有一个较长的和平时期，中国军队就会找出一种妥协的解决办法。”
“中国军队的作战，特别是进攻，特点是大量集中使用兵力兵器。中国军队可以毫不犹豫地把大量兵力兵器投入战斗。而且还往往取得一定战果。中国人常把生死问题置之度外。中国军队集中兵力的冲击，目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见效。已经发起了两次冲击，还要不顾损失地发起第三、第四次冲击，而且第三和第四次，还跟第一或第二次一样，呆头呆脑，不顾一切地向前冲。这种方法是非常残酷无情的，同时也是消耗最大的作战方法。”
“直到东西伯利亚的战斗结束，中国军队都没有放弃他们的波浪式进攻的方法，他们一直让士兵们几乎是肩并肩地去冲击。由于他们群居的本能，再加上下级指挥官不会机断行事，只得采取密集队形实施冲击。多亏他们占有数量优势，因此也能取得多次的胜利。但是，经验表明，如果防御一方的军队训练有素，拥有大量的武器，而且指挥官也果断，那么，这种密集队形的进攻，是完全可以摧垮的。”
“中国军队编制人数很多的师，常常在狭窄的正面上实施进攻。防御者阵地的前面，很快就会出现黑压压的中国军队，他们象是从地里钻出来一样，形如潮涌，势不可挡，日本军队用炮火打开的大缺口，刹时间就封闭住了。他们后浪推前浪地前进，直到兵力接济不上为止。或许也有退潮现象。但是，在许多情况下，他们是不后退的，而是以不可抑制的锐势冲向前去。要想击退这种进攻，不光是士兵的问题，更重要的是精神因素的作用。只有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兵才能克服紧扣心弦的恐惧心理；只有意识到本身职责和有自信心的士兵，那些善于掌握自己行动的士兵，才能抵挡得住中国军队密集队形进攻的势头。有时，中国军队的突击部队会领到一些烈性酒，在进攻的前夜，常常听到他们阵地上野兽般地一片吼叫。”
“1939年以后，中国军队给集群的士兵增添了集群的坦克。这样的进攻就越发难以对付了，面对这种进攻，也越发使人精神紧张。”
“虽然中国军队并不善于随时整编部队，但是他们懂得应经常掌握有新部队，以便能及时替换那些在战斗中被击溃或消耗殆尽的部队。他们常以惊人的速度替换已经消耗差不多了的部队。”
“我已经说到过中国军队渗透的天才。渗透是一种作战形式，搞这种活动，谁也比不过中国人。我还强调过，他们对建立桥头阵地和其它的前进阵地，都有强烈的兴趣。我必须着重指出，中国军队一个登陆场并不止起一次作用。一个登陆场将不断地接受新部队、新坦克、新火炮，直到它完全没用了为止。”
“中国军队喜欢让部队夜间转移，而且行动起来很高明。但是，他们不喜欢在夜间进行大规模的进攻，这似乎是因为，他们的下级军官还没有受过充分的夜间训练。不过，他们有时也进行有限目的夜间进攻，或者是为了收复失地，或者是为了更好地实施昼间进攻。”
“跟中国人打仗，必须惯于采用新的作战方法。仗要打得无所顾忌，而且要灵活。无论什么时候也不能麻痹大意，必须准备随时应付突然的袭击，不要光靠众所周知的战术原则去战斗，因为谁也不得而知中国军队会作出何种反应。面对包围，突然袭击和欺骗行动，说不上中国军队会有什么反应。在许多情况下，中国军队都是靠本能的反应，而不是靠战术原则。必须承认，他们的本能的反应，经常比军事学院教出来的那些东西对他们还有用。乍看起来，他们采取的办法似乎是难以理解的，但是却经常证明是完全正确的。”
“中国军队有一个战术上的错误，但是尽管有惨痛的教训，他们也不愿意纠正这个错误，我指的是他们一味地相信高地的重要性。他们拼死拼活地去攻打高地，扼守高地，根本不管这块高地是否重要。经常发生这样的情况，占领某高地在战术上并不是有利的，但是中国军队却理解不了这一层，拼命去夺高地，以致遭到很大损失。”“我前面所说的，主要涉及到中国军队的步兵。尽管在战争中使用的技术装备已经有了巨大的变化，中国步兵仍然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一支军事力量，他们之所以那样难以对付，是因为他们最能适应自然环境。天然障碍对他们来说根本不在话下，他们在密林里、沼泽湿洼地以及在没有路的大草原活动就象在家里一样。他们用最简单的就便器材就可以渡过宽阔的河流。他们到处都能修筑道路，几天的功夫，他们就可以在难以通过的沼泽地修筑几英里的木排路。冬天，他们用横十人，纵百人的方队到积雪的森林里去开路，这一千人在半小时内就可以踏出路的痕迹来，然后再派一千人换班踏路，几小时后，就出现了一条道路。而根据任何西方的标准，这一地段似乎是不能通过的。他们有无数的人力，不要任何运输车辆，就可以在各种地形上拖运大炮和其它武器。此外，中国军队的装备是非常适应他们的需要的。他们的汽车是最轻型的车辆，体积也很小，他们的马匹能吃苦耐劳，不需要多少照料，他们不受辎重的拖累，使西方国家军队受到拖累的那些物资，他们根本就不携带。”
“中国军队步兵装备有很好的武器。中国人和他的反坦克武器是分不开的。有时，好象每一个步兵都随身携带一支反坦克枪，或掌握一门反坦克炮，他们使用反坦克武器得心应手，并且带到各处使用。中国军队具有低伸弹道和高精度的反坦克火炮，是便于在各种战斗中使用的武器。”
“这里值得注意的一点是，中国军队步兵不善于调查情况，他们的侦察一般是很弱的。即使是专业的侦察分队发挥作用也不大。原因多半是他们不愿意独立行动，另外他们也不能把侦察结果以情报形式反映出来。”
“中国军队的炮兵，象步兵一样，也是集中使用的。步兵很少不经炮火准备就发起冲击，但是为达成突然性，他们对短促的火力急袭是不很重视的。他们有的是火炮和炮弹，他们喜欢浪费炮弹。在一次大规模的进攻中，中国军队在每半英里的正面上，就有200门火炮[注：这一数字包括重迫击炮，但不包括火箭。]，如果认为需要，可以增加到300门，但是总不会少于150门。炮火准备一般持续两小时，炮手们得到的命令是，在整个炮火准备阶段，可以消耗一至一日半用量的弹药。另一日份的弹药则准备用于突击的第一阶段。弹药储备则控制在后方。经这样集中的射击，薄弱的日本帝国军队阵地在短时间内就会被打得乱七八糟。重武器，特别是反坦克火炮，不久就对残存的兵器进行射击，不管是精心配置的，还是进入掩体的兵器，都在被打击之列。随后集群的士兵和坦克就冲入被压制了的阵地。如果防者拥有机动的预备队，还可以不费多大力气恢复原态势，但日本帝国军队一般是没有预备队的。全要靠幸存的前沿部队来承受这样的战斗重担。”
“中国军队的炮兵还能消灭日军防御纵深的司令部和指挥所。他们常常不专门集中火力，也没有明确的重点目标，对整个防线都进行同一强度的炮击。中国军队射击计划的死板，有时是惊人的，炮兵在配合前进的步兵和坦克行动上，也不够灵活。火炮跟进缓慢，常常是原地不动，因此，一波一波的冲击部队，在完成深远突破以后，在一段长时间内没有炮兵的支援。”
“因此，日本帝国军队坚持扼守大规模楔入的中国军队的两翼的办法，是很大的错误，而且常会使防御者遭到失败。日军经常接到的命令是拼命死守翼侧，以便仓促调上来的预备队能直接攻击突入之敌的翼侧，并将楔入部队从根部切断。显然，集中在敌人突破部队翼侧的预备队就会完全暴露给中国军队，成为中国军队火炮攻击的重点，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打垮。因为日本帝国军队战术上的错误，不够机动灵活的中国军队炮兵反而占了上风。看来对楔入的中国军队翼侧的攻击，应尽量靠后一些，而且要在中国军队火炮射程以外。同时，要将配置到中国军队这些‘边角石’翼侧的部队收拢回来，而不让它们去参加损失很大的战斗。有的时候，不按上级的坚守翼侧的命令办，一切都很顺利。这时就会有可能阻止没有炮兵支援的中国军队步兵和坦克的前进，并建立起新的防线，这时，中国军队会被迫拟制新的火力计划，并寻找新的炮兵发射阵地，这就使防御者获得了喘息时机。”“对付中国军队密集炮火的最好办法，就是不惜弹药立即实施炮火反击。中国军队展开这样规模的炮兵并储备大量的弹药，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有时要好几个星期的时间。尽管他们伪装得很好，我们的空中侦察和空中照像通常可以发现他们的准备情况，并查出其展开情况。每天夜里，中国军队都要构筑新的发射阵地，但是几天之内这些阵地一直是空的。不一定哪天早晨，你会发现有几个阵地上已经有了火炮，进攻以前的两个夜晚，他们的火炮全部进入阵地。少数情况下，当我们拥有足够的火炮和弹药时，趁中国军队开始配置火炮之机，进行有组织的炮火反准备，这样会取得极好的效果。对其实施空中突击，证明也是非常有效的办法。有时，空中突击能全面破坏中国军队炮兵的展开。”
“中国军队炮兵采用的进攻战术，在整个战争过程中有了很大改进，出现了许多新的特点，他们的炮火准备形成了真正破坏性的急袭火力。特别是，他们采用了在非常狭窄的地带内进行间断射击的技术，这一狭窄地段有时宽不超过一百米。同时，还对其余整个防御正面进行猛烈的射击，这就给对方造成一种印象，即炮火准备还正在全线进行，而实际上，他们的步兵已经在这一狭窄地段发起了冲击。”
“中国军队炮兵尽管有许多缺点，但不失为强大的兵种，外国观察家们对它的称赞还是恰如其分的。战争期间，中国军队在战场上使用的重型火炮比任何敌国都多。”
“下面谈谈中国军队的坦克兵。中国军队拥有的‘行者’坦克大大优于日本帝国军队任一型号的坦克，因此中国坦克兵在一开战时就占有很大优势。对他们1939年使用的‘白象’重型坦克也不应低估。后来又生产了‘行者’改进型坦克，最后，到了1942年，又生产了‘黑熊’式重型坦克，这给我们的‘虎’型坦克增添了新的麻烦。中国的坦克设计师精通他们的坦克事业，他们集中精力解决几个主要问题：火炮威力，装甲防护力和越野能力。到目前为止，他们坦克的避震系统比德国和其它西方国家都先进。”
“据我现在观察得到的结论，以前中国军队的坦克战术是很死板的。坦克以小分队为单位分散使用在宽大正面上，到了今年夏天，中国军队统帅部吸取了前段作战中的教训，开始组建编有坦克军和机械化军的坦克集团军。坦克军在摩托化步兵和炮兵方面力量是不很强的，其任务是协助实施突破的步兵师。机械化军的作用则是向纵深发展突破并追击敌人，据此，它拥有与坦克军同样数量的坦克，只是没有重型坦克。此外，机械化军编有大量的摩托化步兵、炮兵和工程兵。中国军队坦克兵就是自从这样的改编以后才发展壮大起来的。1942年，坦克兵已经成为中国军队在战争中最强大的进攻力量。”
“中国军队的坦克集团军，由于缺乏经验，起初曾遭受不小的损失，特别是他们的中下级指挥官不甚懂得，也不甚适应坦克战。他们在使用坦克方面不够大胆，缺乏战术眼光，不善于迅速定下决心。坦克集团军最初的一些战役是完全失败的。他们把坦克密集地使用在日本帝国军队的防御正面上，他们的行动迟疑不决，完全没有计划。成群的坦克互相干扰，常常碰上日军的反坦克炮；在突破日军的防御阵地以后，本来应当继续发展胜利，它们却停顿下来。这可正是日本帝国军队单个的反坦克火炮和用反坦克手雷武装起来的步兵大显身手的好时机。我们曾经想过，中国人既然自己制造了这种武器，为什么又不去学会使用它。直到1942年冬天，中国军队的坦克战术才有所改进。”
“对于中国军队坦克兵来说，1942年仍然是学习的一年。日本帝国军队在东西伯利亚的惨败，不是由于中国军队战术的高明，而是由于日本帝国军队最高统帅部战略上的错误，以及中国军队在兵力兵器上的巨大优势。”

第506章 旭日西沉
“在这场战争中，中国人的坦克和机械化大兵团发挥了高度的快速力和突击力，并成为中国军队中勇敢而有才能的指挥官手中的强大力量。甚至下级军官也起了变化，他们已经能够机断行事，而且愿意承担责任。日本帝国两个军团的覆灭，中国人的坦克由桑叶河向托尔特河的进军，标志着中国军队历史中一个新时期的开始，这也是对西方的严重警告。在一个月后中国军队的大举进攻中，我们再次领教了中国军队坦克的迅猛行动。中国军队不断增长的力量，及其坦克兵实施远距离、高速度作战行动的能力，我们应当格外注意。”
“中国军队坦克兵突飞猛进的发展，值得研究战争的人予以重视。没有人会怀疑，中国能造就象赛德利茨、穆拉特或隆美尔这样的人。他们现在有几位将领就快达到这样的水平。然而还不只是成长起来几个有才华的人。在这个过程中，中国军队中一群冷漠而无知的人，既没有经过训练，也没有什么本领，却成了有头脑、有才干的人。经过战争的严峻考验，中国军队的坦克乘员比原来的水平提高了许多。这样的发展要求有高标准的组织和计划工作。当然，这样的发展也反映在其它方面。例如，他们的空军和海军舰队等都在发展，中国军队最高统帅部将采取各种可能的手段促进其发展。”
“从清帝国时代到1911年革命，袁世凯的中华帝国时代和第二共和时代，中国军队一直是一支庞大的、装备笨重、行动迟缓的军队。在欧洲的战役和第二次对日本作战的行动中，对于中国军队可以作出同样的评价。中国军队坦克兵的兴起改变了所有这些情况。”
“中国军队的一个特点是，即使是他们的坦克师，所拥有的车辆也要比西方军队少得多。如果把这归咎于中国汽车工业的生产能力差，那是错误的，因为即使是装备有马拉运输车辆的步兵师，其牲畜和四轮货车的装备数量也是很少的。而且，中国军队任何一个团或师在人数上，都大大低于西方军队的同级单位。但是，中国军队任何部队中的战斗分队的人数，却同西方的水平差不多。这是因为他们的后勤和行政管理机构的人员要少得多。中国军队除注意保持军官、军士和专业人员的额定标准外，不会为争别的人员名额而伤脑筋。当部队需要补充时，往往要补充大量的士兵。中国军队的后勤机关不要担心服装、帐篷和毯子以及西方军队认为十分重要的其它物资。在部队开进中，他们可以丢开给养不管，因为部队是‘就地取食’的。补给部队的主要任务是运送油料和弹药。甚至这些物资也时常用战斗车辆来运送。在中国军队的摩托化师里，士兵除了他自身携带的东西以外，再没有别的行李。但是，士兵却常常挤到运送油料或弹药的车上，聊以代步。”
“缺乏运输汽车有双重的影响：战术上的和精神上的。由于摩托化师的车辆比西方军队少得多，因而它行动起来更加灵活，而且便于指挥、伪装和铁路输送[注：中国军队以铁路输送部队的能力是很强大的，他们没有什么‘铁路运输图’，也没有象西方军队司令部门制定的那样精确的计算，但是他们从一地向某地输送部队时，总是没有什么时间上的耽搁。]。精神方面的影响也值得注意。每个西方士兵都与后勤休戚相关，因为后勤可以给他们带来食物和使他们得到安慰的东西，这样就使他们的艰苦生活能够过得去。若某支部队在战斗中被歼灭了，幸存者常常聚集在野炊车或载有辎重的火车周围，一方面躲进一下，再者可以找些安慰物。甚至开小差的和患弹震休克的人通常也会以某种借口出现在这些地方。这一点跟中国军队的士兵是不一样的。中国军队士兵只有他的武器，后方没有什么吸引物，没有野炊车，也没有行李车，能保护他的只有他的火炮、坦克或机枪，如果他失掉这些，就等于失掉了一切。如果是负伤到了后方，迟早也要再次被召上战场。”
“这就是中国军队装备车辆少给他们带来的重要好处。中国军队最高统帅部深明其士兵的心理，并正在设法变其弱点为优点。”
“在这一次的战斗中，中国军队的空军起了重要的作用，虽然他们在战斗开始损失很大，因为好多的飞机被中国政府偷偷的卖给了美国人和英国人。但是，随着这场灾难而来的却是意想不到的大规模的复兴，只有这样国土辽阔的国家取之不尽的资源才能使这种复兴成为可能。”
“中国空军从来没有被日本人击败，日本方面也曾实施了几次有效的突击，给中国空军造成了很大的损失，但中国空军仍然拥有制空权，但是他们并不能控制广阔战场的所有地段，中国军队时常握有局部的制空权。到目前为止，形势开始有了新的变化，到了秋天，日本帝国军队第一线飞机有1500架，中国军队却有14000架，后来的数量对比就更不利于日本帝国军队了。”
“应当指出，中国军队空军的作战效力同它的兵力数量相比还是有些不相称的。在这场战争初期的几个月，他们损失的空勤人员很多，虽然很快得到了补充，但这些损失其实是非常不必要的。另外，他们成批生产的飞机要比我们的逊色得多。高级军官看来还没有很好地掌握现代条件下的空军作战原则。”
“中国军队实际上没有战略空军。中国军队远程航空兵所实施的突击，没有使日本方面遭受更大损失。有时，侦察飞机可以飞越日军的防线30至60英里，但轰炸机和战斗机飞越日军防线超过20英里是不多见的，这对日本帝国军队十分有利，因为即使是在战争最艰苦的阶段，我们的部队和后勤补给单位都可以顺利地在后方地域内活动。”
“中国军队的飞机在战场上只执行战术任务。自从夏天以来，在战场上空从早到晚都有他们成群的飞机飞过。他们装有厚厚装甲的强击飞机专门用于低空袭击，他们的飞行员都表现非常英勇。他们的夜间轰炸机通常单独出来活动，其主要目的是扰乱日本军队的休息。他们的地空协同在不断地改进，他们技术上的劣势也逐渐消失，而在战术上，他们总处于优势，因为日本的飞行员是比不过他们的飞行员的。”
“中国是尝试大规模空降和伞降作战的第一个国家。他们在战前培养了成千上万的伞兵。尽管出现了一些有利时机，但在这次的战斗中，他们没有进行一次大规模的空降着陆，而是常常用飞机补给和加强游击队。”
“中国空军在未来战争中的作用是很难预料的。看来，地面作战仍然是主要的，而地面作战的一个突出特点，就是进行反坦克作战。无论如何，过低估计他们的空军力量是不明智的。现在他们的空军还在不断地改进。从中国人在朝鲜和西伯利亚使用的飞机的质量来看，中国空军还是有很大潜力的。当前，他们已把注意力放在发展战略空军方面，对他们的远程轰炸机切不可等闲视之。”
“日本帝国军队在中国取得的战果清楚地证明，中国军队并不是不可战胜的。尽管中国有辽阔的国土，泥泞的大地和冬季半融的冰雪，而日军装备又不足，兵力数量上也属劣势，但日本帝国军队确曾胜利在望。即使在最危急的那段时间，日本的士兵从来也没有感到比中国军队差。但是，虚弱的日本帝国军队，就象海洋里的礁石，被无穷无尽的中国士兵和坦克的浪涛包围着，冲撞着，最后被它们淹没掉了。对于中国军队，自然是不能低估的，对它们的强、弱点要慎重而冷静地加以分析。就他们的作战能力而言，如果认为兵力对比悬殊，中国军队就是不可战胜的，这种看法是错误的。战争的经验表明，日本帝国军队曾以一比五的劣势兵力取得过一些胜利，当然他们参战的部队必须是接近于齐装满员的。有时，在兵力对比更加悬殊的情况下，他们也取得了胜利。在这方面，其它西方国家军队未必能比日本强。”
“中国军队的地面作战能力最强，海空军不算怎样强。尽管战后取得一些成就，中国空军要达到西方国家空军的水平还不是那么容易的。毫无疑问，中国海军还需要学习许多东西。未来的战争中，中国的主力军仍然是地面部队，特别是数量最多的坦克部队。我们预期他们要以闪电般的速度实施深远的进攻，中国的辽阔国土和掩蔽它的活动的秘密屏障，将使中国成为西方国家的强大敌手。”
“不管多么强大的空军也不能阻止中国军队的进军。西方世界的军队最迫切需要的是出生入死的步兵，它们应准备以反坦克武器阻止中国军队的突击，西方也需要有强大的坦克和机械化部队，以对入侵的中国军队实施反击，并将其击退[注：虽然我在战争年代几乎一直在坦克部队服役，但我仍强调需要步兵。]。”
“德国军队的士兵应为这场决定命运的战斗而进行认真而系统的训练。不仅战术上，而且体力上的训练都安排计划好，以使我们的部队能在对等的条件下与中国军队交锋。我们必须考虑中国军队战斗方法的特点，并作好相应准备。重要之点在于有勇气，善于机断行事，并准备担负重大责任。同中国人打仗，严格的纪律也是很重要的。而正在加强的体力的训练，还不足以使士兵去应付十分激烈的斗争。”
“最重要的因素是精神因素。我们需要有不屈不挠的意志，以保护西方文明不致遭到中国人的破坏。”
德国军官写到这里的时候，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头顶的天花板被震得发出簌簌的声响，大片的灰尘掉落下来，落到了他的头上，身上的军服上，笔记本上。德国军官抬起了头，看了看头顶，伸手掸了掸身上的灰，将笔记本抖了抖，将灰尘弹到地上，然后继续着自己的工作，毫不理会身边不远处一个个面带惊慌之色的日本人。
1942年12月24日，华夏国防军北方集团军司令钟离卫上将，在他的呼玛尔特山脚的地下掩蔽部里，接受《战场报》、《每日新闻报》战地记者的采访，同时接见来访的国内外著名作家以及摄影记者。
身体结实、胸部宽阔、头大脸圆的钟离卫，刚洗完他清晨的澡回来，两颊红红的，容光焕发。他的情绪特别好，他向记者们介绍：
“在发起进攻的第一天，北方集团军取得了最大的成功，第6坦克旅和第8机械化步兵旅包围了日军的侧翼。到12月21日占领了南线日军的后方地区，摧毁了日军贴近的战术预备队，占领了几个炮兵阵地。日军很顽强，每一个火力点都需要强攻夺取，有时甚至需要使用火焰喷射坦克。我们空军的机群积极地支援了地面部队，仅在12月21日一天之中，向日军阵地就投下了90多吨炸弹。”
“北方集团军在12月20日占领了日本西伯利亚警备军的阵地后，打到工事坚固的色尔安图拉高地上，但经过激战，我军又被打得退了下来。因此，使用了集团军的预备队，将第9装甲旅和第212伞兵旅投入北方战斗。今日凌晨打垮了日军的抵抗，夺取了色尔安图拉高地。在激烈的肉博战中，6000名日军被打死，战壕和掩蔽壕附近尽是尸体，击毁日军重装甲车52辆、火炮28门。集团军的两翼包抄合围计划只用了3天就完成了。我军对日军形成了双重包围网，内线由步兵师组成，负责进攻；外线由骑兵和战车组成，任务主要是封锁国境沿线，以便关门打狗。”
钟离卫边穿衣服边向记者们介绍。突然，两个侦察参谋进来报告说日本人正在集中大量的部队，显然是准备发动一次强有力的反攻。记者们紧张起来，以为司令官会感到震惊。钟离卫却镇定自若。他判断，根据已经了解的情况和空中侦察，日军大部队尚未开上前线，而且前线战场上日军第6军团现有兵力不可能进行有效的反攻，相反却会使防守阵地的兵力更加薄弱，日军的反攻只能加速中国军队围歼日军的计划提前完成。后来的战斗证明，发生的情况果然如同他判断的那样。
12月26日，日军左翼战线森田少将的进攻被中国军队第6坦克旅打退。12月27日，第23师团突围的企图失败了。中国陆军航空兵部队成功地阻止了日本第6军团调动新的预备队第14旅团进入作战地区。
厄鲁斯特河两岸有1500米的淤泥地带，坦克在这里难以行动，因而成了日军防守巴布谢图高地一带的天然屏障。可是，钟离卫上将命令工兵部队在夜间把河床两边滩地用沙土加固，并派出坦克出其不意从这个方向进攻，使日军大为恐慌。12月28日夜，中国军队第6坦克旅和第11坦克旅从加固的河床上通过，向步兵第64联队和野炮兵第13联队围攻，有步骤地肃清负隅顽抗的日军，终于将日军全歼。
12月27日，钟离卫的北方集团军发起围歼海山高地日军的战役。海山高地上的守军是山田大佐的第9国境守备队，计有步兵20000人、机枪235挺、迫击炮74门，速射炮67门、山炮84门。经过一天一夜的激战，中国军队全歼山田部的第8国境守备队。协同山田部防守的日军步兵第28联队的长木川大队也同时被歼。钟离卫早已胸有成竹。无怪乎他能舒服地洗澡，愉快地接见记者和作家，他是稳操胜券的。
与钟离卫那轻松疏畅的心情相反，日军第6军团司令官荻洲立兵中将则在借酒消愁。
荻洲立兵是个名副其实的酒鬼，尤其爱喝威士忌，高兴的时候喝，忧愁的时候更要喝。
桑叶河战役前，荻洲立兵喝的是喜酒。他曾得意地说：“日军陆军里所有的将军没有像我这么幸运的，以前我只不过是个师团长，没想到在这儿，有4个师团叫我指挥。”他像得了金鸡勋章那么高兴，一口喝干了杯中的威士忌。
12月25日，日军被围时，他猛喝威士忌。12月29日，第6军团司令部组织的反攻全部失败，第一线的步兵联队和炮兵联队几乎全被歼灭，大佐一级的联队长有的战死，有的自杀，只剩下第23师团长小松原中将和各联队残兵败将共6000名，困守在师团司令部的阵地上。阵地外，中国军队层层包围，情况危急万分。

第507章 引蛇再动
荻洲立兵中将得知反攻惨败的情况后，又惊又愁，就又大喝起威士忌来。当西伯利亚驻屯军司令部参谋山泽宏一来到第6军团司令部的时候，司令部的幕僚们急得束手无策。山泽宏一主张先组成敢死队去营救被围的小松原师团长。但是由于司令官正借洒浇愁，谁也不敢进去，山泽宏一便说他去试试看。
当山泽宏一少佐进入司令官的帐篷时，荻洲立兵已经喝得醉眼朦胧。山泽宏一提出派兵去营救小松原中将时，荻洲立兵却说：“山泽君，难道是我把小松原逼上死地的吗？现在，我有什么办法？”说完又猛喝了一大杯威士忌。山泽宏一听到这样的话不由得勃然大怒，厉声说道：“作为全军的统帅，难道你叫师团长去死吗？小松原师团长损失了数千士兵，打算以死来偿还的心情，你应该知道。作为军长应该想法营救你的部下，这是统帅道义的责任！你不能见死不救！”
在部下的劝说下，荻州立兵司令官总算给小松原中将下了命令：“贵官要排除万难，立即突围归还。”
接到命令后，小松原中将率23师团司令部的残兵败将，拼死战斗两天两夜，侥幸突出重围，当他来到第6军司令部时，全师团仅剩下400名伤痕累累的生还者。
从12月20日中国军队发动攻势起，到12月30日日本第6军团反攻失败，日军在10天内损失了58000人，尸体堆满了草原、沙丘，发出恶臭，小松原中将是在死人的海洋中逃得性命的。第28师团的战斗力全部耗尽，其余各作战单位也损失过半。这是日本陆军从日俄战争以来，第一次遭到这样惨重的失败。此前日军每次战败，单次战斗损失的兵员也不超过10000人，而桑叶河战役中，仅就第23师团自6月20日以来，出动兵员15975人，损耗兵员14250人，占总兵员的90％以上！如果从7月14日桑叶河开战算起，日军已经死伤了155000多人。
日军在桑叶河战争中是彻底地失败了，但西伯利亚驻屯军还要“打肿了嘴巴充胖子”，扬言要打场复仇战，以雪日本陆军战史上最大的一次耻辱。但东京的日本大本营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12月16日日本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便亲自给西伯利亚驻屯军司令部下达了“罢战”的命令。
此时，德国军队已经占领了几乎整个欧洲，苏联在中国的边境线正面开始集结大量兵力，为避免两面受敌的可能，中国政府也希望尽快结束桑叶河的战斗。因而在这种情况下，桑叶河两岸的战火渐渐的平息了下来。中日双方军队大体上处于休战的状态，虽然零星的战斗仍时有发生。
桑叶河战争结束后，钟离卫等70余名中国军队将领被授予华夏英雄称号。
钟离卫在这场战争中，表现出深通指挥艺术，有胆识，坚韧不拔，荣获英雄称号是当之无愧的，吴佩孚决定召见钟离卫。这是钟离卫第一次被邀进中南海居仁堂的大总统府，他心情非常激动。他预感到这次会见将是他人生里程中一个转折，因为他给中国人打出了军威、国威，他理应享受与最高领导人会见的荣幸。
在吴佩孚的办公室里，杨朔铭、张孝准和蔡锷等人陪同会见，他们边喝茶边谈论。44岁的钟离卫滔滔不绝地谈论中国军队与日军的作战情况，并回答了他们频频提出的问题。
桑叶河的战斗告一段落后，1943年1月起，日本陆军即组织了一个“研究桑叶河事件委员会”，以研究今后对华战法和培训部队。在战场上曾经直接同中国军队打过仗的部队，都一致反映中国军队拥有猛烈的火力。他们说日军“像在练兵场上进行教练那样，向敌军跑步前进时，立即遭到中国军队的猛烈射击”，而且中国人的命中率很高。中国军队从桑叶河西岸台地上发射的炮弹，不仅准确，而且如同倾盆大雨。该委员会经过两个月研究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一）日本陆军由于没有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大规模实战经验，逐渐地丧失了对火器的正确认识，而中国军队的打法，偏重于物质装备，为了战胜在火力上占优势的中国军队，关键的打法是突袭，必须极力避免常规打法。
（二）中国军队的后勤补能力很强。中国军队能在远离铁路干线终点750公里的开阔地出色地完成大兵团作战的后勤补给工作。由此可见，中国军队一直把保证后勤补给看做是战胜敌军的一项重要因素。然而，在日本陆军中，轻视后勤工作的倾向是很严重的。因此，面对中国军队巨大的后勤补给能力，日军只能是目瞪口呆。
（三）中国军队的战斗力很强。在过去的中国军队中，率领部队前进的是现役军官，在部队中这些军官越多，它的战斗力越强。在现在的中国军队中，指挥官站在部队的前头，起着火车头的作用。在桑叶河事件，勇敢战斗，挺身而出的几乎都是一线指挥官。他们以身作则，带动官兵作战，宁死不屈。而在日军的《对华作战法纲要》中，根本没提指挥官人数同部队战斗精神之间的相互关系。应该说在中国军队中，基层指挥官在前线直接参战的越多，战斗力越强，这是中国军队的一个特点。
（四）中国军队在侧背受敌时仍然会坚持作战。一战时期的中国军队，从侧翼或者后方遭到日军攻击，在多数情况下立即开始退却。这种倾向，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的世界各国军队中，也同样可以看到。综合许多类似战例，日本陆军认为中国军队对侧背受敌的反应是过敏的。
实际上，这种看法是错误的。在桑叶河战役中，日军第23师团为打击桑叶河东岸的中国军队左后方，进入桑叶河西岸后发动反攻。中国军队不仅没有退却，反而更猛烈的进行反击。同时，在桑叶河东岸地区，尽管日军第2 3师团和第1坦克师团对一大片中国军队的据点式阵地发起夜战，攻占了若干据点，一直打到阵地腹地，但留在前方据点的中国军队士兵并没有退却，而继续顽强地抵抗。看来这是中国军队不同于日本军队的突出特点。这可能是由于日本军队多数指挥官缺乏斗志，而中国军队指挥官只要上级没有命令就绝不退却。
（五）中国军队提倡旺盛的进攻精神和勇猛果断的战斗作风。但是，它不同于日本陆军的是：中国军队在任何情况下，都把有效地使用武器看作是作战的基本原则。其中最典型的是大炮、坦克和飞机的协同作战。中国军队的这种协同作战，其力量实在惊人，它使人感到如同沉重的压路机在隆隆声中冲破一切向前推进。
桑叶河战争是亚洲历史上最早的一次大规模现代化的战争，无论是胜利者还是失败者，都从这场战争中吸取了应有的经验教训。
杨铭筠驾驶着特制的“百灵鸟”牌轿车离开总部，向地处新桥东部的商业楼区驶去。根据总部档案课调查的结果，新桥的白山大楼实质上的主人徐春明是东部商业区的在任总经理。
主人是徐春明却叫白山大楼，这是因为徐春明为了逃税，让小叔徐白山作为该大楼的名义人的缘故。
杨铭筠还了解到，徐白山现在被警察叫到白山大楼接受盘问。徐春明则坐阵东部商业区，通过电话听取与徐白山同行的秘书的汇报。因为在那一天，在白山大楼中设立办公室的各公司的大部分职员以及接到报警电话赶来的警察中的数人，由于靠近永宝通讯社的房间，结果吸进了毒气而生命垂危，被送进了医院急救。
在去东部商业区的途中，杨铭筠用公用电话给刘运山挂了直通电话，但没有人接。也许因为时间已过下午五点，人都下班走了吧。
位于新桥东部商业区的大楼寒酸得实在令人不敢恭维，杨铭筠进门时也没有任何人上前阻拦。杨铭筠径直来到二楼的总经理室门前。
来开门的就是徐春明本人。这人长着个秃顶，身材矮小，只见他老花眼镜架在鼻尖上，用眼球的上半部瞪着杨铭筠。
杨铭筠进屋后随手将门带上，然后在门背后用桌子筑起工事。整整花了一个钟头来盘问徐春明，但他却一口咬定：“永宝通讯社的内情我真的不知道啊。那座大楼我早就交给徐白山和堂弟去管了……我只管收房租。”
杨铭筠后来用猎刀划开他胸脯上的皮肤，他仍然一口咬定不知道。杨铭筠拨出手枪塞进徐春明嘴里，扳起击锤，吓得徐春明小便失禁把裤子尿湿了一大片并昏了过去。
杨铭筠将徐春明弄醒，命令他打开保险箱，找出同永宝通讯社签订的合同书，查明了永宝通讯社的代表的住址是象山谷的希尔达维亚公寓。
徐春明脖子上挨了一枪又昏了过去。杨铭筠用猎刀将沙发皮面划成长条，连结成绳子，然后用这绳子从窗口滑到地面上。他用眼角的余光监视着路上目瞪口呆的行人，不一会儿，杨铭筠便消失在一条弄堂里。数十分钟后，杨铭筠走进了位于象山谷金区的七层楼的希尔达维亚公寓。
在管理人室，房间角落里的警卫恶狠狠地望着杨铭筠。五十来岁的管理人挠了挠头皮：“徐白山先生，是叫这个名字吗？”
“没错，就叫徐白山。”
“唔——没有这个人。你是干什么的？是私人侦探吗？”
杨铭筠赶紧递上两张五十元的钞票：“没有此人？三年前也没有吗？帮帮忙，请你查一下记录。”警卫收下钞票后立刻变得殷勤起来。
一通查对之后，结果杨筠铭只了解到：徐白山在租白山大楼时，曾在这幢公寓里住了一星期左右，以后便放弃了预付的一个月房租搬走了。也没弄清他究竟搬往何处。
夜幕降临，街上亮起了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杨铭筠开着车向西苑驶去。
要求刘运山在晚上再次碰头的地点——“爱月轩”酒吧设在地处北京西苑“三棵柳”坡屋后面的一个大楼里，刘运山是那里的常客。杨铭筠也光顾过几次。
估计今晚刘运山不会前来，但肯定会有刺客来。杨铭筠将座车放在停车大楼以后，抱着再当一次肉靶的决心，推开了“爱月轩”酒吧的大门。
在面熟的老板娘的微笑带迎下，杨铭筠来到柜台的角落里坐下。这时，店内三分之二的厢座里已经有人了。杨铭筠环视四周，想最后确认一下刘运山是否来了时，看见老板娘领来一位体态妖娆，年轻美貌的女郎。
那女郎鼻子微微向上翘着，嘴唇富有性感，长长的睫毛下微带蓝色的瞳仁就象一汪清澈的湖水；栗色的长发纷披下来遮住了左边的眼睛。她的身材也决无可挑剔之处，个子虽不太高，但很匀称，显得苗条修长；丰腴的乳胸似乎欲将白色毛衣撑破；尤其是超短裙下露出的大腿不仅线条优美，而且白润光滑更能使人想人非非。
“我来介绍一下，”老板娘笑着说道：“这位是芷兰姑娘，一星期前才进店里帮忙的，你可要好好待她啊。”
“我叫宋芷兰，欢迎光临。”女郎甜甜地笑着轻轻将头一点。
老板娘忙着招呼别的客人去了。“好啦，坐下吧，小姐。”杨铭筠用下巴指指身旁的高脚圆凳。
宋芷兰照着吩咐坐下了。她即使弯着大腿，腹部也显不出有松弛的地方。杨铭筠一边打量着宋芷兰一边问：“你喝什么？”
“我想要一杯白兰地鸡尾酒，行吗？”宋芷兰喃喃地说道，杨铭筠马上吩咐调酒帅给宋芷兰调制，并给自己要了一杯加冰的威士忌。
“刚才听老板娘说，您姓杨？”
“是啊，木易杨。”
“那您可能是联邦调查局杨局长的亲戚吧？您不会把我当小鸡一样抓走吧？”女郎吃吃笑了起来。
“今晚我就要把你抓走。”杨铭筠右手比划成了鹰爪状，佯装抓向宋芷兰。
“天哪！吓死我了。”宋芷兰夸张地向后一仰，弄得毛衣内高耸的乳峰一阵乱颤。
正在这时，从厕所里走出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子。只见他喝得满脸通红，摇摇晃晃地走到二人跟前，笑容可鞠地一屁股坐在宋芷兰身旁的凳子上，一手搂住宋芷兰的肩头，“你什么时候到这个店里来的呀？这个老板娘真不象话，也不给我介绍介绍。呃，你叫什么名宇呀？”
宋芷兰暧昧地含笑不语，老板娘见状飞也似地赶来解围，“哎呀，王先生！您老真是的。大家都等急啦。”说着便拽住他的手腕，把地拖到里面的一张桌子上去了。
杨铭筠接过调酒师递上的酒杯，随手同宋芷兰碰了下杯，耳朵却在仔细听着，从嘈杂的人声中，隐约听到刚才那个被称为王先生的男人在说“那姑娘什么时候来店里的呀？昨天和前天我都来过，怎么我今天才第一次见到？”
还听到老板娘的声音：“哦，是吗？那孩子叫宋芷兰。她是临时出来挣几个零花钱，来店里已经好几天啦。一天只不过几个钟头，一定是跟王先生错过啦。”
杨铭筠听在这里，脸上却丝毫不露声色地端起酒杯，注视着宋芷兰的眼睛，“为美丽的小姐干怀！”说完一口气将威士忌喝干。接着又叫调酒师来一杯。
“您真行啊，真舒服。”宋芷兰一口喝掉白兰地鸡尾酒的三分之一，杨铭筠抬手看了手表，现在是七点半钟。
“您很忙吧？”
“不，咱们别在柜台边坐了，换到桌子上去，怎么样？”
“那好，请稍等片刻，我去跟老板娘说一声。”宋芷兰站起身来。
“跟老板说，要靠里面的桌子。”杨铭筠叮咛了一句，两眼的目光紧随着离去的宋芷兰的臀部。只见宋芷兰蜜蜂般柔软纤细的腰肢下方，丰满的臀部随着双脚的移动性感十足地扭动着。
杨铭筠将第二杯威士忌也喝干，然后进了厕所，钻进大便间，从里面将门插上，撒了一泡尿之后，将黑色的皮带从裤腰上抽了出来。
杨铭筠将皮带扣放在左手掌上，右手打开猎刀。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没有发现监视孔之类的东西。他随即用猎刀撬开皮带扣，使皮带同扣分离，这时，从打开的皮带扣的内侧滚出几粒小而扁平的解毒剂胶囊落到手掌上。胶囊按几种主要毒性分为几种颜色。杨铭筠把这些胶囊塞进暗色的运动服的胸袋里。将皮带照原样装好。接着他将连同肩套一起将“白蟒”手枪从左腋下取出，掀起右裤脚，用吊带把枪套绑在小腿肚上，弹药包转移到左脚的暗袋里。

第508章 情色诱饵
杨铭筠故意哗哗地开大水龙头，洗了手。走出厕所一看，宋芷兰正拿着面巾在等着他。
“啊，不好意思，叫你久等了吧。”
“没关系，有座位了。”
“好极了，请你带路。”
宋芷兰将面巾还给调酒师，带着杨铭筠来到右边靠里的一张桌子跟前。
杨铭筠若无其事地瞥了一眼高高的椅子靠背的后座位上，靠背上没有发现窟窿眼。此时他保持着分外的警觉，因为要是有人隔着靠背射来一根毒针，那就完蛋了。
宋芷兰挨着杨铭筠的左边坐下，双脚一并拢，超短裙便一直缩到大腿根。将匀称丰腴的大腿暴露无遗。二人说了一阵无关紧要的话。
宋芷兰自称是女大学生。几杯酒一下肚，她的粉腮上染上一抹红晕，一对眸子更显得水汪汪的。她靠在杨铭筠身上。
看来饮料中还未下毒，杨铭筠没有感到不适。他抱起宋芷兰，在她脖子和耳朵之间来回吻着。宋芷兰的身上散发着“海滩”型法国名贵香水的清香。这时时间已经将近九点。
宋芷兰双眼紧闭，头部向后仰着，前面的头发垂到脑后，露出脸庞的左半部分，杨铭筠注意到上面并没有雀斑和烫伤的疤痕。
宋芷兰紧紧贴着杨铭筠，双手在杨铭筠的胸脯和背上摸来摸去。在刚才杨铭筠藏着手枪的左腋下，便于藏枪的背后腰带处，宋芷兰的手更是摸得仔细。
杨铭筠的右手插进宋芷兰的两脚之间，伸进三角裤，靠近了湿热的部位。
宋芷兰用大腿夹住杨铭筠的手，摸完了杨铭筠的上衣口袋，又来摸裤子的口袋。
九点到了，刘运山没有出现。杨铭筠在宋芷兰的耳边喷着热烘烘的鼻息，悄声说：“怎么样？亲爱的，能到外面去吗？”
“好啊，反正我是打零工的，什么时候回去都行。我想办法蒙过老板娘就出来，你在四经街附近的‘名典’咖啡厅等我。”宋芷兰喘着气说道。
“好，你一定要来啊！”杨铭筠从宋芷兰两腿之间抽出右手。结了帐，老板娘和宋芷兰把杨铭筠送到店门口。杨铭筠回头挥手告别，杨铭筠宋芷兰正一个劲地朝自己飞着媚眼，上下睫毛似乎都在碰得吧嗒吧嗒响。
杨铭筠避开路灯的光亮，免得右脚上鼓起的手枪被人发现。“名典”就在50米远的地方，一间很普通的咖啡厅。杨铭筠找了一处刚好能够看到门口的座位，要了一杯咖啡，喝了几口便起身进了厕所，从小腿肚上解下枪套。
枪的吊带有点碍事，杨铭筠便将它缠在枪套的上部，然后把枪套插进裤子后腰的内侧，对着镜子反复扭动身体，观察着背后的情形。多亏他身材魁梧，从外观上根本看不出有枪存在。要是绑在小腿处，拔枪射击太花时间。宋芷兰刚才已经摸过，想必放下心来，再也不会摸杨铭筠的背后了。杨铭筠回到座位，左手端着咖啡，等待宋芷兰前来。
虽然还没搞清宋芷兰究竟是刺客还是诱饵，但她肯定同敌人的组织有关。
刚才叫作王先生的那位醉客，每晚都要光顾“爱月轩”酒吧，但他却说今晚是初次见到宋芷兰。由此可见，是杨铭筠要求刘运山在“爱月轩”酒吧再次碰头，敌人这才买通老板娘，把宋芷兰安插进店的。
不知宋芷兰会使用什么样的手段，杨铭筠既感到不耐烦，又感到几分不安。手里端着的咖啡没敢再喝，怕刚才上厕所时，宋芷兰的同伙会向咖啡里投毒。杨铭筠只是装着喝咖啡的样子，趁没人注意，把半杯咖啡全泼在廉价的地毯上了。
当他点起第二支烟时，宋芷兰进来了，只见她穿着靴子，手提小篮子一般的藤编手提包，来到收款处跟前等杨铭筠过来。
杨铭筠站起，抓着帐单直近宋芷兰身旁，看见宋芷兰水汪汪的眸子正望着自己。杨铭筠付了钱，便挽起宋芷兰的胳膊，走出咖啡厅。到了外面，杨铭筠停住脚步，面对着宋芷兰，将她双臂夹住抱了起来，“现在我们干什么才好？你打算干什么？”
“开个晚会，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你看怎么样？在我的房间。又有唱片，酒也有的是。”宋芷兰说道。
“那真是太妙了。你住在哪儿？”
“红山知春园……。”
此时街头上的酒吧间和夜总会的营业时间还没结束，很快就叫了一辆出租汽车。杨铭筠没有使用自己的那辆特制的“百灵鸟”牌轿车，而是同宋芷兰一道乘上出租汽车。
这辆出租汽车没有挂出司机的名牌。司机是位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宋芷兰对司机说：“到红山学院附近，可以从高速公路走的。”
杨铭筠拿出一张百元钞票递给司机，“零钱不用找了，上高速公路的钱也给你，行了吧？”说完，赶紧搂住宋芷兰。
“瞧你这肌肉，多么发达啊。我被你搂得浑身都要酥了。”宋芷兰抓住杨铭筠臂隆起的肌肉。
可能是司机被二人的调情弄得发火了。一上了高速公路，他便拼命地开起飞车来。
这条路弯弯曲曲的，徒有高速公路的虚名，出租汽车开起来就象要翻似的，几次差点撞到别的汽车。
出租汽车急速驶上一段弯道，宋芷兰身体因离心力倒向一边，杨铭筠趁势按住宋芷兰，在她白皙的脖子上吻着。这时杨铭筠单膝跪在座前的地板上弯着腰，从外面是看不见的，即使后面有车追来向车内开枪射击，也有逃脱的机会。万一出租汽车撞上其地车辆，也不至于受伤。
出租汽车在斜道下了高速公路。“你们俩还是合适点吧，方向盘打偏了，可别怪老子。”司机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
“闭上你的臭嘴！等我们下了车，你小子再玩你自己的也不迟。”杨铭筠抬起头毫不示弱地回敬对方。
“什么？你这个混蛋！看你是个客人，老子才让着你点。你他妈的还来劲了！”司机猛地来了车急刹车，后面的汽车赶紧响起喇叭来。
“在这儿打架会影响别的车子，等到了地方，老子一定奉陪。”杨铭筠笑了笑。
“到了地方有种的就别逃跑，在红山学院附近的什么地方？”司机一边重新开动车子，一边气势汹汹地问。
“知春园绿色公寓……”宋芷兰一边爬起，一边向上提着三角裤，又嗲声嗲气地对杨铭筠说：“露一手给我瞧瞧。证明你不仅对女人是强者，对男人也是强者。”
出租汽车离开大马路，拐进了一条昏暗的叉道。在右前方，出现了一幢近年很流行的模仿西洋城堡的公寓。
司机停下车，跳了出来。杨铭筠也下了车。那司机把手伸进鼓鼓囊囊的右裤袋，龇牙咧嘴地笑音，“来吧，让我来教训教训你。”
“你这位兄弟口气还真不小，谁派你来的？”杨铭筠问道。
“没有谁派我来。你瞧着吧。”司机的手哆哆嗦嗦地从裤袋里往外掏枪。
杨铭筠见状大吃一惊，他几乎要伸手去拨腰后的“白蟒”手枪，但马上克制住了。
他预感到，对方一定是受人指使，想检查杨铭筠究竟带没带着枪。如果那司机是职业枪手，早就一枪打过来了，决不会说那么多废话。
杨铭筠一边想着，身体则早就迅速作出了反应，那司机的枪把刚露出裤袋，杨铭筠已经凶猛地扑了上去。
还没等司机完全拨出枪，杨铭筠便使劲一脚将那家伙的蛋蛋踢碎，接着一把掐住司机的脖子，把他按倒在地上不让他发出惨叫声。司机身体的痉挛传到了杨铭筠的手臂上。
杨铭筠把昏迷过去的司机丢进出租汽车，捡起掉在地上的自动手枪，掂了掂，重量同美国造的M1911差不多，但外表要漂亮得多。
果然不出所料，枪身上面有“中国”，“吉林”，“长春制造”的字样，原来是支玩具手枪。杨铭筠扳出弹匣一看，上端露出的一发是用黄铜做的假子弹，弹头的前端嵌着摔炮。
“吓了我一跳。”宋芷兰从车上下来。
“我也一样。不过，这家伙是把玩具枪。那小子自己有难言之处，不会去报告聱察吧？”
杨铭筠苦笑着摇了摇头，随手把玩具枪丢进出租汽车，关上车门，“走吧，就在附近了吧？”他抓住宋芷兰的手臂。
杨铭筠暗自庆幸，幸好没有拨出“白蟒”，若是叫宋芷兰看见了那就麻烦了。本想通司机说出谁是幕后指挥，但杨铭筠觉得暂且还是装着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等跟宋芷兰玩够了再让她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宋芷兰的房间在那幢六层公寓的五楼。一进门是间宽敞的客厅，客厅里摆着酒柜，立体声音响装置等。
从里面开着的房门，可以看到卧室。右边还有一扇门，看来是饭厅兼厨房。房间布置得极其豪华。
“真够阔气的。你挣了不少钱吧。”杨铭筠打开饭厅的门，一边说着话，一边检查里面是否有人躲着。
“哪儿啊……湖南的老家有一片山林。家里给我寄钱来。”宋芷兰从杨铭筠身边走过，打开红木外壳的冰箱，边取冰块边说着话。冰箱里装满了各种美味的食品。“我肚子饿了，给我弄点吃的吧。”说完，杨铭筠便钻进有着淡淡的灯光的卧室。
室内装饰浪漫，富有少女情趣。客厅和卧室的窗帘和百叶帘都放下着。杨铭筠检查了下双人床。床很低，同地毯之间的间隙里藏不住人。
天花板和墙壁上似乎没有隐藏着电视摄像机。卧室旁边的淋浴室里也没有人。接着，杨铭筠又轻轻地拉着大衣柜的门。大衣柜上着锁。杨铭筠从梳妆台的一个没有上锁的抽屉里找出一根发夹，将大衣的锁捅开。
他一打开门便立即卧倒，不过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衣柜里只是挂着五彩缤纷的衣裳。并没有藏着人。
关上衣柜的门，杨铭筠回到床边，把手枪连套塞进两张弹簧床垫之间。床垫很厚，枪藏在里面从外面是看不出来的。接着，杨铭筠把弹药包藏在床边一个架上的花瓶里。现在，衣袋内唯一可以识别出来的武装只有一把折叠式的猎刀了。
至于打火机型手雷，钢笔型手枪，还有装着伪装成香烟的炸药和烟盒型手枪等，不仔细检查，根本不会知道这些是武器。
杨铭筠取出藏在运动服胸袋内的数种解毒剂胶囊吞下。然后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一支烟刚抽完，就见宋芷兰推着放满冰块钵，鲍鱼罐头，冻肉之类食品的小推车进来了。
她顺手打开立体音响，放起了一张音乐唱片。然后回过头问杨铭筠：“喝什么酒？”
“威士忌。”
“我也喝威士忌吧。”宋芷兰伸手从酒柜上取出一瓶酒放在小推车上。
在杨铭筠面前的茶几上，宋芷兰把酒莱一摆好，然后把小推车推回饭厅。
趁着这会儿功夫，杨铭筠在两只玻璃杯中放进冰块，倒进威士忌。
宋芷兰挨着杨铭筠上边坐下，端起酒杯。杨铭筠同宋芷兰碰了碰怀，“为只有我们俩的夜晚干杯。”
“干杯！”宋芷兰把酒杯端到嘴边喝了一大口。见宋芷兰喝了，杨铭筠才一口喝干。这是一种高级威十忌，口感特别好。
“酒也够高级的呢。哎，你老家在湖南什么地方？”杨铭筠边问边拿起酒瓶又斟满了一杯。
“在乡下。还是谈谈你的事吧。听老板娘说，你是给外国杂志写稿的，是吧？你怎么跟那儿的杂志社联系上的？”宋芷兰微笑着问。
“这个嘛，我在美国住过很长时间。算啦，还是继续我们的晚会吧。”杨铭筠伸手欲抱宋芷兰。
“等等。有好东西给你看。”宋芷兰缩回身子。
“好东西？”
“大庥。你在美国没有抽过？”
“你准备开一个只有我们俩的茶会？真有意思。”杨铭筠微微一笑。刚才服下的几粒解毒剂胶嚢中，有一种是用来解印度大庥的生物碱的，解毒剂胶囊不溶于水，但在胃液中可以立刻溶解。
宋芷兰掀起挂在墙上的一幅油画，从油画背后的墙洞里取出一个锡箔纸包和蜡烛，还有一杆银嘴烟枪。她回到沙发上，打开两层锡纸，里面露出一条绿色的棒状物体，约20公分长，粗细有如小指一般。
“嗬！上等的阿拉伯货。从哪儿弄到的？”杨铭筠问道。
具有致幻、催淫、麻醉、剥夺羞耻心、使快感持久等作用的印度大庥中，最强烈的就是产于阿拉伯的这一种，作为商品出售的就是杨铭筠现在看到的提炼成棒状的东西。吸了之后，胆小如鼠的人也敢去杀人。相比之下，日本出产走私到中国的大庥只能算下品，大概因为水土关系，光是毒性强，而快感作用却极微。
“你要保密啊，懂吧？保密！”宋芷兰狡黠地笑着说，“来，帮个忙。”
“好勒，来啦。”杨铭筠在桌子上竖起蜡烛，掰断三公分长的一截，放在一张锡箔纸上，双手拿着锡箔纸在蜡烛上烧，边烧边来回翻滚着大庥。等烧到发烫时，把锡箔纸放在桌上，将蜡烛吹灭。然后用手指捏起发烫的大庥来回搓着，从手指间绿色细屑纷纷落下，样子有点象绿茶。印度大庥之所以也叫茶叶，原因就在于此，吸毒者们所说的“茶会”就是指在大庥陶醉之下的荒淫聚会。
“看不出来你还挺老练的呢。”宋芷兰笑着递上了银烟枪。
“别忙，等冷了味道才好。要有水烟筒那就再好不过了。”杨铭筠说着，捏起一小撮搓碎的大庥，拿到高处，落向另外一张冷的锡箔纸上。又捏起，又落下，反复几次后，等大庥变冷了，便将它装上银烟枪。
杨铭筠拿起手雷兼用的打火机给宋芷兰嘴上叼着的银烟枪点上火。宋芷兰深深地吸上一口，伸展粉臂搂住杨铭筠脖子，另一只手拿着烟枪凑到杨铭筠嘴边。
杨铭筠吸了一口，虽然刚才服下了解毒药，但尚未立即见效，所以头还是感到有点晕晕乎乎的。
二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吸了一会儿，杨铭筠渐渐感到天不怕地不怕起来，宋芷兰的眼神也变得淫荡起来。她吸完第三杆大庥，便脱下靴子，赤脚摇摇晃晃地走到立体音响跟前。换上一张音乐唱片，然后和着强烈的节奏，眸子挑逗地紧盯着杨铭筠，跳起了摇摆舞。她边跳边将衣服一件件脱下。这时解毒剂起了作用，进入杨铭筠体内的大庥的生物碱差不多全被分解，这是因为印度大庥不象海洛英那么容易上瘾，体力消耗也小的缘故。因此他醉得并不深，但他仍假装完全被陶醉了，一边故意东摇西晃地晃荡着上身，一边和着舞曲的节奏在拍手。宋芷兰身上仅剩下湿了一大片的三角裤和乳罩。丰腴的臀衬托着纤细柔软的腰肢，显得她的皮肤也很细腻。

第509章 初露端倪
宋芷兰脸上带着恍恍惚惚的表情，脱下了胸罩和三角裤，只见她乳珠勃起，硬硬的，大腿根湿湿漉漉光亮亮的流着奶油一般的液体，边跳边揉着自己的乳胸。
“你也把衣服脱了，脱了跳舞吧。”宋芷兰用嘶哑的声音催促道。
杨铭筠站起身来，将上衣和裤子脱下丢在沙发上。当脱掉衬衣露出上身剽悍的肌肉群时，宋芷兰嘴里溢出了呻吟声，后看到杨铭筠脱下内裤时，她呻吟得更凶了。
杨铭筠踩着乐曲的节拍，裸体跳着舞。如果现在敌人突然到来，他只有用宋芷兰的身体来抵挡了。
当乐曲变为时，杨铭筠捉住宋芷兰，将她紧紧抱住。
杨铭筠抱起宋芷兰，走进卧室，宋芷兰咬住杨铭筠的左肩头，指甲掐着杨铭筠背部的肌肉，嘴里哼哼卿卿的，下身痉挛着。
杨铭筠抱着宋芷兰躺倒在床上，将她压在身下，然后悄悄腾出右手，摸了摸藏在弹簧床垫之间的手枪，枪没有被人拿走。一个小时过去，宋芷兰已经经受了十多次快感高潮的冲击，正在被最后的高潮冲击着，意识逐渐朦胧起来。
杨铭筠将她送上快感的顶峰，就在这时，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极其微弱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同客厅里的立体声乐曲混在了一起。
在深深的陶醉中，杨铭筠发挥出顽强的意志力，左手从床垫之中抽出手枪，拇指搭在击锤上。
杨铭筠用微微张开的眼睛看着客厅与卧室之间的房门。那里出现了两个男人的身影，正蹑手蹑脚地想跨进卧室。右边是个瘦高个，左边是个墩实的中等个头的人。二人都是一身黑色的西服，黑色的衬衣，系着一条黑色的领带，头戴黑色软礼帽，帽沿压得很低，各人右手里握一支带着又长又粗的消声器的左轮手枪。
隔着床单杨铭筠突然放了一枪。
炸雷般的枪声震撼了房间，震得玻璃窗哗啦啦直响。只见瘦高个的额头刹那间便在血雾中消失。
左边的中等个杀手大吃一惊，刚要开枪，杨铭筠猛然坐起，扳开击锤，放了第二枪。
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特制的髙速弹命中那杀手的带消声器的左轮手枪，轮式弹仓迸发出紫色的火花飞出老远。
在手枪飞出的同时，弹仓中的一发子弹受到冲击而爆炸，炸裂了弹仓，枪身也严重变形。
那个人的右手臂吸收了子弹的冲击能量，一下子便被强拧到背后，再也动弹不得，原来握在手中的左轮手枪在空中爆炸时，弹仓的破片将他脸上的肉削去一块。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带着一副傻呆呆的神态，茫然地望着杨铭筠。
床单被“白蟒”的枪口迸发出的火焰点燃。杨铭筠赶忙把床单团成一团，弄熄了火，便赤裸着身子下了床。
第一声枪响爆发时，就把宋芷兰吓得滚下了床。她把右手握成拳塞在嘴里，拼命克制住悲鸣。
杨铭筠又朝失去半边脑袋的尸体丢下的大口径左轮手枪瞄准，用力扣动扳机，在速射或想射击难以命中的目标时，可以不必象打单发那样每次击发前都得用拇指或手攀扳击锤。
这次没有床单的阻挡，枪口迸射出20公分长的火焰。地毯上的那支手枪被打得稀巴烂，成了一块废铁。右臂被强拧到背后动弹不得的那个杀手趴在地毯上，浑身颤抖着，杨铭筠拿起架上的花瓶，拔掉花，往床上一倒，弹药包便滚了出来。杨铭筠从弹药包里取出三发子弹，打开手枪弹仓，取下三个空弹壳，重新装填上子弹，将弹仓关闭。
宋芷兰身边的床单还冒着烟，杨铭筠踩了几脚将火星灭掉。宋芷兰抽出嘴里的拳头，象是一头受伤的山猫，尖叫着跳了起来。
“到客厅去，把我的衣服和鞋拿来！顺便把音乐关了。”杨铭筠对她命令道。
“别打死我……我不知道事情会闹成这样……相信我！”宋芷兰的脸丑陋的扭曲着，浑身瑟瑟发抖。
“按照你们的计划，应该是我变成死尸的，但你们的计划却落空了，很遗憾吧？”杨铭筠冷冷地笑着说道。
“不对！我只是被人利用了……他们答应给我五公斤大庥……他们自称是金铃汽车公司的人，说你是工业间谍，把金铃公司的设计图偷走了，有关发动机喷射装置的，他们要我设法脱光你的衣服，勾引你上床，他们就可以找回图纸。”宋芷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心跳得好象要从嗓子眼里瑚出似的。
“你说的这些，我丝毫不感兴趣。”杨铭筠说道，“快去！把我的衣服拿来。”说完轻轻踢了一下宋芷兰的肩膀，宋芷兰四肢张开成八字形趴倒在地。杨铭筠接着又在宋芷兰的屁股上踢了一脚。
一丝不挂的宋芷兰尖叫一声，向客厅爬去，爬到没了半边脑袋的尸体边，扶着墙壁站起。然门慢慢挪到了门口，迅速往地上一坐，滑进了客厅，但从大门口没有枪弹飞来。杨铭筠站在床边，持枪交替瞄着宋芷兰和那个受伤的杀手。宋芷兰拿着杨铭筠的衣物从客厅进来，膝头在不停地打着哆嗦。杨铭筠左手拿着弹药包，移到卧室的里面的角落，命令宋芷兰：“把衣服拿到这里来！”
宋芷兰照着吩咐做了，她把衣服放在杨铭筠脚边，自已跪下，哆哆嗦嗦地抱住杨铭筠的大腿，哀求道：“饶了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说完，她拼命想重新燃起杨铭筠的欲火。
杨铭筠刀削过一般的面颊浮现出猛禽般的笑容，他一边监视着倒在地上的受了伤的杀手，一边命宋芷兰：“我不需要你了。过去，把那家伙的衣服脱掉。”
宋芷兰屈辱得脸都扭歪了，但她仍然不死心，喷着鼻息徒劳地拼命想把杨铭筠的欲火重新煽起。
“我说的你难道没有听见？”杨铭筠用膝头轻轻一撞宋芷兰的肩膀。
尽管杨铭筠没有用多少劲，但宋芷兰又摔了个四脚朝天。
宋芷兰无奈之下，只好爬起来慢慢吞吞地走到俯卧在地毯上的杀手身旁，那人的右臂被弹头的冲击力拧到背后不能动弹，宋芷兰费了很大劲才把上衣脱下。
这个杀手的年龄有二十八九岁，脸上长着淡淡的眉毛和扁平的鼻子，在黑色衬衣的左臂上，用胶带固定着一把没有刀鞘的锥刀。如果他右臂可以自由动弹，就可以趁杨铭筠不备，把锥刀投过来。但他右臂动弹不了，仅靠左手指是不可能拔出绑在左小臂上的锥刀的，用嘴咬住刀把，倒是可以拨出锥刀，但这样做会被杨铭筠看见。
杨铭筠命令宋芷兰：“把那刀拿过来，他胆敢抢夺，我就毙了他！你拿刀时离他远一点，注意别让他把你给缠住。”
宋芷兰在那人的左侧弯下腰，把他的上臂挪到一旁，一拔锥刀，固定用的胶带也被锋利的刀刃割断。
突然，那家伙一跃而起伸手就想抓宋芷兰持刀的右手腕。杨铭筠拇指迅速拔开击锤，但却犹豫着不知瞄准那家伙哪儿开枪才好。
杨铭筠手中的“白蟒”手枪使用的特制超高速弹，虽然威力不算太大，但仅仅命中手指，冲击力也会顺着手指的血管传导，使身体的某处血管以及心脏破裂而致人于死的，因而要想留下活口的话，只能选择不太要紧的地方，给他钻上一个窟窿眼。
就在杨铭筠踌躇的一瞬间，宋芷兰做了一个完全出乎杨铭筠意料动作，以令人难以置信的敏捷，把手中那柄锥刀冲着杨铭筠飞来。
等杨铭筠察觉时，锥刀距离他的心窝只有三公尺远了。
杨铭筠闪身向左边迅速扑倒。锥刀擦过右肩，深深扎进背后的墙上，留在外面的刀把颤悠着。
与此同时，杨铭筠瞄准宋芷兰微微分开的两腿之间开了枪。爆炸般的枪声再次震撼了房间。那个受了伤的杀手刚想逃跑，马上又吓得蹲下。
枪弹穿过宋芷兰的两腿之间，冲击波的打击使宋芷兰两腿内侧的皮肤渗出了鲜血。
宋芷兰有如杂技演员一般，双脚左右分开，做了个大劈叉的动作，然后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翻着白眼昏了过去。
杨铭筠抓住想逃跑的杀手，用枪柄将他打昏。搜出他的驾驶执照，翻开一看，那人叫马奇，不过，驾驶执照不知是真的还是伪造的。从马奇的衣袋里还搜出杨铭筠的袖珍猎刀。
杨铭筠穿上衣服，模了摸上衣口袋，打火机以及其它秘密武器都没有被搜走。
杨铭筠拎起马奇，把他丢到床上让他仰面躺着。然后又抱起宋芷兰放在马奇身上。因子弹冲击波的打击，宋芷兰的大腿上肿起许多红印。
杨铭筠从客厅的茶几上拿来一小瓶调味盐，扳起猎刀的一面削皮用的刀刃，在马奇脸部的左边切开一个口子，剥下一小块皮来。
马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苏醒了。杨铭筠迅速地一刀将马奇左手腕的肌腱割断。
马奇想推开宋芷兰软绵绵的躯体爬起，但没能办到，因为现在不仅右手不能动连左手也残废了。
“快说！你是哪个组织的？”杨铭筠追问道。
“组织？……你是哪个组织的？什么杂志的通讯员，一定是个幌子吧？……妈的，本想撬开你小子的嘴巴，然后再干掉你的。要是想早点杀掉你的话，刚才有那么多的机会，咳……”马奇呻吟着说道。
“是我在审问你，快说！”杨铭筠用刀尖轻轻一捅马奇脸部被削掉皮露出肉的地方。
马奇脸上顿时呈现出极度痈苦的表情，疼得大叫起来。
“饶命！我只是被人用钱雇来的！”
“这个女人也是你们组织的成员吧？”
“我不知道。我是被程建军……就是刚才你杀掉的那个人带来的，程建军想从你嘴里掏出情报，他吩咐我，如果你反抗，就打穿你的手脚，叫你动弹不得……”
“程建军这家伙，你是在哪里认识的？”杨铭筠撇了撇嘴唇。
“在酒吧，南坊的‘红宝石’酒吧。”
“撒谎！”
“我没撤谎。我过去是‘小刀会’的成员。后来国家开展了打击黑帮的行动，我们帮垮了，后来我到了南坊的红宝石，当上调酒师，混起日子来。大概在一个多月以前，有几个家伙来店里喝酒，他们从前跟我们帮有仇，见了我，当然不会轻易放过我。多亏当时在店里喝酒的程建军出手相救，从此，我就成了程建军的手下。”
“程建军住在哪里？你撒谎也没有用，我只要一看那家伙的驾驶执照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有事时总是他来找我，程建军给我钱，叫我辞去调酒师的工作。我整天呆在公寓里可以不用干活，一旦有事程建军会打电话叫我的。”
“你的谎话，只能去骗三岁小孩。”杨铭筠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刚才你不是知道的很清楚嘛，我表面的买卖是杂志的通讯员，实际上是某组织的特工。快讲吧，讲老实话！只要你讲了，我不会要你命的，杀了你这种小流氓又有什么用。”说完杨铭筠拿起床头柜上的调味盐，撤在马奇脸上皮被削掉的地方。
马奇痛得差点昏过去。这时，宋芷兰苏醒了过来。杨铭筠拿刀抵着她，不让她从马奇身上爬下。
“我说的都是真的！”
“继续讲！”杨铭筠大声问道。这时，房门外面的人声变得嘈杂起来。
“一个月前的一天，我从店里回公寓时，突然背后有人将我打昏，将我蒙上眼睛塞进汽车。”
“我被送到一处地下室，衣服被扒得精光，双手双脚被绑在一把铁椅子上，被除去蒙眼布时，看见一伙蒙面人围着我，有的手里拿着烧得通红的火烙铁想要烙我，有的拿着匕首作出要骟我的样子。”
“他们一声不吭地做着这些事，吓得我差点疯了，当我拼命喊救命时，他们才开口说话，他们叫我任选一条路，或者被打死，或者替他们干事，不仅可活命，还可分到大笔的钱。我当然选择了后一条路。”
“不准说！说了你就没命了！”宋芷兰突然开始叱责起马奇来。不知是为了麻痹痛苦，还是为了阻止马奇说出真情，宋芷兰紧紧抱住马奇，身子开始大动起来。
“接着往下讲！”
“他们将我松绑，然后带我到一间地下的大厅。那地方跟游乐园棒球场差不多大，有人工照明，有象湖泊一样的温水浴池，到处是繁茂的热带植物。还有三百多对男女，全部脱得一丝不挂，在那不光可以抽大庥，喝到美酒，尽情亨用山珍海味，而且还可以跟任何一个女人睡觉，当时这个女人就在那里。”
“到底还是讲出来了。”宋芷兰边动边喘息着说道。
“那个地方在哪里啊？我也想去那个地下乐园见识见识。”杨铭筠故作羡慕的样子问道。
“不太清楚，不过心里大致有数。当我又被蒙注眼睛带往射击场时……”马奇还没说完，只听一声巨响，床边的玻璃窗碎了。
窗帘与百页帘晃动着，一颗小型的菠萝状物体飞进来，掉在了地毯上。
那菠萝状金属物体喷出淡蓝色的清烟，并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嘶嘶声。
这是一颗手雷，一颗导火索在燃烧，嘶嘶作响冒着蓝烟的手雷！
当玻璃被打碎，手雷飞进来的一刹那间，杨铭筠就已经连滚带爬地逃进了客厅。
当他跳进客厅，扑倒在墙根时，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手雷爆炸了。
闪光与铁片飞出卧室，杨铭筠身旁的墙壁开始慢慢垮下，程建军的尸体被气浪冲进了客厅。
杨铭筠的耳朵被震得嗡嗡直响，他迅速滚到另一侧墙边免得被倒下的墙壁压住。右手握着“白蟒”手枪，左手握着猎刀。此时墙壁掉下的粉尘升腾而起，溅了杨铭筠一身，一团团硝烟不断从卧室的门涌出。
杨铭筠一跃而起冲向门口，透过尘雾，侧目向卧室看了一眼，看见房间里被炸得乱七人槽的，床正燃着熊熊大火。宋芷兰跟马奇肯定完蛋了，即使没有当场毙命，也不会活很久了。
杨铭筠将钢制房门拉开一条缝，朝门外放了两枪，然后跳到了走廊上。
“砰！砰！”
只见走廊上各家各户的房门慌不迭地从里面紧紧关上。此时杨铭筠知道，如果坐电梯下楼，就有被关在电梯里的危险。杨铭筠沿着楼梯三步并作两步地朝屋顶奔去。一边往枪里压上子弹。
扔手雷的敌人一定在屋顶上。从手雷上系着细绳子这一情况判断，敌人一定是从屋顶上用细绳吊下手雷，然后象钟摆一样摆动手雷，将其甩进宋芷兰卧室的。
杨铭筠一直跑到通向屋顶的门口，把门向外推开一条缝，猛然用上肩将门撞开，随即一个虎扑，扑到屋顶的水泥地上，滚了几滚，以防敌人枪弹打来。
此时，防空警报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第510章 京津空战
杨铭筠觉察到没有子弹袭来，便迅速跃起，朝房顶上的通风小屋奔去，就在这时警车的警笛声随风飘来。听声音，警察离这里已经不太远了。
杨铭筠右手握枪，击锤打开着，绕着通风小屋，小心翼翼地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人。
突然，杨铭筠发现在屋顶边沿的栏杆左系着一根绳索，那根绳索顺着外壁，斜斜地垂向下方。
杨铭筠冲上前一看，六楼有条应急楼梯通往地面；那绳索的下端就系在六楼应急楼梯的栏杆上。
杨铭筠嘴里咒骂了一句，把猎刀折好收进衣袋。用大拇指按住击键，扣下扳机。然后慢慢放松大拇指，使击锤回到安全位置，最后把手枪插进裤腰皮带。空手枪套在刚才穿衣服时，已经绑在右腿上了。
杨铭筠伸手抓住系在铁栏杆上的绳索，他知道把手雷甩进卧室的家伙准是顺着这根绳索滑到应急楼梯，然后利用应急楼梯逃走的。
杨铭筠决定趁警察还没有包围这幢房子之前，也从应急楼梯逃走。警车出动得如此迟缓，不知是否是和防空警报有关。
此时，远处传来道道绚烂的红光，应该是地面的高射炮向前来袭击的日本飞机开火了，日本飞机投下了炸弹很快爆炸了，杨铭筠辨认出那是发电厂的方向，不由得皱了下眉头。
由于中国沿海地区遍布雷达站和观测所，以及大量的防空炮台，日本飞机数次对中国发动空袭都没有成功，反而遭受了惨重的损失。在杨铭筠的印象中，日军是很少发动夜袭的，更何况是针对重兵设防的中国首都北京。而这一次，从眼前的战斗景象来看，夜袭规模明显不小，是以让他感到有些吃惊。
头顶传来飞机掠过的轰鸣声，杨铭筠知道那是中国的夜间战斗机中队出动了，他知道日本人的这场夜袭将不会持续很久，便不再关心天上的战斗。
在一般情况下，要想上应急楼梯，就得通过六楼或六楼以下各层楼的应急门，现在既然屋顶和应急楼梯之间已经联好一根绳索，那么他干脆决定从绳索上滑下去。
杨铭筠习惯性地用力拉一拉绳索，检查其强度是否足够承受一个人的体重，没想到扑嗤一声，绳索竟断了，他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由得气得大声咒骂起来。
绳索断在距屋顶栏杆约两米的地方。看断茬，明显是用刀子割过的。
敌人逃到应急楼梯之后，估计到杨铭筠也会使用这根绳索，于是就用刀子在绳索上割了一刀。
咆哮着的警笛声和救火车铃声越来越近。杨铭筠赶紧从屋顶跑下六楼。
大楼上有几家房门开着，一些男女伸出头，既害怕又想看，可是一看到杨铭筠杀气腾腾地奔下楼梯，吓得急忙把头缩回门里。
本应该把应急门上的警报器的电铃拆除，或剪断电线后再把门打开，但现在情况紧急，杨铭筠直接拉开门栓，将应急门打开。
警报器铃声大作，杨铭筠毫不理会，跳上应急楼梯，快步向下跑去，右手又将“白蟒”拨了出来。
杨铭筠顺着应急楼梯跑到三楼，他通过眼角的余光看到，在三十米开外的另一幢大楼的一个黑洞洞的窗户里闪过一团枪口火焰。刹那间，他身体猛一收缩，腾空向五级以下的楼梯跃去。一颗子弹飞来。仍将他肋下的腹部的衣服削去。接着传来了一声震撼大楼的步枪声。
杨铭筠肋下受到的冲击力的打击，其力量足有重量级最强的拳击手所能发出的好几倍。他在空中象陀螺似地旋转着跌下几级楼梯，同时开了一枪。
从“白蟒”中打出三发速射，但听上去只有一声枪响。从相邻大楼黑洞洞的窗户里，透过震天的枪声，杨铭筠听到了枪弹钻进固体的声音。
一支带着望远瞄准镜的枪身极短的卡宾枪掉下窗外。杨铭筠奔下楼梯。他穿过一条又一条小巷子，逃出了警察的包围圈。跑出很远时，杨铭筠这才站住，举手拦住了一辆出租汽车。乘着这辆出租汽车，杨铭筠回到了总部。
“你还没死吧？”颜射通过电话气冲冲地问道。
“刚才只不过挨了一枪，不过现在没事了……”
杨铭筠把事情经过详细地向颜射作了汇报。
“好样的。不过，我要是也能得到你那样的报酬的话，受点伤我也不会在乎的。哈，哈哈……”电话里传来颜射的笑声。
“哦，是吗？那你就干干试试。哎，我想问个问题，我在那个女人的公寓里放了第一枪之后，过了很久警车才赶来。多亏这样，我才审问了很长时间，是不是你设法阻止了警察？”
“不是。刚才据警方报告，绿色公寓的管理人死了，是被掐死的，喉部软骨被掐碎，被丢在他自己房间的柜子里，另外，电话交换台也被人砸的稀巴烂，公寓里的居民即使想打电话报警，也打不通。”
“噢，原来是这样。不是因为日本人的轰炸？”
“日本人能炸到北京已经相当不容易了，我刚才问了一下，破坏很轻微，可以忽略不计，对咱们的打击主要是心理上的。估计你爹这次好发飚了”
“哈哈，能让他发回飚也不容易。”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找到‘爱月轩’酒吧的老板娘，跟她好好亲热亲热。”
“别见了女人就没命，误了事我可饶不了你。”颜射又笑了起来。
外面又响起了零星的爆炸声，杨铭筠转头望了望窗外，他看到粗大的探照灯光柱直射夜空，一架日本轰炸机可能是被地面的高射炮火或夜间战斗机击中了，象个火把一样燃烧着向地面坠去，化成了巨大的焰火。
“好漂亮的焰火……”
“你说什么？”
“没什么……”杨铭筠想象着父亲暴怒的样子，但父亲的面容不知怎么，却显得那么的模糊。
“又打掉了一架。”电话里的颜射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真想也开着飞机上天试一试杀敌的滋味啊！”
“让你这样的老头上天作战，真是华夏航空兵的耻辱。”杨铭筠笑道，“不过，你要是日本人的话，也许会有这个机会。”
“是啊！能飞到北京这上空的，肯定都是硬手。”颜射感叹道，“看这情形，估计他们是很难回去了。”
杨铭筠看到一架飞机燃烧着从空中坠落，在探照灯光的照射下，他依稀能够辨认出，这是一架日本的“烈风”式战斗机，想到这些飞机可能来自于海面上的日本航空母舰，他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他们的胆子还真是大啊！海军那边怎么搞的！”
“你是说这些日本飞机是从海上来的？”颜射听到了他的话，立刻问道。
“对，而且我怀疑，遭到空袭的，怕不止北京这一个地方。”杨铭筠说道。
天刚蒙蒙亮，在天津郊外的田野上空，便传来了阵阵飞机飞行的轰鸣声。
此时10架勉强排成队形的轰炸机群在日本王牌飞行员北井四郎少佐的率领下正向东南方向飞行。
这些飞机是完成了对北京的又一轮空袭之后的日本轰炸机群的幸存者，正准备返回海上的航空母舰。
此时机群在途经一座高山的上空时，突然遭遇到了中国空军8架“金丝燕”战斗机的截击。双方立刻抢占有利高度展开了激战。
北井四郎是陆军航空兵少佐，出身日本北方一个军人世家，他从小的理想就是当一名光荣的帝国军官。尚武精神在日本是一种古老的美德，流浪的武士是本世纪初许多日本青少年心目中的英雄，因此少年的北井四郎理所当然地考入陆军士官学校，后来又毕业于陆军航空学校，成为一名优秀的见习飞行员。
从性格上讲，青年的北井四郎并不是一个生性残暴和冷酷无情的人，恰恰相反，他富于同情心，乐意助人，对西方的人文科学也有较多了解。他喜欢读书，聪明好学，读过黑格尔、达尔文、尼采以及亚里士多德和莎士比亚的著作，但是他更是一个在日本传统文化哺育下成长的大和民族的子孙。他热爱日本，渴望日本强大，信奉强权政治的理论，因此他宣誓效忠天皇，拥护日本对亚洲太平洋乃至整个世界的扩张政策。为了实现做个空中英雄的理想，北井四郎刻苦钻研空战技能，在日本军部定期举行的空战技术大赛中多次夺魁，被评为全日本最优秀的战斗机飞行员之一，太平洋战争爆发后，他的飞机在南洋上空果然所向无敌，很快成为名副其实的空战王牌飞行员。
但是空战技术高超的北井四郎少佐私下并不赞成任意屠杀平民，反对轰炸与战争无关的民用目标。因为在少佐看来，战争的目的只是摧毁敌国的战争机器，而不是消灭老百姓，这种朴素的战争思想里就或多或少渗透进了一些西方人文主义的精神因素。
但是战争机器一旦开动，个人意志即被淹没。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北井四郎所在的关东军飞行军团奉命转进南洋作战，仅仅两个月，日军以其强大的空中和地面优势击溃了盟国守军的顽强抵抗，进占菲律宾和荷属东印度以及英属马来亚地区。在此期间，北井四郎少佐取得了击落击伤敌机19架的优异成绩，受到日本军部的嘉奖。
1943年1月，北井四郎少佐奉命率领“烈风”战斗机16架，掩护中型轰炸机22架从“云龙”号航空母舰上起飞，和其它机群一道轰炸北京，但遭遇到中国空军夜间战斗机的袭击，虽然轰炸任务等于完成了，但他所在的机群也受到了很大的损失，轰炸机有7架被击落，战斗机有5架损失。现在在返航的时候，又遭到了中国战斗机的拦截。
当作为领队长机的北井四郎发现中国战斗机借着阳光掩护从东北方向高空偷偷飞来时，他的脸部肌肉动了动，嘴角浮现一丝冷峻的雕像式的微笑。
“来吧，狡猾的支那人！强大的日本帝国军队一定要把你们这些支那飞机统统击落，没有人能够阻挡帝国军队的胜利！”日本战斗机迅速脱离队形迎上去，天空中立刻响起了密集的机关炮射击声。
日本飞机虽然从数量上占有绝对优势，但是中国战斗机己经占据了高度，他们以4架战斗机与日本护航战斗机纠缠，另外4架则钻进日本轰炸机群里面开火。战斗展开不久，就有一架日本轰炸机被击中起火。但是训练有素的轰炸机群毫不混乱，它们一面以航空机枪开火还击，一面仍然保持着整齐队形，加大马力向东南方空域飞去。
几分钟后，另一架日本飞机也拖着长长的浓烟坠地爆炸。
北井四郎顿时急红了眼睛，轰炸机被敌人击落当然是护航飞行员的失职，何况敌机只有8架。他一面大喊着“进攻！”，一面加大油门咬住敌机开火。
从空战角度讲，飞机格斗与地面打仗不同：步兵作战往往取决于人数多寡和火力配置，飞机格斗除了上述因素，更大的程度上依赖于飞机的性能和飞行员的个人技术。在日本著名的“烈风”战斗机出现以前，中国陆海军航空兵装备的主力战机有“青鸾”、“云雀”和“雨燕”等型号飞机，后来又装备了“金丝燕”战斗机和“披毛犀”重型战斗机，其中“金丝燕”战斗机性能与日本海军的“烈风”和陆军的“疾风”战斗机差不多。由于飞机性能不相上下，因此飞行员的飞行技术和格斗技能就成为决定这场空战胜负的关键因素。
双方飞行员你来我往炮声隆隆，每个人都把各自的技战术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日本飞行员经过严格训练，飞行时间长，空战经验丰富，中国空军规模庞大，军中受过专业训练的飞行骨干极多，技战术水平亦不可小视。因此当战斗机搅在一起捉对儿厮杀时，交战双方一时间难分高下。
北井四郎刚刚咬住一架敌机正要开火，一串曳光弹便从他的头顶掠过，使他不得不急忙做了一个翻滚动作躲避。等到他抬起机头向袭击者还击时，他发现那是一架涂有长机标志的“金丝燕”战斗机，正以一个漂亮娴熟的英国皇家空军操典动作“英麦曼航法”，即向下滚翻着躲闪过机关炮火，然后转瞬间却又准确地击中另一架日本轰炸机。
北井四郎立刻看出这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危险对手。日本轰炸机已经冒出黑烟，那架“金丝燕”战斗机在空中划了一个短促的弧形又转到轰炸机背后，北井少佐大叫一声猛推机头，以一个垂直俯冲的简练动作扑上去狠狠地按动炮钮。
那架中国战斗机放弃了对日本轰炸机的攻击，一个向上斜滚翻逃脱炮火攻击，北井四郎加大油门追上去咬住不放。两架飞机你来我往，双方飞行员都使尽浑身解数，从几千米高空打到低空，从山岭上空一直打到平原界内，还是没能分出胜负来。
一个偶然因素致使这场空中恶战有了结果。
北井四郎的座机偏偏在这个关键时刻发生了故障。他的发动机开始减速，操纵不大灵活，气压表的指针迅速下降，于是那架可恶的“金丝燕”战斗机乘机从侧后方击中了他。日本飞机受伤并冒出浓烟，只好迅速下滑脱离战斗。那架“金丝燕”战斗机的汽油似乎也将告罄，因此也不追赶，迳直返回基地了。
北井四郎凭着高超的技术控制住受伤的飞机并在一片平坦的麦地迫降成功。他跳出座舱迅速扑火势，然后惊奇地发现发动机还在转动，操纵杆不灵活的原因是尾翼被弹片削去了一块。
这一发现无疑给他重返蓝天带来新的希望。
他的机群此时早已不知去向，天空宁静而高远。他迫降的地方是荒凉的原野，远近的农田和河流都很平坦，看上去十分悦目，更远处的阳光下有起伏的山梁和几处小小的村庄。一阵阵冷风送来早饭做熟的香甜味，这就使他想起他的故乡日本北方福岛平原开满菊花的原野。但是这里毕竟不是他的国家，中国人随时可能出动步兵搜捕日本飞行员，所以他必须抓紧这个宝贵的机会，争取修好飞机重新飞回去。
当北井四郎这个三十八岁的飞行员，这个己经有四个孩子的日本父亲正在埋头全心全意修理他的弹洞累累的破飞机时，他身旁的土地上有了轻微的响动。少佐拔出手枪数了数，一共七粒子弹。按照《天皇敕喻》的规定，他必须同敌人战斗到底，最后一粒子弹是留给自己的。
还有残雪的土地里露出一个中国男孩圆圆的脸，孩子的眼晴里闪动着恐惧和警觉的光。日本飞行员把枪背在身后向男孩招了招手，孩子却向后退了两步，然后像麂子一样飞快地跳跃着逃掉了，一条小黄狗跟在他的身后。

第511章 日本王牌飞行员的末日
北井少佐当然明白那个孩子是去报信。只是他已经无法阻止了。
他登上飞机开始发动，不幸的是，发动机虽能转动但是飞机却不能起飞。时间一分分过去，不等他再作努力，一小队乘着汽车的中国士兵出现了，在他们身后，还有几百个手持步枪和农具的中国农民。
看着出现在飞机周围的人群，日本飞行员拔出手枪，恐惧地注视着座舱外面越来越近的人们。
他看见那些慢慢围拢来的饱含敌意的人群中不仅有沉默的男人，还有女人和孩子。孩子躲在大人们身后，用小兽一样怯生生的目光盯着他，好象要弄明白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男人同这架庞然大物的飞机为什么使他们害怕一样。
北井四郎突然叹了一口气。
他再次想起日本北方灿烂的阳光，秋天金灿灿的田野和黑密的森林，穿和服的女人和嬉戏的孩子。那里没有战争，日本人不用整日生活在飞机扫射和炸弹爆炸的恐惧中。可是眼前这些语言不通的中国人，那些原本与战争和北井四郎无关的土地耕种者，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身边呢？
人群在距飞机不太远的地方站住了。
两个宿敌之间的距离被缩短到只有十几米远，他们彼此连对方脸上的汗毛都看得清清楚楚，日本少佐从中国人眼睛里看到那种燃烧的怒火和仇恨。于是他明白了，他是无法逃脱惩罚的，一切抵抗或者后悔都将无济于事。在这片异国宁静的土地上，日本军人必须对自己的侵略行为最终有个了结。
飞行员依然端坐着，沉着甚至友好地对中国人笑了笑。他望了望熟悉的飞机座舱，像告别老朋友一样最后摸摸仪表盘和操纵杆，然后慢慢举起枪，朝自己头上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座舱盖顿时一片血红……
差不多与此同时，号称日本“轰炸王牌”之一的宇田多喜二大佐正奉命率领海军航空兵第13航空队所属的50架飞机支援对中国首都北京发动突袭的“支那特遣舰队”作战，他们的作战任务是牵制敌人，作战空域则是朝鲜。
中国和日本正式开战时，日军在本土有作战飞机2240架，部署于日本南方的有1760架。而据日本方面的情报，中国在沿海及同日本临近各省总署的作战飞机有4760架，仅部署在京津一带的作战飞机就有1240架，因而对日本来说，在亚洲大陆战场，中国方面在数量上拥有绝对优势，而日本方面自认为在飞机质量和飞行员作战素质上略胜一筹。
开战伊始，日本陆军航空兵曾主动出击，大举轰炸中国舰队和地面目标，拦截中国空军的轰炸机群，头两个月下来，日本共计击落中国飞机161架，击伤数十架，取得了可观的战绩，日本方面自己的损失则略小于这个数目。但是在后来的时间里，随着战争进一步扩大，中国飞机蜂拥而至，于是空战的天平就不可挽回地朝着实力强大的一方迅速倾斜。
由于中国拥有强大的国产飞机制造工业，航空工业发达的中国人将自行研制的各种新式飞机源源不断地投入到战场上来，中国飞机一旦被击落击伤会迅速得到补充。日本的航空工业虽然也很发达，但比起中国来还是显得不足，为了取得空中优势，在太平洋的战线基本稳定下来之后，日本方面抽调了在南洋地区作战的海军航空兵主力回援本土。
“轰炸王牌”宇田大佐的到来无疑就是这种措施的具体体现。
宇田大佐是日本国内家喻户晓的空中英雄，海军航空兵里的老资格王牌飞行员。在横扫南洋的战斗中，当时还是中尉飞行员的宇田多喜二就在轰炸敌人的战斗中表现出惊人的才华，他不仅娴熟地驾驶飞机轰炸过关岛、马尼拉、新加坡，追逐扫射敌人的行军队伍，有一次他还从空中好象表演杂技一样把炸弹准确地扔进地面房屋的烟囱里。
以后在科伦坡，在马来亚，他驾驶的日本轰炸机好象死神的阴影到处笼罩在城市和乡村上空。作为一个高傲自负的日本帝国军人，帝国军人的目标就是驱除英美“鬼畜”，征服中国，建立大东亚共荣圈，让日本天皇的光辉照亮亚洲大陆，照在全世界每一个黄皮肤的亚洲人身上。
宇田率领的轰炸机队不仅把盟国的许多城市和乡村化成焦土，还炸沉了许多盟国的商船货船，炸死许多拿武器和不拿武器的平民，因此他的军衔和地位也直线上升，成为日本国民崇拜的空中英雄。宇田成功的诀窍其实很简单，就是骄傲的帝国飞行员根本不把他的敌人放在眼里，他连想也没有想过敌人能把他的重型轰炸机从10000英尺的高空打下来。
他的自信，一方面来源于技高人胆大，一方面也是来自于日本人骨子里的狂妄。
在袭击特鲁克的中国舰队之后，“轰炸王牌”宇田多喜二大佐奉命率队回转本土，他接受的任务是支援朝鲜南部处境危急的日军作战，封锁朝鲜南部的水道。切断朝鲜军队和中国军队的后勤运输线，并击沉一切往来于航线上的中国船只。
一连几天，第13航空队都气势汹汹铺天盖地朝朝鲜战区下去，沿着洛东江大肆轰炸扫射，把十吨百吨的炸弹倾泻在手无寸铁的朝鲜商船民船头上，中国飞机对他们进行了多次拦击，朝鲜人的战斗机也奋起应战，日军寡不敌众，败退回了本土。这让宇田感到异常的耻辱。他一直渴望用敌人的血来洗清。
上月初，潜伏在朝鲜内地的日本特工报告，洛东江一带江面经常有朝鲜军舰出没。经飞机反复侦察，发现在洛东江北岸的港内确实隐蔽着两艘朝鲜军舰，并认出这就是去年朝鲜政府向中国购买的两艘新型驱逐舰“汉阳”号和“全州”号。在战争开始时，只有少数军舰的朝鲜舰队跟随中国海军作战，这两条新型驱逐舰曾经袭击过日本本土，击沉多艘日本商船，而且始终没有被日本飞机找到。
当日下午，宇田大佐亲自率领22架重型轰炸机，在28架战斗机的护航下直扑洛东江，由于当地天气不好未能实施轰炸，大机群在返航途中把炸弹统统扔在了釜山城里。
第二天商定由地面的日本特工发射信号弹指示目标，轰炸机然后进行攻击。
这一天云开雾散，地面能见度很好，机群隆隆地飞临洛东江口上空寻找目标。这一带江面开阔，地形复杂，江河湖港交错纵横，且有许多小山包小沙洲小岛屿便于军舰伪装隐蔽，致使经验丰富的宇田多喜二和他的机群瞪大眼睛反复盘旋搜索也没有发现目标。
然而就在这时，一发拖着白烟的信号弹腾空而起，接着又是一发。日本飞机循着信号弹引导低空掠过，这才赫然发现两艘被精心伪装的朝鲜军舰就停泊在江心小岛的崖壁下面。
暴露目标的朝鲜军舰如同被鹞鹰逐出洞穴的猎物，它们一面孤注一掷地向日本飞机猛烈开炮，一面开足马力做“之”字形规避动作，企图逃脱来自空中的致命打击。
日本飞机好象冬天的狼群贪婪地追逐目标，炸弹带着令人心悸的尖啸从空中纷纷坠落。处于劣势的朝鲜军舰拼命顽抗，密集的高射炮火好象白色的礼花满天绽开。几分钟后，炮火竟连连命中日本飞机。当两架目空一切的日本重型轰炸机拖着长长的浓烟先后栽进水里溅起高大的水柱时，沿岸观战的朝鲜民众接连发出一阵阵热烈的欢呼。
怒火中烧的宇田大佐决心立即结束这场战斗。
他命令轰炸机爬高避开敌舰炮火，然后两架一组从不同方向和高度重新发起进攻。敌舰炮火被分散的瞬间，立刻就有几枚重磅炸弹同时击中了“汉阳”号，其中一枚穿透甲板钻进机房里爆炸，军舰马上瘫痪并燃起熊熊大火来。另一艘受伤的“全州”号开始施放烟幕企图逃脱打击，但是不幸撞上江心沙礁搁浅，于是“轰炸王牌”宇田大佐亲自表演绝技，把一枚八百磅的穿甲弹送进了朝鲜军舰的烟囱。随后接踵而至的日本飞机围住动弹不得的朝鲜军舰狂轰滥炸，直到看着两条千疮百孔的驱逐舰被大火吞没，倾覆着沉入江心为止。
大获全胜的日本飞机又追逐岸边助战的朝鲜老百姓扫射了一阵，打得村庄起火人群哭爹叫娘左奔右突，这才兴犹未尽地编队返航。
返航途中的机群飞至朝鲜外海上空，护航战斗机发现一架由南向北飞行的大型飞机，宇田大佐亲自尾随跟踪数分钟，确认这是一架执行侦察任务的中国大型水上飞机。
宇田大佐一看见中国飞机那修长的白色机身就感到蠢蠢欲动，心里躁动着一种焦渴难耐的杀人欲望，好似强奸犯在暗夜中嗅到女人的气息而不能自已一样。他根本没有想过，为什么这样一架中国飞机会出现在这片海域。
当宇田大佐眼睁睁看着一架中国飞机在他面前大摇大摆的飞行而不受惩罚时，他的心里就充斥着一种类似失职的耻辱感。此时飞行员的战争激情还在汹涌，理性尚未恢复，战争的血腥气息还使他们大脑无比亢奋，他们的眼睛里还晃动着炸弹爆炸的烟雾和机关炮猛烈射击的火光。对疯狂的日本军人来说，战斗就是一切。
于是宇田大佐断然决定攻击敌机。他亲自驾机开火，第一串炮弹就斜斜地切断这架中国飞机的翅膀。半分钟后，准确的机关炮弹又打掉飞机的半只尾翼，把机舱炸开了两个大洞。日本人原本指望看着中国飞机在空中痛苦地打着旋，拖着长长的黑烟坠入大海变成一堆残骸，不料这架飞机并没有因此起火爆炸或者粉身碎骨，它居然跌跌撞撞地迫降在小岛的一片海滩上幸免于难。中国大型水上飞机的结实程度可见一般。
中国飞机的迫降成功惹得宇田大佐更加怒火中烧。
日本民族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自卑，他们动不动就说：请你去死吧，拜托啦！仿佛让你去死是种莫大的荣誉一样。现在中国飞机竟然不愿意去死，这个事实就让宇田大佐们感到很受侮辱，自尊心受到很大伤害，于是日本飞机一齐动手，协助宇田大佐把那些企图钻出机舱逃命的中国人打得血肉横飞，飞机炸得粉身碎骨才罢休。
宇田大佐并没有想到，一场灭顶之灾正在悄悄临近。
正当宇田大佐们怀着兴奋舒畅的心情踏上返航之旅时，仅仅过了不到半小时，护航战斗机便发出了警报：
“正东方发现敌机！十架以上！”
宇田大佐扬了扬眉毛，对护航战斗机的大惊小怪很是不以为然。
他在南洋战场就已经和中国飞机多次交手，据他了解的情况，中国海军装备的“云雀”战斗机和“雨燕”战斗机性能和日本海军的“烈风”战斗机以及日本陆军航空兵的“疾风”战斗机相比还是差了一点（因为“北洋航空”在P1M“云雀”系列战斗教练机当中，发现了这个系列强大的开发潜力，同时中国海军鉴于潜在对手日本海军航空兵A7M“烈风”系列战斗机的威胁，要求专门设计新型舰载战斗机。P4“雨燕”舰载战斗机也就因此应运而生。针对对手“烈风”的优势，P4“雨燕”舰载战斗机设计了装甲座舱、强火力、高速、高机动的标准，充分利用了原有P1M“云雀”系列的层流翼和自动空战襟翼，针对“烈风”在高速俯冲上的劣势，设计了前缘边条翼。准确的说，“雨燕”战斗机就是专门设计的P1M“云雀”高级教练机），以日本飞行员的高超战技，根本没有必要担心，更何况敌机只有区区的10架左右。
但很快宇田大佐便发现，出现在面前的中国战斗机，既不是“云雀”，也不是“雨燕”！
四架造型丑陋的带有蓝色迷彩涂装的中国战斗机呼啸着冲了过来，他们完全不理会周围的日本“烈风”战斗机的攻击，径直向日本轰炸机扑去，靠近后便猛烈开火，对日本轰炸机的机枪射击也毫不在意，令日本人大为吃惊。
看到中国战斗机这种不管不顾的打法，擅长狗斗的日本战斗机飞行员似乎都有些手足无措。
宇田大佐注意到一架中国战斗机被自己编队中的轰炸机上的机枪手击中了，但它并没有冒烟起火或是爆炸，而是射出道道火流，将那架击中它的日本轰炸机打得冒出火来，就好象刚才宇田大佐打中那架中国大型水上飞机一样。
很快，日本轰炸机一架接一架的带着火焰和浓烟坠向了大海。
和以往中国战斗机的缠斗战法不同，这几架中国战斗机在一击得手之后并不恋战，而是迅速的脱离同日本战斗机的接触，飞上高空后再次快速俯冲下来，开始又一轮的攻击。
这样完全依赖于自身高速度、重装甲、强火力的战术看似愚笨，但此时此刻却非常有效，尽管中国战斗机被日本护航战斗机击中多次，有的也冒了烟，但似乎战斗力并没有下降，而是一次又一次的成功将日本轰炸机击中起火。
宇田大佐知道，他碰上的是一种新型的中国舰载战斗机，一群全新的对手。
日本人不知道的是，出现在宇田眼前的，是中国海军新型的“风雷”式舰载战斗机。
由俄国移民舍维尔斯基、卡特维利在中国联合创建的“共和”航空公司为中国空军和陆军航空兵设计的P3M“披毛犀”重型战斗机得到了中国官兵们上下的一致好评，而中国海军原有的“雨燕”舰载战斗机，在面对日本海军航空兵的A7M“烈风”战斗机时并没有太大的优势。看到中国空军的P3M“披毛犀”重型战斗机在西伯利亚战场面对“烈风”时的不俗战绩，中国海军也邀请“共和航空”设计一款P3M“披毛犀”重型战斗机式的舰载型战斗机。
此前“共和航空”为了打开中国海军的市场，便在“披毛犀”的基础上进行了舰载型的试验，舰载原型机在1943年7月试飞，后来根据海军方面不同的意见不断改进，安装了层流翼和自动空战襟翼，强化了中低空格斗能力。同时为了保证方便生产，沿袭了之前“披毛犀”的丑陋外形，最大平飞速度达到每小时708公里，俯冲速度达到每小时823公里。与粗壮的“披毛犀”相比，“风雷”重型舰载战斗机的整体外形要纤细俊秀一些，但是一脉相承的是高速度、重装甲、重武装和长航程，却又保证了不俗的机动性格斗能力。

第512章 华夏之鹰
从外表上看，P5A“风雷”舰载战斗机和P3M“披毛犀”颇为相似。长度为12.2米，配备一台共轴反转的24缸桨扇发动机，螺旋桨的直径比P3M稍小，达到3.7米。飞行员的驾驶舱位于机身中部上方，尾部为倒T形尾翼，起落架为后三点式。采用双梁结构的中下单翼，略带上反角，平面形状为椭圆形，展长15.7米略大约P3M。其双翼和尾部可折叠，缩小了在航母上的占用面积。武器装备和“披毛犀”相同，两侧机翼前各装有2挺口径为20毫米的航炮，机身翼根各装有12.7毫米“勃朗宁”机枪两挺，各自备弹200发以上。此外机身和翼下还设有多个外挂架，可挂炸弹和火箭等，最大外挂量为1000公斤。
“正前方！敌机！敌机来袭！”有人在话筒里声嘶力竭的大叫起来。
宇田大佐抬头望去，果然，同样丑陋而狰狞的中国战斗机正在急速的接近，变大，而且数量更多，足足在30架以上！
宇田大佐看到了一架中国战斗机直向自己的座机扑来，他看到中国战斗机座舱里那张怒目圆睁的黑脸膛，竟然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他当然不会知道，出现在他面前的，和他的地位完全一样，是中国海军航空兵的王牌战斗机飞行员。
他的名字，叫高天行。
高天行，中国陆军航空兵第4战斗机教导大队中校大队长，曾因飞行事故骨折，行动不大方便，因此人称“高瘸子”。高天行早年立志献身中国航空事业，曾以成绩优异在航校毕业，是中国陆军航空兵最优秀的飞行精英之一。太平洋战争爆发时，高天行凭直觉预感到中日间将有大战，就一再上书北京请战。陆军部批准了他的请求，命令第4大队进驻在朝鲜海州文山机场待命。
这一天，高天行有事单独乘车抵达海州城，这时城市上空突然响起敌机空袭的凄厉警报声。
如果不是生活在本世纪上半叶和亲身经历过战争的人，恐怕很难想象中国人和朝鲜人对那个一衣带水的日本邻邦的仇恨程度，当高天行看到那些机翼下挂着炸弹燃烧弹的日本飞机从航空母舰上起飞，沿途用机枪扫射狂轰滥炸，把死亡、灾难和恐惧一览无余地倾泻在手无寸铁的中国和朝鲜老百姓头上的时候。他的心里只有愤怒和仇恨。
这天空袭海州的日本飞机是从日本航空母舰上起飞的重轰炸机群，共有28架双引擎重型轰炸机，分两批从海上进入海州上空，日军机群在接近海岸时即被中国地面雷达站和朝鲜防空哨发现。问题在于此时由于调度失误，整个海州城上空竟然没有一架战斗机，中国和朝鲜的飞机已经全部起飞攻击海面上的日本舰队，因此当天空中传来敌机沉重的马达轰鸣和炸弹落下的尖啸时，海州居民鬼哭狼嚎，文山机场一片混乱。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相当悲惨的时刻：敌机好象一群目中无人的强盗，一路大摇大摆地飞临目标上空。海州地面的防空炮火稀稀落落，完全不能组织有效火网阻拦敌机俯冲。敌机投下的第一批炸弹就纷纷命中油库、飞机跑道和指挥塔台，机场内燃起冲天大火，投完炸弹的敌机还肆无忌惮地低空扫射，把那些左奔右突的军人和老百姓打得仰面朝天翻滚着再也爬不起来。
高天行呆坐在草地上一动不动，听凭泼水般的子弹嗖嗖地落在四周。
空军大队长觉得自己好象变成一个木头人，对四周溅起的危险和死亡威胁毫无知觉。他亲眼看见一架又一架日本飞机从云端里呼啸而来，俯冲、扫射，机关枪喷吐红光，然后拉起机头，再俯冲，再扫射……周而复始。他仰起头，凭着目力甚至能够看清飞机座舱里日本飞行员得意洋洋的黄脸。日本人在天空飞来飞去，呼啸肆虐，同胞的生命在眼前被活活撕裂，他，一个飞行了上千个小时的中国战斗机飞行员却只能眼睁睁坐在地上发呆。
当然这并不是或者不能算作谁的过错，因为世界上的事往往就是这样：你虽然热血沸腾或者空有满腔报国之志，但是命运却偏偏把你置于无可奈何无能为力的尴尬境地。
第一批日本飞机达到偷袭目的，投完炸弹后开始返航。文山机场到处起火燃烧，许多建筑物遭到破坏，然而值得庆幸的是，跑道损坏并不十分严重。高天行仰望荡荡长空忧心如焚。他当然知道一旦敌机第二批攻击波到达，非但机场不能保全，而且那时应于今天送到的中国新式战斗机飞临亦无法降落加油。
尽管中国战斗机现在都已经装备了无线电通讯系统，飞机升空后与地面进行联络很是方便，但此时机场的通讯设施遭到了严重破坏，所以此时尽管高大队长望眼欲穿，但是谁也无法知道新式战斗机群何时抵达机场。
战争就是这样一种危险的游戏：丧失战机就意味着丧失优势，丧失优势就可能丧失一切。问题在于能否抓住战机往往并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1815年著名的滑铁卢战役，虽然拿破仑一世清醒地知道，此时如果得到一支援军就可以把英、荷、普鲁士联军打败，可是他的援军却迟迟没有出现。因为那支倒霉的军队在大雾中走迷了路。
虽然中国的空中力量强于日本，但偶然性是上帝的神秘之手，没有人能够预测奇迹何时发生。
然而当第二批日本重轰炸机群即将进入没有飞机保卫的海州上空狂轰滥炸的时候，上帝的神秘之手终于把最后的机会送给了受苦受难的中国人。
高天行赶回机场后不久，空气中便有了一种轻微的不易被人察觉的马达振荡，虽然这种微弱的音波在战场的喧嚣和嘈杂声中很容易被忽略，但它还是被一双灵敏的老飞行员的耳朵一下子捕捉到了。
仿佛电光石火一闪，高天行心脏猛地一抖，几乎停止跳动，然后张开嘴巴大口吸氧。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几秒钟后，震荡再次出现，他周身的血液开始沸腾。
是他的“披毛犀”战斗机到了！
空军大队长跳起来，挥动双手踉踉跄跄奔向跑道，这种情形，很象溺水之人抓住舢舨——不仅是救命的舢舨，更是复仇的快艇，将搭载他向日本人倾泻一个中国军人的全部仇恨和愤怒。
大约过了一两分钟，一架“共和航空”制造的“披毛犀甲”型战斗机灵巧地钻出云层，贴着跑道颠颠簸簸地紧急降落，紧接着又有几十架涂有红蓝人字军徽的战斗机先后着陆。机场人员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给这些远道而来的飞机加油。高天行抓住舷梯，他甚至等不及油箱加满就跨上那架最先降落的“披毛犀”战斗机，随着发动机咆哮，这架战斗机开始滑向跑道，冒着机场内到处腾起的滚滚浓烟抢先起飞。
这时日军轰炸机群第二攻击波刚好到达机场上空。
日本轰炸机群几乎同时发现那些还在加油的中国飞机，于是马上变换队形准备俯冲投弹，机场上空立刻布满日本轰炸机象大马蜂一样令人恐怖的嗡嗡声。形势对中国军队极为不利，如果敌机抢先封锁机场跑道和停机坪，那么即使上帝亲自站出来也无法挽救中国飞机全军覆没的悲惨命运。
幸运的是，高天行的单机偏偏抢到了大约二十秒钟的宝贵时间。
当日本飞机开始俯冲并试图用机枪封锁中国飞机的起飞时，这架灵巧的重型战斗机已经冲出跑道腾空而起。中国战斗机的升空和抢先开火立刻打乱了日本轰炸机的进攻队形并严重影响了帝国飞行员的胜利信心，使那些本来可以从容不迫投弹扫射的轰炸机把炸弹都扔到了机场外的田地里。
现在插上翅膀的高天行的全部精神力量都有了更为强大的物质力量的依托，所以当中国的空军大队长把那架装满子弹和仇恨的新式战斗机操纵得呼呼乱响时，他的心里不仅丝毫没有敌众我寡的孤单和胆怯，反而有一种虎入羊群或者猫抓老鼠的雄壮感觉。
事实上这的确是一场虎同羊群的决斗。
当日本飞机轰炸扫射手无寸铁的中国和朝鲜老百姓时，老虎在天上，羊群在地下。现在情况正好相反，当你驾驶火力强大速度极快的战斗机迅速逼近目标并且毫不费力就逮住敌人轰炸机那个慢吞吞的巨大机身，甚至你从座舱里就能将敌人飞行员那张惊慌失措的丑脸看得清清楚楚时，你能不感到你是一头战无不胜的空中老虎么？！
第一个回合只用了不到三分钟。
高天行的20毫米机炮好象长长的钢鞭猛烈抽打敌机，很快就有两架日本重型轰炸机冒着黑烟先后坠向地面。一架打着旋儿跌入波涛汹涌的河中，河面上溅起一股巨大的水柱；另一架撞在小山包上爆炸起火四分五裂。只有一名日本飞行员及时跳伞安全降落，但是仅仅十几分钟后就被闻讯赶到的愤怒的朝鲜老百姓团团国住，锄棍交加，当场毙命。
接下来日本人的情形就变得很不妙。
第4大队的战斗机全都抓住空隙迅速起飞，象快捷的鹞鹰很快追上并团团围住笨重的日本轰炸机，天空中炮声隆隆，拖着长长曳光尾巴的机关炮弹到处都在开花。日本飞机在慌乱中扔掉所有炸弹试图逃得快一点，并用轰炸机上配备的机枪拼命抵抗，但是这仍然不能帮助他们逃脱已经临头的灭顶之灾。
中国飞行员驾驶着装备有4门20毫米口径机关炮的“披毛犀”战斗机从后面追赶他们，呼啸的机关炮弹好象飞舞的死神紧紧攫住魂飞魄散的日本人。刚才还在天上张牙舞爪的日本人变成一群瑟瑟发抖的兔子，淤积了几十年的中国人的耻辱和仇恨从炮口上统统爆发出来，战斗机飞行员个个争先恐后，密集的机关炮弹直打得日本轰炸机好象破碎的木片那样飞溅起来，在空中冒出滚滚浓烟爆炸起火。
这场激烈的空战前后只用了不到一刻钟。日本重轰炸机被击落了16架，击伤多架，中国飞机无一损失。海州城内一片欢腾。
而此时高天行和战友们并没有罢休，他们在接到攻击海上日本航空母舰的命令后，便立刻带队出发。此时他心中的复仇烈焰仍然在熊熊燃烧着。
高天行的机群出发到达指定海域后，并未发现日本航空母舰的踪迹，但却碰上了正在和中国海军“风雷”舰载战斗机群交战的宇田轰炸机队。
此时此刻，高天行和宇田多喜二，两个分属于不同国家的王牌飞行员遇到了一起。
看到那架可怕的中国“披毛犀”重型战斗机喷吐出长长的火舌，扫向自己的轰炸机群，宇田大佐的心一阵紧缩。
一架“飞龙”式重型轰炸机的机身被弹流扫中，立时冒出了火焰，很快，中国战斗机毫不客气的将它的机翼扫断，这架巨大的轰炸机以极其难受的动作开始翻转，落入了大海。
宇田多喜二座机上的机枪手拼命地向中国战斗机开火，一些子弹击中了对方的机身，但中国战斗机的动作还是那样的迅速轻捷，看到另一架轰炸机起火燃烧，宇田多喜二不由得破口大骂起来。
“护航战斗机都在干什么！？这些混蛋！”
两架“烈风”战斗机从斜刺里杀出，咬住了高天行的座机，高天行看了一眼那架日本重型轰炸机座舱里惊恐万状的飞行员，冷笑了一声，加大了马力，准备甩掉追击的敌机，回头再来收拾掉这架日本轰炸机。
感谢日本护航战斗机群的拼死拦截，让宇田多喜二逃得了性命。
象是有某种力量在操纵着宇田大佐，他本能的驾驶着轰炸机开始转向逃跑，虽然他的座机是领队长机，但此时的他脑中完全是一片空白，完全是依靠本能在操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宇田大佐回过神来时，周围的敌机已经全部消失了。
宇田大佐转头看了看，这时他才惊奇的发现，自己座机的旁边，除了两架已经受伤拉着长烟但仍然在坚持护航的“烈风”战斗机之外，再没有一架飞机了。
宇田大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自己的轰炸机群，加上护航的战斗机，竟然只剩下了三架飞机！
好容易飞回到了本土，抱着一线希望的宇田大佐还寄希望能看到更多的友机归航，但直到天黑，也没有再等到哪怕一架友机出现。
回到本土的首战就吃了这样的败仗，作为队长的宇田大佐无地自容，于当晚在福冈海基地剖腹自杀，以谢罪天皇。
北京，居仁堂，华夏联邦大总统府。
“可耻啊！可耻！竟然让日本人把炸弹扔到了北京！”
一身戎装的大总统吴佩孚用力的将手中的战报摔在了紫檀木办公桌上，目光扫过在座的一众军政要员，咆哮声震屋瓦。
“咱们华夏号称有军机上万架！雷达站遍布各地，比公共厕所还要多！可怎么就没发现日本人的飞机？！”
“大总统息怒，这一次日本人造成的破坏很是轻微，人员也没有多少伤亡，损失并不象报媒宣传的那样大。”总参谋长张孝准看到大家谁都不吭声，忍不住说道，“不过此次让日本飞机惊扰京师，证明我军空防体系确有不足之处，急需改进。”
“不光是空防系统！”吴佩孚瞪了张孝准一眼，大声说道，“这么长时间了，海军都在干什么？！难道就因为日本人比我们多了两艘超级战列舰，咱们就成了缩头乌龟？”
“还有陆军，西伯利亚那里，咱们明明打了个大胜仗，为什么不乘胜追击，把日本人从大陆赶出去？还有，朝鲜全境差不多都收复了，怎么就剩釜山那么一长溜地方打不下来？到反让日本飞机飞到朝鲜内地轰炸？”
“仗都打到这个份儿上了，海陆空三军为什么不尽全力？咱们华夏号称亚洲第一军事大国，四百万大军，就打成这个样子？”
“大总统稍安勿躁。”蒋百里说道，“到目前为止，咱们海陆空三军是未尽全力，但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咱们华夏的敌人，不止日本一个。苏联才是更大的威胁，咱们必须留有足够的兵力防范苏联。”
听了蒋百里的话，吴佩孚喘了口粗气，重重地坐在了椅子上。
“现在苏联正全力调兵东来，我陆军已经有一百五十万人沿边境展开，但还远远不够。”蔡锷说道，“现有的坦克和飞机数量也还是不够，所以对日作战军力不足，出现一定挫折，也是正常的。”
“要是能在苏联进攻我们之前，先击破日本，就好了。”吴佩孚叹息了一声，说道。

第513章 抽丝剥茧
“战争总是这样，是不会按照我们希望的那样进行的。”张孝准说道，“我们可以未雨绸缪，但有些东西，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
“如今全国已经进行了总动员，但若同时和苏日开战，战争资源的调配也是大问题。”总理顾维钧说道，“苏联同我国接壤，边境线漫长，一旦战事大起，战争资源必当侧重于陆上。此次京师遭遇空袭，非将士不用命，大总统不易过于苛责。”
“可如果移师苏联，一旦沿海防御不利，日军在我国本土登陆，你我怕是就得让老百姓从这里全撵出去。”吴佩孚铁青着脸看了看大家，哑着嗓子说道。
“日军如今是四面受敌，全力攻击我国的话，必为英美反噬，彼海军全赖南洋石油之供，只要我海军与之周旋得当，日军绝不敢犯险在我本土登陆。”张孝准说道，“且沿海我军之国防工事经营多年，已有相当之规模，海陆空三军协力防守，当无大碍。”
“但愿如此。”吴佩孚看着张孝准说道，“但这一次让日本人炸了京师，军民士气大受打击是必然的，所以咱们必须狠狠的打回去才行！”
“总参谋部之前已有对日本实施战略轰炸之计划。”张孝准显得很是坦然，他转头看了一眼空军总司令姜大伟，说道：“如今各方面准备已基本就绪，若大总统有意，我空军不日便可实施。”
“如此甚好。”吴佩孚颜色稍霁，他又扫视了一下屋内的众人，注意到坐在顾维钧身边的杨朔铭始终没有说话，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奇怪。
结束了总统府的会议，杨朔铭和大家一道乘车离开。
回到财政部自己的办公室，杨朔铭没有马上处理公务，而是走进了后面的一间密室。
在这间密室里，到处都是锁着的金属柜，杨朔铭打开了其中的一个，取出了一本厚厚的册页，他拿着册页看了看，来到一张书桌旁坐下，翻开了册页，每一张册页上，画的全都是飞机的简图，杨朔铭翻了翻册页，在画着大型轰炸机简图的一页那里停了下来。
看着这架拥有6个巨大引擎的轰炸机，杨朔铭似乎有些失神。
“再过一些时候，就该你上场了。”他轻声的说道。
他又将册页向后翻了翻，翻到了画着一架好似黑色蝙蝠一样的喷火飞机的一页。
“至于你，再稍等一些时候吧！”他自言自语的说着，合上了册页。
杨朔铭将册页放回到了柜内，又抽出了另外几份标着“绝密”的档案，他打开了一份档案，里面的一张表上，粘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位美丽的少女的正面半身像，虽然是黑白照片，但少女那令人窒息的美还是让人一见难忘。
杨朔铭感到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少女，他只是从少女的服饰判断出她是一位阿伊努族女孩。
“用这种办法来实施控制，也亏生物科学研究院那帮家伙想得出来。”杨朔铭看了一眼女孩的简历，撇了撇嘴。
杨朔铭又打开另外几份档案看了看，里面无一例外的不是俊美矫健的青年男子，就是美丽得耀眼的女孩。
当杨朔铭又打开了一份档案，看到履历表上的照片时，禁不住微微一怔。
照片上的年轻男子长相俊逸，眉眼和杨朔铭本人十分相像，只是和杨朔铭不同的是，这个人的眼神总带有一丝轻佻和叛逆，嘴角的笑容也让人有一种残酷的感觉。
杨朔铭看了看表上姓名的位置，上面赫然写着“杨铭筠”这样一个名字。
这个孩子，从他的身上，继承了太多可怕的东西。
杨朔铭默默地看了自己儿子的照片一会儿，叹息了一声，将档案重新装好，放回到了柜子里。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将拯救自己和许多人的生命。
杨铭筠驾驶着特制的“百灵鸟”牌轿车，穿过中原街，从堤防上的道路驶下，过了上水渠，就到了西山大院的正门前。杨铭筠见木大门紧闭着，正面一侧的围墙有两百多米长，近三米高。
杨铭筠把车速降到最低限度，尽可能不发出排气声地绕着院子外转一圈。横侧一边的围墙有300米左右。枝叶繁茂，郁郁葱葱的松树枝全都伸出了围墙。
又转了半圈左右，杨铭筠把车停在横侧的围墙边上。这一段路是砂土路。杨铭筠爬上车棚顶上一看。围墙上除拉着电网外还插着无数的碎玻璃片。高度只到站在车棚顶上的杨铭筠胸口处。
杨铭筠苦笑了一声爬了下来，从车里扯出几张橡皮垫来，锁好车门，然后带着橡皮垫上了车棚顶。
杨铭筠把橡皮垫重叠着搭在墙上，这样既不会触上高压电，手掌也不会被碎玻璃扎穿。他将双手按在橡皮垫上，用力一撑，便站到了围墙顶上。两层橡皮垫披玻璃扎穿了。
杨铭筠纵身跳上近处的一根树枝，树枝被深深地弯了下来。杨铭筠不失时机地抱住了树干，爬下树下的分叉处坐下。
那儿距离地面还有6米的样子。树林带宽约10米，沿着四面围墙内侧环绕一周，起着屏障作用。林带的内侧是一个宽阔的草地，草地上有一个50米长的游泳池和一个网球场。正房座落在后门附近，是一幢混凝土结构的二层建筑，两旁是佣人住的平房。偏房隔着游泳池与正门侧有一个可以容纳10来辆汽车的车库，门旁有一个门卫的岗亭。杨铭筠现在的位置看不见后门的情况，但那儿一定也会有岗亭的。
然而，杨铭筠不可能再有时间来从容不迫地观察周围的地形了。因为这时有一些散发着腥臊味的野兽从树林中窜出，朝着树上的杨铭筠一蹦老高地扑来，共有5头。
那些畜牲有点象黑背狼犬。但体型比黑背狼犬还要大得多，跟苏格兰牧羊犬差不多大，它们嘴巴尖尖的，牙很长。既不吠也不会低声咆哮，而是用燃着绿色火焰一般的凶暴的眼睛盯着杨铭筠，以令人难以置信的跳跃力扑了上来。
头一只猛犬猛地跳了上来，杨铭筠低估了这种畜牲的跳跃力。没想到它会跳得如此之高，不由得大吃一惊，慌忙收回脚，趴在树枝上。
在距离右脚的裤脚不远的地方，猛犬的上颚与下颚的利齿在虚空中咬合在一起。发出可怕的声音。
头一只猛犬还未落地，第二只又扑了上来。杨铭筠低声呻吟着，狼狈不堪地站在树枝上。第二只猛犬想用前爪抓住树枝，但没有抓牢，在树枝上留下了深深的爪印。落下地面翻了个滚又敏捷地站了起来。
杨铭筠赶紧抱住树干向上爬。跳起的第三只咬住了杨铭筠脚下的树杈，用前爪抓住树干象山猫似的企图向上爬，但没有成功。爬到更高一段的树枝，杨铭筠坐了下来，现在，他总算可以冷静地俯视那些轮番进攻自己的猛犬了。
他已经能够确定，它们不是黑背狼犬，倒象是爱斯基摩犬和阿拉斯加狼的混血种，之所以具备令人难以置信的跳跃力，不仅是因为它们肌肉的力量远远超过狗，而且还因为它们的骨头跟野狼一样。中空部分很大，身子宠大而体重却很轻，继承了浓厚的狼的血统。袭击时一声不吭，这也是狼的特性。
这群猛犬见攻击没有奏效，便在杨铭筠藏身的树下围成一圈坐下，下巴让一圈唾液弄得湿漉漉的，恶狠狠地瞪着杨铭筠，摆出一副持久战的阵势。
由于“白蟒”手枪的响声太大，杨铭筠决定用毒针来对付它们。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发射速效毒针的烟嘴和装着二十根备用毒针的烟盒。
杨铭筠捏住烟嘴的吸端使劲一拧，旋松半圈，然后叼在嘴上，以吹箭筒瞄准正面下方的一只猛犬，用力一吹气，内藏的压缩空瓶阀门受到吹气的推力突然开放的一瞬间，只听“嗤”的一声，3公分长的毒针从烟嘴的前端发射出去。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毒针深深地剌进了被瞄准的那头猛犬的胸脯。
那头猛犬似乎并不感到疼痛，只是不耐烦地抖抖胸脯上的毛，可是，转眼间，它的身体便开始痉挛起来，接着“叭嗒”一声倒在地上，伸出变成紫色肿起的舌头，四肢迅速僵硬，剩下的四只猛犬目击到同伙死去，便再次兴奋起来，又开始发起攻击。
杨铭筠从烟盒的夹层中取出预备毒针，装进烟嘴，把剩下的猛犬全部一一处理了。
当干掉最后一只猛犬时，他突然忍不住想要抽支烟，但他还是克制着烟的诱惑，又向上爬到更高的树枝上，观察了院内建筑物的配置情况。
草地上看不见一个人影。门卫的岗亭也没有动静，大概是因为院内放养着狼一般的猛犬，警卫们都放松了警惕。
尽管如此，他知道，作为平民企业家的住宅，这里的警卫也未免过于森严了。杨铭筠悄无声息地从樱花树上滑下，从五只猛犬的尸骸上拔出毒针埋进泥土里。他不想让敌人知道自己还携带着秘密武器。
他拿出折叠式猎刀，打开削皮用的刀子，一边当心着不被血溅上，一边将五只猛犬的尸骸的喉管割开，造成它们被刀杀死的假象。被血污染的刀散发着恶臭。杨铭筠走出几步，将刀子插进土里来回蹭了几下，才将刀子收拾干净。
杨铭筠左手拿着重新装填好的烟嘴，穿过树林，走到草地边缘。烟嘴里的压缩空气瓶中的剩余气体还足够发射十余根毒针的。
进了草地，杨铭筠便匍匐下来，难办的是草地与偏房之间，没有任何可作掩护的物体，如果象一般的庭院那样有树木和假山就好了。
没有办法，杨铭筠只好等待月亮躲进去里。约过了十多分钟的样子，一块云彩终于遮住了月亮。杨铭筠趁机向偏房匍匐着摸去。
当他爬到勉强可用作掩蔽物的网球场旁时，月亮又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杨铭筠赶紧钻进阴影里，等待月亮再次被云层遮住。
20分钟后，杨铭筠爬到了偏房的根前，这是栋平房。面积约有120平方米，双层窗户里，百页帘和窗帘都是放下的。杨铭筠用藏在裤脚上的铁丝将后门的锁打开。稍稍待了一会，轻轻地将门推开。
门里是一间很宽敞的饭厅兼厨房，与走廊之间没有门相隔，走廊上淡淡的灯光照了进来。
杨铭筠反手关上身后的门，将门锁别死，脱下鞋连同烟嘴一道拿在左手上，无声无息地摸向走廊。
在走廊的左侧。面对游泳池的房间里，隐隐约约传来女人低嗓门的浪笑，以及一个男人急促的喘息声和猫舔着牛奶时发出的那种声音，杨铭筠脸上闪过一丝残忍的笑容。但他没有立即闯入屋子，而是决定查清别的房间里有没有保镖。
杨铭筠来到前门边的小屋子，透过钥匙孔发现一个年轻男子正仰面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印有裸体女人彩色照片的杂志正沉溺于孤独的自慰之中。沙发旁边有张茶几上面放着一把插在枪套里的勃朗宁自动手枪。
杨铭筠把鞋轻轻放下，拿起烟嘴抵在钥匙孔上，凭着直觉瞄准室内的人，对着吸嘴用力一吹把毒针发射了出去。
一发射完，他便赶紧把右眼凑近钥匙孔，只见毒针扎进了那人的右臂。那人跳起身，刚要伸手去抓茶几上的手枪，他的右臂已经开始抽搐起来。他一下子倒在沙发上。张着嘴想喊救命，却喊不出声来。舌头伸了出来，迅速肿起并变成猪肝色。因为临死的痉挛，他全身都颤抖起来。仅几秒种功夫，他就僵硬了。
杨铭筠松了一口气，轻轻开了门，走进弥漫着青草一般气息的房间，从尸体的右臂上拔下毒针插进角落里的花盆的当中。
往烟嘴里装上新的毒针之后，杨铭筠来到刚才那间传出男人与女人声音的房间门前，穿上鞋子。
从钥匙孔里看去，床正处在视线的死角，杨铭筠慢慢打开门溜进了卧室。
床上仰面躺着的女人正扭动着微微有点松驰但仍不失为丰满的裸体，双手则揉着自己的硕乳。一个男人正把脸埋在女人的两腿之间，女人的两脚则搁在男人的双肩上。
杨铭筠把烟嘴的吸端旋紧装进衣袋。拔出了手枪。
此时女人眼睛半闭，露出一双失神的眸子，嘴角挂着一丝口涎。嘴里喃喃他说着一些颠三倒四的话。茶色的乳尖异样地勃起着。
男人不时停下来询间女人有何感觉。这时杨铭筠象一头悄悄逼近猎物的豹子似的无声无息的踏着厚厚的地毯，走近床边。男人抬起头来，正想要看看女人狂乱的表情，突然发现了镜中映出的杨铭筠，慌忙就想跳起，脸部因为惊愕与恐怖而扭曲着。
杨铭筠握着“白蟒”的右手闪电般地扫向对方的脸颊。对方脸上顿时血肉横飞，打碎的假牙从满是鲜血的口中滚了出来，当即昏了过去。
清醒过来的女人刚要发出惊叫，杨铭筠立刻将粗大的枪管捅进她的嘴里。
“宋芷兰已经死了，你早就知道了吧。你要是也不想活了，就大声叫喊试试。”杨铭筠恶狼狠地说道。
女人勃起的乳尖迅速消褪，她浑身在打颤，上下牙齿碰在枪管上发出咯嗒咯嗒的响声。
杨铭筠左手握拳捣在女人的胸脯上。女人咬着枪管，双膝缩到胸前昏了过去。杨铭筠从女人嘴里抽出手枪，把女人的腰带用刀割开做成绳索，首先把男人的裸体捆绑上。用长汗衫堵住他的嘴，然后将他拖起，使他靠着床背坐着。对方无力的耷拉着头，嘴角还流着血，依然昏迷不醒。
不一会儿，女人醒了过来。
“想引我上钩的宋芷兰是从哪里来的？”
杨铭筠一边用床巾擦着枪管一边冷冷地说道。
“是李勇健的命令，叫我把宋芷兰弄进店，引你上钩的……”
“你说的是这个李勇健吗？”杨铭筠用下巴指了指昏迷不醒的男人。
“是的。”
“你跟李勇健是什么关系？我指的是肉体以外的关系。”
“李勇健跟一个秘密组织有关系。到我们店当女招待的女孩子中间，已有几百人被送到那个组织里去了。”
“我想知道那个组织的情况，你再讲得详细一点！”杨铭筠用刀抵着女人的左乳命令道。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你这么想知道，干嘛不去问李勇健？！”女人口吐白沫地叫着。
“好吧，就照你讲的办，我向他打听吧，至于你嘛，还得叫你先睡一会儿，要是你大声尖叫起来，会叫人听了很不舒服的。”杨铭筠笑着，右手握枪朝女人耳根子一击，女人顿时又昏了过去。
杨铭筠转向李勇健。
李勇健其实早就苏醒了，但他一直装作人事不省的样子。不过，这一切根本就骗不了杨铭筠。
“快说！说出跟你有关的秘密组织的情况！”杨铭筠一刀砍在了他的手背上。
“我说！我说！……我向那个组织投资了五万多银元。预计可以赚回十倍的钱。另外，把到‘爱月轩’酒吧干活的女人送交那个组织也是我的事。”

第514章 惊天之秘
“那个组织是个什么样的组织？说明白一点！”杨铭筠吼了一声。
“他们的目的是占领中国和日本，建立自由的地上乐园。正式的名称是‘自由正义者同盟’。总部据说设在瑞士的日内瓦。不过，详细情况我就不知道了。”
“撒谎！详细情况不知道，怎么会投资五万银元之多？谁保证你能赚回十倍的钱？不是连收回本钱的保证也没有吗？”杨铭筠逼视着李勇健那双慌乱的眼睛，大声吼道。
“从前我当总经理时，为了打倒竞争对手，曾经干了无数见不得人的事。我雇佣过一个名叫程建军的十分凶残毒辣的杀手，我引退后，程建军来逼我同自由正义者同盟合作，如果我不干，他就将从前我曾经命令他干过的那些事让检察院和新闻界知道。”
“……”
“那家伙说他保存着一盘录相带，上面录着我指使他干坏事的证据。当时我说：‘要是真有录相带，下一次就拿来让我看，说完我就把他赶走了。’”
“后来呢？”
“后来我把我的一处庄园定为一次见面的地点。那地方是西山脚下的兰仓附近，庄园四周是我的私有林，面积很大。那是个理想的场所。我带上两名保镖，还有三名从前雇佣过的杀手前往庄园。埋伏下来等程建军上门。”李勇健哆嗦着说道。
“埋伏失败了是吧？是什么时候？”
“三年前……程建军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着一大帮自由正义者同盟的杀手把我们包围住，一眨眼功夫我的手下全完了，我落到了他们的手里，只好跟自由正义者同盟合作，否则就没有活路。后来，我带去的那三个杀手的同伙来敲榨我，也都被程建军他们干掉了，我只能听从他们的摆布。”李勇健咬着嘴唇说道。
“原来是这样。那么，自由正义者同盟企图建立的地上乐园是个什么东西？”
“据说那里的居民不用纳一分钱的税。主要依靠赌博，毒品和公开的卖淫从游客手里赚钱，用作公益费。也就是说，用女人，毒品，酒和赌博来招拢世界各地的游客，把他们用来快乐的钱赚来作为居民的生活费。居民可以免费享用毒品和美女，还可以随心所欲地玩女人。如果有哪个人不顺从，就会被拖到公众面前，剥得一丝不挂，然后让一群经过训练的野兽来强暴。”
“还有这么好的地方？说的我都想成为一名居民啦。”杨铭筠故作羡慕之态地笑着说道。“可是现在居住在中国和日本的人又将如何处置？”
“原来的居民大部分会死，活下来的女人全作为性交奴隶来供自由正义者同盟的男人享用，而剩下的男人则全都阉了充当劳动奴隶……”
“说什么鬼话！中国和日本这样的强大国家也是你们这些家伙能灭掉的？”杨铭筠象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我本来也不相信，但听说同盟高层掌握有威力足能毁灭全世界的武器，可以在短时间内杀死大量的人而不造成毁坏……”
听到李勇健的这句话，杨铭筠的笑声瞬间停止了，他紧盯着李勇健那满是惶恐之色的眼睛，一双瞳仁满是杀意。
此时此刻，如果是另外一位特工在审问李勇健，听到这番话，也许会当成一个笑话，但现在却是杨铭筠听到了这句话。
他现在仍然清楚的记得，自己最后一次和父亲见面时，父亲和自己说了些什么。
“饶了我吧……你也看见了，我只不过是个可怜巴巴的生意人，杀了我你也不光彩。”
“‘凯莱’公司的刘运山也是自由正义者同盟的成员吧？”
“是的。”
“其他的人还有谁是？”
“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我给这女人开的店，好象是刘运山同组织联络的地点。可是除了程建军和刘运山，不允许我知道其他成员的名宇，我发誓。”
“‘爱月轩’酒吧的女招待们被送到什么地方？她们被送到地下乐园了吧？那个跟从前的‘山中老人’暗杀教团的天堂城堡一样的地下乐园究竟在哪里？”
“我只是把招来的女孩子交给程建军带走。其他我就不知道了。还有一些女孩子，我给她们买了好几万元的衣服才让程建军带走的，我却尝不到鲜……真可惜。”
“这个时候了你还想这种好事！行啦！不管你怎么顽固，那个培养杀手的地方，你一定得交待出来！”杨铭筠凶狠地说道。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就算我知道也不能告诉你，干脆你把我杀掉吧。再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是我在审间你，甭想耍滑头拖延时间！先不说来救你的保镖昏了头，反而一枪把你送回老家去，要说了我会让你好好活着。不过，我得把你带走，免得自由正义者同盟知道你招了会处死你。”
“你说得再好听，我也不会上你的当。你想把我当作人质，从这里脱身之后再杀我，对不对？”李勇健哼哼唧唧地说。
“你不相信我，那就请便，反正是个累赘，我这就杀了你！”杨铭筠说着，便用刀抵住李勇健干瘪的胸上正对心脏的部位的一侧，用左手捂住他的嘴巴，不让他发出惨叫，握刀的右手稍稍一用劲。只听“扑嗤”的一声。刀尖轻而易举地从肋骨间刺进。到达胸膜外围处。李勇健的眼珠子顿时突起，躯体向后弯成弓形剧烈地痉挛起来。
杨铭筠注视着李勇健的反应，左手指松劲。李勇健本来向后弯的躯体又猛地向前弯下，喉头咕咕作响。
杨铭筠放开堵在李勇健嘴上的手，右手拔出刀子，李勇健倒在床上大吐起来，脏东西到处飞溅。杨铭筠赶紧躲到一边，李勇健吐得死去活来。胃里的食物全吐光了，仍没有停止呕吐。一股股胄液从他的嘴里和鼻于里喷了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李勇健才止住了呕吐，开始大口大口地喘起气。
杨铭筠冷冷地看着他：“死的滋昧比这更不好受。你还是乖乖地说出来吧。”
“明，明白……我……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啊，不过。我猜自由正义者同盟的培训杀手的地方可能就在西山南麓。我的那片私有林的地下，求求你饶了我吧！我给你带路。”
正在这时，只听“砰！”“哗啦哗啦！”的声响，玻璃窗被打得粉碎。杨铭筠迅速滚进床底。右手的猎刀已经转移到左手。右手拔出了“白蟒”手枪。
几乎在玻璃被打碎的同时，窗台边枪声骤然暴发。听枪声。是两挺冲锋枪在做全自动速射。
百页窗帘被打得碎片横飞，枪弹扫过窗帘，留下一排排弹孔。就象一架巨大的缝纫机针眼一样。墙壁的漆皮被打得纷纷扬扬落下，床边的镜子也被打得粉碎，玻璃碎片四处乱飞。枪弹扑扑地一个劲地往李勇健的身体里钻。他应该是早就呜呼哀哉了，女人刚醒过来还没等她喊出声，身子就被一排枪弹打成了蜂窝一般。
杨铭筠躲在床底下，等待着对方狂涛般的扫射中断。从枪声以及每发之间的间隔——一支枪每秒10发——来判断。对手使用的是外号为“红毛花机关”的苏联制造的PPSH41型冲锋枪，作为冲锋枪，这种枪的击发装置的速度低于理想的速度，但容弹量非常大，一次可以装弹71发。
一阵细密的弹雨又泼向天花板，打中镶嵌在上面的电灯灯管，屋内顿时一片黑暗。枪口喷出的火舌点燃了窗帘。
杨铭筠等枪声一停，立刻钻出床底，抬起上身。用左手掌扳开手枪击锤，一口气朝窗外放了六枪。
炸雷般的枪声，比起对手使用的7.62毫米苏制自动手枪弹的PPSH41型冲锋枪的枪声来要沉重得多，而且是爆炸性的。
不到一秒半钟，杨铭筠打完了六发枪弹，窗外的两支冲锋枪不吭气了。
杨铭筠再次趴下，钻进床底，用拇指迅速扳开弹仓门销，向上打开轮式弹仓，按下排壳杆，将六个空弹壳一齐从弹仓上退下扔掉，然后从衣袋里掏出弹药包，敏捷地重新装上六发子弹。这时，窗帘上燃烧的火焰越来越大，把尘雾弥漫的室内照得通红。
当杨铭筠关闭弹仓时，窗外又响起了突击步枪的一连串巨大的枪声。
这次的敌人不是在窗口，而是在低于窗口的位置，隔着砖墙向屋里开枪的。
由于步枪子弹比自动手枪子弹威力要大得多，因而弹头毫不费力地穿透了薄薄的砖墙打了进来。
一连串的弹头从左侧慢慢通近杨铭筠。要是继续来在床底，杨铭筠的身体便会成为枪弹的饵食。背上冷汗直淌的杨铭筠赶紧跳上上床，掏出打火机型手雷，将上面的防风罩拧掉。
打火机打燃后便冒出蓝烟来。这时，有几发子弹穿过床底。因为距离杨铭筠很近，弹头的啸声十分尖厉。
杨铭筠将火焰调节杆推到最大位置，尽可能使导火索燃烧得快一些，一甩手将手雷向窗外掷去。穿过被火焰烧得玻烂不堪的窗帘和百页帘，划过一条孤线，打火机型手雷飞出窗外。
杨铭筠趴在满身弹洞的女人尸体身旁，一瞬间，白光一闪，手雷爆炸了。
房子在冲击波和气浪中颤抖着。窗框上原先残存的一点碎玻璃也被扫荡一空，杨铭筠跳下床，冲到窗边，用肩膀撞开支离被碎的百页帘，飞身跃出窗外。屋外硝烟弥漫什么也看不清。
杨铭筠单膝跪地，右手握枪，等待着硝烟散去，突然，从左前方隐隐约约传来呻吟声，杨铭筠赶快把枪口对准那个人方向。
硝烟很快散去，距离杨铭筠不远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深差不多有1米，直径约为3米的弹坑。
弹坑旁躺着两具尸体，尸体的头发已被火焰烧光，分不清是什么颜色，但仍可以分辩出这是两具黄种人的尸体。
二人的肚子都爆开了，在月光下可以看到内脏流了出来，刺鼻的恶臭同呛人的硝烟气味交杂在一起。两支PPSH41型冲锋枪和插着预备弹仓的子弹带落在地上沾满了泥土。
左侧砖墙附近，一个男人倒在地上，手抠着地面的泥土。发出微弱的呻吟声，那人浑身是血，头发也被烧焦成一团。身旁丢着一支中国军队装备的最新式“暴风”突击步枪，腰间系着子弹带。杨铭筠凝神细听，窥视着周围的动静。还有敌人躲在房子拐角过去的后门一带。而且似乎不只一两个人的样子。
杨铭筠悄悄脱下鞋，为的是不发出丝毫声响，慢慢摸了过去。“暴风”突击步枪看样子没有损坏，也许还能利用。如果万一坏了，那只好把自己的性命托付给心爱的手枪了。
杨铭筠想顺着墙根摸向房后，但那个昏迷中的男子有点碍事，因为万一那家伙清醒了发现杨铭筠喊叫起来，或者抄起“暴风”突击步枪开火，那就麻烦了。如果想要那人的口供，只要暂时将那人打昏就行了。但用手枪柄打会发出声响，掐喉咙那人也会乱踢腾而惊动其他敌人。
在现在的情况下，没有办法，只好干掉他。
杨铭筠从斜后方摸了过去，左手拔出猎刀，扳开剥皮用的刀。对准那人的后脑勺扎了进去。刹那间，那人全身就僵硬了。
杨铭筠把刀子留在尸身上，跨了过去。悄悄走到房子的拐角处，静静地调匀了气息，然后一个箭步冲过拐角。
只见有两个男人正端着“暴风”突击步枪对准后门，想等杨铭筠从厨房里跳出来。没想到杨铭筠突然从身后出现，不由得大惊失色，紧忙以抽风一般的动作想掉转枪口。
但杨铭筠哪容他们放出一枪。他一边滚动着，一边连发三枪。
杨铭筠第一枪便打中了前面一个家伙的心口，第二枪和第三枪分别命中后面一个家伙的左右手臂，三发全部命中。
杨铭筠慢慢地站起身来，俊美的面庞上没有丝毫表情，象是一尊木雕似的。唯有双手在迅速准确地动作着，将空弹壳退出，重新装上子弹。
那两个人倒在地下，心口挨了一枪的男子仰面躺着，口鼻流着血，看来是没法叫他开口说话了。
双臂受伤的男子丢开手中的“暴风”突击步枪，挣扎着用膝头和脸面撑住地面企图爬起来逃跑。杨铭筠跳到那人跟前，照着那人的头部就是一枪柄，将他打昏。
这两个人的腰间都系着条子弹带，带上有八个弹药包，各插着支30发的预备弹仓。
杨铭筠将二人的子弹带解下系在自己的腰上，然后检起一支“暴风”突击步枪看了看，枪上保险机已经打开在全自动的位置。
杨铭筠用枪托抵着腰骨，试着朝天空来了个点射，“嗒！”“嗒！”“嗒！”三发子弹消失在夜空里，从枪栓里蹦出的弹壳乱舞一气。
杨铭筠关上“暴风”突击步枪的保险机，把枪挎在右肩上。接着又从另一支突击步枪上抽出弹仓塞进裤子的口袋。
杨铭筠把那个昏迷不醒的男子拖进打火机手雷炸出的弹坑内。自己出了弹坑，走到死在墙根的男子身旁，解下“暴风”突击步枪的子弹系在自已的腰间，然后把鞋穿上。
杨铭筠又回到弹坑里，双膝跪地，弯着上身。因为腰间系三条子弹带，弯腰的滋味很不好受。
杨铭筠左手握着手枪，右手打起那人的耳光来。打到第三下时，表情痛苦的男子呻吟着睁开了眼睛。
这时由远而近响起警车的警笛声。杨铭筠又接着轻轻打了那个人两耳光，对方渐渐的醒转过来。
“杀了我！给我来个痛快的。”他有气无力地叫喊着。
“别害怕。你死不了的。只要到医院接受治疗，你就能活，你还年轻。死了岂不可惜。”
“让我死……与其叫你们这帮国安部的狗爪子逮住，还不如死了的好。妈的……”那个人一边说着，双手开始乱抓一气。他把杨铭筠当成了中国国土安全部的特工人员了。
“我问你，自由正义者同盟的杀手培训营地是在西山的庄园一带吗？”
“你休想叫我开口！”那人喊叫着一咬牙。只听咯的一声，嘴以发出硬塑料之类的东西被咬碎的声音。杨铭筠不慌不忙地伸出右手撬开他的嘴，那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要把什么东西吞下去，但却被杨铭筠掐住了喉咙，硬生生的将他要吞的东西掏了出来。
“你这个混蛋！”对方恶狠狠地瞪着杨铭筠，“你等着！你死定了！”
“快说！那个训练营地在哪里？”杨铭筠用力捏着对方手臂上的伤口，面无表情的问道。
“你找到那里了也没用！等着吧！他们会把你们这些杂种，还有政府里所有那些狗官们全都杀光！”对方疼得流出了眼泪，咬着牙用略带颤抖的声音说道。

第515章 潜艇航母
“那就是说，你们最近要采取行动了？”杨铭筠冷笑了起来。
可能是担心父亲的安危，杨铭筠的手再次发力，那个人不由得大声的惨叫起来。
“你等着瞧好了！”那人痛得面部都扭曲起来，但还在说着狠话。
“行，我等着。”杨铭筠松开了他，这时警笛声越来越近了，他转头看了看四周，打算带这个人离开。而就在这一瞬间，那个人突然跳了起来，飞起一脚向杨铭筠踢来。
杨铭筠看到了对方脚尖闪过的一道蓝光，他知道那肯定是带有剧毒的利刃，闪身向后跃开，对方一脚踢空，身子收势不住，一下子跌倒在了地上，可能是踩到了另一只脚上的机关，那只脚的脚尖也弹出了一样的利刃，而且割到了他的另一条腿上。
那人的眼珠滚动了一下，嘴巴张开，利刃上的毒剂看起来效果迅速，那人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很快浮现出快乐的表情，眼神变得漂忽不定，迷茫，好似在梦中一般。不一会儿，他的目光变得暗淡下来，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微弱。
警笛声越来越近了，杨铭筠将手电筒熄火塞进衣袋。关上手枪保险插进肩套，端起“暴风”突击步枪从弹坑里跳了出来。他沿着“之”字形路线朝前方急奔而去。一边跑，一边端枪朝内侧的岗亭一口气打光了弹仓里所有的子弹。由于击发装置的速度不太高，气体导入管在枪体的上部，而且是没有弯曲的直枪托以及采用了虽小但杀人很充分的7.62毫米步枪子弹，所以“暴风”突击步枪即使在打连发时也很容易操作。枪体不会因后座力而乱蹦乱跳，造成瞄准困难。
杨铭筠扔掉空弹仓，从裤袋里掏出预备弹仓装上，关上不带自动开闭装置的枪栓，一脚踢开了岗亭的门，这才明白，门卫为什么没有开枪还击。因为他的脖子被人用刀子割断，早已死去多时了。
杀死门卫的人，肯定是杨铭筠刚才干掉的那伙杀手。此时警车的声音已经不远了。杨铭筠来到橡木做的又大又厚的正门跟前，上下左右观察了一番。门是只插着门栓，但没有上锁。杨铭筠扳开门栓，把门打开一条缝。朝外面望去。只见上水渠桥对面，有三辆警车咆哮着警笛正从堤上下来。
杨铭筠从橡木大门的门缝中把“暴风”突击步枪的枪身伸了出去。
从堤上大道下来一辆领头的警车，已经来到距离上水渠桥50米的地方。杨铭筠瞄准那辆警车的前翼子板，用“暴风”突击步枪打了个连发，扳机扣了一秒钟，同单发慎重地远射的场合不同，杨铭筠这时把脚大分开，腿和腰部攒足了劲，随着连续不断的射击的后座力。另外同风中杨柳摆动一般化去后座力的慢射的场合也不一样，他的肩部也使上了劲。
10发子弹发射出去，穿透那辆警车的车体，打烂了发动机。
警车的活塞被打碎，气门挺杆被顶弯，发动机一下子就被死死卡住，后面两辆警车全部刹车不及，撞了上来，挤成一堆。杨铭筠打开大门跳了出去。沿着墙根朝着白色的座车跑去没跑出多远，只见从那三辆警车上。惊惶失措的警察们连滚带爬的跳了下来。
“站住！再不站住就开枪啦！”
他们边喊边手忙脚乱解着枪套的扣子，这时，他们距离杨铭筠有80米的距离。
当警察拔出手枪时，杨铭筠又跑出了约20米远，等到警察们手里的枪响，杨铭筠已以在120米之外了。
过样的射程距离，对高性能步枪来，实际上只能算最近距离，但对手枪来说，已经远远超过其射程范围。而且，一般警察的训练也很不充分，加上杨铭筠是个活动的目标，所以休想击中目标。
警察们射出的9毫米口径手枪子弹，偏离杨铭筠远远的，或是消失在夜空，或是打得水泥围墙火星直冒。
杨铭筠这时已经跑到围墙的拐角处。他拐过围墙，沿着横侧的围墙继续跑着。这时他已经进入警察射击的死角。
停在墙边的特制的“百灵鸟”牌轿车没有被人动过，杨铭筠随即跳进车里将车发动起来，飞快地逃之夭夭了。
五分钟后，杨铭筠接通了颜射的电话。
“现在，你在哪里？”颜射问道。
杨铭筠说出自己所在的位置，“敌人组织的情况，已经有点眉目了。至少是名称我已知道，听说叫‘自由正义者同盟’。”
“这个名称从来没有听说过。”颜射哼了一声，说道。
“从好几个想来杀我的刺客和李勇健嘴里，我了解到那个组织有个杀手培训营地，杀手的培训营地很可能就在西山李勇健的私有林的地下，遗憾的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干掉了。打死他们的家伙全都是亡命之徒。我打伤了其一个想留个活口，谁知那家伙却自杀了。”说完，杨铭筠发出嘶哑的怪笑声。
这时，在马路上，数辆警察车、救护车象疯了似地咆哮着飞驶而过。
“真可惜啊，喂，我听到电话里有警车声，你没有被警察包围吧？”
“如果我被包围了，你能派直升飞机来接应我逃走吗？”
“你准是在开玩笑。看来，你没有被波包围。”
“这个嘛，现在还不要紧，我身边有支从敌人手里夺来的新式突击步枪，即使被包围了，我也按您的吩咐，独自一人冲开血路。”
“喂喂，你听着，不要同警察作大的冲突。要不，我命令直升机出动啦……这可不是开玩笑。”
“直升机还是等我被逼得走投无路时再派吧。否则，一旦被敌人发现，他们就会知道我属于一个庞大的组织的。”
“……”
“下一步的行动，我想去西山侦察一趟。”
杨铭筠神色自若地笑着说道，好象是在谈一件出门旅游的事。
“真拿你没办法，我算是服了你啦。”
“啊……对了，我忘了说一件事。那个刘运山也是自由正义者同盟的成员。应该派人去把他好好审问一下。”
“刘运山吗？已经晚啦。”
“他逃到国外去了？”杨铭筠嘀咕了一句。
“不是，被人干掉的，是被毒针刺在背上毒死的，尸体上绑着大石头被沉到什刹海里，后来被游客发现了，就在一个小时之前。”
“该死的……”
“你要小心。”
“我会的。对了，还有一件事，最后的那个自杀的家伙，说最近他们会有大行动，要把政府官员全都干掉。”
“我知道了，我会通知你父亲的，放心吧。”
“那太好了。”
当杨铭筠驱车在公路上疾驶时，日本海军的超级潜艇“伊402”号正在日本外海的海面上悄悄地航行着。
“伊402”号潜艇是一个庞然大物，无论是排水量，还是长度，“伊402”都算得上是潜艇当中的“巨无霸”。
“伊402”号潜艇的水上排水量为3530吨，水下排水量6560吨，潜艇全长122米，全宽12米。设计艇员为145人，后增加到了213人。最大航速20节，水中航速7节，能以16节航速航行30000海里。它除了搭载3架“晴岚”式舰载飞机外，还装有140毫米舰炮1门、25毫米高射炮10门、533毫米鱼雷发射管8具，备鱼雷24枚，具有极其强大的攻击能力。
在结构上，“伊402”号可以说是“潜艇和航母的混血儿”。从下部看像潜艇，从上部看又有航空母舰的模样，但整个潜艇还是圆形断面耐压船壳结构。飞机库也是圆形耐压结构，有一个很结实的舱门。艇首有经特殊设计的“特8”号弹射装置，飞行甲板有3度的向上倾角。艇首左侧有起倒式起重机臂，用以将飞机吊到机库。还有一绝是飞机入库前要先“瘦身”，将机翼折叠起来，出库后能将机翼迅速展开。
“伊402”号的武器装备也几经变化。由最初的舰载机2架、140毫米火炮2门、三联装25毫米高射炮2门，改为建成后的舰载机3架、140毫米火炮1门、三联装25毫米高射炮3门，单管25毫米高射炮1门。艇首的鱼雷发射管8具，艇内装鱼雷20枚，另有4枚航空鱼雷。舰载机携带的弹药为3枚800公斤炸弹和12枚250公斤炸弹。
早在战争爆发之前，日本便着手研制可携带战机的大型潜艇，由于担心遭到中美海军的夹击，丧失在太平洋战场的主动权，因此日本海军高层一直想通过非常手段扭转局势，日本联合舰队司令官山本五十六于是提出来一项大胆的作战计划——“巴拿马运河爆碎作战”。他计划出动“潜水航母”偷偷潜近距离巴拿马海岸数英里的海域。接着由潜艇载机携带特别设计的鱼雷和水雷，从海上起飞攻击巴拿马运河的闸门，致使这条美军调动兵力和物资的水上交通要道瘫痪。
山本的提案很快获得了通过。日本政府颁布命令，要求建造18艘巨型潜艇来执行山本的计划。潜艇授名为“拓谷”级（编号“伊400”），1942年1月，该级潜艇开始投入建造。山本一直亲自监督建造进程。到战争爆发时一共建成了10艘，其中“伊400”号和“伊401”号于1943年6月建造完工。
靠近日本领海的地方，有数十艘日本的拖网渔船在海上作业。其中有几艘伪装成渔船的间谍船。在时时探测着中国海军舰艇的雷达电波，准备进行电子战，或监听指令电波，或发射干扰电波窥伺中国人的反应。
“伊402”正以巡航速度南下着。海面上被夜幕笼罩着，海底也是一片漆黑。
有如巨大的黑色鲸鱼一般的“伊402”号（该艇代号就叫“巨鲸”）司令塔身上没有标明舰体番号。这不仅是因为按规定，作战行动中的潜艇必须抹掉番号以免被敌人弄清去向。而且因为，日本存在着超级潜艇一事如果让外界知道了，势必将导致机密的外泄影响以后的作战。
此时通讯军官稻田正在电讯室进行联络，他用暗语向基地报告：“我是‘巨鲸’。一切正常，我正按预定方案行动。”
稻田今年31岁，有着一副纨绔子弟的派头。通讯一结束，他便无所事事地坐在椅子上，眼神迷惘似乎在做梦一般。他幻想着，几十名妖娆的裸体女人在围着他，扭动着肢体挑逗着，撩拔着他，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将白生生的肉体奉献上来……
夜宵铃声轻轻地响了。稻田用指甲刀抠出鞋后跟上的钉子，拿下鞋跟。然后，取出一个绿色的小药瓶，喝光瓶内的液体后，又把空瓶塞进鞋跟的空洞里，照原样子放好鞋跟。
由于潜艇常常以很陡的角度下潜或上浮，所以椅子也是固定在地板上的。稻田站起，出了电讯室，穿过狭窄的走廊，又走下一段陡急的阶梯，来到食堂。
潜艇的食堂不分军官士兵，面积很大。稻田进来时，餐桌旁已有军官12名，士兵60多名坐在那儿，在自助食堂式的柜台上，放着一些四方的塑料盘子，盘子里盛着肉汤，油炸鸡还有细面条之类的夜宵。
现在，除了司令室里的副艇长和操舵室里的人，以及炊事兵之外，所有的乘员都集中在食堂里了。
细长的餐桌排成了N形，坂元艇长就坐在靠里的一排正中央。他把勺子伸进酷似陶瓷的塑料汤盘里，示意大伙开始用餐。于是，乘员们开始发挥起极其旺盛的食欲来。但唯有稻田很不情愿地把汤勺往嘴里送，从脸上的表情看，好象在喝什么极苦的东西似的。
首先发生异变的是坂元艇长，只见他手一松，带骨的炸鸡腿便掉在地上，身子向前一倾，脸掉进盛面条的盘子里。
全体乘员的视线一下子集中在坂元身上，坐在坂元左侧座位上的北见少佐立即站起招呼军医：“松岛君！”
话音刚落北见的脸便猛地抽搐起来并猝然倒下了。余下的乘员们吓得面无人色，也都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五分钟后，在这艘“伊402”号潜艇的食堂里，没有发生异状的，除了稻田之外，还有四个人，都是军官。
稻田摸了摸身边趴在桌上的航海长的手腕，他已经没有脉膊了。
柜台后面的厨房里，站着三个神情紧张的炊事兵，稻田试探地来回扫视着活着的那四名军官，然后稻田从白色战斗服的衣袋中掏出装着身份证明书的袋子来，从中取出一个装护身佛的小布袋，从小布袋中又拿出一张扑克牌的碎片放在桌上。
活着的军官们，松岛和山田，长谷和富山都围扰上来，手里全部拿着一小块扑克牌的碎片放在稻田的那片的周围，拼起来凑成一张扑大牌，是张方块丁。
稻田松了口气，他推开盘子坐了下来，“原来你们都是自己人，那三个炊事兵也都是自已人。”说完，便咧嘴笑开了，山田兴奋地振臂高呼起“自由正义者同盟万岁！”
“别大声喊叫，让司令室听见了就不好办了。”稻田笑着继续说：“解毒药真管用啊，刚才我担心得不得了，万一解毒约不灵就完了。”
“我们也是一样。”军官们异口同声他说道。
“操舵室坐的大石和松下也是我们的同志。可是，司令室里的副艇长却不是。当务之急是把副艇长解决掉。”
炊事长从厨房里拿出一只篮子，篮子里放着五把手枪。
“原先藏在冷冰室的洋白菜堆里，冰住的防锈油已经除去，请放心用吧。”
“辛苦啦。”稻田拿起一把手枪。其他军官也都各自拿起一把。各人打开弹仓，检查了一遍，里面已经装填好了子弹。
“松岛君，你跟我来。其余的人协助炊事兵把尸体运到厨房。如果遇上还没有断气的家伙，就用刀把他们杀死。如果有拼命抵抗的，可以开枪。”稻田命令道。
稻田和松岛一同走出食堂，扶着栏干登上陡急的阶梯。上面一层是通道狭窄的走廊，通往电讯室，二人没有停留，继续上了一层，来到司令室和操舵室跟前。
司令室里，从天花板上垂下两根潜望镜，副艇长高桥正一边注视着各种仪表的动态。一边向隔着玻璃的操舵室里的操舵手发出种种指令。
两名操舵手大石和松下正坐在排列着无数仪表的控制盘后面，双手握着汽车方向盘一样的舵轮，舵轮向前一推，潜艇就下沉，向后一拉就上浮，一转就会拐弯。副艇长没有注意到登上阶梯的稻田二人。当二人推开门走进来时高桥这才回过头来。
看到二人手里拿着手枪，高桥不由大吃一惊。
“举起手来吧！要是你不想被打死的话。”稻田用拇指扳起击锤冷冷地说道，并排站着的松岛也打开了击锤。
“你们这是搞什么名堂？”高桥大骂起来。

第516章 千机大轰炸
“行啦，行啦，举起手走过来。要是你胆敢轻举妄动，我们就在你身上打出无数的窟窿来。”稻田狞笑着说道。
“对待上司就是这样说话的吗？放肆！”高桥叱责道。
“从现在起，这艘潜艇由我来接管了。”稻田说道。
“把这个疯子干掉！……”高桥朝前面两名操舵手喊道。
但看到大石和松下转过身来冲着自己冷笑，高桥才知道大事不好，他的手刚要掏枪，稻田先开了一枪，松岛接着也开了枪，枪声震荡着司令室，两发枪弹击中了高桥的肺和心脏。高桥跌倒在地上痉挛着。
“混蛋！”稻田嘲笑地骂着，对大石说道：“下面的家伙全部解决了。为了保险起见，你来在这里看着。万一搁浅或碰到什么意外，那我们的计划就泡汤了。”
“明白。”大石回答道，然后转移到司令室来。
松岛把手枪插进裤子口袋里，拖起还有点脉搏的副艇长，出了司令室，一脚将他踢下阶梯。
副艇长的身体从陡急的阶梯弹跳着滚落，稻田和松岛则跟在后慢慢往下走。
下到食堂一看，炊事兵和军官们正忙着一边搜着尸体衣装里的钱，一边把尸体拖进厨房，堆放在角里。松岛也上前帮忙。
尸体搬运完毕后，稻田一伙人接着把剩饭倒进处理机内，餐具放入自动洗碗机。
食堂墙壁上挂着许多艇内电话。稻田拿起其中一只，向司令室说道：“确认海面上有无船只。然后上浮到50码深处。”
“必须要上浮吗？”
“处理尸体需要降低水压。”
“明白。”大石回答。
三分钟过去了，海面上的状况观察完毕。接着响起凄厉的警报声，从扩音器里传来大石的声音：“上浮！上浮！”
稻田一伙人抓紧墙上用软材料包裹的把手。发动机的振动不太大，不过，艇内的地板急剧地倾斜起来。若不抓住把手，人就站立不住。厨房里堆积如山的尸体朝着一边墙壁跨下。
须臾，巨大的潜艇上升到海面下15米左右的深处，恢复了水平状态。在这个深度上，通过潜望镜，在司令室内，可以非常清楚地观察海面和空中的情况。
水压渐渐变小。一个炊事兵按下处理机的开关，巨大的处理机的马达转动起来，放入的剩饭被特殊钢制的刀片粉碎之后被排出艇外。
死去的日本水兵尸体一具接一具地被收进处理机内，绞成肉酱，随同血水一道倒入海里。血腥味立即招来了一大群鲨鱼。
全部尸体处理完毕后，“伊402”号潜艇正要下潜，警报声再次响了起来。
“发现敌机！”
“什么？”
“发现敌机！有成千上万架！”
“不会吧？”
“下潜！下潜！”
稻田一伙人当中有人对警报的真实性产生了怀疑，但他们出于谨慎，并没有打算保持潜艇现有的状态再亲眼去看一看，而是不折不扣的执行了下潜的命令。
如果稻田等人亲眼看到天空中的景象，他们一定会为自己的谨慎感到庆幸。
凡是一度见过中国“快刀”中型轰炸机编队和那如同潮水般出现的轰炸机群的人，恐怕谁都不会忘记那可怕的景象。
中国第一次大规模空袭日本是在1943年7月27日。这一天中国“快刀”式轰炸机首次在白天对长崎港进行了大规模轰炸。9天后，即8月4日，华军对日本又发动了第二次大规模空袭，揭开了对日空战的新的一幕。
8月4日清晨六时，随着中日战事的全面展开，华夏联邦大总统吴佩孚一声令下，中国空军轰炸机部队的主力战机约2000架倾巢出动，分别从黑龙江、吉林、奉天、江苏、朝鲜等各前线机场腾空而起，隆隆的马达声有如滚动的惊雷久久在长空震响。大机群排出浩浩荡荡的阵势，铺天盖地威武雄壮地朝着日本本土方向飞去。
当上千架涂有红蓝人字机徽的中国战斗机、轰炸机黑压压地编队飞向日本本土的时候，中国军民的心情是如何地欢欣鼓舞。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是近百年来中国人第一次以现代化方式向外国侵略者炫耀武力，尽管这些飞机都是用巨额资金在国内建造的，但是这个史无前例的场面还是足以使每个有民族自豪感的中国人（包括他们的后代）大大地扬眉吐气。
曾经参加这次空战的日本“疾风”战斗机的通信员村山回忆说：“我们在战斗导航官的引导下，飞到城市上空，最后在7000米高度上追赶上了敌人的轰炸机编队。在到达港口20公里处，突然发现前方有约60架支那人的‘快刀’式轰炸机。坦率地说，当时我的心紧张得嗵嗵直跳。我想其他战友们的心情恐怕也会跟我一样吧。当我一看到那巨大的飞机时，就觉得我们的飞机太小了，并有自惭形秽之感……我从侧方，双机组指挥官小春少尉从前方开始了攻击……”
“我们先后有10个双机组参加了这次空战。也就是说，20架‘疾风’式飞机对60架‘快刀’式飞机。或者说我们的40门20毫米机炮和40挺12.7毫米机枪，要对付支那方面120门20毫米机炮加120挺12.7毫米机枪”
“1942年的时候，支那空军轰炸指挥部曾利用夜幕掩护，派飞机前来轰炸日本的一些城市。而那时，驻在支那东北的支那陆军航空队却只对日军在朝鲜的一些目标进行了攻击，当然，那还是在有强大战斗机护航情况下进行的。可是今天，支那飞机竟然在大白天入侵日本本土，有时甚至连护航战斗机都不带。”
“支那过去曾多次领教过日本防空战斗机的厉害，但是，支那人倚仗着‘快刀’式飞机强大的火力和密集编队组成的防御阵势，把日本的防御当作了摆设。”
“从1943年7月27日空战的情况来看，他们的想法似乎是正确的。那天有60架‘快刀’式轰炸机空袭长崎港。投弹的时候，只遇到少数防空战斗机。实际上，那天日本本土防空部队能够拿出来保卫北海岸的也只有那么多的兵力。用这么点儿兵力来拦截支那的轰炸机编队，实在是少得可怜。”
“尽管如此，日本战斗机还是升空迎击。他们赶过敌机机群，在敌机编队很远的前方调转机头，在同一高度迎面扑向敌机。部署在海峡地区的防空战斗机部队并不熟悉如何对付这类轰炸机。他们使用了防空司令部一再推荐的那种从后方发起攻击的所谓‘古典攻击战术’来对付这种飞机，实际上却等于自杀。”
“就在这几秒钟内，双方以时速为1000公里的相对速度接近。在战斗机的瞄准具里，中国轰炸机的投影眼瞅着越未越大，但还没有进入射程之内。”
“在进入射程的一瞬间，日本飞行员必须立刻射击，然后迅速向敌机的上方或侧方脱离，以免和敌机相撞。如果把握不住这可怕的瞬间，也就无法掌握这种攻击战术，这时容不得丝毫犹豫。”
“在这场战斗中，我们只击落了三架‘快刀’式轰炸机。这点损失对支那人来说微不足道，但我们却损失了10架战斗机，支那军认为这种在白天以密集编队轰炸的战术挺不错，决计继续采用。还有一点支那军与我们不同，就是他们只轰炸日本的军事设施和工业中心。”
“8月4日，支那军实施了第二次大空袭。空袭地点仍是日本沿海地区。这一次，他们遇到了日本防空战斗机大机群的截击。除‘疾风’式战斗机外，‘零’式战斗机也参加了战斗。出动形式有双机编队，也有四机编队。”
“小山中佐通过无线电报告说：‘已与敌机接触，攻击！攻击！’”
“广田少佐与敌人的轰炸机群并排飞着，他在窥伺着战机。支那的‘快刀’式轰炸机和日本的轰炸机不同，除其他地方外，机身下面也装有两挺重机枪。整个飞机没有一处是射击的死角。对付英国的轰炸机，从下面发起攻击往往奏效。但是，对付支那飞机却不能用这种方法。突然，广田少佐在敌机密集编队里发现一个空子，他带着双机组冲了过去。他们来得正是时候，小山中佐的飞机已被击伤，他们冲进来正好可以牵制敌人的猛烈机枪火力。但很快，在敌人的密集火力攻击下，我们都被子弹打伤，不得不返航……”
“……再说福田少佐和中条的双机组，他们从前方冲进敌机群。这两架飞机向一架‘快刀’式飞机发起攻击。敌机的一台发动机被打得冒出黑烟，掉了队。中条这时又转回来，从后方进行第二次攻击。支那飞机的尾部机枪射击员毫不客气，把中条的飞机打着了火。结果，‘快刀’和‘疾风’都起火坠落。不过，后来中条在飞机下坠中又设法把飞机拉了起来，迫降在小岛北海岸的浅滩上。”
“第四个‘疾风’式飞机的双机组分别由佐藤和浅间驾驶。他们冒着敌机的枪弹，斜着从敌机编队上空穿过。他们采用多方向进攻战术，不断从上方、后方以及两侧轮番攻击那些掉队的‘快刀’式飞机。”
“佐藤在进行第二次攻击时，费了好大周折才把一架‘快刀’式飞机击中起火，进入螺旋。与此同时，两架‘疾风’式飞机的左发动机也都冒起了黑烟。佐藤的座舱被打得净是弹孔，浅间也受了伤。当他们快要着陆的时候，右发动机也失灵了。于是，佐藤只好用机身迫降。我们比他们稍强一点，但飞机也被打得象蜂窝一般。”
“我们航空大队大部分人都参加了这场昼间与‘快刀’式飞机交锋的战斗，人员全部都受了伤。我们一共击落了4架‘快刀’式飞机。第二天当大队再次出战时，却损失了8架飞机。后来听说，凡是参加昼间作战的大队，差不多都遭到了同样的不幸。”
“对我们来说，损失掉的飞机可以补充，但损失掉的人是无法弥补的。但是，在这样的战斗中损失一些优秀飞行员总是难免的。我们的飞行员好象一只只猛虎，一旦地面导航军官把他们引向敌轰炸机，当雷达捕捉到目标并判明确系敌机之后，他们就会象饿虎扑食一样猛扑上去。但要想在敌机的猛烈火力面前取胜，只能用几架飞机从正面进行突击是不行的。”
“虽然我们的部队不熟悉这样的战斗，但还是坚持出动。1943年8月7日，小山中佐率领三个四机组对空袭后返航的支那轰炸机进行了截击。第12中队中队长久木这次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战斗。虽说他是个著名的战斗能手，但在武器装备强大的‘快刀’轰炸机面前，他这个能手却不能了。接敌后，战友们就看不到他了。久木和森川都没有回来，也没有人看到他被击落，谁都不知道他们的下落。战斗结束后，我们部队出动了所有飞机到海面上搜索，直到天黑也毫无结果。久木对空战是有绝对把握的，在这几个月里，他接连打掉许多架支那轰炸机，自己却从未受伤。然而，这一次的出击却送了命。在出发前，他刚刚得知由于夜战中击落4架敌机自己被授予勋章的消息。他的死在部队中引起了严重的不安。人们不禁问道，难道部队已经困难到这种地步了吗？就连久木这样的能手也非要参加他所不熟悉的战斗不可吗？”
“日本航空兵各战斗机部队的战斗机奇缺，不论是在西伯利亚、在太平洋、在兰印，还是在日本海沿岸，到处都缺少战斗机。在这种情况下，日本国土防空排到了优先的地位上来。”
“‘战斗机！战斗机！战斗机！’这是山本长官在前不久提出的要求，他为必将在日本本土上空发生的空战而担忧。在本年制定的飞机生产计划中，战斗机月产不超过120架。而现在，战线已经扩大到本土，面对支那军飞机的越洋爆击，这么点飞机实在是少得可怜。”
“支那人的轰炸促进日本国内加快了战斗机的生产，首相表示首先要使现有产量翻一翻，到今年年末，月产量要达到一千架。到了秋天，战斗机月产量达到了300架，而且生产开始逐日上升。这些新飞机被各条战线一抢而空。眼下这场空战一开始就如火如荼。尽管飞机产量直线上升，但战斗机依然供不应求。”
“在大海的对面，支那空军正在虎视眈眈地注视着日本本土的防空体系。这几次初战只不过是‘快刀’的一次试探性飞行。究竟该如何估价日本的防空力量，他们还没有底。由于在日本上空遭到了数量虽然不多，但却勇猛善战的日本战斗机的截击，他们开始有点谨慎了。”
“支那人计划是首先消灭日本的防空战斗机部队以及生产这些飞机的工厂。因为如果不尽快消灭日本战斗机部队，那么，摧毁日本工业的计划就将难以实现。”
“1943年8月14日，支那内阁会议决定对日本轰炸今后可‘无限制’地进行。这个决定非同小可。我们大家都很担心，一旦去掉‘限制’就再也刹不住车了。因为大家都能够看出来，支那如今将要进行的轰炸与过去的轰炸相比，那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就在久木牺牲的当天夜里，支那轰炸机开始轰炸日本城市。午夜刚过几分钟，‘快刀’式轰炸机就飞到了长崎市上空，炸弹命中了市中心的大街，炸死很多平民，其中不少是妇女和儿童。”
“当时的支那空军部副部长肖洋在他发表的题为《轰炸战的辩护》一书中曾经这样写道：‘日本比我们抢先了一步，首先轰炸了我国本土上的目标。这是历史事实……我们选择的是一条比较正确，但更为艰难的道路。由于日本空袭了我们城市，从而也就失掉了保证日本城市安全的特权。……如果那时他们的作法温和一些，也许我们不会轰炸东京和工业区。当然也不能说得太绝对了。’”
“我认为他说得很对，日本企图用空袭扭转局势的尝试失败了。尽管轰炸只限于军事和军事工业目标，但由于当时的瞄准具精度很低，况且又是夜间轰炸，所以支那平民也受到了损失。结果导致了日本遭到可怕的报复。”
“战争促进了发明。正当日本在太平洋和东西伯利亚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支那空军却赢得了组建庞大的轰炸机部队的机会。支那的高频工程师们研制成功了一种无线电导航设备，并很快建立起一整套无线电导航网。有了无线电导航网，支那人的夜间战斗机在任何时候都能知道自己和敌人的准确位置。”

第517章 燃烧的东京
“现在支那已经做好了战争的充分准备，可以公开放弃过去的那种克制态度。从他们派来的‘鸿雁’大型轰炸机就能看出来……”
村山的战争记录到此为止，因为他随后在阻击由中国“鸿雁”战略轰炸机组成的“空中舰队”的战斗中阵亡了。
“为什么这几次出动的全部是‘快刀’机群？”
杨朔铭看完了战报，有些不解地问道：“‘快刀’是中型战术轰炸机，应该是不适合执行战略轰炸这样的任务吧？”
“总长说的不错，”空军部副部长肖洋笑着点了点头，“轰炸日本，‘快刀’的航程是够了，但是载弹量不够，执行这样的任务，应该是‘鸿雁’这样的重型轰炸机上阵。”
“‘快刀’轰炸机最大的优势是仅仅比战斗机稍差的机动性和足够的快速，还有装甲机身的生存性，是用来面对高强度防空的突防机型。”杨朔铭说道，“如果一定要‘快刀’出场执行战略轰炸，那目标最好是防空阵地、雷达站、军用机场和高防护军事目标。”
“正是这样，‘快刀’就象是陆军的坦克，用来突破坚固防御，”肖洋说道，“‘鸿雁’就象是跟随作战的步兵，在突破敌方防御后，剩下的事情就交给‘鸿雁’来完成。现在‘快刀’机群的轰炸已经给日本的空防体系造成了很大破坏。接下来就该‘鸿雁’上场了。”
“那我明白了。”杨朔铭满意地点了点头，“‘鸿雁’战略轰炸机只能是在5000米以上执行水平轰炸，‘快刀’是砸开核桃壳的，不过‘快刀’最好还是和陆军配合用来突破严密防御的战线。‘快刀’可以执行俯冲精确打击，另外，可以混搭‘快刀’和‘鸿雁’，‘快刀’打头，‘鸿雁’洗地。”
“看样子我们空军部的事，总长一样能拿起来。”肖洋笑着说道。
“‘鸿雁’机群今天出发是吗？”杨朔铭问道。
“现在应该已经出动了。”肖洋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说道。
听到肖洋的回答，杨朔铭叹息了一声，肖洋注意到杨朔铭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忧色，他立刻想到了一件事，不由得咧了咧嘴，现出一丝苦笑。
“雨涵这孩子，也实在是太任性了些……”
“她的同学在南洋同日本人作战，有好几个人牺牲了，她一心想着要为他们报仇，所以才进了空军轰炸机队。”杨朔铭苦笑着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已经不是我们这些老的能管得了的了。”
“他们是民主宪政时代成长起来的一代嘛。”肖洋说道，“我们家那位，也是和雨涵差不多的性子，这不，也跑到西伯利亚前线去了。”
听了肖洋的话，杨朔铭一时间默然无语。
“我们现在只能多想办法，使这场战争早些结束，让他们这些小的少一些牺牲。”肖洋说道，“对日本的战略轰炸，也是为了达成这一目标。”
杨朔铭听了肖洋的话，眼中不自觉的浮现出了成千上万架轰炸机的身影，还有熊熊燃烧的城市。
“雨涵！看到了吗？我们现在在东京上空了。”
在“蓝宝石”号重型轰炸机的机舱里，领航员张颖看了看坐标显示仪，对轰炸手杨雨涵说道。
“看到了。”杨雨涵望着窗外夜色下朦胧的城市，点了点头。
在对日本实施数次以“快刀”轰炸机为主角的“千机大轰炸”之后，新组建的由“鸿雁”重型轰炸机组成的战略轰炸机队承担起了对日本进行战略轰炸的任务。战略轰炸机队正式组建后，由中国空军司令部直接指挥，同时也接受最高统帅部的指挥。战略轰炸机队司令部设在北京，战略轰炸机队主要装备最新型的G6“鸿雁”式重型轰炸机，它是目前世界上性能最好的轰炸机。速度每小时617公里，升限12000米，作战半径超过3000公里，最大载弹量达10吨。机上还装有最新式的“北斗”型雷达、“星座”导航坐标仪和活动炮塔，此外机上的密封座舱为飞行员提供了良好的工作环境。
对日本首都的战略轰炸的第一枪首先由第1战略轰炸机部队打响。8月12日，中国第1战略轰炸机部队的“鸿雁”重型轰炸机开始进驻朝鲜半岛。经过一段时间对日本沿海岛屿的训练性轰炸，中国空军开始准备打出一记重拳，给日本狠命一击。
8月24日，272架“鸿雁”轰炸机从朝鲜半岛腾空而起，直飞东京。隆隆的马达声震撼着天空，这是自开战以来中国空军对东京的第一攻。朝野上下对这次轰炸充满了信心——这可不是当年让日本人打过来那会儿了！“鸿雁”轰炸机编队的第一个目标是东京附近的中岛工厂，它是日本最大的飞机发动机制造厂。
由于东京上空却浓云密布。这给打算进行昼间精确轰炸的“鸿雁”轰炸机编队带来不少困难。带队长机指挥员只好临时改变作战计划：装有轰炸雷达的82架“鸿雁”轰炸机对原定目标进行轰炸，其余190架“鸿雁”轰炸机对东京城市工业区进行目视面积轰炸。
就在中国轰炸机飞临日本本土的同时，100多架日本战斗机迅速升空向中国轰炸机群飞来。双方刚一接近，“鸿雁”轰炸机上强劲的防御炮火就响成了一片，打得日本战斗机难以近身。“鸿雁”轰炸机上共有5个自动炮塔，其中4个装有双管12.7毫米机枪，前上部装有2门20毫米机关炮。飞机上的火力控制装置可以轻而易举地操纵这些炮塔自动地向来袭敌机射击。整个轰炸过程中，“鸿雁”轰炸机仅被击落2架、击伤11架。即使这样，轰炸效果仍然不理想——只有不到30架飞机找到了预定目标，并且对目标的轰炸远未达到伤筋动骨的程度。9月2日，124架“鸿雁”再次出击日本。虽然在整个9月份，参与轰炸突击的轰炸机数量不断增加，轰炸的城市也扩大到名古屋、神户、大阪、横滨等地，但中国情报分析人员从拍回的航空侦察照片判断，主要突击目标中的大多数均未被摧毁！“这种情况必须改变！”刚刚从轰炸机部队司令位置上调来担任战略轰炸机部队司令、原西伯利亚军区第6航空队第2轰炸机师长罗亚森中将暗暗下了决心。虽然这一时期存在一些客观困难，如重型轰炸机数量较少，战略轰炸机部队平均只有425架“鸿雁”可用，加上从朝鲜半岛到日本的航线上气象条件很差，时常出现飓风，严重影响了对轰炸进入点的接近和对目标的选择。但这决不是主要原因，罗亚森经过仔细分析，认识到中国空军在东西伯利亚战场上惯用的昼间高空精确轰炸，在用于对日战略轰炸是根本不合适的。由于日本的重要军事工业目标多集中在城市附近，而日本城市木结构建筑物多、极易燃烧，所以改用燃烧弹效果将好于高爆炸弹。同时如采用夜间面积轰炸，既可将载弹量从3吨提高到6至8吨，而且可以减少日本战斗机对中国轰炸机的攻击。
罗亚森将军胆大心细、才智过人。正是靠这一点，这个长春市一个普通工人的儿子，通过不断奋斗，从一名轰炸机的飞行员，一步步晋升为中将，年仅36岁便升任战略轰炸机部队司令，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罗亚森先命令机械师将飞机上所有的机关炮都拆下来，以减轻飞机重量，来加载更多的燃烧弹。当飞行员们听到这一消息，都无比震惊，以为他们的司令真是发疯了。可罗亚森认为：夜间进攻是一种奇袭，不会遇到日战斗机的拦截，而且拆掉机炮还可以避免在暗夜中造成误伤。当然他很清楚有许多困难都可能决定这一新设想的成败：气象条件、敌人战斗机的拦截、飞机故障、夜间的空中领航等等，但他仍义无反顾，决心一搏。赌博当然有输有赢，可罗亚森坚信自己一定是胜利者！
作为预演，1943年10月4日，罗亚森使用90架“鸿雁”轰炸机对大阪进行了“实验性”突击，其中投掷燃烧弹共260吨。看到这次轰炸取得了令人鼓舞的效果，罗亚森又于10月15日进行了一次更大规模的“实验”。这天，他共派出183架“鸿雁”轰炸机轰炸东京，其中投下燃烧弹560吨，结果有38000幢建筑物化为了灰烬。
鉴于“鸿雁”对神户、东京的低空轰炸效果甚好，中国战时内阁会议正式决定使用燃烧弹对日本全境内选定的工业目标实施轰炸。第一次大规模火攻定于11月9日，目标东京。市内下町地区是轰炸的重点，因为这一带是东京低收入者居住区，相互毗邻的房屋彼此间隔只有一米左右，而且多为木板条建成，这使得下町地区成为中国空军投放燃烧弹最理想的目标。虽然这可能使上万名日本平民死亡，但从军事战略上讲，这就是弥补由于日本工业目标分散而精确轰炸效果不佳的最好方法。
11月9日傍晚5时32分，第一批“鸿雁”轰炸机在第212轰炸机联队长叶楚少将的率领下，从朝鲜半岛的汉城空军基地起飞。多达354架的G6“鸿雁”轰炸机群的轰鸣声，在朝鲜半岛上空回响了两个多小时，夜间低空轰炸对中国空军来讲毕竟还是新事物，飞行员心中也不停地打鼓，不知此行运气如何。几个月来对日本的战略轰炸，虽说是对日本军民心理上的一种打击，但远未达到杜黑所预言的引起民心士气低落的情况，甚至还使日本平民增添了对华军的愤恨，甚至中国空军飞行员在起飞前都得到提示：“如果你被击落了，要设法尽可能快地让日本军方俘虏，否则，日本平民会当场就杀死你的！”
经过漫长的航程，夜间21时15分，“鸿雁”机群的导航机率先飞抵东京上空，并向下町地区投下了照明弹，给其它飞机指示目标。警报器在宁静的夜空中尖叫起来，还未等日本防空部队反应过来，先头的两架“鸿雁”轰炸机已经以480公里的时速飞离了市区，身后慢慢出现一条剧烈燃烧着的“火龙”。
由于实现了轰炸的突然性，日军的抗击十分弱，只有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胡乱摆动和高炮射出的稀疏的炮火，战斗机则一架也没有出现。由于中国空军进行的是高空轰炸，以现在日本战斗机的性能来对付“鸿雁”组成的空中舰队，可以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由于日本战斗机多以野战中的进攻战为重点、以5000米左右高度发挥最佳空战性能设计的，因此将战斗机用于国土防空，在当时还不能达到防空作战所要求的上升高度和爬升速率。当时日本战斗机理论升限虽然在10000米左右，但实际升限不过8000米，对万米高空来袭的“鸿雁”轰炸机编队，多数日本战斗机充其量只能保持正常飞行状态，机体稍一倾斜就会立即下滑。因此在空战中只能进攻一次，不能对同一目标进行反复攻击，再加上“鸿雁”战略轰炸机强大的防御火力，用战斗机拦截“鸿雁”这样的庞然大物，对日本航空兵来讲无疑是非常困难的事。对日本人来说，用高炮防空倒是可行的办法，可要对付高空飞行的“鸿雁”轰炸机，高射炮的口径需要达到120毫米以上，而日军此类高射炮又少得可怜，1943年下半年，偌大的东京地区仅配有120毫米高炮46门！装备质量数量方面的差距，大大限制了日军的反击能力。
“日本人的战斗机都去哪儿了？”张颖看了看四周黑暗的夜空，自言自语的问道。
“应该是去拦截‘快刀’机群去了。”机械师袁丹指了指远处闪动的淡淡的红光，说道，“‘快刀’轰炸机的任务就是替咱们把他们引开。”
“那回去咱们可得好好谢谢他们。”另一位机械师宋荷慧笑了起来。
“谢什么谢！你小宋让他们占的便宜还不够多吗？”张颖笑道。其他的战友听到她的话，也跟着笑了起来，一时间这架完全是由女性飞行员组成的机组来操纵的轰炸机里充满了欢笑声。
“该死的倭寇！下地狱去吧！”想到在南洋战死的同学们，杨雨涵收敛了笑容，此时她看到了下方的城区突然亮了起来，一条火龙腾空而起，立刻开始了投弹。
轰炸机群最前面的2架导航机飞入寂静的东京市区上空，在距地面不足500米空中呈十字交叉地投下了两串凝固汽油弹，瞬即燃起了两条火龙，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十字，为高空中的“鸿雁”主机群标明了轰炸坐标。紧接着，300多架“鸿雁”轰炸机依次鱼贯而下，开始向东京狂泻2000多吨的燃烧弹。期间，还有数十架经过改装的“快刀”轰炸机直接撒下了数十吨汽油，原本零散的火焰迅速聚集成一股烈焰风暴。
一时间，风借火势，火助风势，烈火席卷了整个东京，一切全都被点燃了。地面温度几乎在瞬间接近1000摄氏度，树木、房屋以及人体全都燃烧了起来，连金属都被熔化了。地面上，大火象洪水般蔓延开来，四处逃窜的人群来回狂奔。但火焰很快就将他们包围，并迅速把他们化为燃烧的焦炭。一些为了求生的人跳进池塘和河流中，但池水和河水在高温下也已沸腾，将他们活活的烫死在了水中。剧烈燃烧产生的热浪甚至使天空中的“鸿雁”轰炸机上下颠簸起来，原本银色的机腹都被熏成了黑色。
平日里对“鸿雁”机群不利的天气这回也帮了大忙。就在炸弹爆炸的瞬间，一阵大风突然刮了起来，火势迅速蔓延开来，在各处也燃起了熊熊火势。大风将燃烧的碎片吹过防火线和沟渠。零散的火焰迅速汇聚成一片汹涌的火海，后续飞向目标的轰炸机在40公里外就能看见火光。这些后到的轰炸机穿过滚滚浓烟，机身和玻璃窗都被熏黑了。炸弹舱门打开后，建筑物燃烧的味道侵入机舱。肆虐的大火还冲起数股强大的气流，将几架“鸿雁”转眼冲高了几千尺。机组人员从座椅上弹了起来，有些人还重重地摔下座椅，要不是飞行员有保护头盔的话，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叶楚将军在投完弹以后，爬升到正在发动攻击的“鸿雁”机群的正上方，驾驶飞机在东京上空盘旋，与机组人员一道仔细观察，收集供日后分析评估的数据资料。叶楚通过无线电密码将大火焚烧的状况报告给了罗亚森将军。

第518章 德国和日本的共同难题
待到天亮后，地面上的幸存者们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大部分建筑物荡然无存，街道已无法辨识，只剩下东倒西歪的水泥柱和钢筋混凝土的残垣断壁。附近所有的房屋都变得像融化的糖块一样。河水几乎都蒸发掉了，无数烧焦的尸体遍布干涸的河床。尸体呈各种姿势蜷缩着。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臭味。整个东京成了人间地狱。
就在那一刻，很多日本人开始对战争的前景感到了怀疑。
仅仅是这一次燃烧弹轰炸，就摧毁了东京63%的商业区和20%的工业区，战果远远超过了之前历次所有轰炸的总和。中国军队一直想要捣毁的22个东京兵工厂被彻底焚毁。据当时日本政府统计，在当晚的轰炸中有约10万日本军民被烧死，另有14万人被不同程度烧伤，约100多万人无家可归。
而差不多与此同时，在欧洲战场，轰炸的规模也在进一步升级。
法国，巴黎。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再次响了起来。
正在巴黎休假的德国空军第7昼间战斗机联队联队长约翰内斯&#183;施坦因霍夫走到旅馆的阳台前，抬头向天空中望去，蓝天白云之间，隐约可见排着整齐队形向前飞去的大队飞机。
施坦因霍夫知道，那是从英国起飞前往轰炸德国的美国重型轰炸机群。
听到了防空警报声，街上的行人们并没有感到惊慌，很多人停下了脚步抬头观看着天上的轰炸机群，在施坦因霍夫旁边的房间阳台上，一位妙龄法国女郎出现在了那里，好奇地看着飞过头顶的天空的美国轰炸机，没有丝毫的畏惧之意，象是知道它们不会向巴黎投下那致人死命的炸弹。
女郎注意到了神情专注的施坦因霍夫，转过头来向他嫣然一笑，施坦因霍夫友好地朝她微笑着点了点头，回到了房间里。
施坦因霍夫来到桌前，打开了一个装帧精美的笔记本，取过一支金笔，开始继续自己的战争记录。
“……我希望通过我的描述，可以反映出这场世界大战中极为重要和具有决定性意义的斗争中的一些方面。我选择‘德国战斗机部队与美国轰炸机群的战斗’作为这篇叙述的题目，主要是因为这些轰炸机的出现是世界空战史的转折点。我的好朋友，战斗机中队指挥官阿道夫？加兰德向手下飞行员训话时的情景又浮现在我的眼前，他告诉他们‘空中的骑士决斗’已经过去了。”
“当时他这是这么说的：‘杂技般的独立战斗已经结束了。天空中不再有搜索与躲藏，互相的追逐，抓住对方的尾部进入，选择最恰当的时间射击你选定的目标，等等。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我们面对的不再是对方的飞行员，而是庞大的空中舰队，是一大堆用皮带把自己捆在炮塔里的机枪手，是天空中的步兵。我们只能也采用大编队作战。’”
“他所描写的完全是事实。我们结束了空中运动员的时代，骑士般的斗争不再存在。欧洲的天空变成了遍布要塞和堑壕的战场——而我们的任务就是去攻打和突破这些防御工事。”
“过去的空战成了儿童的游戏。不列颠空战对于每个参加过的飞行员来说都是艰难的，那是一场与对方战斗机飞行员比试技巧的决斗。但即使在那时，我们也没有遭到过这样的失败：1943年2月17日，在美国轰炸机群袭击里昂的战斗中，我们的战斗机连一架‘空中堡垒’也没有击落，相反自己却遭受了惨重的损失。”
“我的朋友约瑟夫？普利尔——德国空军第26昼间战斗机‘史拉格特’联队联队长，是一名对付敌人空军的老手。他拥有击落77架敌机的记录，是这个王牌联队的首席空战专家。但美国人的‘B-17’轰炸机巨大的尺寸使他连续两次误判接战距离，最后在第三次才成功达成拦截并击落一架轰炸机。由此可见拦截四引擎轰炸机的难度，而这也是普利尔所击落的11架四引擎轰炸机中的第一架。他立即意识到了危机的来临。战斗机部队指挥官阿道夫？加兰德也同样感到了事态的不妙，他向空军部这样汇报：‘除非我们立即增援我们的战斗机部队，除非我们立即为他们提供更好及更有效的武器并发展出新的攻击战术，总有一天那些鸟儿会直接飞到柏林上空！’”
“战斗机部队得到了一些增援，武器也有了些改进，新的‘突击’这些空中堡垒的战术也发展了出来。但还是没有能阻止它们在柏林上空的出现……”
“在1943年4月，我第一次执行‘四引擎工作’（我们通常如此称呼对付‘B-17’的战斗）。那时轴心国在北非的战斗已经非常激烈，我们在博尼半岛执行一些防御任务，在敌军的全面空中优势下，尽力为非洲军团和意大利军队提供空中掩护。”
“记得那是在与英国‘喷火’式战斗机进行了一场混战后，我们正在准备着陆。突然天空中出现了一支闪闪发光的轰炸机‘舰队’，那种型号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他们在正午的阳光下浩浩荡荡地从我们头顶飞过。当时我们的战机燃油和弹药都已经不足，所以没有进行拦截。但我很快就有了近距离观察这些巨大的‘鸟儿’的机会。”
“我们将从非洲撤出来的各支部队重新集结在西西里，整编为作战编制。战斗机司令部那时发下了一批小册子，都是描述一个内容：‘如何攻击四引擎轰炸机的密集编队。’”
“那时我们还没有发现对付敌人轰炸机群的最好攻击方法，但已经建立起了一些基本原则。包括：
尽力打散对方编队，落单的轰炸机更容易对付；
如果你能准确带领你的战斗机部队对对方来一个正面突击，使之正好能突入轰炸机编队的内部，那你就一定能打散它的编队；
尽力保持战斗机的密集编队，在到达极近距离前不能开火。但一旦到了开火距离，就要像我们常说的那样‘从每个孔里喷出火蛇’，发扬最大限度的火力密度。”
“当时美国的第12航空队布置在北非，正在通过不间断的轰炸来削弱西西里的防御力量。1943年6月25日，我们的雷达站发现了一个敌军的轰炸机编队正在从地中海上空向我们接近，大约在撒丁岛和西西里之间，他们的目标很可能是那不勒斯。这里我还要解释一下，在不列颠之战后，我们已经意识到了电子设备、特别是雷达方面的不足，从而在以后的一段时间里大力在这方面进行了研究和改进工作。所以1943年时的情况已经和1940年时大不相同了。”
“按照我们一直在操练的新战术，我把手里的战斗机分成了两个编队，一共有120架战斗机，但他们中没有人参加过与四引擎轰炸机群的战斗。当我们接到起飞命令后，又传来了进一步的更正消息：敌人没有按照预想的那样去攻击那不勒斯港，而是轰炸了墨西拿和意大利本土之间的航运线。所以它们已经开始向北非基地返航，而且飞行高度很低，很快就消失在雷达屏幕上。我带领着大约100架飞机飞往撒丁尼亚与西西里之间，但就在快要接近敌机群时，得知了敌人已经从雷达上消失的信息。我知道这意味着敌人正在接近海平面的高度飞行，但由于海面上的薄雾，目视搜索变得非常困难。就在我考虑到油料已经快要不足、从而下令返航的时候，敌机编队突然出现在我们下方。这些‘空中堡垒’散得非常开，就在海面上几码的地方飞行。编队是如此之大，以至于你很难从它的一端望到另一端。因为我们根本没有作过攻击贴海面飞行机群的训练，所以发动一场得到良好协调战斗的机会为零。结果极为糟糕，整个德国战斗机编队乱成一片，连一架战果也没有取得。许多飞行员丢失了方向，要靠雷达引导才能返回基地，而油料的不足又加剧了他们的困难。我们一共损失了6架战斗机。”“当天晚上我们从空军部那里接到了德国高层战斗指挥人员给前线战士的典型命令：他们要求把每一个参加这场战斗的飞行员，不管他来自哪个部队，全部送上军事法庭，罪名是在敌人面前表现懦弱。只有当所有的部队指挥官都要求把自己先送上法庭后，这场荒谬的闹剧才算不了了之。”
“但无论如何，这场战斗都给了我们一个深刻的教训。我们开始了进一步的严格培训，不断练习着过去我们所学到的一切。同时，德国本土的另一些部队也在不断探索着对付轰炸机群的方法。有一支部队的指挥官在一次战斗中成功地使用1000磅炸弹炸散了敌机编队。随之其他部队也开始了相同的训练，但谁也没有能重复这个胜利方法。这种战术要求一些飞机各自携带一枚配有定时引信的1000磅炸弹，爬升到轰炸机编队的上方，但精确估算高度差以确保炸弹刚好起作用却成了大问题。在我的记忆中，只有一个成功执行此类攻击的战例。”
“我们的另一种新武器相对要成功得多。那是一种象陆军所使用的火箭筒似的武器，可以悬挂在‘梅塞施米特’Me109战斗机或者‘福克？沃尔夫’Fw190战斗机的机翼或者机身下。这种210毫米火箭弹的精度不高，弹道简直令人难以捉摸。为了在1000米的距离上命中对手，你必须在目标编队上方约150米处的高度开火。然而，如果我们成功地让火箭弹载机爬升到了正确的高度并接近到距敌机编队1000米距离的话，火箭弹的爆炸通常能打散‘空中堡垒’或者‘解放者’式轰炸机的编队。象上面提到的一样，落单的轰炸机通常是一个更为容易得手的目标。但除了精度以外，这种武器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它的重量和气动外形严重影响了单引擎战斗机的爬升率，结果就是要等火箭弹载机到达正确的高度，这非得有极好的耐心不可。”
“就在我们不断操练各种对重型轰炸机群的攻击方法时，它们的护航战斗机出现了。这些家伙通常很快就能找出我们攻击方法的弱点加以克制，以至于我们不得不发展出新的攻击方法。其中一种最有趣、也是最危险的，就是使用我们的战斗机进行空中撞击。1943年时，我们开始为‘福克？沃尔夫’战斗机加装装甲板，并把它们布置一些担任近距离攻击的部队里。他们要尽可能靠近轰炸机，如果在发射完所有的弹药之后敌机依然在飞行，那么就必须使用撞击这种手段来消灭敌人。事实上出现了很多的撞击战例，但令人惊异的一点是，在大多数例子里，实施撞击的飞行员都能平安跳伞逃生！但这种方法的问题同样也在于如何使这些飞机到达正确的高度——它们的额外装甲防护严重降低了爬升率。”
“最后，最为成功的方法出现在了装备有特制空对空火箭弹的飞机上。从1943年开始，我从事的几乎全部是对抗敌军重型轰炸机群的战斗任务。那以后我来到了第一个全面装备喷气式‘梅塞施米特’Me262战斗机的部队——第7昼间战斗机大队联队担任联队长。那时我们的Me262战斗机上开始装备50毫米口径的R4M空对空火箭弹，每侧机翼下悬挂24枚，在距敌机群1000米处进行48发的齐射。结果非常棒：在对付敌人的密集编队时，一次齐射击落一架敌机是很通常的。但这种火箭弹并没有装备给普通战斗机，只用于喷气式战斗机上。”“在这场与敌人四引擎轰炸机群的战斗中，德国战斗机飞行员的损耗是非常严重的。缺乏经验的年轻人越来越多，而且随着战斗的进行，士气也逐渐低落。当然这也受到了整个国家不利军事形势的影响。每个飞行员都面临着很严重的困难，特别是在完成任务返回基地时。战斗经常发生在云层上方很远的地方，而经过混战、已经完全迷失方向、又燃油短缺的飞行员经常得降到云层底下来寻找任何可以降落的地方。导航设施严重不足，使得许多飞机就这样损失掉了。那些剩下的飞机也降得到处都是，以至于我们不得不采用这样一种作战规程：为了攻击来袭敌机的第二编队或者是应付当天的第二次大规模攻击，任何基地上的所有战斗机都要由一名临时指定的军衔较高的军官带领，在补充完燃油和弹药后组成编队前往攻击敌机群，而不考虑各飞行员原来所属的单位。我想不用特别指出大家也可以理解这样的编队作战效能必然大打折扣。”
“现在的德国战斗机部队虽然还有很多世界上最棒的飞行员，但占绝大多数的都是些年轻和缺乏经验的新手。目前的数据显示年轻飞行员平均执行两次战斗任务后就会受伤。他们需要更多的训练。另一方面，我们的飞机的情况却非常好，事实上我们被后方送来的飞机淹没了：1943年10月一个月中，军工企业共建造了4300架战斗机！燃油的情况也很充足，训练飞行的时间和强度都大大的增加——我们有理由相信，只要时间允许，新的飞行员将会适合这种全新的战斗。”
“到现在为止，很大一部分喷气式战斗机已经交到担负截击对方轰炸机群任务的部队手中，战斗机部队一共得到了1294架生产出来的Me262，他们当中的大部分将被用于防空作战中。尊敬的皇帝陛下和施特拉塞尔首相完全认识到它们的价值，甚至可以这样说：他对于天空中的战斗已经由毫无概念可言，变得有了更多清醒的认识。我一直相信，如果所有的喷气式战斗机在一开始就投入对敌人轰炸机群的战斗，战斗机部队就不会承担那么多不应有的损失。”
“在参加过这场与敌军轰炸机群之间宏伟战斗的德国飞行员中，幸存者们都同意我的看法：攻击这些‘空中堡垒’可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那些和我一样穿越过天空中浩荡轰炸机‘溪流’的飞行员中没有人能忘记这幅画面，而且我也可以肯定每个人能够完整回到基地时没有不感到欣慰的。”
“昨天我得到消息，中国人的重型轰炸机群轰炸了东京，给日本人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和难以想象的惨重伤亡，我想日本人现在也面临着我们之前所面临的问题，并且他们受到技术上的限制，并没有能够找到解决问题的有效办法。”

第519章 自杀攻击
写下了这些文字之后，施坦因霍夫合上了笔记本。此时窗外传来了铿锵的脚步声，施坦因霍夫再次来到了阳台前向外望去，这一次他看到的，是大队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走着的苏联士兵。
这些苏联军队是来协助德军作战的，象进攻直布罗陀，希腊和土耳其，都少不了这些扛着三弦琴、“波波莎”冲锋枪和红旗，唱着《国际歌》的苏联士兵的身影。
看到队伍当中飘扬的一面面红旗，施坦因霍夫的脸上禁不住现出一丝厌恶之色，他皱着眉头转身拉上了窗帘，重新又坐回到了桌子前。
日本，东京。
由日本军政首脑参加的御前会议在皇宫的一间宽敞的大厅里举行。房间里摆放着两张长桌，桌子的尽头是一张相对短一些的桌子，桌子上统一的盖着带有格子花纹的桌布。长桌后面，分别坐着日本的政府高官和军事首脑，他们是内阁总理大臣石原莞尔，海军大臣米内光政，陆军参谋本部总长、裕仁天皇的弟弟闲院宫载仁亲王和陆军大臣杉山元。
自太平洋战争爆发以来，日本和中国开战已经一年有余，但是，战局的发展却与天皇和日军首脑的预期相矛盾。按照日本人原来的计划，日军发动进攻之后，苏联应该在几个月内出兵，和日军一道夹击中国，然而事与愿违，苏联忙于和德国一道进攻欧洲，对东方的战争不闻不问，结果中国战场不但牵制了日军大量的兵力，随着战争的进行，无论是日本海军还是日本陆军，都无法取得优势，而且还有越陷越深的迹象。而现在战火竟然延烧到了日本本土，尤其是东京竟然遭到了中国空军的大规模轰炸，日本军民遭受了惨重的伤亡，因此会议还没有开始，裕仁天皇的脸色就已经十分难看。
“支那军空袭的伤亡数字统计出来了没有？”裕仁听完了陆军大臣的简报，阴沉着脸问道。
“正在统计当中，很快就会有确切的结果。”杉山元可能是担心已经统计出来的数字说出来后会惊了圣驾，因此选择了模糊处理。
天皇用冷冷的目光扫视着自己面前的大臣们，说道为：“朕已经听你们说了很多，但是朕并不满意，对支那的作战已经进行了这么长的时间，但是结果并没有如大家以前所说的那样，直到今天，日本本土已经面临着巨大的威胁，你们现在还有什么别的说法吗？”
负责军事战略的几个大臣都没有说话，石原莞尔看了看四周，说道：“为了尽快解决支那问题，内阁方面已经和苏联代表做了深入探讨，希望苏联方面能够尽快出兵，原则上苏联方面已经同意了我们的要求，现在只等苏联方面的军事部署完成……”
裕仁点了点头，但石原莞尔还是能看出来，裕仁对他说的老生常谈并不是很感兴趣。
“这个，朕已经知道了。”裕仁说道，“朕现在想知道的是，作战方面有什么新的战略方针没有？”
海军大臣米内光政连忙说道：“根据海军省和陆军省的研究，我们认为我们有必要持续上次那样的作法，对敌人的后方，也就是支那中央政府所在地北京以及各个主要工业重心城市进行同样规模的战略轰炸打击，让敌人陷入恐慌和失控。如果我们的战略轰炸获得成功，吴佩孚政权或者崩溃，或者迫不得已和我们谈判，两种结果，对我们都很有利。”
“支那的战略轰炸已经给我们造成了空前的损失，我们能给支那造成同样的损失吗？”裕仁质问道，“这种战略轰炸的结果，日本能承受得了吗？”
闲院宫载仁亲王将一份报告书放在了裕仁的面前：“这是完全可能的，陛下。如果我们集中陆海军的航空力量，对敌人的心脏实施致命的打击，支那军队不可能处处设防，到时候必然崩溃。”
“朕担心的是，没有等到支那崩溃，日本就先崩溃了。”裕仁冷笑了一声，拿起了文件。
“陛下担心的国土防空问题，很快就能得到有效的解决。”石原莞尔说道，“我们已经研制出来了最新式的火箭动力截击机，可以用于国土防空作战。德国最近一段时间在国土防空方面取得了重大的进展，他们已经答应提供给我们最新式的截击机研究资料和样本。德国最新式的截击机在战斗中成效显著。”
听了石原莞尔的话，裕仁的脸色好转了一些，他点了点头，开始迅速的浏览起手中的文件来。
“和支那人对我们做的一样，战略轰炸将不局限于军事目标，政治和经济中心也列在打击目标之内。”闲院宫载仁亲王说道。
“是这样，如果把政治和经济中心作为目标进行轰炸，就可以说他们是军事目标，因为它们直接和军事行为有关。”杉山元也跟着附和道。
“嗯，朕觉得这份计划很好，但有些细节方面，还需要认真研究，但这种战略轰炸的想法是可以实施的，这个方案，就先这样定下来吧！朕希望这一次，能够如你们所说，尽快的解决问题。”
说完，裕仁也没有宣布散会，就冷冰冰的站了起来，文武官员们也一起站起了身，看着他们神一样的天皇离开。
海军大臣米内光政想到他还没有来得及向天皇报告海军对中国本土的进攻计划，不由得一脸无奈的望向首相石原莞尔。
石原莞尔面无表情的看着天皇的身影消失，转身也跟着离开了会议大厅。
日本，长崎。
火车站内外，扶老携幼的难民成千上万。
中日战事一起，这座日本著名的军港城市因为战争的猝然降临而变成了血肉横飞的战场。城里城外到处都是火焰，大火和烟雾吞噬着房屋，爆炸声震耳欲聋。随着战火蔓延，那些原本以为躲在家里就可以相安无事的日本民众终于变成被开水灌了巢穴的小动物，不得不争先恐后外出逃难。
和平年代，人分三教九流，官分大小尊卑，社会秩序等级森严，但是逃难就不同了，逃难的队伍里没有尊卑贵贱之分，人人只有一种身份，那就是难民。
火车一到，人人都在拥挤，身强力壮的挤上去，妇孺老弱者就只好原地淘汰。但是火车大多被征用去运送军队，因此本来车次就少的火车站滞留的难民越来越多，不少人已经担惊受怕地等候了整整两天。
10月28日，天空仍然是灰蒙蒙的一片，有消息说东京将发出两列空车来运送难民。消息传开，车站人头攒动，万民拥挤。这是一个同时充满希望和绝望的关键时刻，人人都有充分理由让自己而不是别人抢先登上火车脱离苦海，问题是当许多理由拥挤在一起的时候，人人都没有了理由。
因为两列火车的全部载运量只能运走滞留难民的不到四分之一。
中午1时，火车在万众欢呼声中缓缓开进站来，许多人过于激动，把前面维持秩序的警察挤下站台，导致当场压死压伤多人的惨案。接着警察对空鸣枪示警，子弹被屋顶钢梁反弹回来又击伤数人。不料民众视死如归，个个前赴后继，警察只好退居二线，听任自由化到处泛滥。此后几个小时不啻一幅世界末日来临的景象：车上车下，人人争先恐后，你推我搡，你不推我也搡，把别人拖下来，自己爬上去，爬窗户，爬车顶，爬一切可以爬人的地方，甚至连车头上也坠满蜂窝一样沉甸甸的难民，于是又发生挤死踩死窒息暴卒事件若干。
下午3时左右，车站局势基本明朗，列车大大超载。未上车的在车下垂头丧气，挤上车的在车上不免暗自庆幸，更有许多走散了亲人的女人孩子到处叫喊，车上车下嚷成一片。不料就在这时，站外突然响起了尖锐的防空警报声。
是中国人的飞机前来空袭。
火车下的人得了近便，纷纷四散逃跑，或卧倒于田边地头，或藏身在沟坎河岸之下。难就难坏了已经挤上火车的人们，盼星星盼月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争得车上宝贵的一席之地，如果下车防空，岂不等于前功尽弃将胜利果实白白断送了么？
因此车上的人都硬着头皮不愿下车。胆小的见别人不挪动，便也壮了胆子不动，每个人都心存侥幸，巴望敌机驾驶员看清这是一车手无寸铁的难民而不是军队。有个有国际知识的日本医生在车顶上铺开一面自制的红十字会旗，好让中国飞机遵循国际惯例回避民用列车。
但是这回他们恰恰想错了。
12架从中国航空母舰上起飞的中国“标枪”式舰载攻击机排出整齐的队形飞临车站上空，他们的任务原本是寻找和轰炸军用目标。但由于天气阴暗，地面的车站列车虽然历历在目，但红十字会旗和难民的身份却难以识别。哪怕能够识别，对于每一个被复仇的冲动包围的中国军人来说，他们是决不愿意放过面前这个打击敌人士气的大好机会的。你们日本大和民族不是万众一心吗？你们不是众志成城全民效死吗？既然你们的政府敢于宣布向中国开战，那么就应该让你们全体国民懂得侵略的代价意味着什么！
因此当中国飞行员发现地面的列车目标时，他们无疑个个感到精神亢奋喉咙咕哝作响，一种类似把敌人赶进屠宰场的快意极大地刺激着中国军人绷紧的大脑神经。轰炸敌国火车是上级下达的命令，军人只管完成任务而不管道德，研究道德是历史学家和哲学家们的事，所以中国飞机几乎无需任何战术动作的掩饰，就一架接着一架朝目标直接俯冲下来。投弹，扫射；拉起来，再投弹，再扫射，如此循环往复。机枪喷吐火舌，炸弹一枚接一枚落入车站，有的炸弹竟直端端钻进车厢里，炸得里面的人血肉横飞鬼哭狼嚎，火车站顿时被淹没在一片粉红色的血雾和遮天蔽日的火海中。
这场血腥屠杀历时约半个小时，两列火车被炸脱轨，车站内外到处是人的断肢残体，许多尸体已不可辨认。
日本陆军航空兵第22轰炸机大队的官兵是从当晚的广播里得知长崎火车站惨案的不幸消息的。
对受害一方来说，轰炸平民当然是一种违反人道主义的野蛮行径，理应受到国际舆论谴责。但是战争本身即是屠杀，没有人道可言，因此任何对于战争的道义谴责和正义言词同战争的行为相比，都是苍白无力和微不足道的。
分队长河野中尉由此感到某种无言的自责。
虽然平民列车遭到轰炸并不是他的过失，并且陆军航空兵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去攻击敌人舰队，但是惨案的发生本身就包含着强烈的责备和期待。
如果军人不能消灭敌人，保护自己的妇孺儿童，那么国家和民众供养军队又有什么用处呢？！
河野洋太，萨摩人，东京大学土木工程系毕业，父亲为政府高级官员。也就是说他在当时的社会地位相当的高，享有许多令人羡慕的特权。三十年代社会上留学经商风气很盛，许多官僚纷纷把子女送到国外去读书。河野洋太大学毕业后却义无反顾地选择从军的道路，跨进帝国航校的大门成为一名优秀的飞行员。
1943年10月29日，佐世保，前敌机场。
天气继续放晴，早晨天刚蒙蒙亮，日本陆军航空兵第22大队的飞行员们便全体集合，他们刚刚接到了命令，要求他们紧急起飞，前去轰炸前来进攻的中国舰队。
“……要让敌人懂得，大和民族是不好随便欺负的！向敌人的航空母舰开火，炸沉它们！”指挥官愤怒的声音在机场跑道宁静的上空嗡嗡震响，“……战争是要流血的，但是大和民族不怕流血，血债一定要用血来偿还！”
指挥官的怒火感染了河野中尉和战友们，他们都感到周身的血液正在燃烧。
战斗警报拉响，机场马达轰鸣，轰炸机鱼贯滑向跑道。河野中尉座机编号为209，副驾驶为大鸟久少尉。他们驾驶的“三菱”KI30“九七”轻型爆击机载弹400公斤，作战半径1700公里。
此时陆军航空兵参战己经有一段时间了，第22大队担负巡逻任务，尽管连续的巡航使飞行员们感到有些疲劳，一个个眼睛布满血丝，却仍然斗志不减精神饱满，同仇敌忾地驾驶飞机编队出航。
机群起飞约三十分钟后进入外海，远远能够看见海面战场腾起的一缕缕炮火烟柱，更远处的海面上有一些大大小小的敌人舰船灰蒙蒙的影子。带队长机开始爬高，发出“搜索航母，准备进攻”的战斗信号。
一架架“九七”式轻型轰炸机拉开距离，护航战斗机已经在头顶占据高度，河野中尉紧跟长机爬升到高空，然后瞪大眼晴搜寻着目标。
敌舰就在眼前，那些张牙舞爪的中国人正在向日本舰队开炮，他们的飞机就停在航空母舰上装弹，加油，然后气势汹汹地飞上天空，日本飞机借助太阳光的掩护悄悄地向着敌人的舰队接近。
“……大鸟少尉，打开保险，做好投弹准备！”河野中尉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是！……一定要把支那人的军舰炸沉到海底去！”投弹手大鸟久少尉大声回答。
一个鼓舞人心的关键时刻即将到来。因为再有几分钟，不管中国舰队是否发现或拦截日本轰炸机群，他们都将无法逃脱领略一番从天而降的炸弹滋味。一想到将沉甸甸的炸弹劈头盖脑扔到骄横的不可一世的敌人航空母舰的甲板上，将他们的飞机、飞行员和水兵统统炸到海里去，日本飞行员心中就充满不可遏止的亢奋和快乐。
但是偏偏就在这时，“209”号飞机不幸发生严重机械故障。发动机突然空中停车，机舱里到处弥漫着呛人的蓝色烟雾。
这是一个出人意外却又相当必然的飞行事故。
“三菱”KI30“九七”式轻型爆击机是一种轻型轰炸机，这种轻轰炸机1936年投产，1938年大量投入使用，太平洋战争初期也非常活跃，主要用来实施比较精确的俯冲轰炸，这种轻型俯冲轰炸机还曾出口泰国，是日本陆军很重要的轰炸机。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由于日本飞机轰炸任务频繁，没有充足的战斗间隙进行大修保养，没有足够的零配件按时更换。这就好比一辆不按时保养的汽车难免肇事，或者一个常年累月积劳成疾的人必定会累垮一样。
“……长官！火势继续蔓延，我们怎么办？”年轻的大鸟少尉沉不住气，惊慌失措地叫了起来。
“坚持住！……我试试重新发动，你扑灭机舱里的火。”河野中尉头上渗出了汗珠。
日本飞行员的努力很快归于失败。

第520章 炮轰长崎
飞机迅速下滑，发动机徒劳地格格呻吟，机身剧烈震颤，火苗已经窜上机翼的油箱。如果再不弃机，飞机随时都有爆炸的危险。
弃机跳伞当然是一种明智的选择，毕竟是在自己的家门口，飞行员一旦跳伞立即就会受到海岸警卫队的全力救护。飞机毁坏可以重新制造或者购买，但是人死却不能复生，生命不能被重新制造一次。
从这个意义上说，人比飞机更宝贵。
问题是古往今来，几乎所有东方民族包括日本人和中国人都不肯这样看待自己和别人。比如日本人的“玉碎”、“忠于天皇”，中国人的“大公无私”、“精忠报国”，阿拉伯人的“圣战”，等等，东方民族的价值观决定了军人的生命意义。
就在轰炸机下滑的那一瞬间，二十六岁的空军中尉河野洋太几乎不加选择就作出了一个“英雄主义”含量很高的决定。他没有听从生命本能的召唤，而是受到那种来自本民族很古老很辉煌的“武士道”传统文化和献身精神的驱使。死是次要的，死的质量却有泰山与鸿毛之分。其实这种情形同飞机坠落的巨大惯性一样，大和民族源远流长的文化传统所形成的巨大推动力早就铸就了一代又一代日本人特有的殉国情结和悲剧命运。
河野中尉一边同失控的飞机作斗争，一边命令副手跳伞。
“长官……你怎么办？”副手绝望地叫道。
“你活着回去！……我去撞沉……支那军舰！”河野中尉说出这句决不逊于任何后来在银幕上出现的矫揉造作的豪言壮语之后，他的心情反倒趋于平静，后来就专心致力于操纵不大灵活的飞机，不再理会别的事情。
“……长官！我决心跟随你，决不贪生怕死！”二十一岁的少尉副驾驶大鸟久经过短暂思想斗争，终于战胜恐惧，实现灵魂升华。其实从任何意义上讲，两人同机殉职都是一种不必要的浪费，问题是如果一人去做英雄，重于泰山，另一人活下来却轻于鸿毛，两相对照，谁愿意去接受这个不公平的社会判决呢？对一个日本军人来说，生命毁灭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精神和名誉的粉碎。
如果死人是对活人灵魂的鞭挞，那么与其被鞭挞，不如一同精神不死。大和民族古老的“武士道”精神传统在这里再次发生作用，实现年轻军人灵与肉的永恒转变。
于是这架冒出滚滚浓烟歪歪扭扭的轰炸机脱离队形，一往无前和无私无畏地冲向一艘正在海面上躲避炮火的距离最近的中国军舰。中国军舰的观察哨发现天上有一架日本轰炸机。马上发出空袭战斗警报，可是等他们看清这是一架冒着浓烟下坠的飞机时又放松警惕。于是209号轰炸机就在敌人防与未防的空隙中最后一次校正目标，对准敌舰的要害部位狠狠撞去……
“轰隆”一声巨响，一股高高的水柱冲天而起。有人看见敌舰爆炸起火，很快倾斜沉没，日本人首创的“一机换一舰”的自杀性进攻大获成功。只可惜这艘中国军舰是一艘小吨位的巡洋舰而非大型航空母舰，否则209号轰炸机的战绩将被大书特书。后来日本“神风敢死队”又将这种日本帝国军人不怕死的光荣传统发扬光大，他们驾驶几千架各种类型飞机包括客机、运输机、木头飞机争先恐后去撞击中国和美国的航空母舰，去同强大的敌人同归于尽。
但就在现在，日本人就已经明白，不光是中国人的航空母舰，才是他们最大的威胁。
此时海面上的大雾已经散尽，站在“伏羲”号超级战列舰舰桥上的中国海军第1特混舰队司令楚扬威中将举着望远镜，望着远处已经笼罩在浓烟之中的长崎港，问道：“找到‘大和’号了没有？”
“侦察机目前还没有发现目标，”一位军官回答道，“‘大和’号很可能不在长崎港内。”
“看样子我们这一次是等不到它出现了。”楚扬威放下了望远镜，冷笑着说道，“开始进攻吧！”
一刻钟之后，海面上的中国军舰便对长崎港开始炮击。
“伏羲”号超级战列舰号称不沉的钢铁堡垒，是战列舰时代的巅峰，疯狂的造舰时代的见证，建造过程充满神秘的传奇战舰，也是中华海军的活招牌。而作为“航空致胜论”的铁杆支持者，楚扬威却认为，这级超级战列舰只不过是二十世纪最大的战略欺骗产物，迷惑了全世界的“梦幻战舰”，花费巨资的海军玩具。
对于自己的养父杨朔铭为什么会允许这种耗费巨资的怪物出现在中华海军的战斗序列当中，楚扬威一直想不明白，他也曾当面向养父指出建造超级战列舰的弊端，但养父只是笑笑，始终没有给他确切的回答。
“伏羲”号战列舰是一座庞大的活动海上炮台。
同任何陆战炮相比，舰炮都是炮兵家族中的巨人。而中国军队一向重视火炮的发展，象中国制造的“战场之王”陆军155毫米自行火炮，口径为当时亚洲国家陆战炮之最，早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国军队使用的最大火炮口径就达到了180毫米。而海军的火炮口径则一直超过了陆军。
此时“伏羲”号战列舰上的主炮，口径为460毫米，射程达数十公里。
在日本海军强袭特鲁克港之后，“伏羲”号为日军飞机炸伤，但伤势轻微，战斗力丝毫未受影响。但此时传闻日本海军欲派“信浓”号、“安土”号两艘超级战列舰进攻中国本土，因而海军部将“伏羲”号调回本土修整。而这一次进攻长崎，是“伏羲”号回国修整完毕后的首次出战。
此时中国舰队云集长崎海面，各类舰艇多达120余艘，舰炮4000余门，炮火覆盖大半个长崎市区。而防守长崎的日军总兵力为20000人，各类火炮1200余门，日军官兵各自在岗位上严阵以待时，他们中许多人都决心把个人生死置之度外。这是日本陆军同有史以来出现在日本沿海的中国海军最强大的舰队交战，此时日军官兵并不知道，他们的意志力和技、战术思想都将经受前所末有的严峻考验。
随着第一发炮弹落下，长崎港方向腾起一股巨大的烟柱。中国军舰很快纠正弹着点，然后数以百计的大口径炮弹夹带着裂人心魄的尖啸，劈头盖脑地砸在隐藏在工事中的日军头上。日军阵地上燃起了大火，烟火继续成为引导军舰射击的显著目标。炮击持续二十分钟。当炮弹爆炸的浓烟渐渐被江风刮散时，在山上观战的人们赫然看见，在那些个隐匿日本军队的阵地上出现了许多触目惊心的大坑，炮弹将工事连同守军一起从大地上抹得干干净净。这是一个让人目瞪口呆的场面。
在以前的战争中，日本军队的战场经验只有步兵对抗，他们遵循的战术原则是运动战，阵地战，阻击战，隐蔽自己，消灭敌人。但是现在他们头一次遇到一个真正的困难，就是他们在中国军舰的大炮面前根本无法隐蔽自已。
尽管日军的阵地构筑了深层防御工事，日本军队也有构筑深层工事的思想准备和经验。但问题是执行本土防守任务的日军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可怕的炮火。
几架中国海军的观测飞机飞临长崎上空，对日军的阵地进行低空观测。几分钟后，中国军舰在飞机引导下开始试射。第一发大口径炮弹好像一只黑糊糊的笨老鸦，厉声尖叫着掠过城市上空，然后“轰隆”一声落在一座日军堡垒的拱顶后面爆炸。这一下打击是如此可怕，堡垒的顶部立刻被灼热的气浪掀翻，地面留下一个直径达十几米的巨大弹坑。
第二发炮弹经过修正，击中了一座炮台，将正好隐蔽在炮台里面的日军火炮和炮手炸得四分五裂，全都炸飞到了天上去。
就在这天下午，强大的中国海军舰队集中炮火向长崎港发射了数千发炮弹，这些威力强大的炮弹经过精确计算，都好像长了眼睛一样准确地扑向日军阵地。日军官兵修筑的那些坚固工事竟然根本无法抵挡中国军舰的炮火轰击，尤其是他们越是躲进建筑物里希望隐蔽自己时，伤亡也就愈加惨重。
中国舰队大规模的炮击一直持续到傍晚。
如血的残阳之下，日本守军的反击已经十分微弱，20000名日军官兵活着还能战斗的已不足一半。联队长茂田从坍塌的废墟里困难地站起来，举起手枪拦住后退的士兵。仅仅几分钟后，一束焰火腾起，一颗中国舰载飞机投下的高爆炸弹迎面击中了他，天空中立刻布满粉红色纷纷扬扬的血雾。茂田联队长当场被炸身亡。
在得知长崎告急的消息后，松井石根率日军紧急增援长崎守军的阵地。
“……诸位，我要特别提醒大家，东京方面通报，我们的增援舰队已经在路上了！敌人的企图是通过炮击摧毁港口防御设施，为登陆做准备！我军必须坚守阵地，形成互为犄角支撑的集团防御战线……”
刚刚赶到指挥部的松井石根话音刚落，就在这一瞬间，一串明晃晃的照明弹升起来，把漆黑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中国海军的舰炮再次响起来。一排排计算精确的炮弹如同犁地一般在日军阵地上密密麻麻地爆炸，泥土被深深地翻起来，那些有血有肉的生命连同钢筋水泥一起被灼热的气浪抛向天空，抛向死亡的深渊。这个惊心动魄的壮观场面在照明弹发出的强光照射下，好像突然曝光的底片一样永久地沉入日军幸存者的脑海深处。
由于白天中国海军的观测飞机早已把开阔地的射击诸元计算出来，炮火射击固定位置，这样即使黑夜也能反复轰击日军阵地的任何区域。松井石根和增援的日军官兵不幸成了这张火网里的头批牺牲品。
一发撕裂空气的巨型炮弹把松井石根脆弱的大腿炸得无影无踪。他那一瞬间只觉得被人重重撞倒在地，脸贴在冰凉的散发出冰冷气息的水泥地上，身体就再也站立不起来。他的听觉开始消失，炮弹爆炸的火光如同无声电影那样在他眼前闪耀，浑身汹涌的血液好像自来水一样沿着断裂的动脉血管汩汩流淌。他张开嘴，但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因此只好眼睁睁看着周围的部下在死神的狂烈舞蹈中被轻飘飘地卷走，好像一片片枯树叶那样在风中徒劳地挣扎。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脑子里的幻想开始模糊，那股鲜活的生命之流渐渐淌尽，于是他试图努力去留住记亿，留住关于故乡、父母和妻儿的印象。但是他没有成功。那种对生命的依恋好像断线的风等一样终于飘远，消失在无边无际的幽暗的宇宙太空里。
第二天当太阳红彤彤地升起来的时候，在距离长崎市区不到十公里的这片阵地上，数千名日军官兵的尸体重重叠叠地覆盖大地，裸露在布满硝烟的天空之下。这个场面是如此可怕，以至于以神经坚强著称的日本人竟然不敢去收敛战死者的遗骸。
晨雾渐渐散去，一轮红苹果般的太阳灿烂地升起在海面，把它的光芒四射的光明和热力慷慨地洒向战火纷飞的长崎的每一寸泥土上。
空气中起了嗡嗡的振动，仿佛许多蜂群渐渐由选及近，在明净的空气中撞来撞去，幸存的人们纷纷地仰起头来，惊悚地寻找这声响的来源。日本军官们迅速转动望远镜，但是他仅仅来得及看见无数晃动着金属亮光的小银屑从那轮熊熊燃烧的巨大太阳深处释放出来，太阳的万丈光芒立刻灼疼他的眼睛。
一瞬间，军官们都明白这是中国人的飞机在借助太阳的光芒发动攻击。
“防空！隐蔽！……疏散！”
但是晚了，这回连太阳也站在中国人的一边。
400余架中国舰载攻击机背对太阳从东面猝然飞临日军的阵地上空，日军官兵惊恐万状地看到这样一幅从未见过的战争画面：携带炸弹的庞大机群排出整齐队形遮盖了天空，阳光暗淡无光，发动机的沉重轰鸣震撼大地。许多头次看见这么多飞机的日本士兵呆呆地仰望天空，好像弄不明白这些钢铁蜂群是从哪里飞出来的。
一位日本士兵在战后接受记者采方时说：“……当时我们部队的官兵都是很不怕死的，个个士气高昂，沿途受到民众的鼓舞。应该公正地说，在战斗中我们部队从上到下没有一个退缩的。……敌机空袭时，我们并非如后来受到指责的那样不懂防空，但是由于上头的命令，部队宁可挨炸也不许步兵武器射击敌机，当时部队的教官弄的教条很多，比如高射机枪只能用于防空，其实高射机枪平射也很有威力。而步兵武器则绝对禁止对空射击，等等。……问题是双方武器悬殊太大，我们都是步枪，支那人用的是飞机和大炮，光不怕死能行吗？血肉之躯根本顶不住炸弹轰炸啊！”
这场发生在长崎的特大轰炸给日本军队带来了毁灭性的灾难。400多架中国飞机对日军阵地进行了十多个小时几乎不间断的地毯式轰炸。猛烈的爆炸声如同天崩地裂一般摇撼着长崎的天空和大地，爆炸腾起的浓烟和气浪如同灼热的雨雾久久笼罩着城区。日本守军的阵地和工事很快被大量的摧毁，阵地上到处都有断臂残肢血肉横飞，一棵百年古树呻吟着嘎然折断，那凹凸不平的树枝上竟然挂满了日军官兵的破衣烂衫和缕缕血肉。
在中国海军炮击和飞机轰炸的双重打击下，日军修筑的最隐蔽的用于屯集预备队的大掩蔽部也未能幸免。几枚重磅炸弹同时击中了掩蔽部顶棚，随着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数千名憋足了劲的日军官兵未及放出一枪一弹就被活活埋葬在地底下，全体壮烈“玉碎”，无一人生还。
“咱们打了两天了，日本海军的主力就是不出来，这可不太象日本人的打法啊！”
“伏羲”号舰桥上的楚扬威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自言自语的说道。
“是啊！日本人的空防系统应该不会这么脆弱的。”参谋长张恩铭少将说道，“如果是一般城市，还可以理解，可长崎是军港重地，日军的反击如此无力，着实令人出乎意料。”
“陆军部那帮家伙一直不主张现在就在日本本土实施登陆作战，说日军防御严密，我军损失会很大。”楚扬威笑了笑，说道，“早知道他们是这么个熊样子，就该带登陆部队来。”
“那可不成，”张恩铭笑道，“日本海军主力未灭，只要咱们海军没有取得制海权，他们陆军就不会考虑在日本本土登陆。”

第521章 见敌必击
“日本人的超级战列舰不出来也就算了，这航空母舰也不出来，可是有些不合常理。”楚扬威望着远处硝烟弥漫的海岸，眉头渐渐的皱紧。
“也许他们是想用长崎作为诱饵，吸引咱们的飞机全去轰炸，他们好向咱们发动突袭。”张恩铭说道。
“那他们的代价可是有些大了。”楚扬威若有所思的说道。
“咱们已经打了长崎两天两夜，从侦察机拍回的照片看，港口破坏的已经差不多了，日本人想要重新休复得花些时间和功夫了。”张恩铭说道，“咱们还是见好就收吧。和敌人的航空母舰决战，不一定非要赶着这一次。”
“再攻击两轮。”楚扬威说道，“确定把工厂和油库全部摧毁后再走。”
“也好，省得留下尾巴。”张恩铭点头说道。
“报告！侦察机发现敌人舰队！”
听到通讯军官的报告，楚扬威的眼中满是兴奋之色。
“你大爷的！总算出来了！”
楚扬威接过报告一边仔细地看着，一边快步走向司令塔。
楚扬威和张恩铭来到了海图桌前，绘图军官根据报告核对了一下敌人舰队的方位，在海图上标示了出来。
“‘虬龙’号航空母舰离得最近，”张恩铭说道，“应该让他们马上展开进攻。”
“虬龙”号航空母舰属“龙王”级大型舰队航空母舰，此时正和两艘“精卫”级轻型航空母舰一道，位于主力舰队的右翼。
“便宜唐海升这小子了。”楚扬威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唐海升少将是开国元勋唐璟元帅的小儿子，这支航母分舰队的指挥官。
“他算不上得了便宜，别忘了报告上可是写的，日本舰队里有两艘超级战列舰，很可能是‘大和’号和‘武藏’号。”张恩铭笑道，“咱们要是不去帮他，他可是会打得很辛苦的哦。”
“那两个怪物，用飞机就可以直接搞定。”楚扬威也笑了起来，“在我们支援他之前，就当是对他的考验吧！”
中国海军第1特混舰队第2分遣舰队司令官唐海升少将站在乘风破浪的“虬龙”号航空母舰的舰桥上眺望。
“虬龙”号航空母舰是中国海军的骄傲，它是一艘中国自行设计自行建造的大型航空母舰。该舰于1940年在大连海军造船厂下水，排水量59800吨，水线长281米，宽37米，可搭载各型战斗、攻击、轰炸和侦察飞机140架（最多可载168架）。早在一战结束时，中国就开始自行设计制造第一艘航空母舰。此后大约每隔二到三年，中国就有一艘航空母舰建造完毕编入现役。到太平洋战争爆发时，中国已经拥有22艘大型航空母舰，和每年建造舰船80万吨的能力。
现在，这艘漂浮在海面大约相当于十几层楼房高的庞然大物正全速向南开进，在它的两侧，浩浩荡荡排列着编队跟进的轻型航空母舰“白凤”号、“青凤”号，轻巡洋舰“角木蛟”号，驱逐舰“春兰”号、“夏竹”号、“秋菊”号、“冬梅”号等二十余艘舰艇。毫无疑问，这是一支强大的航空母舰突击群。第2分遣舰队原本是在渤海湾执行巡航任务，随着另外三艘中国航空母舰的到来和中国海军对长崎港的全面进攻开始，唐海升少将奉命率领他的分舰队在主力舰队右翼的附近海域执行战斗任务。
刚刚接到情报，日本海军的一支大规模的舰队正向这里开来。
唐海升打心眼里瞧不起日本人的大舰队。
他不是没见过日本人建造的那些巨大的钢铁怪物。早年从军时，他曾随同父亲唐璟元帅去日本访问。他参观的最多的地方就是日本的海军基地。
做为中国最早接触飞机的人，父亲对飞机有一种本能的偏爱，而这种本能也传给了他。小的时候，他的房间里就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飞机模型，稍大一些的时候，父亲便亲自驾机带着他上天兜风。
长大之后，他义务反顾的想要参加空军，但父亲听从了那位杨叔叔的建议，让他进入了海军。
在日本，唐海升印象最深的，是日本的战列舰队。
如果说一战后中日两国舰队实力尚在伯仲之间，那么十年后的那时，中日海军实力已经有了天壤之别：日本舰队共拥有各种大型水面作战舰只200余艘，总吨位达到200万吨，名列世界海军第三位，但其中多数都是拥有坚甲巨炮的战列舰；而当时中国海军拥有各类大型作战舰艇170余艘，其中战列舰和战列巡洋舰总计不到20艘，总吨位不足160万吨。但中国海军更多的是航空母舰。
作为一名海军军官，唐海升不是没有见过战列舰主炮咆哮齐射时的威力，那是以火炮为主要武器的海军舰艇发展到极致的产物，体现了海战的最高威力，但唐海升知道，战列舰并不是海军的全部，也不是海洋的主宰。
航空母舰才是未来海战的发展方向。
虽然后来日本也有有识之士意识到了航空母舰的作用，但那时中国已经在航空母舰方面，走在了日本的前面。
对于中国海军舍战列舰不造而大量建造航空母舰，国内外颇多诟病之词，为了平息物议，因而才有了今天的两艘“伏羲”级超级战列舰，尽管父亲对海军部同意花费巨资建造这两艘巨舰颇为不满，但唐海升却明白，那位财政部的杨叔叔真正的用意。
而今天，他将有机会证明自己和杨叔叔的看法，是正确的。
唐海升少将站在舰桥上，慢慢地移动着望远镜。他看到海面上风平浪静，烟波浩渺，雾气朦胧，此时竟然连一条日本渔船的影子也看不见。
在从日本航空母舰上起飞的日本飞机轰炸北京之后，海军总司令沈鸿烈海军上将代表中国政府下令对日本海岸线实行全面攻击，所有日本船只一律扣押或者予以击沉。短短一周以来，他率领第2分遣舰队已经坚决地由北向南扫荡了日本南部沿海，击沉击毁日本商船、货船以及渔船不计其数，舰载飞机亦一路猛烈轰炸了日本沿海城市和港口。然而作为一位光荣的中国海军舰队指挥官，他的雄心壮志是不仅要把日本沿海变成无人区，他还要亲手抓住那些实施卑鄙偷袭的日本航空母舰，把日本人的舰队打得浓烟滚滚，看着它们四分五裂沉下大海去喂鱼。
水上侦察飞机回来报告，发现敌人舰队出现在前方海域。唐海升闻讯大为高兴，他亲自下达舰载飞机攻击命令，于是“虬龙号”航空母舰很快掉头迎风，第一攻击波52架舰载攻击机相继从甲板上腾空而起。半小时后，第二攻击波64架舰载机再次起飞，在航空母舰上空完成编队后向轰炸空域飞去。
对唐海升来说，见到敌人，就没有不打的道理。
与此同时，唐海升命令轻巡洋舰“角木蛟”号率领驱逐舰战斗群展开防空队形，以防敌人的飞机进攻。
正如同他预料到的那样，就在攻击机群起飞后不久，日本飞机便出现在了自己舰队的上空。
早就在舰队上空严阵以待的中国“风雷”式舰载战斗机立刻如同饿虎扑羊一样，向来袭的日军机群扑去，海面上的中国巡洋舰和驱逐舰的高射炮也纷纷开火，编织起了一道密集的死亡火网。
尽管日本飞行员的战技高超，但在中国战斗机的凶猛拦截下，日本攻击机群的飞机一架接一架的被击中落入海中坠毁。
由于中国“风雷”式舰载战斗机装甲坚厚，而且中国飞行员根本无视日本护航战斗机的拦截，一心一意的攻击日本俯冲轰炸机和鱼雷攻击机，尽管多次被护航的日本“烈风”式战斗机击中，中国战斗机却鲜有损失，因而日本攻击机群遭到了可怕的打击，任凭日本飞行员们战技高超，此时在强悍的敌人的这种打法面前，也没有了用武之地。
终于，在中国飞机和军舰共同编织的火网中，有两架日本俯冲轰炸机勇敢地攻击并击中了中国航空母舰，一颗炸弹落在了“虬龙”号航空母舰的右甲板上爆炸，但日本人的炸弹威力不够大，只炸坏了几架正在加油的飞机。在护航舰队密集的高射炮火打击下，两架日本飞机全都中弹坠入大海，而冲到近前的日本鱼雷轰炸机则匆忙丢下鱼雷后逃之夭夭。只有一架被中国“风雷”战斗机击中的日本“烈风”式战斗机拉着浓浓的黑烟试图对“虬龙”号进行撞击，结果却从“虬龙”号的甲板上方掠过，意外的撞中了一艘中国驱逐舰并爆炸了。
同这架日本战斗机的壮烈举动相比，护航的战斗机中队飞行员奥田少尉取得的战果就要逊色得多。
这次的出击行动中，护航战斗机中队的12架“烈风”战斗机奉命执行护航和掩护攻击的任务，奥田少尉驾驶的“烈风”战斗机不幸被中国驱逐舰射出的炮火击中，他被迫弃机跳伞。
一个更加不幸的偶然因素是，当时天空正好刮着大约三级左右的东南风，他的降落伞被歪歪斜斜地刮向炮火正酣的敌人舰队方向，朝那里飞去，然后不偏不倚地落在一艘中国轻型航空母舰（“白凤”号）的甲板上！
当不走运的日本飞行员从天而降时，中国水兵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天赐”的礼物。一群头戴钢盔的中国水手端着冲锋枪冲了过来，猫着腰成散兵线包围上来。
奥田少尉听见了自己的阵阵心跳。
中国水兵杂沓的脚步越来越近，他不用观望也能判断敌人至少有十几个。悲哀的日本飞行员还是感到脊背阵阵发凉，心如死灰。围上来的中国水兵们无法确切知道这时的日本海军少尉对战争和人生的感受如何，但是据说当时有人看见他一动不动仰面躺在甲板上，眼晴噙满泪水，手指按在一支小巧的手枪上。
在日本海蔚蓝色的晴朗的天空下，明晃晃的阳光炙烤着日本飞行员的脸，中国水兵们终于走近了，英勇不屈的日本飞行员奥田少尉从地上猛坐起来，刚刚将手枪瞄准敌人并扣动板机，一连串的冲锋枪子弹便钻进了他的身体。
奥田少尉看到眼前一红，太阳似乎也变得暗淡了……
当时的日本报纸把奥田少尉的事迹宣传得沸沸扬扬家喻户晓，日本大阪《每日新闻》以崇敬的语气刊登这刚来自前线的消息，只是后来日本战败，奥田少尉们的事迹才落得一蹶不振无人提起。
而日本飞行员宁死不当俘虏的勇气同样赢得了尚武的中国人的敬佩。事后中国水兵还在舰上商店的橱窗里展出“日本飞行勇士”奥田少尉用过的飞行服、降落伞、手枪、子弹壳等实物。若干年后，“白凤”号上的中国水兵又将上述实物交给了中国历史军事博物馆，使后来的日本人才能够知道，奥田少尉们当年的事迹。
日本飞机的攻击很快被打退了，天空中又恢复了平静，但唐海升司令官却感到有些恼火。
敌人的攻击可以说被成功扼制了，而且损失惨重，这样的战果当然是令人满意的。但问题是刚才日本飞机扔下的炸弹就在距离舰桥不到几十米的地方爆炸，唐海升亲眼看见几架舰载机被炸得燃起大火来。作为一个爱舰如命的中国海军指挥官，一个完美主义者，他根本无法容忍敌人对他指挥的航空母舰制造这样的破坏。
而从敌人刚才软弱的攻击来看，他所面对的，可能是一支只有一艘航空母舰的舰队！
事实上，正如同唐海升所判断的那样，前来向他发动进攻的日本舰队，的确是一支小舰队。
他的舰队和这支日本舰队，都是这场大规模海战的“诱饵”！
差不多同一时刻，唐海升派出的攻击机群，也和日军交上了手。
“不会吧？怎么只有一艘航空母舰？而且……还这么小？”
“那是因为日本人的遗传基因！哈哈哈！”
当听到话筒里传来战友们的大笑声时，负责协调攻击的徐良伟上尉却并没有笑。
他举着望远镜仔细的观察着海面上的情况，的确如同大家说的那样，海面上只有一艘日本轻型航空母舰，以及它的直卫舰艇。
传说中的两艘日本超级战列舰“大和”号和“武藏”号，并没有出现。
此时海面上的日本航空母舰已经发现了空中黑压压一大片的中国飞机，日本驱逐舰群展开防卫阵型，在海面上画出一道道圆弧的航迹。
领队长机发出了攻击的信号，徐良伟上尉立刻看到一架架战机俯冲而下，直向日本军舰扑去。
几架日本“烈风”式战斗机呼啸而来，试图拦截中国飞机，但它们立时便被护航的“风雷”式战斗机挡住了去路，携带高爆炸弹和鱼雷的“标枪”攻击机群几乎是不受干扰的突破日本驱逐舰群的防御炮火，向日本航空母舰发起了致命的攻击。
“标枪”舰载攻击机的设计要求上特别强调防弹装甲与攻击武力的发挥，其壮硕的机身内装有“曙光”24WU型18汽缸双重辐射空冷式引擎一具，功率可达2800匹马力，飞机采用下低式平直单翼，主翼左右前缘共装有20毫米机炮4门，机身及翼下有15个武器装置点，一般武器搭载量在3600公斤以上，其高度的战场生存率及强韧性，往往在遭受防空炮火至弹痕累累依然能够安全返航，此等奇迹在太平洋战争中屡见不鲜。而高达10小时的滞空能力，仅及树梢高度的低空扫射攻击，近似垂直达85度的急降俯冲而下的投弹攻击角度，诸如此类般的优越性能更是绝非日本飞机所能企及。
日本航空母舰扭动着身躯，拼命的试图规避，在海面上划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圈，但日本人的努力还是归于徒劳，很快，徐良伟便看到日本航空母舰甲板上升腾起一团团浓烟，而在它的侧舷，则是高高的水柱。
“我们打中了！”
“是我击中的！我的鱼雷击中了它！”
“别和我抢！是我的炸弹先击中的！”
“是我扔的炸弹！”
徐良伟没有理会话筒里传来的大呼小叫声，他专心致志的观察着遭到了重击的日本航空母舰，现在它已经停了下来，刚才徐良伟至少观察到6枚炸弹和4枚鱼雷的命中，对一艘轻型航空母舰来说，这些攻击是致命的，没有什么力量可以帮助它避免毁灭的命运了。
“呼叫航空母舰，呼叫航空母舰！击沉敌人一艘轻型航空母舰！击沉敌人一艘轻型航空母舰！”徐良伟确定了战果之后，用无线电发出了战报。
“未发现敌人战列舰！未发现敌人战列舰！”他在报告的同时，又不忘加了这样一句。
当唐海升接到战报后，并没有多少高兴之意，相反，在得知没有发现敌人的战列舰之后，他的眉头却紧皱了起来。

第522章 夜间袭击
唐海升进到司令塔里，来到海图桌前，仔细地看着敌我双方舰位在海图上的位置，突然象是明白了什么，他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又转头望向了窗外。
现在的时间已经是下午4时22分。
“通知攻击机群！全速返回！”
“驱逐舰加强警戒！提防敌人战列舰和潜艇突袭！”
“收回机群后，马上向主力舰队靠拢！”
“通知总旗舰！敌人可能发动夜袭！”
在接到唐海升发来的无线电报之后，楚扬威有些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
“日本人的主力舰队现在实力强于我们，要想和我们决战，完全不必要这么偷偷摸摸的。”楚扬威说道，“不过，他们想把我们分开一口口吃掉倒是有可能的。”
“那也未必，日本人进攻夏威夷的时候，也是采用的突袭战术，虽然他们的实力远远超过美国太平洋舰队。”张恩铭说道，“日本人惯于耍弄阴谋诡计，我们不可不防。他们出动航空母舰上的飞机轰炸北京那次，不就愣是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弄成了？”
“说的也是……”楚扬威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张恩铭听出了楚扬威话里的恼火之意，不由得微微一笑。
日本海军上一次对北京实施的“越洋爆击”虽然造成的实际损失不大，但却在中国全国上下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民众纷纷指责政府和军队防御不利，而中国海军和中国空军则尤其成了舆论交相指责的对象。此次楚扬威率舰队攻击日本本土，冒着日本海军和陆军航空兵双重夹击的风险，坚持要把长崎夷为平地，一方面是为了对日本人轰炸北京进行报复，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挽回中国海军的声誉。
“日本人在长崎的油库和船厂已经全被摧毁，咱们是时候该收兵了吧？”张恩铭将一叠观测飞机拍摄的战果照片递给楚扬威，再次建议道。
“日本陆军航空兵的基地还有没被摧毁的。”楚扬威看了看海面上漂浮着的日本陆军航空兵的轰炸机残骸，摇了摇头，冷笑了一声，“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我这一次非要连根拔了这个地方不可！”
“再打一晚上的话，可是要冒和敌人夜战的风险啊！”张恩铭面有忧色的说道，“日本人惯擅夜战，若巨舰有什么闪失，咱们哪怕是胜了，回去也脸上无光。”
“夜战的可能性不大。”楚扬威扬了扬手中的照片，将里面被击沉的那些日本轻型舰艇的照片交给了张恩铭，“长崎港内的日军舰艇大部分都被咱们的飞机炸沉了，翻不起大浪来。日本主力舰队离咱们还远着呢，再说他们也比较金贵自己的大舰，不会用它们来打夜战的。我们只要小心提防日本人的飞机和潜艇就可以了。”
“那好吧！”张恩铭想了想，说道，“不过，我建议让巡洋舰和驱逐舰战斗群封锁所有的航道，务必用舰炮击沉长崎港内的全部敌舰。”
“不错！就这么干！”
这天晚上海面上起了风浪，强大的中国舰队排列在长崎港外枕戈待旦虎视眈眈，而那些躲在长崎港口内的日本舰艇已经大部分被击沉。但日本人并没有打算停止抵抗。
暮色苍茫，两艘伪装成拖轮的日本鱼雷艇悄悄驶离港口，鱼雷艇尾部翻起一阵哗哗的白浪就很快消失在视线模糊的海面上。
这两艘鱼雷艇，是日本海军“101”号和“102”号，此时两艇奉命隐蔽出击，袭击停泊在海面上的中国军舰。
日本可以说是世界上对小型攻击舰艇应用经验最丰富的国家之一，从威海卫到旅顺，鱼雷快艇在日本海军的成长过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一度被当成决胜兵器加以使用，并取得了巨大战果，而现在在号称“艨艟八百，海鸠三千”的日本帝国海军中，却几乎没有这些精灵的位置。
日本海军现代意义上的鱼雷艇，可以追溯到1917年，当时横须贺船厂受命建造8艘“适于搭载在军舰的鱼雷监视用大型高速内火艇”，预定搭载于建造中的“扶桑”级战列舰上，要求航速达到33节。但“扶桑”在釜山海战中覆亡，这些艇因而没能上舰，而是留厂作为鱼雷试验辅助艇，其中一些为官方船厂自行设计，汽油动力，另有一些为民间公司设计制造，航速30节，略快于官方。日本海军那时还没有鱼雷艇之名，而是称为“高速内火艇”（内燃机艇）或“沿岸内火艇”。后来日本海军引进英国公司和德国公司的鱼雷艇，开始试验国产，并在横须贺工厂进行比较实验。测试结果表明两种进口快艇的性能都要超过国产艇，但同样不能满足需要，于是这些艇被用做试验，日本海军对鱼雷艇的发展就此停滞，一停就到了1934年。在这期间，日本陆军又进口了英国公司的一种鱼雷艇，进行过少量生产，用作登陆作战指挥。1934年日本海军委托横滨船厂制造的13公尺型艇，编号906，全部三艘于1935年至1936年完成，主机使用二具300马力柴油引擎，设计时速29节。1937又委托陆军（？！）建造一艘16公尺型艇，编号100号，搭载航空汽油发动机，公试中曾创下43.05节的速度纪录，但适航性仍然不足（小型舰艇的通病），所以后来虽由横滨船厂建造数艘同型艇，但都作为鱼雷试验辅助艇使用，为雷击舰队的训练出力不少。直到这时，日本海军对小型攻击舰艇的重视程度依然不够，日本海军认为，小型舰艇续航力小，居住性差，相比作战飞机，速度偏慢，唯一的优点是行动时间长过飞机，但这个优点在当时奉行进攻思想的日本海军中实在不值一提。
1939年，中美两国海军开始了新式鱼雷艇的建造，把中美海军作为假想敌的日本海军自然会做出相应动作，于是日本人建造了一艘19米长，排水量18吨的鱼雷艇，结果却十分失败。1940年，日本又进口了一艘意大利MAS451型鱼雷艇，该艇可以跑到49节。1941年建造了6艘，命名为“T－1”型。同年12月，这六艇完工，成为日本海军战前仅有的量产型鱼雷艇，同时，“鱼雷艇”这一舰种也终于有了正式的名分，被划归特务舰属。
“T-1”型鱼雷艇为木制艇体，排水量20.1吨、全长18.3米、宽4.3米、吃水0.65米、最大航速38节、主机为二台900马力的“九四”式水冷发动机、装备450毫米鱼雷二枚，7.7毫米机枪一挺，乘员7名。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本海军一时春风得意，追亡逐北，盟军大舰逃的逃，沉的沉，反倒是荷兰海军的鱼雷艇频频出动，虽然没能给日本人造成实际损失，但却也带来了不少麻烦，麦克阿瑟更是乘着鱼雷艇从日本人眼皮底下逃跑了。在菲律宾战役中，美国海军的鱼雷艇表现极为活跃，他们利用菲律宾岛屿众多，航道情况复杂，自己体积小，通过性强的特点，不断出击，先后击沉日本海军“照月”、“卯月”号驱逐舰和“伊-16”号潜艇，之后又击沉多艘运输船并重创“阿武隈”号巡洋舰，反观日本海军，之前仅仅建造了少量鱼雷艇，东南亚战役时又缴获了十余艘荷兰鱼雷艇，但却把他们分散布置在各处，有任务首先想到的是大舰，快艇沦为货运艇和交通艇。尽管1942年战时舰船补充计划的“昭和十八年度临时扩军预算”计划建造18艘80吨级的“甲”型鱼雷艇，但日本海军还是没能理解小型舰艇在狭小水域的巨大作用，而负责生产“七一”号6型发动机的三菱重工因特种钢材料不足，加工精度不良而进度落后，以及造船所缺乏建造大型鱼雷艇的经验，以至迟迟不能完工。日本海军真正的主力鱼雷艇是“乙”型艇，从1943年开始，日军动员本国及占领国各有条件的单位，大量生产以“T-1”型艇为原型的小型鱼雷艇，以应付日益活跃的中国海军，并企图用鱼雷快艇执行一些平时由驱逐舰执行的任务。这些艇使用的发动机非常庞杂，以航空发动机为主，其中又以库存的旧型号发动机居多，这些艇普遍装备一门20毫米机炮或13毫米机枪，两枚450毫米鱼雷，根据1943年5月4日发布的建造命令，“乙”型艇一共要建造多达300余艘！
而从战争爆发到现在，日本海军的鱼雷艇几乎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战绩，究其原因，则是由于铝合金材料优先供飞机使用，日本海军的鱼雷艇大多采用木壳钢骨，为了增强适航性，又大多采用圆舭，结果造成重量过大，航速偏低，加上日本缺乏优秀的小型高速船用内燃机，以库存的旧式航空发动机应急代用，因此发生许多问题，加上日本鱼雷艇部队编成过晚，缺乏充分的战术研究与教育训练，所以出现这样“零战绩”的情况就不奇怪了。
但在今夜，日本鱼雷艇部队决心以实际行动，打破这一耻辱的纪录。
虽然对比长崎港外的中国舰队，这两艘鱼雷艇显得太过弱小，但是军舰弱小不等于精神弱小，应该说日本水兵是抱定拼死一战的决心主动向强大的中国舰队发起进攻的。
夜风习习，天空中飘起了阵阵的小雨，这样的坏天气正好掩护了日本鱼雷艇的行踪。日本鱼雷艇驶入运河，河道变得狭窄起来，两岸的村庄和城镇的灯光已经全都熄灭了，只有隐隐的狗吠声清晰可闻。按照事先拟定的作战方案，两艘鱼雷艇将在天亮前通过运河进入战位，然后对目标发起攻击。
日本鱼雷快艇全部克敌制胜的武器是两到四枚450毫米直径的高效触发式鱼雷。到目前为止，鱼雷是海战中威力最为强大的水下武器，即使大型舰只，一旦被击中要害，一枚鱼雷就能轻而易举把一艘巡洋舰或者驱逐舰送下海底。而突袭成败的关键在于怎样才能隐蔽近敌而不过早暴露自己，海军参谋部的军官们为此绞尽脑汁，最后才拟定了这条不为人知的秘密航线。
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一次的战斗，还有日本民众的参与。
夜色降临，船长野田一郎驾驶他那条落满厚厚煤灰的肮脏的小火轮，沿着熟悉的河道突突地开过渡桥。船至河滩，两岸到处都能看见坍塌的废墟和房屋燃烧的火光，那是停泊在海上的中国军舰丧心病狂的向人口稠密的长崎居民区开炮射击的结果。野田一郎精瘦的脸上抽搐了一阵，就掏出刚才那位少佐送给他的雪茄烟大口地吸了起来。
野田一郎是个伊豆舞女的私生子，出生后即被遗弃在荒野里，让一户好心人发现后，由于他是在田野里被发现的，又是男孩，因此那户人家为他起名“野田一郎”。
小船驶出海口，海风便大了起来。天空淤积着厚厚的浓云，海面上一片漆黑，空气中悄悄弥散着一种来自大洋深处的不祥的咸腥味，这是大风将临的前兆。野田一郎把吸剩的半截雪茄烟头掐灭，小心地放进口袋里，然后对蹲在船头上的两个陌生人生气地嚷道：“都下舱里去，支那人的飞机会看见你们的！”
两天前的一个早晨，也就是中国军舰的炮火变得稠密起来的第二天，一个姓牧野的军官来到他的船上，对他说要租用他的船去完成一件任务。军官蹲在船头上同他一起吸烟，讲了许多“忠君爱国”的道理。后来又来了几个军人，毕恭毕敬地向这位军官敬礼，他才知道这位军官原来是个少佐。其实牧野少佐完全没有必要同他讲那些慷慨激昂的大道理，因为在普通的日本人看来，天皇就是神明一样的存在，天皇忠勇的军官看得起他是他野田一郎的造化，所以当他弄明白牧野少佐要派他去干什么之后，就受宠若惊地连忙一口答应下来。
何况少佐还亲口许诺，任务完成后将赔偿他一条新船。他已经想好了，他不要本国造的那种军队里淘汰下来的慢吞吞的旧式轮船，他要一条新式的机器船。那种船跑起来又快又稳。
海风更大了，潮水哗啦啦地直响。野田船长稳稳地把住舵，两眼警觉地注视前方。
野田一郎和两个陌生军人接受的任务就是乘着黑夜涨潮的掩护，悄悄接近中国人的大军舰，然后把它炸沉。明天一早，整个长崎甚至日本全国都会传遍这个惊人的胜利消息和英雄野田一郎的名字。
按照牧野少佐的计划，他们在接近敌舰后点燃炸药，然后弃船跳水游回岸边。那两个军人都是海军巡逻艇上的水兵，野田一郎更是谙熟这一带的水域水情，他的船以前常跑这一带运送走私货，因此他们一致认为点燃炸药以后游回岸边几乎没有什么困难。
于是就在名不见经传的船长野田一郎怀着一种渺小的英雄主义冲动，载着满满一船威力强大的烈性炸药义无反顾地驶向敌舰麇集的海面，试图制造一个轰动全国乃至全世界的胜利新闻的时候，远处海面上有了探照灯划来划去的雪亮光柱。中国舰队为了防范空袭实行全面灯火管制，因此偷袭者们只能借助探照灯光来判断敌人旗舰的位置。野田一郎飞快地操纵舵柄，小火轮在黑暗中划出一个大大的弧形，然后关掉机器无声无息地朝着敌舰的观察死角滑去。
2000米，1000米，800米……中国军舰黑黝黝的船体如同一堵巨大的高墙越来越逼近，野田一郎甚至能够隐隐听见敌舰上播放的音乐和中国人的谈话声。如果再有十来分钟，小火轮就能顺利钻到敌人鼻子底下，那时候中国军舰纵有回天之术也无法逃脱灭顶之灾。
但是一个意外的情况在黑暗中突然发生了。
正在悄悄滑行的小船左舷仿佛冒出了一座礁石，小船一震险些翻过来。野田一郎拼命转动舵轮这才赫然看清楚，哪里有什么礁石，分明是一艘刚刚浮出水面的中国潜水艇！小火轮的船头居然撞上中国潜艇的了望塔，然后紧贴潜艇右舷甲板擦过。
中国人被惊动了，刹那间海面上到处亮起了探照灯光，有的军舰上还响起警报。野田船长脸白了，他对船舱里恶狠狠大吼了一声：“发动机器……跟支那猪同归于尽！”
小火轮终于不再偷偷摸摸而是昂首挺胸马达震响地直扑附近那艘庞然大物的中国军舰。不难想象，当这枚由人工操纵的巨型炸弹一往无前射向敌舰并且决心与之同归于尽时，所有亲眼目睹这一幕壮烈场面的日本人都将感到一种怎样的震动……

第523章 千呼万唤始出来
但是风浪再一次帮助了中国人。
行动迟缓的日本小船以每小时10海里的速度在风浪中颠簸，中国军舰上的探照灯很快在500米外发现了这般小船的可怕阴谋，于是几十根大大小小的探照灯光柱如同死神的触角一齐牢牢攫住了这艘小火轮，巨大雪亮的光柱使小船通体仿佛燃烧一般闪闪发亮，船上的每一道裂缝，每一只铆钉甚至每一块锈斑都被亮光映照得纤毫毕现。
紧接着，中国人训练有素的舰炮便响了起来。
第一轮炮火在小火轮前面拦起一道高高的水墙，炮火溅起的巨大水柱险些将小船掀翻。很快由第二轮炮火交错构织成的密集火网便将小船牢牢罩住。在呼啸飞舞的炮弹红光之中，尽管小火轮开足马达左冲右突试图逃脱这致命的打击，也尽管日本的野田一郎们被命运逼入绝境决心将生死置之度外，但是战争之神还是在最后一刻抛弃了这群视死如归的偷袭者。
一发带着恶毒微笑的滚烫的中国炮弹嗤嗤响着，在小船甲板上响亮地跌了几个跟头，然后一路叮叮当当好像唱歌那样愉快地钻进船舱里。野田一郎觉得脚下的船身猛烈地颤动了一下，世界仿佛发生地震那样随即晃荡起来，然后用铁板铆成的结实的甲板好像突然被熔化似地坍塌下去，一股灼人的热流伴随巨大的火球在他眼前升腾起来。他的喉咙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这个在风雨飘摇的日本沿海海面上已经顽强生活了40多个年头的船长就此不复存在，他裂变成为另外一种物质，一股青烟或者一团尘埃什么的，很快荡进无边无际的黑暗的空气中不见了……
一股高高的水柱冲天而起，巨大的爆炸声震动了长崎的夜空，爆炸产生的巨大水波摇撼了停泊在海面上的大大小小的中国军舰。虽然日本敢死队的偷袭没有成功，但是还是让中国人吓了一大跳。
由于中国军舰已经被惊动并且有所防范，因此当那两艘借着夜色掩护悄悄而来的日本鱼雷艇赶到战场时，中国海军的轻型战舰全都保持着高度警惕四处游弋。日本艇长扼腕叹借之余，命令向中国人的轻型巡洋舰发射鱼雷，击伤敌舰一艘后便掉头返航。
夜半时分，一阵猛烈的爆炸声惊醒了熟睡中的楚扬威，他看见拖着火光的炮弹纷纷落下来，在中国军舰四周掀起冲天水柱。航空母舰和战列舰都拉响了紧急战斗警报，护航舰队四处开炮还击。
原来已成瓮中之鳖的日本残舰乘着黑夜风急浪高的时候，向中国舰队发起了最后的自杀性进攻。
明知败局已定的日本人不得不去拼命。
混战一夜，日本舰艇摸黑发射了数十枚鱼雷，其中只有极少数击中了目标，多数全都不知去向。夜战中，只有中国驱逐舰“新柳”号运气不佳，不幸被两枚鱼雷同时命中要害起火燃烧，不久就倾覆沉没。这是整个夜间战斗中日本海军唯一一次击沉中国军舰的光荣纪录。
等到天亮，日本人的残余舰只带着累累伤痕退回港口，中国舰队清点夜战的战果，除击沉击伤日本鱼雷艇十余艘外，自己也被击沉一艘鱼雷艇，数艘鱼雷艇受伤，其中包括“蟠龙”号航空母舰和“春秋”号战列舰也挨了数发炮弹，人员伤亡数十人。
怒不可遏的中国舰队司令官决心要让胆敢击沉他麾下军舰的所有日本人付出代价。当天上午，中国航空母舰的舰载飞机全部起飞，对长崎港口和城区狂轰滥炸，中国驱逐舰沿着狭窄水道抵近港口，所有重炮一齐扬起巨大的炮口，准备万炮齐轰把那些日本人的“小耗子”炸得粉碎。
但是很快侦察飞机便发来报告，长崎港内没有任何动静，日本人的舰艇踪影全无，仿佛全都插翅飞走了一般。这个异常情况使得中国舰队的指挥官们纳闷了许久，后来派蛙人潜入港内侦察，事情才真相大白：原来日本人的残余小舰队自知末日来临，全部临死不屈，自沉于港内了。
“算日本人识相，给老子省了炸弹和炮弹。”楚扬威得知消息后悻悻的说道。
“报告！第2分遣舰队报告！发现敌人主力舰队！两艘超级战列舰！四艘大型航空母舰！”
“终于出来了！”
听到报告的楚扬威似乎没有先前时那样的兴奋，他来到海图桌前，审视着敌我双方的位置，冷笑了一声。
“日本人的确象你说的那样，就会玩弄阴谋诡计。”楚扬威转头对参谋长张恩铭说道，“他们是想让咱们多在长崎耗费力量，然后趁着咱们力量削弱之际，和咱们来一场决战。”
“还是那个什么‘渐减战略’的翻版。”张恩铭点了点头，“咱们等于上了他们的当了。但他们怕是并不知道，咱们舰队的损失并不大。”
“我可不会让他们打如意算盘。”楚扬威的目光在海图上逡巡着，张恩铭知道，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我会给他们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的！”楚扬威的手指按在海图的一个位置上，恶狠狠的说道。
日本联合舰队总旗舰“大和”号战列舰的舰桥里，战前会议正在紧张地进行着。
“目前已经查明，支那舰队的主力是一艘超级战列舰，二艘战列舰，四艘大型航空母舰，六艘轻型航空母舰，四艘重巡洋舰，十二艘轻巡洋舰，另有驱逐舰潜艇多艘。”草鹿参谋长指着海图桌上的巨幅海图说道，“我军为二艘超级战列舰，四艘战列舰，六艘大型航空母舰，八艘轻型航空母舰，六艘重巡洋舰，十艘轻巡洋舰和二十二艘驱逐舰。”
“据可靠情报，支那舰队目前呈分散态势，两艘大型航空母舰同其直卫舰艇分别组成了两支分舰队，位于其主力舰队的两翼，因而虽然长崎港守军损失巨大，我军也已损失一艘轻型航空母舰，但敌人目前的分布情况对我军即将开始的行动还是很有利的。”
“这一次的战斗，将仍然是航空母舰之间的决战，我们的首要攻击目标，仍然是敌人的航空母舰。”
在做完了作战部署之后，山本五十六的目光扫视过诸位将佐，似乎在等待着大家发问。
“敌人的超级战列舰将会是我们很大的威胁。”山口多闻海军少将突然说道，“既然我军的航空兵力强于敌人，应该将这艘军舰也列为首要攻击目标。”
听到铁杆的“航空派”、曾经对“大和”级战列舰颇有微词的山口少将竟然会破天荒的重视起敌人的超级战列舰来，山本五十六和几位日本海军高级将领都面露惊异之色。
“说说你的理由，山口君。”山本五十六说道。
“特鲁克战役已经表明，这艘巨舰不但火力强大，而且拥有极强的防护能力，在那一次的战斗中，这艘军舰被命中多枚炸弹和鱼雷，但却丝毫没有减低战斗力，而且很快就被修复重新出现在战场上。如果我们的航空母舰遇到它，将会是一场极大的灾难。”山口多闻少将说道。
“可是，山口君，不要忘了，我们也有两艘比敌人要强大得多的超级战舰啊！”草鹿参谋长说道，“我们的‘大和’号主炮可是比支那人的‘伏羲’号口径要大得多。”
“主炮口径比敌舰大，并不意味着一定能够击沉敌舰。”山口多闻少将说道，“象德国的‘大德意志’号超级战舰，主炮口径是800毫米，一样没有能够击沉英国的‘狮’号战列舰。”
“如果‘大德意志’号的火炮命中率能够更高一些，是能够击沉‘狮’号的。”大野竹二——“大和”号战列舰的舰长在一旁说道。
山口多闻少将还要再争辩，这时南云忠一海军中将突然说道：“时间紧迫，我们还是不要浪费的好，应该尽早对支那舰队发起进攻！”
山本五十六点了点头，说道：“那就这样吧！大家马上开始行动！”
当山口多闻回到自己的旗舰“苍龙”号航空母舰上时，甲满上已经排满了准备起飞的战机。
山口少将看着一架架斗志昂扬的战机和远处的一艘艘航空母舰，一种自豪的感觉油然而生。
事实上，日本人在发展航空母舰方面取得的成就，并不比中国和美国差太多。早在1934年11月，日本即动工建造“苍龙”号航空母舰。“苍龙”号的排水量为28800吨，载机63架，航速为34节。尽管后来签订的《伦敦海军条约》放宽了《华盛顿条约》的限制，但日本人并不满足。他们的理论是，只要日本下一艘航空母舰在条约期满以后竣工，就不能说日本违约。日本无意续约，所以对“苍龙”号的后续舰“天龙”号的设计作了很大改动，排水量更大了。
日本人根据1937年海军扩充计划建造另外两艘航空母舰时由于不再受任何条约的限制，设计师们第一次能够按照规定的技术规格，设计所需尺寸的航空母舰，即“翔鹤”号和“瑞鹤”号。
“翔鹤”号和“瑞鹤”号的标准排水量35675吨，各载机82架，航速34节。由于日本飞机特别轻，起飞无须外力帮助，因此没有装弹射器。两舰均配备了11组拦阻索，舰首3组，舰尾8组，有两层机库，三部升降机；最前面的一部在中线，另外两部在左右两舷（不对称）。起初日本人准备把烟囱安排在两舷侧，为了吸取“天龙”号的经验，重新审查了设计，最终在右舷侧装了两个弯曲的烟囱和一个小型上层建筑。
“翔鹤”和“瑞鹤号”是日本航空母舰中的一对骄子，并成了其它一些航空母舰的设计基础。和“龙骧”号轻型航空母舰一样，它们的干舷很高，风浪中航行时海浪打不到飞行甲板。舰首装了一部很大的“零”式水听器或被动式声纳，用以探测敌潜艇。不过，军舰只有低速航行时，水听器才能有效地进行工作。舰上的防御武器很强，有八座89式双联装127毫米40倍口径高射炮和12座三联装25毫米炮。此时日本航空母舰甲板上的战机开始一架接一架的起飞，日本人在飞行甲板上的一套作业方法和美英不同。飞行长和另外两名军官在舰桥上负责指挥。一名军官在飞行甲板上指挥飞机的运动，如滑跑。起飞程序很简单：飞行长或者他的助手举起一面小白旗，这就是向飞行员发出的起飞信号；每隔20秒钟起飞一架，不再发令；如果飞行长打算结束起飞作业，他就放下小白旗。需要降落的飞机要在离航空母舰大约400米到600米的地方做反降落航向飞行，表示它要求降落。在飞行甲板作好准备后，甲板飞行军官（日本人叫甲板整备员）则用闪光灯通知飞机降落。距上层建筑最近的飞行员在离航空母舰大约800米远的地方从200米高度开始降落。飞行甲板上并不发出什么信号来帮助飞行员判断他的降落方向是否准确，飞行员必须自己判断。在飞行甲板前端有一个蒸汽喷管，用蒸汽的流向显示甲板上的风向；飞行甲板的中央和边缘有一排灯，用以标识飞行甲板的高度。
相比于中美两国，日本人的装备和情报工作可能有些逊色，但他们的航空母舰战术还是相当高明的。日本人不仅把每一艘航空母舰看作特混舰队（由一位将军衔的指挥官指挥）的战斗力核心，而且将每一艘航空母舰都当作一个独立单位来行动。就是说，支援舰艇为航空母舰提供最有效防空保障的同时，航空母舰本身要在防空和反潜中首先发挥最大作用，在航空母舰之间，战斗机巡逻和轰炸机空袭两者都能统筹安排，两艘航空母舰的兵力可以同时攻击一个目标，加倍打击敌人。而中国和美国航空母舰的行动准则是，在不打乱整个作战计划的前提下，指挥特混舰队的每一位将军视情况需要，可以自行其事。然而，这种做法在实践上往往导致战术配合失调，给警戒舰艇增加负担；每艘航空母舰要单独派出战斗机进行巡逻，为攻击部队护航；水面舰艇要承担防空和反潜双重任务。
此时，日本轻型航空母舰上的飞机也纷纷起飞。
日本人知道，他们的工业资源根本抵不过美国和中国，所以，他们盼望使战争能够速战速决。因此日本人也预先制订了一些应急造舰计划，主要是为了改善航空母舰短缺的情况。早在1931年，日本人就设计了一艘大型潜艇供应舰，以便在必要时可以很快改装成航空母舰。1934年，日本又设计了2艘快速加油船。这些舰船结构上的主要特征是，必要时可以安装飞行甲板和武备。结果，1940年到1941年，“大鲸”号、“剑崎”号和“高崎”号都分别改装成“龙凤”号（排水量13360吨，载机31架）、“祥凤”号和“瑞凤”号（排水量11262吨，载机30架）轻型航空母舰。“龙凤”号的飞行甲板太小，因而大多在近海活动。“祥凤”号和“瑞凤”号的飞行甲板较宽，成为舰队中有效的作战舰只。这些轻型航母作战也相当活跃。象“瑞凤”号就多次参战，后在锡兰海战中被中国海军击沉。日本海军类似的改装航空母舰还有不少，象日本邮船公司有3艘17000吨级的豪华邮船“新田丸”、“八幡丸”和“春日丸”，投入营运后不久战争爆发。由于通往欧洲的正常航线中断，这3艘邮船被海军征用，用来改装航空母舰。“春日丸”在佐世保海军工厂进行改装，1940年9月改装竣工。1940年“新田丸”和“八幡丸”同样也进行了改装，历时大约6个月。这3艘轻型航空母舰重新命名为“大鹰”号、“冲鹰”号和“云鹰”号，航速21节，载机30架，作为第二线舰只或辅助航空母舰服役。如果说日本人曾经制订过某种护航政策的话，这3艘舰可以说是第一批护航航空母舰。“大鹰”号、“冲鹰”号和“云鹰”号装有拦阻装置和弹射器，能够同联合舰队一起行动，一开始其主要任务，只限于运送飞机和训练飞行人员，但在特殊情况时，也可以参加战斗。另外，1940年10月，日本邮船公司两艘更大的27000吨邮船“出云丸”和“缰原丸”开始进行改装。这两艘邮船于1941年6月下水，1942年夏季编入现役，命名为“飞鹰”号和“隼鹰”号，排水量为24140吨，载机53架。这是日本第一批把烟囱装在上层建筑上的航空母舰，烟囱呈26度斜角外伸（这是日本航空母舰烟囱的典型配置），以使飞行甲板避开烟尘。

第524章 隐藏的计划
由于在珍珠港海战中损失了数艘航空母舰，日本人火速重新安排了航空母舰的建造计划。另外建造2艘“大凤”级航空母舰的计划改为建造5艘。英国人建造的“光辉”级航空母舰对“大凤”级航空母舰的设计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它除了装有装甲飞行甲板外，其主要性能同“翔鹤”级相似。由于采用装甲飞行甲板，这艘新型航空母舰减少了一个机库。排水量限定为29300吨，因此，该舰只能搭载53架飞机和21架飞机的备件，航速33节。除了烟囱成26度角外伸外，舰首和烟囱都是封闭式的，与英国“光辉”级航空母舰很相似。德国豪华邮船“沙恩霍斯特”号从1939年9月就停在神户，日本人按照“大凤”级航空母舰的设计图纸对它进行了改装，命名为“神鹰”号，于1942年12月服役。日本人还对两艘较小的邮船“阿根廷丸”和“巴西丸”进行改装。“阿根廷丸”于1942年11月改装竣工，命名为“海鹰”号，其姊妹舰作为飞机运输舰在航渡中被中国海军击沉。从1942年末开始，日本人还成功地把“千代田”号和“千岁”号水上飞机母舰改装成了航空母舰。
除了追加的几艘“大凤”级航空母舰外，日本人还采取了不少其它的措施增强航空母舰实力。不过日本人挖掘工业潜力建造航空母舰还是迟了一步，大量建造和改装航空母舰使日本船厂格外紧张，但飞行员短缺的情况比起船厂来更为严重。在战争初期，无论是航空母舰上的飞行员还是岸基航空战队的飞行员，都是受过极好训练的一流飞行员。他们学过飞行技术、飞行理论和飞机设计，有少数飞行员战前就是飞行军官。他们从14岁起开始受训。经过严格选拔，选中者先接受8个月的广泛训练，飞行大约100个小时。飞行军官的训练更严格，训练时间为10个月，训练期内飞行150到175个小时。他们比一般海军飞行员具有更高的飞行技能。
但这样严格训练的不足之处是，每年只能培养出大约100名飞行员。从开始训练到上航空母舰服役，每一个飞行员的训练时间长达5年之久。由于日本海军飞行员在1942年损失很大，教学部门把训练大纲的内容作了大刀阔斧的削减，海军飞行员的技术水平从此受到削弱。同时，预备役军官也应征受训，还降低了海军飞行员的体质标准，这意味着不少受训人员的体格不符合要求。
同中美海军的历次海战中损失的飞行员由教练航空队的毕业学员补充上了。到1943年4月，为了补充遭到严重损失的第11航空舰队（岸基航空部队），大批舰载飞机和飞行员被抽调离舰。飞行员的损失在不断增加，此时日本飞行员已经感到严重不足。日本人开始把飞行学员的中期训练缩短10个小时，尔后又缩短了初期训练时间和操作训练时间。受完训练的飞行员被直接派到作战部队，在那里再进行战前的短期过渡训练和战术训练。这些毫无经验的飞行员，大都是些短命鬼。此外日本还缺少合格的飞行教官来指导飞行学员，如何从标准的双翼教练机过渡到驾驶快速的“零”式战斗机和大型的“烈风”式战斗机。许多飞行学员在训练中失事丧命。1943年下半年战斗机训练的事故损失率增加一倍多。一位对现行训练方法感到担扰的海军参谋决定，改用旧的训练方法进行训练，结果事故损失率更高。
现在的结果是，在新的航空母舰上服役的都是一些没有多少作战经验的飞行员。
而现在，日本海军航空兵可以说是精锐尽出。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航空派”海军将领，山口多闻只知道，日本期望在这一次同中国海军的主力决战中获得一次决定性胜利，而这次胜利将彻底改变整个战局。但他并没有想过，在这次战斗中，会损失掉多少宝贵的优秀飞行员，而这些飞行员，才是决定战争胜败的关键。
“发现敌人侦察机！”
听到了望员的大喊，山口多闻抬头向天空望去，果然看到一架中国侦察机正急急忙忙的躲进了云层当中。
想到中国舰队里的那些大型航空母舰，山口多闻的心里不由自主的一紧。
“他们在我们的正南方，已经发现有四艘大型航空母舰。”
此时在“伏羲”号战列舰的司令塔里，楚扬威仔细地审视着海图。根据侦察机的报告，绘图军官很快便将日本舰队的方位和数量在海图上标示了出来。
“好极了。这样我们向西南方向撤退的话，他们刚好可以顺势跟过来。”
尽管大敌当前，而且侦察机的报告已经表明，敌人舰队的实力要超过自己，但楚扬威却丝毫没有紧张之意，言语之中反而更多的透着莫名的兴奋。
“西南方向？”张恩铭有些吃惊的问道，“难道我们不回上海了？”
按照中国主力舰队现在的位置，撤退的话，首选路线是向西，直奔距离最近的上海。
“谁告诉你我们要回上海的？”楚扬威看着自己的参谋长，呵呵一笑，“我们要去台湾。”
“去台湾？干什么？”张恩铭瞪大了眼睛看着楚扬威，“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呢？”
“直接奔上海，怕日本人不敢跟过来，咱们走得远一点，才能给他们追上来的机会啊！”楚扬威笑道，“这样咱们的陆基轰炸机，才有用武之地嘛。”
听到这里，张恩铭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你是想诱敌深入……”
“要不然，老子凭什么在长崎和他们耗这么多天？”楚扬威笑道。
“那就是说，海军司令部早有计划了？”张恩铭苦笑着说道，“你竟然瞒得我好苦……”
“最近日本和苏联的间谍实在是太猖狂了，所以这个计划，只有最高统帅部的几个人和我们几个具体的执行人知道全部内容。”
“没关系，保密是应该的。再说了，我现在知道也不算晚。”张恩铭说道，“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边打边撤好了。”楚扬威望了望窗外的海面上的一艘艘航空母舰，说道，“他们既然来了，不好好招待一番怎么行呢？”
张恩铭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上面的时间，是1943年11月1日，10时28分。
很快，接到作战命令的“应龙”、“蟠龙”、“虬龙”、“螭龙”四艘大型航空母舰开始转向迎风方向，排满甲板的一架架战机开始起飞。
护航战斗机中队指挥官吴乐天上校看着在舰队上空盘旋集结的上百架作战飞机，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之情。
吴乐天出身富商家庭，父亲吴杰曾担任赫赫有名的“人和集团”总经理，是财政部长杨朔铭的知交和密友，父亲虽然是个商人，但对军旅有着和别人不一样的感情，母亲赵霞曾经和他提起过父亲在去“人和”之前的经历，每当母亲讲起父亲亲自驾驶飞机带着她上天兜风时的情景，脸上总会焕发出不一样的神彩。
父母的喜好不可避免的影响了吴乐天的成长过程，他很小便热爱飞行，长大后便义无反顾的报考了航校，毕业后加入到了海军航空兵当中。
中国和日本培养飞行员的方法可以说完全不同。中国是用招募的办法培养了第一流的海军飞行员队伍。海军航空兵的招募范围很广，有大批受过教育的人志愿报名参加，因而可以毫不困难地挑选体格和智力都合格的人员。除了中国国内成立的大量飞行学校外，在民间还存在有大量的航空飞行团体。由于中国民间有大量的人接受过飞行训练，因而对中国空军和海陆军航空兵来说，招募飞行员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在战争爆发后，中国国内的飞行学员的递增速度令人难以置信。由于很多人有相当的飞行经验，因而在训练期间没有发生任何重大事故，学员质量全都符合军方的要求。象中国海军航空兵飞行员的培训模式是，由122所飞行学校对学员进行为期3个月的基础训练，学习基本飞行知识，再接受3个月的航海训练，包括操作和理论学习。尔后，学员被分配到86所初级航校接受飞行训练，如果训练合格（淘汰率仅为8%），便派往军事飞行训练中心进行中级飞行训练。在这个阶段，年青的飞行学员才有机会上舰载机，如巡逻轰炸机或侦察机。每处训练中心都设有6个辅助训练站，而每一个辅助训练站都有自己的卫星机场。
操作训练都是在设备完善的基地进行。训练两个月后，将要在航空母舰上服役的飞行员到专门的训练基地进行飞行甲板降落训练。中国海军用两艘非编制的航空母舰进行这种训练。这两艘训练用航空母舰一艘叫“郑和”号，一艘叫“施琅”号，原来是进行远洋航行的大型邮船。上舰的飞行学员需要在这些训练航空母舰上进行领取航空母舰降落资格（简称航母资格）的测验。每一个飞行学员的累计飞行时间要达到360小时到450小时。这种训练制度的实际效果取决于高水平的教官。从基本训练开始，由有经验的航空母舰飞行员任教，操作训练通常是由有过战斗飞行阅历的人来执教。
合格的飞行学员被编入岸基飞行中队，大约在6个月时间内，这个岸基飞行中队就会和别的飞行中队一起编成一个航空母舰飞行大队了。飞行大队组成后，就立即派到航空母舰，或者由航空母舰接收那些已经完成飞行任务的飞行员的飞机。前一种情况，飞行员有足够时间适应舰上环境，获得从航空母舰上起飞的经验。后一种情况，飞行员上舰一两天后就得参加战斗。
在训练飞行员过程中会遇到种种麻烦，但中国海军很重视保护飞行员的生命安全。为了营救遇难的飞行员，潜艇、水上飞机和水面舰艇经常要冒着极大的危险担负“飞机警戒哨”任务。这种作法与日本海军指挥官的鲁莽无情不顾飞行员死活的行为截然相反。
当战幕在亚洲刚刚拉开的时候，中国军队里的飞行员的数量还很有限。但现在，无论是飞机的数量还是飞行员的数量，都远远超过了现役航空母舰的实际需要。
攻击机群在集结完毕后，便浩浩荡荡的向敌人舰队杀奔而去。
“小鬼子们！我们来啦！”
“做好迎接准备吧！老子要送你们去西天！”
“这些天炸的净他妈的是小船和固定目标，老子都腻歪了，这回可以好好过过瘾啦！”
听着话筒里的一声声“狼嚎”，吴乐天不由得咧了咧嘴。
和深受西方影响富有骑士精神的中国空军不同，中国海军航空兵素有“海匪”之名。空军那些文质彬彬的规矩和作风在海航一概看不到。
吴乐天没有理会战友们临战前因兴奋而发出的大呼小叫，而是静静地观赏着周围的景色。
此时的天空一片碧蓝，云层很厚，天空中的上百架涂有“人”字军徽和各色涂装的中国战机在金色阳光的照耀下，穿行于云间，构成了一幅极为壮美的景象。
但是海上的天气说变就变，过不多久，强劲的海风把日本海上空低沉的积雨云吹了过来，天空中很快阴云密布。这时，在100米左右的上空，有两批五机密集编队的双发轰炸机在波浪和云底之间隆隆地向东飞去。看不清这些飞机的机身和机翼上的标记。
飞来的不是中国飞机，而是10架日本陆军航空兵的轻型轰炸机。这应该是他们的首次突击。
吴乐天抑制住了要飞过去把这些笨拙的日本轰炸机打下来的冲动，他知道，自己的任务是护航，让俯冲轰炸机和鱼雷攻击机炸掉敌人的航空母舰。
和敌人的航空母舰比起来，这些日本人的“飞行棺材”实在是不值一提的目标。
随着云层的不断堆积，天色变得越来越昏暗，能见度也不断的降低。
吴乐天知道，要想在这样的天气里取得成功，只有进行低空攻击。“标枪”式攻击机装载的是穿甲炸弹，穿甲炸弹只有从高空投下才能奏效。
参加这次出击的都是最优秀的飞行员。此时张永德少尉飞在编队的前头，一直朝南飞去。出发前，他们已计算好改变航向的时间，时间一到，他们就沉着地改变航向。
“那边应当是敌人舰队的位置！”张永德少尉在话筒里说道。
可是，下面几乎什么都看不见。这时攻击机群正向前飞行。吴乐天瞪大了眼睛望着海面，突然间，一艘军舰的影子一度像幽灵似的浮现在海面，但立刻又消失在雾霭之中。
“这鬼天气真他娘的讨厌！”有的飞行员咒骂起来。
“给我闭嘴！不许骂天骂地的！”有人大笑道。
“是啊！说不定一会儿天气就好转了呢！”有人接口道。
好象是特意要应验这句话似的，仅仅几分钟之后，天气骤然好转，云底高上升到了160米左右。这时吴乐天发现前方有一艘大型船只出现了。
“这是什么？日本人的商船吗？”有人问道。
“你小子眼睛塞驴毛啦？！那是一艘航空母舰好吗！”
“对！没错，那是小鬼子的‘千代田’号航空母舰！”
最前方的攻击编队立即解散，前3架“标枪”式舰载攻击机编成纵队，中间保持着很小的间隔，直接向日本航空母舰发起了攻击。四号机和五号机则钻进云层，隐蔽在两侧，分别从左右攻击“千代田”号，他们的任务是牵制敌人的对空炮火。他们采用这种打法的目的是分散敌舰火力，使其顾此失彼，不知先打哪一架好。
很快，日本军舰上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吴乐天能够看到“千代田”号上面的日本水兵很快就像炸了窝的马蜂，一下子骚乱起来，他们似乎已经发觉了中国飞机的意图。日本军舰上的高射炮还没来得及射击，中国飞行员就投下了第一批炸弹。
吴乐天清楚地感觉，日本军舰的桅杆好象伸手就可以碰到似的，第一架飞机扔下的两颗重磅炸弹斜刺里飞过桅杆，准确的命中目标，一颗落到了后甲板上，另一颗在甲板上跳了一下便爆炸了。
日本人的高射炮终于吼叫起来，紧紧地咬住飞去的“标枪”式攻击机。
接着攻击的是第二架飞机，攻击方法和第一架飞机完全相同。一枚炸弹落在离船舷几米远的地方，激起了高高的水柱。这是特别危险的，如果炸弹上装的是延期引信，它的作用就像水雷一样会使日本军舰吃水线以下受到严重破坏。

第525章 进攻！进攻！
日本航空母舰上一片混乱，曳光弹在空中纵横交错。舰上的高射炮集中火力向从云层中钻出来的中国飞机射击。
第三架“标枪”式攻击机飞到了“千代田”号的上空，在船舷前一百米处来了个急转弯。这架飞机投下的炸弹全落进水里，没有造成损害。
第四架和第五架中国攻击机被日本人的高射机枪打中，但并没有起火，投下的炸弹在“千代田”号附近爆炸，把这艘轻型航空母舰的舰体又炸了一个大洞。
与此同时，另外的14架“标枪”式攻击机袭击了“千代田”号的护卫舰艇，中国飞行员轻松的突破了日本人高射炮的火力网，没有一架被击中。
尽管现在的天气对于战斗机来说相当不利，但是日本战斗机还是迅速赶到了，4架“烈风”式战斗机突然向“标枪”式攻击机发起了攻击，但他们还没有来得及靠近对手就被眼疾手快的中国“风雷”战斗机冲上去拦住了。
一架“烈风”式战斗机冲到了吴乐天的近前，另一架“烈风”直直的朝着吴乐天的僚机林震轩迎面扑来，在双方距离接近到80米的时候，日本战斗机开火了，道道火流直直的从吴乐天身边飞过，双方的距离是这样的近，以至于吴乐天能够清楚的看到对方那咬牙切齿的面孔。
差不多是本能的反应，吴乐天猛地向上拉起了飞机，他的“风雷”战斗机轻松的避开了“烈风”射出的弹流，以堪比空中杂技表演的动作，在天空中翻了一个筋斗，轻轻巧巧的落在了“烈风”的后面！
在机首朝向“烈风”的一瞬间，吴乐天扣动了一下扳机，20毫米口径机炮猛地喷吐出道道淡淡的火舌，“烈风”的左边机翼当即被切掉了一半，这架“烈风”立时旋转着直朝地面拉烟坠去。
“漂亮！老大！”林震轩的赞叹声从话筒里传来。
吴乐天的这一击可以说先声夺人，剩下的三架日本飞机明显的产生了一丝慌乱，但日本人似乎没有想到要逃跑，而是放弃了对另外几架中国战斗机的进攻，齐齐的向吴乐天扑了过来。
吴乐天冷笑了一声，驾机向前飞去，三架日本战斗机紧紧的跟在他的后面，一个劲的向他倾泻着弹雨。
吴乐天不时的做着机动动作，在弹雨火流当中摇摆自如，三架中国战斗机则分头咬住了那三架日本战斗机。
吴乐天怕飞得太远，索性直接冲着“千代田”号飞去，日本战斗机紧跟了上来，在快要接近冒着浓烟的日本航空母舰的时候，他们象是怕伤到自己的军舰，不约而同的停止了射击。
和日本护航战斗机的谨慎不同的是，“千代田”号上的日本机枪手却操纵着高射机枪，不管不顾的朝着飞来的飞机狂扫滥射起来。
战技高超的吴乐天轻松的躲过了日本机枪手的射击，而他后面的一架“烈风”却霉字当头，不幸被自己人的机枪射中，吴乐天看到那架日本战斗机的机身上冒出了青烟，尾舵也给打烂了，不由得微微一笑。
挨了自己人枪弹的日本战斗机的行动一下子迟缓了下来，被紧跟在后面的林震轩用机炮一顿猛射，立时燃烧起来，拉着长长的黑烟坠向海面，“砰”的一声，化成了火团。
剩下的两架日本战斗机变得疯狂起来，它们不顾四周中国战斗机射来的弹雨，猛地向中国战斗机群冲去，一架“风雷”式战斗机已经将其中的一架“烈风”打得浑身冒火，但这架“烈风”仍然奋力向前发动了撞击，击中它的那架中国战斗机一时间躲闪不及，被撞中了机尾，“烈风”凌空爆炸了，而那架“风雷”的后半部机身全被炸掉，拖着满身火焰和长长的浓烟一头栽进了大海，但却没有爆炸。
“可怜的家伙！”有人在话筒里说道，“希望他运气够好……”
吴乐天向下望了一眼，此时那半架“风雷”身上的火已经熄灭了，但仍然浮在海面上，没有即刻下沉，吴乐天隐约能够看到，座舱里的飞行员已经用手枪在玻璃罩子上打出了一个大窟窿，正准备从里面向外爬。
此时最后一架日本战斗机也在中国战斗机的围殴中凌空爆炸，着火的碎片纷纷掉落在那半架不肯沉入大海的“风雷”战斗机周围，增加了那位中国飞行员的逃生难度。
在心里默默的祝念这位战友好运之后，中国攻击机群继续向前搜索。
很快，中国飞行员从云缝里看到了日本军舰，而且不止是一艘！
一架中国侦察飞机在云缝周围盘旋了一圈，吴乐天听到机长和侦察员在话筒里聚精会神地数着：“战列舰4艘！航空母舰2艘！还有巡洋舰和驱逐舰！这是日本人的主力舰队！”
侦察飞机准确的报告顿时使中国攻击机群的各个中队都活跃起来。因为这可是一次盼望已久的与敌人正面一战的机会。
“注意方位！远程侦察机正在继续接近敌人！用你们的500公斤炸弹和鱼雷进行攻击！”
吴乐天认出来，日本舰队是由战列舰“长门”号、“陆奥”号、“加贺”号和“土佐”号、航空母舰“云龙”号、“天城”号以及4艘巡洋舰组成。相距不远，还有一支由舰种不明的多艘军舰组成的庞大舰队。
在这样兵力庞大的敌人面前，进攻方面的数量就显得有些单薄了。11时15分，“海东青”航空大队的“标枪”式攻击机首先进入了攻击位置。几分钟后，“秃鹫”航空大队也发起了攻击。
突然间，透过云缝，吴乐天发现了一艘巨型军舰。它的舰体巨大，主炮高高的昂起，这是一艘超级战列舰！
几架“标枪”式攻击机毫不犹豫，立刻压低坡度进入了俯冲。此时日本人还没有射击，吴乐天认为这次突袭一定会成功。
突然，浮云挡住了视线。当中国飞机冲出云层的时候，日本人的超级战列舰已经偏离了瞄准具。但中国飞行员对自己的“标枪”式舰载攻击机的性能非常熟悉，他们很清楚这种飞机允许俯冲到什么程度。现在的位置太偏，修正也已经来不及了。
两架“标枪”拉了起来，试图进行第二次俯冲，而就在此时，日本人的对空炮火已经开始射击了。
吴乐天飞到了日本舰队的正前方，他清楚的看到日本超级战列舰的三座主炮塔上巨大的炮管缓缓扬起，猛地喷出了长长的火焰。
吴乐天看到几个类似啤酒瓶子的东西飞向了攻击机群，突然在云层中爆炸了，刹那间空中满是跃动的火焰，看上去如同绚丽的礼花在夜空绽放。
由于日本超级战列舰主炮的齐射声势惊人，中国飞行员一开始都有些紧张，但当他们看到日本人竟然放了这么几个对他们来说不痛不痒的大炮仗时，紧张顿时变成了惊讶。
“这他娘的是什么玩意儿？”
“不会是礼花吧……”
“我觉得应该是防空炮弹……”
“管它是什么东西！赶快进攻！进攻！”
另外几架带着炸弹的“标枪”攻击机对着日本人的超级战列舰又作了一次俯冲，虽然这次日本人的对空炮火更为猛烈，但他们准确地咬住了目标，日本人的超级战列舰就像一个网上的蜘蛛，被套在瞄准具里了。
按电钮，投弹。自动拉起装置立刻开始工作。
投弹后的飞机在快速爬升，机长在集中精力摆脱敌舰的高射炮火力，通信员和尾部机枪手的眼睛紧盯着日本超级战列舰。
“敌舰的舷旁激起水柱！”
听到了通信员的大叫声，吴乐天也冒着危险往下看，只见巨大的水柱在日本战列舰的船舷附近崩落下来，接着舰首便闪起一道火光。
不知这是命中了，还是敌舰重型高射炮发射时喷出的火光。第一颗炸弹落到了船舷旁边，而那紧接着在拉起之前投下的第二颗炸弹命中没有呢？
现在，离敌舰已经太远了，详细情况已无法确认，况且核实情况也不是他们的任务。只要能安全地摆脱猛烈的对空炮火就算很不错了。
此时，在“伏羲”号战列舰的司令塔里，军官们在各自的岗位上紧张的忙碌着。
“发现了一艘日本人的超级战列舰，可能是‘大和’号。我们的一架‘标枪’攻击机成功向敌舰实施了俯冲攻击，并投下两枚500公斤炸弹。炸弹落在船舷附近，有可能命中了舰首。”一位军官对楚扬威和张恩铭说道。
“看到爆炸了吗？”张恩铭问道。
“看到了，但敌舰没有起火。”
“那么说，是命中了，但不是要害。”楚扬威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潜艇报告，发现敌舰队！有两艘战列舰和护卫舰艇正在向西高速前进。没有发现航空母舰！”
楚扬威和张恩铭对望了一眼，来到了海图桌前。
“看样子日本人留了后手啊！”张恩铭说道。
“不怕，他们人来得越多，咱们的收获就越大。”楚扬威说道。
此时，海面上的战斗仍在激烈的进行着。
“支那人的攻击竟然如此的凶猛。”
在“大和”号战列舰的司令塔里，山本五十六望着天空中往来穿梭战斗的中国飞机，不由得感叹起来。
此时一队中国“标枪”式舰载攻击机正压低坡度，冲向距离“大和”号不远处的几艘巡洋舰和驱逐舰。其中一架直奔“最上”号重巡洋舰而去。这时，日本舰队的对空炮火正疯狂地向空中不停的射击着。
炮弹在中国飞机的周围爆炸，气浪摇撼着中国飞机的身体。但中国飞机还是毫不在乎地冲入爆炸的硝烟之中，以将近80度的俯冲角向“最上”号冲去。
一发高射炮弹在这架飞机的旁边爆炸，望远镜里，山本五十六看到中国飞机的机身猛然一震。他看到这架飞机的座舱盖不见了。
尽管座舱盖被炸掉没有了，但中国飞机并没有慌张，而是继续俯冲，牢牢地盯住了“最上”号，并投下两颗500公斤炸弹。
看到炸弹直接命中了“最上”号，山本五十六的瞳孔一下子紧缩了起来。
一颗炸弹命中了12000吨级的“最上”号重巡洋舰右舷中央的上部建筑并爆炸。另一颗炸弹直接穿透了甲板，在舱内爆炸了。
山本五十六看到“最上”号在一阵霹雳般的爆炸声中瞬间被火焰和浓烟包围，脸色一时间十分难看。
此时此刻，“标枪”式攻击机的中国飞行员们没有时间去核实轰炸效果。飞机刚一拉起来，坐在后面的通信员就大声喊起来：“三架‘烈风’式飞机向我们冲过来啦！”
“……我们当时已经无法采取对抗措施了。”飞行员鲍海石说道，“发动机已经中弹起火，必须马上在海面上降落，力争降到离日本人的船远一些，……这一带有我们的潜艇，我们坚信会获救的。”
日本战斗机开始了攻击，而这架重创了“最上”号的“标枪”攻击机已经有些招架不住了。
在日本战斗机进行第二次攻击时，通信员中弹倒下了。鲍海石努力的稳住了飞机，贴着海面飞行，“烈风”式战斗机在后面紧追不放。
在日本战斗机的第三次攻击中，鲍海石也负了重伤。
“真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鲍海石这样描绘那万分紧张的几分钟，“我看见一艘正在航行的日本驱逐舰，我知道，我一定要掠过波涛飞到那儿去。后来，我就失去了知觉。”
鲍海石的飞机后来降落在了海面上，一艘侦察的中国潜艇发现了它，潜艇上的水手立刻乘小艇赶到现场，把唯一活着的鲍海石从正在下沉的飞机里救了出来。后来，一艘中国驱逐舰把这个神志昏迷的空军上尉带走了。鲍海石住进了台湾基隆的军队医院，五天以后，才渐渐恢复了知觉。
双方战斗机在空中的激战仍在进行，只见日本军舰上的高射炮拼命地朝着天空开火。一架架中国飞机不时的突破火网，鱼雷攻击机有条不紊地攻击日本舰队的大型舰只，而俯冲轰炸机则攻击巡洋舰和驱逐舰，力图打开缺口。
刘粹刚海军少校选中了一艘日本巡洋舰，从二千四百米高度看下去，它像一只大赛艇似的在海面上猛跑，即狡滑又灵活。
“我过分着急了，没有考虑到低空有风，所以俯冲时炸弹飘过了目标，投到旁边的水里。但是，紧跟着我的僚机看到了这个误差并做了修正，他的重磅炸弹穿透了那艘巡洋舰的后甲板，一声巨响，舰尾炸得粉碎，这家伙没有几分钟就沉没了。”
“我们的飞机把海面变成了一片屠场，在我们的俯冲轰炸机攻击敌舰的时候，从我们另一艘航空母舰上起飞的攻击编队也赶到了，在那里大开杀戒。”
“我们的战斗机飞行员真能干，他们发现空中有大量的日本战斗机之后，便进行佯攻，分散敌人的注意力和高射炮的火力，配合鱼雷机和俯冲轰炸机作战，他们还向敌舰上的高射炮位投杀伤炸弹，用机炮向敌舰扫射，以帮助我们进攻。”
“看到军舰上的日本人四下逃命，躲避我们的炸弹和炮弹，我们是感到多么的痛快啊！日本人的那些无耻的作家们多年来向我们宣扬，说日本人无所畏惧，日本举国上下誓死效忠天皇，他们真该好好看看日本水手为了保全性命的那种狼狈相。”
“不过，我们在攻击中也损失了不少飞机，我看到一架飞机被击中了，那是一架侦察轰炸机，被敌舰的高射炮火击伤。飞行员没有放起落架就成功地迫降在海面上。估计他可能成了日本人的俘虏。”
“当我完成攻击后奉命返航时，我看到的歼灭掉的敌舰有：两艘轻型航空母舰，两艘重巡洋舰、一艘轻巡洋舰、一艘驱逐舰和一艘布雷舰，我还看到两艘重巡洋舰和一艘轻巡洋舰燃起了大火，这些军舰可能也被击沉了。一艘大型航空母舰和一艘战列舰受到重创。在我们返航的时候，战斗机在途中还击落了一架日本水上飞机。”
“由于炸弹和鱼雷都已经投掉，轻装的飞机返航很快。我们回到了航空母舰上，当我们数着返航的飞机时，我们都不敢相信会有这么好的运气。所有飞机排着整齐的编队一批一批从我们面前掠过。除非你也看到自己的朋友出去执行危险的任务，又看到他们安全回到舰上，不然你是体会不到这种心情的。”
“通过战斗我们得出了一个主要结论，敌人的高射炮火力很差，看上去很猛，但哪怕即使在近距离内，也不致于给我们造成多大妨碍，不会使我们遭到重大伤亡。此外大家满意地看到，经过多年和平时期的演练所总结出的结论和经验在实战中被证明是非常正确的。”

第526章 美国人在倾听
山本五十六海军大将举起望远镜，面无表情地站在司令塔里向外了望。这时参谋副官前来报告，中国飞机正在向“瑞鹤”号航空母舰发动进攻。
“轰！”
一架被日军高射炮火击中的中国攻击机拉着长长的黑烟俯冲下来，直直的撞在了“大和”号的侧舷，爆炸成了巨大的火团。
爆炸产生的碎片四散飞扬，一些碎片竟然飞溅到了舰桥上。
巨大的爆炸产生的冲击波重重地摇撼着“大和”号巨大的舰体，看到两处高射炮位被毁，大队的日本炮手非死即伤，一些日本军官相顾失色。
山本五十六举着望远镜向航空母舰战队的方向望去，望远镜里只看见海面上浓烟滚滚，无数炮弹爆炸的烟柱好像乌云遮盖了天空。空中有成群结队的中国飞机呼啸着掠过，然后不断向进攻者俯冲投弹，抛射鱼雷，轰炸扫射。日本军舰上的各种火炮都在猛烈射击，一艘航空母舰的巨大舰体在海水里不停摇晃。山本五十六看见日本军舰射出的炮弹在敌人的攻势前面竖起了一道道死亡的钢铁火墙。但仍然有中国飞机不断的突破封锁，将威力巨大的炸弹和鱼雷投向日本军舰。
山本五十六沉重地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中国人的战斗决心之大，进攻意志之坚决，攻势之凶猛，已经在他的脑子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侦察机报告，支那舰队已经离开了长崎外海，航向东南方向。”参谋又来报告。
“他们是想要逃跑！”草鹿参谋长大声的说道。
山本五十六回身来到了海图桌前，看着上面双方舰队的位置，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也存在诱敌的可能性。”黑岛龟人大佐忽然说道。
“你说什么？黑岛君？”山本五十六转头看着黑岛龟人问道，“诱敌？”
“是的。司令长官阁下。”黑岛龟人大佐用肯定的语气回答道，“支那舰队在长崎外海停留了很长时间，目的似乎是以这种方式摧毁帝国臣民的战争意志，向帝国海军挑战，同帝国海军进行主力决战，但现在帝国海军主力已经出动了，支那舰队竟然选择了撤退，其用意很明显，就是为了将帝国海军主力吸引至伏击圈内，他们打算用这样的方式，消灭帝国海军的主力。”
听了“秋山真之第二”的黑岛龟人大佐的分析，草鹿参谋长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但山本五十六表现得却依然很是镇静。
“也就是说，还存在有一支接应的支那攻击舰队。”山本五十六说道。
黑岛龟人接着说道，“因为据侦察机的报告，支那海军这一次虽然出动了主力，但并不是全部。而且目前特鲁克港的支那海军去向不明，这也说明了支那人的目的是什么。”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场真正的决定帝国未来命运的决战。”山本五十六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们这一次，必须要全力以赴！”
“命令夏威夷的第三舰队立即出发！”
听到山本五十六的命令，通讯军官们立刻开始忙碌起来。
就在日本人忙碌的发出一道道无线电命令时，远在大洋的另一头的美国，也在时刻关注着这场规模空前的大海战。
尽管1943年已经不再是同盟国接连遭到军事失败的一年，丘吉尔所说的“一连串的灾难”并没有在远东泛滥，但日本人轰炸了北京这个行动在一段短时间内大大打击了同盟国的作战意志，但是，中国人随后对东京的大规模报复轰炸又振奋了美国人的精神。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虽然认为这个行动只不过是中国人为了宣传而进行的一次袭击。事实证明他们都错了。在后来的几个月中，这次空前规模的报复性袭击引起了一连串的事件，通过这些事件，美国找到了遏制日本征服浪潮的机会。
中国空军轰炸了东京并造成巨大破坏之后，日本海军作出了过份的反应，几乎把联合舰队的所有军舰都派出去了。这就产生了大量的无线电信号，为美国海军赢得一场出乎意料的然而却是至关重要的秘密胜利提供了机会。虽然他们现在还没有可与日本匹敌的海军力量，却在秘密电子战方面拥有巨大的优势，而电子战恰恰是在辽阔的太平洋战场上取得战术优势的关键。这种情报提供的重要线索，向美国人揭示了“胜利病”如何促使日本人在过长的战线上支援过多的战事，从而分散了他们压倒的优势。由于事先知道了敌人战略的弱点，尼米兹海军上将得以集中他的有限的海军力量，逐个对付敌人的行动，从而破坏了日本南下和西进太平洋的企图。
日本联合舰队疯狂地追逐楚扬威的正在撤退的中国海军主力舰队，为情报拼板增添了许多材料，美国正在费力地将这些拼板凑在一起，以便揭开日本在第二作战阶段行动的秘密。从阿拉斯加到澳大利亚，环绕太平洋的一系列无线电站的监听者，从空中接收川流不息的密码电报，然后通过电传打字电报机发给华盛顿海军部情报处为劳伦斯&#183;萨福德海军中校工作的密码破译人员，或者发给在圣迭戈军港工作的、由约瑟夫？罗彻福特海军少校领导的规模较小的太平洋舰队作战情报处。
自从战争开始以来，他们日夜煞费苦心地破译五位数一组的日本海军主要作战密码，这种密码被称作“日本海军二十五号”（JN25）。除了日常通讯外，他们还使用特别安全的“梳子”信号波长，以便圣迭戈、布里斯班和华盛顿的海军情报机关在探索电报的规律的时候，可以互相交换不断截收到的情报。这是一个需要破译小组、复杂的归档系统和国际商用机器公司打孔卡片制表机发挥难以掌握的技巧和直觉的过程。破译一组一组的密码的线索，要从两个字母的地名密码、日期时间密码、船只和指挥官的呼叫信号等密码的相似之处和反复出现的形式，以及从莫尔斯电码发报者的相同“手迹”中去摸索。这些情报记录在长五英寸宽八英寸的活页纸上，一叠叠地放在敞口的箱子里备用，太平洋舰队作战情报处称这些活页纸是“卡片”。美国海军曾在海上击落了一架日本侦察飞机，从飞机上抢救出来的文件列有空中密码和船只呼叫信号密码，这些密码提供了第一批重要的线索。破译密码电报的实际过程是一项十分艰巨的任务，必须依靠人的聪明才智和国际商用机器公司制表机的不断摸索。日本海军的二十五号密码，与被“黑箱”破译的机器译成的外交密码不一样。是一种从两部电码本中产生的传统密码。第1部“字典”是一栏栏随便挑选的五位数一组的数字，例如4375265739142688822173923，共有45000组。每一组代表日文中的一个具体的词或短语。在拍发密码电报之前，每一组数字逐次加在第2部电码本的类似的五位数一组的数字后面。每一组数字可被三整除，以便检查是否被篡改，因此，它们的总数也能被三整除。用莫尔斯电码拍发一封电报之前，先在电报前注上索引，收报者根据索引查出第2部电码本的哪一页、哪一栏和哪一行，然后参考“字典”将密码电报译出。对于华盛顿海军部情报处和珍珠港太平洋舰队作战情报处的密码破译员来说，在中国舰队攻击长崎港和日本舰队追逐中国舰队期间截收到的大量电报是很大的收获。不仅暴露秘密的呼叫信号告诉他们，山本联合舰队的每一艘军舰几乎都已出海，而且这次大规模行动的目的也暴露了，有价值的洞察弄清了许多五位数的意义。美国的密码分析员在日本人坚持使用“B”型密码的那五个月中编纂的日本海军二十五号密码“字典”又增添了许多词汇。为了保守机密，东京的海军参谋本部原来打算在11月1日更换那两部电码本。但是他们深信他们的双层密码是别人破译不了的，因而再次犯了“胜利病”，将更换日期推迟到12月1日，后来又推迟到下一年的1月1日，因为将新“字典”送到每一艘军舰上是很麻烦的。这使美国海军情报机关对日本海军二十五号B型舰队密码非常熟悉，以致每天能破译截收到的全部密码电报的二十分之一。这些情报，加上从比较容易破译的密码电报中收集到的情报，开始描绘出一幅有关敌人部署和意图的清楚的图画。10月25日，一封提到RZP战役的电报暗示，MO指的是新几内亚南端的莫尔斯比港，RZQ指的是附近的水上飞机基地，这两个代号在来往的密码电报中大量出现，似乎表明日军正在南进。破译一份电报后获得的重要线索证实了这个情报，这份电报是在中国人袭击东京之后一个星期发出的，它要求提供1000份在进攻计划中使用的文件和一幅完整的澳大利亚地图。三天以后破译的一封电报清楚地写道：“MO的目标首先是限制敌人舰队的活动，将以沿着澳大利亚北部海岸发动进攻的方式实现这一目标。”在这个月里，电报的数量增加了，表明日本人正在加紧集结飞机、船只和军队，准备南下进攻澳大利亚。通过有根据的猜测来填补情报拼凑中缺少的部分，以及通过破译密码来作出这样的解释的过程中，约瑟夫？罗彻福特起着主导作用。罗彻福特对于详情细节有着超人的记忆力，在多年学习日文和研究日本海军作战的过程中积累了丰富的知识，有很强的直观能力。他是珍珠港太平洋舰队作战情报处八名经过精心挑选的密码破译员的头头，也是他们的主要鼓舞力量。这个情报处在破译日本舰队密码方面逐步掌握了一种特殊的技能。他们的独特的能力赢得了尼米兹的信任，他越来越依靠他们的情报，把这些情报当作他在太平洋战争的最关键的作战阶段的秘密武器。
“你用不着异想天开——可是异想天开却帮助你。”这是德怀尔海军少校办公桌对面墙上贴的一张警语，这张办公桌上经常堆满乱七八糟的草稿、截收的电报和制表机的打印结果。罗彻福特的这位主要助手蓄着整齐的八字胡，戴着金丝眼镜，有着一位心不在焉的数学教授的古怪派头。情报处处长在工作的时候喜欢穿一双拖鞋和一件褪色的绯红天鹅绒吸烟服，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象一艘潜艇那样地与世隔绝。”一位情报组成员回忆他们在圣迭戈港新行政大楼的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在刺眼的日光灯下、在制表机和电传打字电报机不停的敲打声中昼夜紧张工作的情景时说，“在这儿，钟表上的时刻已经失去了任何意义，空气调节环境下的恒温引起了这样的笑话：唯一的新鲜空气是由客人的口袋带来的。而客人是非常少的，因为在挂着‘作战情报处’招牌的单门前，有武装警卫站岗。”
在1943年的这几个危急的星期里，德怀尔和罗彻福特一起昼夜二十四小时值班。罗彻福特经常在地下室里一呆就是好几天，靠三明治和咖啡维持体力，睡在制表机之间的帆布床上。在这里，人和机器都高度集中地工作，只有华盛顿海军部情报处和麦克阿瑟司令部的密码破译员才能相比。麦克阿瑟的情报处的代号叫“卡斯特”，他们在澳大利亚建立了新的总部后改名为“贝尔康南”。
这三个单位的联合工作，已经使太平洋舰队的残存舰艇能够在截收到的日本关于目标地区上空气候的报告的帮助下，对这些目标进行袭击。无线电情报还帮助这支小舰队炸毁了弗里盖特暗礁（夏威夷和中途岛之间的暗礁），原来美国海军探出那儿有一艘敌人供应船，这艘船曾经给袭击瓦胡岛的水上飞船加过油。
太平洋舰队情报部根据罗彻福特的作战情报处提供的情报，全面掌握了日本海军的动向。情报部是由埃德温？莱顿领导的，当尼米兹接管指挥权的时候，他保留了这位有希望的年轻军官，赏识他的常常能察觉出敌人下一步行动的本领。莱顿将这些情报收集在每日《情况简报》里，用密码发给所有的舰船和基地。莱顿分析情报的依据，不仅有破译的密码，而且有大量的原始无线电情报，还有他在远东值勤时积累的经验，这些经验使他具有从日本人的眼光看太平洋的独特的能力。
在中国空军的战略轰炸机群出发袭击东京之前一个多月，莱顿和他的工作人员将截收的信号提供的零散的情报集中起来，在日本帝国海军军令部发出第一批作战命令之前几天，预见到了日本海军正在向俾斯麦群岛和新几内亚展开进击。显而易见，日本人的意图是要部署几艘航空母舰、南海陆军师和第25航空战队，发动一场大规模攻势。“日本人现在能够同时袭击莫尔斯比港和图拉吉岛。”那一天的太平洋舰队作战日志写道。三个星期以后，华盛顿海军部情报处破译了发给日本第四舰队司令官井上成美海军中将的命令，使美国人知道，一俟从印度洋返回的、南云突击舰队派出的两艘航空母舰抵达，他们就立即开始执行MO行动计划。
但是随后发生的事促使日本人改变了作战计划，在中国空军对东京进行了燃烧弹轰炸并造成日本军民惨重伤亡之后，日本人意识到了他们在本土的防御是多么的薄弱，中国人轻而易举的就可以造成巨大的破坏。而在中国空军对日本本土进行轰炸之后，中国海军也开始频频出动，日本海军军令部判断中国海军可能会对日本本土发动进攻，因而开始在本土集结海军兵力，准备同中国海军进行决战。这样一来，南进的计划被自然而然的取消了。
日军南进计划的取消让美国人和英国人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由于澳大利亚转危为安，柯廷和丘吉尔因调配兵力问题而一度紧张的关系也得到了缓和。在丘吉尔看来，“太平洋战争转变成黄种人之间的战争了。”但罗斯福却并不这么看，他清楚的知道，危机只是暂时的得到了缓解，因为作为亚洲头号的军事强国，中国的参战必然会牵制日本海陆军的大量兵力，但问题是，一旦中国战败，危机必定会卷土重来。
而目前还有另外一个大麻烦是，同盟国之间，还没有能够进行情报方面的有效沟通的机构。不仅美国和中国之间如此，英国和美国之间也是一样。

第527章 有客自远方来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并不是同盟国三大国之间缺乏合作，而是在情报方面，各自都有着“难言之隐”。
华盛顿，白宫。
此时，轮椅上的罗斯福正和儿子通着电话。
“是伊利奥吗？”
“你好，爸爸！”对方差不多是在大声喊叫了。
“你好吗，孩子？”
“我？我很好，你呢？”
“很好……当然罗，忙得很。”
“有什么消息没有，爸爸？”
“消息？当然，事情看来是相当严重。你那儿有什么消息没有？”
“我这儿？”
“是呀，你听到些什么？”
“谣言多得很，他们说我们全体明天就要坐船出发……所有的中队都要开往菲律宾去……”
“真的吗？”
“刚才我又听说日本人在墨西哥有一批登陆部队，而德克萨斯随时都可能受到敌人的空袭。”
“喔。”
“又有一个谣言说日本人已经准备好了一支有力的地面机动部队，都是步兵，从墨西哥越过国界来攻打德克萨斯或是加利福尼亚……”
罗斯福听了儿子的话，不由得微笑起来。
“很好，假如你再听到些什么新的消息，一定马上告诉我，好不好？”
“当然，当然，爸爸！只要我一听到新消息，就马上告诉你！”
“你怎么样？”
“你知道吗？爸爸，我们要被派到海外去担任空中情报和测图摄影工作，工作对象是北部非洲的大部分地区。大家都在埋怨，我也认为这一类工作是不值得小题大做的……”
“你完全错了。你以为你不过是被派了去照一大堆沙漠的相片，而那是既浪费时间，又浪费胶片，可是事实决不是这样。你应该从另一方面来看。”罗斯福立刻纠正了儿子的看法。
“我先问你，我们是不是应该极力使中国能够继续同日本人作战下去？”
“当然了，爸爸，我认为是必须的。”
“假如没有中国，假如中国被打垮了，你想一想有多少师团的日本兵可以因此调到其他方面来作战？他们可以马上打下澳洲，打下印度，他们可以毫不费力地把这些地方打下来。他们并且可以一直冲向中东。”
“日本？”
“为什么不会呢？日本可以和德国配合起来，举行一个大规模的夹攻，在近东会师，把英国完全隔离起来，侵吞埃及，斩断通过地中海的一切交通线路。”
“简直是一个致命的打击。那么这和非洲又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我们必须不断地考虑到怎样使我们的物资能一路安全地运过非洲的南端。你还必须记住即使是在马达加斯加岛上，都有人甘心愿意给日本和德国的潜水艇做掩护。我们必须掌握住地中海的航线，所以……”
“非洲，那我懂了。但我始终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我们要这样兜圈子，浪费时间呢？为什么我们不能做一次总准备，直接从英国方面狠狠地给德国来正面进行一次沉重的打击？”
“事情没那么简单。别以为我们已经达到了全速度生产的地步。”罗斯福很苦涩地笑了一下，“别一下子把希望提得太高。目前我们所知道的只有两点：是中国人在抗击日本人，而英国人在抗击德国人。在我们的海陆军还没有充分配备，还没有能力来帮助他们以前，我们必须使他们能够继续目前的这种抵抗。”
“为了能让英国抵抗下去，所以我们必须设法送给他们千百倍于他们以往从我们这所得到的物资。非洲就是使他们能够获得我们物资的保障。”
“再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非洲。纳粹们停留在撒哈拉大沙漠并非是想洗一个大大的日光浴。为什么他们想要埃及？为什么他们想取得中非？要知道从那儿到巴西并不很远。贝夕法尼亚街很可能会改名为希特勒街或施特拉塞尔街，别以为我是在开玩笑，这是十分可能的。所以你应该在沙漠上多照几张有价值的照片，千万别想到你的工作是在浪费胶片！”
“这场战争是那么伟大艰巨的一项工作，”伊利奥在电话里说道，“而我们离完全准备就绪这一阶段却还是那么遥远。”
“你可以把这场战争比做一场英国式的足球赛，”罗斯福回答道。“我们就好像是预备队，先坐在一旁的长凳上看人家比赛。法国和英国形成先上场的第一队，在某一种程度上，中国也可以说是第一队的队员。我们是预定了要做那……那句俗语里叫做什么的？是不是叫结束全局的生力军？”
“我懂得您的意思。呵呵，爸爸。”
“在球赛进行到我们的先锋队员倒下或者快要疲乏的时候，我们就应该参加进去作最后的拼搏，以决定全局的胜利。我们应该精神抖擞、元气旺盛地上场。假如我们对时间估计得准确的话，我们的先锋队员那时还不致于完全疲乏。而……”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来。
“而怎么呢？”
“我相信我们对时间估计一定会很准确。第一，虽然我们国内还有一部分口头高唱失败主义的人物，但是美国全体人民毕竟还是有魄力，有勇气来完成这艰辛的工作的。第二，上帝决不希望这个美丽的世界被少数人统治。他将给我们和我们的盟国以支持战争和获得最后胜利的力量。”
这时门又开了。看到是霍普金斯的身影，罗斯福冲他点了点头。“好了，那么祝你一路顺风。”
罗斯福刚放下电话，霍普金斯便匆匆忙忙的上前，将一份报告递给了他。
“德怀尔少校刚刚派人送来的，中国海军的主力舰队正和日本舰队在长崎一带海域进行激烈的交战。”
听到霍普斯的话，罗斯福的神情一下子变得专注起来。霍普金斯注意到罗斯福的嘴角竟然带上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夏威夷的日本舰队已经离开了，应该是去增援了。”罗斯福一边看着报告，一边说道，“我们可以做什么？能否趁机收复珍珠港？”
“尼米兹将军认为，在我们没有得到新的航空母舰之前，不应该贸然向敌人发动进攻。”霍普金斯说道。
“中国人的航空母舰好象也不多，这一次似乎全部出动了。”罗斯福说道，“真想过去看看……”
“中国面临着和我们一样的问题，他们的航空母舰也不够使用。”霍普金斯有些讶异于罗斯福会有这样的想法，“他们也需要时间。”
“得想办法将我们获得的情报通知中国方面。”罗斯福说道，“这场海战的结果对我们同样重要。”
霍普金斯点头表示同意。
“中国能够多拖住日本的侵略脚步一天，美国就能多一分胜利的把握。”
而就在美国总统和他的特别顾问在轻松交谈的同时，发生在日本海的这场大海战，已经趋于白热化。
此时海面上暴风卷着细雨，漫无止境的乌云沉压着海面。在这十分恶劣的天气里，日本飞机却在拼死的向中国舰队发起进攻。
在日本攻击机群到达前，中国舰队外围的“云凤”号轻型航空母舰和护卫她的“白河”号巡洋舰刚刚遭到日本“伊12”号潜艇的鱼雷攻击。日本潜艇向行驶中的中国舰队射出了鱼雷，但没有一枚命中。中国驱逐舰发现了隐藏的日本潜艇，展开了猛烈的攻击，“伊12”号一时间险象环生，如果不是日本攻击机群恰恰在这时出现，“伊12”号潜艇很可能在劫难逃。
发现了中国舰队的日本飞机一心想要把中国航空母舰置于死地，但由于中国军舰的对空炮火极为猛烈，日本飞机根本无法实施准确的轰炸。虽然当时有云层可以隐蔽，而且还有“烈风”式战斗机护航，但由于中国“风雷”战斗机的凶猛拦截，以及中国舰队猛烈的防空炮火。一架又一架的日本飞被打得起火坠入大海。
“尽管日本人的攻击十分疯狂，但这一天对我们来说也还是令人高兴的。向我们航空母舰发动攻击的二十四架日本飞机全部被击落了。”在“蟠龙”号航空母舰上，了望员苏元凯这样记述道，“当然，日本飞机不全是我们的人击落的，有的是因为天气缘故，有的是被防空炮火击落，有的则是由于油箱被我们打漏，燃料起火失事造成的。”
“日本飞机以密集队形掠过我们的舰队上空。我们的高射炮吼叫起来，战斗机群相继开火，一直将他们追到海面上。”
首战告捷的是驾驶“风雷”式战斗机的宋金刚少尉。“在日本人试图第二次从侧上方攻击我们的航空母舰时，我的机关炮和机枪一齐开火，只见那架日本‘天山’式飞机燃烧着，歪歪斜斜地坠入大海。”
一支又一支的中国战斗机中队出现在了空中。他们刚刚补充了燃料。紧急起飞后不久便清楚地看到了日本轰炸机编队，那时正好是这支轰炸机编队飞往中国舰队所在的海域。“……我们不想放跑这些日本飞机，我迫不及待地冲了上去。我们的‘风雷’式战斗机在不断的爬高。使我们能够在视野开阔的高空详细地观察着整个空中战场。我看到日本飞机的主力编队位于舰队的北方，一些我们的战斗机正在包围着它们。那大概是洛文明少校指挥的大队。猛然间，发现有两架‘天山’式飞机在舰队上空偷偷地向西飞窜。几分钟后，我们赶到那里，爬高进入攻击。”
“我们进行了第一次攻击。大家动作迅速，猛烈开火，打得敌机措手不及。我一边保持高度，一边紧紧咬住敌人。瞄准目标，一下子把敌机的尾巴打着了火，我接着又一个连射，敌机顿时冒起团团黑烟，开始向下坠落。”
“我们继续追击。我把第二架敌机赶向海面，敌机以离海面三米的高度贴浪逃窜。我这次是从后方打了一个连射。……敌机很快着起火来，机身在坠入大海时解体，被海水吞没。”
“五分钟后，我采取同样的打法，又打掉了第三架已逃得很远的‘天山’式飞机。敌机在舰队西北二十五公里的海面坠毁。”
“在这片水域上空，其它的战斗机也都立下了战功。张海宁中尉和他的僚机沙千里中尉、王凯华少尉也都各自击落了一架日本飞机。”
“追击得最远的，要算是朗玉国少尉的‘风雷’式战斗机了。在‘虬龙’号航空母舰以北五十公里的地方，他咬住了两架‘天山’式飞机，击中了左面的一架，但自己的飞机却被一架敌人的‘烈风’式战斗机的机枪击中，一发子弹打伤了他的头部，他坚持用无线电测定方位，后来顺利地返回了航空母舰。”
“在消灭了这些敌机之后，我们一起在离‘虬龙’号西南20公里。高度25000米的上空紧紧追赶着‘天山’式飞机的密集编队。日本战斗机赶来拦击我们，空战从十四点三十五分一直持续到十四点四十五分。”
“我击落了两架敌机，我的僚机冯楠的对手也变成一团火球坠落下去。但是，有一架‘烈风’战斗机打得很猛。这架敌机从左方冲了上来，击中了我，我的发动机突然停车，汽油从机翼油箱里喷射出来。幸动的是飞机没有着火。然而我的机舱内都是浓烟，情况看上去非常不妙。”
“我希望飞机能顺利地飞回航空母舰。但是不久发动机就完全停车了，为了使飞机在海面上降落时不致引起燃烧或爆炸，我打光了剩下的全部弹药，放掉了汽油。然后，利用压缩空气放下起落架。”
“飞机距海面越来越近，降落时飞机经受住了海浪的冲击。真是太好啦！飞机在海面上滑动了一下，最后，终于在海面上停了下来。”
“空战时间约持续了三十分钟。我看到遭到重创的日本轰炸机编队朝着战列舰队所在的方向飞去。”
“和我一样被敌人击落的另一架飞机是南京人傅恒飞中尉驾驶的‘风雷’式战斗机。敌机从侧面三次攻击他都未成功，但他这时变得有些急燥了。在他打算冲向海面摆脱敌机的时候，不小心闯进另一架敌机的机枪的射程之内，结果被击中了。”
“这架‘风雷’式飞机被两架敌机的机枪打成了蜂窝状，发动机冒起了黑烟。虽然他也负了重伤，但他还是把正在往下掉的飞机又一次拉了起来。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傅恒飞的飞机贴着水面降落，激起一道白色的浪花。这是一次漂亮的水上迫降。我在这边清楚地看到他小心翼翼地从座舱里爬出来，在飞机沉没之前脱险了。”
“浸透了海水的飞行服，沉重地向下拖着我们，而傅恒飞还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着游向驱逐舰。可是，在了望哨还未来得及通知快艇前往救援之前，大海无情地结束了这场绝望中的战斗。在离驱逐舰还有不到五百米的地方，他沉溺了下去。”
“除了傅恒飞之外，以身殉职的还有一位年轻的少尉朱大卫，他驾驶的‘风雷’式战斗机也被击落坠海……”
“日本人这一次打得很凶啊！”
楚扬威站在“伏羲”号战列舰的司令塔里，透过舷窗向外望去，刚好看到一架日本飞机撞在了“蟠龙”号航空母舰的装甲甲板之上，甲板上霎那间烈焰腾空，浓烟弥漫。
“日本人这一回是拼了老命了。”张恩铭也看到了这一幕，说道，“他们的飞机炸不到我们，就只好玩自杀撞击了。”
楚扬威刚要再说话，一架浑身冒火的日本“烈风”式战斗机直直的向“伏羲”号撞来，日本飞行员的目标明显是“伏羲”号的舰桥，但由于飞机下坠得太快，结果重重的摔在了“伏羲”号的甲板上爆炸了。
“这可有点麻烦。”楚扬威看着升腾起来的巨大火团，又转头望了望满是烈焰的“蟠龙”号航空母舰，皱着眉头说道。
“将军，海军部来电。”一位通讯军官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将手中的电报抄件交给了楚扬威。
楚扬威接过电报看了一眼，不由得愣了一下。
“怎么了？”张恩铭注意到了楚扬威的表情变化，立刻问道。
“海军部转来的，美国人提供的情报，说有一支从夏威夷出发的日本舰队，正在奔咱们这边儿来。”楚扬威说着，将电报递给了张恩铭。
“两艘超级战列舰？四艘航空母舰？”张恩铭看完电报后，摇了摇头，“不可能吧？日本人的超级战列舰，应该都在这边儿了吧？”
“要是美国人的情报准确的话，就是说，日本人比咱们又多了两艘超级战列舰。”楚扬威笑着说道，“没用的废物又多了两个。”
“那四艘航空母舰才是咱们的真正威胁。”张恩铭说道，“看来日本人这一次是真想要一口吃掉咱们了。”
“哪那么容易？”楚扬威笑着来到了海图桌前。

第528章 迷雾重重
“大和”号战列舰，舰桥。
“‘盘城’号的情况怎么样？”山本五十六望着远处浓烟滚滚的海面，哑着嗓子问道。
此时中国飞机的攻击已经结束，海面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燃烧的飞机和被击毁的军舰的残骸。
“‘盘城’号被命中三枚炸弹和一枚鱼雷，正在紧急抢修……”参谋副官说道，“南云将军已经更换了旗舰……”
“损失统计上来了没有？”山本五十六问道。
“刚刚统计出来的结果，‘千代田’号，‘千岁’号和‘祥凤’号航空母舰被敌人击沉，‘盘城’号、‘天龙’号航空母舰受了重伤，暂时失去战斗能力，‘最上’号和‘三隈’号重巡洋舰也沉没了，再就是‘浦风’号、‘矶风’号、‘谷风’号和‘滨风’号四艘驱逐舰被击沉……”
山本五十六背着手踱到了海图桌前，看着海图问道：“井上将军的舰队什么时候能够到达？”
“预计是明天上午，将军。”
“将军，侦察机报告，支那舰队突然转向东南方航行。”
“唔？”
“支那舰队这样一来，却是同本土的方向背道而驰了。”参谋长显得有些惊讶，“他们要做什么？”
“不管他们要做什么，帝国舰队这次的任务，就是要咬紧支那舰队！不让他们溜走！”山本五十六大声的说道。
在“大和号”旗舰上进行的图上演习和参谋人员会议结束后，联合舰队继续展开攻击，但舰队遇到了似乎漫无止境的浓雾。由于中国飞机刚刚结束的猛烈攻击，日本舰队已经没有了原来保持的队形。山本五十六下令舰队重新列队，而浓雾的出现加重了这方面的困难。即便如此，对日本人来说，这场浓雾并非完全不受欢迎，因为它可以减少被那些据悉埋伏在附近水域的中国潜艇发现的危险。为此，日本军官和水兵们都谢天谢地，但他们同时又热切地盼望空袭中国舰队的时候，这场雾会及时消散。
不久，日本航空母舰战队的21艘军舰以环形巡航队形向东南方向挺进。没有被中国潜艇发现的任何迹象。以“长良”号轻巡洋舰和第四驱逐舰战队的7艘驱逐舰为前导，后面是第四巡洋舰战队（“爱宕”号和“鸟海”号重巡洋舰）、第五巡洋舰战队（“妙高”号和“羽黑”号重巡洋舰）、第六巡洋舰战队（“志摩”号和“羽根”号重巡洋舰）、第三战列舰战队（“比睿”号和“金刚”号战列舰），最后是“龙凤”号和“大鹰”号轻型航空母舰，以及8艘驱逐舰。近藤海军中将的旗舰是“爱宕”号重巡洋舰。
山本海军大将的主力部队共有52艘军舰，在近藤部队后面。第三驱逐舰战队司令官桥本信太郎海军少将指挥的“川内”号轻巡洋舰及20艘驱逐舰为先导，其后依次是第九巡洋舰战队司令官岸福治海军少将指挥的“北上”号和“大井”号轻巡洋舰，山本五十六海军大将直接指挥的第一战列舰战队“大和”号、“武藏”号、“赤城”号和“云城”号战列舰，第一舰队司令长官高须四郎海军中将直接指挥的第二战列舰战队“纪伊”号，“尾张”号，“长门”号和“陆奥”号战列舰。“冲鹰”号和“云鹰”号轻型航空母舰和18艘驱逐舰殿后。
在整个南线第一阶段作战期间，日本战列舰部队留在濑户内海进行了严格训练，以备在可预见到的将来跟中国舰队的决战中起主导作用。这些巨型军舰的官兵们仍然相信它们的巨大火力能赢得将来的战斗。现在，看来他们似乎刚刚有机会来证明这一点，而且舰员们的士气也是高昂的。这次出征是装有最重型火炮的“大和”号服役以来的真正意义上的首战；由于它的参战，日本人全都相信，舰队的实力有了空前的提高。
当联合舰队快速向前行驶时，突然，进行巡逻的驱逐舰报告，发现两艘中国潜艇。无线电谍报还报告说，共有8艘敌人的潜艇在日本近海活动，另外有3艘在威克岛东北一带。所以，日本舰队的反潜舰只和飞机立即加强了反潜活动；近藤部队和山本部队奉命在严格的反潜戒备下继续前进。这两支部队通过了他们认为的危险区，并且庆幸没有遇到麻烦。
不久之后，在山本五十六的命令下，主力舰队改变了它的航行队形。战列舰排成两路平行纵队，“大和”号、“武藏”号、“赤城”号和“云城”号战列舰在右，“纪伊”号，“尾张”号，“长门”号和“陆奥”号战列舰在左。在两路战列舰之间是正忙于反潜巡逻机起飞和回收的“龙凤”号轻航空母舰。“川内”号轻巡洋舰和20艘驱逐舰在战列舰周围，以1500米的距离组成一个环形警戒圈。“北上”号和“大井”号轻巡洋舰分别位于主力舰队后侧方，相距10000米，以防备敌潜艇跟踪。舰队以16节航速向东南航驶。
此时在和中国战斗机搏斗中被击落受了烧伤、刚刚做了包扎后站在“翔鹤”号航空母舰的会议室的渊田美津雄，心思却并不在自己的病痛上。
“……我一心想着我们这支舰队所进行的作战活动。我特别想到我们的司令长官南云海军中将肩负的重任。他的部队在这次作战中打先锋。南云长官能否肩负起运一重任来呢？”
“我认识南云长官是在1933年。当时，我在第二舰队第四巡洋舰战队‘摩耶’号重巡洋舰上当上尉飞行长。除了‘摩耶号’外，第四巡洋舰战队还有日本的最新巡洋舰‘鸟海’号、‘高雄’号和‘爱宕’号。南云长官那时是海军大佐，是‘高雄’号巡洋舰的舰长。”
“我的职务使我有机会经常跟南云海军大佐接触。他是一位技术才智兼备、精力充沛的军官，在第二舰队许多能干的海军大佐中名列前茅。他还曾在军令部任职，又当过联合舰队参谋和海军大学教官等职。担任重巡洋舰舰长是晋升为将军的必由之路。因为第二年，他就会调任战列舰舰长，并且终将会成为舰队司令长官。”
“第二舰队是当时联合舰队战斗编制中的前锋部队，所以我们的训练特别着重于鱼雷攻击和夜战。南云海军大佐是鱼雷战老手，他在第二舰队任舰长这个职务最为相宜。由于他在执行他的艰巨任务时那种出类拔萃的方式，使我这个单纯从事飞行勤务的低级军官对他抱着既敬畏而又钦佩的感情。他的领导才干在各方面都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他在舰队研究会上的发言总是令人感到很有逻辑性，很有启发性，谁都无法不尊重他的非凡才干。他为人坦率而又诚恳，并能体恤人，对青年军官他总是乐于帮助。他受到了我们的高度尊敬和完全信赖。”
“当时，海军内部要求废除华盛顿海军军备限制条约的情绪在迅速高涨。在我们看来，政府的态度软弱，而南云海军大佐则正是在带头反对这种态度。他在各舰舰长中奔走，游说他们一起来敦促早日废除这个条约。由于他的努力，起草了一份意见书，在得到许多军官签名后，作为反映联合舰队的意见，通过舰队司令部上呈。这件事特别使我们这些总是要求执行强硬政策——不管是什么强硬政策——的青年军官很高兴。我那时对南云海军大佐的印象是，我相信他将成为一位伟大的海军将领。”
“我们到后来又碰到一起了。这时他已经晋升为海军中将，任第一航空舰队司令长官了。我是‘盘城’号航空母舰的飞行队长。这些年里，特别是当他作为海军少将任第一驱逐舰战队司令官时，他的声望不断提高。再次在他手下工作使我回忆起七年前的往事，我为能成为他的部下感到很高兴。”
“可是，不久我发现南云长官变了。我开始对他的因循守旧和消极被动的态度感到不满。这也许是由于他现在指挥的是一支航空兵，不是他的专长。他的为人依旧是那样热情和富有同情心，但以往那种泼辣飒爽的战斗精神似乎已经消失，而且随之也失去了他的那种出色的海军将领的气魄。相反，他显得似乎很平凡，而且我还突然发觉他已经变得苍老了。”
“在作战指挥方面，他似乎不如以前那样主动了。在制订计划的时候，他多半是仅仅同意他的幕僚所提出的建议。他的作战参谋源田海军中佐有一次把情况总结成下面的话对我说：‘不论什么时候，我起草的计划，他几乎总是不加考虑地批准。对我来说，倒是挺省事，但实际不然。相反，上头对我作的计划不加审核地采纳然后作为正式命令下达，会使我感到不安。我虽然相信自己，但我并不是自信到以为自己能不犯错误。我常常对于解决一个重要问题感到没有把握。每想到拿笔一挥就可能关系到国家的命运的时候，我几乎害怕得浑身打战。如果在大西海军少将或者山口海军少将这样的指挥官手下工作的话，他们一定会从各个角度推敲我制订的计划，然后把计划连同意见和评论退还给我。这样，我就可以更有把握，更无拘束地提出也可能是很极端的一些想法。’”“我完全理解源田的意思，也完全同情他。不幸的是，这种消极态度并不限于南云长官一人，而是日本海军中的通病。舰队司令长官一般都乐于把细节推给参谋去干，自己只管一些大概的轮廓。作战计划的执行就很难反映出司令长官的性格。根据帝国海军的制度，凡是资历够得上舰队司令长官的，往往就做上了舰队司令长官，但他们的具体专长往往并不适合。这种情况助长司令长官过分依赖参谋人员的倾向。擅长鱼雷战的南云长官担任第一航空舰队司令长官的职务，就是一例。长官在专业方面的缺陷要依靠幕僚中的专家来弥补，结果，参谋的影响自然就变得很大了。”
“但是，这并不是说，参谋人员可以侵犯上司的权威。关于作战的最终责任总要由长官担负，每一个行动都算是由他来决定的。的确，南云长官虽然消极被动，但并不是把每件事都交给下级去办。有时他也不顾幕僚提出的建议，而照他自己的方针行事。”
“各舰队继续向目的地挺进，除了角田部队仍然受到大雾的困扰外，都没有遇到任何麻烦。其实当主力舰队和敌人交战时，天气就已经开始变坏了。我们的舰队不断遇到大雨和越刮越大的强风。大浪偶尔铺头盖顶地打到驱逐舰和巡洋舰舰首甲板上，航行十分困难，部队的航速有时减到了14节。”
“不光是天气预示了凶兆，监视敌人无线电通讯的‘大和’号无线电兵，截听到一艘敌潜艇，它从就在舰队前头的位置发往支那舰队旗舰一篇长篇紧急电报。电报是用密码拍发的，我们无法破译，但这暗示我们又一次被敌人发现。但是，联合舰队司令部的参谋们对这一事态并不担心。他们满不在乎地认为，如果敌人猜到我们的意图，现在出动了攻击机群阻止我方进攻的话，正好可以达到利用天气对敌人予以歼灭的目的。”
“天气依然恶劣。不仅是主力舰队和近藤的舰队，而且在东面的航空母舰战队的航空母舰也遇到了强风，有时还下雨。与此同时，‘大和’号上的无线电情报班又侦察到敌人活动的迹象，敌机和潜艇尤其活跃。山本海军大将和他的幕僚猜测可能是敌方一支特混舰队出动的前兆。他们急切等待着这天派往附近海域进行侦察的水上飞机的报告。”
“雨虽然停了，但天气仍旧阴沉沉的。云层很低，能见度很差，从‘大和’号舰桥上只能勉强看到离它1500米远的驱逐舰警戒部队模模糊糊的暗影。有时有雨。由于天气的原因，山本海军大将和他的幕僚完全无从了解敌人舰队的活动。在主力舰队前面大约500海里的航空母舰战队也进入了浓雾笼罩着的海区。洋面上云层很低，而且开始下小雨，看样子很可能接着就要有大雾了。能见度已很低，队形中相邻的船舰彼此都几乎看不见了。”
“转移到‘翔鹤’号航空母舰上的南云海军中将跟联合舰队司令部一样，不了解敌舰队的动向和企图。事实上，由于我们的无线电接收能力有限，山本海军大将在联合舰队旗舰上收到的情报有很多是南云海军中将也不知道的。这些情报强烈暗示敌人正准备再次同日本舰队对抗。”
“11月4日拂晓，航空母舰战队在前一天下午遇到的薄雾已变成浓厚的大雾。按照雾中航行部署行驶，队形中相邻的舰只往往看不见五、六百米距离以外的邻舰。虽然打开了强光探照灯，但灯光在雾中也透不出来。”
“在这无边无际的浓雾中要保持稳妥的运动，但却只能偶尔瞥见一下邻舰，所以，这是个很艰难、很伤脑筋的活动。然而必须这样做，因为我们正在进入敌潜艇巡逻的海区，大雾倒可以帮助我们不让敌人的侦察机发现，不过这个好处给航行中增加的危险抵消了。不但如此，大雾不会妨碍装备着雷达的敌人潜艇的行动，而我们的反潜巡逻机却无法起飞进行巡逻。为了应付这种不利情况和防备出现其他问题，各舰都充分作了战斗准备，加强了反潜警戒了望。”
“南云长官和草鹿参谋长以下全体幕僚，聚集在‘翔鹤’号舰桥的右边。他们默不作声地望着前方，每个人的神情显得十分焦虑和紧张。在舰桥的左边，舰长青木海军大佐和航海长三浦海军中佐全力以赴，使军舰保持航向和队形。他们不时地探身窗外，竭尽全力想窥破笼罩一切的大雾。”
“现在还没有得到关于敌特混舰队的一鳞半爪的情报。整个下午直到夜里，大雾仍旧笼罩着航空母舰战队。同‘大和’号舰桥上的紧张气氛正相反，‘翔鹤’号的军官休息室里充满着勇敢的飞行员们的谈笑声。他们的唯一任务就是一声令下立即跳上飞机出击。他们已经作好了一切准备，但由于天气不好，没有下达飞行任务。所以，飞行人员无事可做，只有打扑克来消磨时间。”
“在这段时间内，在后面500海里处的山本部队那里的天气有些好转，昨天停止下来的加油作业又重新开始了。最糟糕的是，大雾持久不散，敌人的行动完全无从发现。我们的潜艇也没有提供任何情报。唯一的情报来源就是截听敌方无线电通讯了。”

第529章 生死时速
“早在10月30日，山本长官的旗舰‘大和’号就截听到的情报说明长崎地区敌人活动频繁，特别是敌人的巡逻机。这就强烈暗示有一支敌人的舰队有可能已经从支那沿海的基地出发了。但是，联合舰队司令部竟然没有给南云海军中将任何警报！”
“当南云海军中将和他的幕僚知道联合舰队司令部截听到这个无线电情报并曾经猜测敌人已出动的时候，他们感到十分愤慨。联合舰队司令部为什么不把这个极为重要的敌情及时转发给机动部队，使它避免遭到任何突然攻击的危险并及时援救长崎呢？”
“这个不幸的疏忽之所以发生有两个原因：第一，联合舰队司令部轻率地认为，航空母舰战队比山本长官的舰队离敌人更近，自然会截听到这些情况，南云海军中将将根据这些情况作出决策。其次，他们担心，这两支部队之间进行无线电通讯，会向敌人暴露了他们自己的位置。”
“不管怎么说，山本海军大将没有对他指挥下的部队发出必要的预防性的指示，是日本在中途岛海战中遭到重大失败的一个重要原因。他的过失是过分地一心只想到保持无线电静默。在这次作战结束后，草鹿海军少将到‘大和’号报告航空母舰战队的战况时，第一次得悉联合舰队司令部这一疏忽。不难想象，他当时是多么气愤，心情多么沉重。他当然要说：‘我的天啊！我跟他们说了多少次别发生这种事！如果让我们及时了解这个情况，该多好……！’”
“但是，不光是联合舰队司令部要对此负责。东京的军令部也有一部分责任，因为它又给联合舰队发了一个关于敌人舰队在台湾岛附近海域活动的电报。这份电报只能理解为敌人还没发觉帝国舰队的行动。”
“军令部起初反对本土作战计划，但一旦同意了这一次的作战计划，它便对整个作战要比联合舰队司令部负更大责任。在这场决战前不几天，它便忙于搜集一切关于敌人活动的情报。特别引起情报人员注意的是那些表明有一支支那舰队仍在所罗门群岛一带活动的迹象。如果象军令部认为的那种情况果真如此，这就十分有力地证明敌人还没有发觉我们的企图，因为如果敌人发觉了，敌人显然就会从西南太平洋召回他们余留下来为数不多的全部航空母舰。军令部虽然多次截听到支那沿海地区敌人拍发的急电，但他们仍然坚持最初的判断。这也许是由于日本人一向有一厢情愿的思想倾向，而这种倾向贯穿着我们在整个战争过程中的行动。”
“战斗的暴风雨即将到来，而几个月来命运之神第一次似乎没有向我们招手微笑。然而，作战计划没有作任何改变，帝国海军的各支舰队在茫茫大雾中向前猛闯，就象拉着邮车的马匹在马鞭的噼啪抽打下盲目地奔驰一样……”
就在渊田美津雄忧急彷徨之际，另一支日本舰队上，也在发生着差不多同样的事。
“加藤君，在想什么？”
“信浓”号战列舰的舰桥上，井上成美海军中将看着站在那里的参谋长加藤严佑，好奇的问道。
在强劲的海风吹拂下，加藤严佑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他双手扶住护拦，遥望着浩瀚的大海，象是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长官，我在想，米国海军在珍珠港丢失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加藤严佑说道。
“不愧为山本长官最器重的参谋，脑子里想的总是出人意料的想法。”井上成美笑道，“我以为，你在想如何同支那舰队交战呢。”
1942年3月在夏威夷全境被日军攻陷之后，珍珠港和瓦胡岛要塞成了四面楚歌的汪洋孤岛，日军随后对瓦胡岛进行了猛烈进攻，虽然守卫瓦胡岛的美国海陆军奋力抵抗达三个月之久，但在日本海陆军的狂轰滥炸和不计代价的疯狂进攻下，最终不敌，珍珠港被日军攻占，瓦胡岛要塞炮台和工事也大都被日军的炮火和炸弹摧毁，1942年5月最后一批美军高级军官乘座潜艇撤离。而一些来不及撤退的美军利用地下工事一直抵抗到1942年的10月末。
在珍珠港失陷后，美国西海岸直接暴露在了日军的刺刀之下。
“现在我们虽然是在增援山本长官的主力舰队，但决定战斗胜负的，却是南云长官和山口长官的航空母舰战队。”加藤严佑望着海面，轻声说道。
不远处的海面上，四艘“云龙”级大型航空母舰“云龙”、“天城”、“葛城”、“笠置”正在破浪行驶。在“信浓”号战列舰的身后，则是“美浓”号战列舰。
1913年出生于兵库县的参谋官加藤严佑大佐，只有不到165厘米的身高，因为身材细小，又有着比美女还要出众的俊秀容貌，加上介乎于男女之间的轻柔语调，所以有“海女妖”的称号，山口多闻少将曾经开玩笑说：“加藤参谋不用化妆，就是一个绝色美女。”
事实上，和日本海军的“狎妓”风尚不同，加藤严佑素来不喜欢去艺伎会所什么的地方，而且从不喝酒，以至于有人怀疑他本来就是女人。
而正是这位如同美女一般的人，却是日本海军里公认的真正的天才参谋秋山真之的继承人。
加藤严佑曾留学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拿过工程系博士的学位，而且创造过两年零三个月的海大最快毕业记录！
此外，加藤严佑还是一个语言天才，精通十一种语言。山本五十六在日本驻美国大使馆担任武官的时候，他就是山本的第一秘书。加藤严佑为人处事很好，不象另一位满身恶臭味的“天才”黑岛龟人大佐那样怪异。众所周知，山口多闻和南云忠一关系很差，但是加藤严佑却能够很好的调和二人，不让他们之间发生恶意的争吵。
“你不止一次的说过，如果没有航空母舰在的话，联合舰队最好不要出击。”井上成美说道，“这一次，应该是检验你的说法的最好时机了。”
“现在还不清楚支那主力舰队的情况，所以有些事情，还不好说。”加藤严佑说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场海战之后，战局一定会出现重大的变化。”
“真是令人渴望的胜利啊！”井上成美似乎有些压抑不住内心的兴奋，“如果能够全部消灭支那舰队，太平洋就是日本的内湖了！”
“是啊！但是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加藤严佑轻声说道，“尤其是支那海军的航空母舰……”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了起来。
“发现敌人侦察机！”了望哨大叫了起来。
井上成美和加藤严佑不约而同的抬头向天空中望去，此时天空中云层很低，乌云当中似乎有几个小小的黑点在移动。加藤严佑举起了望远镜，立刻看到了一架试图钻入云中的中国海军侦察机。
“是支那人的侦察机，”加藤严佑说道，“这一带可能存在有支那人的舰队。”
此时在那架中国侦察机上，通讯员望着灰色的海面上那一道道白色航迹，手忙脚乱地发着无线电报。
中国主力舰队，“伏羲”号战列舰，司令塔。
“海军部传来的消息，在太平洋的第10分遣舰队的侦察机发现了一支日本舰队，”张恩铭指着海图说道，“在北马里亚纳海一带，两艘战列舰，四艘大型航空母舰。”
“看样子是从夏威夷过来的。”楚扬威浓密的眉毛一下子拧成了两个黑疙瘩，“来得还真是够快啊！”
“这样的话，咱们和日本人再战的地点，就得改改了。”张恩铭说道。
“咱们向东南方向撤退，本来是怕日本人不肯上钩。”楚扬威说道，“可现在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奶奶的……”
这一次中国主力舰转向东南方向撤退，而不是直接撤往台湾外海，是因为撤往台湾海域的目的性太明显，日军舰队一旦发觉中国舰队诱敌的打算，则势必前功尽弃。因而楚扬威打算以这样的方式吸引日军舰队前来，在天气适宜舰载飞机起飞的情况下同日军舰队再战一场。虽然现在双方实力对比是日军强，华军弱，但楚扬威并不是没有后援的，按照计划，由陈定远中将指挥的以“蚩尤”号超级战列舰、6艘“共和”级战列舰以及4艘“龙王”级航空母舰的舰队将从台湾基隆出发前来支援楚扬威作战。最初楚扬威预设的战场在威克岛以西，小笠原群岛南方的海域，海军部原来的设想是在日军舰队上钩后，让陆基攻击机群从台湾向东北方出击，然后转向南方的密克罗尼西亚，在那里的海岛机场降落，执行穿梭轰炸，以达到歼灭日本舰队的目的。
但现在，突然出现的这支全速疾进的日本舰队，打乱了中国海军原来的作战计划。
“‘蚩尤’编队已经从台湾出发了。”楚扬威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说道，“看样子计划太复杂不是什么好事！”
“我们现在最好提前转向，和‘蚩尤’编队会合。”张恩铭说道，“要不然咱们的航空母舰一旦让他们打掉，整个舰队就危险了。”
“就这么办！”楚扬威略一思忖，大声下达了命令，“转向西南！马上！”
伴随着命令的下达，行驶在海中的一艘艘如同山岳般巍峨的巨舰开始转动巨大的身躯，改变航向。
“怎么突然改变航向了？”
在“伏羲”号战列舰的船底舱室，老水手孟光良觉察出了战舰的异动，不由得出声问道。
“转向西南方向了，而且是全速前进。”另一位比较有经验的老水手郑家伟也说道。
“咱们要和日本人玩一场‘生死时速’了，哈哈！”有人笑道。
“怎么在这个时候转向啊……”孟光良喃喃地说道。
“怎么，孟爷有想法？”一个年轻的水手王安泰听到孟光良的话，不由得笑了起来，“用不用告诉司令官一声？”
听了王安泰的话，另外几名水手全都笑了起来。
王安泰转头看着孟光良，刚想再说几句取笑的话，却突然看到孟光良眼中那万分惊恐的神色，不由得吓了一跳。
“那可是……朝着‘恶魔之海’去的方向啊！”孟光良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发青，仿佛心脏病发作了一样的缓缓倒下。
“什么‘恶魔之海’？……啊？孟爷？您怎么了这是？”王安泰看到孟光良好似心脏病发作的样子，脸上的笑容不由得一僵，郑家伟也觉察出了异常，立刻和王安泰等几名水手奔到了他的身边，扶住了他。
“‘恶魔之海’！‘恶魔之海’啊！”
郑家伟看到孟光良目光中的恐惧之色，听着他不住的吁叨着“恶魔之海”这个词，象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也是一变。
“‘恶魔之海’？是哪里啊？莫非咱们……”王安泰觉察出了异常，用询问的目光望向郑家伟，“郑爷，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听说过一些，主要是从日本人那边儿传过来的……”郑家伟含糊其词的说道。就在这时，水手长赵时走了进来。
“这里怎么了？你们在干什么？”赵时的目光扫过聚在一起的众人，厉声喝问道。
“报告长官，老孟……”王安泰碰上了郑家伟的目光，立刻缩下了后面的话。
“刚才犯了点小毛病，已经吃过药了，不碍事，不碍事。”孟光良扶着王安泰的手站了起来。
“真的没事？老孟？用不用去医务室看看？”赵时注意到孟光良的脸色有些难看，颜色稍霁，问道。
“头儿，没事了，没事了。”孟光良摆着手说道。
“那好，都回到各自的岗位上！”赵时说道，水手们各自散开了。
赵时检查了一番，确定一切正常之后，正要转身出门，孟光良却突然忍不住问道，“头儿，咱们是……朝着西南方向走吗？”
赵时微微一愣，他看了看孟光良，肯定地点了点头，“发现了一支从夏威夷来的日本舰队，正朝着咱们这里开来，所以咱们要提前转向，以便于和从台湾出发的支援舰队会合。”
“大战在际，大家一定要恪尽职守，明白吗？”赵时说道。
“是！”水手们齐声回答道。赵时满意地看了看大家，然后转身出去了。
等到赵时的身影一消失，王安泰便来到了孟光良的身边，他注意到孟光良听到赵时的回答，似乎又有要“犯病”的样子。
“真的是要去‘龙三角’啊！”孟光良长叹了一声，“那可是‘恶魔之海’啊……”
“到底怎么回事？什么龙三角啊，恶魔之海的？”王安泰惊奇的问道。
“是啊，怎么回事啊？”
“孟爷，您都是老海工了，怎么还会让什么东西吓成这样啊？”另外几位水手七嘴八舌的问道。
“‘龙三角’这个称呼是日本人的说法。这个地方大体位于日本东京湾、小笠原群岛、关岛和台湾东边儿的雅浦岛之间，面积大约10万平方公里左右。”郑家伟看了看大家，替孟光良回答道，“和咱们中国一样，日本也是很信奉龙的国家，但是日本的龙和中国的龙不太一样，和西方的也不太一样。在日本的神话当中，龙是比较可怕的一种生物，有着很可怕的力量，这个和咱们中国对龙的认识不太相同。在日本的上古神话当中，日本的创世大神天照大神，曾经就用它的剑斩了一条恶龙，龙在日本的神话中是一个威胁，是一个比较恐怖的形象出现的。把这个地方叫做‘龙三角’，并不是什么好的意思。”
“那怎么又叫‘恶魔之海’呢？”一位水手问道。
“当然是因为在这一片海域，船只经常出事了。”郑家伟说道，“好多船，不管有多大，到了这里，就没影儿了，好象是叫恶魔给收去了一样，所以才叫‘恶魔之海’。”
“怎么以前没听说过啊！？”王安泰问道，“史书上有记载么？”
“当然有。1274年，元世祖忽必烈东征日本，他组织了一支900多艘舰船的庞大舰队进攻日本。胜负原来是可想而知的。但是一半以上的舰队在龙三角产生的风暴中沉没。因此元军对日本的第一次进攻以重大灾难结束。约25000元军在那次灾难中丧生或失踪。1281年，忽必烈再次对日本发动了更大规模的进攻。这次他派3000艘战舰14万人进攻日本，结果又遭遇了类似的灾难，大部分船只被摧毁，官兵死伤过半，最后只得作罢。因为这两次事件，龙三角才获得了凶残和恶毒的名声，日本人都传说那里的水下住着的可怕的恶龙。”
“这是往远了说，往近了说，那地方这几年，不说外国，就咱们中国和日本的船，在那里失踪的就不少。”郑家伟说道。

第530章 兵行险着
“别说了！老郑！在船上说这个不吉利！”孟光良突然大叫了一声，郑家伟看到他脸上的肌肉又因为激动而扭曲起来，便停下了话头。
“怎么了？孟爷？”几名水手关切的问道。
“别说这个……不吉利……”孟光良喃喃地说着。
“孟爷去过那里，是不是？”王安泰象是明白了什么，问道。
孟光良的眼睛里闪过惊恐之色，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
“海和天，就象翻了一个个儿……那浪头，象山一样高，什么船也抗不住的……”
“那不一定吧？我就不相信，什么样的浪，能把咱们的‘伏羲’号打翻。”王安泰拍了拍舱室的墙壁，不无自豪之意的说道。
听了他的话，周围的几名年轻水手脸上也都露出了自豪之色。
对他们来说，在“伏羲”号这样的超级巨舰，中国造船工业的巅峰之作，华夏海军的旗舰上服役，是人生最值得骄傲和自豪的事。
在水手们看来，“伏羲”号才是真正的“不沉之舰”。
“你不懂，你不懂的……”孟光良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郑家伟向大家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要再问了，都回去工作。
而水手们并不知道，他们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遇到什么样的考验。
舰桥上，虽然军官们没有人谈论这个“不吉利”的话题，但并不表示，没有人想过这件事。
“奶奶的！这一会儿浪怎么起来了！”
楚扬威站在司令塔里，望着黑云滚滚如同夜空般的天空和浊浪翻腾的大海，骂了一句。
“这一块儿属于盛行西风带的西太平洋大浪区，整段都是海浪比较大的区域，”张恩铭说道，“而且再往前走，就是日本人谈之色变的‘龙三角’了。”
“‘龙三角’？”楚扬威听到这个名词微微一愣，他似乎感觉到自己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地方，但是急切间却想不起来。
“‘龙三角’是日本人传说中的‘恶魔之海’，船只失事的高发海域。”张恩铭注意到了司令官表情的变化，笑了笑，继续说道，“日本人传说那里有恶龙，所以叫‘龙三角’，这当然只是传说了，不过，过往船只总在那里失事到是真的。”
他说着，向一位参谋军官点头示意，那位参谋军官在文件夹当中找出了一张表，交给了楚扬威。
“这是近年来在该海域失事或失踪的我国船只名录。”参谋军官说道，“参谋长要求备案的。”
“这些光是我国的，日本的更多，还没算在内呢。”张恩铭说道。
楚扬威看着这张船只失事的名单，脑中突然一闪，想起了他是在哪里听到这个词的了。
记得养父在给自己讲甲午海战史的时候，曾经提到过这样一件事：日本为了对抗中国海军，在法国地中海造船厂订造了一艘强大的防护巡洋舰“亩傍”号，这艘巡洋舰在建成后由法国人驾驶前往日本交货，但却在途中神奇的失踪了，而它失踪的地方，好象就是这个“龙三角”！
“人的力量，在大自然面前，还是差得太远。”张恩铭看着海面上不断涌动的波涛，说道，“当年元世祖忽必烈东征日本，舟师之盛，当世无匹，但在风暴面前，却如同飘零的落叶一般，轻易便覆灭了。”
“噢？”听到张恩铭说起了历史，楚扬威来了兴趣，“当年元军两次东征日本，皆丧师而还，当中缘由，一直众说纷纭。难道真是如同日本人说的那样，有什么‘神风’相助？”
“哪有什么‘神风’，只不过是那时元人对台风的到来警惕性不足，以至于吃了大亏。”张恩铭笑道。他有些不解地看着楚扬威，对他在这时忽然对元军东征日本发生了兴趣感到奇怪。
“愿闻其详。”楚扬威转头看了看越来越黑的天空，问道。
“至元十一年，也就是公元1274年，元世祖忽必烈命令由蒙、汉、高丽三族军队组成的联军，东征日本。联军的核心是蒙古族部队，计有蒙汉军两万人、高丽军五千六百人，加上高丽水手六千七百人，共三万二千三百人，由征东都元帅忻都、右副帅洪茶丘、左副帅刘复亨统率，八月出发。”
“当时的蒙古军队经过成吉思汗的训练，军纪森严，每十人、百人、千人、万人各为一个战斗队，每队设一长率领，组织极为严密，因此英勇善战，战斗力很强。此外，元朝当时的火器使用技术在世界上处于领先水平，曾经威镇欧洲，所以火炮作为此次征日作战的秘密武器，出现在元军的战斗序列中。而日本武士部队单兵战斗力较强，武器也很精良，但没有火器，指挥也不统一，战斗时偏重于一骑对一骑的单打独斗方式，因此战斗是混乱、无组织、无纪律的，不易于指挥，更无战术可言，根本无法和元军相抗衡，整体战斗力相当弱。”
“至元十一年征日元军在忻都、洪茶丘、刘复亨三将的指挥下，十月三日从高丽出发，驶向日本。日本朝廷和幕府对元军征日战争，没有任何具体的部署和指挥，战斗主要在大宰府少贰藤原经资的指挥下进行的。元军首战即获胜利，在肥前成功登陆，但没有向纵深发展，而是把主力转移向博多湾。十月十九日，元军舰队进攻博多湾，二十日晨，元军展开登陆战，日本武士对元军的战术，完全没有思想准备，损失惨重，元军很快推进至鹿原。二十日，元军与日军激战了一整天，近傍晚时候，博多湾箱崎等地先后落入元军之手，日军被迫全军撤退。经过一天的战斗，元军对日本武士的勇猛战斗，颇有惧意，而且对一队队参战的武士部队难以估计其准确数字，以为数倍于元军。同时元军虽然占领了滩头阵地，但死伤不少，兵疲矢尽，并且统帅受伤，这些对久经战阵的元军统帅忻都产生了影响，从而不能准确地判断出战争双方的形势。于是忻都决定，全军撤退到船上，明日班师。”
“如果元军就此班师回去，到也不算失败，顶多是打个平手，但天有不测风云，就在忻都决定班师的前一天晚上，博多湾出现了罕见的台风暴雨。”
“日本群岛四面环海，除东北部沿海外，均被来自热带太平洋的暖流所环绕，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黑潮，气候形成较温和潮湿的海洋性季风气候。在每年八、九、十月间，日本西部和南部常遭台风袭击；博多湾恰好正位于台风的袭击区内，恰好就在元军准备回国的最后时刻，台风也恰好赶到了。”
“由于不熟悉地形和天气，元军停泊在博多湾口的舰队一片混乱，不是互相碰撞而翻，就是被大浪打沉；午夜后，台风渐停，但暴雨又降，加上漆黑一片，落海的兵卒根本无法相救。忻都怕日军乘机来袭，下令冒雨撤军回国。”
“第二天即二十二日早晨，日军在大宰府水城列阵，但不见元军进攻，派出侦察人员后始知博多海面已无元军舰只，元军撤退了。日本朝野对突如其来的台风赶走元军十分惊喜，在全国范围内展开了大规模拜神的活动，遂有‘神风’之名。此役，元军死亡兵卒达一万三千五百人。”
“损失了将近一半的兵力，也是够惨重了，地形不熟，不懂天气的后果看样子很严重啊！”楚扬威点了点头，示意张恩铭继续讲下去，“不过，这些损失，对当时的元朝来说，还在承受的范围之内。”
“是这样。”张恩铭说道，“元世祖忽必烈第一次派遣元军进攻日本的目的，在于威吓日本，使其迅速通好，尚无灭日的决心。至元十六年南宋灭亡，元朝统一中国。至元十七年，元使被杀的消息传来，忽必烈决心再次征日。”
“忽必烈命范文虎去江南收集张世杰旧部及其他自愿从军者计十万人，战船三千五百艘，组成江南军，由范文虎统率，从宁波起航，跨海东征日本。这一路军队的派出，很大程度是由于南宋灭亡后处理投降兵卒的需要。另一方面，忽必烈命洪茶丘至东北，招募沈阳、开原等地自愿从军者三千，归洪茶丘统领。忻都仍统领蒙族军。又任命高丽将领金方庆为征东都元帅，统帅高丽军一万、水手一万五千，战船九百艘，军粮十万石。三军合计近四万人，组成东路军，取道高丽东征日本。两路军各自择日出发，而忻都想要抢功，便提前发动了进攻。”
“由于上次元军入侵的教训，日本方面加强了防御，元军舰队驶进博多湾才发觉，沿海滩头筑有石坝，登陆战的实施困难很大。元军无法实施偷袭，只得发动强攻，日军则拼死抵抗，战斗很是激烈。由于在狭长的滩头阵地元军不能发挥其所长，恰好适应了日本武士一人一骑的战斗方式，因而元军伤亡很大。战斗进行到六月十三日，元军未能前进一步。这时正值六月盛夏，长期的船上生活和战斗，蔬菜、饮水供应困难，疫病不断发生，病死者甚众。元军处境不妙，便回头与江南军会师。两路大军会师后，军势大振，本应立即恢复进攻，但因为元军各路指挥官内部矛盾重重，结果意见分歧，指挥难以协调；由于在海上迟疑了一天，八月一日，台风再次袭来，元军船毁人溺，师丧大半，第二次东征日本的战争和第一次一样，最终也因遭遇台风而失败。”
“上一次就是因为台风而失败，难道这一次一点教训都不吸取吗？”楚扬威冷笑了一声，问道，“十四万大军当中，竟然没有一个懂天气的人才？”
“倒也不是这样，当时有人看到了台风到来的前兆，《元史》中记载当时‘见山影浮波，疑暗礁在海口，会青髯见于水上，海水作硫磺气’，只是元军两路统帅均无航海常识，见台风前兆不知躲避，如果当时退到平户、壹歧、对马或高丽，尚可保全。象江南军张僖所部和也速都儿所部，因见天气恶劣，就在夜里停泊时，命将战舰各去五十步下锚，因而避免了台风袭击时各舰船互相碰撞，所以损失极小。”张恩铭说道。
听到这里，楚扬威再次转头向海面上望去，此时天色似乎比刚才要亮了一些，天空中的云层似乎变薄了，但远处的海面上，却隐隐有黑色的云团堆积在那里，仿佛一座座巨山。
“台风过后，张僖和也速都儿即乘船各处搭救元军将士。江南军主将范文虎旗舰破碎沉没，抱船板漂流海上，被张僖所救。张僖立即向范文虎建议，江南士卒未溺死者尚有半数，且皆为青壮战士，可以重整旗鼓进行战斗，利用船坏后将士没有退路义无反顾的心理，强行登陆，因粮于敌，扩大战果。从当时形势来看，这个建议是可行的，但是，刚刚脱险的范文虎已经被台风夺去了斗志，坚持要立刻回师。他对张僖说：‘还师之罪，我辈当之，公不与也。’张僖只得分船于范文虎，收集残卒共同班师。这时平户岛尚有被救起的四千军卒无船可乘，范文虎竟然命令弃之不顾。张僖不忍，将船上战马弃于岛上，载四千军卒回国。范文虎回国后，被遗留在日本海岛上的元军士卒，大部分被日军杀害。据至元十九年从日本逃回的士卒反映，被遗留在各岛的元军士卒约三万人。因将领皆走，众人推举张姓百户长为帅，组织伐木为舟，伺机回国。八月七日，日军乘船逐岛搜捕，约三万元军除一部分被俘外，其余战死。九日，日军将被俘元军带至八角岛，从中选出新归附的南宋人和工匠、农民留作奴隶，其余尽杀之。”
“那就是说，不是象有些书里说的，是全军覆没了？”楚扬威问道。
“据现有史料可知，元军两路大军的损失轻重不一。东路大军中高丽士卒和水手共两万七千余人，台风后归国者约一万九千余人，损失约七千余人，不到总数的三分之一。如果减去战死和死于疫病者，则溺于台风的人数还要减少。由高丽水手驾船的蒙、汉军队的损失亦可按此类推。相反，江南军的损失比较惨重，只有张僖和也速都儿部得以全军返还，其余各部均损失惨重。据张僖的估计，台风过后半数军兵尚在，即五万人左右，回师时范文虎抛弃了一些，因而‘士卒十丧六、七’的估计是可信的。绝不是什么全军覆没。”张恩铭说道。
“可叹准备数年，江南大军十万之众，三千五百艘战舰，不见一阵，丧师而还。”楚扬威看着张恩铭，笑道，“你说了这么多，我明白你的意思，老子虽然不相信有什么‘龙三角’，但也绝不当忽必烈。”
张恩铭知道自己刚才的讲述已经对这位“性如烈火”、在中国海军当中有“惯行奇兵险着”之名的舰队司令官起了作用，不由得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看这天气，估计一会儿就好来大风浪了。”楚扬威回到了司令塔里，来到了海图桌前，看着舰队现在所在的位置，说道，“把那个什么‘龙三角’给我画出来。”
绘图军官很快完成了标示工作，海图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三角形，而此时中国舰队的位置，刚好在这个三角形的边缘。
“你认为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张恩铭站在楚扬威身边问道。
“兵出坦道，以保万全，咱们绕开这个鬼地方。”楚扬威说道，“重新编队，让航空母舰和巡洋舰等护卫舰艇合为一队，绕着走。”
“你的意思，是要分兵？”张恩铭吃了一惊，问道。
“对，我的意思，是除了战列舰之外，其他的船全都转向西南再转向东南，大圆弧航法，绕行‘龙三角’。”楚扬威说道，“通知接应的‘蚩尤’编队也这么干，战列舰直冲龙三角，航母编队绕行西北再转向东北，和咱们南下的航母编队汇合。”
“为什么不一起走？”张恩铭话一出口，看到楚扬威嘴角的坏笑，立刻明白了过来，“你是想吸引日本人跟着进‘龙三角’？”
“知我者，张公也。”楚扬威哈哈一笑，点了点头，“我想看看，日本人有没有胆子，带着他们的航空母舰进这个‘恶魔之海’。”
“我怕日本人这个时候不会那么死心眼，”张恩铭摇了摇头，说道，“现在才进到外围就有大浪，航空母舰的升降机的大开口容易引发海水倒灌，只要是理智点的指挥官，怕是都会要选择绕行吧？”
“没错。其实咱们的大型航空母舰很结实，在这种恶劣天气也能硬闯，但是飞机估计就都要颠簸散架了。”楚扬威说道，“战列舰应该问题不大。所以我估计，日本人可能是不敢让航空母舰进来，但是一定会让战列舰进来的。”

第531章 勇闯“龙三角”
“可怎么能让日本人的战列舰队跟进来呢？”张恩铭问道。
“用咱们的大功率无线电台。”楚扬威说道，“他们肯定能收听到咱们的通讯。”
“可我觉得，还是太冒险了……”
此时海风变得越来越大，大片的云团滚滚而来，天色再次暗了下来。张恩铭有些担心的看着楚扬威说道。
“就这么定了！”楚扬威斩钉截铁的说道，“快！时间不多了！马上传令！”
伴随着无线电信号的发出，各舰纷纷响起了汽笛，庞大的舰列开始重新编组。
仿佛是在印证关于“恶魔之海”的传说，海浪也跟着涌动了起来。
“大和”号战列舰，舰桥。
“长官，支那舰队正在穿越‘龙三角’。”一位军官向山本五十六报告道，“海军省情报室刚刚破译了支那舰队和海军部之间的一份电报，内容证实他们打算从‘龙三角’直穿过去，和从台湾开来的一支舰队汇合。”
山本五十六听到这个消息，眉头不由得一皱，他默不作声的来到了海图桌前，黑岛龟人大佐象是明白长官的心思，他对绘图军官吩咐了几句，绘图军官立刻在海图上将“龙三角”的范围标示了出来。
“刚才第一阶段的战果已经统计了出来，支那舰队有两艘大型航空母舰和一艘轻型航空母舰遭到重创，很可能已经沉没。”参谋长宇垣缠海军少将说道，“支那舰队的战列舰和航空母舰数量都比我军要少，现在又遭到我军重创，战力严重下降，他们选择穿越‘龙三角’，应该是在利用恶劣天气和海上风暴逃避我军的追击，以求尽快和援军会合。所以我们应该尽快追击。”
“你的意思，是我们也要跟着他们进去，是吗？”山本五十六转过头看了看宇垣缠，不动声色的问道。
“‘龙三角’和‘恶魔之海’只是传说，不足为凭。”宇垣少将说道，“对我们来说，不能失去这样歼灭敌人的好机会。”
“传说当然不可信，但现在天气正在变坏，是不争的事实。”黑岛龟人大佐忽然说道，“这样的天气，非常不利于航空母舰的作战，哪怕我们追上敌人，也无力发动进攻。”
“我们可以使用战列舰的主炮！还有巡洋舰的鱼雷！”宇垣少将大声的说道，“我们有世界上最火力最猛的战舰，有性能最为先进的‘九三’式素酸鱼雷，一定能取得胜利！”
听了宇垣少将的话，黑岛龟人大佐没有再说话，舰桥内一时间变得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山本五十六的身上。
由大本营正式命名为“支号作战”的联合舰队针对中国海军的作战计划，是许多人的心血结晶，但它的基本轮廓则出自联合舰队首席参谋黑岛龟人海军大佐之手。黑岛是一位理论家，惯于在他那间灰暗的住舱里花很长的时间冥思苦想。他写过一本手册，提出了联合舰队以战列舰作为主力进行舰队决战的战术理论。其他参谋则按专业分工制订了这个计划的各个细节部分。而干劲很大而且足智多谋的联合舰队参谋长宇垣缠海军少将一贯主张对中国海军采取攻势，对计划的起草进行了全面指导。
但是，“支号作战”计划特别反映了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山本五十六海军大将的思想和性格。山本是一位极有魄力的海军将领，他的工作成绩有目共睹，赢得了人们的广泛尊敬。在太平洋战争开始之前，在日本海军军官中曾举行过一次投票，决定由谁作联合舰队司令长官来领导他们，绝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山本五十六海军大将。拥护他的人还包括每一位海军航空军官。
山本五十六是日本海军航空事业的主要倡导人之一，所以在日本海军飞行军官中享有巨大的威望。山本自己虽然不是一个航空军官，但在领海军大佐衔的时候就是霞浦海军航空队的教育长。此后，他在海军航空界中还历任过很多重要职务。当时，海军航空队还处于幼年时代，极需一位得力的领导者和倡导者。山本热心地充当了这个角色，在工作中表现出他那非凡的锐利眼光和满腔热忱的态度。
在这个早期阶段，由于经常发生坠机事故，飞行这一行并不特别吸引人。确实，当时有很多海军高级军官甚至不敢涉足飞机之内，如果他们知道飞机就要离地的话。直到三十年代，山本的同学、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吉田善吾海军大将就曾坚决拒绝乘坐为他准备的专机公出。
还有些海军高级军官，口头上大谈海军航空事业如何重要，鼓励初入伍的海军中的青年人加入航空队，但是，要他们的孩子当飞行军官或者他们的女儿嫁给飞行员的时候，他们的那股热情便突然消失了。山本长官却不是这种半心半意的人。他对航空事业的信念是真诚的，他曾鼓励自己的年青亲属去参加海军航空队。
山本对飞行员的喜爱并没有使他也和一般飞行员一样有嗜酒的毛病。他是不喝酒的，但喜欢赌运气。人们都知道他是一位打桥牌和玩扑克的既大胆又精明的能手。他是一个天生的赌徒，具有“要么全赢，要不就输个精光”的精神。象很多人所说的那样，袭击珍珠港体现了“要么全赢，要不就输个精光”的战略，那其实是符合山本的性格的。也许，袭击珍珠港成功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激励他去干这件事的象赌徒所具有的那种胆量。
除了他具有作出大胆和富有想象力的决策的能力之外，另一点使他在海军青年军官中博得尊敬和钦佩的就是他那强有力的和毫不含糊的领导才干。在这一点上，他在海军将领中是绝无仅有的。也许是因为受到英国海军传统的影响，日本海军从早期起就十分注重在军官中灌输绅士风度。但是，不幸的是，由此却产生了一种把不好表现自己的好好先生的态度同绅士风度等同起来的倾向，结果聪明和蔼的将军倒是不少，而真正的领袖人才和将才却是寥寥无几。
日本海军高级将领缺少真正的领导才干，反映在许多方面。比如，在舰队或镇守府举行演习或战斗训练的时候，军官们往往在事后开评议会，舰队或镇守府司令长官主持这种会议，但他们难得积极引导讨论，或提出尖锐的意见，因此，官佐们也无从知道自己干得对不对。在联合舰队的评议会上，山本总是带头参加讨论，如某一行动做得不妥，他就指出来并说明他要求这个行动以后该怎么办。他不把幕僚当成智囊团，而把他们作为执行他的方针和决策的助手。他的明确指导把他的方针是什么说得十分清楚，使他的部下在必须自行作出决定的时候完全知道怎样做才符合司令长官的意图。
正是由于山本具备这些长处，所以整个日本海军认为他当最高指挥官最合适。因为在战争中，国家的命运可能取决于一次战斗的结局，而战斗的成败在很大程度上又取决于最高指挥官个人的性格和能力。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只有集中了决策的大权，才能确保行动的统一，而没有统一的行动，要取得胜利是不可能的。还因为，战斗行动问题不可能在会议桌上进行讨论并由多数来决定，只能由指挥官根据他的判断迅速做出决定，但他同时应充分认识到每一行动一旦决定就不可变更了。这就要求指挥官具有非凡的勇气和自信力。山本具备了这两种品格。
但是，尽管山本海军大将具有看来可以使他成为无与伦比的最高指挥官的品格，战争的考验证明，山本海军大将也有弱点。明显的证据就是，他不顾所有反对“支号作战”的合理意见，卤莽和丝毫不让地坚持进攻中国本土。不能不认为由于他一心一意只想不让东京遭到空袭，同时由于中国空军对东京的空袭又使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损害，在进攻这件事上，他的判断是偏执的。如果山本不是过分被这种情绪所左右，他在考虑未来战略的时候，一定会表现出较大的灵活性。
还有一点是肯定的，山本之所以匆匆地投身于进攻中国本土的冒险行动，是由于他确信日本和中美两国间的军力均势最多能维持在战争开始后两三年之内，以后将发生有利于中国和美国的变化。因为时间紧迫，他觉得日本唯一的希望是速战速决，这样才能诱使敌人讲和。他希望进攻中国本土能使这个决战发生。他曾经向山口多闻海军少将和其他心腹部下吐露，如果能在“支号作战”中歼灭中国主力舰队，他打算敦促政府首脑着手试探和平。
山本长官认为务须尽早寻机跟敌舰队进行决战。这个判断无疑是正确的。的确，如果要在这个问题上提出什么批评的话，那么山本的错误是他在最初袭击珍珠港成功之后，没有把强大的中国航空母舰部队消灭在特鲁克港，以达成这一目标。不管怎样，歼灭美国太平洋舰队是1942年春天日本海军首先要达成的任务。可是，成为严重问题的是，占领特鲁克港和歼灭中国海军是否是达到这一目标唯一可行的或最妥善的途径呢？
从战术观点看，“支号作战”计划是墨守提倡以战列舰为中心的那派人的陈旧主张，这跟据说了解航空兵作用的山本是很不相称的。曾经想到用舰载机袭击珍珠港的山本没有更迅速彻底改革舰队的编制和战术，使航空兵成为战斗力量的核心，这至少可以说是很奇怪的事。也许山本本人也有日本人的那种迷恋过去“大舰巨炮”的倾向的特点，或者也许他感到传统旧观念根深蒂固，他无力一下子彻底加以改变。
人们常说，战争就是双方不断发生错误，而胜利则属于少犯错误的一方。山本海军大将和他的部下当然都有过失策，包括有些很难作出合理解释的失策。但是，对于日本人来说，重要的不是追究责任，而是这些错误及其后的失败所导致的严重后果。
山本五十六紧盯着海图，渐渐的陷入到了沉思当中。
此时海面上的风浪渐渐的变大起来，一个巨大的浪头打来，拍在了“大和”号的球鼻型舰首上，被撞得粉碎，所有的人都感觉到脚下微微一震。
“航空母舰战队在这样的恶劣天气下是无法进行作战的，”山本五十六说道，“命令航空母舰战队转向东南方向，离开风暴区。”
“那么战列舰队和巡洋舰队呢？”宇垣少将问道。
“战列舰队继续按原来航向前进，巡洋舰队和航空母舰战队一道前进吧！”山本五十六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听到长官决心已下，宇垣少将闭上了嘴巴。
山本五十六的命令很快传达了下去，日本舰队开始象中国舰队一样，急急忙忙的开始重新编组。
“他娘的楚扬威，竟然让老子陪着你在这里喝风！”
“蚩尤”号战列舰的舰桥上，舰队司令陈定远海军中将身披雨衣，看着前方浓黑的乌云中的道道闪电，低声骂了一句。
陈定远和楚扬威算是异姓兄弟，他们早年都受了养父杨朔铭的影响，长大后加入了中国海军，如今都成为了中国海军独当一面的栋梁之才。
尽管嘴上在骂，陈定远也知道此次作战行动关系重大，来不得半点闪失。面对如此恶劣的海况，他当然不会拿自己宝贵的航空母舰去冒险——事实上，他甚至连战列舰也不舍得去冒这样的险，但他在知道日本战列舰队的规模之后，则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带领自己的战列舰队直冲“龙三角”。
“海况越来越恶劣了。”舰队参谋长黄嘉轩少将有些担心的说道，“这么大的浪，还真是头一次见。”
黄嘉轩的话音刚落，只见远处漆黑的海面上，突然升腾起了一道细细的白线，看到这道白线，好多军官的脸上都现出了惊惧之色。
陈定远和黄嘉轩不约而同的退回到了司令塔里，此时所有的军官们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各自把住了身边的扶手，站稳了脚跟。
看到陈定远竟然不自觉的支起了一个标准的马步，黄嘉轩感到有些好笑，但当他的目光望向观察窗外时，笑容不自觉的僵在了脸上。
刚刚看到的白线，现在已经变成了差不多有山一样高的巨浪！
“咱们的点子不会这么背吧？海啸也不能有这么大的浪啊？！”看到好象一座山横推过来一样的巨浪，黄嘉轩不由得咧了咧嘴。
陈定远没有说话，而是手上加力，抓紧了扶手，两条腿也跟着使上了劲。这时只听得轧轧的声响，周围的一切开始倾斜起来。
“蚩尤”号的舰首在海浪的冲击下，一点点的向上扬起，随着舰首的缓慢上扬，司令塔也跟着倾斜起来。
伴随着周围的一切不断的倾斜，军官们牢牢的把住了扶手，极力的保持着平衡，一些年青的军官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脸色都有些发白，而几位老军官则显得不是太在意，而是在那里一边打赌讨论起舰首的倾斜度来，一边调侃着那些年轻人。
但随着倾斜度的不断加大，他们也开始不安起来。
“我的天，这……是不是有十五度了？”
“好象不止……”
“应该是过二十度了……”
“小心！浪来了！都抓紧了！”
只听“轰”的一声如同重锤击巨钟般的巨响，“蚩尤”号的舰首好似巨灵神手中的利剑，瞬间劈开了滔天的巨浪，众人只感到头“嗡”的一声，全身剧震，紧接着脚下便有一种失重的感觉。
“蚩尤”号的舰体在急速的回落，紧接着海水如同瀑布般飞泻而下，一些浪花直接从观察窗溅了进来，打湿了离得最近的几位军官的军服。
领略了这滔天巨浪的一击之威，军官们不由得相顾失色。
作为出海经验丰富的海军军官，狂风恶浪也不是没见过，但象这样的巨浪，对他们每一个人来说，都是第一次感受。
能将“蚩尤”号这样的十几万吨的巨舰掀得这么高，这得是什么样的力量啊！
陈定远转头望向身后的观察窗，只见巨浪冲击之下，后面的“共和”号战列舰也如同刚才的“蚩尤”号一样，只是舰首扬得更高，看起来更加的可怕。
“果然是‘恶魔之海’！名不虚传！”陈定远咬着牙说道，“真他娘的爽！”
“是啊！比坐‘过山车’过瘾。”黄嘉轩苦笑着说道，“估计老楚他们，现在比咱们爽。”
“别爽大发了就成，呆会儿还有仗要打呢！”陈定远也苦笑着说道。
“老楚还是比较有先见之明的，就刚才这浪头，航空母舰要是来，非得给‘灌包’了不可。”黄嘉轩说道。

第532章 “龙取水”
“不光是航空母舰，适航性稍微差点的，都受不了。”陈定远怪笑了一声，说道，“要是日本人把他们的重巡洋舰开了进来，只怕是凶多吉少，嘿嘿！”
“你听谁说的？”黄嘉轩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日本人的造船技术也很先进，并不比咱们中国和美国差。”
“他们的设计有问题。”陈定远笑了笑，说道，“我以前听史选侯博士说过，后来又问过一些专家，他们都说日本人为了片面追求单舰火力，牺牲了适航性，肯定得吃大亏。”
“今天才觉出来这个适航性的重要。”黄嘉轩心有余悸地望了望窗外，此时另一波大浪已然来袭。
“真希望他们的战列舰也出同样的问题，都让浪头打翻，沉在这‘龙三角’好了。”
“是啊！那样咱们就省事了。不过，那样的话，咱们就有更大的罪遭了。”陈定远苦笑了一声，望着窗外的大浪，再次握紧了扶手。
“希望老楚他们能挺住，呵呵。”
中国主力舰队，“伏羲”号战列舰，舰桥。
“这鬼天气，象抽疯似的，说变就变啊！”
身穿雨衣的楚扬威望着头顶上灰暗的天空，自言自语的说道。
此时天空中那曾经压顶的黑云都已经消失不见，但整个天空一片灰褐之色，根本见不到丝毫阳光，显得比刚才还要压抑。
强劲的海风此时已经变弱了，海上的巨浪也平息了下来，海面上一片死寂，让人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是啊，刚才还巨浪滔天，怎么这一会儿突然就风平浪静了？”张恩铭也感到有些奇怪。
“这里面怕是有古怪啊！”楚扬威回头看了看，只见在不远处，“春秋”号战列舰和“战国”号战列舰的身影清晰可辨。
两个人正在议论，这时海雾已经小得多了，但还没有全部消散。
“听！天上是什么声音？”
楚扬威抬头望着被海雾遮盖的天空，侧耳一听，果然传来一阵好似木头层层断裂的巨响。楚扬威忍不住喃喃自语：“这是他妈的什么动静？”
此时天色变得更亮了些，这时海雾的浓度也正在逐渐减弱，但远处的海面依然白雾蒙蒙，人们在甲板上都听到了空中的奇怪声音，全都惊疑不定，不知道雾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突然间，楚扬威感觉到有一个东西落在了头顶的雨衣帽上，他禁不住用手一摸，凉冰冰滑腻腻的，竟然是一条小鱼！
不一会儿，空中接二连三的掉下鱼来，那些鱼大的小的都有，有不少都落在船甲板上，兀自活蹦乱跳，翻着白肚想试图跃回水中。
“怪事！天上怎么掉开鱼了？”一位参谋军官失笑道。
这时，张恩铭突然象是想起了什么，声音一下子变得嘶哑而急促：“不好……糟了！”
“怎么？”楚扬威吃了一惊。张恩铭素来冷静，此时声音里却透出极大的不安。
随着不断有大大小小的海鱼从天空落下，海面上犹如下起了一场大雨。四周巨响如雷，又好似狂风吹动的竹哨，发出呜呜呜的凄厉长鸣声，让人根本无法分辨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的这些声音，不过被这阵混杂着海鱼的骤雨一冲，海雾散得更加的快了。
还没等舰桥上的人们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见前方不远处的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堵巨大的水墙，海水排空而来，“伏羲”号在这堵从海中升起的大水墙面前。如同一柄锐利的长剑。此时东方的天光都被水墙彻底遮住了，刚散去海雾的天空又立刻暗了下来，“伏羲”号仿佛置身于暗无天日的海底深渊之中！
舰上的人们一下子被这骇人的景象震慑得瑟瑟发抖。平静的大海瞬间露出了它狰狞狂暴的一面，眼看离那水墙渐近，越近越觉得威势迫人，海水壁立，令人不敢逼视，“伏羲”号没有转舵，而是迎着水墙向前行驶，滔天的巨浪汹涌而来，仿佛要将这艘巨舰一下子击得粉碎。
“这它奶奶的是……海啸？”楚扬威仰着头，吃惊地问道。
“这哪是海啸啊！老楚你仔细看看，那是龙卷风啊……”张恩铭的脸色有些发白，“这就是老百姓常说的龙王爷上水了，是龙取水……”
“轮机室！动力全开！增加到最大航速！所有的人进船舱！”楚扬威大步冲进了司令塔，大声的下着命令，舰长崔定安上校则亲自操舵，躲避龙卷风的风压产生的旋涡。
听到楚扬威的命令，舰面上所有的人都赶紧钻进了船舱，免得在甲板上被巨浪卷进海里，他们都知道，“龙卷风”可以说是种海上最具毁灭性质的一种力量。
司令塔里，楚扬威四下里看着海面，到处都是滔天的浊浪，水势排空压顶，天海之间不仅只有那一堵巨大的水墙，而是数十道“龙上水”同时出现，海水倒灌向天空，惊人的是巨浪通天的一刹那，在这些水墙缝隙中的海面竟然平静无比，海中升腾的水墙也似乎凝固在了最高之处，海气直上直下，海面甚至没有来得及猛烈波动。
在这大自然所爆发出来的可怕威力面前，展现出来的却仿佛是一副静止的画面，只有被海水冲到天空的海鱼和水雾，在不停地落回水里，处于这令人窒息的天地巨变中，“伏羲”号的前后左右，包括头顶天空，全被墨蓝色的海水包围了，让人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伏羲”号似乎完全被海水给吸住了，停留在四周海墙壁立的深渊中苦苦挣扎，却似乎丝毫没动地方，在驾驶舱里，军官和水手们手把手互相握住壮胆，都想从对方的脸上找些信心给自己增添勇气，以面对眼前这难以想象的考验，但这种天地巨变的震慑下，众人面面相觑，谁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都如同死灰一样。
正在这时，传来了一阵仿佛钢筋断裂的声音，突然逼近，一片巨大的阴影从水墙上方慢慢出现，一艘轮船的前半部分的残骸，从水墙中缓缓探出，如同一艘在天空的海船，行驶到了垂直的水墙瀑布处，眼看着就要坠到下层的海面上！
此刻海上出现了一幕完全沉浸在一种恐怖无边的凄绝之中的奇景：在近乎凝固的一瞬间，船上船下似乎同时出现了两层海！一层海悬挂在高高的天空之中，而另一层海则是“伏羲”号竭力挣脱不出的海面，天空上的那个海，从里面掉落出许许多多从海底带上来的东西，沉船断锚、鲸骨和礁石……沉积在海底的东西都被翻了上来，展现在人们眼前的是千万吨的海水，被升腾的海气带到了天空，分成数百道厚厚的水墙悬在头顶，一艘海底沉船的残骸，也被强烈上升的气流推上了天空，由于是在边缘，那艘无名轮船的残骸，也象那些被海水甩出来的海鱼一样，要从高空中掉落下来。
当司令塔里的军官们看到这令人无比震恐的一幕时，所有的人全都惊呆了。
一名军官抬起手指着半空，张开嘴声嘶力竭地喊叫着，但没有人能够听得到他的声音，每一个人的耳中都被不间断的巨大轰鸣声覆盖，楚扬威知道他大概是想说：“沉船要砸下来了，正在咱们头顶！”但这时候语言失去了作用。
“再不赶快把船开出去，咱们可就要玩完了……”张恩铭看了看楚扬威，说道，虽然他的声音一样的淹没在了轰鸣声中，但楚扬威看他的嘴型，就知道他在说什么。
“伏羲”号在崔定安舰长的操纵下拼命地转舵。“伏羲”号的舰身硬生生打了个横，但还是没有向前移动多少。此时黑色的轮船残骸如同一颗悬在高空的重型炸弹，眼看着就要砸到“伏羲”号的身上。
“好象是艘法国的老式巡洋舰……”张恩铭张了张嘴巴，“无声”的说了一句。
楚扬威瞪大了眼睛看着这艘轮船的残骸，不由得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他已经认出来了，这就是养父当年给自己讲甲午海战故事时，提到的那艘失踪的日本巡洋舰“亩傍”号！
当年日本为了对付清朝的北洋舰队，从法国订购了这艘排水量3600吨、装备4门240毫米炮和7门150毫米炮的巡洋舰，但却在回国途中失踪。想不到时光荏苒，今天它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中国海军的面前。
仿佛有恶灵操纵一般，“亩傍”号的舰体正在海气的激荡下慢慢向前移动，眼看就要向“伏羲”号落了下来。
正在这时，楚扬威突然看到，“伏羲”号的二号主炮塔突然转动起来，转向水墙的方向，一根460毫米主炮管飞快地抬了起来。
“他们要干什么？……”张恩铭话音刚落，只听“轰”的一声炸雷般的巨响，巨大的炮管喷出一道长长的火焰，仿佛巨龙在愤怒的咆哮。
悬在高空中将要落下的“亩傍”号船体一下子被击中了，但见红光一闪，声震天宇，“亩傍”号幽灵般的船体刹那间被炸得粉碎，残骸的碎片四散坠下，落在了“伏羲”号舰首刚刚停留过的海面，水花溅射，激起一股股强大的波浪，一时间险象环生。尽管“伏羲”号的舰体被激起的波涛不断的冲击着，但却如同山岳般巍然不动。
“打得好啊！”看到这一幕，许多军官兴奋的纷纷鼓起掌来，一时间竟然忘记了现在身处前所未有的险境。
坠落的沉船残骸刚刚落下，所有的海上水龙忽然被抽上半空，两部分海水从中分离，厚重的水墙遮蔽了一切天空，乌云四合，海面上漆黑无边，一眨眼的功夫，咫尺间便已不能辨认，在短暂的静止过后，猛然间狂风大作，暴雨如注。风浪卷动，恰似天河倒灌，海面浪涌翻腾。“伏羲”号在暴风骤雨下的海面上忽高忽低，在一个接一个的惊天巨浪中上下前行。
“老子自打出娘胎，就没见过这么大的雨和浪。”楚扬威咧了咧嘴，说道。
“小心！老楚！浪来了！”张恩铭大叫道。
司令塔里的人们紧紧抓住身边所能抓住的一切固定之物，此时巨大的战舰再次被巨浪举了起来，楚扬威一时间觉得胸腔里的五藏六腑，都跟着被惊涛骇浪一下子扔上了万丈高空，接着一下子又坠入无底深渊。
海面上又形成了一股飓风。此时在海水滔天，浊浪排空的汪洋狂澜之上，人们唯一的希望，就是国人精心设计建造的“伏羲”号巨舰能够经受住这次考验。
舰上不少人受不了被浪头卷上天空，又象断了线的风筝似的掉下来的折磨，开始呕吐起来。海水和暴雨不断打在观察窗上，天海间阴晦无边，根本无法分得清前后高低。但奇怪的是，虽然风浪很大，却没有了刚刚空气中那股龙吟般的狂风呜咽。天空暴雨如注，海面上惊涛起伏，“伏羲”号在这狂风恶浪中险象环生，飘浮摇晃，不断被推向浪尖谷底，每一秒钟都充满了危险，天上黑云密布，晦暗阴霾，虽是白昼，却形同黑夜，云层中电闪雷鸣，开了锅的海水久久不肯平息，而舰长崔定安上校驾驶经验老道，操纵着巨舰穿行于惊涛骇浪之中，周围的人全力协助，使“伏羲”号每每在紧要关头化险为夷。
不愧为“不沉之舰”的称号，“伏羲”号坚固结实的身躯经住了考验，在这样的可怕风暴中，这艘巨舰在海上如此冲风破浪，舰身始终安然无恙，终于熬到有一线阳光从乌云的缝隙间投下，不一会儿风浪渐平，汹涌的海面逐渐恢复了平静。
楚扬威转头望向后面的观察窗，当他看到“春秋”号和“战国”号两艘战列舰的身影后，这才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回去得给船厂的设计师和工人记功。”楚扬威感叹了起来，“都是好船呐！这么大的风浪，愣是挺过来了。”
楚扬威这时才感觉到全身的骨头架子几乎都被颠得散了，他看了看周围，人人都是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
“老陈他们也不知道走到哪里了。”张恩铭喘着粗气说道。
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远处的海面上突然传来了阵阵汽笛声。
“来了！”楚扬威兴奋地大叫了起来，快步跑出了司令塔，来到了舰桥上，举起了望远镜。
果然，望远镜中，“蚩尤”号战列舰那伟岸的身影显现了出来。
“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张恩铭有些惊喜的问道。
“估计是刚才洋流的作用，咱们看着象没有挪动地方，但实际上是随波逐流，跑得比平常还快。”楚扬威放下了望远镜说道，“他们也是一样，只不过方向应该和咱们是对着的，所以才能这么快过来。”
“真是难以想象啊！”想起刚才经历的惊险一幕，张恩铭仍然心有余悸。
两支中国战列舰队汇合到了一起，一时间声势大振。
“刚才的风浪，咱们的船全挺过来了，没有一艘损失。”在重新完成编队后，楚扬威得知中国军舰无一损失，十分高兴。
“不知道日本人那边会怎么样，呵呵。”张恩铭笑着点了点头。
“估计刚才那会儿，应该也是非常爽的。”楚扬威笑道，“现在，咱们该考虑下怎么好好招待他们了。”
“大和”号战列舰，舰桥。
“损失报上来了没有？”
山本五十六吐掉了最后一口混有发苦的胆汁的胃液，哑着嗓子问道。
“‘加贺’号和‘土佐’号战列舰沉没了，长官……”参谋长宇垣缠海军少将用沉痛的声音回答道。
山本五十六面无表情的站起身来，走向海图桌，虽然他表面上看起来很是平静，但从他刚才微微打了一个踉跄来看，此时他的内心应该是非常痛苦。
这两艘战列舰是以当年让台风打沉过的两艘战列舰的名字命名的，当时在迷信的日本海军下层官兵当中，便有人认为“加贺”、“土佐”这两个名字不吉利，但日本海军高层却偏偏不信邪，在新建造的两艘“长门”级后续舰上用了这两个名字，没想到在一语成谶，于“龙三角”再次“应验”。
“‘长门’级战舰重心高的问题，不是经过了重新改造的吗？为什么还会出这样的事……”山本五十六问道。
“刚才的风暴实在太大，两舰为躲避旋涡，不小心撞到了一起……”宇垣少将答道。
“落水的官兵们怎么样？救起来了没有？”山本五十六重重的咳嗽了一声，接着问道。
“没有……您知道……在刚才的那种情况下，各舰根本无法实施救援……”宇垣少将的声音更低了。
“是啊……刚才那样的风暴，连我也是第一次碰到……”山本五十六长叹了一声，“人，在大自然的面前，真的是非常脆弱啊……”
听了山本五十六的叹息声，幕僚们想起了刚才的经历，都不约而同的打了一个寒噤。

第533章 “恶魔之海”的大战
没有人再愿意有第二次那样的经历。
“刚才的风暴，想必支那舰队也无法躲避吧……”
山本五十六来到了海图桌前，盯着海图，象是自言自语的说道。
“支那舰队应该也受到了严重的损失，很可能全部消失了。”黑岛龟人大佐说道。
“哦？为什么这么说？”山本五十六问道，但并没有回头。
“从风暴结束到现在为止，我们没有再监听到支那舰队的通讯，所有的通讯似乎全都消失了。”黑岛龟人答道。
“哦……”山本五十六象是叹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我们的无线电通讯，恢复了吗？”参谋长宇垣缠少将突然问道。
“还没有，长官。”一位军官回答道。
“那就是说，还没有和井上将军的舰队取得联系。”山本五十六又叹息了一声。
自从日本舰队进入“龙三角”之后，无线电通讯便莫名其妙的失灵了，到现在一直没有恢复。
“这里是一个错误的战场，长官。”黑岛龟人大佐说道，“留在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应该尽早离开。”
“敌人就在近前，你竟然说我们要离开？”宇垣少将有些恼火地瞪着黑岛龟人，大声的质问道。
“是的。”黑岛龟人面不改色的说道，“这里之所以被民间称为‘恶魔之海’，就是因为这可怕的风暴。现在风暴虽然已经平息，但不好说什么时候还会出现，如果是更可怕的风暴，舰队将会遭到更大的损失。”
“风暴刚刚过去，应该不会那么快出现的。”宇垣少将知道黑岛龟人说的是实情，他想起了刚才的风暴，胃里突然隐隐的又有呕吐的感觉。
“可现在我们还不知道敌人的舰队在哪里……”
黑岛龟人大佐话音刚落，凄厉的警报声突然响了起来。
“发现敌舰！三艘以上！”了望哨大喊了起来。
山本五十六和幕僚们冲出了司令塔，来到了舰桥上，不用望远镜，在远处淡淡的海雾中，那刺破海平面的高大舰桅显得非常清晰。
舰桅上，那面高高飘扬的巨幅红黄蓝三色“人”字旗分外醒目。
日本军舰一艘接一艘的拉响了警报，一时间汽笛声响彻了海空。
“帝国兴亡在此一举！诸君努力吧！”山本五十六紧紧的盯着对面的中国战列舰，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这么一打乱编队，老陈好不高兴了。”
“伏羲”号战列舰的舰桥上，楚扬威看着已经排成了战斗纵队的中国舰队，笑着对张恩铭说道。
“不光打乱了编队将他们置于咱们的麾下，而且还让他老陈亲自打头阵，哈哈！他这一会儿好骂死咱们了。”张恩铭笑着点头说道。
“他巴不得打头阵呢。”楚扬威看了看位于本舰前方的“蚩尤”号战列舰，又举起了望远镜。
中国舰队按单纵队列阵前行，打头是的两艘“伏羲”级超级战列舰，“蚩尤”号在前，旗舰“伏羲”号在后，紧随其后的是“春秋”号战列舰和“战国”号战列舰，在“战国”号战列舰的后面，则依次是6艘“共和”级战列舰“共和”号、“民主”号、“宪法”号、“自由精神”号、“独立”号和“民族”号。
这是自中日甲午大东沟海战以来，中国海军又一次以最强的阵容出现在宿敌日本联合舰队面前。
“日本人的动作也很快。”看到日本舰队也很快完成了列阵，楚扬威不由得点了点头。
“日本人好象比咱们少一艘啊！”张恩铭说道。
听了张恩铭的话，楚扬威又举起了望远镜，他仔细的清点了一下，果然如同张恩铭所说，日本舰队只有9艘战列舰。
此时日本战列舰队的阵列中，旗舰“大和”号超级战列舰一马当先，紧随其后的是同级舰“武藏”号，后面则是“赤城”号、“云城”号、“纪伊”号、“尾张”号、“长门”号、“陆奥”号和“甲斐”号战列舰。
“好象是少了两艘。”楚扬威说道。
“别是在刚才的风暴中沉了吧？”张恩铭说道。
正象张恩铭所猜测的那样，日本舰队中，缺阵的“加贺”号和“土佐”号战列舰因为航海性能不佳，已经在刚刚的那场可怕的风暴中带着所有的舰员沉没了。
“有可能。”想起了刚才经历的风暴，楚扬威还是心有余悸，他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惊奇的发现手表竟然停了。
“不用看，我的表也停了。”张恩铭注意到了楚扬威讶异的表情，苦笑了一声，说道，“不光是手表，座钟还有罗盘，现在都失灵了。”
“看样子这个‘龙三角’是他娘的古怪啊！”楚扬威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自言自语的说道。
“是啊！谁知道这地方还能有什么怪事发生。”张恩铭也说道。
“那就别磨蹭了！抓紧时间！送日本人上路！”楚扬威心一横，恶狠狠的说道，“加速！抢它的‘T’头！”
伴随着声声巨龙嘶吼般的汽笛长鸣，中国战列舰开始加速，直向日本舰队冲来。
“司令官阁下！这里太危险了！还请您回到舱里吧！”宇垣少将恳切地对露立在舰桥上的山本五十六说道。
山本五十六举着望远镜看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司令塔内。
就在山本五十六刚刚进到司令塔里的时候，他的脚突然一空，险些摔倒。
山本五十六站直了身子，这时“大和”号的舰体又震动了一下。
司令塔里的军官们脸色陡然变得紧张起来，一种可能要有灾难发生的预感从心里升了起来，这时黑岛龟人大佐最先发现了情况：
“赶快转向！这片海面洋流异常！”
黑岛龟人的话音刚落，其他的人也都看到了一幕可怕的情形。
只见平静的海面上突然产生了大大小小的无数个海洞，汇到了一起，形成一个个漆黑的巨大旋涡！
此时“大和”号正行驶在两个旋涡之间，巨大的舰体被两股来自不同方向的潜流带得不住的来回晃动。
山本五十六奔出了司令塔，重新来到了舰桥上，俯身向下望去，只见海面上出现了一个接一个的巨大旋涡，一时看得人们眼前发晕，哪里还敢去细数海上究竟产生了几十几百处旋涡。
此时山本五十六的全身好象被冰水淋湿，先自打了个寒颤，随即清醒了过来。
“转向！快！”宇垣少将大吼了起来。
而此时，对方的中国舰队也发现了海面上的异象，忙不迭的开始转向。
交战双方的指挥官都明白，趁着旋涡只是刚刚产生雏形，海水尚未大漏，赶紧掉转船头撤离才是要紧的事。若是晚上半步，一旦被海水卷进旋涡之中，即便是象“伏羲”号和“大和”号这样的超级巨舰，也会被无情的旋涡吸卷进海底深渊，扯为无数碎片！
此时旋涡深处的洪波之声如同巨钟一波接一波地传出，海水鼓荡起来，嗡嗡作响，交战双方的舰只此时都把动力开到了极限，没命地转向撤离，只盼离那一大片黑压压的旋涡越远越好，能够远得一米，便多了一分逃脱大海吞噬的生机。
舰桥上的山本五十六看得异常真切，只见海面洋流打着转，一圈圈的正在产生旋涡，海底发出的怒鸣声震耳欲聋。“旋涡”与“龙卷风”是海水一起一落的两大灾难，这时虽未成形，但看这“海陷”前的先兆，远远超出了之前“龙取水”的海涌之威，万幸发现及时，“海陷”尚未真正出现。一艘艘战舰虽然被水流带动，但却仍然能掌控航向，在这紧要关头。立刻劈波斩浪，急趋退避。
无数的旋涡逐渐合拢，聚成了一个深不可测的大旋涡。
变幻莫测的大海再一次露出了它那疯狂的真面目，无穷无尽地海水旋涌着陷进旋涡深处，“大和”号和其它的日本军舰渐渐都被乱流卷入其中，旋涡中的水势森森壁立，吸卷吞噬着天地。
“大和”号被陷落的旋涡涡流牢牢的吸在了那里，海上的巨大旋涡越到中心吸力越强，在海底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大和”号渐渐的驶进了旋涡边缘，被激流一带，船头打斜，随着旋涡周围的旋涌歪歪斜斜地晃动着。
山本五十六一时间手足冰冷，他抬头看了看，惊讶的发现，中国舰队也和日本舰队一样，被巨大的旋涡吸到了近前。
看到这可怕的一幕，山本五十六惊叹“旋涡”中无穷的吸力。而令人感到诡异的是，海面上没有一丝的海风，可旋涡四周却是海涌大作，声势惊人。
双方的舰只全都开足了马力，才能够勉强的保持同涡心的距离，不被吸进那无尽的深渊之中。
此时若有人从天上向下看去，就会看到这样壮观的一幕：两支舰队如同两条长龙，围着一个巨大的旋涡不停地打着转。
山本五十六看到“大和”号以及其它日本军舰同涡心的距离固定了下来，不知怎么，惊骇的心情竟然渐渐的平复。
看到涡心对面的中国舰队，山本五十六目眦欲裂，大声吼道：“开炮！向敌舰射击！”
军官们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了敌人不光是变幻莫测的大海，还有近在咫尺的中国舰队，他们不再在舰桥上观看旋涡，而是纷纷跑回了岗位。
很快，“大和”号的三座四联装主炮塔开始缓缓的转动，直指对面的中国战列舰“蚩尤”号。看到旗舰的动作，后续的日本战列舰也开始纷纷调转炮口。
象是和日本人“心有灵犀”一样，差不多同一时刻，中国战列舰的主炮塔也转动了起来。
看到“蚩尤”号的4座四联装主炮的炮口对准了“大和”号，山本五十六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感动。
这就是他毕生盼望能够参加的海战啊！
中国炮手的动作还是比日本炮手快了一步，就在“大和”号的主炮刚刚完成瞄准之际，“蚩尤”号的主炮率先开火了。
12门460毫米主炮的炮口喷出桔黄色的长长火焰，接着便是仿佛天地崩裂才能发出的巨响，竟然盖过了旋涡发出的轰鸣。
这是人类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向大自然显示自己的破坏力量！
中国炮手的弹着异常准确，巨大的炮弹落在了“大和”号的左舷海面上爆炸，在巨大的涡流中，生生的掀起一道冲天的水墙。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摇撼着“大和”号的舰体，破碎的弹片袭上舰面，仿佛机枪的弹流横扫过来，不少日本水兵躲闪不及，惨叫着倒了下来。
“好厉害的炮！”宇垣少将感叹道。
宇垣少将话音刚落，“大和”号的12门510毫米巨炮也狂吼了起来。
霹雳般的巨响压过了周围的一切，巨大的炮管喷射出长长的火焰，在海面的涡流上冲出道道巨大的波纹，“大和”号巨大的舰体在主炮齐射产生的后座力作用下，竟然生生的在海面上向另一侧平移了数米！
可能是在这样的海况下测算得不太准确，“大和”号的第一次齐射也同样没有击中目标，而是在“蚩尤”号左舷距离很远的地方爆炸。爆炸同样掀起了高高的水墙，将“蚩尤”号包围在了水雾中。
继“蚩尤”号和“大和”号开火之后，交战双方的其余各舰也跟着依次开火。
就在这诡异到难以形容的海面上，中日两国的水兵们拼命驾驶着自己的战舰，一边竭力摆脱着旋涡产生的巨大涡流，一边还要连连发炮，轰射追逐敌方的舰只。
以漆黑轰鸣的旋涡为中心，海面上的海水旋转翻滚，狰狞的一艘艘巨舰如同在圆盘上兜圈，舰身上下起伏，颠簸晃动得极为剧烈，脱膛的炮弹则带着一连串的火星，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巨大的抛物线，落入海中爆炸。
蓦地里一股硝烟从“大和”号的左舷喷出，一发“蚩尤”号射出的穿甲弹象个火球般射中了“大和”号从海波中探出的身躯。
“轰！”一声巨响，舰桥上的山本五十六只感觉近前打了一个响雷，耳朵“嗡”的一声，双眼禁不住一阵发暗，周围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
山本五十六用力抓着拦杆，勉强没有摔倒，他看到仿佛火山爆发一般，从“大和”号的左舷喷出了一团带着浓烟的烈焰。
尽管被敌舰击中，但“大和”号的射击并没有受到什么干扰，510毫米主炮再次喷吐出长长的火苗，山本五十六的视力此时已经恢复，他清晰的看到巨大的炮弹穿透水幕，流星赶月般的飞向敌舰。
差不多仅有一两米的距离，“大和”号射出的炮弹在“蚩尤”号的舷侧海面爆炸，山本五十六见到这么好的机会竟然会落空，不由得急得连连跺脚。
由于舰身不停地随着旋涡周围的涡流在海面上来回转圈，时间一长，人人都觉得头晕眼花，胸中烦厌欲呕。空气中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场，压得人人喘息不得。此时交战双方的舰只象是静止了一般，但并非是停住不动，而是被那股巨大的黑色海涌带得缓缓旋转，在神秘的力场作用下，这一刻仿佛就连海水都已经凝固在了虚无的黑暗之中。
山本五十六此时耳中全是尖鸣般的回响，任何声音都听不到了，但视力无碍，他注意到“大和”号的舰体忽然不再随着漩涡转动，海洞中的海水似乎没有任何吸力，虽然水流旋动翻卷，但舰体则好象固定在一个位置上似的。
此时不光是“大和”号如此，后面的“武藏”号以及其它的日本战列舰也是一样。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了对面的中国舰队身上。
尽管海况变得分外诡异，但交战双方却根本没有停手罢战的意思，而是继续进行着主炮的对射，由于海面暂时不再起伏，交战双方的炮手取准变得比刚才容易得多，双方的弹着也变得更加的准确起来。
“大和”号又接连进行了6次凶猛的齐射，最后一次取得了战果，两发510毫米巨弹击中了“蚩尤”号，山本五十六看到“蚩尤”号瞬间被巨大的火团包围了，接着便是滚滚的浓烟。
但就在这时，日本舰队当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山本五十六吃了一惊，立刻转头望去，只见后面的舰列当中腾起了巨大的烟柱。
“是‘纪伊’号被击中了。”宇垣少将说道。
此时在“纪伊”号战列舰上，一号主炮塔已经碎裂开来，两根410毫米炮管也扭曲变形，垂头丧气的歪斜在了那里。
“纪伊”级战列舰是继“长门”级战列舰和“加贺”级战列舰之后建造的。和“加贺”级战列舰相比，“纪伊”级的方案在外型上最大不同是船形由“平甲板型”变更为了“长艏楼型”，因此原本尾部呈“品”字布置，夹在舰桥同较高尾炮塔间的那座炮塔被抬高，使原来火力发挥的限制问题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解决。

第534章 暴雨中的死亡之舞
“纪伊”级战列舰同“加贺”级战列舰的另一个不同在于对主机性能的进一步提高，安装了19台锅炉因此输出功率高达131200马力，最大航速可以达到29.75节。由于要增加更多的内部空间以容纳新的锅炉，船体长度被从“加贺”级的231.6米延长到了250米。随着锅炉数量的增加，原本烟囱的排烟能力也显得不足，因此“纪伊”级被设计了一个新的烟囱。由于“纪伊”级船体的延长和内部空间的增加，燃料搭载量也得到了提高，航程由“加贺”级的14节航速下6500海里，提高到了14节航速下8000海里。至于其他的诸如防护性能以及方面，则并不比“加贺”级有多大的区别，两级战列舰的装甲防护系统设计大同小异。此时此刻，其设计者平贺让坚持“英国流”设计的弊端暴露了出来。
一发中国战列舰射来的406毫米穿甲弹击穿了“纪伊”号的一号主炮塔，在炮塔内部爆炸，不但摧毁了炮塔，还引起了内部弹药的殉爆，此时“纪伊”号的舰首升腾起了高高的烟柱，巨大的火苗从缺口处不断的喷涌出来。
看到“纪伊”号熊熊燃烧着的大火，“大和”号舰桥上的人们都相顾失色。
而就在此时，天色不知不觉的又开始变得昏暗起来。
乌云再次覆盖了天空，茫茫的大海又开始变得一片漆黑，山本五十六看了看海面，他惊奇的发现，海面上的旋涡开始缩小了！
由于涡流的吸力明显的开始变小，交战双方的战列舰很快便挣脱了涡流的束缚，开始不约而同的调整阵位，仅仅不到十分钟，原来象是要吞噬天地的巨大旋涡，竟然奇迹般的消失了。
顾不上惊讶旋涡的消失，在恢复了平静的海面上，一艘艘完成阵位调整的战列舰再次进入到了激烈的炮战当中，海面上的钢铁巨兽们很快发出了整齐的“嗡嗡”声，那是战列舰上的前后主炮炮塔调整就位产生的噪音，动辄数百吨的主炮炮塔移位间，形成了一曲特别的炮战之歌。
一声声低沉浑厚的金属摩擦声撞击在海面上，震颤着空气，让这种特有的主炮就位声音显得极为特别，就像是中世纪重装步兵们形成了一个个巨大的攻击编队后，那刀剑与重铠之间的撞击之音，那齐步行进的坚不可摧。刚才由于旋涡的影响，双方舰队的炮战多少还有些混乱和仓促，而此时此刻中日双方海军作战舰队里，“伏羲”级战列舰那一座座460毫米巨型主炮和“大和”级战列舰一座座510毫米的主炮开始从容的瞄准，接下来它们要发挥出来的攻击力，比刚才不知道要强到多少倍。
此时形势对日本舰队非常有利，由于旋涡的突然消失，高速行进中的日本战列舰航向恰恰垂直于中国舰队的航向，浑然之间就已经占据了炮战中最重要的“T”字头，此时日本舰队只需要完成调整阵位，让自己的一座座主炮调整到瞄向右侧即能够完全在炮战中发挥出全部的火力。
而对于中国舰队的“蚩尤”号、“伏羲”号、“春秋”号和“战国”号四艘战列舰而言，之所以能有现在的这般被动局面，完全是客观原因造成的。
战斗进行到现在，似乎天照大神终于开始关照日本舰队了。
在惊喜莫名的日本海军官兵拼命的操作着，全力让各舰的主炮塔转向相反的方向时，中国舰队也在积极做出调整，准备快速完成转向，同日本舰队进行战列线近距离炮战。而就在这时候，天空突然间布满了滚滚的黑云，刹那间仿佛黑夜提前降临了一样！
如同被黑夜笼罩中的中国舰队抓紧时间机动，“蚩尤”号超级战列舰、“伏羲”号超级战列舰、“春秋”号战列舰和“战国”号战列舰率先完成了转向，呈一字形排开。这一次“伏羲”号战列舰作为旗舰首先开炮了。
在火控雷达和电子式计算机失灵的情况下，中国军官们凭借过硬的本领，依然能够准确获得数据，让各舰枪炮长得到各主炮的射击数据，有了射击数据的一艘艘海上钢铁巨兽，顿时发出了一阵阵震耳欲聋的舰炮齐射巨响声，骤然作响的一门门主炮喷射出了巨大的桔红色火焰，闪亮的光芒照亮了战舰的巍峨舰身，也照亮了战舰射击正面的海面，让海面如同蒙上了一层暗血般的红色。
4艘中国战列舰、53门大口径战列舰主炮的齐射，使海天之间骤然亮出了一片亮红光芒，就像落霞的余晖一般闪亮，这来得快、去得也快的闪亮，那一抹亮丽桔红的背后，可不是什么好景致，而是死神的微笑。
现在的距离对于两支舰队而言实在是太近了，从中国战列舰射击所发出亮光之后不到40秒的时间里，53枚炮弹就飞跃了两军战舰之间的距离，狂风暴雨般的坠落下来。
也许是因为日本海军的战列舰依旧保持着刚才涡流吸力作用时的高航速，这铺天盖地而来的一枚枚炮弹在日军战列舰的周围炸出了一根又一根的巨大水柱，让日本战列舰像是顿时驶入了一片惊涛骇浪之间一样，爆炸开来的炮弹所产生的巨大冲击波连同掀起的海浪一起冲击着日本战列舰的舰体，让它们摇晃不已。
“大和”号战列舰的12门510毫米主炮首先开始了反击，不过这简单的“半齐射”颇有一番目标校正的味道，当然深谙炮战道理的日本人同时还及时调整了航向，以便让他们也能发挥出全部的火力。
中国海军的4艘战列舰保持着每隔40秒就射出一轮齐射的高效率，而随着两方战舰距离的不断拉近，炮弹的飞行时间也在不断缩短，当中国海军利用前两轮齐射数据修正过的第三轮齐射落下的时候，这一轮精准的齐射再次取得了战果，53枚炮弹中，有35枚炮弹是由中国海军“伏羲”级超级战列舰的460毫米重型穿甲弹，之前已经在二十多海里距离上，击穿了“大和”号超级战列舰的装甲，证明其威力之强大，而这一次的距离更短，穿甲弹的穿透效果自然就更好了。
跟在后面的“春秋”级战列舰和“战国”级战列舰对付的是日本海军的“纪伊”号战列舰和“尾张”号战列舰，21枚406毫米炮弹中只有1枚炮弹命中了目标，而这枚炮弹却不偏不倚的击中了正在燃烧中的“纪伊”号战列舰的舰体后部主桅附近的装甲带，炮弹穿透了装甲甲板，击中了舰尾主炮塔的弹药舱，这枚有如此之好运气的炮弹当即爆炸开来，瞬间就引爆了弹药舱里存储的一枚枚主炮炮弹。
航行在“纪伊”号身后900余米的是“尾张”号战列舰，再往后900多米，则是“长门”号战列舰，尾部炮台弹药舱被引爆的“纪伊”号战列舰顿时就给后面跟进转向中的两艘战舰提供了最好的“灯光照明”，由于弹药舱被引爆，轰隆巨响之际即迸射开来的红色闪光，刹那间照亮了四周的黑暗。
“尾张”号战列舰的了望员和航海舰桥里的众多官兵，都目睹到了那灿烂的红色火光中，各种各样的高速碎片飞溅开来的壮观景象，更为令人胆颤的是，排水量以万吨衡量的“纪伊”号本是在高速航行，可挨上了这么一炮，又被引爆了弹药舱，整艘战舰顿时猛烈的抖动了起来，就像天上掉下了大片的火雨，落在了“纪伊”号身上一样，这艘战列舰猛烈地燃烧了起来，航速也随之减低。
此时中国海军的2艘“伏羲”级超级战列舰已经追上了“大和”号，刚好和“大和”号以及“武藏”号处于平行航行的位置。在中国海军的作战计划当中，“伏羲”级战列舰是独自负责打击日本海军的“大和”级超级战列舰的，冲在最前面的“蚩尤”号将全部火力倾泻在了“大和”号战列舰上，那气势汹汹的16枚460毫米重型穿甲弹可不是吃素的，精准的弹幕扑向了“大和”号战列舰航行的区域，而与此同时，“大和”号战列舰对中国海军战列舰的反击齐射也发射了出去。
在炮弹发射的巨大焰火闪耀间，三枚460毫米重型穿甲弹砸在了“大和”号战列舰的身上。一发穿甲弹轻松的就撕破了甲板的防护装甲，当场便让舱内的日本海军官兵血肉横飞，非死即伤。另一发穿甲弹穿透了层层装甲后，钻到了燃料舱附近爆炸开来，迅猛的爆炸伴随着巨大的高温火焰顿时让“大和”号战列舰在这茫茫黑暗中分外耀眼，而更为致命的是第三枚命中的炮弹，这枚炮弹直接命中了烟囱附近，那里的装甲防护根本不能承受这样的穿甲弹的重击，让这枚炮弹轻轻松松的就钻了进去，爆炸开来的穿甲弹很快就将那里炸得一片狼藉。
遭到重击的“大和”号战列舰没有停止射击，不过燃料舱被引爆之后的滔天大火已经扩散开来，迅速蔓延的火势与命中烟囱附近的那枚穿甲弹所引发的爆炸相互作用，很快就让“大和”号战列舰的舰面成了火海地狱，身穿防火服、拉着高压消防泵赶去扑灭火势的损管士兵很快就被大火和高温气体所包围，有些地方的高压蒸汽管道也炸裂开来，喷冒出来的高温蒸汽瞬间就让这些活生生的血肉之躯化为乌有。
看到一片火海的“大和”号，不顾部下的阻拦跑到舰桥上的山本五十六禁不住仰面向天，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突然间，山本五十六感到脸上一凉，似乎有雨点落在了他的脸上。
山本五十六猛地睁开了眼睛，这时又有几滴雨落在了他的脸上。
漆黑的天空中突然划过一道刺目的闪电，接着便是滚滚的惊雷，舰桥上的日本军官们全都被震得险些摔倒。
刹那间，大雨倾盆而下。
好似掉进了瀑布当中，尽管山本五十六的身上还穿着雨衣，但也禁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大雨落在燃烧着的“大和”号舰面上，在燃烧的钢铁当中激起了大团大团的蒸汽，仿佛浇在了烧红的烙铁之上，蒸汽裹挟着热浪扑面而来，让舰桥上的人们如同进了蒸汽浴室，热得喘不过气来。
在突如其来的大雨之中，“大和”号上蔓延全舰的可怕火焰，竟然在一瞬间被熄灭了！
看到这不可思议的奇迹出现，舰桥上和司令塔里的日本军官们禁不住高声狂呼起“万岁”来！
当然，目睹到“大和”号上的火焰熄灭过程的，不只是日本军舰。
击中它的“蚩尤”号战列舰上的中国官兵们，目睹这一幕的发生，一时间气闷不已。
“他娘的！日本人还真是命硬啊！这么大的火都烧不死你们！”
“蚩尤”号战列舰的舰桥上，目睹这一切发生的陈定远不由得破口大骂起来。
“那边那艘日本战列舰的火也给雨浇灭了。”参谋长黄嘉轩少将指了指日本舰队阵列当中的“纪伊”号战列舰说道。
“接着给我往死里打！”陈定远大声的咆哮道，“老子倒要看看，日本人的狗运能走多久！”
此时双方的舰列完全处于平行状态，在中国海军“共和”号战列舰的攻击之下，运气不错的“纪伊”号战列舰迎来了“共和”号发射而来的一轮齐射的9枚炮弹，这些406毫米重型穿甲弹在高速航行的“纪伊”号战列舰周围爆炸开来，爆炸掀起的水柱“清洗”着这艘运气很好的日本战列舰，当然爆炸开来的近失弹所产生的冲击波还是威力巨大的，譬如第三轮炮弹中的那一枚距离“纪伊”号战列巡洋舰舯部30余米爆炸开来的炮弹，强大的冲击波让“纪伊”号战列舰的侧弦水线装甲带都崩开了，一颗颗铆钉被生生震裂，高压的海水如同喷泉一般经缝隙四处喷溅开来。当然，坚持作战的“纪伊”号战列舰也用剩下的4座双联装主炮塔发出了属于自己的吼叫，8枚炮弹向“共和”号飞去，可这一有失准头的4枚炮弹根本没有给中国战列舰带来一丁点儿的创伤，反倒是跟在它后面的“长门”号战列舰取得了战果，它所发射出去的几枚炮弹中，有一枚炮弹邪门的击中了“民主”号战列舰舯部之前的20米位置的位置，“民主”号战列舰正准备着又一轮齐射，而这枚击中战舰的炮弹如同巨人的重拳一击，骤然之间便让这头海上怪兽猛然的左移了一定距离，而且在舰体剧烈的一晃之间，舰桥里的人们都狠狠的摔倒在地，最悲剧的当然是前炮台的那些官兵们，这骤然而来的撞击，顿时让不少人摔倒，撞在舱壁上的更是碰得头破血流。
幸运的是，这枚炮弹竟然没能掀开“民主”号战列舰的装甲，可这乍然的一炮却着实的吓了中国海军官兵们一跳。
激烈的炮战还在继续，面对中国海军两艘超级战列舰32门460毫米主炮的快速炮击，“武藏”号也中弹了，在“蚩尤”号超级战列舰和“伏羲”号超级战列舰的又一轮齐射炮弹落下后，“武藏”号的一座主炮塔很快就被7枚炮弹撕裂成了一块块的碎片和断截，耀眼且绚丽的爆炸光芒彻底点亮了黑暗的天空，如同飞蝗一般向四周飞溅开来的钢铁碎片，红彤彤的如同流星一般的飞向四周，但更多的是一些大块小块乱飞的炮塔部件，其中还有断裂的炮管。
一连串猛烈的爆炸火焰再一次点亮了天空，巨大的火球让这艘战列舰如同被太阳包裹了一样，而它内部弹药舱、燃料舱等舱室的爆炸，仿佛要撕裂这头钢铁巨兽的肢体，在爆炸的强大气浪和冲击波中，各种碎片和块状物体以及日本水兵，以各种各样的姿态分散开来，最后砸在了海面上，溅起数米高的浪花。
看到日本战列舰又一次被打得狼狈不堪，楚扬威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日本人的火炮口径虽然比咱们的大，但射击精度差，火力密度又不如咱们，不吃亏都怪了。”张恩铭适时的在一旁总结道。
“西南方发现敌舰！两艘以上！”了望哨突然大叫了起来。
楚扬威心里一惊，立刻举起了手中的望远镜。
倾盆大雨中，海面上似乎真的有艨艟舰影闪动。
“会是日本人的援兵到了么？”楚扬威轻声的说着，他隐隐的感觉到，令中国舰队不能高兴得太早的东西可能到了。
“可能是，而且好象是大家伙……”张恩铭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点了点头，说道。
在中国舰队的西南方向，大约过了20多秒，一阵耀眼的光芒闪耀了起来……

第535章 日本人的援兵
“我们能够确定那是敌舰吗？”
“信浓”号战列舰的舰桥上，加藤严佑看到“信浓”号和“美浓”号战列舰的前主炮塔竟然不约而同的开始了射击，不由得有些担心的问道。
“当然没法确定了！”井上成美恼火地摇了摇头，“炮手是不是疯了！”
在井上成美的命令下，“信浓”号战列舰停止了射击。
作为“大和”级超级战列舰的三号舰和四号舰，“信浓”号和“美浓”号无疑是正在同中国舰队苦战的日本联合舰队战列舰急切盼望到来的生力军，只是以加藤严佑的能力，也只能做到在第一时间赶到战场，但却左右不了天气的这化。
可能是求战心切，在发现前方出现舰影之后，“信浓”号和“美浓”号的炮手竟然不等到射击命令下达，便抢先开始了炮击。
事实上，日本人还算幸运，他们刚才炮击的目标，恰恰是中国海军的超级战列舰，只是由于海况过于恶劣，舰身摇晃得厉害，瞄准受到很大的影响，这些炮弹都没有能够击中目标。
此时辽阔的大海上，不时地翻腾着惊涛骇浪，这片汪洋大海，即使人们居高临下，视野扩大到半径四十英里，也同样是一眼望不到边。这流动的平原在暴风无情的鞭挞下激起汹涌的浪头，好似万马奔腾一般。
在巨浪的打击下，“信浓”号竟然出人意料地一下子升了起来，接着又重重地摔落下来，就在这一起一落之间，舰桥上的人们仿佛一下子飞上了半空，又掉下了万丈深渊。
经历了这浪尖上的舞蹈的人们一时间无不魂飞魄散。
尽管风浪越来越大，但“信浓”号战列舰的航速并没有减慢。
在收到联合舰队主力同中国舰队在“龙三角”决战的消息后，“信浓”编队就加速前进。井上成美所率领的这支舰队主力舰是“信浓”号战列舰和“美浓”号战列舰，以及四艘“云龙”级大型航空母舰，它们前进的航向与正在同中国海军作战舰队作战的日本战列舰队呈一定的角度。而在到达“龙三角”后不久，在加藤严佑的建议下，井上成美下令要扮演“终结者”角色的这两艘超级战列舰和四艘航空母舰分开，让航空母舰在重巡洋舰的保护下绕过风暴区。
在冲进“龙三角”后，他们很快就发现了在他们右侧20海里之外的交战双方的战列舰队。
本来为了隐蔽接敌，井上成美曾严令两艘超级战列舰不能贸然开火，同时也不能打开航灯，他任凭中国海军作战舰队的超级战列舰疯狂的蹂躏着日本联合舰队的战列舰，刚刚日本战列舰遭到狂暴打击时爆炸的冲天火光，他自然是看不见，可是双方舰队一艘艘战列舰齐射的火光，他却是能清晰看到的。因此，在日本联合舰队顽强抵抗着中国海军两艘超级战列舰与8艘战列舰的疯狂打击之时，“信浓”编队的一干参谋们连同“信浓”号和“美浓”号战列舰的观瞄员们，都在精心测算中国海军战列舰的位置，而他们所依靠的，自然是日本超级战列舰舰炮齐射的那凶猛炮火。
但是日本炮手的急于求成，断送了大好的机会。
在“信浓”号战列舰和“美浓”号战列舰开火射击之后，中国舰队的指挥官再傻，也能够确定来的是敌人了。
而更为要命的，是此时暴风雨的来临。
天黑，海水也黑，让这里成了一片黑海。
加藤严佑甚至觉得，连风也是黑的。
临近战场的时候，雷声如同成千上万辆战车从天边滚动过来，暴风雨歇斯底里的开始了，狂风，暴雨，恶浪，仿佛世界已到了末日。
大雨疯狂地从天而降，黑沉沉的天就像要马上崩塌下来，风追着雨，雨赶着风，风和雨联合起来追赶着天上的乌云，整个天地都处在雨水之中。狂风卷着暴雨像无数条鞭子，狠命地往交战的战舰身上抽打着。大雨像一片巨大的瀑布铺天盖地般的席卷了过来，乌云连成一片，像巨大的黑布遮住了天空，倾盆大雨下个不停，加藤严佑脚边的雨水汇集成了一条条小溪。
夜一般的黑暗，令人感到窒息。
此时此刻，加藤严佑突然感觉到，在自然的伟力面前，人是那样的渺小。
“大浪这一回算是帮了咱们一个忙。”
如同一尊雕像一般矗立在海图桌面前的中国舰队司令楚扬威听到参谋长张恩铭的话，只是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他是在等待，也是在赌博。
在进入“龙三角”之前，他就收到过关于日本增援舰队的位置的情报，他也知道，日本舰队的指挥官并不是泛泛之辈。在双方的第一轮交手中，中国舰队是占了上风的。而在这第二轮交手中，新出现的这支日本舰队，无疑将会让中国海军为胜利付出额外的代价。
敢于直闯“龙三角”，那这支舰队的指挥官就绝不是一个善茬，肯定会用更为疯狂、更为出常人预料的方式来寻求歼灭中国舰队，尽管此时风恶浪急，但日本舰队绝不会因此而急着返航！
对于楚扬威来说，他的目的，就是要打破日本人企图全歼中国舰队的企图！
想到这里，楚扬威明白，自己很有必要和日本人继续赌下去，而且他现在已经毫无退路了。
强烈的海风呼啸着刮过，数万吨重的巨大战舰有些笨拙的在海上奔行着，用强硬的舰艏撞开了一道又一道的波浪，翻腾出滚滚浪花奋勇前进，留给大海一道宽阔的浪迹。巨浪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在吹刮在战舰上一样，“刮出”一阵阵呜呜声，如同古代战场上的低沉的号角声一样，而一艘艘战舰破浪前进的轰鸣声，则如同一个个重装步兵齐步行进的“轰轰”声，预示着惨烈的战斗又要降临了。
“发现敌舰！4艘以上！”了望哨这时再次大喊起来。
楚扬威转身来到观察窗前，举起了望远镜，果然看到，在另一侧方向，巨浪中出现了道道舰影。
“日本人的军舰还真是多啊！”楚扬威放下了望远镜，冷笑了一声。
“这回来的不是战列舰，是重巡洋舰。”张恩铭举着望远镜凝视着日舰出现的位置，仔细看了一会儿，说道。
“来吧！来吧！爷爷今天陪你们玩到底！”楚扬威挥动着拳头，大吼了起来。
正象张恩铭所说的那样，这一次出现的，是日本海军的重巡洋舰编队。
航行在日本重巡编队最前面的，是日本海军“高雄”级重巡洋舰中的二号舰“爱宕”号。
作为被寄予厚望的一款重巡洋舰，“高雄”级重巡洋舰在设计之初就是为了战争，因此它的设计要求很简单，那就是火力能与中美海军的重型巡洋舰相匹敌，航速要快，续航力能满足太平洋作战的要求。
“高雄”级重巡洋舰可以说是日本“妙高”级重巡洋舰的改良版，除加厚了装甲，舷侧装甲中火药库外的装甲从原本的一英寸增加到五英寸之外，还采用了英国制的钢材。“妙高”级的设计者是平贺让海军造船中将，在他设计完“妙高”级重巡洋舰后到英国访问，搜集了英国造船界的很多最新技术。结果诞生了“高雄”级重巡洋舰。
“高雄”级重巡洋舰最大的特征就是它那庞大的舰桥，这一点受到了日本朝野内外一致的批评。为此“高雄”号和“爱宕”号于舞鹤工厂展开了改装，将前舰桥降低，并将后桅杆向后移，使得舰载水上侦察机能够有较大的空间来运作。
由于“高雄”级重巡洋舰是在“妙高”级重巡洋舰的基础上改进设计的，基本规格、性能及武器配置与“妙高”级差不多。与“妙高”级最显著的区别是“高雄”级采用更大的宛如城堡般的舰桥结构，舰桥结构体积是“妙高”级的三倍，因为要容纳更复杂的指挥设施以及舰队旗舰设施，拥有更强的舰队指挥能力。“高雄”级安装新式10门双联装203毫米口径主炮，使用“九一”式穿甲弹，相比“妙高”级装备的203毫米口径主炮威力增强，主炮最大仰角70度（实际最大仰角55度）并能对空射击。炮塔布局形式与“妙高”级相同，第三号炮塔因指向舰桥方向而无法向前方射击。“高雄”级装备8门双联装610毫米口径鱼雷发射管，与“妙高”级有所不同，鱼雷发射管由舰体内的中甲板固定式移到上甲板，改为4座双联装回转式发射管。由于鱼雷发射管占用上甲板，增加了一层掩蔽甲板用于布置高射炮。“高雄”级在两舷装备有两座飞机弹射器，而“妙高”级则只有一座。“高雄”级相对“妙高”级还加强了防御装甲，加强弹药库防护，可抵御8英寸口径炮弹。
由于排水量受到条约限制，而舰桥等上部结构加重，导致出现了复原性下降的问题，而为了节省重量又导致强度不足的情况出现。事实上，“高雄”级虽然是在“妙高”级的基础上改进设计的，但在续航距离与稳定性等方面较“妙高”级差，而且超重情况较“妙高”级更为严重。“友鹤事件”及“第四舰队事件”事故之后，“高雄”级采取了压载物降低重心的措施，进行了舰体结构加强的改装。
1938年“高雄”号重巡洋舰和“爱宕”号重巡洋舰在舞鹤工厂进行现代化改装，舰体增加水下隔舱，加强稳定性和对鱼雷的防护；大型化舰桥缩小工程，使舰体重心下降。采用四联装鱼雷发射管替代双联装发射管。后烟囱与第4炮塔之间的上层建筑拆除，原位于后烟囱之后的桅杆向后移到第4炮塔前，上甲板增设遮蔽甲板作为航空甲板供水上飞机停放；改装高射炮，提高防空能力，改进指挥设施。另外两艘“鸟海”号和“摩耶”号因战争形势未进行现代化改装，仅进行了少量改进。
在太平洋战争爆发后，“高雄”级各舰进行加装高射炮以及雷达等的改进。象“摩耶”号在修理过程中进行了大改装，拆除了位于舰桥前的三号主炮塔，强化防空火力，舰体增设防鱼雷隔舱，并加装了雷达等电子设备。
即便如此，对日本海军来说，“高雄”级重巡洋舰仍然是一级“本未尽善”的战舰，而在这场空前绝后的大海战中，它所存在的固有缺陷将带来致命的后果。
此时站在“爱宕”号舰桥之上的近藤信竹海军中将，正焦急地看着前方闪动的红光。
呼啸的海风吹刮在身上，就算是穿着厚厚的棉大衣和雨衣、戴着棉帽，近藤信竹依然感觉自己冷得发抖，这感觉就好比在冬天吃冷饮一样冷彻心肺。
近藤信竹现在以海军中将之尊，也成了“爱宕”号重巡洋舰上的一位了望员。
如今之所以还能在战舰上有他这样的了望员存在，还是得感谢“龙三角”。
象雷达和无线电设备再先进又能怎么样？一旦进入这片“恶魔之海”，雷达和无线电电台全都停止了工作，而战舰要及时发现敌情或者是观察航行隐患，就只能依靠了望员的那一双锐利的眼睛和挂在脖子上的高倍望远镜了。
尽管山本长官的命令是要重巡洋舰编队保护航空母舰，但在部下激烈的反对下，一心想要和中国人大战一场的近藤信竹这一次听从了部下的意见，来了回“下克上”，在没有接到命令的情况下，杀进了“龙三角”。
在这样的主力决战面前，近藤中将无法忍受自己缺阵的情况出现。
一直在徐徐踱着脚步驱赶寒意的近藤信竹静下心来，他拿起吊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一边观察战舰的四面八方有没有什么异常，一边继续忍受着寒冷。
刚进入“龙三角”，黑漆漆的海面上什么都没有，而日本舰队的先导舰则伸出一根巨大的光柱，那是“爱宕”号重巡洋舰的航行灯，照着战舰航行的前方，而战舰屁股两侧亮着两盏航灯，为后续跟进的战舰提供前进的方向，当然跟进的战舰与战舰之间还得靠航灯来标示，避免战舰之间间距太短，或间距拉得太大。
看着自己的后方，近藤中将突然觉得在茫茫黑夜中现那么一丁点儿亮光还真是说不出来的惬意，至少让他认为，在这个时候，整个舰队里可不止他一个人这样的睁着眼。心里略有安慰的他，又举起了望远镜，将倍数调至了最大倍数后，他看了看南方，海天相接之间他似乎看到了那么一点朦胧的亮光，就像是战舰的航行灯所出的一样，受地球曲率和距离影响，远远的看去那光线是那样的朦胧。
近藤中将知道，那里应该就是战场！
近藤下达了加速的命令，这时海浪涌了起来，将日本重巡洋舰不时的掀到浪尖之上，巨浪的出现阻碍了日本重巡洋舰的行动，但日本人还是努力的驾驶着它们，向战场接近。
而就在这时，一艘巨舰的身影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了日本人的面前！
当这艘巨舰如同一把利剑突然斩开了滔天的巨浪，现出雄伟的身姿时，近藤中将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认出来了，这是中国海军的“春秋”号战列舰！
“春秋”级战列舰属于中国海军较新的一级战列舰，它的满载排水量超过5万吨、拥有三座三联装406毫米主炮，此时这艘带着中国海军满腔怒火，带着中国人数百年尊严与荣耀的战列舰，利用早已测定好的数据，用自己的9门406毫米主炮，向日本国海军的重巡洋舰发出了粗犷的怒吼。
距离不到15000米的炮击对于中国海军的这艘先进的战列舰而言，虽说舰上先进的火控雷达、电子式计算机在“龙三角”的作用下失灵了，可中国海军将士毕竟训练有素，他们用光学瞄准仪器进行反复的瞄准校正，射击数据计算得相当准确。
突然出现的“春秋”号战列舰和她射出的9枚406毫米炮弹一下子就让日本重巡洋舰编队炸开了锅，刚刚还沉浸于使用“九三素酸鱼雷”干掉敌人战列舰的近藤信竹，这才猛然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何等可怕的对手，那种求战的豪迈感觉顿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因为在近距离的炮战中，一字排开的日本舰队的六艘重巡洋舰中，没有一艘是这艘中国战列舰的对手。
因此，在这可怕的炮击中，日本舰队的“爱宕”号、“鸟海”号重巡洋舰，率先成了中国海军“春秋”号战列舰的攻击目标。
事实上，在接到脱离编队迎击新出现的敌舰的命令后，“春秋”号战列舰同日本重巡洋舰编队还有一段距离。而“春秋”号战列舰来得如此之快，完全是“龙三角”的巨浪在“帮忙”！

第536章 各自为战
此时在“春秋”号战列舰的司令塔里，舰长毕海波上校回想起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还是忍不住有心悸的感觉。
就在发现日本重巡舰队在中国舰队的左舷方向出现后，楚扬威命令“春秋”号马上脱离编队，前去拦截。而就在“春秋”号刚刚驶出舰列之时，巨浪突然涌现了。
仿佛一座山突然从海底升起，“春秋”号便位于这座山的山顶，排水量超过5万吨的战列舰此时好似一艘捏在孩童手中的玩具船，在巨浪的掀动下高高的升起，然后舰首冲下，以飞流直下之姿，扎向波谷。
看到巨舰直冲向那深不可测的巨渊的那一刻，毕海波想要闭上眼睛，但全身的血似乎都凝住了，他本能的抓紧了扶手，站在那里，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和大家一样惊恐地注视着毁灭的降临。
但毁灭并没有降临。
巨浪如同一只巨掌，稳稳的托住了“春秋”号的舰体，“春秋”号的舰首直直的扎进了巨浪之中，舰尾再次高高的扬起，巨大的螺旋桨露出水面，徒劳地打着空转。
这令人惊叹的一幕仅仅是短暂的一瞬间，“春秋”号再次落入波谷，旋即又有一股巨流托起了巨舰的身躯。而就在这几次起落之间，“春秋”号便来到了日本重巡舰队的面前。
之前还没有挨过一次揍的“爱宕”号重巡洋舰，这一次竟然鬼使神差的撞上了这艘中国战列舰。此时日本人心中的惊骇可想而知。
“赶快开火！”看着近在眼前的日本重巡洋舰，毕海波上校忍不住大叫起来。
又一个巨浪袭来，拍击着“春秋”号的舰身，发出轰然巨响，“春秋”号的三座三联装主炮塔此时正在转向，巨浪的拍击让“春秋”号剧烈的摇晃了起来，尽管如此，但中国炮手还是在执着地进行着瞄准，看着“春秋”号那巨大的主炮塔在暴风雨中缓缓转动，近藤信竹的心里充满了恐惧。
在舰身稳定下来的那一刻，9门406毫米巨炮齐齐喷出耀眼的火光。
突然到来的炮击让日本重巡舰队的旗舰“爱宕”号上的日本海军官兵吃惊不已。
在这样的海况下，中国战列舰竟然还能开始齐射，舰上官兵的作战素质之过硬可见一般。
9枚巨弹在“爱宕”号和“鸟海”号的身边落下爆炸，溅起高高的水柱，而不等近藤中将下令，“爱宕”号便决然的转向开始了逃跑。
看到旗舰转向，跟在后面的“鸟海”号、“妙高”号、“羽黑”号、“志摩”号和“羽根”号也跟着转向逃命。
在这样的风浪下，无论是日本重巡洋舰的203毫米主炮还是先进的长程氧气鱼雷，都派不上用场。
虽然日本重巡洋舰逃得飞快，但中国海军官兵的炮术之高超着实令人吃惊。尽管有惊涛骇浪的干扰，但就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里，“春秋”号战列舰还是接连打出了4轮齐射！
落在最后面的“羽根”号重巡洋舰不幸成了牺牲品。两发“春秋”号战列舰射出的406毫米炮弹直接落在了“羽根”号的舰面上爆炸，把“羽根”号变成了火海当中的残骸碎片。
在“羽根”号重巡洋舰挨上炮弹的那一瞬间，很多日本海军官兵心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自己中了中国人的埋伏，只不过令日本人没有想到的是，中国人的这艘战列舰竟然如此强悍，在这样的海况下，4轮齐射、共计耗时不超过15分钟，而且轻松击中了日本海军的这艘重巡洋舰，并且让原本有“顽强阻击”职责的它这么快就成了这场海战中第一艘被炮火击沉的军舰。
尽管大雨不断的烧灭了升腾起来的火焰，但“羽根”号的爆炸并没有停止，随着又是一阵激烈的爆炸，火光中，大团大团的蒸汽升腾起来，直冲云霄，紧接着一个巨浪打了过来，熄灭了所有的火焰，但“羽根”号的舰体却突然在这一刻断裂开来，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风暴之中。
看到这一幕的近藤信竹急了，病急乱投医的他想到应该反击，用炮火或者鱼雷反击，但现在是在中国战列舰摆开架势从容炮击的情况下，留给他反击的机会却不多。
看到从巨浪中冲出来的“春秋”号战列舰依旧保持着不错的航速，这倒让他心里顿时新生了一个想法。
近藤中将当即命令重巡编队加速前进，他的计划是让5艘重巡洋舰脱离中国战列舰的炮火急速开进，一边利用尾部炮台向中国战列舰反击，吸引其火力，而同时高速转向，争取在拉开距离后，能朝向中国战列舰发射鱼雷，在鱼雷发射之前，各艘战舰可自行向中国海军战列舰反击。
但近藤信竹根本想不到，他一会儿射出的鱼雷，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
“春秋”号战列舰高速调整就位，此时的毕海波已经探清了日本重巡舰队的虚实，当他看到对方竟然只有5艘重巡洋舰（刚刚被击沉了一艘）的时候，那颗焦急的内心顿时就归于平静了，他的这艘战列舰虽然不是“伏羲”号这样的超级战列舰，但一样玩都能玩死这几艘日本重巡洋舰。
远处，海天之间响彻着隆隆的炮声，高速机动中的战列舰“砰砰”的打出一轮又一轮的舰炮齐射，闪亮的焰火一闪一闪的活跃在海面上，在日本海军的两艘超级战列舰和5艘重巡洋舰也加入到了战场之后，整个交战海域就不再漆黑一片了，橘红色的炮火火焰、爆炸的橙色光芒，让汹涌的“恶魔之海”不再黑暗。
而此时在“龙三角”之外，另一场海战也在进行着。
辽阔的海面上，天色碧蓝，白云万里，可以说是一个美好的大晴天。
“虬龙”号航空母舰的舰桥里，舰队司令官唐海升少将更多的是看着战舰高速驶前方，一轮烈日正高挂空中，透过云层向大海洒下万道金芒。在这样雄阔壮丽的美景之下，他却感叹道：“景色很不错，可惜现在不是欣赏美景的时候。”
参谋长于允文听到了他的话，淡淡的笑了笑，“我估计，战列舰队现在应该是打得不亦乐乎，‘龙三角’里面的风景，应该是比咱们这边强多了。”
“还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碰上日本人的船呢！我倒是真心希望他们能好好的打一次。”唐海升用略带自嘲的口吻说道，“自打飞机出现后，战列舰就已经威风不再，能有这么一次战列舰队对阵交锋的机会，太不容易了。”
“是啊！算得上是大舰巨炮的绝唱了。”于允文说道。
虽然他们俩都属于中国海军新锐的“航空派”，但作为一名老海军，他们也能理解“大舰巨炮党”们那内心深处的渴望。
“他们战列舰打他们的好了，咱们航空母舰打咱们的。谁都别闲着。”唐海升说着，来到了海图桌前。
在和其它的中国航空母舰成功会合之后，侦察机便发现了日本航空母舰的行踪。见到敌人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此时两艘“龙王”级航空母舰已经在各自的直卫舰艇的护卫下，高速迎风行驶，释放战机。
“虬龙”号航空母舰打击日军航母舰队的攻击机群，将和从台湾基隆海军航空兵基地起飞的陆基攻击编队密切配合，协同攻击日军舰队。陆基攻击机群的是由56架N3“天袭”攻击机组成的，它们携带的重磅炸弹和37毫米火箭弹是主要的攻敌武器。
为了达到良好的攻击效果，所以每艘航空母舰都派出了全部的打击力量。岸基航空兵担负突袭日本舰队任务的两个攻击机中队和一个护航战斗机中队，将从台湾基隆海军航空基地出发，在极限作战半径上发起进攻，完成之后则必须前往海岛机场，所以从起飞之后他们就将保持最快速度飞行，到达指定飞行位置攻击完毕，时间刚好够中国航空母舰的攻击机群飞抵日本舰队上空展开第二轮攻击。
“我现在只是担心，会不会发现日军的侦察机。如果是被日军提前发现，那么我们就不能够派出第三个攻击波，估计日本也做好了出发准备。他们只要知道咱们的位置，很快就会组织大规模打击力量前来攻击，一个半小时足以抵达舰队上空，这就将影响我们回收之前的攻击机群。”于允文说道。
“如果是在九点到十点半之间被发现，那么我们可以回收攻击机群和护航机群，同时就应该立即做好舰队防空准备，并且回收的护航战斗机中队不能再重新上空，而预留在航空母舰上的防空战斗机都应该尽早放飞。当然，如果是在十点半至十一点之间被发现，那我们好和刚刚说的一样，只能让护航回来的战斗机中队重新披挂上阵，加强舰队的防空力量，但不能派出第三攻击波。”唐海升想了想，说道。
“而如果在十一点以后，日本人还未发现我们，那么日本人就再也不用寻找我们了，因为他们已经要遭受到三个波次的轮番攻击，去沉底见龙王爷是必然的。”于允文点了点头，说道。
“也就是说，日本人的侦察机什么时候抵达我们可能出现的海域就显得很重要了，尤其是来自日本航空母舰上的侦察机。”
“我现在希望的是，日军要是能晚发现我们二十分钟，哪怕让我们至少多一个防空战斗机中队也好啊！”
看到于允文疲惫但依然锐利的眼神，唐海升心里不得不暗暗感叹他的细致周密，“不过二十分钟而已，而且我们对日军舰队的进攻还有十分钟就要开打了。”他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说道。
此时，在中国航母舰队的舰载机忙于升空时，日本航母舰队也没有闲着。
“还没有山本长官的消息么？”
在“苍龙”号航空母舰的舰桥上，山口多闻有些焦急的问道。
“没有。”参谋副官答道。
“重巡洋舰战队有消息吗？”
“没有。”
“潜艇战队有消息吗？”
“没有。”
接连三个“没有”的回答让山口多闻郁闷不已，但他现在除了下令派出更多的侦察机，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可想。
他现在最为担心的，是山本五十六的安危。
海战已经进入航空母舰时代，山本五十六是深刻认识到这一点的，所以才会任命自己担任第二航空母舰战队司令，同时让和他有同样航母嗜好的南云忠一中将担任第一航母战队司令。
山本五十六原来的想法是利用两支强大的航母舰队，在堵住中国舰队南去之路的同时，不断的攻击消耗中国舰队的实力，直到最后歼灭中国舰队为止。所以，更早南下的山口舰队就是他用来实施堵截的，在他看来，中国舰队肯定是绕过“龙三角”进入东海，适时寻机西去。但他却不知道中国舰队往东偏南方向行进了，远离了日军第一航母战队的同时，却和日军第二航母战队靠得更近。而更让他想不到的是，中国舰队的打击范围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日军第一航母战队也就是南云忠一派出的大规模侦察机机群根本就搜索不到中国航母舰队，而第二航母战队一直顾及中国的潜艇和岸基飞机的威胁，所以在让航母逆风快速航行以便释放侦察机群的之前，他还让为数不少的驱逐舰先去搜索一遍，确认没有潜艇威胁之后这才派出侦察机群，而这样一来，明显的又耽误了侦察的时间。
就这样，日军第一航母战队的侦察机全部未能找到中国航母舰队。第二航母战队的侦察机还未能飞到300海里左右的侦察距离上，但从轻型航空母舰上出发的一架日军“彩云”式侦察机上的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菜鸟飞行员却撞了狗屎运。
中岛C6N“彩云”舰上侦察机是日本最先进的高速舰载侦察机，1943年以海军17试舰载侦察机为编号试制。“彩云”是一种当时无法拦截的高性能飞机，最大速度610每小时公里，续航距离达到5300公里，各项性能在同期的舰载侦察机中都十分突出。但“彩云”11型装的“誉21”型发动机性能并不可靠，以至于“彩云”是日军当时出动率最低的飞机之一，虽然轻易不会被击落但却难以经常出动，因而“彩云”一直用于本土与南洋的日军联络，以及远程侦察，引导特攻队，战果确认等任务。而这一次驾驶着“彩云”侦察机的是平川二郎和本上谦，两人都是刚从航校毕业不久的新手，也不知道是不是水平太菜而被分到来驾驶新式的“彩云”侦察机的，因为人们都知道，这种侦察机飞得很快，不容易被敌人拦截打掉。
出发的时候，天色还未完全亮，睡意正浓的两人被吆喝起来执行侦察任务，满腹牢骚的填饱肚子后他们被要求往正南方向侦查，等两人驾驶着“彩云”侦察机抵达目标空域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起来，朝霞漫天的好景色里两人却要轮流拿着望远镜，用酸痛的眼睛查看一千多米下的海域是否有中国的航母舰队。
“真是受不了！”观察了半个小时候，平川二郎已经是泪眼朦胧，整个大海上此时正是烈日当空，海面一片金黄的时候，拿着望远镜观察太久之后，平川二郎的双眼已经有些吃不消了，身心更是难以承受。
“让我来吧！”
和平川二郎一样同样不被其他飞行员待见的本上谦，非常理解队友此时的心情，自己也更加厌烦这样绵绵无尽的痛苦搜索，虽说这比不上大海捞针，但在广袤的大海上找寻一支行踪飘忽不定的大型舰队，也是很困难的。
“那是什么？”换岗之后，本上谦刚完成正前方、左侧并且很随意的要准备扭过身子去看看右侧的时候，从飞机的左侧上空突然出现了一个小黑点，而且速度非常快。
“应该是敌机！但是……速度太快了吧？”
平川二郎扫了一眼，惊呼之后赶紧压低机头，因为他已经感受到那个不断变大的小黑点正喷冒出了一长串的火流，机炮炮弹和曳光弹就差撞上机翼了，由于他之前听老鸟们说过一般情况下战斗机俯冲是有极限高度的，而“彩云”侦察机的机动性能更好，容易摆脱敌机纠缠，所以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猛压机头。
本上谦慌忙发出了电报，才刚刚报告了自己的位置，并且报告遭遇从未见过的战机拦截以及未发现敌军舰队等信息，俯冲下来的敌机就开了火。
虽然平川二郎躲避及时，没有被敌机的炮火击中，但他还是吓了一大跳。
因为敌机的速度，似乎比“彩云”侦察机的速度还要快！
而且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架他们哪怕在敌机识别手册上都没有见过的怪异飞机！

第537章 中国陆基攻击机的勇战
只见这架敌机闪电般的飞了过来，再次咬住了“彩云”侦察机！
平川二郎驾驶着“彩云”上下翻飞，试图躲避敌机的炮火，本上谦回头望去，紧紧地盯着这架向自己不断的喷吐着火舌的敌机。
当他看清了这架敌机的外貌时，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架和他以前看到的所有飞机完全不同的怪异飞机。它有着修长的机身，但机身上却是一对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宽大的三角形机翼，在机翼和机身连接处的下方，则有两个雪茄似的管子，管口喷出淡淡的火焰。
而在椭圆略尖的机首处，则不断的喷出长长的火舌！
看到对方射出的机炮炮弹从自己的身边不断的掠过，本上谦一时间魂不附体。
他当然明白，这些是敌机射出的20毫米航空机炮炮弹，只要命中个一两发，这架“彩云”就肯定废了。
“赶快发电报！下面是敌人的舰队！”平川二郎的吼叫声让他回过神来。
本上谦向下望了一眼，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
海面上，到处都是一道道白色的航迹！
而在这些航迹当中，他至少清楚的看到了四艘大型航空母舰！
本上谦手忙脚乱的开始发着电报，而就在他刚刚把发现敌人舰队的位置发出去的时候，不幸发生了，追上来的那架三角翼尾部会喷火的敌机准确地射出了一连串的炮弹。
这架俯冲下来的中国战斗机的20毫米机炮的第二次长点射全部命中，瞬间将平川二郎和本上谦二人以及“彩云”式侦察机打成了碎片。
“已经确认，那架日本侦察机已经被击落。”得到报告的于允文苦笑了一声，说道，“是上舰试飞的一架‘火老鸦’打下来的。”
“看样子很成功，也就是说，咱们的航空母舰上要有喷气式战斗机了。”唐海升笑道，“好事情啊！”
“那些喷气式飞机飞的是快，火力也强，各方面性能都很强悍，但这个‘腿短’的毛病不解决，什么都没用。”于允文看了看手表，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日军侦察机肯定发出了无线电报，我们已经暴露了。”
“看来咱们得抓紧时间了。”唐海升狠狠的敲击了一下海图上的敌人舰队位置，说道：“回收对敌人的航母舰队的攻击机群看来是可以的，但不能让护航战斗机重新升空。那我们就把目前正在舰队外围执行防空任务的战斗机回收，要是等日军攻击机群过来，他们已经只有十几分钟的空战能力，所以回收之后最快时间做好再次出击准备，完全可以在日军攻击机群赶来之前增强防空实力。”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希望对日本人的打击能够达到我们预期的效果。”于允文说道。
“老大，母舰要咱们回去。”
僚机林震轩在话筒里喊了一声，“看来是不太愿意让咱们在外边逛得时间太长啊！”
“那好，收工吧！”说完，吴乐天晃动了一下机翼，加大油门，僚机也差不多在此时加速起来，两架“风雷”式战斗机瞬间很快加速起来，对于他们而言，此时油箱里剩余的油料足够他们飞奔回去。
等吴乐天他们所驾驶的两架战斗机返回航空母舰上空的时候，在他们之前已经有10架战斗机顺利降落，很快吴乐天的僚机也得到了“虬龙”号航空母舰飞航管制中心的同意可以降落。
“老大，该咱们降落了！”
“知道了，你小心些。”
轮到吴乐天降落的时候，他不忘给自己的僚机林震轩叮嘱一句。都说这航空母舰上起飞容易、降落困难，这个说法吴乐天是举双手赞成。在航空母舰上弹射起飞根本没什么难度可言，但要想降落在从高空看下去比火柴盒还要小的飞行甲板上，这不能不说是一次智慧、技术与胆量的考验。
顾不得想太多，吴乐天驾驶着余油不多的战机降低飞行高度后，从“虬龙”号航空母舰右舷上空，以大约250米的飞行高度、600公里的时速，沿着舰尾的方向飞了过去，并且他将“风雷”战斗机的捕捉挂钩放下，航空母舰上的工作人员则示意他可以准备降落了。
吴乐天打起了精神，以差不多十五米的高度进入了飞行甲板，此时战机的油门已经关小，而且他已经利用升降舵将机首抬高，让战斗机的速度慢到近乎就要失速之时的最小速度，飞行高度进一步降低，而机体尾的捕捉挂钩瞬间勾住了飞行甲板降落区中的第三根钢缆，感觉到微微一震的同时，吴乐天猛然将油门加到最大，这是预防战机没能勾住钢缆或者钢缆发生断掉，那么在冲出两百米的斜向甲板之前的那段时间里，他有足够的时间让战斗机加速重新飞起来。
被勾住的飞机瞬间如同从五层楼的高度摔到地面一般，战斗机就好像撞上飞行甲板一样，最先受到冲击的主起落架吸收掉大部分的着舰冲击，两个有着超大直径轮胎的精良的主起落架，承受住了瞬间的巨大冲击力，而后接触甲板的鼻轮也遭受到了冲击力的作用，经过良好的减震系统而传递到机员身上的冲击力也很强。所以吴乐天只感觉勾住钢缆时飞机一震，随后战机就猛然一沉，尤其是整个机首仿佛母鸡啄米一样猛然的点了一下头，而他们也因巨大的惯性作势要往前冲，真要是冲了则肯定脑袋要和座舱盖亲密接触了，所幸的是安全带紧紧将他捆缚住了。整个降落算是有惊无险，解除了钢缆后战机在引导员的指示下很快来到了整备区，简单检查后便被送了下去，吴乐天的座机将在机库里接受快速检查和出发准备。
“每次降落都要弄得一身的汗。”在赶去航空作战指挥中心的吴乐天，拎着飞行头盔甩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乐呵呵的看了看一身轻松的林震轩，调侃说道：“感觉还不错吧？”
“已经没什么感觉了。”林震轩笑道。
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两杯又热又浓的巧克力。这种巧克力不同于现在超市里冲调用的廉价可可粉，而是用整块巧克力片熔化制成的，稠厚得能让竖在杯子中间的汤匙可以直立着不倒下去。林震轩递给了吴乐天一杯，谁都知道这时候整个航空母舰都忙得很，他们去航空作战指挥中心是接受任务，之后回来时又将起飞作战，所以哪怕肚子饿也只能这样马马虎虎的填一下了。
“陆基攻击机群已经到达了，正在开始攻击。”有人说道。
喝着热巧克力的吴乐天听到这个消息，神色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坐在一架N3“天袭”陆基攻击机里的第一攻击中队队长徐沣禄看了看云缝下面的大海，此时的他听不到任何大海的咆哮，也感觉不到海风的吹拂，到处都是翻滚的乌云，整个海天之间一片昏暗，仿佛只剩下56架N3“天袭”攻击机一样，这56个杀手此时已经磨刀霍霍，当然它们也并不知道日军航母舰队此时在做什么。
N3“天袭”世界上最早的专业陆基攻击机，在1935年开始研发，该机种是北洋大学航空动力实验室优秀的设计，设计之初已经快于与之竞争的几家其他公司的设计。但是技术上的不成熟，并没有最大程度发挥该机型的优秀空气动力设计。只是到了后来，随着发动机主件的升级，该机型才逐渐发挥最大作用。虽然本质上说不算成功。但是，“天袭”所倡导的双发的备份动力配置，坚固的装甲防御，强大的攻击火力，奠定了以后陆基攻击机的设计标准。
“天袭”攻击机采用内置弹舱，能够携带2000公斤炸弹，机翼外挂重量为2500公斤，可以装备各种口径的火箭弹发射器，自卫武备是机顶的各1门20毫米双联装机炮和机腹尾部位置的1门12.7毫米双联装机枪，以及机首和前机腹位置的1门37毫米加农炮。
“敌人的战斗机和咱们的护航机对上了。”有人说道。
透过云缝，似乎可以看到点点的红光。那是护航战斗机群在同日本战斗机交战。
徐沣禄对突然出现日本人的战斗机并不在意，他的目光，紧紧的盯着海面上的日军舰队。
徐沣禄是陆军元帅徐元锦的小儿子，本来父亲对他期望很高，希望他能在陆军发展，但事与愿违，徐沣禄和几位兄长一样，要么进了陆航和空军，要么来了海航。
此时日军舰队已经发现了有敌人前来突袭，正在忙不迭的调整队形，一艘艘军舰破浪航行，在海面上画出一条条醒目的白色航迹。由于能见度很低，日本人难以看清中国攻击机群，所以那些航迹看上去明显的有些混乱。
徐沣禄举起了望远镜，他很快就辨认出了两艘日本大型航空母舰的身影。
“发电报，敌人航空母舰：‘苍龙’号、‘大凤’号、轻型航空母舰两艘，另外还有六艘轻巡洋舰和十六艘驱逐舰，共计二十八艘舰艇。我们马上开始攻击。”
“有两个大家伙，哈哈！老子以前只打过靶船，还真没打过这么大这么贵的靶子，这次是赚大发了！哈哈！”话筒里不知是谁在大笑。
徐沣禄几乎只用了二十秒就思考清楚了打击方案，很快，其他几个中队发来了准备就绪的消息。
“全体注意，一分钟准备。目标，‘苍龙’号和‘大凤’号航空母舰、两艘轻型航空母舰，六艘轻巡洋舰，十六艘驱逐舰。”
“一中队，攻击开始！”
几乎与第一中队同时，其他几个中队队长也下达了命令，天空中低空低速巡航的56架“天袭”攻击机很快抬起了笨重的身子，昂起了脑袋向日军舰队飞去，并且所有战机都加大了油门，当飞到敌舰上空的那一刻，所有攻击机都相当默契的打开弹舱，抛出了巨大的炸弹。
呈现一个椭球形的日军航母舰队，以两艘大型航空母舰为中心，其他战舰犹如众星捧月般的分布于周围，而前出和殿后的轻型巡洋舰则犹如椭球形的顶点。
“轰！”
突然入耳的一阵爆炸声把“苍龙”号航空母舰的舰长柳本柳作大佐吓了一跳，如同黑夜般的海面瞬间被爆炸的火光照耀得亮如白昼，还没等他明白到底什么情况，日本舰队里的所有舰船仿佛都被人安装了定时炸弹一样，整个舰队就像是驶入了一个到处都是重磅水雷的地方，而从天上掉下来的巨大炸弹此时亮出了它们致命的身影，一个接一个的钻入了日本航空母舰那脆弱的飞行甲板，面对这些巨大的炸弹，日本航空母舰几十毫米厚的飞行甲板根本如同报纸一样脆弱，几乎所有命中的炸弹都深深扎入了航空母舰的舱内深处，在龙骨附近猛烈爆炸开来。
日本舰队的多艘大小军舰顿时如同行驶到了正在喷发的火山口一样，军舰爆炸开来的焰火和飞溅的碎片，就如同火山喷发出来的灼热岩浆一样，柳本柳作感觉到自己脚下的航空母舰竟然相继被四枚炸弹给击中了，它们都像是鱼雷一样撞进了“苍龙”号的舱内，几乎同时在“苍龙”号的内部爆炸开来。
柳本柳作感觉到航空母舰猛烈的震动之后，四团绚烂的火焰和绽放的钢铁碎片顿时冲击开来，而他自己几乎也被震得飞了起来。
当他的身子还在空中的时候，柳本柳作就感受到几块横飞的钢铁碎片刺入了自己的身体，但他的生命并没有因此而快速终结，飞翔的短暂时间里他还看了一下周围，巨大的航空母舰如今已经是滚滚火焰构成的地狱，昔日雄伟壮观的战舰，此时被彻底的肢解了，到处都是猛烈的爆炸和吞噬一切的火焰，曾经强大得不可一世的日本舰队此时此刻已经在焰火中纷飞羽落，柳本柳作还看到一艘巡洋舰被数枚炸弹击中了，它已经看不到身影，整个舰体都陷入到了火海之中。
整个大海上充满了猛烈的爆炸声、尖锐的碎片横飞呼啸声、战舰龙骨断裂的吱吱声、水兵们跳水的噗通声，还有很多很多千奇百怪的声音，伴随着战舰的断裂、肢解、沉没，飞散开来。
或许这一切都不是柳本柳作能够铭记的，因为他淡淡的扫了一眼人间地狱后便已经失去了知觉，自己的残骸到底会坠落到哪里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已经没有了知觉、没有了痛苦，再也不会为了战斗而忍受风吹日晒，更不会在乎国民是否还会辱骂自己是“华探”，因为一切都已经结束，被四枚高爆炸弹击中要害的“苍龙”号已经无可救药。
而此时此刻，最为痛苦的不是柳本柳作，也不是那些即将葬身火海的日军官兵，而是山口多闻海军少将。
当警报声响起的时候，他心里就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而当昏暗的天空之下猛然落下六个巨大的东西时，他的副官本能反应的将他摁倒在地，在趴在地板上的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很多的念头，他非常愤怒、非常不解、非常纳闷，当然最后只剩下非常郁闷，眼神中忽闪过绝望之色的时候，他已经知道什么都完了，一切都晚了。
六枚炸弹中的四枚相当默契的一起钻进了“苍龙”号航空母母飞行甲板的中部，两百多公斤的重物从高空急速下坠都足以击穿脆弱的飞行甲板，更不用说是这样的高爆炸弹，几乎就要将“苍龙”号拦腰斩断的四枚炸弹最终没能实现腰斩，但它们很快就和砸入舰艏后端二十米位置、舰尾靠前三十余米的两枚炸弹一起，迸发出了剧烈的爆炸，几乎是一瞬之间就让“苍龙”号航空母舰成为了火海地狱。
站在司令塔里的山口多闻目光呆滞的向远处望去，看到的是一艘艘被击中起火的日本军舰。
猛烈的爆炸和强大的冲击波使一艘艘日本军舰仿佛肚子里被敌人安放了无数吨炸药一样，强烈的火光和硝烟腾起之后，它们化成几截的同时舰艇上的某些部位还能被生生震飞出去，比如轻巡洋舰的主炮炮塔，这些炮塔直接与舰体脱离开来，在炸弹爆炸与弹药库殉爆之间，大大小小的炮塔、炮座都如同雪片一般飞了起来，滑过天际后重重砸在海面上，溅起无数的水柱。
“战果看起来不错啊！”
听到战友的话，徐沣禄的脸上现出了一丝笑容。
“这一次，让航空母舰上的那帮家伙羡慕去吧！”
“可惜咱们的飞机来得太少。要不然，还可以给他们些厉害尝尝。”
“我靠！那边！那边有更多的日本军舰！”
“怎么办？炸弹已经扔光了啊！”
徐沣禄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油料表，说道：“剩下的，就交给咱们的航空母舰吧！”他说着，果断地下达了“撤出战斗，前往海岛机场降落”的命令。

第538章 空中对攻
在飞入云层的时候，徐沣禄还在迷恋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海面上那熊熊燃烧的火焰让他如痴如醉。他大致的估算了一下，差不多有十一艘日本军舰，其中一艘是排水量超过了3万吨的大型舰队航空母舰，在中国攻击机群突如其来的炸弹的攻击下，化成了海面上漂浮的无数燃烧的残骸和碎片。
而就在机群撤离的同时，战报也发回到了“虬龙”号航空母舰上。
“击沉一艘敌人的大型航空母舰。但攻击机群同时又发现了另外一支敌人舰队，所以现在不是说完胜的时候，返航的战斗机中队将不会参加舰队防空，也没法参加。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尽快让三个中队的战斗机全部满载起飞，我们需要承担起舰队的外层防空任务……”
吴乐天站起身来，喝了一口巧克力后说道：“您刚才说三个中队战斗机都将起飞，日军到底要派多少飞机来？以至于让我们所有的战斗机都满载起飞。”
吴乐天感觉到航空参谋长眼神里传递出来的紧迫感，日本人的攻击机群肯定是来者不善。
“不管来了多少飞机，你们的任务就是挡住他们。”航空参谋长说道。
拿到任务分配后大伙一起挥拳呼喊，而后吴乐天和林震轩两人，以及其他飞行员便鱼贯走出航空作战中心，他们的战斗机要么在飞行甲板上，要么就在机库里，反正此时都已经加满了油，补充好了弹药，挂好了超大副油箱，就等着它们的主人去驾驶他们飞入蓝天，去拦截日本舰队派来攻击的飞机。
在被弹射出去之前，吴乐天笑着对林震轩说道：“又要再当一次飞人，再走一次独木桥了。”
“没什么了不起的。”林震轩笑着应了一句，“我可是听说午饭很丰盛，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
就在中国战斗机一架架升空之际，日军正在迎接中国舰载机群的猛烈攻击。
“中国人已经发现了第二战队，并且给第二舰队造成了很大的损失。‘苍龙’号航空母舰已经沉没，山口司令官已经将旗舰转移到了‘大凤’号航空母舰上。”草鹿参谋长对南云忠一中将说道。
“能给第二战队造成这么大损失的，只能是支那航空母舰战队的主力了。”南云忠一点了点头。
此时日军航母舰队已经全部汇合到了一起，虽然山口多闻的第二航母战队损失惨重，但南云忠一并没有感到不安，他已经得知了中国航母舰队的方位，在他看来，集中在一起的日本航母舰队才是撬开中国舰队防空体系的主力，此时他派出的攻击机群已经出发，252架日本飞机铺天盖地般的展开攻击时，中国舰队将会遭受到什么样的结果，他是能够想象出来的。而且现在日本舰队已经做好了充分的防空准备，战斗机群已经起飞，在重巡洋舰“熊野”号、“筑摩”号、“利根”号上的防空雷达已经开启。
在南云的命令下，日本航空母舰上所有的飞机都被弹射了出去，飞向中国航母舰队所在的方向。
飞机离舰以后，南云泡了一杯茶。他一口一口地吹着茶叶沫。此刻，虽然山口的舰队遭到了巨大的损失，但他并不在乎。只要日军的舰载机能够击沉中国航空母舰，那么，一连串的多米诺骨牌就会向对日军有利的方向倾倒下去。
南云的镇静情绪感染了官兵们，不一会儿，好消息便接踵而来。日军飞行员终于找到了中国航空母舰“虬龙”号。原来它躲在雨云中，现在风将云吹散，它再也无处可躲了。南云觉得像在一场柔道比赛中已经抓住了对手的衣襟，现在，轮到他运用招数了。
日军第一攻击波的俯冲轰炸机飞行员是日本海军航空兵的精华，身经百战，随同南云忠一转战数万海里。虽然天上有中国战斗机的拦截，海面上有舰炮火力防卫，他们在村田重治少佐的率领下，仍然命中了敌舰，引起了严重的火灾。“虬龙”号被打瘫在了海面上。
攻击虽然成功，但日军飞行员的损失也相当惨重。“虬龙”号的炮手们凶猛地抵抗着。它旁边的中国军舰简直成了一只只浑身芒刺的豪猪。中国军舰射速极高的高射炮打得滴水不漏，很多日本飞机都被炮火击落。
日本鱼雷轰炸机没能同俯冲轰炸机协调进攻。等俯冲轰炸机撤退以后，它们才赶到战场，这些飞机约有三分之一被中国军舰的炮火打落，所有的鱼雷机投下鱼雷，大部分被中国航空母舰躲开。只有一艘轻型航空母舰被鱼雷击中，发生了爆炸，停在了海面上。
好在日军第二波俯冲轰炸机取得了预期的战果。云层又覆盖了“虬龙”号，佼它失去了踪影。等日本飞行员再次找到了它（实际上是另一艘中国航空母舰），给予了致命的打击。虽然有一半的日本飞机被击落，鱼雷机也没有投中，名声赫赫的关卫少佐战死，但这艘航空母舰还是遭到了重击，燃起了大火。如果是在珍珠港，南云可能会毫不犹豫地再发动一次打击。但那是以前的事情了。南云懂得事情远非那么简单，战争还很长，不能在一次海战中把全部飞机赌光。他一口咽下了发苦的茶叶，下令舰队撤退。与此同时，他得到侦察机的情报：中国舰队也开始撤退了。
“长官，请过来一下，雷达上有显示了。”
此时，在“筑摩”号重巡洋舰的雷达值班室里，一位雷达操作手不辞辛苦的盯着雷达屏幕看着，招呼着正在休息的松井新平。
在“筑摩”号重巡洋舰上的雷达操作手松井新平在整艘战舰上都是很受人尊敬的，这可不仅仅是因为他毕业于东京帝国大学，有着很高的无线电知识，最主要的是他对战舰上的雷达了如指掌，任何故障放在他的手里都不是毛病。所以他虽然还是一个上舰不到一年的新兵，但却已经很受老兵们的尊重，尤其是另外四位雷达兵的崇拜，总是能让他感觉到自己是最优秀的。
辛苦了一夜的松井新平正在做着美梦，听到招呼后便立刻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起身，来到了雷达屏幕旁。
此时雷达显示屏幕竟然出现了不少的雪花斑点，而且正越来越闪亮。
“我从来没遇见过这种情况。”一旁的年轻雷达兵说道，他一脸惶恐的生怕是因为自己操控不当而引起了雷达设备损坏，以至于出现这么的亮点。
“雷达没有坏，这些亮点应该是敌机。”松井新平的脑海里很快呈现出一副可怕的景象，他赶紧通过通话器叫桅杆顶端的了望员看看在舰队的西南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肉眼观察的效果，往往比并不靠谱的雷达更有效果。作为一名雷达手，松井新平一直坚持这么认为。
了望员小山直立听到了雷达值班室的请求，立刻露出了鄙视的笑容。
这什么狗屁雷达，出了毛病也就只有求助于自己了。想到自己忍受风吹日晒的日子，又想想雷达兵们在舒服的值班室里，小山直立心里很是不满，但请求毕竟是请求，这“求”的语气都用上了足以表示对他的尊重了，所以他很快就扫了一眼西南方向，没现什么奇特的东西，随后又举起了高倍望远镜认真观察起来，倒还真给他现了什么东西。
小山直立看到西南方向的海平面上，厚重的云层下，有一个个黑点，黑点的移动速度度还很快，再次将望远镜的倍数调至最大后，他看清楚了是什么，脸色不由得一变！
“发现敌机！”通话器里响起了小山直立的声音——“敌机正在逼近！有上百架！”
听到警报声响起，南云忠一赶紧跑出舰桥，此时在远处的防空战斗机群已经和敌机交上了手，灰暗的天空中不时的闪过道道火光，接着是黑色的烟团。
南云忠一抬起头来，看着那些密密麻麻如同蜂群一般飞来的敌机，吃惊得是张大了嘴巴。
还未等他出一声呐喊，在外围警戒的战舰已经遭殃了，中国俯冲轰炸机以极快的速度突破了日本舰队的警戒圈并且投下了炸弹，迅猛的爆炸瞬间让那些日本驱逐舰震离水面，滔天大火和横飞的各种东西映入南云忠一的视线里。
处在舰队中心外缘的“冲鹰”号轻型航空母舰被6颗犹如流星坠落般的炸弹给击中了，南云忠一看到那些呼啸而下的炸弹轻松穿透了日本航空母舰脆弱的飞行甲板，钻入了“冲鹰”号的中部，猛烈的爆炸瞬间将整个航空母舰的撕成了两节，甲板上的飞机和水兵顿时消失在猛烈的爆炸里，“冲鹰”号的岛式上层建筑就像是被一只力拔千钧的巨人之手给狠狠扳离了航母甲板一样，与那些被震飞的高射炮炮座还有甲板上的几架准备起飞的战斗机一起，狠狠的被抛向了空中。
此时此刻，在“翔鹤”号航空母舰舰桥上的渊田美津雄，和南云忠一样，目睹了“冲鹰”号的毁灭。
“……从航空母舰上起飞的侦察机不久报告说，在日本航空母舰西南大约一百六十海里的地方发现了有敌人的航母舰队。‘瑞鹤’号和‘翔鹤’的攻击部队共七十八架轰炸机、鱼雷机和战斗机立即起飞，在飞抵日本飞机报告的地点后，展开了猛烈攻击，支那舰队共有两艘巡洋舰和四艘驱逐舰被击沉，一艘轻型航空母舰受到重创起火，船员弃船逃命。”
“攻击部队起飞不久，南云忠一将军收到后藤部队的侦察机发米的报告说，刚才报告的敌情有误，敌人的航母舰队的位置是在偏南的方向。但是，已经来不及发动攻击了，我们因此丧失了首次打击敌人舰队的宝贵时机。这一失着使我们的舰队付出了很大代价，因为当‘瑞鹤’号和‘翔鹤’号的飞机忙于攻击的时候，敌人的舰载机发现了更有价值的目标。将近一百架支那轰炸机和鱼雷机发现了我们的舰队，并进行了猛烈攻击。敌机几乎集中全力攻击了轻型航空母舰‘冲鹰’号。‘冲鹰’号中弹很多，于11点35分沉没。”
“这时‘瑞鹤’号和‘翔鹤’号的攻击部队准备再次起飞，但时间已经晚了，南云长官虽然感到派他的全部兵力攻击敌航空母舰太冒险，不过，他仍然急于尽速进攻敌人，因此决定进行一次大规模的进攻。侦察机在离日本舰队二百三十五海里的海面发现了支那舰队，其中有六艘大型航空母舰，我们的全部攻击兵力大约三百七十架轰炸机和鱼雷机立刻起飞。14点20分，攻击队飞抵目标上空，在敌高射炮火和战斗机猛烈抗击下开始了攻击。”
“这次攻击非常成功，不过不是象返航的飞行员的报告使高木海军中将和原海军少将都相信的那样大的胜利。据返航的飞行员报告说，敌两艘航空母舰已被击沉（其中一艘误报为‘虬龙’，实际上是‘蟠龙’号，另一艘是‘蛟龙’号），还有一艘重巡洋舰被击沉。实际的结果我到很久以后才知道，‘蟠龙’号在攻击中虽没有被击沉，但是负伤极重，支那人只得弃舰，在当天晚一些时候由它的一艘护航驱逐舰用鱼雷击沉，而‘蛟龙’中了六颗炸弹和一枚鱼雷，遭到相当大的破坏，失去了战斗力，但未沉没。”
“与此同时，高木部队也遭到了支那航空母舰航空队的攻击。在日本飞机飞向‘蟠龙’号和‘蛟龙’号的同时，正在途中的敌机于14点50分出现在高木部队的上空，一直持续攻击到15点20分。‘瑞鹤’号设法驶入雨区，利用暴雨躲开了敌机攻击。但‘翔鹤’号却遭到了猛烈攻击，中了三颗炸弹，使它无法继续飞行作业活动。‘翔鹤’号因此奉命撤退，由‘瑞鹤’号收回了两艘航空母舰的飞机。”
“这时，战斗的形势看来对日本方面较为有利，因为虽然‘冲鹰’号损失了，‘翔鹤’号受了伤，但我们的大部分航空母舰没有受创，而支那的两艘主力航空母舰据信都已被消灭。这看来给了高木部队继续发动攻势完成歼灭敌人的大好时机。可是南云海军中将突然命令攻击部队停止战斗并撤退。南云司令长官作出这项决定的原因显然是，他估计尽管支那舰队已被击溃，但日本方面余留下来的航空母舰兵力不足以掩护舰队抗击敌人的岸基航空兵的攻击。因为山口部队的损失就是敌人的岸基航空兵造成的。”
“在这场激烈而短促的海战中，日本方面的损失是：‘苍龙’号航空母舰，‘冲鹰’号轻型航空母舰、六艘巡洋舰和十七艘驱逐舰沉没，‘翔鹤’号航空母舰受伤，约有一百二十余架飞机被击毁，两千余人伤亡。另一方面，敌人方面所遭到的实际损失，战后才知道是‘蟠龙’号航空母舰，‘金凤’号轻型航空母舰，‘丽水’号轻巡洋舰和5艘驱逐舰沉没，近百架飞机损失，‘蛟龙’号航空母舰受伤，一千八百余人伤亡。可见，即使不把‘龙三角’作战受阻这一事实考虑在内，如果把这场海战说成是日本的胜利，这个胜利在数字上不算是很勉强的。当然，这跟在伴以振奋人心的海军进行曲的广播中向日本国民所宣布的大胜利相去很远。”
“南云长官随后命令第五航空母舰战队和第五巡洋舰战队立即返回本土，我随同‘翔鹤’号返回吴港，带着开战以来受伤最重的日本军舰这一不值得羡慕的荣誉开进这个海军基地。仅仅中了三颗中型炸弹，就使它失去了飞行作业的能力这一事实，充分说明了航空母舰的脆弱性。而且经过检查证明，‘翔鹤’号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修复，也就是说，它将不能参随后的作战了。”
“几天后，‘瑞鹤’号继‘翔鹤’号之后入港。‘瑞鹤’号的船身并没有受伤，但由于飞行人员严重减员，显然，也不能参加作战了。即使马上给‘瑞鹤’号补充飞行行员和飞机，显然也来不及给补充人员进行舰上训练。这样一来，便不能使航空母舰在战斗中能好好发挥作用。所以，这场海战的‘胜利’对以后的作战是有深远影响的。少了‘瑞鹤’号和‘翔鹤’号，使南云部队减少了三分之一的空中的攻击力量——这一差数可能决定一场海战的胜负。”
“但是，这场海战的结果增加了联合舰队司令部和南云部队对以后作战所抱的乐观情绪。因为两艘支那主力航空母舰都已被击沉，所以能用于之后作战的航空母舰兵力的对比看来仍然是日本占有压倒优势。”

第539章 浪尖上的大炮之歌
“南云长官的舰队仍然拥有经过战斗考验的‘盘城’号、‘云龙’号、‘天城’号和‘葛城’号等多艘航空母舰，完全有把握能够打垮可能跟它交手的任何敌军。就连原先认为对支作战太冒险而持反对态度的军令部，现在似乎也不怎么担心之后作战的结局了。”
“当然，以后的事实证明，这些估计都是错误的。支那航空母舰虽然受到了重创，但并没有被完全消灭，一些受伤过重的航空母舰很快被修复，又能参加下一次的战斗。日本人在战后才知道全部真相：受伤较重的‘虬龙’号航空母舰赶回了基隆港后，修理人员日以继夜只用了四天时间就使这艘航空母舰重新加入了阻止日本人入侵支那本土的舰队当中。这一成绩同我们疲疲塌塌的努力——其结果是‘瑞鹤’号和‘翔鹤’号在三个月内都不能参加海上作战——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中日双方的航空母舰大战就此告一段落，而“龙三角”之内的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
“长官！你怎么样？”
“大和”号战列舰的舰桥上，宇垣少将看到面色苍白摇摇欲倒的山本五十六，关切的问道。
此时如山的巨浪涌动起来，再次将“大和”号推到了浪峰之上，山本五十六和众位幕僚抓紧了扶手，再次感受着这如同腾云驾雾般的感觉。而差不多就在同时，远处的浪谷之中，突然现出了一艘巨舰的身影。
巨舰仿佛山岳一般的平移了过来，山本五十六看到对方舰桅上那高高飘扬的“人”字旗时，全身的血几乎要冲到了眼睛里。
中国舰队的旗舰“伏羲”号！
“快……开炮……”他哑着嗓子说道。
其实不用他吩咐，“大和”号的主炮塔已经开始了瞄准，这时“伏羲”号的四座四联装460毫米主炮也瞄向了“大和”号。
几乎同时，“伏羲”号和“大和”号共计28门主炮开始了对吼！
好似天崩地裂一般，长长的炮口焰如同天火降临，照亮了暴风雨的黑暗，人类在这一刻，第一次向大自然显示出自己最强横的破坏力量。
但大自然此时却再一次证明了它的力量是多么的强大，就在双方主炮齐射的一刹那，突然间，一个山尖一样大小的海浪在双方之间涌现，一下子挡在了两艘巨舰之间，让它们的炮弹全都打到海浪里！
巨浪身上瞬间腾起高高的水墙，只是这水墙比起巨浪本身，仍然显得那样的微不足道。
巨浪瞬间将两艘超级战列舰向两边推了开来，此时此刻，两艘巨舰如同水中漂浮的落叶，似乎随时都有被海浪吞没的危险。
连“伏羲”号和“大和”号这样的超级战列舰都是如此，其它军舰的情形可想而知。
在一开始，交战双方舰队的队形还能够保持，就是主炮瞄准变得没有规律无法测算，而现在，所谓的队形已经完全不存在了，双方的所有舰只全都陷入到了混战当中。
大浪不时的涌起，将一艘艘战舰抬高，抛下，浪峰不时的出现在各艘战舰之间，似乎是有意的阻隔了双方的炮击。有时战舰被海浪抬得太高，射出的炮弹经常直接打到水里，或者飞出很远，海浪将战舰抬高到风浪之上的时候，对方打过来的炮弹，往往在海浪里面爆炸，能够直接命中的时候很少，而哪怕命中了敌舰，不时涌起的浪头也会很快将着火的战舰上的火焰扑灭。
“注意！有风暴！大家注意脚下！”
在“伏羲”号的舱室内，水手长大声的喊道。
“该死！怎么这样的事都让我碰到了？！”有人调侃般的大叫起来，想要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可惜舰身摇晃得太厉害，所有的人都不得不抓着旁边的把手前行，没人有闲心思接口。
又一个大浪打来，舰身剧烈的晃动起来，几名水手站立不稳，全都摔倒在了那里。
“快起来！系好安全带！”水手长赵时大吼道。
又一个大浪打来，水手王安泰被摔到了一边，站不起身来，他身边的几个人抓着自己的安全带不放手，一时间无法帮他起身。
一只有力的大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拖了起来，王安泰回头一看，是老水手孟光良。
“没事吧？”
由于风暴太大，大家只能用喊的方式和别人对话。王安泰注意到孟光良的脖子上的青筋已经爆出。
“我没事！”王安泰感激地点了点头，他发现老孟已经不象刚开始那样的慌张了。
风浪再次袭来，舰体发出了轧轧的声响，几名年轻的水手听到这可怖的声音，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这时只听“轰”的一声，舰体象是遭到了重锤撞击，剧烈的震动起来，所有的人都被震得东倒西歪。
“我们被击中了！”有人惊慌的叫道。
“别怕！我们能挺得住！”孟光良大吼了一声，立时让那些年轻的水手镇定下来。
“哗”的一下，又一个巨浪袭来，水顺着甲板流到了楚扬威的鞋边，让他也有些站不稳了。
“不行！这样根本无法击中敌舰！”楚扬威看着同样在如山般的海涛中摇曳的“大和”号，皱着眉道，“简直是浪费弹药！”
“那怎么办？”张恩铭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他的眉头也皱在了一起。
刚才“大和”号射出的一发510毫米炮弹本来已经失的，打进了海水当中，但不知怎么却没有爆炸，而是被海浪推得在海面上打了几个漂，然后正中“伏羲”号的左舷爆炸！而“伏羲”号接连打出两轮齐射，因为风浪太大，都没有能够击中“大和”号。
又是一个浪打来，海水已经浸透了楚扬威的鞋。
“该死！”楚扬威咒骂了一声，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滔天的巨浪盘空而下，直袭上了舰桥，楚扬威顿时感到一股刺骨的凉意，让他冷得难受。
楚扬威的嘴里一时间满是苦涩，那滋味喝中药也比不上。原来是呛到了海水，这时的海水就像是水银，顺着他的鼻腔流去，但是却咳不出来，只能不停地咽下海水。此时他的脑子像是塞满了稻草，无法思考。手脚本能地扑腾着。
又是一个浪头袭来，把他冲刷了一遍。
蓄势已久的风暴再一次骤然爆发，狂风挟带着豆粒大的雨点向着海面上的所有战舰疯狂地袭来，掀起的海浪比山还高。海面上风浪卷涌，庞大的舰队在这天地自然的威力面前显得是那么的渺小和脆弱，所有的战舰被风暴抛起又落下，随时都有覆灭的可能。
巨大的浪头不时的冲上中国战列舰的甲板，冲得水手们七到八歪，不过风浪再大也没有人退缩，他们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齐心协力控利着战舰迎风破浪，巨浪的冲击严重影响了炮弹的装填，甚至在炮弹装填的时候，都会把炮弹颠簸下来，以至于火炮的射速变得极慢，但炮手们还是努力地装填的炮弹，尽可能的向敌舰射击。
“轰隆！”
道道雪亮的雷芒在空中划过，撕裂了层层的乌云，风暴并没有如人们所希望的那样减弱，而是更加的强烈。
“信浓”号战列舰上，加藤严佑的脸色变得凝重无比，因为他在海上航行了这么多年，碰到如此可怕的风暴还是头一次！
风暴袭来，加藤严佑并没有回到相对安全和舒适的船舱当中，而是一个人傲立在舰桥上，迎着风暴屹立不动。
加藤严佑一直认为，这自然天地之威对于自己的专研武道有着极好的磨砺作用，如果能够天地之中领悟到力量的至理，对于心境的提升有这极大的好处，而他来到这片大海之上，可不是为了游览海上的风光。
看到有人在挑衅自己的威严，风暴变得更加暴怒，风雨之中竟然带上了冰雹，而随之卷起的巨浪形成了一面足有四十多米高的水墙以无比惊人的气势砸向了站在舰桥上的加藤严佑！
目睹这一幕的日本水手无不发出了惊呼，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战舰能否扛得住这如此惊天动地的一击。
加藤严佑的双脚像是生根了一样钉在甲板上，面对着扑压而来的浪墙，他的双眸之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
狂风咆哮着，吹在电线上发出“呜——呜——”的惨叫声。一道道闪电划破了漆黑的夜幕，沉闷的雷声如同大炮轰鸣，让日本水手们惊恐万分。
一道闪电，一声清脆的霹雳，接着便又下起了瓢泼大雨，宛如天神收到信号把天河之水倾注到人间，大雨猛烈地敲打着舰体，冲击着玻璃窗，奏出了一曲惊动人心的乐章。这时，又有一道闪电劈过，那闪电耀得水手们连眼睛也睁不开了，“轰——”又是一次震耳欲聋的雷声，吓得他们赶紧捂住耳朵，躲到了船舱里。
风神的支支利箭呼啸着射向波涛汹涌的大海，发出一阵阵欢呼声。那一块块云宛如一个个怪兽的脸，那蓝紫色的闪电是怪兽可怕狰狞的笑脸。
天空中的云彩很快变成一团乌黑，云层越低，风越猛，变得越来越疯狂，大雨迫不及待地紧跟着大颗的雨滴的脚步，变成倾盆而下。雨水倒在大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倾泻在一艘艘军舰上，几乎要把军舰震垮，加上风越来越疯狂，很多雨水从门缝中，从舷窗，从各处缝隙钻了进来，很快舱内的地面一片潮湿。
“我们又击中敌舰了吗？”
在“大和”号的司令塔里，山本五十六用嘶哑的声音问道。
刚才的一瞬间，他看到了“伏羲”号被那枚“漂弹”击中后的火光。
“是的，长官……”一位参谋军官强忍着没有呕吐出来，回答道，“不过，暴风雨把敌舰的火焰浇灭了……”
又一个巨浪打了过来，狂风陪伴着雨水从观察窗飞溅而入，立即包围住了山本五十六。他忍不住连续打了一串喷嚏，接着是缩缩发抖，大约有点冷。
他感到有东西从鼻子里流了出来，以为是鼻涕，顺便用手擦了一下，没有想到，鼻子里的东西继续在流淌，他忽然闻到一股血腥味，这才意识到自己流鼻血了。
山本五十六叹了一口气，借着闪电的光芒，他看见自己满手沾满了鲜血，自己的衣服上也是，还在往地上滴答着。
他无法止住流血的鼻子。他仰望着头，以此减轻压力，控制血流的速度。风和雨滴灌进了他的鼻孔，和着血液流进了他的口腔，不小心呛着了支气管。他忍不住猛烈地咳嗽着，吐出一大口雨水与鲜血的混合物。很快，他感到喉咙一阵咸味在往上涌，再一次，他忍不住咳嗽着咯出一大口东西。
此时闪电的光芒，照亮了那新吐出来的东西，鲜红以至于发黑，在地上跟雨水正在融合，并流向地面更低的地方，他忽然一阵惊慌，很快就是一阵恐惧。他在想，该来的还是来了，却选择了这么一个不合时宜的时间和地点：狂风，暴雨，巨浪，海上。
他难受得弯下了腰，双手捧着自己的胸膛，鼻子里的鲜血，还在继续流淌。
他感到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变得空洞，他分明看见自己的某样说不清的东西，正从鼻孔往外钻，而胸膛的压抑，正是其往外钻的原动力。他尽量控制着胸部的起伏不平，尽量平息着喘息的频率，尽量减轻一种疼痛的压力，以此控制鼻孔里血液的流量。
雷鸣在继续，他通过闪电，看见了那张正在滴着雨水的长椅，他跌跌撞撞地走了过去，不管不顾地一屁股坐了下去。继续喘着气，由于一心想着控制流血的速度，他顾不上自己已经湿透了的全身。
蓝幽幽的闪电，把他那惨白的瘦削的脸映照得异常恐怖，像极了僵尸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样子。
而他看不见自己的摸样。
他正在挣扎着计算，鼻血的流淌何时能够结束，也在无望地期待着风雨何时停歇。可是他十分清楚，现在是风暴施虐的时间，所有的空间都将被风暴临时借用。风暴所带来的礼物，就是漫天的雨水和四处狂飙着的风。
暴风雨正在继续，闪电与雷鸣也没有停止。他的血流速度似乎在放慢。司令塔内已经没有任何干燥的地方，似乎全是水的世界；现在他的眼里除了闪电开始的时候，有着指挥室内的大致轮廓，其余的全是黑暗；耳朵里面全是雨水倒下来的声音，另外就是雷鸣，或远或近。
忽然间，他开始猛烈地咳嗽。大口大口地鲜血从口中喷溅而出。他明显感到喘气的艰难，鼻孔的流血此时已经停止，大约是嫌太慢，改为经行口腔，跟那暴风雨保持着一种凶狠地一致。
地面上已经流淌着一片鲜红，闪电的光芒此刻映照在屋内的地面的折射光线，已经成为了一种殷红。他似乎感到自己的身体另一样东西在慢慢地开始飘，从眼睛里，又像是从头顶，刚开始是金星般地，四处游荡；后来金星没有了，变成一种非常轻的说不出名字的东西。自己显然已经无法挽留这轻轻的不可言状的莫名物，只好任它飘出自己的身体。
接着就是自己本来瘦弱的身体，忽然开始变得异常沉重，就算用双手，都无法支撑了！慢慢地，他开始从椅子上往地面移动，准确地说，是往地上滑下去。
他的身体在不断地蜷缩着，因为咳嗽使得他的脊梁开始向内弯曲，腹部也朝内紧缩，胸腔不断地剧烈地疼痛，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他感觉不到地上的潮湿，更感觉不到雨水与他自己的血水混合成了一汪潭，浸泡着他滑到地面的身体。
他的意识终于没有了，他侧躺在地面，身体蜷缩成一张变形的弓，可是咳嗽还在继续，只是力度小了很多。鲜血在继续咕嘟咕嘟地从喉咙里流出来，这时血水既从口腔，也从鼻腔同时奔腾出来，然后奔腾的速度，到底跟不上暴风雨的速度，更跟不上闪电惊雷的速度，最后竟然终于停止。
“长官！长官！”
幕僚们此时焦急的呼唤，山本五十六已经听不到了。
“快叫医生到这里来，不要让大家知道长官生病了。”黑岛龟人大佐显得异常冷静，他扶起了山本五十六，大声的吩咐着，然后对参谋长宇垣少将说道，“山本长官需要休息，现在请您担负起指挥整个舰队的职责吧！”
宇垣少将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军医和医务兵很快来到了司令塔，现场为山本五十六实施急救。看到医生们围着山本五十六忙碌，宇垣少将松了一口气。
“风浪太大了，主炮无法进行准确的射击，我们最好节省一下弹药，等待暴风雨平息之后，再攻击敌人。”
“好吧！”宇垣少将接受了黑岛龟人大佐的建议，下达了命令。
虽然黑岛龟人的建议很好，但事实上，由于通讯系统的失灵，节省弹药的命令用旗语和灯光信号发出，在暴风雨肆虐的情况下，并不是每艘战舰都能够收到。

第540章 巅峰对决
在猛烈的海上风暴面前，从“大和”号上已经看不见队伍中的其它舰只了。
“大和”号舰桥上，很快变得寂静无声。大家都在挂念着山本五十六的安危。他们不约而同的都对之前硬闯“龙三角”作战计划感到有些后悔。
风暴仍在持续，雨也变得越来越大，舰桥上人们的情绪都显得有些低落。
“我们的大炮……怎么不响了……”山本五十六微弱的声音传了过来。
看到经过医生紧急抢救的司令长官醒了过来，幕僚们惊喜不已，不少人流下了激动的眼泪。
“我们正在寻找敌舰的踪迹！”宇垣少将说道，“我们会击沉敌舰的！请长官放心吧！”
听了宇垣少将的话，山本五十六费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焕发出一种异样的神彩。
“发现敌舰！”
观测员的报告又陡然让舰桥内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宇垣少将稳住身子，举起了望远镜，他立刻看到，一艘巨型战列舰正在山岳一样的海浪中穿越着！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巨浪打了过来，敌舰从舰首处将近三分之一的部分全都埋入到了水中，大浪打上舰面，浪尖直扑上舰桥，似乎要将这艘巨型战列舰整个吞没。
看到这无比惊险壮观的一幕，舰桥上的日本军官们一个个全都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刹那间，半个舰身飞出了水面，这艘十余万吨的巨舰直直冲出了海浪的包围，飞扬的“人”字旗在暴风雨中显得那样的醒目。
“伏羲”号战列舰！
“真是一条优秀的战舰！”黑岛龟人大佐忍不住出声赞叹起来。
中国战列舰在这场前所未有的风暴中表现出来的优秀航海性能，让此前一向看不起中国人的造船能力的日本海军将士们赞叹不已。
尽管日本战列舰有火炮密度和大口径的优势，但中国战列舰装备有威力更强的超重弹，而且命中率比日本战列舰高得多，加上中国战列舰有着更好的航海性，所以在这场海战中，虽然日本舰队的实力强过中国舰队，但占上风的，却是中国舰队。
中国战列舰在巨浪之间穿越，忽高忽低，而舰上的四座四联装主炮塔却没有犹豫，准确地瞄向了“大和”号。
在这样的海况下，中国战列舰在穿越波涛，飞跃浪尖的时候，竟然还能实施炮击，所产生的视觉冲击力，也给日本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这样的海况下，这一次战列舰队的巨人对决，没有辅助战舰，没有副炮，只有大口径主炮之间的对决！
中国战列舰的主炮再次喷吐出长长的火舌，伴随着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就在一枚枚巨弹飞过浪尖，流星般下落时，“大和”号的三座四联装主炮塔也开火了。
“伏羲”号战列舰上的460毫米炮弹和“大和”号战列舰上的510毫米炮弹前后不过相差几秒钟落到了对方周围的海水当中。巨大的炮弹激起了冲天的水墙，宣告了这场人类历史上最后一次“大舰巨炮”绝唱的高潮到来。
对于“伏羲”级和“大和”级这两级海上巨兽来说，无论是460毫米炮弹还是510毫米炮弹，只要被击中，都足够对方难受一阵的。从双方主炮齐射开始，炮弹需要差不多一分多钟才能击中目标区。
尽管风恶浪急，严重影响观瞄，但在双方的炮击指挥室里，炮击计算一刻也没有停。
一分多钟后，巨大的水柱出现在“大和”号右翼后侧500米外的地方。
“支那人打得非常准。”看着那些巨大的水柱，黑岛龟人大佐在心中暗暗感叹。
在这样的风浪下，这样的距离中，中国战列舰主炮的齐射弹着还能靠得这么近，对于炮手来说，可以用不可思议来形容。
而在“伏羲”号战列舰附近约600米处激起的水柱证明，日本的炮手们也不简单。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伏羲”号战列舰各主炮炮塔再一次准备完毕，厚重的装甲隔舱里的炮手们都已经完成了装弹、调炮的操作，等待着击发的命令。确定瞄准后，枪炮长按下了齐射按钮，紧接着“伏羲”号又一次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整个海面似乎都回响着这艘超级巨舰主炮发出的那震撼人心的巨响，而舰上的中国水兵更是感觉到了强烈的震动，主炮塔的巨大炮管喷出道道长达百米的红色火柱，16枚超重穿甲弹呼啸着从中穿出，然后以高速冲上天空并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向海面落下，飞向远处如同一座海上要塞一般的“大和”号。
在“大和”号战列舰的炮塔内，炮手们也以最快的速度操纵着各种设备，用输弹机将弹丸从下面的弹药库提上来，一等大炮回到发射仰角，便打开炮栓，虽然巨大的炮膛里面的火药气体已经被吹除，但浓重的发射药燃烧后留下的那种味道还是充斥了整个空间。输弹带将巨大的510毫米尖头弹丸送至炮尾，电动推杆将弹丸推进炮膛，发射药包已经被送上来，紧接着送进炮膛。
突然间，“大和”号上的人们就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呜呜声。对这些专业的日本海军人员而言，虽然他们参战的时候不多，但是这种类似火车呼啸而来的啸叫他们简直是太熟悉不过了——那是大口径舰炮射来时所引发的空气啸叫声！
随着啸叫声越来越大，一枚枚460毫米炮弹跨越了滔天巨浪的阻隔。一头栽进了距离“大和”号右舷接近300码的海水里。巨大的白色水柱随之腾空而起。高度甚至超过了“大和”号战列舰的主桅杆！
“轰！”一发460毫米炮弹准确的命中了“大和”号战列舰的侧舷。威力巨大的炮弹直接击中了“大和”号的侧舷副炮塔，将哪里炸的一片狼藉。几门副炮和防空炮带着它们的炮手一块飞上了天空。与此同时，更多的炮弹落到了“大和”号的旁边，激起无数巨大的水柱。
“伏羲”号战列舰的齐射再次命中了“大和”号一发炮弹，很明显，在这样的海况下，这样的人品已经好到了极点。但是“大和”号毕竟皮糙肉厚，挨了这一发460毫米炮弹之后，损失并不是十分的严重，“大和”号上的损管人员在中弹之后很快行动了起来。他们顶着狂风暴雨拉着消防栓开始对着腾空而起的大火喷射水柱。而在远处，中国舰队的官兵们看到了自己的军舰所取得的战果，士气瞬间上升了一倍，用更加猛烈的炮弹朝着日本军舰轰击。
但是接下来的数分钟当中，双方的炮击却再也没有取得任何的成绩。毕竟，风浪实在是太大了，双方的瞄准十分困难。巨浪不断的袭上舰面，甲板上的舱门有好多被浪头撞开，海水倒灌进来，好多水兵碰得头破血流，人们就像在簸箕上颠簸的豆子一样，许多人开始呕吐起来，他们胃里的食物都吐掉了，接着开始吐出胃酸，然后是胆汁，有的人甚至开始吐血了，但他们仍然在坚持战斗！
狂暴的大自然对交战双方而言都是巨大的折磨和损耗，几乎是在挑战双方水手的生理极限。而现在究竟谁胜谁负，还未可知。但是可以想象，为了各自的祖国。为了各自的荣誉。双方之间还要把这场你死我活的大战坚持进行下去。
一发发重磅炮弹呼啸着头顶掠过。虽然在最接近的时候，双方战舰距离对方不到200码。可还是没能打着。伴随着如同礼花般绚丽的炮口尾焰，巨大的炮弹，呼啸的划过灰暗的天空，均匀的散布在对方周围的水域，所激起的水柱似乎要压过巨浪。
伴随着双方舰队旗舰的龙争虎斗，被巨浪打散了的其它战列舰各自向己方的旗舰聚拢过来，试图重新排成战列线交战。
最先和“大和”号会合的是“信浓”号和“美浓”号，它们也向“伏羲”号开火了。紧跟在后面的“武藏”号和“长门”号和5艘重巡洋舰也纷纷开火，各种大小各种口径的舰炮呼啸的朝“伏羲”号所在的海域奔袭而来。海面上空四处回荡着类似列车高速行驶一般的呜呜啸叫。水柱不断在“伏羲”号战列舰的四周升起。一时间，在日本海军十余艘军舰的火力攒射之下。“伏羲”号周围的海域就像沸腾了的开水一般。四处都是高低不等的水柱。密集的浪花所构筑的水墙甚至将“伏羲”号高大的舰影完全遮盖住了。
“小日本这一会儿还凶上了啊！”
感受到舰身被近失弹爆炸所卷起地海浪给推得一阵摇晃，楚扬威擦了擦额头上说不出是汗水还是雨水，骂了一句。
就在这个时候，几发日本战列舰射出的炮弹击中了“伏羲”号。
伴随着低沉的呼啸声。“信浓”号射出的两枚510毫米口径的炮弹飞了过来。其中一发砸在了“伏羲”号的舰体中部侧舷处，然后掀起高达百米多高的水柱。另一发则直接命中了船舷，510毫米穿甲弹砸穿了那里的装甲钢板。好在盔坚甲厚的“伏羲”号抗住了这样的打击，要是换了那些一战时期的老家伙们来。就算不死，也早就残废了。
紧接着，另一枚由“长门”号所发射的406毫米炮弹在跨越了接近21000码的距离后，准确的敲在了“伏羲”号二号炮塔的正面装甲之上。好在这里是“伏羲”号装甲最厚重的部位，这枚穿甲弹在一团剧烈膨胀的爆炸烟云中被厚达500毫米的高强度装甲给弹开了——406毫米的轻弹，对于“伏羲”级这样的钢铁巨兽来说，未免显得有些不够级别。
但是突然间，一枚“信浓”号射出的510毫米穿甲弹砸在了“伏羲”号的三号炮塔正面装甲板上，510毫米炮弹的威力果然强横，“伏羲”号上所有人就觉得整艘军舰猛地一震，接着猛烈的爆炸发生了，虽然很幸运这枚炮弹没能打穿“伏羲”号的炮塔正面装甲，但是待到海风将浓烟和烈焰给吹散后，舰桥上的人们惊讶的发现。原本威风凛凛的巨大炮塔已变得狼狈无比。前装甲板的装甲已经被510毫米炮弹给炸的外翻起来，外翻的豁口尖锐处甚至还带着爆炸高温所导致的渗人暗红。豁口的边缘处，一缕缕已经不太浓密的黑烟正缓缓飘荡而出，然后被迎面而来的强劲海风给吹散了。空气中则飘荡着刺鼻的炸药爆炸后产生的味道——这就是510毫米舰炮的可怕威力，虽然比不上“伏羲”号的460毫米超重炮弹那么变态，但是也足够让人喝一壶的了。
看到“伏羲”号接连中了四发炮弹，日本舰队的其它舰只在这个时候才算有了些成就感。虽然因为“信浓”号和“美浓”号加入的缘故，日本舰队在指挥上有些杂乱，但是毕竟在数量上占有了绝对的优势。
此时其它的中国战列舰也聚拢了过来，不用等候旗舰的命令，日本舰队自动进行了火力分配。除了让四艘“大和”级战列舰和两艘“伏羲”级战列舰对射之外，其它的日本战列舰都将密集的火力射向了其余的中国军舰。
很显然，“信浓”号和“美浓”号的加入使日本舰队的火力占了上风，中国舰队处境不妙，但是中国军舰的防御力都很强悍，因此顶住了日舰的攻击。面对优势的敌人。中国舰队进行了勇敢的抵抗，他们用自己的大口径舰炮凶猛地向日舰身上招呼。虽然他们知道自己有可能会在这场海战当中失败，但是他们每个人都已经想好了——临死也要拉两个垫背的。
在这场华丽的战列舰对轰当中，最为吸引人的，还是四艘“大和”级战列舰和两艘“伏羲”级战列舰之间地巅峰对决。猛烈的各种口径的炮弹仿佛雨点一般落在了双方超级战列舰的周围。而密集水柱所形成的水墙将这些有着巨大身躯的钢铁怪兽完全覆盖起来。当然，期间偶有炮弹落到了这些超级战列舰的装甲板上，引发了巨大的爆炸。和日本人将“伏羲”号列为首要攻击目标一样，中国舰队打击的焦点则是冲在最前面的已经受了伤的“大和”号。
双方猛烈对射半个小时之后，“伏羲”号已经连续被五发以上的重磅炮弹击中。但是凭借着完善的防御，“伏羲”号依然在日本海军的炮火中来回机动地同时，也用它的主炮展开了猛烈的反击。其前后三个主炮塔共计12门460毫米主炮疯狂地向日本海军的旗舰“大和”号倾泻着自己的怒火。很快。“伏羲”号就取得了他的又一个战果。首先是一枚460毫米重磅穿甲弹击中了“大和”号的舰首一号主炮塔。由高强度合金制作的弹头裹挟着巨大的动能像热刀切奶油一般轻易洞穿了炮塔顶盖装甲——相对于以前的穿甲弹，新的超重弹最起码提升了百分之三十的穿甲能力，这让“伏羲”号的主炮打穿“大和”号已经不成问题，这颗炮弹在打穿了炮塔顶板装甲之后，钻入了“大和”号的炮塔内，然后在里面爆炸。猛烈的爆炸让这艘满载排水量达到16万吨的巨大战舰剧烈震动起来。绚丽的火光即便是身处其19000码外的日本军舰都清晰可见。狂暴的气流和纷飞的弹片不仅杀死了炮塔中的绝大多数人，还在厚重的装甲表层开了个巨大的创口。锯齿一般狰狞外翻的钢铁豁口则向人们诉说着爆炸的惨烈。“大和”号就这样被“伏羲”号掰掉了一只利爪，而它的另外一个炮塔，也因为强烈的振动而发生了损坏而暂时无法转动！“大和”号一下子丧失了一多半的攻击能力。挨了打的日本人一面派出自己的损管队员灭火修理，一面对“伏羲”号展开了报复。510毫米的炮弹如同不要钱的垃圾一般倾泻到了“伏羲”号的头顶。尽管“伏羲”号在努力的机动规避。可庞大的舰身和相对炮弹的高速飞行而可忽略不计的航速还是让这艘巨舰露出了破绽，很快便中弹了。
3枚分别来自“信浓”号和“武藏”号战列舰的510毫米炮弹先后命中了“伏羲”号庞大地舰身。其中第一枚炮弹则准确的击中了舰尾左侧船舷的主装甲带。这枚巨大的炮弹直接将“伏羲”号的侧舷开了个大口子。剧烈的爆炸令这艘巨舰受到了严重的伤害，舰体开始进水。而锅炉也有两个被炸坏，一时间，“伏羲”号的航速慢了下来。而另外一发510毫米炮弹则击中了“伏羲”号的烟囱，顿时，“伏羲”号便笼罩在自己的军舰制造的烟雾当中。

第541章 两败俱伤
而紧随其后击中“伏羲”号的另一发炮弹砸到了“伏羲”号的舰首，直接将“伏羲”号的鼻子给炸飞了。但是受了重伤的“伏羲”号依然没有丧失战斗力。凭借着中国人特有的顽强，这艘巨舰上的大炮，仍在朝着日本战列舰猛烈的射击。很快，后面“伏羲”号的姊妹舰，同属于“伏羲”级的“蚩尤”号，用460毫米主炮给了“武藏”号致命的一击。16发炮弹当中有3发直接命中了“武藏”号，“武藏”号上的罗经舰桥成了一发炮弹的最终归宿，穿透了舷窗的炮弹依靠蛮力挤进了舰桥，然后在延时引信的作用下，炮弹爆炸了。橘红色的光团带着剧烈膨胀的空气在宽敞地舰桥中扩散。狂暴的气流将所有的一切扯裂成碎片，并用其所蕴含的高温灼烧。纷飞的弹片更是将其所有碰及的物品打得粉身碎骨，至于里面的人，早就已经在炮弹里高爆炸药的作用下，由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分散开来的，血淋淋地脑袋、胳膊、腿、内脏还有鲜血等各种零碎片，然后这些零碎片，在炸药产生的高温作用下迅速变得外焦里嫩，成为了散发出掺有炸药燃烧后的硝烟味、电线塑料燃烧时的酸臭味的烤人肉。在挨了“蚩尤”号的一记“重拳”之后，日本超级战列舰也人品爆发了。而差不多与此同时。另一艘“大和”级战列舰“美浓”号发射的12发510毫米炮弹当中也有4发击中了“蚩尤”号的上层建筑，510毫米炮弹将整个上层横扫了一遍，将那里炸得一片狼藉。“蚩尤”号也一下子受了重伤。
此时所有的超级战列舰都已经投入到了射击当中，密集的炮火原本就已经覆盖了天空，波涛汹涌的海面被隆隆的炮声刺激的更加狂暴——人类用科学技术创造出来最强大的海上的钢铁机器互相厮杀，冰冷的海水、巨大的火团、震撼的巨响，这一切的一切，能让任何一名战士为之热血沸腾！这才是真正勇士之间的战斗！这才是战列舰所应有的魅力，这样的激情豪迈，是任何一种武器所无法达到的！
在这场超级战列舰的巅峰对决当中，双方可以说打了个平手。
这边打得难解难分，互有损失，双方其它的战列舰也在进行着激战。
此刻海面上依然风浪四起。钢筋铁骨的战列舰组成的两支强大的舰队顶着风浪的侵袭，在不断地接近当中。
战列舰方面双方不相伯仲。但是在其他舰艇方面，日军似乎占有着巨大地优势。“爱宕”号等五艘重巡洋舰尽管皮薄馅大，但是上面的203毫米舰炮也还是能够给中国战列舰造成一定的威胁。而它们配备的“九三”式氧气鱼雷，更是可怕的武器。
战斗警报再次在所有的军舰上响了起来。每艘军舰都知道，同敌人进行决战的时刻到来了！所有的战舰都开始加速。在“共和”号战列舰上，炮手们可以感到脚下巨大舰身微微倾斜。几台汽轮机正在发出强大动力。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舰体的震动——那是可怕的巨浪的作用。
随着炮长的命令。巨大的穿甲弹被推进位炮膛。分成几个药包地用丝绸包裹着的发射药随后也被推进巨大的炮膛。螺旋炮栓关紧。主炮开始提高仰角。
此刻的海面上的能见度依然很低，根本就看不了多远，如果双方都同时发现对手，那占据阵位就变得非常重要。此时双方的战列舰都在晃动着巨大的身躯，企图抢占有利位置，而日本人的重巡洋舰这时冲了出来，加速接近中国战列舰，企图发动鱼雷攻击。
尽管受了重伤，“伏羲”号还是和其它的中国战列舰一样，快速朝着日本舰队接近当中。紧接着带着沉闷而压抑的呼啸声，“伏羲”号的两座主炮塔所发射的各4枚穿甲弹划过长空，降临到“武藏”号战列舰的身上，并准确击中其4号炮塔和舰尾甲板的中间地带。然后迅速击穿了该处的装甲。
这枚炮弹以勇往直前的勇气一路穿梭到“武藏”号的后甲板上的舱室内并在那儿爆炸。当时将哪里炸得血肉横飞一片狼藉。紧跟着，一旁的“蚩尤”号也开火了，一发460毫米的超重弹命中了“信浓”号的一号炮塔。不多时，更加密集的炮弹落了下来，一连8发460毫米的炮弹击中了“信浓”号，不但摧毁了这艘战列舰的两座主炮塔，而且还给这艘日本超级战列舰造成了结构上的破坏，猛烈的爆炸震裂了这艘战列舰上好多地方。而且几发近失弹也让这艘军舰的舰体出现了大量的裂缝，使水密舱大量的进水。
而就在这个时候，“爱宕”号重巡洋舰冲了上来——在五艘中国战列舰的猛轰之下，它已经被打得变成了海面上燃烧的火炬。而这个时候，它上面的203毫米舰炮还坚持不断向着中国战列舰猛烈开火，其它4艘重巡洋舰而凭借着高航速，很快就接近到了鱼雷攻击的距离上。
在这个时候，终于能够轮到日本人设计的重巡洋舰发挥它最大威力的时候了。
十余枚“九三”式氧气鱼雷被释放了出去。巨大的鱼雷落入水中，划出了一道道稀薄的痕迹，朝着中国战列舰冲去。
“伏羲”号战列舰上的了望员很快发现了海面上的鱼雷，但这一次4艘日本重巡洋舰释放的鱼雷实在密集，尽管发现了鱼雷，但此时“伏羲”号的速度已经大不如前，想要躲避可以说非常困难了。
但就在这时，这场海战当中最富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
一座如山般的巨浪突然在两支舰队当中升起，仿佛一只巨手，瞬间将正在激烈交战的两支舰队分了开来。
巨浪涌动起来，将在海面上飞驰的鱼雷全都卷了起来，抛向了空中。
在交战双方官兵惊愕的目光中，一枚枚鱼雷好似儿童手中抛散的铅笔，在天空中旋转着。然后重新落入了海中。
几枚鱼雷在横着掉落海面的一刹那被摔得粉碎，而不少鱼雷则是大头冲下，以一定的角度重新入水，奔驰起来。
只是这一次它们的方向，不再是中国战列舰，而是发射它们的日本重巡洋舰和炮击中的日本战列舰！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巨大的爆炸在躲闪不及的本来已经受了重伤的“纪伊”号战列舰的一侧响起，遭受了这一连串重击的“纪伊”号再也承受不住了，船体迅速倾斜——因为威力巨大的610毫米氧气鱼雷的战斗部已经在它的一侧船舷开了五个大洞，汹涌的海水不断的涌入，紧接着一个巨浪打了过来，它便迅速沉入海底。而军舰上的人们则无一幸存。
看到“纪伊”号竟然被自己射出的鱼雷击沉，“爱宕”号上的近藤信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更让人吃惊的是，“美浓”号超级战列舰也被日本人自己的鱼雷击中了！
在“纪伊”号战列舰沉没后不一会儿，海浪再次翻涌起来，刚才被涡流卷入海底的几枚鱼雷又被重新掀出了海面，好似一支支离弦的利箭，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长长的弧线，仿佛长了眼睛一样，直向正在开火的“美浓”号超级战列舰飞了过去！
“美浓”号根本无法闪避，舰上的官兵们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从天而降的鱼雷一枚接一枚的落在了甲板上！
巨大的火焰刹那间在舰面上升腾起来，“美浓”号的三座主炮塔在一瞬间被完全摧毁了，巨大的炮管完全扭曲变形，到处都是飞扬的碎片和水兵们的残肢断体，刚刚还在向敌舰倾吐炮火的“美浓”号一瞬间在自己人发射的鱼雷打击下，彻底丧失了战斗力！
到现在为止，海战已经过去了将近四个小时的时间，在海面上，“伏羲”级跟“大和”级超级战列舰以及双方其它战列舰之间的战斗还没有分出最后的胜负——双方的战舰都顽强的漂浮在水面上，虽然没有一艘沉没，但基本都是处于苟延残喘当中，十余艘巨大的战舰，每一艘都冒着火光，每一艘，都身受重伤。这样一场两败俱伤的战斗。很难分出结果。中国舰队当中，“伏羲”号所受的损伤最为严重，它此时已经随受了10发以上的510毫米炮弹的直接命中，更危险地是水下中了两发直接命中弹，装甲带前方的舰体进水，进水量已经超过4000吨！按照常理，这艘战舰可能早就应该沉入海底，但是此刻，它还顽强的漂浮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英勇的“伏羲”号的1号炮塔被两发510毫米炮弹命中，整个被彻底摧毁。而2号炮塔也被三发炮弹命中，电力和液压系统全毁，已经失去作战能力。左舷半数以上副跑被毁，只有4个双联装40毫米高炮还有战斗力，3号炮塔上的4门460毫米火炮此时还在缓慢的发射着炮弹。而船底舱的大量进水和锅炉的损坏，已经让整艘战舰的航速严重下降。此刻，这艘超级战列舰的处境已经相当危险。如果不是对面的日本军舰也都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这艘巨舰将很难逃脱毁灭的命运。
但是值得庆幸的是，日本人的超级战列舰也都伤痕累累，在风浪的冲击下显得岌岌可危。
“这一仗，我们已经输了。”
此时大雨已经停了，但狂风和巨浪仍旧没有停歇，望着海面上漂浮着的四艘日本超级战列舰。中国舰队司令楚扬威心有不甘的叹息了一声。
他心里明白，如果不是风浪鬼使神差的帮了大忙，面对新加入的两艘日本超级战列舰，光凭“伏羲”号和“蚩尤”号，是无法挡住日本人的攻击的。
“我们现在应该撤退了。”张恩铭明白楚扬威的想法，适时的建议道，“雨停了，雷达和通讯系统也已经恢复正常了，我们已经取得了很大的战果，没必要再和日本人在这个鬼地方耗下去了。”
“好吧！”楚扬威点了点头，下达了撤出战斗的命令。
透过观察窗，日本水兵冈田达雄看到“伏羲”号的巨大舰影在巨浪之中一点点的远离，不由得如同虚脱般的倒在了一边，任凭泪水横流。
冈田达雄在1940年考入了东京大学读法律。1943年年初被日本帝国海军征召。由于视力不好、戴眼镜而被分派做通信兵。几个月的训练后，他被分配到了“大和”号战列舰上。尽管他早已听说过“大和”号是世界上最大的战舰，知道这艘巨舰以“大和”为名，是整个日本民族的象征。但当他亲自踏上这艘巨舰时还是被震惊了，全舰长度足足有300多米，就像一座小城镇。主炮炮管之粗足以让壮汉在里头随意爬行。听水手长说，每发主炮的炮弹就有2吨半重。
到“大和”号上不久，就传来要和中国海军决战的消息。出战的头一天晚上，“大和”号上所有人都拼命地饮酒作乐，根本不用考虑什么军纪。因为白天军令部已下达了决战的命令。
尽管他还是个新兵，但从水手长和其他老兵的脸上，他马上明白了“决战”的含义。冈田达雄当时才22岁，还想成为一名出色的律师，但这一切似乎都不可能了。平日里他极少饮酒，但那天晚上他还是喝了许多。他记得有人唱起《樱花谣》，还有人问他从东京来的时候樱花有没有盛开。当时东京已经被炸成了一片废墟，这让他的心里更加难受。他从口袋里掏出了全家福的照片，看着看着，禁不住大哭起来……
第二天，他们便出发了。接着便是这场可怕的海战。
当“大和”号被第一枚重炮弹击中时，那一刻，他觉得死神就在身边。
尽管每个人都拼命的坚守着岗位，尽一切可能保持着向敌舰射击，但“龙三角”的风浪实在是太大了。每一次巨浪的冲击，舰身都要剧烈的左右晃动数次，从内部通讯中冈田得知“大和”号接连被敌舰击中了多发炮弹，舰体出现了裂缝，开始进水并朝左倾斜。为了恢复舰体平衡，舰长有贺信作大佐下令向右舷舱室注水。海水立即涌进了主机室和锅炉舱，里面数百名来不及逃生的日本水兵被活活淹死。
冈田当时有些想不通，长官们一直说支那人都是贪生怕死的懦夫，但在这场海战中，中国战列舰的表现却十分英勇，他们在接连遭到重创后仍旧坚持着向日本战列舰开火。“大和”号又接连被击中了数枚炮弹，航速锐减，满舰都是大火。有贺舰长下令救火，冈田看到伙伴们逃出舱室，冲向甲板。他看到受伤的人们乱作一团，脚下不时踩到尸体，毁坏的火炮旁散落着炮手们的残肢断臂，让他感到一阵阵的恶心。
“大和”号的弹药库随后发生了大爆炸，很多水兵跳入了大海，奋力地游向舰队中其它的舰只。这时远处也传来一声霹雳般的巨响，当冈田回头看时，“武藏”号也发生了爆炸，腾起了巨大的火焰。
冈田看到海面上漂流的日本水兵。他们在海浪当中拼命的挣扎着，随后发生的一切让他简直不敢相信。一个接一个的浪头打来，在海面上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旋涡，海面上的日本水兵们很快便被吸入到了旋涡当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能活着，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啊！”冈田达雄想起父亲——一位参加过对华作战的老兵——对自己不止一次说过的话，心中满是幸福之意。
“支那舰队逃走了，是吗？”
“大和”号战列舰的舰桥上，醒转过来的山本五十六双目向天，用微弱的声音问道。
“是的，长官。”宇垣少将一边回答，一边剧烈的咳嗽起来，他用力稳住自己的身体，用白手帕擦了擦有些发苦的嘴，白手帕上竟然有一丝血色。
宇垣少将知道，自己在吐光了胆汁之后，胃已经出血了。
“我们的战舰都受了重伤，暂时不能追击，重巡洋舰编队正在追击。”宇垣少将想起了刚才挨了自家鱼雷“空中打击”的“美浓”号战列舰，不由得对重巡洋舰的追击感到忧心忡忡。
“算了……让他们回来吧……”山本五十六有气无力的说道，“我们离开这里……”
“是！”宇垣少将大声的答应道。
想到要离开“龙三角”这个可怕的地方，宇垣少将不知怎么，心里竟然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片恶魔之海，是他永远也不想再来的地方。
雨完全停了下来，但风浪却越来越大，巨浪拍击着一艘艘日本超级战列舰的躯体，浇熄了日本水兵们拼命也无法扑灭的大火。

第542章 最后的高潮
可能是由于狂风的吹动，天空中的乌云渐渐的开始消散，但浪头反而更大了。受了重伤的“大和”号在巨浪的摇撼下，倾斜得极是厉害，似乎下一个浪头就能让它翻沉一样。
由于雷达和通讯系统已经恢复了正常，宇垣少将下达了撤离的命令，而就在日本战列舰队在大浪里蹒跚着集合时，“爱宕”号重巡洋舰突然发来了他们正在同中国舰队交战的报告！
“‘爱宕’号发来电报，正在同两艘支那战列舰交战。”一位军官向宇垣少将报告道。
“风浪太大了，他们的进攻不会有什么效果！叫他们马上回来！”宇垣少将有些恼怒地说道。
他一想起那些击中了“美浓”号战列舰并把受伤的“纪伊”号战列舰送进海底的由日本重巡洋舰射出的鱼雷，就气不打一处来。
“九三”式氧气鱼雷在吴海军工厂实验成功，标志着日本鱼雷在性能方面领先整个世界水平20年以上，这并不是夸张的说法。具体来讲，“九三”式氧气鱼雷在射程上达到其它国家鱼雷的3至4倍、在装药量上则达到1.5至2倍，加上航迹隐蔽的优势，作为一种武器而言，它无疑是优秀的，也是日本所独有的。氧气鱼雷是日本海军80年历史上唯一依靠技术革新而产生的新武器。日本海军将它视为珍宝，把氧气鱼雷作为一种决战兵器应用于同中美海军的舰队决战中。但是，在太平洋战争中，氧气鱼雷的表现并没有达到先前的期望。
从根本上说，氧气鱼雷仍然是日本海军根深蒂固的“大舰巨炮”主义的产物，在日本人看来，40000米的超远射程使氧气鱼雷成为一种能在敌人战列舰主炮射程之外发起攻击的手段，他们梦想着可以在敌舰队火力圈之外摧毁对手，而自身毫发无伤。就从这点上来说，日本人太过于理想化了。因为这个距离大大超出了双方的交战距离。另一方面，太平洋战争已经是一场全新形式的海上战争，传统的火炮战、鱼雷战逐渐被航空战所取代，航空母舰取代战列舰成为海战的主宰。飞机作为一种火力投送手段，其作战距离之远，机动速度之快，战斗运用之灵活都不是氧气鱼雷所能比拟的，日本人设想的大规模雷击战在这种新型战争中根本不可能发生。
虽然在战争初期，“九三”式氧气鱼雷的超远射程和隐蔽性，加上日本战前通过非常规方法训练出的一批精锐部队，使其在夜战方面占有很大的优势，日军了望手能在漆黑的夜色中仅凭肉眼就能发现万米外的舰影，鱼雷、舰炮射击相当迅速、准确，配合威力强大的鱼雷，没少让中美海军吃苦头。不过，这些战术优势可能在一两场海战中决定胜负，却无法扭转整个战争的形势，中美海军凭借雷达和战术改进，逐渐压倒了日军的鱼雷优势，掌握了夜战的主动权。同时，氧气鱼雷在实际运用中也暴露出一些技术缺陷，例如容易自爆等问题。氧气鱼雷作为一种有效的海战武器，的确在某些海战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但从这次“龙三角”海战来说，日本海军希望依靠它取得战略性胜利的想法完全落空了。这种结果并不是由于氧气鱼雷本身的技术缺陷造成的，甚至也不是由中国海军在雷达等方面的技术进步造成的，而应该归咎于日本海军战略指导思想的滞后和海战形式的变化。
而这一次因为“龙三角”变幻莫测的巨浪作用，“九三”氧气鱼雷竟然弄出了这么大的乌龙，怎么能不让宇垣少将感到恼火呢？
如果不是这“改变历史”的一次雷击，“美浓”号超级战列舰仍然能够战斗，这场海战的结局，很可能是另外一个样子。
但此时宇垣少将并不知道，这将是他最后一次接到关于这些重巡洋舰的报告。
突入“龙三角”的日本重巡洋舰队和“信浓”编队，可以说是日本联合舰队司令部指挥混乱的一个缩影，因为在同一个战场上，却同时使用了数支互不相关的部队，更没有任命担任统一指挥的司令官，由此注定了日军最后的败局。
风高浪急，天空中仍然乌云密布，四周漆黑一片。日本重巡洋舰在完成了会合后，快速尾随中国舰队前进。雨停了之后，能见度变得好了一些，而无线电通讯和雷达系统也恢复了正常，近藤信竹下令追击，以“爱宕”号为先导，“鸟海”号、“妙高”号、“羽黑”号和“志摩”号在后，排成一字单纵阵，加速继续突击。
日本重巡洋舰队保持队形向前航行，海面上弥漫着一种可怕的静默，中国战列舰仿佛一瞬间全都消失了。由于日本重巡洋舰上的海上警戒雷达不能明确辨明敌舰，日军官兵格外紧张地等待着下一场战斗的开始。
忽然间，“爱宕”号的了望员发现远处有舰影闪动，连忙报告：“发现敌性舰影！距我方位10度！8000米！”
了望员话音刚落，近藤信竹就认出来了对方的身份。
那是两艘“共和”级战列舰！
事实上，这两艘战列舰是受伤后因风浪过大而掉队的“独立”号和“民族”号。
发现了敌舰以后，近藤信竹下令开始攻击。
此时“独立”号率先发现了日本舰队，先是鸣笛示警，然后便开炮射击，日本重巡洋舰开始突击，在与目标相距约12800码时，近藤信竹下令施放烟幕，并转舵发射鱼雷。由他本人的座舰“爱宕”号和后续舰“鸟海”号及“妙高”号瞄准了“独立”号，“志摩”号和“羽黑”号瞄准“民族”号。
在10000码开外，日本重巡洋舰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内向两艘中国战列舰发射了12条鱼雷，而后向左回头在烟幕的掩护下高速撤离。
“民族”号战列舰也发现了敌人，舰长彭春华立即下令做好规避的准备。“民族”号在40度方位发现了鱼雷航迹后不久，两艘中国战列舰的探照灯便集中投向了烟幕中的先头舰“爱宕”号并开火射击。“民族”号在发现疾驶而来的雷迹后紧急转舵，随着急转弯，巨大的舰身也大大左倾，鱼雷终于在舰首前5至6米处驶过。
“日本人干的也不赖嘛！”
彭春华下令紧急向右转舵90度，并开始炮击，然而视线不良，日舰又频频施放烟幕，根本无法有效瞄准射击。为了避开鱼雷，彭春华便下令转回原来的航路。而就在这一刻，日本重巡洋舰再次开始了远距离的鱼雷攻击。
“当航向恢复时，左舷位置突然又有鱼雷迅速袭来，好像有10条左右吧。虽说能见度较低，但是由于被鱼雷的尾波搅起了水光，我们还是能够看得很清楚。”彭春华回忆道，“当时的情况非常危险，我们不得不再次转向规避，这样一来又影响了对敌舰的炮击。但海浪帮了我们的忙，有好几枚鱼雷在海浪的拍击下，忽然就消失了。而就在这时，我们的主炮却击中了敌舰。”
“爱宕”号和“鸟海”号几乎同时中弹。“爱宕”号的左舷机舱被一发406毫米超重弹命中，顿时丧失了动力。“鸟海”号则被“民族”号的主炮轰得发生了大爆炸，“如同一块烧红的铁块投入水中”般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下沉。紧接着“妙高”号的前主炮下又被命中，顿时舰首被斩断，只能以12节左右的低速航行。稍后不久，“羽黑”号的左舷后部被“独立”号主炮发射的炮弹命中，不得不向两个弹药库注水，两座主炮塔不能使用，勉强能够保持航行。
此时没有中炮的只有“志摩”号重巡洋舰，尽管“爱宕”号这一次受的伤更重，但他依然没有退缩之意，他向主力舰队发出了电报：“第二号紧急战报，我舰拦截两艘敌战列舰，我舰两艘被敌炮击中后正在漂流，但无碍战斗。请求增援。”他的报告明显与实际情况不符，但他为什么这么做的原因谁也不清楚。
击退日本重巡洋舰的进攻以后，“独立”号一马当先，“民族”号紧随其后，继续向北航行。前一次攻击的大约20分钟以后，日本重巡洋舰再次追了上来。
没有受伤的“志摩”号在中国战列舰队的东侧开到发射距离，此时海浪渐渐的平息下来，日本重巡洋舰们利用浓雾的掩护，一共发射了14条鱼雷。其中“志摩”号射出的鱼雷一下子命中了“独立”号的左舷中部，使其航速一下子降到了5节，花了好几分钟才有所恢复。“独立”号发出了“本舰中雷”的呼号，这个呼号使“独立”号最终避免了毁灭的命运。
随后赶上来的“妙高”号和“羽黑”号也在大约7分钟内，发射了9枚鱼雷，可惜无一命中。发射完毕后几艘日本重巡洋舰竟然并不急于返航，而是改变航向，开始用火炮向漂浮在水上的“独立”号射击。这时，“民族”号忽然开始掉头，一阵猛烈的齐射，将日本重巡洋舰驱散。
尽管视野依然不佳，日本重巡洋舰上的官兵还是可以看见远处像焰火般此起彼伏的照明弹和映在冲天大火中“宛如熔铁炉一般”熊熊燃烧着的中国战列舰。“独立”号的舰身似乎还在不断发生着爆炸，桅楼也因火灾好象开始了倾倒。
但此时日本人并不知道，接下来，便是他们毁灭的时刻了。
日本人的求援电报没有得到回应，但中国战列舰却及时的得到了支援。
“第6巡洋舰队来了。”
在“独立”号弥漫着硝烟的舰桥里，一位参谋军官忍着咳嗽，将一份电报抄件递给了舰长杜锟上校。
“是老李他们，来得倒是快啊！”杜锟接过电报看了一眼，苦笑了一声，“这一次怕是要欠他们一个人情了。”
此时，中国第6巡洋舰队的主力，6艘“十二生肖”级大型巡洋舰已经出现在了“独立”号的雷达屏幕上。
旗舰“寅虎”号的司令塔里，雷达军官紧盯着显示屏，屏幕上已经显示出了日军的阵形。
“日本舰队一旦进入20000码之内后，立即开始射击。”舰队司令官李显阳少将沉声说道。
尽管楚扬威严令巡洋舰队不得进入“龙三角”，但由于长时间和主力舰队失去了通讯联系，心忧主力舰队安危的李显阳在双方的航空母舰对战告一段落后，集合了六艘大型巡洋舰进入“龙三角”搜寻主力舰队的下落。
中国巡洋舰队进入“龙三角”后也碰到了可怕的风浪和旋涡，一度迷失了方向，好在这支舰队是由排水量近3万吨的“十二生肖”级大型巡洋舰组成，这些大型巡洋舰有着优良的航海性能，因而成功的经受住了“龙三角”的“疯狗浪”（中国海军官兵们对恶浪的谑称）的考验。
可能是天公作美，在中国巡洋舰队进入“龙三角”之后不久，风浪渐渐的平息了，一度失灵的雷达系统和无线电通讯也恢复了，使他们成功的和主力舰队取得了联系，而在得到掉队的“独立”号和“民族”号战列舰遭袭的消息后，他们便第一时间赶来救援。
此时中国巡洋舰队的阵形是单纵阵，旗舰“寅虎”号一马当先，“卯兔”号、“辰龙”号、“巳蛇”号、“午马”号和“未羊”号紧随在后。
日本重巡洋舰发现了这些新出现的巨大的舰影，“妙高”号的代理舰长三谷长清率先发现了出现在右舷的中国战舰，当即下令开炮射击。中国巡洋舰队在不断逼近的水柱之下突进，从容的占据了良好的发射阵位。瞬间，巨大的水柱开始在“妙高”号的四周骤然腾起。站在“独立”号战列舰舰桥上的杜锟舰长回头望去，远处的黑暗之中，一个又一个耀眼的火球不断地闪出，显得壮观无比。
“开炮！”三谷舰长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大声的命令着，随着他的命令，“妙高”号的4门203毫米前主炮开始瞄准远方的闪光，作出了力所能及的回击。“羽黑”号此时也被水柱所包围，代理舰长藤本一雄也下达了“以闪光为目标射击”的命令。
“龙三角”海战最后的高潮终于唱响，夜空中飞来无数的亮点，当时冲锋在前的李显阳少将事后清晰地回忆道：“这是我所看见过最美的景色，曳光弹在夜空纷纷画过弧线，就如同一列又一列灯火通明的夜行列车疾驶过山岗。”日本舰队的附近激起了一座座几乎不倒的水墙，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简直让所有的人失去了感觉。中国巡洋舰队的主力，6艘“十二生肖”级大型巡洋舰排成战列，用猛烈的侧舷炮火轰击这些仅存的日本残兵。
这些大型巡洋舰全都装有观瞄光学设备：两部先进的“蔡司”光学10米基线射击指挥仪和两部“诺德”统一射击指挥仪，1938年改装后增加对空搜索雷达一部，对海搜索雷达一部，主炮火控雷达两部，防空火控雷达三部，主炮射击指挥仪两部，副炮射击指挥仪4部，10台40毫米高炮自动控制器、弹道计算机2部。有了这些先进的设备，中国炮手们如虎添翼，是以弹着异常的准确。
在舰长们的号令下，这些大型巡洋舰转动起沉重的炮塔，昂起了280毫米口径的炮管，率先射出了280毫米的穿甲弹。中国巡洋舰的首次发射便成功地夹中了“妙高”号，并观察到目标发生了爆炸。“寅虎”号巡洋舰随后大约每隔40秒打出一排齐射。在大约第二到第三次齐射之时，“卯兔”号、“辰龙”号、“巳蛇”号、“午马”号和“未羊”号的齐射也在开始了，他们等到了最好的攻击时机。
正当“寅虎”号射击之时，“志摩”号重巡洋舰向中国舰队突然猛冲了过来。向“独立”号和“民族”号发射鱼雷。这时“妙高”号和“羽黑”号已经被中国巡洋舰射出的各类炮弹击中，“妙高”号首先被一发280毫米炮弹击中右舷高射炮之间的位置，很快又被一发280毫米炮弹击中3号炮塔右侧，不久后一发炮弹又命中了中部左舷机舱，轮机停车并引发了火灾，5分钟内“妙高”号接连中弹而抵挡不住，向着远处的中国战列舰发射了4枚鱼雷以后，施放烟幕终于开始转舵逃离，但在这时“妙高”号又遭到了致命的攻击，“辰龙”号的3发280毫米炮弹直击舰桥，包括正副舰长、航海长、水雷长在内的主要指挥官几乎全部阵亡，炮术长白山少佐成了最高指挥。而灵活的“志摩”号却左右躲闪，奇迹般地仅仅被一发中国巡洋舰射出的哑弹击中，造成了舵机的故障。

第543章 绝唱终章
位于舰列最前方的“寅虎”号巡洋舰上的炮术军官霍希山上尉生动地回忆道：“我可以清晰地看见炮弹在日本军舰上炸开，迸发出火焰的奔流，将炮塔的顶部撕去，当它们钻入重装甲板之时，则会喷射出炽热通红的融化了的钢块。”
日本重巡洋舰不顾中国舰队猛烈的炮火，再次冲向鱼雷攻击阵位，在另一侧向“民族”号战列舰又发射了10枚鱼雷。中国舰队以猛烈的炮火射向日本重巡洋舰，这期间，“羽黑”号中弹累累，舰桥下起火，3、4号主炮塔也被击毁，日本炮手用仅存的主炮塔向离得最近的中国巡洋舰队还击，主炮弹激起的水柱升腾在“辰龙”号、“巳蛇”号和“午马”号四周，它的副炮甚至击中了“辰龙”号。但这艘日本重巡洋舰由于位置过于靠前，被中国巡洋舰“辰龙”号的雷达捕捉到，结果遭到雨点般的280毫米炮弹的轰击，接连中弹11发，该舰随后发生了剧烈的爆炸，最终倾覆沉没了，舰上成员全体阵亡，无一人生还。
开始蹒跚后撤的“爱宕”号很快被“寅虎”号追上并击中两炮，右舷的机舱下腾起了水柱后，这艘重巡洋舰开始倾斜，紧接着发生了一连串的爆炸，最后消失在了海面上，包括近藤信竹在内的232名日军官兵葬身鱼腹。
最早掉头了的“志摩”号上的了望员志村鸟看到了“爱宕”号的毁灭过程：“我舰已几乎不能航行，过了不多久，‘爱宕’号发生了巨大的爆炸，全舰喷出了如同火山般的赤焰，将一片大海照得通明。在熊熊的烈火中，‘爱宕’号的主桅终于崩塌下来。不久船体倾斜也达到了45&#176;，舰上的官兵终于开始弃舰，但是大部分水兵已经来不及逃生，两分钟后这艘英勇的军舰终于倾覆，并于舰尾开始沉入水中。全舰只有10名幸存者……”
这时“辰龙”号巡洋舰忽然发现有鱼雷越过舰首，连忙向舰队旗舰报告了鱼雷接近的消息，李显阳少将对于日本长程鱼雷的威力早有耳闻，他急忙命令舰队向北退避，“志摩”号趁着这个机会修复了部分锅炉，恢复了部分动力的“志摩”号开始加速逃离。但就在这时，“民族”号战列舰射出的两发406毫米炮弹击中了“志摩”号，已经受了重伤的“志摩”号再也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伴随着剧烈的爆炸，“志摩”号很快便消失在了海面上。
此时中国六艘大型巡洋舰和两艘战列舰共计射出了四百余发炮弹，谁也不能确切地统计出这阵烈焰狂射当中，有多少炮弹击中了日本军舰，但是，五艘日本重巡洋舰的沉没则是事实。
海浪逐渐的平息，在海面上的炮火沉寂下来之后，中国巡洋舰队开始对受了重伤的“独立”号战列舰实施救援，标志着“龙三角”大海战就此落幕。
随着中国舰队驶出“龙三角”，天色也变得亮了起来。
“咱们的飞机到了。”
在弹痕累累的“伏羲”号战列舰上，张恩铭指着天空中出现了中国海军舰载战斗机对楚扬威说道。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楚扬威哑着嗓子说着，点了点头，“现在再碰上日本人，咱们还真就有麻烦了。”
“是啊！真不想让他们看见咱们现在这个样子。”张恩铭看了看一片狼藉硝烟还未散尽的舰面，苦笑了一声。
在天空中的中国海军航空兵飞行员，此刻看着海面上缓缓行进的一艘艘弹痕累累的巨大战舰，也都惊奇不已。
战斗机飞行员胡思归这样记录下他当时在海面上看到的情景：
“1943年初，我加入了海军航空兵部队，成为一名‘标枪’式舰载攻击机上的尾部机枪手兼无线电通讯员，我们中队隶属于‘螭龙’号航空母舰。”
“‘龙三角’之战开始后。我们最初对敌人舰队的行踪的消息一直时断时续，我们这些飞行员的心情非常矛盾，我们希望能早点儿把他们的那些破军舰都收拾了，然后就在日本本土登陆结束这场该死的战争；但我们也有些害怕，等待着我们的毫无疑问是一场恶仗，肯定会有人为此牺牲。”
“那天早上，中队长召集我们进行任务简报，言辞极其简短，归成一句话就是：击沉敌舰。上午10点，从12艘航空母舰上起飞的几百架飞机组成了一支庞大机群，飞向目标。我不停地检查着机枪和弹药，心里极为紧张。但当我看到周围有这么多我们的飞机、有这么多弟兄时，平添了许多信心。”
“大约在中午12点时，俯冲轰炸机中队报告说他们已经发现了日本舰队。不久后我们也看到了这支很不协调的舰队，最大的军舰和最小的相差悬殊，许多小得几乎被忽略的军舰围绕着一艘硕大无比的战舰，它就是我们的目标——‘大和’号战列舰。”
“我们中队投放全部鱼雷。可惜只有1枚命中。返航重新装弹后，我们参与了对‘大和’号的第三波攻击。到下午2点时，‘大和’号不见了，中队长带着我们3架‘标枪’飞到很远的距离，然后就像教科书上的范例那样，一架接一架依次排着队向敌人的一艘巡洋舰投射了鱼雷。这是我们当时能找到的最大目标了，‘1，2，3，4’我慢慢地数着，4条鱼雷拖着航迹冲向了敌舰。‘全部命中！我们干得太漂亮了！’对讲机里传来了中队长的欢呼，可我还是为我们中队没有成为‘大和’号的掘墓人而感到遗憾。”
“……整个‘龙三角’海域的战斗结束后，按照惯例，我们要用飞机上的照相机对攻击后的效果拍照。于是，我们慢速飞到了离那场海战的海面较近的低空，我发现海面上漂着无数日本水兵的尸体，还有许多正在海水中挣扎的幸存者，那一幕让我永生难忘。”
“从后来冲印的照片上，我发现那些落水的日本水兵很多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年纪。要是没有战争，也许我能和他们成为朋友，一起打打球，一起喝酒。然而，日本军阀却让我们成为敌人，相互残杀……”
而差不多同一时刻，站在“信浓”号战列舰舰桥上的加藤严佑，看着在海面上颠簸前行的一艘艘日本军舰，心潮起伏不定。
“这是一场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和错误的敌人进行的一场错误的战斗。其代价之大，超过了这场战争中的任何一次战斗。”
“日本情报工作的糟糕和不顶事，军令部的状态最有力地证明了这一点。直到战斗前夕，军令部一直错误地估计，并且通知了正在开赴战场的日本部队说，支那舰队正在所罗门地区作战，这样就强烈地暗示敌方还没有发觉日本舰队即将进攻支那本土。联合舰队的情报工作也好不了多少。联合舰队司令部尽管注意到本土海域敌人异常活跃，却没有把这个情况看作是敌方在作应付准备的严重迹象而需要警告其它各部队。”“龙三角的战斗失利的另一个根本原因是作战的基本计划本身有错误。在这方面最突出和最明显的错误是各种海军兵力的部署不当。作战计划的决策者们沿用了他们得意的一着，而这一次却成为致命的一着，即分散部署兵力。联合舰队不是把部队编成一支空前庞大的机动部队，而是采取了分散兵力的方针，结果各部队的兵力都比较薄弱。从战略上看，分散部署在夏威夷的兵力是不重要的，因为这支兵力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摧毁那里的美军设施和占领岛屿。从战术上看，联合舰队的作战目的是转移敌人对日本本土主攻的注意力，但是以牺牲集中兵力这个肯定的有利条件，换取牵制敌人这个没有把握的好处，无疑地是不妥当的。想要牵制敌人可能牵制不了，而实际上确实是没有达到这个目的。而且分散兵力还不只限于兵分两路，兵力不集中，对陆、海、空作战都是一种基本战术弱点。在龙三角，这一弱点给敌人的进攻提供了方便条件，因为各部队都离得很远，一点也不能发挥作用。南云的航空母舰一旦被歼，日本方面由于兵力分散而产生的弱点就使日军几乎完全丧失了战斗力。与此相反，支那方面部队的部署却是很紧凑有力的。在这次作战中，支那方面的部队自始至终都很集中，不论是攻击还是防御，都做到了最大限度的集中兵力。”
“举个具体例子来说，倘若比较明智地部署兵力，这一战役本来是可取得不同的结果的，譬如主力和南云部队一起行动，由山本海军大将的几艘庞大的战列舰掩护航空母舰的话，这样兵力就会大大加强。战列舰和护航舰只的巨大火力将会击退许多来袭的敌机，无疑可以吸引一些进攻的敌机离开倒霉的航空母舰。此外，山本海军大将还能直接控制战局，而他之所以不能驾驭局势就是因为他距离太远了。如果好好地使用战列舰，本来是可以在战斗中发挥其真正的作用和威力的。”
“作战计划中存在的另一个错误是，没有把重点牢牢地放在作战的中心目标上——歼灭敌人的航母舰队而不是战列舰队。应该毫不含糊地把歼灭敌航母舰队定为这次作战的最主要目标，其它一切都应该服从于这个目标。而联合舰队由于过分地强调要歼灭支那人的战列舰而不肯这样做。”
“由于作战基本计划中存在这些严重缺陷，使我方部队司令官们一开头就吃了两个大亏。即便如此，如果他们在战术指挥上不犯错误，似乎可以肯定说结果也不致如此之惨。有人说，在战斗中双方都会犯错误，而胜利则属于犯错误较少的一方。在龙三角海战中，哪一方犯错误更多，这是不言而喻的。的确，把日支双方作战情况加以研究，不能不承认在这次作战中所有错误都是日本方面的。”
“在指挥安排上，‘龙三角’作战也有严重错误，而这种错误是日本海军的传统、即作战时司令长官应亲临前线产生的。所以山本海军大将把他的大将旗挂在‘大和’号上并开到海上以鼓舞作战部队的士气。显然，这种陈旧的观念是不符合现代海上战争要求的。司令长官应了解全局并能对其所统率的全军通报情况和保持控制，这远比所牵涉的任何士气问题重要得多。支那人是认识和理解这个问题的，所以支那海军的司令部在战争期间始终设在岸上。山本大将自己既然在‘大和’号上，又由于一直到最后时刻受天气的影响，始终无法跟他的各部属舰队通讯。所以他不能及时对作战施加任何控制。如果联合舰队司令部设在岸上，而且是设在交通和情报中心的东京，离开使用无线电受到限制的龙三角海域，不仅能把最新的战局发展情况和敌情通告他的部队，而且能始终牢牢地控制战局。”
“关于‘旧派’海军人员过时的见解和他们的战列舰至上论，更是导致战斗失败的主要原因之一。耗费巨大人力物力去建造‘大和’号、‘武藏’号、‘信浓’号和‘美浓’号这样的超级战列舰，是资源的巨大浪费，使热心航空事业的人大受打击。”
“不论是科学技术的发展也好，还是由于科学技术的发展引起的战争方式的变革也好，直到后来已经很晚的时候都没有能影响日本的那些战列舰至上论者的思想。早在三十年代和第一次日支战争时期，就已显而易见，在现代战争中必须把航空兵当作一支实在的力量。太平洋战争开始后头儿个月，日本航空兵获得的了不起战果，完全证实和加强了这种看法。但是，顽固派却仍然贬低飞机在战斗中的作用。他们认为，取得这些最初的胜利纯属侥幸。他们硬说，航空母舰的根本性质就是太经不起攻击了，岸基航空兵航程有限，在广阔太平洋上不能起重要作用，所以，海上战争的最后胜负仍然跟以往一样要靠战列舰。这些鼓吹者们相信，现代战列舰的火力足以使它能防卫自己对付敌机的空袭。”
“在天平的另一头是那些鼓吹航空兵万能论者，他们把最初取得的空中战果，作为单靠飞机和航空母舰就能打赢战斗和战争的证明。这种观点也是很糟糕的，因为它完全不考虑战列舰在战争中本来应起的作用。结果是，飞行人员普遍认为战列舰部队完全无用，并引为笑料，把战列舰部队讥为‘驻岛舰队’。”
“海军航空兵确实已经取代了战列舰的地位，成了决定性的海上打击力量。战争的最初的时间里，日本海军的舰载和岸基飞机分别在珍珠港歼灭了美国太平洋舰队的战列舰兵力和在马来亚海上歼灭了英国远东舰队的战列舰兵力，这些都有说服力地证明了这一点。值得注意的是，在支那军指向日本本土后，把日本打败的攻势作战中所使用的也是舰载飞机和岸基飞机。”
“支那海军对战列舰的使用，就是一个很生动的范例。海军航空兵和航空母舰取得突出的重要地位，并不等于说拥有强大火炮的支那战列舰就无所作为了，只能模模糊糊地盼望着能人模大样地打一仗。相反，在进攻日本岛屿之前，支那战列舰巧妙地炮击了日本的前哨岛屿据点，它们打得很猛，这是岛上的日本守军中任何仍然活着的人都能证实的。支那海军还很好地使用战列舰来掩护航空母舰部队。这些战列舰的强大对空火网有效地阻止了日本飞机接近和攻击支那航空母舰。”
“日本海军首脑并非不了解海洋战争中发生的变化，但他们似乎不愿面对现实。例如，大西泷次郎海军少将从南线调回东京，在途中曾向联合舰队司令部报告在菲律宾和荷属东印度作战的情况。他着重谈到了在和敌人交战中偏重面有了变化，说明水面炮战比之空战和空对海的作战，退居次要地位。大西的意见遭到了冷遇。这可以从联合舰队参谋长宇垣海军少将的反应中看到，他说，在这样一个根本性的问题上，仅根据南线局部作战情况作出结论，还为时尚早。宇垣的当天日记中的记载可以说明当时日本海军上层对这问题的思想。他说：‘在广阔大洋上，只能小规模地使用岸基航空兵。我认为，单靠航空母舰不能为攻势作战提供足够的航空兵力。……大家都认为，战列舰是有价值的作战工具。除非我们有别的办法制服敌人的战列舰，否则，我们必须保持自己的战列舰实力。’这就是战列舰至上论者的坚定观点。”

第544章 京中突变
“日本发动太平洋战争的时候，在科学技术成就方面也是落后的，而且一直处于落后状态，最明显和最突出的例子就是我们缺少雷达。例如在去夏威夷的几个月前，‘安土’号和‘陶山’号战列舰才装了雷达。太平洋战争以前，海军当局曾极力主张给我们的航空母舰安装雷达，但由于日本在电子技术方面落后得可怜，最后所提供的都是实验样机，而且还不是给航空母舰的。如果我们在发展雷达方面提前了六个月，那么，对于这次具有决定性意义的战斗来说，将提供了极为宝贵的有利条件。雷达能够穿透阻碍南云部队和山本长官前进和接近战场道路上的大雾。更重要的是，雷达可以及时发现敌侦察机和测出其位置，这样我方战斗机便能在敌机向敌舰队报告我方阵位之前将其歼灭。雷达还可以提早发出敌机来攻击我方航空母舰的警报。而且如果我方侦察机装备了雷达，就能比目力观察更早发现敌人的舰队。”
“雷达的一个关键部件是定向天线。这种天线是一位日本大学教授八木秀次博士最先制成的。1932年，八木在国内发表了他的发明。不久，他访问了支那和米国，有几家支那和米国的杂志也发表了他的发明。进攻珍珠港的日本部队就发现那里的米军电子设备采用了八木天线，但这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时可以感到骄傲的事。英国、米国和支那都已利用了这个发明，并且，把它加以发展供他们自己使用，而日本自己反倒没有做到这一点。”
“应该指出，日本国民的本性是不适于搞大规模生产的。人们都乐于搞手工业而不愿搞流水作业。正如在训练飞行员、舰船修建、许多关于战争的重要问题和科学技术的发展方面，日本从一开头就发现自己是落后的，而且时间越久，差距越大。当然也有例外，例如日本的氧气鱼雷，是支那和美国鱼雷所不及的。还有日本的‘烈风’式战斗机的性能也确实比支那在太平洋使用的任何飞机都好，但不久就被支那新产品超过了。日本的光学仪器是久负盛名的。毫无问题，我方军舰所用的夜用望远镜的高质量是使我方夜间作战取得成功的重要因素之一，但夜用望远镜终究比不上雷达。”
“从夏威夷作战到现在，日本接连获得大胜，这使它自己和别的国家一样感到意外。它最初对战事的担心于是很快便消失了。在继续挺进的时候，国内的人民和前方的士兵都欢喜若狂，没有多久，他们就不再把敌人的作战和抵抗能力放在眼里。在这种情况下，日本人产生了一种轻敌的傲慢态度。到龙三角海战时，这种心理上狂妄自大的程度已达到了浸透作战部队的官兵的思想和行动中。这种过分自负的毛病被很恰当地称为‘胜利狂’，而它的流毒极广，在计划和执行龙三角作战的各级人员中都存在。”
“直到支那空袭东京前，战事对日本来说是一帆风顺的。制订作战计划的那些人完全是根据想象敌人大概会怎样做，而不是敌人可能怎样做或者有能力怎样做来制订计划的。进行舰队决战是我方追求的目标，而达到这个目标的办法是攻敌要害。可是，在这样的设想中，我们却没有看到敌人的行动可能和我们所预料的不一样。不光是联合舰队这样盲目；军令部发言人在一次陆海军联席会议上也宣称：‘在这次作战中，我们最担心的是敌人不愿和我们的舰队交锋，不肯从基地里出来作战。’”
“这种狂妄自大、对敌人的过低估计是再错误也没有了。敌人不仅不是不愿出来迎战，而且是求之不得并做好了准备的。我们一厢情愿地认为，我们可以做到出敌不意，这是因为我们满以为我们的计划不会泄露。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我方兵力分散是狂妄自大的又一表现。分散兵力是因为我们完全相信，如果敌人一旦被我诱出而情况又需要时，我方各部队能够轻而易举地集中起来。但战斗打响后很分散的兵力却不能集中起来进行有效的战斗，这就充分证明了这个计划的荒谬。”
“我方下级军官和士兵所感染的胜利狂也绝不亚于我们的司令官，只不过影响所及不那么厉害、后果不那么深远罢了，但症状是很明显的。归根到底，不仅是在龙三角海战中，而且在整个战争中，日本战败的根源是深深地蕴藏在日本的国民性中。我国国民有一种违背理性和容易冲动的性格，所以行动上漫无目标，往往自相矛盾。地方观念的传统使我们心胸狭窄，主观固执，因循守旧，对于即令是必要的改革也迟迟不愿采用。我们优柔寡断，因此易陷于夜郎自大，这又使我们瞧不起别人。我们投机取巧，缺乏大胆和独立精神，习惯于依赖别人和奉承上司。由于我们缺乏理性，往往把愿望和现实混为一谈，因而行事缺乏慎重计划。只有草率的行动失败后，我们才会理性地去考虑它，即使思考了，但又往往是为失败寻觅借口。总之，作为一个民族，我们的思想是不够成熟而又不善于调整适应，因此，我们便不知道为了达到我们的主要目的，该在什么时候作出牺牲和作出什么样的牺牲。这些就是日本民族性的弱点。日本所遭到的不幸，其原因就在于这些弱点。”
不多时，日本战列舰队和航空母舰战队会合了，在得知航空母舰战队击沉两艘中国大型航空母舰的战果之后，加藤严佑的心里感到略略平复了些。
台湾，基隆港。
当弹痕累累的“伏羲”号战列舰在拖船的拖带下，缓缓驶进港口时，岸上围观的人们爆发出阵阵的欢呼。
这场空前绝后的大海战的消息，此时已经传遍了世界。
“怎么伤得这么重？”徐元锦元帅看着硝烟尚未完全散尽的“伏羲”号舰面，吃惊地问道。
“日本人的超级战列舰，看样子比咱们知道的要厉害。”基隆港基地司令许世芳海军中将说道，“这一仗的残酷程度，难以想象啊！”
杨朔铭紧盯着面前的中华超级战列舰，眼中的光芒又闪动起来。
“伏羲”号的三座主炮塔都已经遭到严重毁损，舰体也有多处破损，甲板上被掀开的巨洞还在冒着烟，扭曲的钢梁铁件随处可见。在这艘巨舰刚刚停稳的一刹那，大队的工人便登上了战舰，叮叮当当有条不紊的开始忙碌起来。
“损失统计上来了没有？”杨朔铭问道。
“在这里。”许世芳将一份报告交给了杨朔铭，“战列舰受损都比较严重，但没有一艘沉没，航空母舰损失比较大，一共损失了7艘，其中包括‘蛟龙’号、‘蟠龙’号两艘大型航空母舰，其余的是轻型航空母舰和辅助航空母舰，飞机一共损失165架。另外有4艘轻巡洋舰和8艘驱逐舰被击沉。”
“日本人的损失呢？”徐元锦问道。
“已经确定，击沉日军两艘大型航空母舰，四艘轻型航空母舰，一艘战列舰和五艘重巡洋舰（中国方面还不知道有日舰毁于风暴），以及各类轻型舰艇十一艘。”许世芳说道，“还有一些战果需要时间确认。”
“那就是说，损失其实是差不多的。”杨朔铭看完报告，点了点头，“报媒上所言‘大捷’，其实是有些夸大的。”
“单就战果而论，称得上是大捷，因为自我国有海军以来，还没有哪一场战役能取得如此辉煌之战果。”许世芳说道，“但对整个战争而言，却算不上是什么‘决定性战役’。”
“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真正的主力决战。”杨朔铭脑中浮现出了“伏羲”号在海上同日舰奋战时的情景，“只是象这样大舰巨炮的较量，以后怕是很难再出现了。”
“是啊！自从飞机和航空母舰出现，这海战的方式，就大不一样了。”徐元锦也感叹起来，“看样子，咱们得抓紧时间建造更多的飞机和航空母舰才行。”
听了徐元锦的话，大家纷纷表示赞同。这时战列舰队已经进港完毕，航空母舰开始进港，徐元锦看到好多艘航空母舰上面也冒着烟，有的上面还有损毁的飞机，脸上不由得现出了焦急之色。
杨朔铭知道，徐元锦是担心自己在海航的儿子们的安危。他想起了在战略轰炸机部队中的小女儿，心里也是好生牵挂。
一艘轻型航空母舰徐徐开进港内，和其它的航空母舰上搭载的飞机不同，这艘航空母舰上的飞机，全是没有螺旋桨的大三角翼飞机。
“这是什么飞机？”徐元锦有些惊讶的问道。
“这是‘乌鸦’式喷气战斗截击机，刚刚交付海军使用，这一次随舰出海作战，主要是检验其作战效能。”许世芳说道，“据飞过它的飞行员反映，性能不错，速度快火力猛，但就是耗油量大，腿短，在舰上起降也较危险。”
“这种飞机这一次听说功劳不小，很多日本侦察机碰上它都是有来无回。”一位海军参谋官在一旁说道，“这一次海战各种战机皆有损失，但就唯独它没有一架损失。”
“那看样有必要再买一些了，呵呵。”许世芳笑了起来。
几个人正在谈论，一位一身黑色西服的官员突然快步走了过来，递给了杨朔铭一张小纸条。
杨朔铭打开纸条看了看，面色不由得一变。
“出什么事了？瀚之？”徐元锦觉察出了杨朔铭脸上表情的变化，立刻问道。
“我得马上回去。”杨朔铭的目光落在了航空母舰上的一架“乌鸦”式喷气战斗机上，“给我准备一架那种飞机，马上。”
“你要开这种飞机回京城？”徐元锦大吃一惊，“你不是开玩笑吧？”
“你看我象是在开玩笑吗？”杨朔铭看了徐元锦一眼，转头对许世芳说道，“马上安排吧，我一会儿就走。”他说着，掏出了一张印有金色虎头盾形徽记的信笺，开始在上面写起指令来。
徐元锦和众人面面相觑，心里不知怎么，不约而同的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夜晚，月亮从云间露出，照着山间的溪流，闪着银光。
杨铭筠打开车后面的行李箱，拿出“暴风”突击步枪，枪带吊在脖子上，枪身横在胸前。鞋上缠上绳子用来防滑，腰间系上一条子弹带，其余两条子弹带左肩右胁地挎着。剩下的绳子绕好挂在腰上。
关上行李箱，杨铭筠戴上麂皮手套以防荆棘刺伤手，便登上了山崖。停顿片刻，他凝神细听起周围的动静来。
此刻他能听到的，唯有山涧的潺潺流水声，杨铭筠座车的发动机冷却声，还有风穿过树林引起的树涛声。
林子中凉气逼人，杨铭筠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他开始在林中行动起来。他的鞋上缠着绳子，在道路上不好走，却在滑溜溜的山坡上却很管用。
令杨铭筠感到头痛的是，枯树枝一碰就断，发出很大的响声。
突然，一条兽径出现在眼前，不知是野猪还是鹿踩出的。杨铭筠仔细检查地面。
兽径是野兽踩出的道路。野兽都有各自的地盘，在自己的地盘内开辟出四通八达的专用道路，觅食或逃避敌兽时利用兽径，就可以尽量不发出声响。
杨铭筠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几乎听不到一点脚步声。“暴风”突击步枪的枪带吊在脖子上，枪托夹在右腋下随时准备开火。
走了约500米左右时，杨铭筠迈出的左脚突然踩在了松软的地上。
杨铭筠条件反射地跳起左脚就地一滚，只听“咣当”一声，从地下弹跳起一个虎夹，虎夹的钢铁利齿擦过杨铭筠跳起的左脚，咬合在一起。徒劳地落在地上。这个虎夹有着十多颗锐利的钢牙。要是脚脖子被夹住的话，恐怕连骨头都要被夹碎。
虎夹上栓着根链条，链条另一头固定在兽径旁一棵粗大的杉树上，链条原先藏在泥土和落叶底下，被虎夹这么弹起一拽。便暴露出来了。
杨铭筠拿出猎刀，就近砍断一棵约三公分粗的山毛榉小树，削去枝叶，制成一根棍子，然后，他用这根棍子在虎夹附近的地面上戳着。
向前还不到五十公分的地方，这根棍子被从地下跳起的第二个虎夹夹住，钢齿深深地陷进木头。
杨铭筠从虎夹中拔出棍子，继续试探着附近地面，于是，周围埋设的虎夹，接二连三地跳起，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咬空声。光这一带，就埋设了十二个。
杨铭筠心里骂着，解开虎夹上的卡子，压缩弹簧，将夹子齿扳开。
他一个一个地打开所有的虎夹，照原样埋好，上面再用山毛榉小树枝扫过，撤上落叶。
看情形，再走兽径不知会遇到什么样的圈套，所以，杨铭筠离开了兽径。树木的小树枝碰到身上折断发出一点声响，那也没有办法。
又向前走了三百来米，杨铭筠左脚踩在枯枝覆盖的地面时，突然一脚踩空。
陷阱，念头一闪时，杨铭筠条件反射地跳起，但已经为时过晚。杨铭筠的小腿肚被钢丝套套住。
还没等杨铭筠回过伸来，隐藏在落叶底下的铁链哗啦一声绷紧，同时，左侧林中一棵被压弯的树猛地弹直，发出激烈的响声。
杨铭筠的腿被套在钢丝套里，身子高高的倒吊起来。整个身子被弹起时，四周杂木的树枝打得杨铭筠很痛，他不由得呻吟起来。尽管如此，他的头脑仍保持着冷静，左手努力捂住衣袋，不让猎刀掉出。
杨铭筠头朝下地吊着，离地面约有七米高。钢丝死死勒住腿肚子，让他感到剧烈的疼痛。
杨铭筠把猎刀叼在嘴里，弯腰抬直上身，双手抓牢钢丝套上端的钢丝绳，一用力来了个引体向上。这样一来，套住左腿的套上随的体重使转移到双手上了。杨铭筠松开钢丝套，抽出左腿，抓着钢丝绳荡到橡树上，在一根粗树枝上坐了下来。然后把猎刀收进衣袋，卷起左裤腿，检查伤势。
裤腿已被勒破，钢丝勒住的部位，皮肤变成了黑紫黑紫的。
杨铭筠在伤处按摩了一会，使疼痛缓解了几分。然后站在树杈上，观察起周围的森林来。树木黑压压的一片，再加上突起的山梁遮挡，怎么也看不见庄园似的建筑物。杨铭筠只好从树上滑下，砍断一棵小杉材，削成直径三公分的木棍，用这根木棍一边在地上控索着一边向前走去。
只因为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地面上的圈套陷阱，杨铭筠险些撞上横在胸前的一根涂成黑色的细铁丝上。
杨铭筠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第545章 地下魔窟
杨铭筠仔细一瞧铁丝的两头，在灌木丛中，左右两边各有一张弓弩隐藏。铁丝连着弓弩的板机，弓弦张开挂在倒钩上，弦上搭着一支狩猎大型野兽用的箭矢。钢制的箭头磨得锋利无比。
杨铭筠后退出五米远，捡起一块石头，向横在面前的铁丝投去。石头不偏不倚地击中了铁丝。铁丝被石头打弯，带动弓弩的扳机，弓弦从倒钩上脱开，弓弯发出一声闷响。从左右两张弓弩放出的箭，呼啸着从杨铭筠刚才站着的位置双目的高度相擦而过。左侧弓弩射出的箭矢深深扎进附近的一株榉树的树干，扎进足有二十公分深。右侧弓弩射击的箭矢闪电般地穿过树丛，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在那支箭矢消失的方向五十米远的地方，传来一阵稀哩哗啦的声响，那是相当大的动物逃跑的声音。蹄声踩着坚硬的土地急速远去。那是鹿奔跑的声音，那头鹿听到杨铭筠的脚步声，嗅到他的气味，正倦缩着不敢动弹的时候，被突然擦过身旁的箭矢吓了一跳，才狂奔起来。然而，只不过几秒钟时间，那鹿蹄声就一下子消失了。在蹄声消失的地方，爆炸的闪光在黑夜的森林中，就象闪电一般的划破黑暗。
杨铭筠赶紧匍匐在地。
闪光过后的一瞬间，升腾起一条几十米高的火柱。鹿踩到地雷了。
又隔了一会儿，碎石头，碎木头纷纷落下，打得林中树枝纷纷断落；一块拳头大的石块打中杨铭筠的脊梁，疼得他哼了一声。爆炸地点附近，树木接连倒下，发出响声。
火柱消失，只剩下小小的火焰和硝烟，炸药刺鼻的气味漂了过来。
杨铭筠爬起来，“暴风”突击步枪的皮带挂在脖子上，枪托夹在右胁下，左手拄着木棍，一边在地上试探着一边朝爆炸地点摸去。
火焰消失了。三分钟后，杨铭筠来到发生爆炸的地方，硝烟正随风渐渐飘散。
地面上被炸出一个深三米直径十来米的大坑。弹坑地另一边，拉着一道一人多高的铁丝网。
铁丝网被炸开二十来米宽的大口子，钢铁的支柱也被炸得不知飞往何处了。弹坑四周有十几棵大树被炸倒，露出了带土的根部，横七竖八地重叠在一起。
杨铭筠在重叠在一起的大树中找到一个可以藏身的间隙，钻了进去，里面很暖和。杨铭筠抓了一把落在地上的树枝盖在头上。他从脖子上摘下“暴风”突击步枪，打开保险机，扳到连发的位置，等待敌人的前来，这时，硝烟更加淡薄了。
从山坡上下来了几个人，杨铭筠翻了个身，紧抱着“暴风”突击步枪，从倒下的树木与树木的间隙，凝视着渐渐走近的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在树丛中忽隐忽现的男人总共有七人。全部端着清一色的短身管冲锋枪，枪带套在脖上。当他们散开成一字形走近五十米处时，杨铭筠看清了他们的枪型。
那是使用高速弹的新式“旋风”冲锋枪。这种冲锋枪是中国军队在越南使用的短身管冲锋枪的改良型，即枪身缩短了，带有三十发弹匣，枪托可以折叠，是供军官使用的冲锋枪。
杨铭筠屏息等待他们走近，那伙人越过被炸坏的铁丝网，来到弹坑边上站住。七个人中间，有两个人竟然是白种人。
持枪者们紧张的表情松驰下来，放下搭在扳机上的食指。
“这一下，那个王八蛋总算升天啦！连一片碎骨头也不会剩下。”其中一个白人操着地道的京片子说道。
“可不是嘛，刚才接到巡逻的报告，说那家伙的车停在河边的道旁时，我们没有主动进攻，而是等他自己落进圈套，我们总算没有白等。”一个黄皮肤的矮个子说道。
“不管怎么说，那家伙真不简单，竟然摸到这儿来了，一路上那么多陷阱机关竟然奈何不了他。”另一个白人说道。
“那只能说是他的运气好，不过，他的好运在这里是到头了。好，咱们回去报告吧。那家伙尸体的碎片，不到天亮是没法寻找的。”第一个开口讲话的白人耸了耸肩。
一行人转过身去，顺着原路返回。
杨铭筠犹豫了一阵，是开枪打死那伙人还是跟踪他们。要是开枪，敌人就会知道杨铭筠还活着，准会发动新的进攻，敌人如果搬出反坦克炮或者火箭筒之类的武器，那么杨铭筠是抵挡不住的。
他打定主意，跟踪他们。而且，踩着他们的足迹走，也不至于踏上暗藏的陷阱机关。
拔开盖在头上的树枝，杨铭筠悄悄地从倒下的树木间隙中爬出。持枪者们的身影已经到了对面山坡的半山腰，眼看就要消失了。
杨铭筠弯着身子顺着他们的脚印追去。全靠脚印和被踩倒的杂草指路，跟踪没费什么周折，在他们往返走过的路上。已经把身体所能接触到的树枝碰断，杨铭筠不发出一丝声响地跟踪前去。
走了约有三百米左右，来到山坡跟前，杨铭筠在山脚下一条窄窄的林中小道蹲下来，在黑暗中凝神向前望去，只见那伙人正走下山谷口，向着对面的一座山头，在纵深半公里，宽二公里，长满芦苇的谷地走着。
谷地中央流沿着一条小溪，芦苇有齐腰深。杨铭筠决定等那伙人穿过芦苇地，翻过对面的山头再行动。那伙人来到只有一米宽的溪边。溪流上架着木板桥，但他们却不从桥上过，而是纵身跳过小溪。当那伙人翻过对面的山头时，杨铭筠开始从这边的山头往下走。这一带很可能有人暗中监视，所以杨铭筠一下到覆盖着芦苇的谷地，就再次猫下腰来。
芦苇地里，那伙人踩出了一溜小路。杨铭筠顺着这条小路弯着腰，低着头在芦苇的隐蔽下向前走去。到了小溪边上，杨铭筠趴在桥边查看了一番，发现了桥上埋设的手雷。杨铭筠退了回来，继续踩有那伙人留下的足迹向前摸去。当爬上对面的山头时，一块生长着稀稀啦啦的树木的台地展现在眼前。那伙人不知道跑哪去了。在台地的正中央，有一幢混凝土的二层楼房，房子周围是一块几千平方米的草地。所有的房间都没点灯，窗户黑洞洞的。房子前面有一座很大的车库，金属卷帘门全都放下了。
杨铭筠在原始森林的边缘蹲着，等待月亮再次躲进云层。要想靠近那幢别墅，就必须过那片树林地带和草地，在月光下这么做，毫无疑问，会被在那幢黑灯瞎火的楼房里向外眺望的敌人发现。
皎洁的一轮明月当空而照，很久不见有云块来遮挡。杨铭筠取下腰间挂着的绳子，拿出猎刀牢牢地绑在“暴风”突击步枪的枪口上。
终于有团云接近了月亮，杨铭筠解开鞋上用来防滑的绳子。
月亮一进人云层，杨铭筠立即开始行动。他趴在地上，握着绑有猎刀的“暴风”突击步枪，使用胳膊肘和膝盖，象一条蛇一样，无声无息地在树林中匍匍进行。
草地上冷得要命，似乎要降霜冻。杨铭筠不时地停下来，窥视着周围的动静，当杨铭筠爬到别墅前面的大车库时，月亮钻出了云层，他赶紧躲进车库的阴暗处。
杨铭筠用手帕塞住“暴风”突击步枪的枪口，防止泥土灌进枪膛，然后把枪带前端解下的一端缠在右脚脖子上，一纵身踏上枪托。枪管顿时陷进土里约达十公分深。杨铭筠站在枪托上，踮起脚尖，一伸手刚好够到墙头。双手扒住墙头，一使劲来了个引体向上便爬上了墙头。
车库相当宽敞，但里面只停放着一辆吉普车和两辆拖斗车。有一条斜坡状通道平缓地通往地下。这条通道正好从杨铭筠身下通过。地下才是真正的停车场。荧光灯把地下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车库里不见有人。杨铭筠弯起右腿，带动枪带把“暴风”突击步枪从地上拔起。小心翼翼地注意着不让枪身碰在水泥墙上，以免发出响声。他慢慢地弯曲右腿向伸到身后的右手靠拢，右手抓住右脚脖子上缠着的枪带，解下枪带，提起“暴风”突击步枪，把枪带前端照原样上好，挂在肩上。用衣袖擦去枪上的泥土，取下塞住枪口的手帕。
这种军用枪十分结实，就是当作棍棒或橇杠来使用也没关系。象刚才那种用法，对枪不会有什么不良影响。不过，要是枪膛到灌进了土，只要一开枪，不管怎样结实的枪，枪管也会炸裂，击发装置也会被炸飞。
从墙头上往下跳会发出响声惊动敌人。杨铭筠解下腰间的绳子把中间搭在车库的大梁下，绳子两头垂下地面，他抓住两股绳子悄悄地滑下，然后趴下，向有蓬吉普车爬去。
吉普车被夹在两辆拖斗车之间。爬到吉普车跟前时，杨铭筠才看见地下通道的入口处有座类似收费处的小亭。地下的车库里，停着几十辆汽车。
小亭内，有两名警卫，正抱着“旋风”冲锋枪，嘴上斜叼着烟卷，十分起劲地甩着扑克牌。他们都穿着一身丛林作战使用的伪装服，歪戴着涂有迷彩的战斗帽。
杨铭筠躲在吉普车后面，距离那两名警卫约有二十五米。要是用枪的话，一眨眼就可以把他们全干掉，但发出的枪声就不好办了。
杨铭筠决定用猎刀和毒针来对付他们。他将毒针装进烟嘴，打开保险装置，把烟嘴叼在嘴上。右手握着“暴风”，踏上拖斗车的轮胎挡泥罩上。
杨铭筠弯着身子使头部不碰到吉普车篷的塑料车窗，左手握住吉普车转向灯的支柱，以此支撑着上身。由于转向灯在比发动机罩低的多的挡泥罩上，杨铭筠现在保持着一种很不舒服的姿势。
一切准备就绪，杨铭筠用脚轻轻踢了一辆吉普车，发出一声轻响。
小亭内的两名警卫猛地把牌丢在桌子上，握着“旋风”冲锋枪站了起来。他们的腰间系着子弹带，带上插着六支弹仓。其中一个瘦高个男人皱着眉说：“好象上面有动静。”
“是吗？你也听到了？”另一名身材结实的男人说道。
二人的年龄都是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由于太兴奋了他们甚至忘了打电话通知总部，便迫不急待地从小亭内跳了出来。
这两名警卫打开枪保险，扳到连发的位置，端着枪，一边大声叫喝着：“什么人？快出来！”一边从地下通道上来，杨铭筠纹丝不动地等待着。
两名警卫由低处往上走，当他们走到距离地下入口最近的拖斗车跟前，枪口冲着敞蓬的车斗，探头观望时，杨铭筠就象被弹黉弹起一般，“嗖”地跳到吉普车的发动机罩上。那两名警卫大吃一惊，赶紧想掉转枪口。扑！一根毒针从杨铭筠嘴上叼着的烟嘴里射出，刺进右边警卫的眉心，几乎就在同时，杨铭筠握着的“暴风”狠狠一扫。代替刺刀绑在枪管上的锋利的猎刀一下子割断了左边瘦高个男人的喉头。
那个男人的喉头“吧嗒”一声裂了开来，露出了声带，想叫喊也无能为力，但把枪口转向杨铭筠的动作仍在继续。
杨铭筠闪电般地把那人左右手腕的肌腱割断。接着一刀捅进另外那个眉心被毒针刺中，全身正在变僵硬的男人的心脏，使劲一搅。
两名警卫全部撒手丢开了枪。杨铭筠闪身从吉普车上跳下，趴倒在地上。幸好那二人的枪都没有走火。杨铭筠站起，心脏砰砰直跳，满脸油亮油亮的汗珠子。他大口大口地呼吸了一会儿。
那两名警卫的枪要是响了，那就糟糕了，虽然“旋风”型冲锋枪上带有消焰器兼消声器，但消声效果并不理想，它只是起到使枪声柔和并使枪声扩散的作用，在丛林战使用时，对方不容易判断出枪是从什么地方打来的。然而要是在地下室打响了，枪声一定会引起巨大反响。
杨铭筠绕过吉普车和拖斗车，走近倒在血泊中的二人跟前。身体结实的男人眉心中了毒针，而且心脏被猎刀剜碎，已经完全死透了。瘦高个男人的喉管被割断，从伤口中喷着鲜血，从他呼吸喷出的血沫和不成声的呻吟来看，他也活不多久了。
杨铭筠在已经断气身亡的警卫的伪装服上把“暴风”突击步枪上的猎刀擦拭干净，从对方的眉心上拔下毒针，藏在拖斗车里，两支“旋风”型冲锋枪也拴起放进拖斗车的车斗。
突然间，声带被割断喊不出声来的那名男子企图扑上来咬杨铭筠，但由子他失血过多以及两只手腕的肌键被割断，只能徒劳地挣扎几下。
杨铭筠干脆一刀捅进那人的心窝，永远解除了他的痛苦。反正他声音也发不出，手指也动不了，就是让他活着，从他的嘴里也问不出什么名堂。
掀开吉普车的篷布把两具尸体丢了进去之后，杨铭筠向地下室走去。走到小亭前，他朝里面看了一眼，只见里面桌上摆着一部电话交换台和一部分机。
杨铭筠继续前进，走进停着几十辆车的真正的停车场。这个地下车库有五十米见方，四面的墙壁上，有多处钢门。钢门上带着如同保险柜上使用的密码锁。
如果是普通锁，就可以用铁丝捅开，但密码锁就没有这么好开。杨铭筠咒骂了一句。突然，他发现在左前方的墙壁上有个出入口，一道阶梯通往上方。
杨铭筠蹑手蹑脚地登上阶梯，阶梯上没有照明，但有从地下停车场漏出的灯光，亮度对杨铭筠来说完全够了。由于自身的素质和严格的训练，他有着一双野兽一般锐利的夜眼。
上到阶梯的尽头，一扇钢门档住了去路。很幸运，钢门上的锁是把普通弹子锁。
杨铭筠收起平端着的“暴风”突击步枪，将枪托立在地上，左手扶着门，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的动静，但什么也没听到。于是，杨铭筠从裤脚里抽出钢丝，摸索着把锁捅开。
收起钢丝，杨铭筠悄悄推开门，里面只不过是间大厅而已。大厅里的窗帘和百页帘全关闭着。摆着一些沙发桌子之类的东西，看样子很久没有打扫过了，到处蒙着厚厚的灰尘。左侧有条大理石楼梯通往二楼。楼梯上方，隐隐约约传来一些响动。
杨铭筠反手带上门，然后小心地脱下鞋，象幽灵一般悄然登上了楼梯。
二楼上，原先用来隔开房间和走廊的墙壁被取走，形成一个大房间。
这个大房间为长方形，面积有二百多平方米，在东南西北四面窗户的内侧，安放着机枪的三脚架枪座。每处枪座前的百页帘都卷起着，窗帘拉开一条细缝，一缕淡淡的月光从缝隙中泻进。
三脚架上架着“飓风”式轻机枪，跟“旋风”冲锋枪一样，这种轻机枪也是同系列的改进型。枪身加重，击发装置有所改进，由弹链代替弹仓供弹。

第546章 被擒
在四挺轻机枪的上发装置的左侧，各自垂着一条弹链，弹链一直延伸到地板上的一个金属箱内，箱内能容纳五千发子弹。每挺轻机枪后面，各有一名男子，身着迷彩战斗服，骑马式地倒坐在椅子上，其中有一人用手掌捂着火星在抽烟。
杨铭筠站在楼梯的最上段附近，屏住呼吸。考虑若如何使这四个人沉默。
这时，西侧的机枪射手转过身来。杨铭筠赶紧猫腰蹲下，脑袋缩到比二楼地面低的地方。
只听一个人发起牢骚来：“哎，真烦人，无聊透顶！”
“可不是嘛，那个混蛋不是早就叫地雷炸得粉身碎骨了吗？干嘛还要我们……”南侧的机枪射手帮腔说。
“嚷嚷什么？堵上你扪的嘴！正因为那家伙的真实身份还没有弄清，所以支部长才叫我们警戒的。我们只知道他不是警务部的人也不是国土安全部的人，甚至也不是联邦调查局和财政部情报局的，正是不知道他是哪个组织的，所以才危险。”北侧机枪旁的男子用嘶哑的嗓子说。看样子他是个小头目。
“至少，不象是独来独往的，对吧？”东侧机枪旁的射手说道。
“是啊，虽然到目前为止，只有那家伙一个人在行动，但这次那家伙也许会带着一帮人来。而且，触雷的也许不是那家伙而是他的同伙。总之，小心没大错。”
“明白了，分队长。让咱们看看，那个家伙敢来送死，不把他打成马蜂窝才怪呢。”最先开口说话的那个西侧机枪旁的射手说道。
接着传来一阵响动，那是拖动机枪三脚架上的调节手柄，转动机枪的声音，杨铭筠乘机悄悄地爬上二楼地板。
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玻璃窗内侧，四名射手守在各自的机枪旁，眼睛凑在瞄准具上，正聚精会神地向外观察。杨铭筠趴在地板上，距离最近的就是西侧的机枪射手，杨铭筠注意着不让右手上的“暴风”突击步枪和腰腹部围着的子弹带碰在地上发出声响，使用双膝和上手，悄然无声地向西边窗户的机枪摸去。
那名机枪手根本没有想到背后会有人摸上来，他正专心致志地转动着机枪三脚架上的调节手柄，不断地改变轻机枪和瞄准具的方向，观察着夜色笼罩的草地。
杨铭筠悄悄站起，左手猛地捂住那名机枪手的嘴巴和鼻子，那名机枪手大吃一惊，拼命挣扎着想摆脱杨铭筠的左手。杨铭筠右手轻轻拿起“暴风”，用枪管上绑着的猎刀捅进那名机枪手的后脑勺一搅然后用双手将他紧紧抱住。
那个人在杨铭筠的手臂中，全身不停地抽搐着，须臾，抽搐停止，全身很快便僵硬了。就象一块冻肉似的。这是中枢神经集中的脊髓遭到破坏时所特有的即死状态。
杨铭筠把僵硬的尸体放在椅子上并让其趴在轻机枪上，然后向南面的机枪射手摸去。
十几分钟后，南面与东面的机枪射手也进人了永远睡眠中。
剩下的只有北面的分队长一人了。不过，那家伙不能死，留着他还有用。当杨铭筠距离他两米时，被他察觉了。但轻机枪的枪口是冲着窗外的，要想转过来冲着杨铭筠不太容易办到。
分队长一边咒骂着，一边跳了起来，就象屁股下面安了弹簧似的。他同时忙不迭地去摸腰间皮带上挂的手枪套。可惜他的手枪是军用型的，皮盖盖得严严实实的，拔枪相当费时间。
尽管房间里很黑，杨铭筠仍看清楚了那人脸上现出恐怖、狼狈与焦虑的表情。杨铭筠注意着不让猎刀割到那人，“暴风”突击步枪一挥，砸在那个人的耳门子上。
分队长被打得跪倒在地上，自动手枪从好不容易从打开盖的枪套里抽出来，这时掉在了地上。接着他咕咚一声四脚朝天倒下。
杨铭筠看见那个分队长有着一张四方脸和强壮的体格。他从那家伙的迷彩战斗服中搜出了几个手枪的弹药包，然后，他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枪，三下五除二地将其分解开，折断撞针后，又重新组装好塞进枪套。这支手枪虽然子弹已经上膛，但因为撞针被折断，即使想开枪。也打不响了。
杨铭筠从驾驶执照上知道这个人名叫纪庆先。杨铭筠从纪庆先的衣袋里掏出手帕，一只手播开他的嘴，用手帕将其勒住，使他只能勉强出声但不能大声喊叫，然后点燃打火机，凑近那家伙的眉毛，只听“嗤”的一声，那家伙的眉毛被烧焦卷缩起来，并发出一股臭味，这位名叫纪庆先的分队长呻吟着苏醒过来，刚慌里慌张地想爬起来，杨铭筠就把猎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你就是杨铭筠吧？……竟然还活着。该死的……”纪庆先呻吟着说道。
因为嘴被手帕勒住，本来就嘶哑的嗓音显得更加不自然。
“是啊。托您的福。您的三个部下，我已经叫他们去见阎王了。”杨铭筠笑着说道。他关掉手电，插进上衣的胸袋。
“混蛋……”纪庆先咒骂着，因为伤口的关系，疼得直咧嘴。但当他右手偶然地碰到腰间的枪套时。脸上流露出几分放下心来的神色。
“你要是不想死的话，那就老老实实地说，地下的警卫人员有多少人？”杨铭筠问道。
“百十来人。”纪庆先很痛快地就回答了。他右手的手指在摸索着手枪，他自以为有救了，脸上兴奋地直冒汗。
“地下的情况怎样？说得详细一点！”杨铭筠说道。眼睛在黑暗里看着纪庆先手指的动作。
“我给你带路。”纪庆先突然变得热情起来，其实，他不过是想寻找机会打死杨铭筠罢了。
“不用慌，要是冒冒失失地踏入地下，恐怕浑身会被打成蜂窝一般吧？你还是先告诉我，从地下车库通往内部深处的通道的门，它的密码锁的号码是多少？”
“号码吗？是哪一扇门？”纪庆先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向外拔枪。
“地下车库正面那扇门的号码。”
“向右三十二转四圈，向上二十八转三圈，又向右十六转两圈，最后向右九转一圈，从内侧，不用对号码就可以开门的。”纪庆先说着，右手已经把手枪拔出的枪套的一半。
“再重复一遍！”杨铭筠命令道。
如果纪庆先撒谎，胡乱说出一些数字话，那么后一次的数字也许会同前一次对不上号。纪庆先重复了一遍，跟前一次说的数字完全相同。
“那扇门通向哪里？”杨铭筠追问道。
“我可以给你带路，我刚才说警卫有百十来人，那是谎话……请你把刀子从我脖子上拿开，我快喘不过气了。”
“我问你！那扇门的里面到底是什么？”杨铭筠的语气仍很强硬，但手上却故意将“暴风”上绑着的猎刀稍稍离开纪庆先的脖子。
这时纪庆先已经捏枪在手，枪口对准杨铭筠，食指扣住扳机，“放下枪！”纪庆先命令道。
“干什么？”
“动一动我就开枪！看见老子手里的枪了吗？你这个王八蛋！”纪庆先闪动着凶暴的目光威胁说。
“当然看见啦！那又怎么样呢？”杨铭筠故意用轻蔑的口吻针锋相对他说。
“你小子要是胆敢扣一扣步枪的扳机，或者用刺刀扎老子，那老子就同时开枪，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咱们同归于尽！怎么样？要是不想死，你把步枪扔了，举高双手，从这里滚出去！等你走出这幢房子，老子故意朝别的地方放一通机枪，放你一条生路。”
“好吧，不过，我也不能毫无收获就回去，告诉我，地下的警卫到底有多少人？”
“一百五十人左右。”
“自由正义者同盟在这里的支部长是谁？是干什么的？”
“瓦连京？谢尔盖耶维奇？瓦连尼科夫，以前的苏俄契卡死刑执行局的副局长。”
“同盟的领导人是谁？”
“波耳？布托……”
“没听说过这个人！”
“你当然不会听说了！事实上，没人见过他。”
“好吧！那么，北京的支部长呢？”
“你这小子真难缠，是金成祖，你也没听说过吧？”
“想不到中国竟然还有这样的家伙！”
“错了，他不是中国人，是朝鲜人。你要搞清楚，哈哈！”
“自由正义者同盟夺取了一艘能带飞机的日本潜艇，还有一架中国大型轰炸机，对吧？藏在什么地方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看来你们的组织还相当大呢。你小子到底是哪个组织的？快说！”
“得啦！你要是不肯说，那我就告辞了，不送！”杨铭筠笑着收回“暴风”突击步枪抱在了胸前。
“蠢货！去死吧！”纪庆先嘲笑着用力一扣扳机，但枪没有响。
纪庆先大吃一惊，慌忙又扣了一下扳机，手枪仍旧没有响。
“你才是大蠢货！你的手枪撞针早被我折断了。”说完杨铭筠右手握枪轻轻往前一送，突击步枪上的猎刀刺进纪庆先的肚皮。
纪庆先惨叫一声，刚想把握着的手枪朝杨铭筠扔来，但猎刀的刀尖已经触到胃囊的外壁，立时疼得他全身痉挛起来。
“还是不要白费心机了，快说！潜艇和轰炸机究竟在什么地方？”杨铭筠问道。
纪庆先一口交定不知道。
杨铭筠又给他吃了一些苦头，纪庆先为了减轻几分痛苦，一连串地胡乱说出了好多地名。
看样子纪庆先是真的不知道，杨铭筠仔细想了一想，纪庆先只不过是区区一个分队长，当然不会知道潜艇和轰炸机的藏匿地点。
杨铭筠叫纪庆先站起来，用突击步枪抵住他的脊梁骨，命令他朝地下停车场走去。
到了那儿一看，仍然不见有人，杨铭筠命令纪庆先打开正面一扇门的密码锁。根据纪庆先的口供，那扇门里面，是一条通往司令室的地道。
纪庆先对起密码的号码来，胃部的剧烈疼痛使他脸上冒着冷汗。
“啪嗒”一声响，锁被打开了，纪庆先向左转动门把手，当转到第三下时，突然，墙上埋着的扩音器喇叭发出了凑厉的警报声。杨铭筠吃了一惊，迅速跳到门旁的水泥墙根。
“有你好瞧的！混蛋！”纪庆先疯狂地笑着。
几乎在警报声发出的同时，从门里响起了轻机枪的连续射击声。
由于弹头的冲击，钢门一下子被打开。纪庆先被门挤倒。杨铭端起“暴风”突击步枪朝他头上开了一枪，然后，贴在墙上，单手握着“暴风”突击步枪朝门里一阵乱射。
连续不断的后座力使突击步枪差点从右手中飞出，敌人的一些枪弹从枪和杨铭筠的手臂旁擦过。一眨眼功夫，“暴风”的三十发弹仓就被全部放空了。敌人的轻机枪沉默了下来。
杨铭筠从子弹带上取下新的弹仓换上，拉开枪栓，接着关上枪栓，把弹仓上端的子弹送进枪膛。
杨铭筠一边将“暴风”突击步枪冲着打开的门，一边跑上在楼梯来到大厅，然后转移到二楼刚才来过的大房间里。他迅速卸下突击步枪上的猎刀，把还能使用的三把手枪和弹药回收拢在一起，然后跑到南面的机枪旁，掉转枪口对准了楼梯口。
警报仍在继续。楼梯上传来几个人往上跑的脚步声。杨铭筠背靠着窗户，食指搭在对准楼梯口的轻机枪的扳机上。
从楼梯方向，胡乱射来一阵枪弹，这是威慑射击，对杨铭筠造不成什么危险。这时在地下停车场有十多辆汽车发动起来。杨铭筠从衣袋里掏出原先当地雷使用的手雷，他拔下保险销，一甩手将手雷扔到楼梯下，然后迅速趴下。
这颗堪比小型地雷的手雷落下五级左右的楼梯“轰”一声爆炸了，发出耀眼的闪光，巨响声差点震聋杨铭筠的耳朵。二楼被炸得摇摇欲坠。
楼梯上的威慑射击中断了，楼梯本身似乎也不复存在了。地面大车库的金属卷帘门发出了启动的声音。杨铭筠赶紧跑到西面的轻机枪旁。
一辆又一辆带车厢的吉普车从车库里疾驶而出。杨铭筠打响了机枪，曳光弹拖着长长的弹尾一连串地从枪口喷泻而出。
弹链源源不断地由左向右流动着，枪管逐渐发烫，变成暗灯色。弹链上联结着五千发子弹，所以杨铭筠打得十分痛快。开进草地的近十辆吉普车的发动机罩被打得弹痕累累，很快便动弹不了了。其中几辆的油箱中弹起火，燃起黑红色的火焰。为了清楚地指示出弹着点，有效地命中目标，轻机枪的弹链上每五发子弹中有一发是拖着红，绿，紫光尾的曳光弹。这种曳光弹起到了烧夷弹的作用。
被击毁的吉普车上有几支冲锋枪对射过来，弄得杨铭筠连喘口气的功夫也没有。那些吉普车的车厢门和车顶似乎是装甲的，连能够射穿一公分厚钢板的突击步枪子弹打中车顶时，敌人从枪眼中伸出的冲锋枪也不停的射击。
杨铭筠的轻机枪足足消耗了上千发子弹，才使绝大多数敌人的枪沉默了下来。但就在这时，烧得通红的枪管软不拉塌地耷拉了下来。
杨铭筠感到了危险，他松开了扳机，但被送进过热的枪膛内的子弹自动就发射了。
如果继续让机枪打下去，枪弹就冲玻弯曲的枪管乱飞一气，也许会打中杨铭筠，杨铭筠赶紧拧弯弹链，故意造成机枪运转不灵。
疯狂地喷泻着子弹的轻机枪沉默下来，与此同时，三辆装甲吉普车开出车库。
从这些装甲吉普车的车厢里，往外伸着40毫米的火箭发射筒。
杨铭筠见状惊得差点喊叫出来，急忙从衣袋里掏出剩下的一颗手雷，拔掉保险销，朝着一辆装甲吉普车扔去。随后赶紧趴下。
从吉普车上射出了几发40毫米火箭弹，火箭弹喷着气体，以慢得连肉眼都看得清的速度，穿过窗户，从匍匐着的杨铭筠上方通过。
这些火箭弹击中大库房间另一侧靠近天花板的墙壁上，发生了猛烈的爆炸。紧闭着双眼的杨铭筠顿时眼前一片漆黑，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当意识朦朦陇陇地恢复时，杨铭筠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已经死了。
不一会儿，杨铭筠的意识渐渐清楚起来，他感到全身火辣辣的疼痛。
既然能感觉到疼痛。那就是说自已还活着。但杨铭筠很害怕睁开眼睛。
他想起自己是被火箭弹炸伤的，恐怕自己全身的肉已被炸得稀烂了吧。此时此刻的心情，犹如在大醉后的第二天清晨，躺在床上回想起头天晚上向某个女人幽会的情景。真希望自己永远不要睁开眼睛，就这样死掉才好。
一捅冷水从头上泼了下来，杨铭筠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吃力地睁开眼睛，眼皮此时显得格外沉重。
在他的眼前，站着四个人。
四个人当中，其中有两个象是俄国人，其余两个人则象是日本人。他们背着手看着杨铭筠。房间的三面是粗糙的水泥墙。

第547章 杀手乐园
两个俄国人看样子有五六十岁的样子，虽然头发花白，额头上的皱纹很深。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一点也不显老，背脊也不弯曲，两人都是清一色的黑色西服。
站在杨铭筠右边的男子，个子高高的，体重恐怕有一百三十公斤，在长长的灰色眉毛底下，有着一双似乎在燃烧的褐红色瞳仁，右手臂上缠着指挥棒的细皮带。
杨铭筠记不住自己在哪张照片上见过他。他曾经是苏维埃俄国的死刑执行局的副局长，名叫瓦连京？谢尔盖耶维奇？瓦连尼科夫。当然，现在要比二十多年前现役时代的照片看上去要老很多。
站在瓦连京身旁的男子有着一双青灰色的瞳仁，个子跟一般俄国人差不多。
瓦连京左右两边的象是日本人的家伙全都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这两人也都是一身入时的深色西服。
杨铭筠这时才看清，自己被脱光衣服，绑在铁管焊成的椅子上。是用结实的缆绳绑的，比铁链更不容易弄断。
此时杨铭筠遍体鳞伤，特别是右肋下和左腿被火箭弹的破片插进，后来似乎又被人切开伤处取出，伤口则被人用丝线胡乱缝合着。不过，杨铭筠强韧的肉体已不再出血了。
“你知道不知道，我们高高兴兴吃着晚饭，被你打进门来，简直太无礼了！”右侧的四十来岁的瘦个子日本人——他的口音暴露出来他是朝鲜人——狠狠地说道。
杨铭筠哼了几声算是回答。
“你杀了我们好多人，得好好回敬你一番，杨铭筠先生！不过呢，把你一下子就杀了也没有什么意思。”左侧体格强壮的男子一边说着一边撕开雪茄烟的玻璃纸，把烟叼在嘴上。
杨铭筠感到背后似乎有两三个人，也许是刑讯的打手。
“你似乎是条硬汉，我们得好好亲近亲近。要是个挨几下就趴下的软蛋，那就太叫人扫兴啦。”右侧的朝鲜人说道。
瓦连京走上前，用指挥棒敲了敲杨铭筠的额头，用生硬的日语问：“你是哪个组织的人？如果你能把你的组织情况全讲出来，我们可以免去你的死刑。”
“我的职业是枪炮，飞机和汽车的美国杂志的中国通讯员。”杨铭筠回答。
“胡说！你真是记者的话，为什么能冲过一个又一个的陷阱闯到这里来？”瓦连京冷冷他说道。
“完全是受好奇心的驱使。没有强烈的好奇心就干不了记者这一行。”
“看来不给你点厉害瞧瞧，你是不会讲实话的喽！”瓦连京的脸上浮出狰狞的笑容，后退几步，一摆手。
一个身穿战斗服的彪形大汉转到杨铭筠前面，只见他手里拿着带钢梢的皮鞭，嘴角挂着嗜虐的笑容，“快招了吧！硬充好汉也没用。只要落在我们手里，没有谁能硬撑到底。”说着，就要挥起皮鞭。杨铭筠挣扎着想要躲过打击，但没有做到。因为他被绑在一张和水泥地固定在一起的铁椅上。
上肩感到火烧般的剧痛，冲击传到内脏引起了呕吐感，从被打破的上肩皮肤处流出血来，上臂似乎脱离了身体，肝脏受到冲击也痛得要命。
“连哼都不哼一声，算你有种，不过，看你能硬到几时。快说！”彪形大汉说着又举起了鞭子。
“我说实话，我没有组织，是独来独往的职业杀手，让我加入你们的组织吧。”杨铭筠呻吟着挤出一丝声音来。
“你他妈的还嘴硬！”啪！一鞭子抽在杨铭筠的右肩上。杨铭筠再也忍受不住痛苦，哇地吐出混着胆汁的胃液来。
彪形大汉往后一跳，躲开杨铭筠吐出的脏东西，“臭死了！不过，你算得上条好汉，要是一般的家伙，只要挨上一鞭就得昏过去。”
对方嘴角上残忍的笑容又增加了几分。第三鞭落在腰上。打得杨铭筠昏死过去。
一桶冰水泼到了杨铭筠的身上，钻心的剧痛使杨铭筠清醒过来，他不由得惨叫一声：“住手！”
“好啊，好啊，你小子终于想说实话了吧。”瓦连京狞笑道。
“我是财政部情报局的人。”杨铭筠呻吟着说。身上的伤口发出阵阵钻心的刺痛，但比起刚才内脏的不堪忍受的痛苦来，简直算不了什么。
“不许撒谎！”瓦连京大发雷霆，“财政部情报局的人员名册复印件在我们手里，特工人员的秘密名簿也在我们手里，那里面没有你的名字，也没有你的照片。你要是再磨蹭时间，当心活活地剥下你身上的油做成肥皂。”说着，他用指挥棒抽打了一下杨铭筠的脸。
“这次我没有撒谎。我只是为了钱才给财政部情报局干的。而且，我不是正式的职员，只是接受这项委托。我没有必要为情报局尽忠到底。”杨铭筠叫喊着说道。
“委托？”
“没错！是委托。不是跟财政部情报局本身，而是跟财政部长个人签的合同。所以名簿上是找不到我的名字的。我的报酬是从部长的机密费中支出的。”杨铭筠装作用认真的样子说道。
“你说的这些是真的吗？”
“不信，只要把财政部长弄来一问就清楚了。”杨铭筠想尽量拖延时间，然后再寻机逃走。
“财政部长杨朔铭？他是你的父亲对不对？”瓦连京紧盯着杨铭筠，突然大声喝向道。
“是。”杨铭筠泄气地回答道。
“我早就应该看出来，你和他有很多相象的地方。”瓦连京说道，“可我们竟然不知道，他还有你这样一个儿子。”
“我自己也不清楚，我有多少个兄弟姐妹。”杨铭筠苦笑了一声，说道，“我们都是他的工具。”
“工具？为什么这么说？”瓦连京有些奇怪的问道。
“他的女人有很多，每一个女人都为他留下了后代。”杨铭筠恨恨地说道，“他会根据每一个孩子的天赋，让这些孩子成长，然后成为他的帮手。我就是这些孩子当中的一个。”
“看来你不太喜欢你父亲对你的安排啊！哈哈！”瓦连京冷笑了起来，“从部长那儿接受了什么任务？”
“他叫我去找刘运山，说这样一来，敌人就会来杀我，他叫我趁机查清敌人的老巢，没想到我陷得太深，这是我的失策。”杨铭筠回答道。
“是的。你只是个探路的棋子。不过，你是否真的是财政部情报局的走狗，我们是不会轻易相信的。”瓦连京说道。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是再也不想为了几个小钱去为财政部情报局卖命了。”杨铭筠撇了撇嘴唇。
“别装蒜！就算你是财政部情报局的人吧。那么，我问你，财政部情报局对我们的情况究竟了解多少？”朝鲜人问道。
“什么都不知道，才叫我来侦察。”
“顽固不化的家伙！妈的，你小子真的那么想死？”
“行啦，”瓦连京开口说话，“还是先让这狗东西见识见识活着的快乐。让他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共有主义，这样他才会觉得顽固不化是愚蠢的，自己就会主动地全讲出来。我们有的是时间。”
“可他是杨朔铭的儿子啊……”
“没关系，反正再过一些时候，他的父亲会和中国政府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听到这句话，杨铭筠心里一惊，但脸上还是一副垂头丧气的表情。
“明白了。”打手头目一低头。
瓦连京等人离开了房间。
背后两名打手转到站在杨铭筠面前的彪形大汉身旁。其中一个打手建议道：“在让他参观咱们的乐园之前，最好先让他看看刑讯室。”
另外二人一致赞同。他们把杨铭筠的双手铐在背后，在杨铭筠的每只脚脖子上拴上一根铁链，铁链上带着重达三十公斤的铁球。然后，将绑着杨铭筠的缆绳解开。
“站起来！”彪形大汉命令杨铭筠，同时用鞭子轻轻一抽杨铭筠的背。杨铭筠痛得差点跳了起来，看来背上也带着伤。另一名打手按下右侧墙壁上的开关。
马达和油泵嗡嗡地启动，杨铭筠面前的水泥墙壁自左向右缓缓滑动过去，露出一间屋子，里面的灯光自动点亮。
“这个基地里有个发电厂。电是用不完的。”一个打手夸耀地说着，“好啦，走吧！”他向全裸着的杨铭筠屁股踢了一脚。
杨铭筠拖着沉重的铁球，走进刑讯室。室内地面铺着瓷砖，为了便于清洗血水。室内摆着断头台，电锯，烤人炉，烹刑用的盛满油的大锅，内侧量有无数钢钉的铁处女，水刑用的漏斗，倒吊人用的滑车等形形色色的刑具。
一打手打开电锯的开关，假装要把杨铭筠推到转得飞快的电锯上去拦腰截断。杨铭筠则故意作出很害怕的样子大喊大叫起来，弄得那三名打手乐不可支。
接着，杨铭筠被抬上似乎用来搬运尸体的平板车，打手们推着平板车进了一条蜿蜒曲折的地道。一路上经过多处卫兵的盘查，最后来到一扇带密码锁的大钢门前。
一进门，里面是一个极其宽敞的地下广场。巨大的好似人造太阳的聚光灯将地下照得如同白昼般明亮。
眼前的情景完全同马奇在供述中描绘的一样。在广场中央，有一个五十米见方的温水浴池，浴池四周长着繁茂的热带森林植物，还有许多南国风情的椰树叶，屋顶的小茅草屋点缀其间。
地下十分温暖，但很干燥，也许有空气除湿装置在运转。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大庥气味。
温水浴池中漂浮着许多大餐桌，桌上面摆着美酒佳肴。近三百名杀手全都脱得赤条条的，一边享受着美酒佳看，一边尽情地玩着女人，他们或在浴池里狎戏，或躺在人工地坪上的枯草丛中交欢，还有十几人一堆，男男女女头脚相接，围成一圆圈，好一个乱爱的场面。
这里的男男女女，被大庥完全剥夺了羞耻心，看都不看一眼走进来的杨铭筠和三个打手。
杨铭筠拖着沉重的钢球，沿着人工岩壁，屁股接二连三地被打手们踢着，跌跌撞撞地走着。进门左手前方，有一个铁笼子。铁笼子非常狭窄，一个人进去之后，不能随意动弹，更何况铁栏杆上向内还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钢针。
“进去！”打手中的彪形大汉命令道。
杨铭筠刚一犹豫，背上就挨了一鞭子，不得已进了笼子。
“转过身来！”
杨铭筠一边当心着不让钢针扎到，一边转过身来。一个打手把拴在杨铭筠脚脖子上的锁链连同铁球扔进了笼子。
咣当一声，布满钢针的铁门被关上了。一个打手在门上挂上了一把大锁。
虽然地下很温暖，但杨铭筠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必须一动不动地站着。如果因疲倦或打瞌睡，身子歪一歪，笼上内侧的钢针就会扎进肉里去。杨铭筠担心自己站不了几个钟头。
“大伙儿听着！”彪形大汉对身被大庥所陶醉的杀手们喊遣：“这个家伙，是来破坏我们这个乐园的混帐东西！来啊！大家都上来，好好羞辱他一番！”
“杀了他！”数个男人抱着女人吼叫道。
“不行！不准杀他！还不到杀他的时候。这是命令，懂吗？”
“懂了。”
“好吧，注意别杀了他，只准侮辱，听明白了吗？”彪形大汉又强调说了一遍。
说完，三名打手从围成一圈的一组男女中，每人拽出一个女人，迅速地发泄了一番。看来是因为刚才的拷打而过于兴奋了。发泄完毕，打手们便离开了。
杨铭筠仔细观察起这座“地下乐园”，他的双手仍被铐在背后。观察时，只能慢慢转动身子，否则就会波钢针刺伤。
十几个男女这时似乎已经玩够，分开身子向铁笼子走来。其中有几个男子扯下千手兰肉质很厚的叶子。这种植物的叶子模样同棕榈树叶很相似，但要厚实得多，而且，叶尖如同用针般锐利。
“是你这个混蛋？竟敢来破坏我们的乐园！”一个男人大声叫嚷着。
“不是！我只是想来入伙才被抓住的。”杨铭筠辩解道。
杀手们似乎不知道杨铭筠已经杀了他们好几个同伴，没有人感到死亡的恐怖。
“哼！不管怎么都一样，反正叫我们要你的好看，我们照办就是了。”
“饶了我吧！”杨铭筠故作可怜地哀求道。
“什么呀，脓包！只有那玩意还象回事，当然，体格也够棒的。”一个稚气尚未退尽的美貌女郎从身旁男子手里抢过千手兰叶子。
她美丽的脸庞上挂着一丝残忍的笑容，把千手叶伸进笼子，用象钢针一般锐利的尖用力刺中了杨铭筠的下腹部。
杨铭筠想往后跳，但背部顶在笼上的针尖上，只好站住不动，听任坚硬的叶尖刺进肉里。
杨铭筠到底是经过艰苦锻炼的，他坚韧的皮肤上只有一点血流出，还没达到血流如注的地步，但还是痛得哼出了声。
“刺他！”其余男女也大声叫着，用叶子尖乱扎起杨铭筠来。杨铭筠浑身冒着汗竭力忍着痛苦。要是身体可以活动的话，或许可以好受些。
转眼间，杨铭筠的全身被扎得血迹斑斑，那伙男女见到血变得更加兴奋。扎得更起劲了。杨铭筠的头脑渐渐变得朦胧起来。他竭力想集中剩下的一点意识，让自己不倒下。正在这时，杨铭筠身上出现了不可思议的感觉：每当被叶尖扎一下，便会感到一阵被虐的快感。这种现象类似针灸的感觉，刚开始时感觉很烫，但等到习惯时就会变得舒服起来。
杨铭筠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的意识。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男人恍恍惚惚的表情。这个男人正按着一个背靠铁笼的女人，颠三倒四地快乐着。
当杨铭筠看到那女人后仰着的头上有根闪光发亮的发夹时，顿时全身紧张起来。
双手虽然被铐在背后，但这难不住杨铭筠。他先卸下上手的手指关节，然后，上手腕从单边手铐内抽出。这样一来，手铐就吊在右手腕上了。
他接着将上手指关节复原，从那个女人的头发上神不知鬼不觉地拔下发夹，一边小心地不让笼子内侧的钢针扎到手，一边把发夹插进挂在笼子外侧的锁孔内。那对男女正好挡在笼子前，别人无法看清杨铭筠的动作。
杨铭筠只用了几秒钟就把锁打开了。然后，把发夹别在自己的头发上。
右手腕上吊着手铐，杨铭筠在等待时机。过了一会儿，笼子前的那对正登上快乐的顶峰的男女楼抱着躺倒在地面上，滚动着离笼子渐渐远去。
杨铭筠趁机卸下锁，俏悄地将笼门推开，走了出来，然后从外侧将门关上。突然，长时间处于紧张形态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地开始抽搐起来。
杨铭筠坐倒在地上，背靠着布满钢针的囚笼的外侧，只任全身痉孪着。
这时若是有人袭来，一个女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扼死杨铭筠。
幸好被大庥麻醉的杀手们已经对杨铭筠不感兴趣了。其中有些人因交欢过久而弄到精疲力尽，进入了梦乡。

第548章 枪打回去，美人计吃下去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后，痉挛停止了，杨铭筠爬起身，溜进温水浴池，也不管伤口被水泡得火辣辣的疼痛，从浴池上漂浮着的大桌子上，挑选容易消化的香肠和熏鱼等，狼吞虎咽地大嚼起来。饱餐一顿后，他走到面向走廊的大铁门旁，背靠墙坐了下来。他决定等人来开门。
三个钟头过去，杨铭筠感到吃下的食物已经化为能量积蓄到肌肉中了。这时，所有的杀手都已进人了梦乡。
厚实的钢铁门外隐约传来了脚步声和卫兵同打手的说话声。杨铭筠站了起来，右手腕上仍然吊着手铐。
门上发出密码锁转动的声音和锁开启的声音。庞大而又厚实的钢铁门刚向外侧一打开，杨铭筠使悄然无声地跳到走廊上。刚想跨进来的彪形大汉顿时楞住了，活象个白痴似地张着嘴。
杨铭筠右手腕吊着手铐，朝那家伙的耳门子上狠狠一击，一声闷响，那家伙的头盖骨被砸碎，脑浆溅出好远。
杨铭筠没有再向这个正在倒下的家伙看一眼，而是以老鹰扑向猎物般的速度，扑向剩下的两名打手，闪电般地用手铐将两人处理掉了。
大惊失色的卫兵想从肩上取下“旋风”冲锋枪。那个大块头卫兵刚举起枪，头上就被手铐砸了一下，顿时昏了过去。
左右前方的弯弯曲曲的走廊上，已经没有别的人影。杨铭筠看了看被打得变了形的手铐，不由得笑着作了个鬼脸。
杨铭筠从头发上取出发夹，把铐在右手腕的半片手铐打开，扔掉手铐，然后把卫兵身上的橄榄绿军服脱了下来。他没有穿内衣，直接在光身子上套上裤子和上衣，拿起子弹带系在腰上。子弹带上插着二十发装的弹仓十个共两百发子弹。子弹带的右侧挂着两颗菠萝型手雷，左侧挂着把刺刀。杨铭筠轻轻将冲锋枪的枪栓向后一拉。
杨铭筠确认子弹已经上膛，他挂上枪栓，关闭击发机后，打开保险，扳到连发的位置。
为了防止再次被抓住，杨铭筠把发夹藏进了尿道。随后摸了摸军服的衣袋，找到了一包香烟和一个打火机，于是赶紧抽上一支，同时逐个检查倒在地上的敌人，伤得最轻的是打手中最年轻的一个。那家伙仅仅是颧骨被打碎，生命还不至子有危险，只是休克而已，而其他人的脑袋全开花了。
杨铭筠从年青打手的肩套中抽出小巧的“鹿”牌9毫米自动手枪，插在自己腰间的子弹带上。从驾驶执照上知道他叫王新平。
杨铭筠在他的尾骨上轻轻地踢了几脚，将他弄醒。等那家伙眼睛刚一睁开，杨铭筠就把冲锋枪的枪口插进他的嘴里，压低嗓门命令道：“大声嚷嚷就打死你！”
王新平眼睛斜吊着双手拍着地面表示不敢违抗。枪管捅进他嘴里的深度达到三角形的准星座位置。
“站起来！慢点，慢点！老子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下清楚了吧？”
王新平嘴里含着枪口，一边呻吟着，一边两手撑地费力地坐了起来。
“别开枪……求求你，别开枪……”他可怜怜巴巴的声音从枪管与嘴唇之间的间隙漏出，斜吊着的双眼飞快地左右扫视着，看见倒死在地的同伙，胆怯的神色更明显了。
“如果不照我的话去做，当心你的脑袋！”
王新平站了起来。杨铭筠粗暴地从他口中拔出枪管，王新平的牙齿被准星扯烂，流出了殷红的鲜血。
杨铭筠转到王新平的背后，用冲锋枪的枪口顶住他的脊梁，“好吧，你给我带路到地面上去，怎么样！我想你不至于说个不字吧？”说完，用枪在他背上一戳。
“明……明白。你叫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千万别叫枪走火啊！”王新平带着哭腔哀求道。
“听着！到子有卫兵站岗的拐角处，悄悄打声招呼。要不然，当心被你自己人的子弹打成马蜂窝。”杨铭筠警告他。两人在地道里走了三十来米时，前方二十米处出现了一个拐角。
王新平哆嗦着道：“向右拐过去，前面有两名岗哨呐。”
“好吧，把鞋脱了！免得走起来发出声音。”
王新平脱了鞋，哆哆嗦嗦地来到拐角处站住，就在这时，从拐角里面，枪弹如飞蝗般飞来，这是冲锋枪在速射，而且至少有十支枪开火。
杨铭筠二人虽然处在敌人火力的死角位置，但打得墙壁火星直冒的枪弹纷纷反弹过去，对他们威胁很大。王新平惨叫着抱头蹲下。
杨铭筠从子弹带上拔下一颗菠萝手雷，拔掉保险销，使劲一拉发火钮，手雷导火索便被点燃，从气孔中喷出淡蓝色的烟来。
杨铭筠左手握着冒烟的手雷使劲朝拐角内扔去，然后赶紧靠着墙壁，用持枪的右手和空着的左手捂住耳朵。
两秒半钟后，手雷爆炸，气浪裹着敌人的烂肉碎骨飞扬袭来。
王新平蹲着，吓得发疯。杨铭筠的脑袋被震得发麻，耳朵嗡嗡作响，他立即跳出拐角端着冲锋枪向手雷爆炸的地方猛扫一气。蓝色的浓烟和水泥粉尘弥漫在空中，看不清前方的情形，也不知道是否命中了敌人。不过，没有人开枪还击。杨铭筠又等了几分钟。
硝烟散得差不多了，杨铭筠抓住王新平的衣领将他提起，“行啦！继续在前边带路！”
“行行好，饶了我吧！别用我来挡枪子。”王新平浑身哆嗦，流着眼泪哀求。
“住嘴！再磨磨蹭蹭，我就在背后给你一枪！”杨铭筠用枪口往王新平的背上一顶。
“知……知道了。”王新平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两人向右绕过拐角，一前一后进入被炸地带。这里是间地下室，天花板上的电灯已被炸得一盏不剩，里面黑咕隆咚的。王新平在枪口逼迫下向前走着，硝烟和尚未消散干净的粉尘使他咳个不停。
血肉模糊的死尸横七竖八地躺着，有些被炸得支离破碎。水泥地上出现了一个直径达三米的弹坑。
两人继续沿着地道向前走，走到头时，地道分叉成了左右两支，王新平向左拐去，对面没有子弹飞来。又向前走了二十多米，王新平突然跑了起来。
“站住！我要开枪了！”杨铭筠端起枪。王新平没有理睬。
前方墙上有个按钮，王新平跳到按钮跟前，几乎在同时，杨铭筠开了一枪。王新平在中弹后的一刹那按了一下按钮。杨铭筠大吃一惊，刚想跳，没想到脚底的水泥地面突然翻了一个面，露出两米见方的陷阱口。杨铭筠惨叫着掉了下去。幸好是脚先着地，他身子一蹲，减缓了几分冲力，但冲力传到大脑，顿时意识模糊起来，几秒钟后，他的意识才恢复过来，摸了摸脖子，幸好骨头没有断，他呻吟着从地上爬起。头顶的水泥盖板关闭着，四周滚黑一团。从一边有微风吹来，杨铭筠摸了摸上衣口袋，掏出打火机和香烟。点燃打火机，他打量起四周来。地面水泥顶板的高度有七米多。
另外，在陷阱的左侧，有一个横洞，大小只能容一人通过，微风就是从那里吹来的。打火机的火焰在微风中不停地摇曳着。
冲锋枪的木质枪托摔出了一道袭缝，准星护罩也摔歪了，但发射机构还完好无损。杨铭筠拔下挂在腰间子弹左侧的剌刀，将其上在冲锋枪上。然后点上一支香烟，灭掉打火机，等香烟吸去三分之一时，把它插在剌刀尖上，利用烟头微弱的火星来照明。他右手持枪向前伸出，钻进横洞。
横洞十分狭窄，简直不能算作地道。周围全用水泥被覆。杨铭筠胳膊肘和膝头爬着前行，爬了不一会儿，借助极其微弱的烟头火星，可以模模糊糊地看到周围的情形。
当杨铭筠走到尽头的钢铁的巨大的墙壁跟前，一看门上是把密码锁，他咒骂起来，沮丧得差点坐倒在地下。
杨铭筠虽然接受过专门训练，可以凭着声音和指尖的感觉以及直觉来对密码锁的组合数字。但他毕竟不是开密码锁的专家，要想对上密码，将锁打开，不知需要花多少时间。干脆先坐在地上，抽支烟稳定一下情绪再说。
一支烟抽完。他站起身，用拳头敲了敲钢门估量一下钢门的厚度。面上的钢板看样子有1公分厚，中间夹着填弃物，另一面估计也有五公分厚的钢板。等到实在打不开密码锁时，再用枪来对付，或许有一线希望。
杨铭筠全神贯注地对起密码数字来。足足鼓捣了一个钟头，锁仍未打开。只好放弃开锁的念头，他后退几步，举枪瞄准密码锁靠墙的一侧，眯起眼睛以防铁销飞溅伤着，一口气打出长长的一串子弹。
倾到之间，冲锋枪的二十发弹仓便打空了。钢门被打得弹痕累累，扭曲变形，还因高速弹的冲击热而冒着淡蓝色的烟。
密码锁也被打得面目全非。杨铭筠握住把手向下一拧，再用力一拉，钢门便吱吱嘎嘎地开启了。
里面仍旧是地道。杨铭筠从打光了子弹的冲锋枪上卸下刺刀，随手将枪一扔，右手从枪套中拔出手枪，左手握着剌刀，走进地道。这条地道的高度刚好合人能站着走路。地道弯弯曲曲地向前延伸。杨铭筠小心翼翼地走了一程，突然，他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发着淡淡亮光的地道出口。
走出地道，来到一间房间，谁知四周皆是钢壁，竟别无出路，杨铭筠沮丧的坐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响起了马达的嗡嗡声，杨铭筠正面的巨大钢壁徐徐升起，对面出现了四个男人：瓦连京，朝鲜人，还有两名日本人。他们分别坐在两张沙发上，看着杨铭筠，脸上流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
杨铭筠一跃而起，扳开手枪的击锤，大喝一声：“举起手来！”
那四人毫无顾忌地哈哈大笑。
杨铭筠瞄准右侧的日本人开了枪。但刹那间，子弹弹飞，发出尖厉的啸叫，他吃惊得坐倒在地上。
原来在那四人与杨铭筠之间，隔着块超硬度的防弹玻璃。手枪子弹打中的地方，只留下一点模糊的白印子而已。
四人笑得不亦乐乎，笑够了，才见那位朝鲜人拿起麦电风说道：“快把枪放下！”
“我决不放下枪！决不！”杨铭筠咬着牙道。
“我们念你是条难得的好汉，不打算处死你。快把枪放下，还有刀子。”
“休想骗我！”
“那我们只好帮助你把枪扔掉喽。”朝鲜人嘲笑道。
他话音刚落，在杨铭筠背后也有一块玻璃落下，闸住了地道的出入口，同时一股气体从天花板上喷出。
杨铭筠赶紧屏住呼吸，竭力想不吸入气体，但最后实在憋不住了，不由自主地吸入一大口气，眼前顿时一黑，意识渐渐消失了。
苏醒时，杨铭筠仿佛以为自己仍在梦中。他赤裸裸躺在床上，身边躺着一位女郎。那女郎也是赤裸裸的，看样子还不到二十岁，但身体却发育得相当成熟，她的乳胸朝上翘着，带着淡淡黄色，皮肤微微有点黑，一双南国女性特有的水汪汪的眼睛，上嘴皮傲厚但富有性感，腋毛也很浓密。
杨铭筠揉了揉眼睛，知道不是梦，便咧嘴一笑，用手指轻轻一戳女郎的鼻尖。
背部感到有股热哄哄的鼻息，他赶紧转过身来一看，只见另一边也躺着一个裸体的美女。
她有二十出头的样子，肌肤柔润洁白，黑油油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眼睛乌黑深邃，带着几分淡淡的优伤，身段修长，匀称而健美。
“看来我的艳福不浅呢。”杨铭筠脸上露出微笑，恐惧感早已烟消云散。头在隐隐作痛。身体其他部位也没有不痛的地方，但现在身边有两名美女陪着，哪里还顾得上疼痛。
下腹部也只感到有点疼痛而已，尿道并没有什么异物感。看来在昏迷不醒的时候，藏在尿道里的发夹已经被搜走了。杨铭筠费力地撑起上身，靠在床头坐起。这是张宽二米和三米的大床。房间面积也很大。但不一样的是，墙四面全是钢壁，地面则是混凝土的。天花板也是钢板结构，离地面很高。
这个房间没有门，杨铭筠只好暂时打消逃跑的念头，既来之则安之，看敌人有什么花招。于是，他便喃喃地自语道：“真渴啊！”
“你等着，我去拿水。”上边那个肤色微黑的女郎滑下床，杨铭筠则用好色的目光欣赏着她优美的曲线。尤其叫杨铭筠心旌摇动的是那女郎臀部的一对酒窝。那女郎打开冰柜，从丰富多样的饮料食品中挑选了一个塑料大瓶，然后从冰箱上拿了三个塑料杯子。房间里没有玻璃制品，这大概是因为玻璃制品打碎后能当凶器使用的缘故吧。肌肤微黑的女郎回到床边，用牙齿咬掉瓶塞，将杯子递给床上的二人。肌肤白晰的女郎用一条胳膊斜支起上身，接过杯子。
肤色微黑的女郎先给床上二人的杯中斟满饮料，然后给自己也斟上一杯，随手将塑料瓶放在床头柜上。
杨铭筠举杯将冰凉的液体一口气喝干。然后又抓起瓶子，对着瓶嘴，咕嘟咕嘟地将瓶中的液体全喝光了。
他问了一下两个女郎的名字，才知道肤色微黑的女郎名叫端木樱子，另一名肤色白晰的女郎叫小西绫子，都是日本人。
杨铭筠空着的胃迅速将液体吸收，很快，头痛和身体的伤痛奇迹般地消失了。原来饮料里面混进了大庥的成份。当杨铭筠察觉时，已经太迟了。但又不能把喝下肚的可乐再呕吐出来。他知道，有人在暗中监视。
杨铭筠想抱住樱子，谁知她滑得象条泥鳅，身子一闪便躲开了。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她转过身来时，手里拿着三支绿色的细烟卷和一只打火机。
樱子把这些大庥烟卷每人分给一支。然后给杨铭筠，绫子和自己点上火。她是想叫杨铭筠完全丧失理智。
杨铭筠只好闭上眼睛，抽起大庥烟来。不过他没有将烟吞进肚子，只让烟在嘴里转一围便吐出。一边抽烟，一边作起自我暗示，告戒自己，即使被大庥剥夺了正常的思维能力，也绝不能说出真实的情况。
很快，他便醉得相当深了。杨铭筠将大庥烟抽了一半便扔在地上，然后躺下，抱住正深深吸着大庥的樱子，抚摸起她的身体来。
由于大庥的作用，杨铭筠感到自己有着无穷无尽的精力。就在这时，一种神秘的音乐声从枕头边升起，伴随着音乐，一个男低音象在念咒似地喃喃地道：“杨铭筠……杨铭筠，你已经是……我们自由正义者同盟的一员了……你……可以……永远……尽情地享受快乐了……永远……永远……你懂了吗？”床头上隐藏着对讲机。
“懂了……”杨铭筠一边在快乐的浪涛中随波逐流，一边几乎是无意识地在回答。

第549章 脱困
杨铭筠的话音似乎被高灵敏度的暗藏话筒所接收。念咒般的声音继续说着：“既然……你成为了我们的同志……那么……你就必须忠实地回答任何问题……懂了吗？”
“懂了。”
“好，你现在快乐吗？”
“是的。”
“从前，你是哪个组织的人？”
“财政部情报局。”多亏了自我暗示，从杨铭筠嘴里自然而然地流出了谎话。
“是真的吗？”
“是真的。”
“来这里的任务是……”
“命令我找到自由正义者同盟的总部。”
“这里不是我们的总部，你肯定知道的。好吧，快说真话。”念咒一般的声音开始焦躁起来。
“我说的全是真话。”
喇叭里传出了几个人窃窃私话的声音。
“是不是大庥还没有充分发挥作用？”
“最好等一会儿再问。”
喇叭里的声音又换成了念咒一般的腔调，“知道了……杨铭筠……你继续快乐吧……”说完便沉默了。
杨铭筠的头脑又变得朦朦胧胧的，感觉也很奇怪，现在的他一心一意只想追求快乐。
又过了一会儿，念咒一般的声音再次出现，“杨铭筠……亲爱的同志……你的组织是否了解……我们有个征服世界的计划？”
“征服世界？”“是的，征服中国和日本的计划仅仅只是其中的一个部分而已。”
“征服中国和日本？是不是消灭中国政府那档子事？”头脑麻痹的杨铭筠无意中说漏了嘴。
“哦？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一定得说清楚。”喇叭里，那男人的声音流露出克制不住的兴奋。
听到这种声音，杨铭筠麻痹的头脑顿时警觉起来。
杨铭筠没有回答，只是一心一意地沉溺在官能快乐之中。
“快说！回答我！”通过暗藏的对讲机，那声音不耐烦地命令道，似乎立即就意识到不妥，便重新变成念咒般的节奏，“杨铭筠同志……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的计划的？”
“记不起来了。”杨铭筠喃喃地回答着，把樱子也送上了快感的顶峰。
樱子和绫子都晕了过去。
杨铭筠的头脑反而清醒了，这也是顽强的意志克服了大庥的毒害。但他仍装成不胜甜美的疲劳的样子，仰面躺下睡。
这时，从钢铁天花板那里，传来马达的嗡嗡声。杨铭筠眯缝着眼睛望去，只见天花板稍稍升高一些，露出一条缝隙，瓦连京一伙正从缝隙里憎恨地向下瞪着自己。
瓦连京把脑袋和手伸进天花板里，手里握着一支自动手枪，瞄准杨铭筠，拇指将击锤扳起。
面临死的恐怖，杨铭筠脊粱上流过一股寒流，但他不甘心束手待毙，收缩起四肢肌肉，暗中攒着劲，想在对方开枪之前的一瞬间跳开，用两位女郎的躯体挡住子弹。
瓦连京阴森森的笑道，浮肿的眼泡皮和尖尖的颧骨使他的面容显得更加丑陋。只见他叫喊着：“我说呐，问了半天，没问出个名堂，原来你这小子的神志是清醒的。行啦！别再装洋蒜啦！把眼睛睁开！”
杨铭筠只好将眼睛睁开，并咧嘴笑了笑。
“佩服，佩服，象你这样的好汉，正是我们这个组织所需要的。不过，对来路不明的人，我们还不能录用的，懂了吗？”
“请你少说几句行不行，我困了。”杨铭筠故意长长打了个呵欠。
“我是越来越佩服你了。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是不想淹死，那就老老实实说出你的组织。”说完，瓦连京把枪口挪向一边扣动了扳机。
高速手枪弹钻进床边的地面，水泥的碎片和粉未飞起。枪声在四面刷壁之间回荡，震得杨铭筠脑袋微微发麻。
昏睡中的两位女郎被枪声吓得跳了起来。
瓦连京训斥起她们来：“怎么搞的，你们两个？叫你们设法把他迷得神魂颠倒，好让我们套他的口供，谁知你们自己倒着了道儿。现在，我们准备叫这个家伙尝尝水刑的滋味，你们两个，要拿出当年干采珠女时的本事来，好好伺候这个家伙，一直到他说出实话为止！”
他接着又警告杨铭筠，“如果在水满之前，你胆敢杀了这两个姑娘，我就毙了你！”他说着，自动手枪的枪口再次对准了杨铭筠。
两位女郎从床上下来，开始作深呼吸。随着她们的身体越来越放松，四肢变得越来越柔软，她们看着杨铭筠的目光中，敌意和憎恨的神色也越来越浓。
瓦连京问她们：“准备好了吗？”
“OK！”她们齐声回答道。
在四面刷壁的离地九米高的地方，各有个钢制的圆盖。女郎们话音刚落，四个圆盖突然一起开启，四股流水顿时象瀑布一般哗哗地注入房间。
杨铭筠见此情景，赶紧跳上冰柜。这时房间里最高的位置。他想尽量多拖延一些时间。
从水流的哗哗声中，传来了瓦连京的声音，“杨铭筠！你好好听着！你要是杀了这两个姑娘，我就给已经断了电的冰柜重新通上电，这样一来你就会被电死！懂了吗？”
这时，两位女郎已经逼近，想把杨铭筠拖下冰柜，水已经漫过她们的脚脖子。
绫子扑上来抓杨铭筠的脚。杨铭筠虽然可以朝她下巴额来上一脚，轻而易举地将她踢昏，但这样一来，就会死在瓦连京的枪下，或者被电死。杨铭筠只能跳起来，躲开绫子的手。
然而，站在冰柜这么一个狭窄的地方上，是不可能最终防御两位女郎的攻击的。
当水齐至她们腰部时，杨铭筠终于被她们二人拽住了拖了下来。
扑通！杨铭筠四脚朝天地仰面掉进水里，溅起老大的水花。
女郎们不让杨铭筠有喘息的机会，迅速扑了上来，想把他按进水里。
瓦连京一伙在上方观察，简直就象在观看一场女子摔跤表演，他们忽而大声的喝采，忽而哄堂大笑。
杨铭筠终于被按进水里，他赶紧屏住了呼吸。过了一分多钟，水更深了。杨铭筠知道枪弹在水里会迅速丧失威力的，如果敌人开枪，他可以钻进水底。于是他便掌握着分量的分寸，以不击昏她们为准，在水里使用双拳，打在绫子和樱子的胃部上。
顿时，按住杨铭筠的两位女郎的力气便骤然减弱，杨铭筠挣扎着站起，水已经淹到了胸口。
杨铭筠一边贪婪地呼吸着，一边抬头望着天花板。那伙人似乎想多观赏一会儿表演，没有开枪。
两位女郎也站起身，往肺里吸足空气，再次扑向杨铭筠。杨铭筠赶紧游着逃走。
两位女郎潜入水里，企图从底下把杨铭筠拖进水里。杨铭筠一次又一次地被她们拖进水里，肚子里灌进了不少水。瀑布从四壁流下，在水面上激起了旋涡，裹着漂浮着的塑料杯子等物打着转转。
当水深到达三米以上时，杨铭筠的忍耐终于到了头，而且按现在的水深，只要潜入水底，就不怕敌人开枪了。
这时绫子和樱子一个抓住杨铭筠的上脚，一个拽住杨铭筠的右手。杨铭筠在水里脚一登，摆脱开绫子，左手抓住樱子的喉咙，使劲一捏。樱子的喉头登时被捏碎，全身抽搐着被送进了地狱。
杨铭筠头伸出水面，呼吸了几口，见绫子扑上来，一把抓住她的右臂将其拧断。擦过下沉的樱子尸体，绫子浮起，用上臂和双腿胡乱拍了一气水，顷刻之间便晕了过去。
杨铭筠迅速游到左侧墙壁边，躲进粗大的水柱后面。水柱同墙壁之间有块空间，杨铭筠踩着水，头就伸在这个空间里。这时瓦连京等人开枪了，但子弹打中水柱后被弹偏。杨铭筠赶紧潜入水底。
上面的人用手枪乱射了一气，有几发钻进水里的子弹打中了杨铭筠，但子弹的冲击力迅速被水吸收，没有一颗子弹能钻进杨铭筠的皮肉。
突然间，枪声中断了。
杨铭筠悄悄浮上水面一看，头顶上的照明熄灭了，周围一团漆黑，流下的水势也减弱了，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阵阵枪炮声。
瓦连京在气急败坏地叫喊着：“妈的！快撤！安全部那些人让部下们去对付！”
有人惊慌地说：“杨铭筠怎么办？必须把他干掉，否则……”
“不用管他，他不可能永远游下去，用不了多久，准会淹死。这条秘密地道，连部下们都不知道，等到安全部那帮家伙找到这里，起码要好多天以后了，到那时杨铭筠的尸体也该泡烂了。”瓦连京叫喊着。
“妈的，便宜了他！要不是炮击把电线打断的活，早就可以把杨铭筠电死个球！”朝鲜人后悔地说道。
“快撤！不，等等，为了保险，得把那个女人干掉。万一她说出咱们的事，那可就麻烦啦。”瓦连京说道。
一道强烈的手电光投向水面，杨铭筠看了一眼在水面上痛苦挣扎的绫子，便迅速钻进水里，钻入固定地面的床的底下。枪声响了数下。杨铭筠睁开眼，借助透过水里的手电光的反射，模模糊糊游到床下的地面上，在那里有个钢铁的圆盖，形状象潜艇的水密门。
三分钟过去，手电筒的光已经熄火，杨铭筠的肺部开始发出悲鸣。
杨铭筠再也忍受不住了，赶紧从床底下游出，哗啦一声冲出水面，因为用力过猛，他连腰部都露出了水面。
杨铭筠踩着水，深深地呼吸着。头顶上已经听不到那伙人的动静，四周仍是漆黑的一团，流进房间的水已经变成了涓涓细流。
枪炮声的回响持续不断地从远方传来，据瓦连京所说。那是特种部队打进来了。
这很可能是因为外出侦察的杨铭筠迟迟不归，颜射干脆向国土安全部的特种部队请求救援。先前杨铭筠同自由正义者同盟的警卫们已经激战了多次，特种部队应该不难找到这里。
水面距钢壁上端约有五米，看来无论怎样也无法从上面逃脱。
如果说能够逃脱的话，那只能从底下的排水孔逃脱。刚才在床底下看到的，大概是排水孔的盖子。
不过，那个盖子能否靠人力打开，杨铭筠心里没有把握。如果是电动的话，启动开关既不在房间里，同时又停着电，可能说根本没有打开的希望。就算可以用人力开启，现在房间里积了这么多水，压力之大，大得令人难以想象。即使是个浴盆，水满时，要想拔开塞子，也需要花费相当大的力气。更何况那钢铁圆盖上光溜溜的，没有把手，肯定是电启动的。
杨铭筠忽然想到，在房间的右侧，好象有浴盆和马桶，上面都应该有排水孔的。按现有的水量来看，依靠浴盆和马桶来排水，需要很长时间，但只要坚持下去，就不至于淹死。想到这里杨铭筠心里出现一线希望，勇气也油然而生。
在黑暗中，杨铭筠再次潜入水底，摸向浴盆和马桶，水果然正在往外流。跟游艇上的厕所不一样，这个马桶的排放口始终是开放着的。而且浴盆似乎也没有塞上。
杨铭筠再次浮上永面，考虑了一会儿在水排光之前，应该如何来保存体力。水里没有任何可以当救生圈使用的东西，他只好仰卧在水面，只露出嘴和鼻子，静静地呼吸了一阵。
但这样一来，全身开始感到水的刺骨的寒冷，万一体力消耗殆尽的话，不单单是患肺炎的问题，恐怕还会冻死。
为了使身体变得暖和一些，他隔了一会儿就得活动活动身子。忽然，他想起水里有台冰柜，便又潜入水里，想去找一些可以转化为热量的食物。
水压很大，要想打开冰柜的门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且，身体还受到浮力的作用，很难使出力气来。杨铭筠用脚踩住冰柜底座，手握住门把手，身子向后一挺，使劲一拉，门便开了，冒出许多气泡来，杨铭筠摸索着从冰柜里找出巧克力和奶酪，正想浮上水面，就听到浴盆发出了破碎的声音。
流向浴盆的水流增强了，大概浴盆是经受不住水的压力或水流的冲力才破碎的。浴盆底下似乎有个空洞。
杨铭筠浮上水面，踩着水，把食品填进肚子。这时，水位在迅速下降，连身体都可以感觉到。四十分钟后，杨铭筠站在冰柜顶上，头可以伸出水面了。又过了二十分钟，水面落到了冰柜顶以下。
杨铭筠坐在冰柜顶上，冷得浑身直打哆嗦。远处枪战的声音已经变得零星起来。
过了一会儿，杨铭筠从冰柜上下来，水只淹到脚脖子一带了。流向浴盆的湍急的水流吸引着他的双脚。他摸了摸冰柜里面，还想找点吃的，谁知里面的食品早已被水流席卷一空。没过多久，水就完全流光了。
杨铭筠趴在地上，摸索着爬向浴盆。心想要是有盏灯那该多好。爬着爬着，手摸到一只小勺，便捡起叼在嘴上。浴盆早已荡然无存，在其旧址上，出现了一个大洞。他伸手摸了摸，地坪的厚度约有三十公分，底下是个空间。
杨铭筠把嘴里叼着的小勺抛下，过了一会儿才听到小勺落在水面上发出微弱的一响。
看来这个空间相当高，不能冒冒失失地下去。杨铭筠又摸着爬到床边，床单已被水流带走，但有两床毛毯缠在床脚上，另外，海绵床垫还留在床上。
杨铭筠牙齿和手并用，连咬带撕，将毛毯和床垫面子撕成许多长条，拧去水分，接成一根长长的绳子。然后，把绳子的一头系在床脚上，另一头从那个大洞放了下去，绳头掉在水面上时，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杨铭筠顺着这根赶制的绳子从洞口爬下，从洞口到水面之间的空间里也是漆黑一团。不过，在左侧七八百米远的地方，有个黄豆大小的亮点。那亮点不象是电灯，而是自然光，杨铭筠顿时勇气倍增，继续顺着绳子滑下，落到水里面。
这里的水还比较干净，水流也很缓慢，但双脚还够不到水底，他只好向有亮光的地方游去。
对刚才还在冰冷刺骨的水中瑟瑟发抖的杨铭筠来说，这里的地下水显得格外温暖。
亮点渐渐扩大，杨铭筠终于游到了洞口外。这里的水位只有岩洞口高度的一半，洞口外面是一个不大的湖泊。
他游到湖上，这个湖泊的直径约有一百米，象处在锅底似的，四面环山，山坡上覆益着枯草和灌木，杨铭筠光着身子开始向上攀登。从薄云后面的日头来看，现在似乎已经是下午了。
杨铭筠爬到山坡的半中腰时，他发现一处比较平缓的地方，便坐下，扯过一把枯草，将湿漉漉的身体擦干，每当枯草擦到伤口时，他就忍不住要皱皱眉头。
坐了一会儿，他又开始冷得打起哆嗦来，只好继续向山顶爬去。进入山顶的一片杂木林时，从灰蒙蒙的太阳的位置，他判明了大致的方向。从遥远的北方，偶而传来一两声零星枪响。

第550章 “递补”出来的大总统
杨铭筠小心翼翼地向南方走去，生怕稍不注意又掉进陷阱。杂木林中荆棘遍地，扎得双脚疼痛难忍。
谁知还没有走出二百米远，突然从左前方的高处传来一声大喝：“不许动！！动一动就打死你！”
杨铭筠凝神望去，在五十米远的一棵松树上靠近树梢的地方，有个身穿迷彩服的军人正端着“旋风”式冲锋枪瞄着自己，那人戴着钢盔，脸上还涂着迷彩用的朽叶色颜料。
杨铭筠沮丧地叹了口气，看来只有束手就擒了，自己不仅是赤手空拳，而且还是赤身露体的，如果面前是个女人的话，那说不定还有办法可想。
在右侧的一棵树上，另外一个人也发出了“不许动”的命令。
左前方的军人从松树上滑下，端着“旋风”式冲锋枪逼近杨铭筠，他伪装服的胸口上缀着龙盾的标志。
那是中国内务部特种部队的标志。而且，他们手里的“旋风”式冲锋枪也是特种部队使用的国产制式枪。
但杨铭筠丝毫不敢麻痹大意，对方也许是冒牌的特种部队的士兵。他站住不动，脸上装出绝望的样子。
那军人警惕地端着枪，来到距杨铭筠还有几步路远的地方站住，严厉盘问起他来：“你是什么人？”
看来他真的是特种部队队员，如果是自由正义者同盟的人，不会不认识杨铭筠。
杨铭筠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但他故意满不在乎地回答：“你管我是什么人。你是想叫我得肺炎吗？还不快给我升火！”
“回答我的问话！”那人怒气冲冲地说。
“我在山上遭到狗熊的袭击，衣服全被撕烂了。”杨铭筠嬉皮笑脸地说，又加上一句：“杉木能烧吗？”这是颜射部长教给他在同自家队员遭遇时使用的暗语。
对方吃了一惊，但很快便露出了笑脸，涂着颜料的脸现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齿，“杉木是甜的。”说完，他便把枪口冲天，关上了保险。
他递给杨铭筠一支烟和一个打火机，“你总算平安脱险了……我马上将救护直升飞机招来。”说完，他把枪靠在树干上，解下背囊，抽出条毛毯递给杨铭筠。这时，右侧树上的特种部队队员也下了树，他背着无线电对讲机。
杨铭筠把毛毯裹在身上，点上烟后将打火机还回，问道：“地下的敌人怎么样了？”
“不知道，我们的任务只是守在这里，抓住一切逃来的敌人。”那人一边回答，一边用刺刀将一些碍事小杂木砍断，以便直升飞机降落。另一名队员正用对讲机在向指挥部呼叫。数十分钟后，杨铭筠便躺在一架最新式的“山羊”式直升飞机上了。穿着内衣内裤，外加一条毛毯和睡衣，还垫着一床电热毯，杨铭筠刚才还冷到骨髓的身体很快就热得冒汗了。直升飞机迅速向北京飞去。
不久，直升飞机便降落在位于城区北角的一个陆军新闻中心。一辆伪装成客货两用轻型汽车的救护车早已等候在这里，杨铭筠的脸部遮得严严实实的，被人从直升飞机上抬下，转移到救护车上。虽然“自由正义之剑”（FJS）的总部就在附近，但为了防备自由正义者同盟或外国间谍机构派人跟踪，救护车开出陆军的新闻中心后，并没有驶向总部，而是来到位于槐树坡的一处居民区，驶进了一所外表陈旧的宅邸。这里是FJS的一处秘密支部。
救护车一进入车库，金属卷帘门立即放下。杨铭筠扯掉蒙面布，下了车，走进车库尽头上的电梯，乘电梯降到地下二层。在救护车上同乘而来的两名护卫人员走在前面，将杨铭筠带进一间房间。房间里大开着暖气，如同高级宾馆那样陈设豪华。
房间里早有一位女医生等候着。她身穿白大褂，年龄看上去有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使美丽的脸庞显得略有些冷漠，不过她的胸脯高高耸起，相当丰满，白大褂下露出的大腿线条也很优美。
那两个男人关上门走了。
看看没人，杨铭筠想要逗一逗女医生：“哎，你手下要轻柔一点啊。”
女医生冷冷地吩咐：“把衣服脱光。”
杨铭筠嬉皮笑脸地脱光衣服，张开双臂就想搂抱她，没想到被她用膝头轻轻一撞带伤的身体，疼得他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太过分了！这就是对待九死一生归来的战士应有的态度吗？”杨铭筠装着生气的样子瞪着女医生。
“你身上臭气熏人，先去洗干净再说！”女医生将浴室门打开。
“是吗？好吧，洗干净再说。”杨铭筠耸耸肩，爬起来走进浴室，将淋浴打开，冲洗起沾在身上的污水，泥土和枯草来。女医生拿着毛巾走进来。她身上仅剩下乳罩和三角裤，身材十分健美，浑身上下紧绷绷的，没有一块松泡泡的肉，皮肤白晰如同绸缎一般柔润光滑，她摘掉了眼镜，脸上冷漠的表情也随之烟消云散。她帮着洗起杨铭筠的身体。与此同时，杨铭筠的手也变得不老实了，在女医生身上乱摸。
起初，女医生毫不客气地将他的手一次又一次地甩开，但当杨铭筠身上的脏污全洗干净时，女医生的气息也变得急促起来。
“别这样……你的伤势……会加重的……”她在杨铭筠背后喘着气说着。
“放心好了，我又不是豆腐做的。”杨铭筠抱起女医生，让她趴在浴盆边沿上，从背后将她的乳罩解下，然后脱掉她的三角裤。
一个小时之后，杨铭筠已经躺在了床上，女医生则正忙着为他治疗。
这时，传来了敲门声，接着，颜射走进屋来。
颜射坐在沙发上，抽起烟来，女医生打完针，一抬头，同杨铭筠视线相对，不由得脸腮上泛起一抹红晕。她慌忙装出冷冰冰的样子，白了他一眼：“老老实实躺着吧。否则，死了别怪我。”说完，她便收拾起医疗器械，提着医疗包离开了房间。当然，刚才弄湿了的乳罩和三角裤早就塞了医疗包内。
等女医生走后，颜射这才破天荒地第一次对杨铭筠露出笑脸，不过，不是舒心开怀的笑。而是苦笑。“你总算活着回来了。”
“是啊，托部长的福。哎，地下乐园的大家伙们逮住没有？”杨铭筠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支香烟，叼在嘴上，点上了火。
“什么大家伙？”
“就是以前苏维埃俄国的死刑执行局次长瓦连京。”
“是吗？大概是逃走了吧。内务部的特种部队在地下遇到了顽强抵抗，自由正义者同盟的人几乎全被击毙。但在尸体中，没有发现俄国人的尸体。令人不解的是，那帮家伙打起仗来，简直象疯子一样，一个比一个玩命。所以，特种部队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阵亡一百余名，重伤者将近二百人……还有不少人踩中陷阱地雷而丧命。”
“那是因为那帮家伙吸了大庥，打起仗来，根本不知道死亡的恐怖。”
“哦，原来是这样。你刚才提到的那个瓦连京等人的情况，请说得更详细一点，啊，不，还是请你从头说起吧。呃，看你身上的伤，想必受了不少刑，我们组织的事没有说出去吧？”颜射带着犀利的目光问道。
“别开玩笑！”杨铭筠撇了撇嘴，接着，将自己行动的经过从头至尾详详细细地向颜射作了汇报。
颜射听完汇报之后，皱起了眉头，“该死的！那帮共运分子还在做着征服世界的美梦。不过，能弄出这么一个地下共有主义的乐园，这个组织的确可怕。”
这时，直通总部的专线电话铃响了。颜射拿起听筒，说了几句话，突然，他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苍白，黄豆大的汗珠一滴滴从额头上流下，说话的声音和拿着听筒的手都在颤抖着。
他放下电话，便捂着胸口，咳嗽起来。杨铭筠关切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中南海、国会大厦和最高统帅部遭到恐怖分子袭击，象是这个组织干的。”
“什么？！”杨铭筠吃了一惊。
颜射继续道：“政府人员伤亡惨重，大总统、副总统和总理都身受重伤，在医院抢救。为了不使民众恐慌，政府已经对外封锁了消息。北京已经开始了宵禁。”
听到这里，杨铭筠禁不住为父亲的安危担忧起来。
“你父亲没事，只受了点轻伤。”颜射注意到了他脸上表情的变化，猜出了他在想什么，“他当时在一架喷气战斗机上，他开着那架飞机打掉了恐怖分子的一架直升飞机。”
“老头子都多大岁数了，还以为自己是当年呢！哼！”杨铭筠放下心来，但嘴上还是大大的鄙视了父亲一番。
“国土安全部和联邦调查局那帮人都是干什么吃的！还能让这么多恐怖分子对军政当局公开下手！”杨铭筠说道，“真该统统枪毙！”
“也不能怪他们，据说大总统早就得到了报告，也一直在关注这件事，之所以迟迟没有动手，是想要一下子一网打尽，但没想到让他们抢了先机。”颜射说道，“而且这一次，这帮恐怖分子竟然采用自杀式攻击的方式，打起来根本不要命，内务部和国土安全部的人措手不及，所以才会让他们得手了。”
“一下子没了这么多要员，这下政府可以不用上班了。”杨铭筠象是幸灾乐祸般的说道。
“是啊！不过也不算是群龙无首。”颜射意味深长地看着杨铭筠，“知道吗？你父亲要当总统了。”
“他？他当总统？”
“对，按照宪法的规定，好象叫‘递补’，就是总统一旦出事了，不能领导国家，由副总统替代，副总统没了是总理，有这么一个顺序。”颜射苦笑道，“现在正好排到你父亲这里了。”
“那就是说，大总统，副总统，总理，议长和总参谋长全废了？”杨铭筠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熟知中国宪法的他知道，中国的这个“递补排序”是大总统——副总统——总理——国会议长——总参谋长——财政部长——外交部长，现在竟然轮到倒数第二位的父亲来当总统，可见中国政府这一次的损失有多大。
想到自由正义者同盟那帮疯子加在自己身上的手段，杨铭筠不由得暗暗心惊。
尽管心存戒惧，但此时杨铭筠内心的斗志也被激发了起来。
“这次的事件，很明显是一次准备已久的行动。我们必须捣毁自由正义者的所有秘密营地。”颜射从烟盆中取出一支烟，点燃后，放在了嘴里吸了起来。
“我猜帮家伙的秘密大本营很可能在某个海岛上。因为那艘日本潜艇据说很大，从陆军手里劫到的轰炸机也应该藏在那里。”颜射道，“只是不知道他们下一步要用这些潜艇和飞机做什么。”
“如果瓦连京一伙没有漏网的话，恐怕早就招出他们的老窝在什么地方了。”
“事情既然闹到这种地步，再说这些也没用了。好吧。好好睡一觉，恢复体力，准备下一步的行动。这次，你还是单独干，特种部队这一阵子估计要忙了，怕是腾不出多少人手来帮我们，所以你要小心。”
“好吧，我先睡一觉。”杨铭筠拿起女医生留下的药片丢进嘴里，一仰脖咽下肚去。
颜射把没有吸完的香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起身离去。杨铭筠目送颜射走出房间，点上了一支烟。没过多久。药片在胃中逐渐溶解，一阵强烈的睡意袭来，杨铭筠勉强将烟头丢进烟灰缸，就陷入了沉睡之中。
北京，中南海，居仁堂。
重新装修一新的大总统办公室中，一身戎装的杨朔铭背着双手，站在地板中央，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尽管恐怖分子袭击的一切痕迹都已经被工作人员小心的处理掉了，但杨朔铭还是能闻到，室内弥漫的那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硝烟味。
他从没有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当上了中国的大总统。
“大总统，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秘书长对杨朔铭说道。
杨朔铭点了点头，来到了摄像机前的麦克风前，开始了自己的就职演讲。
远处，巨大的无线传电塔正向全国各地发出电波。
“……我们经历了一段时期的迷惘，仿徨，但现在，国家事务由全国的民意予以决定，而且根据宪法的规定加以公布了，大家在法律的意旨之下，一致团结为共同利益进行共同的努力。大家会记住一项神圣的原则，即多数人的意愿，虽然在任何情形下都应采用，但那种意愿必须合理，才能站得住脚；而且少数人也有同等权利，必须受平等的法律保护，如果加以侵犯，便是压制。因此，我们应当一心一意团结起来。我们在相处中应恢复和睦与友爱，因为没有它们，自由，甚至生活本身，都将成为没有生气的事物。我们已经把那些使得人类流血甚多和受苦甚久的东西，摒弃于我们的国土之外，专横与邪恶，以及所造成的酷烈而血腥的祸害，必须远离我们的国家。这就是我们战斗的意义。”“当旧世界经历痛苦和激变时，当盛怒的人感觉痛楚，想经由流血与屠杀找寻他们丧失已久的自由时，那滚滚浪涛甚至波及遥远而和平的此岸；而各人对此事的感觉与恐惧的程度各不相同，对有关安全措施的意见也发生纷歧，那是不足为奇的。但是，意见的差异并不就是原则的差异。只要理智能够自由地进行对抗，即使是错误亦是可以容许存在的。我知道，有些诚实的人担心我们这个政府不够强大和有力量；但是一个诚实的爱国者，当这个世界寄以最美好希望的政府正在成功地进行试验之时，仅因一种理论上的和虚幻的疑惧，就以为这个政府可能不足以自存，因而放弃这个一直使得我们自由和安全的政府吗？我相信不会。相反的，我相信这个政府是世界上最强的政府，我相信在这个政府之下，无论何人，一经法律召唤，就会飞奔而来响应法律的要求，而且会对付侵犯公共秩序的行为，如同处理自己的私事一样。有时人们说，人们自己管自己，是不可靠的。那么，让别人去管理他们就能变得可靠吗？或者我们曾否见过以皇帝、国王的身份出现的神灵来管理人们吗？这个问题，让历史来答复吧！”
“因此，我们应当鼓起勇气和信心，继续维持我们自己那种联邦的与共和的原则，拥护联邦和代议制政府。我们品格高尚、不能容忍别人的堕落；我们天赐良土，足以容纳千世万代的子孙；我们有一种观念，认为在发挥我们自己的才能上，在取得我们自己勤劳之所得上，在赢得我们同胞之尊敬与信赖上——这不是出自门第，而是来自我们的行为和他们的体会，都有同等的权利！”

第551章 “大雷雨”降临的前夜
此时，中国的千千万万个家庭，都在电视和收音机前，听到了杨朔铭的就职演讲。
“……我们有博大精深的古老文明，有善良敦厚的各种宗教，虽然派别不同，可是所有教派都诲人以正直、诚实、信用、节制、感恩和仁爱；我们有了这些恩赐，还需要什么才能使我们成为幸福的和欣欣向荣的民族呢？各位同胞：我们还需要一样，那就是一个明智和节俭的政府，它防止人们彼此相残，让人们自由地从事他们自己的工作和不断进步，而且不夺取人们勤劳之所得。这就是一个良好政府的要旨，也是为我们获致完满幸福所必需的。”
“各位同胞，我就要开始执行职责，这种职责包含你们所珍视的一切。我所领导的政府，要给予人人以平等和公正的待遇，不问其地位或宗教上或政治上的信仰；与友邦和平相处，相互通商，并保持诚挚的友谊，但不耽于跟任何国家结盟；维护各省市地方政府一切权利，使各省市地方成为处理我们内政最合适的行政机构，和抵制反共和趋势的最有力的屏障；根据宪法保持全国政府的全部活力，作为对内和平及对外安全的最后堡垒；注意维护人民的选举权，因以前的为争取民族独立战争所留下的弊端没有和平的补救办法，人民选举权乃是对那些弊端的一种温和而安全的矫正手段；绝对服从多数的决定，这是共和政体的主要原则，若非如此，便只好诉诸武力，而这就是专制的主要原则和直接起源；维持纪律严明的民兵，作为和平时期和战争初期最好的依仗，以待正式军队的接替；实行文权高于军权；节省政府开支，减轻劳动人民负担；如实清偿我们的债务，审慎地维护公众的信心；促进农业，并鼓励商业扶助农业；传布知识并以公众理智为据谴责一切弊端；保障宗教自由及出版自由，并以人身保护令和公平选出之陪审团进行审判来保障人身自由。在当下的战争时期，这些原则成了在我们前面照耀、指引我们前进步伐的星辰。我们祖先圣贤的智慧，我们英雄的鲜血，都曾奉献出来实现这些原则。它们应当是我们政治信念的纲领，国民教育的课本，测验我们所信托者的工作试金石；如果偶尔因为一时的错误或惊惶而背弃了这些原则，我们应当赶快回头，重行走上这条通往和平、自由和安全的唯一大道。”
伴随着杨朔铭的演讲，记者们手中的镁光灯闪个不停，更多的人在自己的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
“各位同胞：我现在来到你们所指派给我的岗位上。根据我担任较低职位时所得到的经验，我已经看出这是所有职务中最艰巨的一种任务。我不敢希冀大家给我最高的信任，我仅要求大家给我适当的信任，使我在依法办理你们大家的事务时，能够坚定和奏效。由于判断有偏差，我将来难免会常犯错误。当我做得对的时候，那些不是站在统观全局的立场观察问题的人，也会认为是错误。如果我自己有错误，决不会是有意犯的，我会请求大家宽容；对于别人的错误，那种如从全局观察便不会犯的错误，我请求大家支持我去纠正它们。今后我所关心的，是要在我的权限以内尽力，为所有同胞的幸福与自由而努力。让大家共享和平与繁荣。”
杨朔铭结束了自己的就职演讲，便回到办公室开始了工作。
杨朔铭以这样平和的方式，结束了这场可能使国家陷入恐慌和混乱的危机。
而在当天夜里，他的演讲的书面稿，便出现在了莫斯科郊外别墅最高领袖的酒桌上。
“在这样的时刻，中国人竟然担心他们的民主共和制度受到威胁。”斯大林随随便便地浏览了一下，便将这份报告交给了身边的布琼尼。
“中国人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愚蠢！”布琼尼看完了报告，交给了坐在一旁的莫洛托夫。
“也不能这样说。”莫洛托夫摇了摇头，说道，“中国政府本来会因为这一次的袭击事件而陷入到混乱之中，但这个人结束这一切只花费了一天的时间。”
“那又怎么样？”布琼尼满不在乎的说道，“英勇无敌的红军就要开始进攻了！等待他们的，只有毁灭！”
“我当然毫不怀疑这一点。”莫洛托夫心平气和的说道，“我只是觉得，中国因为这次的事件陷入混乱，本来会大大的便利红军的军事行动。”
“我们不需要这样的机会。”斯大林看了一眼莫洛托夫，说道，“‘大雷雨’行动开始的时候，必将震惊世界。”
“为‘大雷雨’行动干杯！”布琼尼高声叫道，举起了盛满伏特加的酒杯。
“干杯！”
“干杯！”
苏维埃最高领袖有“黑白颠倒”的工作习惯，斯大林一般起床很迟，睡得也迟，他喜欢在夜间工作。他的癖性影响了很多人的正常生活：苏联政府的部长们不敢在夜里两三点以前离开办公室，因为斯大林可能会打电话；部长们拖住了局长们，局长们拖住了秘书们，秘书们拖住了女打字员们……许多丈夫只能在星期日见到他们的妻子，因为他在家的时候妻子不是在班上工作便是在家里睡觉，白天和黑夜的概念在苏联已经消失了。
苏维埃最高领袖已经习惯了深夜办公，但如果是非常时期也可以理解，短时间内也可以应付，可如果成为常态，就很不合适了。因为毕竟领袖的作息时间不是私人的行为，确实要牵涉一大批下属，可以说，一个正常国度不会有这样的安排的，现在也看不出有什么必要性。
斯大林喜欢晚上工作，像罪犯一样地在晚上工作，这其实是一切独裁者共有的风格。他睡不着，克里姆林宫的所有机器，包括人力机器，都要围绕这种新的时间作息。他喜欢晚上看电影，就会把导演叫来坐在前边，他是固定地坐在后边的一个椅子上的。所有被请来的导演都不敢回头，也不知道屏幕上演的什么，一切意念都集中在后边的那个椅子上，一有异常响动，就会吓得尿裤子。虽然没有人因为他尿湿了裤子而送他一条新的，但此后这些尿过裤子的成年人没有一个感到耻辱，反而津津乐道。因为在领袖和导师前面尿裤子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这是一种荣誉。
除了看电影，斯大林和他的亲密战友们还喜欢通宵达旦地夜饮。像许多他们批判过的“封建帝王”一样，这些“昼短苦夜长”的政治局委员哪怕在“大清洗”的最高潮也不忘记及时行乐。
酒酣耳热之际，不知怎么，大家的话题转移到了天文上来。
此时莫洛托夫和卡冈诺维奇在喝酒时发生了争论：莫洛托夫认为，别墅上方是猎户星座，卡冈诺维奇则说是仙后星座。二人一时间相持不下。
“你们为什么不打电话问问天文馆的人呢？”
“各族人民的领袖”斯大林看到二人争论得面红耳赤，就建议道。
很快，莫斯科天文馆接到了从斯大林别墅打来的电话。
“馆长同志，我们的别墅上方现在是什么星座？”
“这个……我需要一点时间去向天文学家了解……请您稍等一下……”
很不凑巧的是，这位值班的天文馆长并不是天文学家。真正懂天文的馆长早已经被逮捕了。没办法，这个行伍出身的馆长只能解释说他需要一点时间。具体地说，不是向天文学家了解，而是向残存的天文学家了解。
很快，汽车开到了一位著名天文学家的门口，馆长打算把他请来，请到天文馆来讨论这个神圣而庄严的课题。可仍然不凑巧的是，这位天文学家是不久前被捕的天文学家努梅罗夫的好友，他整晚整晚睡不着觉，就是觉得随时会坐牢或杀头。当听到窗外汽车驶近的声音，他以为上路的时分到了。门外有人按门铃，他过去开门，门还没开，就心脏病猝发，死在了家门口。
其实在“大清洗”之下，他还是算运气好的，因为总算没有客死西伯利亚或横尸街头。
无奈之下，馆长只好开着汽车寻找下一位。说来也奇怪，他们即将寻找的这一位也是努梅罗夫的好友。因为真正的天文学家这个时候已经所剩不多，因而，他随时准备和好友“共赴黄泉”。好了，汽车驶近了，而且是专门抓人的黑色汽车，又是在“大清洗”的高峰时段——深夜两点半，那么，还犹豫什么呢？
难道一个60多岁的老汉，还准备再经受一番刑讯逼供而死？
还没等门铃响完，这位天文学家就飞身从窗子里跃下，扑向了他终生挚爱的星星。不过方向正好相反，不是向上，而是向下。
从共有党员的人生态度上讲，很可是很不时髦的。
倒霉的天文馆长足足折腾了一夜，到天亮时终于弄明白了。赶紧往斯大林别墅打电话：“请转告莫洛托夫同志和卡冈诺维奇同志……”
“没有人可以转告，他们早就睡觉去了。”守电话的人答道。
这小小的一幕说明，在苏联这样一个从生活到自然，从生命到财产，甚至包括时间都完全被国有化的极权社会里，人是一无所有的。单是睡觉的目的，就哪里是一个简单的“为了工作”？有些人醒着，是为了让别人睡得更好；可有些人醒着，别人就睡不着。
西伯利亚，“斯大林防线”。
“你带着手枪吗？鲍尔沙克？”
在炮兵指挥所里，旅长对鲍尔沙克上尉说道。
鲍尔沙克上尉把手枪交了出来，他有些惊慌地看着周围，——突然，从神情紧张地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的随从军官中跑出两个反间谍人员来，三步两步蹦到了他的身边，四只手同时抓住他的红星帽徽、肩章、腰带、图囊，大声叫道：“你被捕了！”
鲍尔沙克上尉象从头顶到脚底被浇了一盆冰水似的，找不出什么更聪明的话来，除了说：“我？为了什么？！”
虽然这个问题平常是得不到回答的，但奇怪的是，他却得到了回答。
反间谍人员结束了对他的搜查，与图囊一起拿走了记录他的政治思想的本子。看到他仍然一脸无辜的站在那里，这使他们感到很不自在，于是连忙把他推向门口。这时一个果断的声音突然向他传来——是的！穿过那随着一声“你被捕了”而在他和留下的人们之间沉重地落下的闸门，穿过这个什么声音都不敢通过的瘟疫带——传来了旅长的不可思议的神奇的话！
“鲍尔沙克。回来。”
鲍尔沙克一个急转身从反间谍人员的手里挣脱出来，回头向旅长走去。
他其实对旅长了解很少，因为旅长从来没有降低身份同他作过普通的谈话。旅长的脸对他来说，一直是命令、号令、愤怒的形象。现在它却由于沉思而显得明朗起来——是对自己身不由己地参与肮脏勾当而感到羞愧？是突然产生的要打破终身的可怜的从属关系的冲动？十天以前他从暴风雪中把自己的侦察炮连几乎完整无损地带了出来，而现在他却必须在一纸公文面前同所有的人划清界线。
他每个字都很有力量地问道：“您……有个朋友在第一乌克兰方面军？”
“不行！……您没有权利！”——反间谍机关的大尉和少校冲着上校叫喊起来。墙角里站着的随从参谋人员惊恐地缩成一团，好似害怕分担旅长那闻所未闻的轻率行为的责任（而政治工作人员已经准备提供旅长的材料了）。但这对于鲍尔沙克上尉来说已经足够了。他立即明白，他是因为同他的一个中学同学通信而被捕的，并且明白了，他应当从哪几条线上预料危险性。
虽然，旅长本可就此而止，但是他没有。他从桌子后面矍然起立（在此以前他从来没有迎着鲍尔沙克站起来过），穿过瘟疫带向他伸出手来，在噤若寒蝉的随从人员们的恐怖目光下，旅长握着他的手，一向严峻的脸上露出暖意，无畏地、字字分明地说：“祝您——好运——上尉！”
鲍尔沙克知道，自己现在已经不是上尉，而且已经是一个被揭穿了的人民敌人（因为在这里，任何一个被捕的人，从逮捕之时起，就算已经完全被揭穿了）。这么说，他是在向敌人祝福？……
在押送鲍尔沙克上尉的那一夜，反间谍人员们对于按地图辨别方向（他们也从来没有查看过地图）已经完全绝望，因而客气地把它交给了鲍尔沙克，并请他向司机说明，怎样去集团军的反间谍机关。于是他把自己和他们带到了这个监狱。他们为了表示感谢，不是立即就把他关进牢房，而是关进了禁闭室。
禁闭室仅有一个人身高的长度，而三个人躺着就觉得挤，四个人则要紧挨着了。鲍尔沙克正好是第四个人。他们把他推进去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以后了。三个躺着的人在煤油灯光下从睡梦中向他皱起了眉头，挪开了一点地方。这样，在地面铺着的碎草上就有了八只冲着门的靴子和四件军大衣。他们睡着，鲍尔沙克心里像烧着一团火。半年前他那个上尉还当得很是自信，现时却在这小屋地下挨挤。一想到这里，他就愈发感到难受了。一两次，小伙子们由于腰睡麻木了而醒过来，于是他们就同时翻一个身。
到了早晨，他们睡醒了，打打呵欠，伸伸懒腰，收起了腿，蜷缩到各个角落去，这时便开始互相结识。
“你是为了什么呀？”
在“SMERSH”（反间谍机关）有毒的屋檐下，防人三分的浊气对鲍尔沙克已有所熏染，于是我他憨直地故作惊讶：“我一点不知道。难道那些坏蛋会告诉你吗？”
然而，他的同监难友——戴着黑色软盔的坦克手们却没有隐瞒。这是三颗诚实的心，三颗士兵的赤子之心——是他在战争年代里深深喜欢上了的一类人。他们三个人都是军官。他们的肩章也被恶狠狠地撕了下来，个别地方还露着线痕。在弄脏了的军服上，色浅的地方是拧下来的勋章的痕迹，脸上和手上深红色的疤痕是弹伤和烧伤的纪念。他们的营倒霉地开到了这个第48集团军反间谍机关“SMERSH”驻扎的村子里。他们因前天的战斗身上弄得湿透了，昨天喝了酒，便从村后闯进洗澡房，他们发觉已有两个风骚姑娘到那里去洗澡。他们因喝醉了酒两腿不听使唤，所以姑娘们来得及披上一点衣服跑掉了。可是其中一个不是什么平平常常的女人，而是集团军反间谍机关长官的随军夫人。

第552章 监室营
如今战争的阴云已经笼罩在苏联的东方国土之上，大家都清楚地知道：要是这些姑娘是中国人——就可以把她们强暴，然后开枪打死，这几乎会是一种战功；要是她们是波兰女人或者是他们的被驱赶来的俄罗斯女人——那至少可以赶着她们赤身露体地在菜园子奔跑，拍拍大腿——开个玩笑嘛，岂有他哉？但既然碰上了反间谍机关长官的“战地随军夫人”，结果便出来了一个后方机关的中士，立即恶狠狠地从三个作战部队的军官肩上撕下按方面军的命令核准给他们的肩章，摘掉最高苏维埃主席团授予他们的勋章。
现在等着这些好汉们的，是军事法庭的审判，而这个军事法庭如果没有他们的坦克也许到不了这村子里来。
人们把煤油灯熄灭了，它已经烧光了这里赖以呼吸的一切。门上开有一个明信片大小的旋转口，走廊的间接光就从那里落下来。好像担心白天到来后犯人们在禁闭室里会变得太宽敞，马上给里面添进了第五个人。他穿着新制的红军大衣，戴着也是新制的军帽走了进来，当地转向旋转口时，让原先的犯人们看清了一张长着翘鼻子、满颊红晕的容光焕发的脸。
“兄弟，从哪儿来？你是什么人？”
“从那边来，”他敏捷地回答，“是间谍。”
“开玩笑吧？”——这回轮到他们发愣了。
小伙子懂事地叹了口气说：“军事时期哪能开玩笑！好吧，倒要向你请教请教，不然怎样才能从俘虏营回家？”
他刚开始向我们叙述，一昼夜前中国人怎样把他带过战线，要他在这里进行间谍活动和破坏桥梁，而他却跑到最近的一个营去投降，又困又累的营长怎么也不相信他，并把他送到护士那里去服药片等等——突然新的情况发生了：
“解手去！手背起来！”一个完全可以拖动122毫米大炮架尾的愣头愣脑的准尉从打开了的门外朝里叫唤。
农家院落四周布置了一圈持自动步枪的士兵，警戒着他们要去的绕向草棚后面的小道。鲍尔沙克气炸了，一个粗野的准尉竟胆敢命令他们这些军官“手背起来”，但坦克手们把手背了起来，于是他也就跟着走了。
草棚后面有一圈面积不大的畜栏，覆盖着还没有融化的踩实了的积雪——它被一堆堆的人粪弄得肮脏不堪，那么乱七八糟地、密密麻麻地拉在全部场地上，以至要找到可以放两只脚和蹲下的地方便成了一项不易解决的任务。但他们还是找到了，于是五个人一起在不同的地方蹲了下来。两名拿着自动步枪的士兵面色阴沉地端着枪对准了蹲在地上的他们。还没有过一分钟，准尉就厉声说：“喂，赶紧点儿！在我们这里解手要快！”
离鲍尔沙克不远蹲着一个坦克手，罗斯托夫人，身材魁梧的总是板着脸的上尉。他的脸被金属粉尘或烟炱熏染得漆黑，但一条穿过脸颊的红色大伤疤却清晰可见。
“你们这里指的是什么地方？”他轻声地问道，没有显示出愿意赶紧回到那散发着煤油气息的禁闭室的意思。
“反间谍机关‘SMERSH’！”准尉用骄傲的过分响亮的嗓门粗声粗气地回答（反间谍人员很喜欢这个用“死亡”和“间谍”两个字趣味低劣地揉成的“SMERSH”，认为它是很吓人的）。
“在我们那里是慢的。”上尉若有所思地回答。他的软盔挪到了脑后，头上露出还没有被剃掉的头发，他在火线上磨出腿子的屁股正迎着令人舒适的冷冷的微风。
“你们那里指的是什么地方？”准尉超过实际需要地大声吠叫。
“红军。”上尉从蹲着的地方站起来，用眼光扫射了一下这个未成事实的火炮架尾拖拉手，非常心平气和地回答。
这就是鲍尔沙克呼吸到的最初几口的监狱气息。
但在所有的监室当中，在他的记忆中占第一位的永远是他蹲过的第一间，在那里他遇到了自己的同类，和自己的绝望的命运相同的人。他此时还不知道，他未来一生都将怀着大约只有回忆初恋才有的那种激动心情去回忆它。当他用新的眼光回顾自己一生的时候，想起和他在这石头棺材里同睡一块地面、同吸一种空气的那些人们，如同回忆自己的家人。
是的，在那些日子里，也只有他们才是他的家人。
在他以前的全部生活中，在他以后的全部生活中，绝找不出与他在第一个侦查监室中的感受相类似的东西。就算监狱在他之前已经存在了几千年，在他之后还会存在多少年，但他在受侦查期间蹲过的那个监室是独一无二的，不可再得的。
也许它对活生生的人来说是可怕的。爬满虱子臭虫的看押所，没有窗户，没有通风装置，没有板铺——只有肮脏的地面。村苏维埃、民警所、车站或港口附设的叫做羁押室的屋子。那里的窗玻璃都涂着铅丹，好使被糟塌了的白昼的光亮只有变为血红色才能进入他的屋子，好使固定的15瓦的灯泡永远在天花板下发光。那里他们十四个人一连几个月人贴人地坐在六平方米的地面上，只能按口令大家一起挪动一下蜷缩起来的腿。“心理”监室整个漆成黑色，也是昼夜亮着一支20瓦的灯泡，其余的则与其它监室一样：沥青地；暖气开关在走廊里，由看守掌握。
在到达这个最初的监室以前，曾需要闯过多少关口啊！他被关押在地洞里，或者隔离室里，或者地下室里。谁也不对他说一句人话，谁也不用人的目光瞧他一眼——只是用铁钩从他的脑子和心脏里往外掏东西，他叫喊，他呻吟，而他们却在哄笑。
在一星期或者一个月之内。他孤零零地处在敌人中间，他已经同理智与生命诀别，他已经恨不得站到暖气片上头冲下跳下来在铁铸的排水口上把脑袋碰个粉碎。但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活了下来，而且被带到自己的朋友中间。于是他又恢复了理智。
这就叫做第一个监室！
他期待过这个监室，他几乎像憧憬释放那样憧憬过它，可是那些监狱不是火坑就是苦海，不论是列福托沃，还是传奇般的魔窟苏哈诺夫卡。
苏哈诺夫卡——这是只有国家安全部才有的最可怕的监狱。侦查员发着凶险的咝咝声说出它的名字，用来恐吓他们这种人（从蹲过这个监狱的人嘴里打听不出什么来：或者是说一堆语无伦次的梦呓，或者是已经不在人世）。
苏哈诺夫卡——原先是叶卡捷琳娜荒郊修道院，有两座楼房：定期服刑楼和侦查楼，共六十八间小室。“乌鸦车”去那里需两个小时，很少有人知道，这个监狱是在离列宁的戈尔基和季娜伊达？沃尔康斯卡娅往日的领地几公里的地方。那一带风景很优美。
囚犯一进监狱，先用站立禁闭室给他来个下马威——它是那么狭窄，如果他已无力站着，那就只好用膝盖顶住墙倚在那里，别无他法。在这样的禁闭室里有关上一昼夜多的，好使他的精神屈服下来。苏哈诺夫卡的伙食精细好吃，国家安全部门别处的监狱里都吃不到，因为这里没有单独制造猪饲料的伙房，每天去建筑人员休养所打饭，但是供一个建筑师吃的一份饭食——无论是炸土豆，还是一小块炸肉饼，这里要分给十二个人吃。因为这个缘故，他不仅像在别处一样永远挨饿，而且胃口被调得更难受。这里的监室全是按两人一间设置的，但往往把犯人一个人关在那里。监室的面积是一米半乘两米。两个像树墩那样的小圆凳拧死在石头地面上，如果看守打开墙里的英国锁，从墙里便会放下两块铺板和两条适合婴儿用的填草的床垫，各搭在“树墩”上，只供夜间七个小时使用（就是说，只供侦查时间使用，那里白天是根本不进行侦查的）。白天小圆凳腾出来，但不准坐在上面。还有支在四根竖管上的象烫衣板似的桌面。通风小窗总是关着的，只有早晨看守才用钩子把它打开十分钟。小窗户的玻璃加了钢筋。从来不放风，每天唯一的一次放出去大便是在早晨六点钟。这时候谁的肚子都还没有这个需要，晚上却不让出去。每七间监室划为一个单元，每单元就有两名看守。所以一个看守只需要在三个房门前走动，每经过两个房门以后就可以通过监视孔向他屋里观察一次。这就是无声的苏哈诺夫卡的目的：不让他有一分钟睡眠的时间，不让他有一刻偷偷用来处理私人生活的时间，他永远在监视下，他永远在掌握中。
但如果他通过了与发疯的搏斗，经受了孤独的考验并站定了脚跟，他就赢得了自己的第一个监室！现在他可以在那里治愈精神上的创伤。
如果他很快就屈服了，作了一切让步，并出卖了所有的人——现在他也具备了走进自己第一个监室的条件，虽然他倒不如不活到这个幸福的时刻，而是一张纸上也不签字，以胜利者的身份死在地下室里。
现在他将第一次看到不是敌人的人。现在他将第一次看到其他的活人，他们与他走的是一条道，他可以用“他们”这个欢乐的词把他们和自己联结在一起。
是的，在外面他也许蔑视过这个词，当时人们用它代替了他的个性（“他们全体像一个人那样！……他们强烈地愤慨！……他们要求！……他们发誓！……”）——现在却使他产生一种甜蜜的感觉：他在世上不是一人！还存在着有智慧的精神生物——人们！！
他同侦查员进行了四昼夜的决斗以后，刚刚在电灯光刺眼的隔离室里按规定的熄灯时间躺下，看守便开始打开他的门。他都听到了，但在他说出“起来！提审！”之前，他还想有百分之三秒钟的时间把脑袋放在枕头上，想象他是在睡觉。然而看守把背熟了的话说漏了嘴：“起来！收拾铺盖！”
听到开门的声音，屋里的三个人都哆嗉了一下，刹那间抬起了头。他们也等待着提审。
这三个惊恐地抬起的头，这三张没有刮脸的、委顿不堪的、苍白的面孔，在他看来是多么有人性，多么可爱，以致他抱着床垫站在那里，幸福地微笑起来。他们也都露出了笑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已经遗忘了的表情呀！虽然总共才过了一个星期！
“从外面来？”
他回答说：“不是。”
他们指的是，他一定是不久前才被捕，所以是从外面来的。他则经过了九十六小时的侦查以后，无论如何也不认为他是从“外面”来的，难道他还算不得一个经过考验的囚犯吗？……但他毕竟是从外面来的！于是，一个长着一双很生动的黑眉毛的、不留胡子的小老头当时就向他打听军事和政治新闻。真令人吃惊！虽然已经是2月末了。但关于柏林会议，关于对阿拉曼的包抄，以及关于红军和德军从一月中旬开始的新攻势，甚至关于中国和日本之间的战争，他们都一无所知。根据条令，他们不应当知道外部世界的任何情况，所以他们也就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床已经放好，这时他本应开始讲述（当然是躺着低声讲，免得马上被人从这舒适地方送进禁闭室），但他们的第三个同监难友，中年人，剃头的头顶上已经长出白色的头发茬子，不很满意地瞧着他，带着那种使北方人的面容生色的严峻神气说道：“明天再说。夜晚是为了睡觉的。”
这是最明智的意见。他们中间的任何一个人在任何时刻都可能被拽出去审讯并在那里一直呆到早晨六点钟，那时侦查员要去睡觉了，而这里却已经禁止睡眠。
一夜不受干扰的睡眠比世上一切遭遇都更为重要！
他们转过了身去，拿手帕蒙上眼睛遮住两百瓦的灯光，用毛巾缠住那只放在被子上面挨冻的手臂，象小偷似地把另一只手臂藏起来，于是就睡着了。
第二天，侦查员们都在游逛，谁也没有被叫去接受侦查。在寂静中听得见有一个什么人在抗议什么事情。把他从监室里拉出来送进了隔离室（他们凭听觉可以感觉到所有门的位置），隔离室的门开着，在那里打了他很长时间。在一片寂静中，清清楚楚地听得见打在身上和急得说不出话来的嘴巴上的每一击。
这一天莫斯科放了三十响礼炮，这意味着又取得了一场胜利。通过他们的窗户和卢比扬卡其它监室以及莫斯科所有监狱窗户的笼口上面的空间，他们这些过去的俘虏和过去的前线军人，也望着那焰火纷飞的、被一道道探照灯光划破的莫斯科天空。
鲍里斯&#183;加麦罗夫是一个年纪很轻的反坦克手，他因为重残（肺部受了不能治愈的伤）而退伍复员，现在和一批大学生一起被捕入狱。这天傍晚，他蹲在一间人数众多的布蒂尔卡监室里，那间屋里有一半人是当过俘虏的人和前线军人。他抬起头来，眯着眼睛望了望笼口：
“噢，放礼炮。”他说着，便又躺下了。
这时，大喇叭里传来了最高领袖那慷慨激昂的声音：
“同志们！公民们！兄弟姊妹们！我们的陆海军战士们！”
“我的朋友们，我现在向你们讲话！”
“可恶的中国人从昨天开始，向我们伟大的祖国发动了背信弃义的军事进攻！虽然红军进行了英勇的抵抗，虽然敌人的精锐师团和他们的精锐空军部队已被击溃，被埋葬在战场上，但是敌人又往前线调来了生力军，继续向前闯进。敌人的飞机也正在扩大其轰炸区域，我们的祖国面临着严重的危险！”
“我们光荣的红军怎么会让野蛮的中国军队占领我们的城市和地区呢？难道野蛮的中国军队真的像他们的吹牛宣传家所不断吹嘘的那样，是无敌的军队吗？当然不是！历史表明，无敌的军队现在没有，过去也投有过。拿破仑的军队曾被认为是无敌的，可是这支军队却先后被俄国的、英国的和德国的军队击溃了。在第一次帝国主义大战时期，威廉的德国军队也曾被认为是无敌的军队，可是这支军队曾经数次败在俄国军队和英法军队的手中，终于被英法军队击溃了。对于现在野蛮的中国军队，我们也应当这样说！”
“这支军队在亚洲大陆上还没有遇到过重大的抵抗。只是在我国领土上，它才遇到了重大的抵抗。既然由于这种抵抗，野蛮的中国军队的精锐师已被我们红军击溃了。这就是说，正像拿破仑和威廉的军队曾经被击溃一样，野蛮的中国军队也是能够被击溃的，而且一定会被击溃！”

第553章 这场战争不是我们的
“至于说我们的一部分领土毕竟被野蛮的中国军队占领了，这主要是由于中国的反苏战争是在有利于中国军队而不利于苏联军队的情况下发动的。问题就在于，中国军队是作战国的军队，它已经完全被动员起来了，中国用来反对苏联并且集结到苏联边境的270个师，已经处于完全备战的状态，只等待进攻的信号了；而当时苏联的军队还需要进行动员，还需要向边境集结。”
“正因为如此，我们全国英勇的陆军，我们全国英勇的海军，我们全国的飞行员——我们的雄鹰，我国各族人民，所有的优秀人士，都谴责中国人的背信弃义行为而同情苏联政府，赞同苏联政府的行为，并且认为我们的事业是正义的，敌人一定会被击溃，我们一定会取得胜利。”
“由于强加于我们的战争，我国已经同最凶恶而阴险的敌人——中国展开了殊死的决战。我国军队正在同以坦克和飞机武装到牙齿的敌人英勇作战。红军和红海军正在克服重重困难，为保卫每一寸苏联国土而奋不顾身地战斗。拥有数千辆坦克和数千架飞机的红军主力正在投入战斗，红军战士的勇敢精神是举世无双的。我们给敌人的反击日益加强。全苏联人民都同红军一道奋起保卫祖国。”
“为了消除我们祖国面临的危险，需要做些什么呢？为了粉碎敌人，应该采取哪些措施呢？”
“首先必须使苏联人民了解到威胁我国的危险的严重程度，坚决放弃泰然自若、漠不关心的心理，放弃和平建设的情绪，这种情绪在战前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但是现在，当战争使形势根本改变了的时候，就是十分有害的了。敌人是残酷无情的。他们的目的是要侵占我们用自己的汗水灌溉出来的土地，掠夺我们用自己的劳动获得的粮食和石油。他们的目的是要恢复地主政权，恢复沙皇制度，摧残俄罗斯人、乌克兰人、白俄罗斯人、立陶宛人、拉脱维亚人、爱沙尼亚人、乌兹别克人、鞑靼人、莫尔达维亚人、格鲁吉亚人以及苏联其他各自由民族的民族文化和国家组织，把他们黄化，把他们变成中国人的奴隶。因此，这是苏维埃国家生死存亡的问题，是苏联各族人民生死存亡的问题，是苏联各族人民享受自由还是沦为奴隶的问题。必须使苏联人了解这一点，不要再对此漠不关心，使他们动员起来，按新的、对敌人毫不留情的战时轨道来改造自己的全部工作。”
“其次，必须使垂头丧气分子和胆小鬼、惊惶失措分子和逃兵在我们的队伍中毫无容身之地，使我们的人在斗争中无所畏惧，并且奋不顾身地投入我们反法西斯奴役者的卫国解放战争。我们国家的缔造者伟大的列宁曾经说过，苏联人的基本品质应当是在斗争中勇敢、大胆、不知畏惧、决心同人民一起为反对我们祖国的敌人而战斗。必须使布尔什维克的这种优良品质成为红军、红海军以及苏联各族人民中千百万人所具有的美德。”
“我们应当立即按战时轨道来改造我们的全部工作，使一切都服从于前线的利益，都服从于粉碎敌人的组织任务。苏联各族人民现在都看到，中国对保证全体劳动者享有自由劳动和美好生活的我们的祖国，是极其痛恨和仇视的。苏联各族人民应当奋起反对敌人，保卫自己的权利和自己的国土。”
“红军、红海军和苏联全体公民都应当捍卫每一寸苏联国土，应当为保卫我国的城市和乡村战斗到最后一滴血，应当表现出我国人民所固有的勇敢、主动和机智精神。”
“我们应当组织对红军的全面支援，保证大力补充红军队伍，保证供应红军一切必需品，组织军队和军用物资的迅速运输，以及广泛救护伤员。”
“我们应当巩固红军的后方，使全部工作都服从于这个事业的利益，保证加强一切企业，生产更多的步枪、机关枪、大炮、子弹、炮弹、飞机，组织对工厂、电站、电话和电报联络的卫护工作，整顿地方的防空事宜。”
“我们应当对一切扰乱后方分子、逃兵、惊惶失措分子和造谣分子进行无情的斗争，消灭间谍、破坏分子和敌人的伞兵，在各方面及时地支援我们的歼敌营。必须注意到，敌人是阴险狡猾的，善于欺骗和造谣。必须估计到这一切，不要受敌人的挑拨。凡是因惊惶和畏惧而妨害国防事业的人，不论是谁，都应当立即交付军事法庭。”
“当红军部队不得不撤退时，必须运走铁路上的全部车辆，不给敌人留下一部机车、一节车厢，不给敌人留下一公斤粮食、一公升燃料。集体农庄庄员应当把所有的牲畜赶走，把粮食交给国家机关保管，以便运到后方。凡是不能运走的一切贵重物资，其中包括有色金属、粮食和燃料等，都应当绝对销毁。”
“在敌占区，必须建立骑兵和步兵游击队，建立破坏小组，以便同敌军斗争，以便遍地燃起游击战争的烽火，以便炸毁桥梁、铁道，破坏电话和电报联络，焚毁森林、仓库和辎重。在被占区，要造成使敌人及其所有走狗无法安身的条件，步步追击他们，消灭他们！破坏他们的一切设施。”
“同中国的战争，绝不能看成普通的战争。这个战争不仅是两国军队之间的战争。它同时是全苏联人民反对野蛮的中国军队的伟大战争。这个反压迫者的全民卫国战争的目的，不仅是要消除我国面临的危险，而且还要帮助那些呻吟在中国野蛮枷锁下的亚洲各族人民。在这个解放战争中，我们不是孤立的。在这个伟大战争中，我们将获得可靠的同盟者，即欧洲和美洲各国人民。我们为了保卫我们祖国的自由而进行的战争，将同欧洲和美洲各国人民为争取他们的独立、民主自由的斗争汇合在一起。这将是各国人民争取自由、反对奴役而结成的统一战线。”
“同志们！我们的力量是无穷无尽的。骄横的敌人很快就一定会相信这一点。同红军一道奋起对进犯我国的敌人作战的，有成千成万的工人、集体农庄庄员和知识分子。我国千百万人民群众都将奋起作战。莫斯科和列宁格勒的劳动者已经开始成立成千上万的民兵，来支援红军。在我们反对中国的战争中，在每一个遭到敌人侵犯危险的城市里，我们都应当建立这样的民兵，发动全体劳动者起来斗争，挺身捍卫自己的自由、自己的荣誉、自己的祖国。”
“为了迅速动员苏联各族人民的一切力量，反击背信弃义地进犯我们祖国的敌人，国防委员会已经成立了，它现在把国家的全部权力都集中在自己手中。国防委员会已经开始自己的工作，它号召全国人民团结在列宁——斯大林党的周围，团结在苏联政府的周围，以忘我的精神支援红军和红海军，粉碎敌人，争取胜利。”
“用我们的一切力量来支援我们英勇的红军和我们光荣的红海军！”
“用人民的一切力量来粉碎敌人！”
“为争取我们的胜利，前进！”
听完了敬爱的斯大林同志的战争动员，几个犯人的脸上并没有以前那种激动的神色。
“这场战争不是我们的，这样的胜利不是我们的。”鲍里斯&#183;加麦罗夫说着，又盖上了军大衣，“这个春天也不是我们的。”
的确，如同鲍里斯&#183;加麦罗夫所说的那样，这场战争并不是他们的，但是却被强加到了他们的头上。
从斯大林的战争动员演讲来看，苏联似乎被描绘成了受侵略的一方，但事实并非如此。
经过二十多年的发展，中国变得日益强大起来，但中国国防军却并未将苏联当成未来战争的主要目标。因为两国之间的冲突势必酿成旷日持久、消耗巨大的全面战争。按照中国国内的总体战、闪电战理论，陷入这样的战争对资源和人力都不雄厚的中国来说就意味着失败。
中国的将军们指出，根据一战的经验，全面持久战争“需要付出过大的经济和财政力量”。而牺牲如果过于沉重，“人民和军队的精神状态也会日趋低落”，最终必然导致革命和国家的崩溃。所以尽管中国一直受到苏联不断输出革命的威胁，但始终没有对苏联发动全面进攻。
但长期以来，中国的“扩军备战”却被苏联大肆渲染，英美等国的宣传机构为了恐吓苏联及其周边国家，也拼命吹嘘中国武力的强大。这些宣传有着符合事实的成分：还在1930年的时候，中国人维持10万国防军所花费的财力据说就超过了同期法国30万军队的军费。充足的经费使中国军队拥有大量受过良好训练的军官和士官；众多国防军士兵有8年以上的服役经验；而军官更长达15年以上。每一个列兵都受到成为军士的培训，每一位军士都受到成为军官的培训，每一位军官都受到成为将军的培训。中国还拥有全欧洲最雄厚的工业和强大的科技力量，他们源源不断的为中国军队提供了大量先进的技术兵器。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前夜，中国已经组建起了一支总数500余万人，装备精良的强大军队，同时还建立起巨大的物资储备。
但另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在于，中国只是利用其现有的工业基础执行一套宽度军备计划。在战前的六年，整个中国工业产值仅有16％至17％直接用于军事，虽然中国工业完全能够为军队提供在数量、质量上居于优势的武器装备，并能够应付短期战争带来的消耗，但若要为了长期战争而对工业全面改组，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中国的政治格局不允许这样做。统治阶层固然指望在扩军备战中发财或者晋升，但并不热衷于为一场难以取胜的大规模消耗战做“赔本”买卖。而中国人民寄予希望的，是政府消灭失业、改善生活的承诺而不是战争。
与战备松懈的西方民主国家相比，中国的军备确实非常强大。加上华军在太平洋战争初期取得了令全世界瞩目的胜利的事实，使人们都愿意相信“中国重整军备的成绩在世界上很可能是独一无二的”。但事实上，苏联的扩张军备才更可怕，尤其是在德国人的帮助下，苏联的军事力量更是急剧膨胀。
马克思和列宁都坚决主张依靠暴力革命推翻资本主义。区别在于前者强调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国内革命，而后者却认为既然新的帝国世界大战不可避免，那么资本主义的互相厮杀，将为苏维埃国家提供消灭它的最好时机。斯大林曾在小范围内说：“第一次世界大战诞生了苏联；第二次世界大战产生了社会主义阵营；第三次世界大战将消灭帝国主义”。在另一次谈话中，莫洛托夫则引用《共有党宣言》阐述他们的观点：“共有党人不隐瞒自己的观点，他们主张用暴力推翻现存的一切社会制度”。这正是他们一生为之奋斗的伟大梦想。
继承列宁遗志、用具体措施实现伟大梦想的高加索小城鞋匠之子斯大林，和出身小康人家、充满了民族“浪漫主义”的阿道夫&#183;希特勒有着截然不同的生活经历。当少年希特勒还沉浸在日尔曼神话的幻想中时，已经是职业革命者的斯大林正在冰天雪地、环境险恶的西伯利亚流放地与大自然做着斗争；当希特勒在西线的战壕里充当炮灰时，斯大林已经在震撼世界的十月革命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被某些人称为“最伟大的平庸者”的斯大林，没有希特勒那样的天赋和敏锐的直觉，也不会凭借狂热的情绪去歇斯底里地蛊惑人心。但他有足够坚强的神经和百折不挠的顽强毅力来实现目标而不惜任何代价与牺牲；也有着足够灵活的手段来利用各种因素。
对斯大林来说，继承故去的列宁成为苏联新的领导人并实现伟大梦想并不轻松。苏联不像战败国德国那样受凡尔赛条约的限制，但这个新生政权被整个西方世界仇视的程度却远远超过了德国。俄国在战前就远远落后于几乎所有资本主义强国（德国却是其中最先进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和随后的大规模残酷内战又带给她空前的毁灭。固然，输掉战争的德国付出了700多万人的生命，工业产值下降了50％，还遭到战胜国的勒索。但战火毕竟没有蔓延到其本土，国家元气尚存，因此德国实际上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受损害最小的欧洲大陆国家。
而在俄国，战火燃遍了全国，吞噬了1400万条生命，城市和乡村被化为废墟，国家陷入混乱的无政府状态。当硝烟散尽，巨大国家的广袤大地上遍布着断壁残垣和来不及掩埋的尸体，经济基础遭到无情的摧残，数百年来积累的财富几乎丧失殆尽。活下来的人们生活在物资和食品的极度匮乏中，即便是得到特别供给的红军，每人每星期也只能得到1公斤长了绿霉，而且还掺着碎布片、绳头的黑面包。而无数被战争剥夺了一切并变得来历不明的人——刑事犯、旧军官、贵族和孤儿——则在四处游荡，暴动、叛乱此起彼伏。西方世界之所以放松了对红色俄国的进攻，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们认为遭到重创的俄国事实上已经不存在了。面对这样一副烂摊子，苏维埃政权首先要做的是重建国家。为此他们暂时和西方达成妥协，建立起国家关系，恢复经贸往来。在国内，伴随着新经济政策的推行，被老布尔什维克称为“杀不绝”的资产阶级和灯红酒绿的生活重新出现在革命了的莫斯科街头。但过渡是暂时的，在列宁死后，随着斯大林领袖地位的巩固，一个全新的时代开始了。斯大林在1927年的讲话成为新时代的宣言：“新的帝国主义战争，这一问题是现时的基本问题，这是几乎不能怀疑的了。”按照20年代苏联军事理论，由于“存在两个对立的社会体系”，苏联将面临“一场长期的，残酷的竞赛，交战双方的全部经济和政治基础都要在这一场竞赛中受到考验”。苏联与强大的资本主义敌人之间（整个资本主义体系）进行的将是一场长期的全面的战争。战争的胜负取决于双方在政治、经济整体实力上的较量。为此，苏联必须真正将国家的全部力量用于战争的准备。斯大林在1933年一次秘密会议上说过：敌人“随时都可以利用我国技术上、经济上的弱点来进攻我们”，因此“党不得不鞭策国家前进，以免错过时机，而能尽量利用喘息时机，赶快在苏联建立工业化基础……党不能等待和应付，她应当实行高速度。”

第554章 斯大林的“东方”计划
要实现高速的工业化，首先需要大量的钱。对几乎一无所有的俄国来说，只有地里打出的粮食和原材料能够换钱。但小生产者的农民不会轻易交出粮食，他们曾嘲笑亲自下乡收粮的斯大林：“你要给俺们跳个舞，俺们兴许给你点粮食”。
斯大林当然不会去跳舞，而是用铁腕建立了集体农庄。在付出了巨大而残酷的人道代价后，粮食终于被控制在政府手中，并以源源不断地出口来换取工业化所需要的资金。俄国的艺术品和沙皇的珍宝也被拿来从西方富豪手中换钱。到1936年，为了得到伦勃朗、鲁宾斯等艺术大师的杰作，包括著名美国百万富翁古尔本、凯恩和美国前财政部长梅农在内的阔佬们付给了布尔什维克1亿多美元。从各种渠道弄来的钱大都被用于大量进口机器和引进技术。在1932年，英美两国全部出口机器设备的一半都被苏联人买去，大量失业的国外技术人才被招募到苏联。同年，已有外国专家1810人，技术人员10655人在那里工作，西方经济危机为苏联创造了不少机会。
为了尽快建立强大的国防，工业建设重点被放在直接为军事服务的重工业上。在战前13年，苏联国防拨款达1701亿卢布，而同期工业总投资也不过1850亿卢布。苏联人民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在工业突飞猛进，烟囱越来越多的同时，日用品和食物却依然极度匮乏，“我们没有猪肉、没有牛奶、没有黄油、没有面包、没有菜汤，但我们有米高扬”的笑话到处流传（在俄语中，上述各词均以M开头，米高扬当时负责国内供应）。在合住的房子里，人们得排队上厕所。苏联人的生活水平远远低于德国和中国。在亿万人民的努力下，斯大林所要求的高速度得到了实现。但这种在“高速”中建立起来的工业虽然总量庞大，却是极不完善的。
和中国相比，苏军中训练有素的军官和军士却极为缺乏。即使在只有10万陆军的时代，中国仍然保持有一支高素质军官、士官队伍的军队。在1929年，每1000名中国军人中就有100名军官、30名中士和至少400名下士。在军队编制之外，还有大量退役的军官在拿着高额退休金，各种民间军事组织在1935年以前就储备了700万后备人员，为建立庞大而精良的军队提供了保证。
而在苏联，革命风暴早已消灭了俄国旧有的军官团，少量留存下来的军官也不受新政权的信任，而新制度下培养出来的红色指挥员还缺乏素养和经验。财政上的限制以及劳动力的短缺使红军的地方部队有90％的人员不能脱离生产，每年只是接受短期集训，充其量只能算民兵。
苏联军队的扩充也受到了战前外交政策的影响。在遭到整个西方仇视的苏联，为了防止“十字军东征”和彻底被孤立，任何军事措施都来得格外小心翼翼并严加保密。作为这种韬光养晦的代价，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夜，苏军总兵力虽然达到了200万人，却也仅相当于他们的德国盟友人数的一半，而战斗力低下的地方师才刚刚废除。
1936年开始的大清洗对苏军战斗力的影响大大超出上述因素。4万多名作为军队骨干和精华的红军军官被迫害。斯大林或许认为通过肃反可以巩固他的政权和军队，使之更加坚强和稳固，但这一切所付出的代价之大却超出了他的估计。
对于斯大林来说，资本主义国家全都是敌人，只是威胁程度不同而已。德国征服欧洲的战斗顺利得让斯大林和他的将军们都感到不可思议。德国的胜利刺激了苏联的野心，在中国和日本全面开战后，斯大林赶到机会来了，于是开始打算实施自己的雪耻计划。他的计划不仅仅是要收复当年被中国占领的东方领土，而是消灭中国，建立一个“黄俄罗斯苏维埃共和国”。
斯大林如此急于消灭中国，绝不是出于一时的心血来潮，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他本人对此做出过解释：“今天我们武装的比任何时候都强大，但这种军备水平我们保持不了多久……总有一天中国人会闯进来，也许是八九年以后，也许是一年以后”；“时间对敌人有利，目前的力量对比只会向不利于我们的方向发展”；“中国人没有睡大觉”。显然，斯大林意识到苏联潜在力量上的劣势和本质的缺陷，以及中国蕴藏的巨大潜力。如果等到克服了这些缺陷以后再进攻中国，苏联将丧失暂时的优势、失去统治世界的机会。基于这样的判断，斯大林认为他不能等待。而出于同样的考虑，他也不能等到德国消灭英国以后再进攻中国。毕竟在1941年，不列颠岛国的力量不足以威胁德国在欧洲的统治，苏联没有必要为她而丢掉消灭中国的难得机会。而且斯大林相信，“如果（对华作战）胜利，可能造成迫使英国媾和的形势”，同时“消灭中国之后就会大大增加日本在远东的力量”；不仅如此，整个世界都会因为中国的崩溃而“屏住呼吸”，这将为苏联夺取世界霸权铺平道路。苏联入侵中国的计划有一个与之密切相关但却鲜为人知的计划：“东方”总计划。该计划的细节没有多少人知道。但和这个残暴的计划相比，苏联红军最高统帅部关于苏军侵犯中国公民的行为不受军法处罚的《占领地区特别管辖权和军队特别措施》以及据斯大林本人估计将饿死几千万人的对华经济掠夺政策都显得黯然失色。根据现存的相关资料，可以确认该计划至少要将中国西伯利亚、蒙古、东北和西北地区及其他一些地区的4600万至5100万居民驱逐或干脆肉体消灭。在这些人曾经居住过的地区将迁入1400万俄罗斯人，剩下1400万当地居民也将俄罗斯化。按斯大林的一些私下讲话，活下来的人将被作为贱民。他们中不能有知识分子，人们的文化只需认识公路上的标记或者能够数数到五百，而参与东线作战的苏联士兵将成为东方占领区优先的开发者，他们被允许保留武器以随时镇压当地人的反抗。而“东方”总计划的内容应当还不止于此，而它的实施范围显然也就是苏联所能控制的范围。斯大林本人曾表示，只要战争形势允许：“苏联的领土将扩大到白令海和南中国海”。而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完全有理由相信苏联的种族屠杀也会扩大到这些地区！斯大林从没有指望过在中国建立长期的和平。但按他的估计，德国和西方之间的战争将持续很长的时间。可出乎意料之外的是，波兰以及号称欧洲第一陆军大国的法国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相继败亡。万字旗在半个欧洲上空飘扬。据说斯大林曾这样问他身边的人：“他们竟一点也不能抵抗吗？”斯大林的不安是有道理的：红军的战斗力并不像他过去所认为的那样强大。在苏芬冬季战争中，对芬军占有绝对优势的苏军被拖住了4个月。只是在付出数倍于敌人的伤亡代价后，红军才勉强取胜。军队的缺点在这场冬季战争中暴露无遗，而这一切都被中国人看在了眼里。苏芬战争的纪录片成为中国将军们取乐的工具。盛怒下的斯大林对国防人民委员伏罗希洛夫大加指责。这位文化程度低、对现代战争一窍不通、据说只对手枪在行、并把大量时间花在对着摄像机微笑的内战英雄确实很不称职。但他在遭到斯大林攻击时的反驳也并非胡说：“所有这一切只能怪你（斯大林）自己！消灭老一辈红军的就是你这个人，我们最好的将军都是被你杀害的。”在斯大林发动的清洗中，红军丧失了全部的军区司令、90％的军区副司令和参谋长、80％的师级指挥员。三分之一的团长被指责，中、下级军官损失惨重，技术人员也未能幸免，仅空军就有5616名飞行员被清洗。军队的基础遭到巨大的摧残。为了弥补这些在短期根本无法弥补的损失，大批低级别军官被越级提升。昨天的排长变成团长，营长变成师长甚至军长。各种速成班培养出的大量“速成排长”（仅受过6个月军事训练）也充斥着军队。1941年初，苏军指挥员中仅有7.1％受过高等军事教育，55.9％受过中级教育，24.6％的人毕业于速成班，剩下的12.4％则根本没有受过军事教育。不管斯大林是否承认自己对此所负的责任，在入侵中国的时间日益临近的情况下，要解决军队的诸多问题，显然不是靠撤掉伏罗希洛夫而以芬兰战役中表现突出的铁木辛哥替代就能解决的。军队必须彻底改组，战争的经济工业准备要进一步加强。而这需要大量的时间。为此教育，24.6％的人毕业于速成班，剩下的12.4％则根本没有受过军事教育。不管斯大林是否承认自己对此所负的责任，在入侵中国的时间日益临近的情况下，要解决军队的诸多问题，显然不是靠撤掉伏罗希洛夫而以芬兰战役中表现突出的铁木辛哥替代就能解决的。军队必须彻底改组，战争的经济工业准备要进一步加强。而这需要大量的时间。为此斯大林必须借助德国人的力量完成自己的计划，他相信他能够做到这一点，而且他也别无选择。在斯大林的命令下，满载苏联石油、橡胶的列车穿过辽阔的俄罗斯平原向西驶去，终点是德国。按1939年8月苏德之间达成的协议，两国间贸易额为2.5亿马克左右，而1940年2月11日在莫斯科签署的贸易协定则规定双方在未来的18个月内最低换货额为10.4亿马克。为了拉拢德国人，忠实履行协议的斯大林向德国提供了200万吨谷物、120万吨石油、20万吨棉花、80万吨磷酸盐，大量其他重要原料和从德国过境的150万吨大豆。斯大林本人也对德国驻苏大使表白友谊：“我们应当永远做朋友，你应为此做出努力。”舒伦堡大使倒还真的在做这种努力，诸如此类的话又被舒伦堡带给了斯大林或苏联外交人民委员莫洛托夫。当然斯大林的努力没有白费，德国方面也给了丰厚的回报。德国军事顾问团的进驻在很大程度上减少了“大清洗”对苏军战斗力带来的恶劣影响，德国先进的技术也使苏军的装备水平得到了很大提高。跟随德军横扫欧洲的苏联军团也获得了很多宝贵的经验，而这些在未来的战争中都是非常重要的。就在斯大拼命拉拢德国人的同时，进攻中国的准备正在大规模展开。国防工业建设的步伐越来越快。在坚信“一懒二笨，其他全是美德”的斯大林看来，“设计师总是给自己留有余地，他们没有把潜力全部挖出来，应当从他们身上榨取更多的东西”。而对工厂中的工人，斯大林则靠严厉的行政、刑事处罚加上劳动竞赛和宣传来督促其工作，有时上班迟到几个小时就得坐牢。在斯大林的鞭策下，苏联军事工业生产迅速提高。从1939年到1941年6月，苏联国防工业产值增加39％，而其他工业增长仅13％。新建的工厂开始向乌拉尔、伏尔加河、西伯利亚等纵深地带延伸。航空工业增长尤其显著。一个德国空军的一个代表团曾参观过几个中国航空球形轴承、合金和航空发动机工厂。回国后，他们在给德国政府的报告中宣称苏联的飞机制造业是全欧洲最大最先进的。在这一时期，除了新式飞机外，苏联在武器产量上已经大大超过了中国。苏联生产这种坦克的目的之一，是因为他们确信中国人拥有“无畏舰”般的巨型坦克，而实际上根本没有。军队加紧了训练。在西部特别军区，从1940年8月到战争爆发，共举行5次集团军级野战演习，1次集团军级的司令部就地演习，5次军级作战演习，1次方面军级作战演习，1次有2个机械化军参加的无线电演习，2次师级和1次军级操练。苏军的大规模扩编和改组也在进行中。军队人数从1939年的98个师200万人急速扩充至1941年6月的303个师500万人。按西班牙内战的经验，被取消的机械化军重新组建了起来。这些机械化军一旦配备齐全，将拥有29899辆坦克，其中包括15834辆T－34、KV坦克。苏联航空兵将原有的航空旅改为师和团，新式飞机已经开始装备部队，5个空降军也在组建中。苏联的战争准备的规模真正是人类历史上空前未有的。但在进攻开始前，这些准备还远远没有完成。旧的部队尚未从大清洗的严重摧残下复苏，大量缺乏训练的新建部队又使全军的整体素养进一步下降。宏大的换装计划才刚刚开始，少量的新式装备（相对于数量惊人的旧装备而言）还未形成战斗力。但从其已有的巨大规模和趋势来看，一旦这些准备工作完成，红军将对任何敌人形成绝对压倒优势。形成绝对压倒优势。
进攻前夜的苏军是一台功能强大，但还未组装完成的机器。但很多人相信斯大林说的话：红军将对中国人占据全面优势。
在中苏战争爆发后，斯大林的宣传部门大肆宣传苏联是在中国对苏联发动“毁灭一切的蒙古人风暴前”采取了预防行动。这种说法并非完全空穴来风。在战争爆发前不久，苏联侦察机关就发现华军正在国境线大规模集结（这是事实），而后方则在加紧动员。红军高层对此有着种种不同的猜测。总的来说，苏军总参谋部倾向于将华军的集结看作是中国向苏联显示实力。尽管如此，斯大林还是将中国准备入侵苏联的所谓“证据”，通知了德国外交部长里宾特洛普。
在战争爆发前的几个星期，在边境地区俘获的一些华军先进装备和绘制精密的苏联地图，以及其他一些真假参半的材料也被作为“预防性战争”证据。但这些证据甚至说服不了苏军将领自己，更何况他们精细得要命的德国盟友。而令人吃惊的是，不久，有“说服力”的证据居然由中国人自己提出来了。
一份由苏联情报员佐尔格送来的标题为“致华夏联邦大总统：关于华夏武装力量战略部署计划的设想”的文件引起了轰动。这是由当时的华军总参谋长张孝准将军亲自拟定的一个报告：报告认为苏联军队已处于总动员状态，有广阔的后方，因此“苏联及其盟友德国意大利能够派出320个师进攻中国”，“为了及时防止这一点，我认为在任何情况下也不能让苏军统帅部掌握行动的主动权，要赶在敌人前面先展开军队，并在苏联军队处于展开阶段，尚未组织起战线和各兵种协同之际向苏联军队发动攻击”，“攻击的目的是切断苏联与其盟国的联系。苏联的石油是中国战时工业的血液。”这一文件的披露使“中国入侵”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了，虽然很多德国将领怀疑这份文件的真实性。

第555章 前夜
尽管这份文件本身是否得到了吴佩孚的批准还不得而知，但正如许多资料所显示的那样，华军确实在为进攻做准备。事实上，在战争前的几个月，吴佩孚本人在华军指挥官学员毕业仪式上的讲话就已经很清楚了：在明确“苏联将是敌人”后，他宣称“当我们已变得强大时，应该从防御转入进攻”（苏联人后来窃取了吴佩孚的被添油加醋过的讲话记录）。战前华军“野战条令”中也直言不讳地表示：“我们的军队将是最具进攻性的军队。在战争中，我们将进行进攻，这种进攻将在敌人的领土上进行”。在具体部署上，华军不是将大量部队集结于纵深进行防御，而是集中于国境第一线，这本身就意味着进攻。一些民间的“专家”曾指出华军修筑的工事靠国境线太近，而这正是进攻出发阵地的特点。从战前华军建立庞大机械化、航空、空降部队的规模上，其实人们也不难可以看出进攻的企图。
在历史上，中国历朝的统治者的扩张野心总是受到经济因素的制约，而生活在疆域辽阔内的中国各族人民也缺乏对外扩张的现实欲求。中国如果要想让她的人民在规模空前巨大的战争中不发生动摇，就必须拿出一个合理的战争理由。虽然没有证据证明中国政府找到了合适的理由，而战争却按另一种方式开始了。
在中苏两国难得的那段和平时光里，留在中苏边境的华军据说少的连海关任务都承担不了。但当中国政府做出战略计划的初步决定后，华军就向中苏国境和中亚地区派出了掩护梯队。与此同时，早已开始的战区准备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在蒙古和唐努乌梁海，大量钢筋混凝土工事、机场、仓库被修建了起来，道路得到修补。在预定的主要战役方向上，修建了坚固的电话、电报线路，最重要的方向设置了地下复线。为了便于指挥，中国陆军总司令部也从北京迁到了库伦。更大规模的部队集结全面展开，包括227个陆军师、大量的加强辅助部队和空军部队在内的华军开始分成5个展开梯队，乘火车昼夜不停地开向国境线。为了运输这支数量达二百万以上的庞大部队及其装备，一共动用了15673列火车，30多万个车皮。越到后来展开的梯队，其卸载的车站就离中苏国境越近。为了不致影响铁路运行时间表，如果列车不能及时卸载，铁路部门有权命令该列车载着还未卸下的部队物资往回开。进行这样大规模的调动部队和进行战区准备，要想完全瞒住对方是不可能的，为此中国方面采取了一系列措施。1944年1月15日，中国国防军统帅部外国与谍报局局长宋立明海军上将接到大总统吴佩孚关于对苏战略欺骗的命令。2月初，该局第三处月初，该局第三处（反间谍处）接到宋立明的三点指示：第一“对苏联进行积极的反间谍活动，特别应该……使苏联情报组织陷入瘫痪”；第二，迷惑各国的情报机关，“使他们认为中国真的改善了同苏联的关系，中国只准备同日本开战”；第三“为反苏攻势的准备工作和军队调动应严守秘密”。大规模战略欺骗由此展开。为了不暴露大规模调动的真实企图，中国情报机关放出风来：调到东部的士兵是为了替换那些准备退役的老兵。部署在苏联边境附近的华军也奉命采取伪装，装甲部队被称为“建筑部队”或者“训练部队”。为了在华军内部保守秘密，《关于麻痹敌人的指示》中专门规定：“应采取一切措施在军队内部造成这样一种印象：对日作战计划正在不折不扣的执行，登陆日本本土的准备工作将按完全新的方式进行……甚至对将直接在前线作战的部队，也必须尽可能久的使之不了解真正的计划”。
但华军内部的保密措施并没有瞒过那些苏联老兵，他们很早便清楚中国进攻苏联的意图，而且明白这一点的还不只是他们。中国情报机关也没有真的认为他们能够完全把俄国人蒙在鼓里，因为那样也太小看俄国情报系统的能力了。
就在华军秘密调动的同时，大量从国境地带发出的令人不安的报告也雪片般飞入斯大林的办公室。西伯利亚特别军区报告称：在其所面对的地区，中国人的坦克、大炮、步兵正源源不断地开来，“战区的准备正在加快进行”。根据该军区的侦察，中国人将边境地区的居民都赶了出去，并把民用医院都改为军用。“根据一系列经过核实的情报，中国针对苏联的战备工作最近以来，特别是从1月25日以来，进行的更为紧张”。斯大林非常重视这些情报。在他的命令下，苏联的军事机器也在发动之中。根据中国情报人员发回的情报，苏联早在1月就把60％的军队集结到了东部地区。在1944年1月13日，苏联内地军区的第22、19、21集团军和从莫斯科方面军、列宁格勒军区调来的第16集团军（2个步兵军，1个机械化军）、一个步兵军（第21军），共计28个步兵师，已开始按总参谋部的命令，向东方国境线开进并编入西伯利亚特别军区。另外，第20、24、28集团军也做好了变更部署的准备。为了隐蔽企图，这些部队的转移是在部队野营训练的伪装下，不改变铁路正常运行时刻表而隐蔽地进行的。这和华军集结兵力的手法非常相似。1月14日到19日，国防人民委员会命令各军区，在当月21日到25日内，必须将指挥机构迁入野战指挥所。2月19日，又下令对机场及其他重要军事目标进行伪装，坦克和汽车必须涂上伪装色。与此同时，苏军总政治部起草了一份《近期红军中政治宣传的任务》，上面明确要求：“准备进行一场正义的，进攻性的，无坚不摧的战争。”在国境地区，苏军东部各军区也进行了大规模部署变更。大量部队在夜间向边境开进。到了3月中旬，东部军区的预备队已有一半开始调动，只是这些部队的炮兵因为还未完成打靶训练，结果大都被留在了后方靶场。这一情况后来对苏军造成了灾难性的后果。在战争前夜，接近三百万人的庞大苏军已经集结在了东部地区。他们现在所需要做的，便是命令掩护国境的第一梯队部队执行开战前发给的防御计划、进入一级战备、领取弹药油料和补给、开入边境野战工事。但在接到最高层（斯大林）的许可前，他们却只能待在营房里，此外则什么也不能做。可斯大林这时还不想下达第一梯队进入野战工事的命令，因为军队对战争的准备还很不充分。来自边境部队的众多报告证实苏联军队仍然问题成堆。仅仅坦克部队据说就还有17条缺点必须克服，其中包括：摩托化步兵被当成普通步兵训练、炮兵不能在开阔地带熟练的操纵火炮进行直接瞄准射击、无线电兵水平太差等等。指挥员的缺乏，即使在释放了大批被捕的军官的情况下也没有得到解决。苏军第二战略梯队虽然已经开始向边境移动，但由于国土过于辽阔，因此也无法在华军之前完成战略集中和展开，这将使已经集结的第一梯队苏军处于兵力上的劣势。
在这些现实因素的制约下，斯大林只能在确信华军进攻日期的情况下才能下达最后的命令。而各种情报提供给他的日期却有很多，日期是无法确定的，而拖延时间在斯大林看来却做得到。况且，按常理估计，中国和日本已经全面开战，应该不会冒两线作战的危险，他们也不大可能在毫无理由的情况下突然发动战争。
但这一次，中国人却不打算按常理出牌。
在中国政府因恐怖袭击发生了重大改组之后，代理大总统的杨朔铭上台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批准了确定对苏战争最后准备工作的“泰山计划时间表”，战争准备进入倒计时。
从这时开始，已经到达的中国师开始利用夜间向国界地域开进，步兵师进至距边境线7到30公里，装甲师，摩化师则进至20至30公里处。这里将成为他们的进攻出发地域。
1944年3月14日，杨朔铭的大总统府整整一天都在接待各集团军群、集团军、航空队的指挥官。在听取他们的汇报后，杨朔铭为这些将军们饯行，并发表长篇演说。在长长的椭圆桌子旁，他宣称这将是最伟大的进军，苏军主力在边境的集结为华军提供了消灭他们的最好时机，而“6周以后，最艰巨的作战就会过去”。
3月16日，前线华军开始下发作战指导纲要。3月17日，杨朔铭下达了《泰山方案》于1944年4月1日开始实施的最后命令。3月18日，前线的中国陆军总兵力已达320个师（包括陆军总司令部蒙古战区预备队），其主力已经在中苏边境展开。同一天，从3月10日开始大规模调动的中国空军主力也在前线集结完毕。
西部国境的苏军已经直接感受到国境线那边庞大的中国武装力量的存在。西伯利亚特别军区3月21日发出的密电指出，他们当面的华军已经在夜间拆除了铁丝网，边防军可以听到对面森林里传来的坦克履带轰鸣声。然而在此前一天，苏联总参谋部作战部副部长华西列夫斯基按斯大林的指示发给军区的密电仍然不同意该军区部队进入野战工事。10天前，从塔什干赶来的1个军官曾经问这位副部长，战争何时会爆发时，他的回答是：“今后15天到20天要是不打起来就算不错了。”无论斯大林，华西列夫斯基还是西伯利亚特别军区，都不知道在3月19日，杨朔铭已经起草了“告华夏军民书”（20日下发）。这份对苏作战宣言宣称为了“拯救我们整个华夏文明不受‘布尔什维克瘟疫’侵犯和保卫亚洲的文明世界，必须发动对苏联的战争，并一直到消灭敌人为止”。但中国政府当中，反对和苏联全面开战的仍大有人在，随着对战争的日益临近，他们心头不安地情绪也越来越重。正如他们告诉记者们的那样，“在这场战争中，中国人民将和一个有着坚定的信仰的敌人作战，战斗会无比艰巨”。尽管这些官员们充满了疑虑和不安，但杨朔铭坚持不肯（事实上也已经不能）放弃进攻苏联的计划。
1944年4月1日，西伯利亚，苏联国境线，小镇。
这里的雪天似乎没有尽头，每天都在下雪，似乎没有一天停止过。
一队苏军士兵搭乘马车到了一个被用作物资转运站的小镇，在那里，食物、毛毯、药品和其他的给养被放置在一些大木房里。镇上的每一个地窖里都堆满了武器弹药。镇上还有一些武器维修点，有些在户外，有些在户内。那些修理坦克的士兵不时地向手指哈气，以使自己的手指不至于太僵而拿不住扳子。在小镇的外围有一个精心修筑的战壕体系和一些碉堡。
这天下午，这支小部队组建了一个用俄国四轮马车改制而成的运输队，这些马车的轮子上被绑上了雪橇。他们的运输队中还有几个真的雪橇。这些雪橇都是从俄国农户手里征用的。当他们向西北方向驶去，这是一个靠近中国边境的区域。每个人都发了御寒的特殊干粮，新的急救包和够用两天的饭菜。一路上只看到了一个哨兵，当经过他的时候，他抽着自己的烟斗，缓缓地向他们挥了挥手，哨兵的双脚深深地没在雪里。
大约走了一个小时，雪开始越下越大。虽然苏联军靴的防水性能非常好，但它们毕竟不是为在半米多高的雪地中行进而设计的。他们很快就感到力不从心了。士兵们不得不抓住马的鞍子或是雪橇的边，把那里当作是他们的拐杖。一个人在试图抓住马鬃时还扭了手指。由于马的速度要比他们快，所以他们都不得不尽力赶上马跑的步伐，不一会儿就汗流浃背了。有时候走在最前面的军官会停下来看着车队从自己身边过去，然后就借口检查大家的队列而试图缓口气。当那些军官重新回到队列时，他们总是在所有车的最后面。
苏联士兵们在黄昏时终于停下来休息。他们感觉自己就要虚脱了，瘫软在马车的架子上。军官们也一屁股坐在雪地里。
所有车队的人员现在都躺在或是坐在了雪地里。
一个士兵问道：“我们今晚不会在这里过夜吧？”他们彼此不安地相互看了一眼。
“我不管别人怎么干，反正我走不动了。”另一个士兵说着，打开了自己的饭盒。
“这是因为你现在出汗了。休息一会儿，就会觉得冷了。你如果不活动的话会被冻伤的。”有人说道。
“妈的，饭盒里的东西有股臭味。”
其他的士兵也打开饭盒看了看。早上发给他们的食物现在已经冻在了饭盒里面。现在其他人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妈的，但是我不能把它倒掉。”
有人问一个军士长：“你看怎么办呢？这些混蛋一定给了我们变质的肉，或者是一周前的剩饭。这简直难以让人置信。镇子上的东西足够整整一个师吃。”
“这东西吃不了……它闻起来臭烘烘的。我们必须得拿出一些罐头来。”有人建议道。
“你们不能倒掉！我们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走，而且我们带的食物也不多。把肉丢了！只吃面条好了！”军士长向他们吼道。
“呸！那些混蛋的厨子一定是煮了个中国黄鬼在里面！”有人将吃进嘴里的食物吐了出来，大声骂道。
虽然现在大家的心情很糟糕，但是士兵们还是情不自禁地大笑了起来。一个苏联士兵嘴里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奋力一脚把自己的饭盒踢飞了出去。大家沉默了片刻，然后更多的人笑了起来。
吃过了饭，军官便指定了今天晚上负责执勤的哨兵。他们现在的难题是在哪里睡觉。士兵们不知道哪里可以打开行军毯。有人已经为自己在雪地里挖了一个临时的坑，有人在用马车上的草来搭建一个简易的窝棚，还有人在试图使马伏在地上好靠着马来取暖。他们虽然曾经在野外宿营过，但多少都有一些遮拦。不得不在酷寒的原野上毫无庇护地过夜让他们感到恐惧。
这时政委发话了：“我们在3天内也不会碰到什么村子的，我们必须面对现在的处境。”

第556章 “愚人节”攻势
有人说道：“要是我们能够生一堆火就好了。”
他边说牙齿边打着架，他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是在哭。面对着这一严酷的现实，每个人都必须要作出最大的努力。又有人讲了几个笑话，大家全都大笑起来，似乎忘掉了他们现在的处境。
他们在一个临时的苏联空军机场的掩蔽所里安了营。那个机场的大部分都已经被苏联空军所放弃了，因为飞机大多撤到了后方。一些战斗机仍然在这里，机身上结了一层冰而且看起来很久都没有得到保养了。一个留守的地勤人员正把飞机上的主要部件拆下来放在拖拉机后面的大雪橇上拉走。
小路的边上有一些被雪半埋住的卡车。在一片战壕那边，有些大炮和重型榴弹炮被藏在一大堆雪的背后。当我们经过这个炮兵阵地时，这个阵地便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里。他们来到了一个宽敞的战壕里，在那里有几匹瘦弱的马正在用蹄子刨着地面。在那里有几袋干草，这几匹可怜的马正在用自己湿湿的鼻子闻着这些干草，但它们看起来对那些草没有什么兴趣。在这些马周围有几匹被冻住的死马尸体。几个穿长外套的士兵正在旁边看着这几匹马。
突然听到了一阵连续的爆炸声，空气里充满着爆炸所产生的震荡。听起来这些炮弹落在离我们左侧大约有三四百米的地方。向导告诉他们：“中国人进攻时才会开炮，也许他们要进攻了。”随着一排突然的爆炸声和像猫叫的尖厉的呼啸声，苏联士兵们慌忙丢掉手里的弹药箱，低下身子，焦急地向四周看着。周围的空气仿佛突然间凝固了。
那个地狱般的声音又再次开始了，虽然他们现在知道了那是什么，但是依然非常紧张。
“戴上你们的钢盔！如果中国人发现这里的炮兵阵地的话，他们会向这里开炮的！”军士长大声说道。
周围的空气再次震动起来，周围到处都是开炮的声音。中国的炮兵正在不间断地开着炮，中国炮弹的爆炸声听起来变得有节律了。军士长看起来有些慌了，他问道：“那我们往哪里走呢？”
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炮齐射打断了他们的交谈，他们本能地缩着头，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一名士兵刚想开口，一个不同于苏军大炮的爆炸声传到了我们这里，紧接着在一个尖厉的呼啸后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这次的爆炸把他们从地上掀了起来。一股巨大的气浪冲得他们摇摇晃晃的，接着一阵石头和冰块组成的雨砸到了他们身上。士兵们都趴在地上，没有人说一句话，枪和饭盒也被丢在了一边。在混乱中一个士兵扑在地上哭喊道：“他们要杀了我！他们要杀了我！”他话音未落，中国军队的大炮又开火了。
军士长喊道：“我们继续走！不能待在这里！”他边说边把自己的钢盔戴上。
苏联士兵们像发条人一样机械地拿起了弹药箱。这里的战壕宽得可以容下4个人并肩走，但是现在大家呈一字编队紧紧地贴在战壕壁上向前走着。
“大家快走！快！中国人已经发现了我们的炮兵阵地！他们可以看到这个阵地，我们现在就在这个阵地旁边！这个战壕正把我们引向中国人的大炮火力里。我们必须走那条紧急通道。”
苏联士兵们每隔一分钟就必须扑到地上。无论他们如何努力，手中沉重的弹药箱还是不时滑到地上，好在箱子里的手榴弹居然没有在他们面前爆炸。
突然间，旁边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一旁的战壕有一边被炸塌了下来。这一切发生得如此迅速，以至于苏联士兵连躲避的时间都没有。有一个人被炸得四分五裂地落到了他们所在的战壕边上。苏联士兵们都死死地趴在战壕底下，没有一个人有力气或勇气站起来。
军士长再次向他们大喊着：“快！起来！我们必须要到战壕的那一头去！”军士长的脸因为恐惧而显得有些扭曲，“如果炮弹落到我们这里，这里会马上变成一座火山的！”
苏联士兵们拉着弹药箱越过了战壕里的瓦砾和几个被炮弹击中身亡的士兵的尸体。这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死者的钢盔盖在脸上，厚重的冬装裹着已经被爆炸彻底扭曲了的身体，尸体的一条腿，也许是两条腿被炸飞了。另外一具尸体躺在离他不远的乱石堆里。那枚中国炮弹一定是刚好落在了这两个可怜家伙隐蔽的地方，而他们也许正等待着这轮炮击结束……
当苏联士兵们到达战壕的紧急通道的时候，军士长一个箭步就冲了进去，这时炮弹带起的泥土像雨点一般打在战壕里面。他们的到来把两个已经在战壕里穿着白色披风的士兵吓得跳了起来。其中一个人正在用战壕观察镜侦察着前面华军阵地的情况。另一个人正蹲在猫耳洞里调试着无线电装置。军士长一面喘气一面问他们：“09区在哪里？我们在给他们送给养。”那个正在用战地观察镜的士兵回答说：“不太远了，但是你们没法到那里，你们会被炸飞的。带上你们的弹药，不要从那里走，从我们的掩体里走。”
苏联士兵们随即钻进了一个用木板和冻土搭成的像个坟墓一样的建筑里面。碉堡里面黑糊糊的，有4个穿着白色披风的士兵正在里面，有一个人正准备睡觉，其他人在一只昏黄的蜡烛光下写着信。这个掩体的高度让人无法站起来，里面的所有人都必须要移动他们才能通过。
“这个顶结实吗？”一个士兵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头顶了顶。掩体里的一个士兵说：“如果有一发炮弹落在旁边的话，它会塌掉的。”另一个人插话说：“如果有枚炮弹正好落在上面的话，我们的战友就不用费心掩埋我们了。”
那个在睡觉的士兵现在被吵醒了，他打了个哈欠说：“我还以为他们给我们送了些女人来呢。”
有人插话说：“不……送过来的是一帮孩子。军士长，你是在哪里找到这些孩子的？”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大笑了起来。
大地又开始颤抖起来，但这里的响声不像刚才外面的那样激烈。
有人说道：“这些小伙子都是一些新兵，他们是押运军列的，刚刚穿越了整个俄罗斯来到这里，这样你们的肚子才不会饿着。”那个刚刚醒来的士兵回答说：“那算什么，我们已经在这里监视可恶的中国人好几个月了，你们那会儿还在优哉游哉呢。我知道你们在乌克兰有不少的漂亮妞。你们在这里不要待得太久，否则我们会饿死的。”
大地又开始摇晃起来。天花板上有几块东西掉下来砸到了新来的人的钢盔上。
军士长面有忧色的说道：“看来这里情况不太妙啊！”
象是要故意加重他的担忧，掩体里另一个人说：“中国人的巨型坦克很快就要打到这里了。”
“中国人的巨型坦克？”军士长大吃一惊。
“是啊？那种能一直开到莫斯科的那种。”一名士兵嘲弄似的说道，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今天是‘愚人节’，他在开玩笑。”有人看到政委面色难看，笑着解释道。
“我们有那种坦克，是专门为了对付他们的坦克的。”一直没有说话的政委面无表情地说道。
“那他们什么时候能过来？政委同志？”有人笑道。
“你会看到的。”政委严厉地瞪了他一眼，说道，掩体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我们现在应该把弹药送到09地区。”军士长焦急地说道。
掩体里的人说：“你们再往下走一点儿，在那边能找到他们。我想他们现在控制着那个地方。那是个危险的地方，我宁肯待在这里。”
中国人的炮弹继续急促而有规律地落在苏军的阵地上。那个用战地观察镜的士兵回来了，他弓着腰，不停地向自己的手指哈气。他对另一个士兵说：“到你了，我现在抖得厉害，我担心我的牙齿会被抖下来。”那个被他叫到的士兵抱怨了一声，然后就走出去了。
军士长想了想，又问道：“我们的大炮为什么不开火？”
那个士兵回答说：“你应该知道我们的弹药补给非常有限。我们不得不省下每一发子弹，也就是说，我们不能浪费掉一发弹药。不管是步兵还是炮兵都必须要最大限度地节省弹药。但我们绝对不能让中国人知道这个情况，所以我们还没到时间教训他们一下……你明白吗？”
军士长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我懂了。”
中国人射出的炮弹从天空不断的倾泻而下，让苏联士兵们感到如同世界末日来临一般。他们小心翼翼地离开了掩体，拿起弹药箱沿着战壕向前面走去。他们走在呈“之”字形的战壕里，战壕的尽头就是他们的目的地。战壕里到处都是冻得瑟瑟发抖的士兵，他们正在用便携式取暖器烤着自己。一路上都有人问他们：“带来信了吗？”此时有3架苏联战斗机从他们的头顶呼啸而过，阵地上发出一阵短暂而稀疏的欢呼声。
战壕开始变得越来越狭窄。在前面60米的地方是一片长着高高杂草和被冰雪所覆盖的河岸，他们所要去的地方就在那片河岸的附近。
士兵们走出了战壕，不得不从一个弹坑跳到另一个弹坑。他们爬进了一个大弹坑，在这里看到了一个医务兵正在包扎着两个牙关紧锁的士兵。他告诉他们这里就是我们的目的地。他们没有时间仔细观察这个危险的阵地，在我们放下箱子后，又转身去取雪橇上剩下的弹药了。
一个头戴连衣帽的上尉跳到了掩体里，士兵们还没有来得及敬礼，他就趴在战壕观察镜上向外观察起来。几秒钟之后，他们听到了后面传来一阵阵隆隆的爆炸声，几乎与此同时，宽阔的冰面上的爆炸掀起了高高的水柱。大炮的声音和炮弹爆炸的声音混成了一片。苏联士兵们都趴在掩体的地上，大家相互用困惑和焦灼的眼神看了看彼此。
巨大的冰块看起来有半米多厚，正横七竖八地呈直角立在河水里，这些破碎的冰块正随着底下的水流有节奏地晃动着。周围充满了冰块相互碰撞的声音。
政委呆呆地望着河里的境况，渐渐注意到在对面的平原上出现的如同晚霞一样的红光。那名苏联上尉从了望孔里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越来越强的灯光，脸色也变得分外苍白。
天空中突然传来了阵阵的发动机的声音，苏联士兵们个个惊恐不安，很快，探照灯灯光划破了夜空，指向飞机来袭的方向。紧接着，隆隆的高射炮声响了起来。
“这就是中国人的‘愚人节’攻势。”政委自言自语的说道。
政委和在这里身处第一线的苏军士兵并不知道，人类历史上规模最为巨大的战争，就在这“愚人节”的炮声中开始了。
此时此刻，500架以临界高度从荒无人烟的森林和沼泽上空飞入苏联领空的中国作战飞机正在接近预定目标，本来中国空军可以出动更多的飞机，但由于陆军担心空军的行动会过早的暴露华军整个作战意图，以至丧失攻击的突然性，中国空军便决定抽出一些技术高超的飞行员，利用夜色的掩护，驾机经上述不易被发现的地区，实施第一波攻击。而在25分钟后再进行更大规模的袭击（用1268架飞机）。而在苏军东部各军区机场上空，俄国人还来不及将飞机疏散到简易机场，而且大量飞行员不是正在后方学习驾驶新飞机，就是去休假。中国空军的偷袭因此取得了极大的成功。在4千米高度，中国飞机将无数2公斤重的杀伤弹（每架中国轰炸机上挂有400枚，战斗机挂有100枚）撒了下来。在这些可以散成60多个大碎片、上百个个小碎片、杀伤半径达15米的炸弹打击下，密密麻麻按“完美的阅兵式队形”排列的苏联飞机损失惨重，上千架飞机在地面熊熊燃烧。华军突如其来的空袭把苏军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空中没有一架苏联战斗机预先起飞拦截中国机群，地面也未能组织起有效的高炮火力。而且由于许多机场根本就没有高射炮，苏军地勤和飞行员只能用步枪射击在空中肆虐的中国飞机。在一个军用机场上，苏联士兵们甚至将飞机的尾部机枪竖起来射击。与此同时，为数不多的红军值班飞行员正匆匆爬进飞机企图强行起飞，却遭到空中中国战斗机猛烈的火力压制。在国境线附近的机场上，隶属于苏联西伯利亚特别军区的整整一个中队战斗机在强行起飞的过程中被华军飞机摧毁在了地面斗机猛烈的火力压制。在国境线附近的机场上，隶属于苏联西伯利亚特别军区的整整一个中队战斗机在强行起飞的过程中被华军飞机摧毁在了地面。这个军区的航空部队当天一共损失了1263架飞机，其中第10混合航空兵师损失全部飞机；第11师损失188架飞机中的167架；第9混合航空兵师损失410架飞机中的366架，包括西伯利亚特别军区全部542架宝贵的“米格-3”战斗机。在损失的全部飞机中，有800多架是在地面被击毁的。在遭受如此惨重的损失后，军区的新式飞机只剩下34架“雅克-1”、95架“苏-2”和28架“伊尔-2”。雪上加霜的是，该军区空军不仅仅遭到了空中突击，机场由于靠国境线太近，甚至遭到了华军野战重炮的轰击。只有少数幸运的苏联战斗机得以升空，但有些却没有遇上中国飞机，而在他们降落后，第2波空袭又从天而降。因此只有更少的飞机与华军飞机展开了战斗。部署于东北部战线的红军第66强击航空兵团便获得了这样机会。隶属于该团的拉波斯托夫中尉驾驶着1架“伊尔-2”撞中了华军第51轰炸联队的1架“快刀”型双发中型轰炸机，这是整个中苏战争的第一例空战战果。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又有6架中国飞机被苏机击落。但当华军第3战斗机联队那些风驰电掣般的“披毛犀”战斗机介入战斗后，形势发生了逆转。苏军过时的战斗机完全不是时速704公里、配备20毫米机炮的“披毛犀”的对手。
华军的第一轮空袭没有遭到太大的抵抗。而在其后的袭击中，苏军虽然抵抗有所加强，但和双方的首次空战时的情况一样，那些由身经百战的中国飞行员驾驶的“披毛犀”战斗机成为了空中的主宰。速度缓慢的苏联战斗机只能利用转弯半径较小的特点，将华军战斗机引到射击位置，然后突然以180度的转弯回过头来对紧追不舍的中国战斗机进行对头攻击，有的苏联飞机在弹药打完的情况下甚至干脆不顾一切的向中国飞机撞去。

第557章 斯大林恶梦的第一天
在4月1日全天的战斗中，红军飞行员一共进行了17次空中撞击，被撞下的中国飞机中包括由第27战斗联队联队长曲鹏少校驾驶的一架“披毛犀”，他是被一个名叫库兹曼的苏联飞行员驾驶着受伤的战斗机，通过4次空中撞击给撞下来的。曲鹏得以跳伞逃生，但从此却下落不明。而库兹曼则在撞击的当时就阵亡了。
在战争的第一天，苏联飞行员虽然表现出勇敢的战斗精神，但这终归不能挽回技术上的巨大差距。大量的“伊-15”，“伊-16”，“伊-153”战斗机被精悍的中国飞机轻易击落，而自身往往没有任何战果。在战线南段，华军第4航空队第77战斗机联队第3大队击落了12架苏联战斗机，自身无一损失，取得了一边倒的胜利。就在中国空军在苏联领土上空的战斗中占据优势的同时，一批一批没有战斗机护航的红军“SB”型快速轰炸机和“DB”中型轰炸机，开始向中国本土进行毫无希望的攻击。4月1日的空战使红军航空兵受到惊人的打击，在当日中午以前，苏军已经损失了1500架飞机（其中1200架被毁于地面）。而据华军的统计，在全天共消灭1923架苏联飞机，其中1652架毁于地面。与此同时，中国空军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当天中国空军的实际损失是：58架飞机被击落，另有63架飞机受伤。但与红军相比，其损失又是轻微的。更重要的是，在战争第一天，中国空军就取得了制空权，这将为中国陆军的地面攻势带来极大的优势。就在中国空军发起第一波攻击的同时，4月1日凌晨3时15分，集结在中苏边境的中国陆军动用所有军属、师属榴弹炮、加农炮，团属150毫米重步兵炮甚至空军的高射炮，对整个国境地带内的苏联红军边防哨所、兵营进行猛烈的炮击，加上中国空军大批俯冲轰炸机的狂轰滥炸，将苏军阵地化为一片火海。在长达一千五百公里的战线上，强大的华军第一战略梯队发动了进攻。同时，一些华军伞兵也被空投到苏军后方，他们将和华军外国与谍报局训练的所谓地下纵队（一支华军破坏部队，身着苏军制服，手持苏军武器，组成人员很多会说俄语或干脆就是白俄）一道在红军中制造混乱、占领华军必经的桥梁、切断苏军的通讯联络。在主力越过国境线之前，华军首先派出由射手、工兵组成的突击组，他们的任务是消灭苏军的步哨和观察哨，破坏国境线的铁丝网，为进攻部队开辟通道。紧跟突击组的是各兵种的侦察员和地形勘察员。在他们勘察地形、查明苏军阵地及障碍物配置后，呈梯次配置的中国装甲集群及配合其作战的集团军便从狭窄正面发动强大的攻势。在只有二十公里宽的突破地段，整个装甲集群的上万辆坦克和数以十万人的摩托化部队铺天盖地般猛扑过来。而采取线式防御，部队分散展开在上千公里战线上的苏军只能用几个甚至一个步兵师来抵挡。在边境抵抗华军强大装甲攻势的只有隶属于苏联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各边防总队和少量野战军。这些边防部队配备了大量的冲锋枪和机枪。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士兵都是极为顽强的，他们凭借坚固的工事，不仅以疾风骤雨般猛烈的射击给进攻的华军造成了重大的杀伤，而且往往打到最后一个人。象苏军第90边防总队第13号哨所从战争第一天一直打到4月12日，坚持战斗达11天之久。在战斗的最后一天，该哨所残余人员在被华军战斗工兵用炸药爆破的前一刻，还在已化为废墟的哨所内拼死抵抗。而在第10集团军步兵第8师防御地区，工兵第57营在师主力赶到前阻止华军的攻势直到中午12时。但这些兵力薄弱的部队并不能挡住华军的去路。华军将他们交给后续的步兵部队去解决，装甲纵队则绕开其坚守的哨所和工事，向苏联领土纵深快速推进。在中国坦克开进的方向上，那些本来应在边境工事中抗击华军的苏联步兵师，此时还在离国境8至20公里的地方。他们大多无法接到上级命令，因为在被中国人收买的当地民族主义者的破坏下，苏军在许多地段的有线通信系统几乎瘫痪。在西伯利亚特别军区，通信在中国人越过国境的4时30分便被破坏；而在秋明特别军区，由于无线电断断续续，直到上午9时军区才对形势有了一个粗略的了解。在这危急关头，面临华军强大突击的苏联指挥官们只能冒险打开战前发给的装着国境防御计划的保密密封袋（在苏联体制下这是很危险的），按上面规定的地点和路线（除此之外他们几乎对周边的敌我态势一无所知），在只有少量弹药的情况下（苏军的弹药库是由内务人民委员会管理的，在当时的紧急情况下，各部队往往来不及从那里领取到弹药），将属下那些对突然降临的战争感到茫然的部队匆匆忙忙的带出兵营，在华军不断的空袭和炮击下，冒着巨大的伤亡集结开进。在这一过程中，士兵们已被不断呼啸而至的中国飞机，和不知来自何方的猛烈炮火（华军侦察机不断矫正着炮兵的射击）打得精神沮丧，当他们在行进间突然遇上由大量摩托车，越野卡车，半履带装甲车伴随的华军坦克契形纵队时，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抵抗，有些部队甚至因此而溃散。红军第4集团军第一号战报这样描绘当时的情景：在战斗中，“往往要由从集团军司令员起的各兵团指挥官来制止凌乱后撤的分队，有时是整支部队，让他们掉头再上前线，但是这些措施，有时甚至是使用武器，并不能获得应有的效果”。对于苏联边境所发生的事态，新任的中国陆军总参谋长蒋百里上将在当天日记中的记述倒显得更为冷静，客观：“敌人（苏军）被我军的进攻打的措手不及，他们的部队没有做出防御战斗部署，边境地区的部队在各自的防区分得很散，国境线本身绝大部分地段的警戒是薄弱的。”来制止凌乱后撤的分队，有时是整支部队，让他们掉头再上前线，但是这些措施，有时甚至是使用武器，并不能获得应有的效果。对于苏联边境所发生的事态，新任的中国陆军总参谋长蒋百里上将在当天日记中的记述倒显得更为冷静，客观：“敌人（苏军）被我军的进攻打的措手不及，他们的部队没有做出防御战斗部署，边境地区的部队在各自的防区分得很散，国境线本身绝大部分地段的警戒是薄弱的。”
在中国飞机刚刚攻入苏联不久，遭到攻击的东部各军区便向莫斯科的国防人民委员部发出报告。当总参谋长朱可夫按国防人民委员铁木辛哥的命令，将这些关于华军对西西伯利亚各城市和地区进行空袭的消息用电话报知斯大林后，这位苏联“当家的”陷入巨大的震惊，以至久久不能做出回答。当他回过神后，便用嘶哑的声音让朱可夫、铁木辛哥和全体政治局委员来他的办公室（也有史料认为这些人很早就集中在了斯大林办公室）。4时30分，当人都到齐之后，看上去非常茫然的斯大林打破了沉默。
“你们有什么建议？”斯大林向军事统帅们问道。
“指示边防军全线出击，遏制住敌人的进攻。”朱可夫马上表态道。
“不是遏制，而是消灭敌人。”铁木辛哥元帅则赶紧进一步表态。
由于斯大林同志发话了，铁木辛哥，朱可夫和政治局委员们马上变得相当乐观起来。正是在这种乐观的气氛下，铁木辛哥于7时15分以总军事委员会的名义发出了第2号命令。按这份据信有斯大林本人参与修改的文件，“由于中国空军无端袭击并轰炸了东部边境沿线我方城市及机场”，“敌军在许多地方开炮轰击并越过我国边境，我军东部5个军区应该使用一切力量及手段进攻敌军并将其歼灭在侵犯苏联边境的地区；并以轰炸航空兵和强击航空兵的强大打击将敌空军消灭在机场上并轰炸其地面部队的主要集团，航空兵应深入中国领土100至150公里实施打击。”
然而在战场上，战况并未按这道命令所规定的那样进行，因为实际情况比莫斯科所了解的要糟糕的多。此时，规模宏大的战役正在中南北三个战略方向激烈的进行着。
在东方战场，正面展开的是傅孝安陆军元帅指挥的华军北方集团军群。这位老将指挥的部队包括29个师（3个装甲师，2个摩托化步兵师，1个骑兵师，3个警卫师，20个步兵师），得到26个炮兵营的火力加强。加上其后方的陆军总司令部预备队，共有31个师，约80多万人的陆军野战部队。北方集团军群的3个装甲师有坦克800辆（全部为“行者”主战坦克）。为该集团军群担任空中支援任务的是刘昭维上将的第1航空队（第1航空军、东方沿岸活动指挥部）的750架飞机和大量高炮营。与北方集团军群作战的是部署在苏联东部300余公里国境的苏军东方方面军，方面军司令员库兹涅佐夫上将在战前曾任步兵学校校长、总参军事学院院长，是一个长期从事军事教育工作的理论型军官。他指挥的方面军在边境部署了2个集团军（第8、11集团军），在纵深还有一个作为预备队的第27集团军，一共拥有25个师（4个坦克师，2个摩托化步兵师，19个步兵师），兵力44万。但其中与北方集团军群对垒的只有北部的第8集团军和第11集团军的一部分兵力。加上预备队，总共也只有15个师，不到40万人与北方集团军群作战，兵力仅相当于华军的一半。该军区其他兵力，被华军中央集团军群左翼的第3装甲集群牵制。东方方面军所属的2个机械化军（第3，12军）共有坦克1383辆（“T-34”、“KV”型坦克109辆），军区拥有的坦克总数为1549辆，在数量上对中国军队占有一倍多的优势，但其中只有378辆完好，因此在完好坦克数量上仅有华军的一半。东方方面军航空兵拥有1140架飞机，其中只有952架有飞行机组。连同里海舰队和咸海舰队的航空兵在内，苏军在飞机数量占了一倍的优势，但在飞机性能上则比华军差的多。而且东方方面军的航空兵在中方的空袭中损失惨重，仅在4月1日一天就损失了90％的飞机。舰队和咸海舰队的航空兵在内，苏军在飞机数量占了一倍的优势，但在飞机性能上则比华军差的多。而且东方方面军的航空兵在中方的空袭中损失惨重，仅在4月1日一天就损失了90％的飞机。
总的来说，在中苏战线北段，处于进攻方华军掌握着兵力优势，但这一优势并不具有压倒性。加上两军所对峙的国境线走向没有太显著的突出部，而苏军又有1个集团军的兵力（6个师）被配置在后方，使得北方集团军群难以围歼当面之敌。战争开始后，北方集团军群从左路发动进攻的是贺文长上将的第18集团军（7个步兵师）。右路是彭庆中上将第16集团军（8个步兵师）。在中路，钟离卫上将的装甲第4集群（摩托化41，56军及3个装甲师，3个摩托化步兵师，2个步兵师）则通过国境地带密林间的通道，实施快速突进，以期截断并歼灭苏军。连同配合其行动的第18集团军在内，这个华军集团共有36万兵力，是其当面索别尼科夫少将的苏军第8集团军的4倍多。在坦克数量上，华军虽稍处劣势，但技术装备的战斗准备等级则要高得多。
在主要突击方向上，华军的兵力优势更达到了压倒状态。在国境地带，承受着整个第4装甲集群8个师（3个装甲师，3个摩托化师，2个步兵师）和5个独立炮兵营打击的，只有红军第8集团军的步兵第125师，而在战争开始时，这个师仅有5个连在边境工事里进行防御。第4装甲集群第1梯队的第1，6，8装甲师，第269，290步兵师在600多辆坦克和数百门火炮支援下轻而易举的突破了这5个连以及边防部队的防御，向苏联国土纵深冲去，第2梯队的第3、36摩托化步兵师，内务部“行龙”摩托化师紧跟其后准备发展胜利。稍后，一些顽强的红军碉堡网一度阻止了华军的攻势，但到了正午，也被中国第8装甲师突破。几乎同时，正从距离边境5至18公里处匆匆赶来的红军第125师主力部队也在这支庞大的华军装甲纵队的凶猛突击下向后溃退。由于过分慌乱，该师在撤退过程中未能将华军进攻通路上的桥梁炸毁，使华军第4装甲集群得以畅通无阻的向前猛冲。该装甲集群的推进分成左右两路（左路黄永兴上将的摩托化第41军，右路林毓英上将的摩托化第56军），而摩托化第56军进展尤其顺利，到当天黄昏便占领了距国境50英里的鄂毕河渡口。该军的指挥官林毓英上将，一位此前以提出大胆而成功的西方战役计划而取得杨朔铭赏识的将军，注定将成为这场战争的宠儿之一。
“东方白那家伙现在在哪里？”
坐在一辆“玄武”超重型坦克里的林毓英上将问道。
“在503重坦克营。”一位军官回答道。
“那就是说，他跑到我们前面去了。”林毓英说着，伏在潜望镜旁观察了起来。
“发现敌人坦克！”一位坦克手大叫了起来。
“玄武”坦克的巨型炮塔缓缓的转动了起来，180毫米65倍径主炮立刻瞄向了目标。
林毓英清楚的看到，一辆方头方脑的苏联坦克突然从一间农舍后的掩蔽处冲了出来，向行进中的中国坦克群开火了。
他认出来了，这是一辆苏军的“KV-2”重型坦克。
一辆“行者”坦克被击中了，升起了熊熊的火焰。
“是一辆大家伙！快！开火！不要让人抢了！”一位坦克手着急的大叫了起来。
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玄武”的180毫米主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
林毓英紧盯着潜望镜，那辆处于黑暗中的“KV-2”坦克一瞬间爆裂了开来。
“爽！”有人兴奋地大叫道。
苏联坦克的方炮塔被整个揭掉，化成了燃烧的残骸，林毓英没有看到象那些被“行者”坦克击中的苏联“T-34”坦克那样，浑身着火的苏联坦克手惨叫着从燃烧的车体当中跳出来的景象，说明这辆“KV-2”坦克在被“玄武”击中的那一刻，里面的成员都被杀死了。
想到“玄武”坦克的强大火力和高昂的造价，林毓英不由得苦笑起来。
这一次的进攻中，中国陆军装甲教导师担任“尖刀”发起攻击，单车造价为“行者”坦克70倍的“玄武”超重型坦克作为中国陆军装甲兵部队当中最具威力的坦克，则是用于打头阵的秘密武器。

第558章 “玄武”扬威
“玄武”超重型坦克全长12.64米，宽5.6米，高3.36米，战斗全重170吨。成员共有7人（车长、炮手、驾驶员、无线电工程师、机械工程师、装填手），武器为TP41S型180毫米65倍径坦克炮，携弹量46发，此外还有电控15毫米“加特林”武器站，携弹量8000发；82毫米反步兵迫击炮携弹量70发，火力可以说空前强大。
“玄武”超重型坦克可以说盔坚甲厚，车体正面装甲为200毫米（倾角50&#176;），车体侧面装甲厚120毫米（倾角60&#176;），车体后部装甲厚150毫米（倾角30&#176;），装甲裙板厚70毫米，炮塔正面装甲厚310毫米（倾角75&#176;）炮塔侧面装甲厚200毫米（倾角50&#176;），炮塔后部装甲为200毫米（倾角40&#176;），顶装甲厚80毫米，炮塔防盾更是厚达厚300毫米（倾角70&#176;）。
“玄武”的动力系统为3100马力的LRT3100燃气轮机，采用弹性液压悬挂系统和1.4米特种超宽履带，越野速度可达48公里，公路速度可达72公里（公路），越野状态下最大行程340公里，公路状态为655公里。“玄武”坦克的爬坡度为45&#176;，可涉过2.03米的水深，能够跨越3.67米的壕宽，性能可以说十分先进。
中国陆军在坦克技术逐渐完善的40年代，受到海军超级战列舰的影响，试图获得一种可以在陆地上所向披靡的超级坦克，为此中国陆军专门制定了“玄武工程”的超级坦克研制计划。为得到梦想中的超级战车，陆军将领们选择了史无前例的180毫米65倍径的重型防空炮，作为坦克的火炮原型，设计出了有史以来最大口径的坦克主炮，并为其设计了世界上第一套坦克装弹机。
为了更加高效地获得足够防御力而又比较轻便的装甲，中国的科技人员研发了世界上第一种陶瓷复合装甲。为了保证它的全天候战斗力，还发展了第一种实用的主动式热红外线夜视仪。为了有效的对付敌方步兵，还安装了世界上第一种无人武器站。
为了保证足够的机动力，陆军研发部门还不惜屈尊降贵，从海军那里得到了强劲的鱼雷艇专用燃气轮机，将其进行轻量化改造，获得了LRT3100燃气轮机，达到了3100马力的巨大驱动力。然后以这一工程的底盘为基础，开发了相应的超重型反坦克歼击车、280毫米重型自行火炮、配套的同底盘战场修理车。
在中苏战争爆发前夕，造价高昂的“玄武”工程XW4001（T）试验车，总计完成了62辆。其中用于高原试验场总计8辆，其余部分编入一个独立的重型装甲营，投入到战场实验。而整个“玄武”工程计划中，制造数量最多的，是XW4004（W）重型战场修理车，总计达到286辆。
天性热爱冒险的林毓英上将作为这支突击部队的最高指挥官，此时坐在“玄武”坦克里面观察着战况，在部队出发之前，林毓英给部队下达的命令就是：“攻击！不停地攻击！48小时不停地攻击！”
一队苏军的“T-34”坦克冲了上来，林毓英看到它们笨拙地转动着炮塔，射出凌乱的炮火，但仅仅进行了两轮射击，便一辆接一辆的被华军坦克击中起火。
“九点钟方向！敌人坦克！射击！”坦克手大叫了起来。
又一辆“KV-2”坦克出现了，它原来隐藏在一所农舍的后面，炮口正对着林毓英所在的“玄武”坦克。
“玄武”坦克迅速调转炮口，瞄向苏联坦克，林毓英紧盯着潜望镜，他看到那辆“KV-2”坦克的炮口似乎也在向自己瞄准。
自动完成炮弹装填的“玄武”坦克开火了，而差不多与此同时，那辆“KV-2”坦克的炮口也喷出了火光。
“玄武”坦克被击中了，林毓英感到车身一震，险些摔倒在一旁，他敏捷地伸出手稳住身子，重新盯住了潜望镜。
潜望境中，那辆“KV-2”此时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周围到处散落着车体碎片、断裂的履带和变形的轮子。
看到这令人惊讶的一幕，林毓英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哈哈！直接炸成零件了！”一位坦克手大笑起来。
“有人和咱们抢生意呢！”另一位坦克手说道。
“我说呢！要不然打不出这种效果来啊！”
“应该是和咱们同时命中。”
听到这里，林毓英明白了过来。
刚才应该是还有一辆“玄武”坦克在向这辆“KV-2”开火，正是两辆“玄武”的合击，才把这辆倒霉的“KV-2”打成了零件。
“一、二、三、四、五、六……十一辆坦克……我的乖乖……看起来咱们能好好的玩一会儿了……”
那另外一辆“玄武”坦克的车长趴在潜望镜后面一边数着敌人坦克的数量，一边自言自语着……“小卢，点燃发动机，向左转动15度！牛二，填装穿甲弹！炮长！任意射击！给他们点厉害瞧瞧！！！”车长下令。“是！”成员们回答。紧接着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声，“玄武”坦克巨大的车身缓缓地停住，炮塔旋转了15度，180毫米火炮发出了一声怒吼，穿甲弹脱膛而出，直向一辆“T-34”坦克飞去。
“轰”的一声，穿甲弹毫不客气的撕开了苏联坦克最脆弱的地方——炮塔与车身结合处，将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随着“玄武”坦克的不断射击，一辆接一辆的苏联坦克被击中起火，变成了平原上的篝火。
此时此刻，苏联士兵抱着他们的武器，蜷缩在战壕里，经受着寒冷和华军炮火的双重折磨。大雪飘进了并不怎么深的战壕里，里面的苏联士兵好像盖上了一层白色的被子，有些雪花还顺着立起的领子钻到了士兵们的脖子里，此时远处阵地上的几挺重机枪正对着进攻的华军喷吐着火舌，划破了夜的宁静，枪口喷吐出了长长的火舌，映红了周围的皑皑白雪，机枪射击时的声音和炮弹爆炸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树林里不断的腾起火焰，传出了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所有的苏联士兵都惊恐万状，他们瞪大了眼睛试图看清周围的一切。
对苏联士兵来说，最为恐怖的时刻到来了。
没有人愿意面对中国人造的那些移动的巨大钢铁堡垒。
没过多久，树林里便出现了许多高大的黑影，传来了发动机的巨大轰鸣声和履带互相间摩擦发出的“吱吱”声。
“该死的！敌人的坦克来了！我们的坦克在哪里？”一名苏联政委惊慌失措的喊着。
“这是……中国人的重型坦克！快离开这里！”一位苏联军官大叫起来。
他的话音刚落，阵地前方便传出了一声闷响，并发出了巨大的火光。与此同时，一道白光钻进了一辆刚刚冲出树林的“T-34”坦克的车体里。那辆坦克的弹药舱似乎被命中了，因为坦克发生了殉爆，坦克的炮塔被掀翻并重重地落在了数米外，有一颗齐腰粗的大树被爆炸产生的气浪吹倒，刚才的黑影瞬间便被大火所吞没，在雪地上留下了一团剧烈燃着的废铁。巨大的火光照亮了周围的东西，使得中国坦克部队完全暴露在了苏联人的面前。
看着那一辆辆如同巨象般缓缓向前移动着的巨大战车，很多苏联士兵都吓傻了，甚至忘记了手中的武器。
恐怖的炮声再次响起，坦克上的机枪也对准了树林中协同坦克进行防守的苏联士兵，一道喷吐着钢铁的风暴。很快地，严重缺乏战术训练的苏联士兵在机枪的火力下被从坦克部队之间分隔开，失去了掩护的苏联士兵趴在地上，完全成了中国机枪手们的活靶子，他们被压制在地上，根本无法还击，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就这样开始了……
华军的装甲铁流如入无人之境，迅速击溃了从树丛中窜出来的小股苏联士兵。此时林毓英不停地仰望天空，此刻他最担心的是苏军的轰炸机。此时从头到尾长达几十公里的装甲车辆纵队正蜂拥向前，它们穿过弯弯曲曲的道路行驶，经常停滞在崎岖不平树木茂密的原野中，这时，只消几枚投掷准确的炸弹，或从头顶上进行强有力的骚扰性攻击，就会引起混乱，装甲部队的进攻就会停滞。然而，这终归只是一种担心。
就这样，华军装甲部队轻而易举地通过了最为险恶的地域。苏军第9集团军首当其冲，成为华军装甲部队的第一个攻击目标。这支主要由二流部队组成的军队迅即瓦解。一些不甘屈服的部队零零落落地试图进行抵抗，结果却发现他们的反坦克炮毫无用处，一名政委在火车站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他是给苏联最高领袖写了张明信片后自杀的：“敬爱的斯大林同志，我的自戕是要让您知道，我的所有部下都是勇敢的。但我不能派自己的士兵用步枪去打坦克。”更多的苏军步兵和炮兵丢盔卸甲，仓皇逃窜。
4月2日下午，林毓英的装甲部队已来到鄂毕河上被炸毁的桥梁面前，准备在附近突破苏军防线。
此时，苏联第9集团军的许多步兵和炮兵部队尚未抵达下游，第2集团军第10军的3个步兵师仍在河岸后面重新进行部署。但是，苏军当中的高级指挥官却坚信，中国人要在沿河一线进行一次重大的进攻，至少要用一星期的时间来调集他们的炮兵和步兵。到那时，苏军也将完成对付他们的准备工作。苏联人仍然以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速度观念来思考问题。这不仅表明，苏军最高统帅部认为它将有足够的时间来对付鄂毕河一线的中国人，而且表明，尽管证据充分，他们仍然认为决定性的战役不会在这里展开，而将在北面一线展开。
苏军作战思想的迂腐为华军的快速挺进再次大开绿灯。4月2日下午，林毓英即命令尚未站稳脚跟的第19装甲军于次日下午4时发起渡河攻势，企图再次以出其不意的战术夺取胜利。由于攻击时间紧迫，参谋人员几乎没有制定作战计划的时间。林毓英心生一计，从档案中取出战前在蒙古斡难河演习时的命令，只把日期稍加改动，即变成一份完美的跨越鄂毕河的作战计划。
渡河攻击战的发展，几乎和演习一佯准确无误。在中国飞机的不断攻击下，苏联炮兵已完全瘫痪。苏军沿鄂毕河一线的混凝土工事都被华军火炮击毁，机关枪手也在华军火力的压制下拾不起头来。尽管攻击地形十分开阔，于华军不利，但华军的损失却异常轻微。傍晚时分，华军已穿越苏军阵地达到相当的深度。
“部队夜间不许休息，继续向前进攻！”林毓英下达了严格的命令。华军将士一鼓作气，到夜里11点，已接近了苏军的主要防线。
苏军第2集团军没能在这里挡住华军，而它的失败暴露了已经深陷困境的第9集团军侧翼，这样一来，苏军在鄂毕河战役中已无可挽回的面临彻底失败的局面。
随着第9集团军的被包围，第2集团军也只能守住防线以南的一小部分地区，中国人闯进苏联腹地的道路已经打通。
“已经没有什么力量可以挡住中国人的去路了。”巴甫洛夫向惊得目瞪口呆的铁木辛哥元帅报告道。
此时，位于基洛夫城郊外城堡的巴甫洛夫的指挥部便逐步变得越来越瘫痪无力了。“我们的防线已经被中国人突破，那里发生了临阵脱逃的事情……”巴甫洛夫的脸色苍白得可怕，话未说完便倒在椅子里啜泣起来。
参谋人员惊慌地围了上去，那场面像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围着一个快要死去的家庭成员，给人一种恐怖的印象。“将军，”一位参谋说话了，“这是战争，而战争总会带来这样的问题。”巴甫洛夫勉强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向铁木辛哥叙述了防线被突破的情况，接着又是一阵啜泣。其他在场的人都默默无言，不知所措。惊慌的情绪从巴甫洛夫的指挥部向其它的指挥部蔓延。此时铁木辛哥元帅的外表虽然表现得很镇静，实际上内心却十分恐惧。这位司令官已经意识到了形势的严重性。
“传我的命令！”铁木辛哥被第9集团军不顾一切地溃逃的行为惹火了，“指挥员要竭尽全力维持纪律，振奋士气，以便使他属下的士兵保持良好的秩序。必要时可以强令他们服从。命令政委制止沿路逃跑的士兵！”
指挥部里重新出现了一点生气，电话铃声、吆喝声、呼叫声、电传打字声乱成一片。
“铃……”那部巴甫洛夫专用的内部保密电话机响了起来，参谋长奥金涅茨上校冲上去拿起电话：“喂，是哪里？”他心想，这一定是东北战线有最新情况报告，他已经沉默好几天了。“什么？第2军区的参谋长？我说，你们属于国防部管辖，请不要越级汇报。”
奥金涅茨刚要放下电话，被一旁的巴甫洛夫制止了：“问他有什么事。”
混乱的指挥部里突然静了下来，只听话筒另一端传来第2军区参谋长焦急的声音：“中国人已到了谢罗夫，我们的军队正在一团混乱地撤退，大约有3万人的败兵已退到彼尔姆正北一带……”
指挥部被这一消息惊得呆若木鸡。巴甫洛夫一把夺过话筒：“给我查清楚，是谁下今撤退的。我要严加处治！”
“据撤退的士兵说，他们是奉列夫捷特政委的命令撤退的。”巴甫洛夫手一松，话筒滑落下去。他颓然坐到椅子上，心乱如麻。
“谁？哪个政委？”
“这个该死的政委！怎么能假传命令呢！”
“他不知道这会治他死罪吗？”指挥部的注意力集中在这位政委身上。军官们对他进行了强烈的批评，可他究竟是谁呢？
参谋人员手忙脚乱地查遍了所有的档案。有一份材料上说，这名政委是第41军的一个军官，另一份档案说他属于第9集团军的政治部。愤怒在爆发，每个人都在骂这位政委。可怜的列夫捷特。
到傍晚时，巴甫洛夫指挥部一片惊慌失措，参谋长奥金涅茨上校命令将一门75毫米口径的大炮安放在院子里来阻挡敌人。军官们开始打点行装，公文柜里的文件匆忙收拾一空，地图被从墙上揭下卷了起来。
巴甫洛夫在刚开战时的自信已荡然无存。他脸色忧郁，茫然若失，颇让人怜悯。他在参谋长和军械官之间踱来踱去，像是试图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谁也不敢走近他。每个人都明白，他们已经失败了。

第559章 第二天
这一天，红军东方方面军原本打算按战前的计划，实施实弹演习，因此许多部队正在靶场或开往靶场的路上，而方面军司令员库兹涅佐夫则为此在国境地区进行布置，方面军司令部里只留下副司令萨夫罗诺夫。战争突然爆发后，司令部不仅不能和所属部队取得联系，甚至都无法找到司令员本人。在这种情况下，苏军第8集团军仅对推进的中国装甲部队进行了零星反突击。到2日日终，华军北方集团军群已在装甲部队突击的主要方向前进了20至35公里。在其右路，华军中央集团军群装甲第3集群也已渡过鄂毕河。这样，华军在开战第一天，就已经开始顺利地将苏军西伯利亚方面军第一线的第8集团军与第11集团军分割开来。在中央方向，华军部署的是中央集团军群。担任该集团军群司令官的是徐元锦陆军元帅。外表亲切平和、脸型棱角分明的徐元锦是民主中国的开国元勋，久经战阵。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后，他被调到中央集团军群指挥作战。在对苏作战的前夜，这位61岁的陆军元帅指挥着华军最强大的集团军群，兵力达54个师又1个旅（11个装甲师，6个摩化师，1个骑兵师，3个警卫师，33个步兵师和拥有6000余人、旅级规模的“大中华”摩托化团），并得到72个炮兵营的加强。加上后方的陆军总司令部预备队，共有68个师，野战部队约170余万人。中央集团军群的9个装甲师有各类坦克2035辆（不包括陆军总司令部东线预备队2个装甲师的350辆坦克）。其中“行者”主战坦克85毫米炮型978辆，100毫米炮型472辆，指挥型65辆。此外还配有6个强击炮营和2个独立喷火坦克营，坦克强击火炮总数2576辆。为该集团军群提供空中支援的，是由原陆军将领黄晟翔指挥的第2航空队。这个中国空军最为强大的航空队拥有第2、8航空军，掌握着5个俯冲轰炸机联队和2个快速轰炸联队。在第2航空队编成内还有第1高射炮军，用以为装甲部队提供防空以及反坦克支援。航空队共有3512架飞机。与徐元锦的集团军群作战的，是由参加过西班牙内战的苏联坦克英雄巴甫洛夫大将指挥的西伯利亚方面军（西伯利亚特别军区改称），这位“坦克手出身的壮汉（莫洛托夫语）”和朱可夫同为苏联最早的2个坦克团的团长。他麾下的这个苏军东部第2大军区，拥有44个师，62.5万人。加上西伯利亚方面军第11集团军的兵力，共有54个师，不到80万人。兵力仅及华军中央集团军群的一半。西伯利亚方面军编成内有6个机械化军（6、11、13、14、17、20军），12个坦克师和6个摩托化师，共有坦克2201辆。加上其他部队，坦克总数为2900辆，在数量上略占优势，但其中保养完好的只有470辆。虽然其中有383辆性能突出的“T－34”、“KV”坦克，整体实力仍远远弱于华军。而且整个西伯利亚方面军机动车总数只有35102辆，仅相当于一个中国装甲集群的装备数量。军区航空兵有飞机1560架（377架“伊—15”，424架“伊－16”，262架“伊－153”，73架“伊－156”，233架“米格”，20架“雅克－1”，75架“苏－2”，8架“伊尔－2”）。加上统帅部的远程航空兵第3军，共有飞机1825架，但能够在一线使用的只有1086架。在第一天的交战中，该军区就损失了738架飞机，其中包括它的大部分新式飞机。因此，拥有428架“快刀”轰炸机，565架“披毛犀”战斗机，122架“金丝燕”战斗机和323架“标枪”俯冲轰炸机的中国第2航空队几乎拥有压倒优势。同时由于西伯利亚方面军各兵团的高炮部队在开战时，还远在训练场进行集训，使得这个方面军的部队在失去制空权的情况下，几乎没有任何抗击华军空袭的手段。12个坦克师和6个摩托化师，共有坦克2201辆。加上其他部队，坦克总数为2900辆，在数量上略占优势，但其中保养完好的只有470辆。虽然其中有383辆性能突出的“T－34”、“KV”坦克，整体实力仍远远弱于华军。而且整个西伯利亚方面军机动车总数只有35102辆，仅相当于一个中国装甲集群的装备数量。军区航空兵有飞机1560架（377架“伊—15”，424架“伊－16”，262架“伊－153”，73架“伊－156”，233架“米格”，20架“雅克－1”，75架“苏－2”，8架“伊尔－2”）。加上统帅部的远程航空兵第3军，共有飞机1825架，但能够在一线使用的只有1086架。在第一天的交战中，该军区就损失了738架飞机，其中包括它的大部分新式飞机。因此，拥有428架“快刀”轰炸机，565架“披毛犀”战斗机，122架“金丝燕”战斗机和323架“标枪”俯冲轰炸机的中国第2航空队几乎拥有压倒优势。同时由于西伯利亚方面军各兵团的高炮部队在开战时，还远在训练场进行集训，使得这个方面军的部队在失去制空权的情况下，几乎没有任何抗击华军空袭的手段。不难看出，在这个主要打击方向上，华军中央集团军群占有较大的兵力优势。而且该集团还占据了有利的地形。在这一地区，苏中国境线朝中国一侧大幅度弯曲，形成长100公里、宽200公里的突出部。这一突出部使苏军西伯利亚方面军的两翼都暴露给了华军。华军的攻势便是从这两翼向苏军发动向心突击，力图将其歼灭于这一地区。华军攻势在北翼由刘柏成上将的第3装甲集群（4个装甲师，3个摩托化师，4个步兵师，摩托化教导旅）和张仲林将的第9集团军（8个步兵师，1个警卫师）从克麦罗沃地区实施，主要突破地点是新捷尔任斯基市以北，红军东方方面军与西伯利亚方面军的结合部。在这里担任主攻的是第3装甲集群全部兵力和第9集团军的第8，42军，其第1梯队有10个师，总的兵力达365000千人。抵抗这个强大中国突击集团的苏军防御部队仅有西伯利亚方面军第11集团军（莫罗佐夫中将指挥）的3个师，兵力只有3万余人。华军拥有10倍于苏军的兵力优势，火炮为苏军的6倍，坦克为11倍。而且，3个苏联步兵师在100多公里的国界线正面仅展开了5个团，直接抵抗上述华军10个师的则只有两个师的部队。其中，仅苏军第128师就遭到华军2个装甲师（第7，12装甲师）和2个步兵师的猛烈攻击。在以近500辆坦克为先导的庞大华军突击集团沉重打击下，被打垮的红军第128师溃散后夺路而逃。华军第3装甲集群得以在阿钦斯克以南30公里处渡过叶尼斯河，对苏军东方，西伯利亚方面军侧翼构成了严重威胁。在主要突击方向以北，华军第9集团军还发动了一个辅助攻势，由于没有遭到严重抵抗，这路华军最初进展也很顺利。直到上午8点，卢卓英上将指挥下的华军第9集团军第8军，才与苏军西伯利亚方面军第3集团军步兵第56师遭遇。激战至当天中午，苏军步兵被打退。但紧接着，苏军第11机械化军在第3集团军司令部的命令下向这支华军发动了反击。该军有237辆坦克，其中3辆“KV”和28辆“T－34”，按说有较强的突击能力。但这个从1941年3月才开始组建的机械化军既没有炮兵牵引车，也没有运送燃料和油料的车辆，甚至连作战地域地图都没有。在战斗打响后，机械化第11军只能在没有炮兵和航空兵掩护的情况下，靠着一堆大部分快要报废的坦克向前推进。而经过严格训练的华军步兵师反坦克手们则熟练的操纵着反坦克炮，把旧式苏联坦克一辆一辆打烂。直到有着和中国“行者”坦克差不多的倾斜装甲、外形显得有些古怪的“T－34”坦克出现。但是苏军第11机械化军却也未能靠这种新武器取得胜利。因为在空中，中国航空兵正不断对该军的坦克纵队进行空袭。在没有空中掩护，也没有高射炮防御的红军坦克上空，中国飞机轻松的大开杀戒。最终，损失惨重的机械化第11军在仅仅前进了6到7公里后便被迫停了下来。但华军部队暂时也同样无法向前推进。在突出部南部进攻的华军，以第2装甲集群为主力，并由其北面魏立宏上将的第4集团军予以配合。第2装甲集群是华军最强大一个装甲集群，拥有3个摩托化军（摩托化第24，46，47军）和第12步兵军（实际上该军属于第4集团军编制，但配给第2装甲集群），共有5个装甲师，3个摩托化师，1个骑兵师，6个步兵师，1个旅级规模的“大中华”摩托化团，并得到1个坦克营，2个强击火炮营，18个炮兵营，3个反坦克营，2个高炮营（陆军高炮营）的支援，还拥有大量其他辅助加强部队。中国空军第1高射炮军为这个装甲集群提供防空掩护。装甲集群战斗兵员达20余万人，坦克、强击火炮1021辆（“行者”85毫米炮型138辆，“行者”100毫米炮型602辆，“玄武”超重型坦克20辆），汽车3万4千余辆。装甲集群司令官是林毓英陆军上将：一个喜欢乘坐装甲车到第一线去冒险的狂热职业军人。连同第4集团军部分兵力在内，这个方向共有46万中国军队。在这股强大华军面前，科罗勃科夫少将指挥的苏军第4集团军能够使用的兵力只有7万余人，仅相当于华军的1/6不到，处于绝对劣势。而其中抵抗整个林毓英第2装甲集群进攻的，只有该集团军7个师中的3个，即步兵第6、42师和坦克22师，兵力至多2－3万人。在战争突然爆发后，这些部队在赶往指定防御地域的过程中，遭到华军重炮和俯冲轰炸机的重创，伤亡惨重并被迫后退。但在战争一开始就遭到袭击的中苏边境要塞城市斯大林斯克市，林毓英却遭到了挫折。负责进攻这座堡垒的是中国第2装甲集群步兵第12军（3个步兵师，600余门火炮迫击炮），而负责直接攻击的华军步兵第45师就得到了12个炮兵营的支援，其中包括超大威力的火炮。但当中国士兵通过鄂毕河支流上的大桥，冲向斯大林斯克要塞时，却在城门前遭到红军步兵第333团和第9号哨所的边防军猛烈火力的阻击，一度无法前进。直到上午7点，华军才突入城内，但据守该城的苏军步兵第6、42师部分兵力仍在继续顽强抵抗。发动进攻的中国步兵第45师在当天就有11名军官和160名士兵被打死。在要塞狭窄的道路间展开的激烈战斗，显然不会很快结束。与此同时，第2装甲集群的摩托化第47、24军分别从要塞以北、以南渡过鄂毕河。在这一过程中，华军第18装甲师使用了安装漂浮式通气筒、进行了防水处理的“行者”坦克。这些坦克在50个华军炮兵连的掩护下，从深达4米的鄂毕河支流河床潜渡上岸。其后，突破苏军防线的中国坦克、摩托化部队几乎毫无阻挡的向西伯利亚方面军的纵深地带挺进。长长的中国装甲“爬虫群”在俄罗斯大地上蠕动。就在此时，由于通信中断，西伯利亚方面军司令员巴甫洛夫大将根本无法了解他的部队所处的实际情况。在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里，他甚至都无法建立起对所属部队的集中指挥。在这种情况下，前线的苏军第4集团军（该集团军与方面军司令部联系相对较为密切）参谋长桑达洛夫上校当机立断，下令所属的第14机械化军和第28步兵军对突入的华军“爬虫群”进行反击。由奥包林少将指挥的机械化第14军编有坦克第22、30师，与此同时，第2装甲集群的摩托化第47、24军分别从要塞以北、以南渡过鄂毕河。在这一过程中，华军第18装甲师使用了安装漂浮式通气筒、进行了防水处理的“行者”坦克。这些坦克在50个华军炮兵连的掩护下，从深达4米的鄂毕河支流河床潜渡上岸。其后，突破苏军防线的中国坦克、摩托化部队几乎毫无阻挡的向西伯利亚方面军的纵深地带挺进。长长的中国装甲“爬虫群”在俄罗斯大地上蠕动。就在此时，由于通信中断，西伯利亚方面军司令员巴甫洛夫大将根本无法了解他的部队所处的实际情况。在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里，他甚至都无法建立起对所属部队的集中指挥。在这种情况下，前线的苏军第4集团军（该集团军与方面军司令部联系相对较为密切）参谋长桑达洛夫上校当机立断，下令所属的第14机械化军和第28步兵军对突入的华军“爬虫群”进行反击。由奥包林少将指挥的机械化第14军编有坦克第22、30师，摩托化第205师，全军的520辆坦克都是旧式的，其坦克第22师在华军开始进攻时便遭到了猛烈的空袭，并在随后的战斗中被冲进来的华军击退；而摩托化第205师则由于缺乏车辆，根本无法按时到达指定地域。因此，这个军所能依靠的也就只有兰博戈达诺夫上校指挥的坦克第30师了。红军坦克第30师于1941年3月刚刚组建，战斗训练则从5月才开始进行。在开战时，这个师驻拥有9000余人和197辆陈旧的“T－26”坦克。全师除了坦克炮和轻兵器的弹药外，什么弹药都没有（包括迫击炮，火炮，高射炮），也没有炮兵牵引车。由于部队组建不久，全师训练水平普遍不高。更糟的是，该师其实与军、集团军并无有效的有线电话和无线电联系，只能依靠派出联络代表来传递消息。在师内部，指挥也同样非常麻烦，往往要师长或师部军官亲自跑到部队下达命令（其它苏军部队也大抵如此）。对友邻部队以及敌方的情况，师司令部也不甚了解。直到晚上21点接到军部命令之前，全师的战斗行动所依据的全部情报，只有战前下发的国境防御计划和师属侦察营所获得的少量情报。30师了。红军坦克第30师于1941年3月刚刚组建，战斗训练则从5月才开始进行。在开战时，这个师驻拥有9000余人和197辆陈旧的“T－26”坦克。全师除了坦克炮和轻兵器的弹药外，什么弹药都没有（包括迫击炮，火炮，高射炮），也没有炮兵牵引车。由于部队组建不久，全师训练水平普遍不高。更糟的是，该师其实与军、集团军并无有效的有线电话和无线电联系，只能依靠派出联络代表来传递消息。在师内部，指挥也同样非常麻烦，往往要师长或师部军官亲自跑到部队下达命令（其它苏军部队也大抵如此）。对友邻部队以及敌方的情况，师司令部也不甚了解。直到晚上21点接到军部命令之前，全师的战斗行动所依据的全部情报，只有战前下发的国境防御计划和师属侦察营所获得的少量情报。按照战前计划规定的行军路线，坦克第30师在中国飞机不断的空袭下向国境线一路开进。下午13时，其先头部队与华军装甲第18师遭遇，双方旋即展开战斗。组建于1940年的华军装甲第18师编有第18坦克团，第52、101摩托化步兵团，第88摩托化炮兵团，第18摩托车营，第88侦察营和第88反坦克营。该师拥有坦克224辆，其中“行者”85毫米炮型36辆、100毫米炮型126辆。无论是坦克数量还是质量，中方都占有优势（红军坦克第30师的197辆坦克中开到战场的大约只有170辆），而且华军装甲师还拥有坦克第30师所没有的炮火和空中支援。面对这样强有力的敌人，红军坦克30师只能以原地射击来阻止华军坦克一次又一次的冲击（在战争初期，苏联坦克经常采用这种原地射击的方法，其结果往往是变成对方炮兵的固定靶子），但在华军85、100毫米坦克炮的打击下，红军装甲薄弱的“T－26”被大量击毁。经过激战，损失坦克100辆左右，人员伤亡约2000余的坦克第30师在攻势凌厉的华军压迫下被迫后退。到了夜晚，本来指望能暂时喘口气的苏军，又遭到得到空投照明弹指引的30多辆中国坦克的攻击，只得继续退却。在击退苏军这一微弱的反击后，林毓英的第2装甲集群继续发展进攻。打着L字标志（林毓英名字的头一个字母）的坦克、摩托化纵队宛如长蛇在广袤的俄罗斯大地上穿行。林毓英本人的摩托化指挥部（包括2辆无线电装甲指挥车，若干越野汽车和摩托）就在这纵队当中，及时有效的指挥着整个装甲集群的行动。到当日日终，林毓英装甲集群的摩托化第24军（方念祖中将指挥）已经在苏联土地上推进了70多公里，并且占领了多处重要交通枢纽。多处重要交通枢纽。
而就在苏联东方战线一片混乱之际，远在莫斯科克里姆林宫里的斯大林，并不清楚前线的真实情况。

第560章 失误的代价
斯大林一直幻想能实现几代沙皇的夙愿，但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
在华军攻势的第一天，莫斯科接到了从西伯利亚特别军区司令员基尔波诺斯上将那里发来了几份关于华军情况的报告。他们报告说，中国军队在这天夜里向苏联发动了进攻。值班的人民委员立即打电话报告了斯大林。斯大林沉默了一会儿，命令布琼尼、朱可夫和瓦图京等人到他那里去。当朱可夫赶到时，政治局全体委员已经在那里了。斯大林像往常一样，在桌旁踱来踱去。当应召前来的军事首长们进来时，他对大家问道：“我们该怎么办？”
没有人应声。
“应该立即训令边境各军区所有部队进入一级战备。”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朱可是夫终于说了话。
“把训令读一下。”斯大林说道。
朱可夫把在总参谋部拟订的训令草稿读了一遍。草稿强调必须根据打退敌人进攻的作战计划采取坚决行动。斯大林在他总参谋长宣读完毕后，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就这样吧。”
当军人们回去作必要的部署时，斯大林似乎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我想这是中国人在向我们挑衅……难道他们敢发动战争？”
政治局委员们于2时多散去。苏联首都最短的一夜降临了。斯大林疲惫地从自己的装甲轿车的窗口处望着寂静无人的街道。他还不知道，中国的飞机已经飞来轰炸苏联的城市和机场，中国的坦克兵正把坦克开过苏军的阵地，中国的将领们越来越频繁地看着自己的手表，表盘上的指针正在接近决定命运的时刻。当斯大林在他自己工作和休息的别墅的办公室沙发上铺好被褥刚要入睡时，有人小声地敲门。敲门声令人心惊肉跳，因为从来没有人敢把斯大林叫醒。也许出了最糟糕的事。难道他真的失算了？
斯大林裹紧睡衣走了出来。卫队长报告说：“朱可夫大将有急事请您、斯大林同志接电话。”
斯大林走到电话机旁。
“喂？……”
朱可夫扼要地报告了敌人飞机空袭新库兹涅斯克、托木斯克、新西伯利亚、鄂木斯克以及其它城市的情况。总参谋长在报告之后再问一遍斯大林：“斯大林同志，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苏维埃最高领袖在电话里发出了急促的呼吸声，他什么也没有说。
斯大林默不作声。话筒里又传来了令人不安的惊讶的声音：“斯大林同志，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终于明白了。人间的神灵也会犯错误的，可它们的代价却大得无法计量。
斯大林吃力地琢磨着朱可夫的话的含义，而朱可夫却继续惊悸不安地对着话筒喊道：“斯大林同志，您听见我说的了吗？您明白我的意思吗？斯大林同志？喂？斯大林同志……”
斯大林终于用嘶哑的嗓音回答说：“您马上到克里姆林宫来吧。告诉波斯克烈贝舍夫，让他把全体政治局委员都召来……”
斯大林放下话筒，在桌边站了有一分钟，他惊愕得目光呆滞，他瞟了一眼屋角那架古老的落地钟的盘面：短针刚刚越过4点。斯大林下意识地明白了已经发生的事情：某种可怕的，重大的，对国家、人民、自然还有他这位泱泱大国的头号人物的命运来说是悲剧性的事件开始了。尽管他非常清楚在国境线上对峙的军事力量有多大，他也想象不到战争初期具有何等的灾难性。他知道红军有许多装备方面的、作战方面的和组织方面的弱点，可是他想不到，比如说，战争开始后不到一天边境就会被攻破，中国人的坦克会展开楔形攻势，轰隆隆地不断碾过设置得很不成功的一道道防线……斯大林机械地把千百万苏联人从无数照片和画像上看熟了的弗伦奇式军上衣的钮扣一个个扣上，可他听不到远方几万门华军大炮对苏联部队的阵地、边防哨所和永久性工事轰击的隆隆炮声。在他准备上汽车的那几分钟里，中国人的炸弹正在几十座城市里爆炸，宣告史上规模最大的战争业已降临。斯大林的轿车在两辆警卫车的伴随下，沿着莫斯科空荡荡的街道朝克里姆林宫疾驰，而这时几千辆华军坦克已经在用它们的履带蹂躏着俄国的大地。见过森林火灾的他知道，疾风是多么迅猛地把一片火海刮向莽莽丛林的……中国入侵的战火燃烧着带来死亡的熊熊烈焰将蔓延开去，吞噬着几千座城市、村庄和几百万人的生命。
中国人怎么敢同时在两条战线上作战？他们怎么了？难道真是一群疯子？斯大林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在桑叶河战役和龙三角海战之后，中国实际上已经消除了一条战线，而且决心以主要兵力对付俄国人，而不是象德国人对法国那样的打一场闪电战。斯大林的思想在寻找一个于他有利的借口：也许这不过是军人们面对大规模的挑衅而张皇失措吧？也许这不过是北京想要检验一下自己力量？
斯大林走进专供他使用的入口，上楼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在穿过接待室时，他对面色苍白的波斯克烈贝舍夫匆匆说道：“请大家立刻来……”
政治局委员们和候补委员们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进来了，他们谁也不说话，斯大林没有同进来的人打招呼。
屋子里是一片令人难受的沉默。波斯克烈贝舍夫请来的人在桌边就坐，他们是安德列耶夫、伏罗希洛夫、卡冈诺维奇、米高扬、加里宁、什维尔尼克、贝利亚、马林科夫、沃兹涅夫斯基、谢尔巴科夫。莫洛托夫进到屋里后，感到不仅是斯大林，而且全体“党的最高层”都在紧张地注视着他。外交人民委员走到自己的座位跟前，用沙哑的嗓音挤出几句话：“中国政府已经向我们宣战了。”莫洛托夫看了一眼手里的纸片，补充说：“中国人在形式上有一个标准的借口：中国决定预先防止我国正在准备的进攻……”
静默仿佛变得浓重而又粘滞了。斯大林在桌边坐下，看了莫洛托夫一眼，他忽然想起，半年以前就在这间屋子里，莫洛托夫从柏林回来后信心十足地报告说：“德国在同英国及其盟国的斗争中寻求我们的支持。应当等待他们的对抗尖锐化。中国人坐卧不安……有一点是清楚的——他们害怕同时在两条战线上作战。我想我们有时间来巩固东部的国境线。不过要分外小心，因为我们是在和一个野蛮的国家打交道……”
斯大林又看了一眼莫洛托夫，不过这次是目露凶光了。心头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斯大林感到自己被厚颜无耻地欺骗了。也许，这是他多年来第一次感到不知所措和信心不足。“领袖”已经习惯于事态按照他的意志发展。他不想让这些唯唯诺诺的战友们看出他的弱点。大家都在等着听他的看法和吩咐。
朱可夫开口了，打破了令人难堪的沉默。
“斯大林同志，您允许报告一下局势吗？”
“说吧。”
第一副参谋长瓦图京中将走进办公室来。他简要地报告了局势，其中没有多少新消息，在猛烈的炮轰和空袭之后，华军的大部队在东北方面和东面的许多地区侵入了苏联领土。许多边防小分队在第一次战斗中就遇上了庞大的中国战争机器，他们牺牲了，但没有放弃阵地。中国的空军在不断地轰炸各个机场。总参谋部眼下也没有掌握其他更具体的材料。办公室中所有在场的人甚至没有料到后来事态的发展有多么急速而充满悲剧性。
斯大林显然有些不知所措，对谁都有气。他为前景莫测感到担心。在战争爆发的第一天，政治局委员们在他办公室里几乎待了一昼夜，等待着边境上传来的消息。他们只是偶尔出去打个电话，喝口茶，活动活动身体。大家都很少说话，都暗自希望这只是暂时的挫折。没有人怀疑中国人将遭到应有的回击。党的最高级领导成员们可能议论过，边境地区的恶战会打上一两个星期。在一定时期内战争可能是阵地战，直到红军给予侵略者毁灭性的回击为止……
马林科夫的文件夹里有一份总政治宣传部的命令草案——《近期内红军中政治宣传的任务》。这份命令是在总军事委员会会议和斯大林1943年5月5日给军事学院的毕业生讲话之后着手起草的。“领袖”明显地暗示：战争在将来是不可避免的。必须准备“无条件地粉碎帝国主义的中国”。根据斯大林的指示，这份命令（他终于没能在战争爆发前批准它）指出：
“我国所处的新条件和孕育着不测事件的国际形势，要求我们具有革命的决心和随时准备转入对敌人实行毁灭性的进攻……各种形式的宣传、鼓动和教育工作应贯彻一个目的——从政治上、精神上和军事上训练全体人员，准备进行一场正义的、进攻性的、无坚不摧的战争……要培养全体人员对敌人的极端仇恨、同敌人搏斗的强烈愿望、准备在敌人的领土上捍卫我们的祖国、予敌人以致命的打击……”
除马林科夫外，日丹诺夫也看过这个命令草案。归根到底，问题不在于命令，而在于政治局领导们相信苏联有能力击败任何进攻并粉碎侵略者的信心。命令是按朱可夫在2月份提交斯大林的苏联武装力量战略部署计划的精神拟定的。这份计划里也谈到必须“赶在敌人前面，在原西伯利亚领土上击溃敌人主力”。总参谋部和总政治宣传部认为，“防御只能是短时间的：部队准备进攻，打退敌人的进犯并转入进攻”，因此在战争爆发后的头一两天里，党和军队的领导根本没有灾难临头的想法。灾难仿佛早已被排除在外了。
而实际情况却是，虽然苏联最高领导从各种渠道得到过中国即将进攻的消息，它却并没有采取无疑应当采取的步骤：没有使边境部队进入战备状态。如果就1号命令的使命而言，那么它的颁发至少迟了一昼夜。斯大林以及他身边的人们并不懂得（而军人又不敢向他详细解释：铁木辛哥压根儿就畏惧“领袖”），战备是没有伸缩余地的时间参数。一个师从接到警报到紧急动员、集中、行军并占据指定的防御阵地，所需要的时间在4至20小时之间。例如，在西伯利亚特别军区平均需要4至23小时。而总参谋部在4月1日0点20分才开始发出1号命令。各军区在1点20分才接收完毕。然后司令员和司令部一起研究文件，拟出必需的命令和指示。这又用去1至1.5小时。实际上，各部队执行这项命令只剩下不到1个小时了。
许多师只是在中国飞机轰炸和炮击后才紧急动员起来。部队和兵团开始向指定地区开进，一般说来，它们还没有到达指定地区，就在途中遭遇了中国的坦克纵队，于是被迫在行进中投入战斗。中国军队竭尽全力破坏苏联的通讯联络，使指挥瘫痪。所有的人都完全没有料到，中国的快速突击集团在第一天结束时能深入苏联领土50至60公里……二线的各路部队向边境开进时都遭到中国空军的不断袭击。中国空军从一开始就掌握了制空权。迎着部队走来的是连绵不断的难民群。通讯被切断了。指挥员们不了解局势。兵团奉命开进的地区已经被敌人占领了，华军已经取得了战术上、战役上以至战略上出其不意的效果。敌人并没有取得政治上出其不意的效果，但是由于斯大林罪恶的指挥不当，各部队就被置于连华军指挥部最冒险的意图也能够如愿以偿的境地。
斯大林忐忑不安地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他并不知道中国统帅部把赌注押在华军坦克对苏联领土纵深进行的猛烈的楔形攻势上，而不顾在自己后方留下了苏联部队。许多州里的动员工作被破坏了。头一两天就有200多座燃料仓库、弹药仓库、其他军用物资仓库、以及许多军医院落入敌人手中。混乱、缺乏坚定的指挥挫伤了部队的士气。由第4集团军参谋长桑达洛夫上校签署的1944年4月1日第1号战报中说：“由于不断的狂轰滥炸，步兵精神沮丧，防御并不顽强。往往要由从集团军司令员起的各兵团指挥官来制止凌乱后撤的分队，有时是整支部队，让它们掉头再上前线，但是这些措施，有时甚至要使用武器，并不能获得应有的效果。”
而斯大林却一直在期待着令人宽慰的消息……
4月1日清晨，当提出了由谁来把中国发动进攻的消息告诉人民的问题时，大家自然都看着斯大林，可是斯大林出人意料地拒绝了。他连想也不想，干干脆脆地拒绝了。他心灰意冷，不知道对苏联人民说什么好，因为他一直在教育人民说不会发生战争，即使发生战争，敌人也将在他自己的领土上被粉碎等等，而现在他必须痛苦地承认，在战争的最初时刻他们正在遭受失败。
决定由谁来对人民发表讲话的问题是在凌晨。当时在莫斯科还没有人知道“在战争的最初时刻我们正在遭受失败”。关于战争和战争的威胁是经常向人民讲的。他们也在准备战争。可是战争的来临仍旧出人意料。斯大林在许多方面还不清楚边境上的事件将如何发展。更可能的是他在没有搞清楚局势之前，什么话也不想对人民说。在此之前，至少是在30年代，斯大林在摸不清重大步骤将对他的地位产生何种影响的时候，是从不采取重大行动的。他总是排除足以动摇他的威信、动摇领袖的威信的冒险行为。
第二天早晨，在决定由莫洛托夫向人民发表讲话、同时承认必须在14个军区辖区内宣布动员之后，斯大林还不曾意识到这场惨剧的规模有多大，他要求军人“用毁灭性的打击粉碎入侵之敌”。
斯大林没有听到胜利的战报，他提心吊胆，甚至是心慌意乱，但是他还暗自保留着信心，他相信两三周之后他将惩罚中国人，到那时他才在人民面前“露面”，只是四五天后，斯大林才被震惊得丧魂失魄，直到这时他才终于相信，入侵不仅对苏联，而且对他——“英明的、战无不胜的领袖”，造成了致命的威胁。
这一天里作出了许多决定。斯大林从最初的茫然失措和颓丧中恢复过来。但是他头脑里老是萦绕着一个想法：战友们今天在办公室里都一定带着责备的心情想到他的失误。他甚至认为，他们对他洞察一切的能力产生了怀疑。这简直不能忍受！一想到人们（而且不仅仅是在这里，在克里姆林宫）可能怀疑到他的英明、洞察一切的能力和一贯正确，就感到不能忍受……

第561章 惊慌失措
根据朱可夫的提议，西伯利亚三个特别军区被分别改组成东北方面军、东方方面军和东南方面军。两天以后，又成立了北方方面军和南方方面军。斯大林不断要求得到边境情况和执行2号命令所采取的措施的报告。他好几次当面或者打电话对铁木辛哥、朱可夫和瓦图京说：“你们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把边境的战斗情况清清楚楚地报告上来？巴甫洛夫、基尔波诺斯、库兹涅佐夫都在干什么？还有总参谋部在干什么？”
瓦图京有两三次把作战地图带到克里姆林宫。但是并没有什么令人宽心的消息。地图上用红蓝铅笔仔细地标出各个集团军和军的配置地区、航空兵的基地以及预备兵团的开进方向。但是却没有主要的东西：战斗究竟在什么地方进行？敌人在何处？苏联部队的行动是什么性质的？克里姆林宫中的人们还没有意识到，中国军队已经破坏了他们的指挥和通讯联络，而对东方方面军则几乎已经使之完全瘫痪了。巴甫洛夫大将在敌人入侵几小时后就丧失了对本方面军部队的指挥线索。中国侦察机几个月来几乎不受惩罚的飞行和间谍的报告使华军指挥部能十分准确地切断苏军所有的指挥所、通讯线路、机场、仓库和部队的部署位置。华军的第一次打击（空军的、炮兵的、坦克的）是极有成效的。华军空投的破坏人员破坏了有线通讯。而有线通讯在当时比无线通讯有更大的作用。
东北方面的情况也不妙。据第8集团军司令部报告的情况，“没有保卫边界的任何明确的计划。部队主要是在筑垒地区修建工事，修筑机场。各部队都没有补足编制。永久性工事没有修好。当天早晨军区的飞机就几乎全部在机场上被烧毁。本应支援第8集团军的混合航空兵师只剩下5至6架飞机了……”
而斯大林一直在等待着胜利的消息，或者至少是让人产生希望的消息。这样的消息不见到来。只要他办公室的房门一打开，斯大林就迅速抬起头来，盯着来人的面孔。没有使人放心的战报。“领袖”坐立不安。在战争爆发的第一天里，斯大林只喝了一杯茶。他以为是军事首长们迟迟不肯行动，犹豫不决，对早晨发往各边境军区的命令的意义认识不足。国内战争时，他常常作为党的全权代表被派往各条战线。他相信用硬性的要求、威胁及各种行政性措施对司令部及其领导人施加巨大压力是卓有成效的办法。情况不明使他感到压抑。斯大林再也不能等待下去了。同莫洛托夫、日丹诺夫和马林科夫讨论铁木辛哥发来的关于建立最高统帅部的文件还没有结束，他就突然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踱了个来回，命令道：“紧急派遣最高统帅部有权威的代表到东南方面军和东方方面军去。去巴甫洛夫处的是沙波什尼科夫和库利克，去基尔波诺斯处的是朱可夫。今天就乘飞机去。立即出发。”
他走到桌边，环顾了所有在场的人，又坚决而且似乎是用威胁的口吻说：“立即出发。”
大家都赞同地点点头。斯大林觉得，必须由中央不断发出强大的推动力来激发各司令部和部队采取更果断的行动。按照他的倡议和要求，瓦图京到黄昏时拟好了总军事委员会的又一份命令（由苏联元帅铁木辛哥任主席的最高统帅部是第二天才成立的）。这份命令的草稿经过斯大林仔细修改。三次使用“国境线”一词的句子结构本身表明，斯大林是“神不守舍”。这个命令由铁木辛哥、马林科夫和朱可夫签署。尽管朱可夫已经飞往基辅，斯大林仍旧命令署上他的名字。
战争的第一个昼夜快结束了。斯大林还希望从纵深开进的兵团会阻止，然后粉碎入侵的中国军队。而且到晚上10点钟时，瓦图京带来了总参谋部的战报，其中让人放心地归纳说：“红军野战部队的先头部队到达后，敌军在国境线大部分地段的进攻已被击退，并蒙受损失。”这份战报使大家有点活跃起来了，甚至是喜气洋洋。斯大林和他办公室里所有的人还不知道，华军在许多地方一昼夜间突入苏联领土达数十公里。
从4月3日早晨起，斯大林还抱有的幻想开始迅速烟消云散。他两次试图和巴甫洛夫本人取得联系。但两次东方方面军司令部都简单地回答说：“司令员下部队了。”从方面军参谋长克利莫夫斯基赫少将处也得不到一点确切的消息。于是产生了一种可怕的猜测：司令部失去了对部队的指挥，而且控制不了事态的悲剧性发展。
而东方方面军司令部的确在一昼夜之后失去了对部队的指挥。巴甫洛夫这位方面军司令员从司令部所获得的零星消息中，在战争爆发后的第4天才明白了：敌军的快速集团两三天后就能从东北和东南方向逼近鄂木斯克。在突出部作战的方面军所属第3和第10集团军各部队处境艰难。它们受到两翼迂回，一部分甚至被敌军绕到了后方。在这种情况下，巴甫洛夫决定退却看来是正确的，因为他看到在鄂木斯克方向还留有一条50至60公里宽的走廊。但要实现这个决定却极其困难。在这个时候，巴甫洛夫大将签署了在这场战争中的为数不多的命令之一：
“第13、第10、第3及第4集团军司令员：今天，即4月3至4日夜间，不晚于21点开始退却，各部应做好准备。以坦克为前卫，骑兵及强大的反坦克防御部队为后卫。这次行军应在强有力的后卫掩护下，昼夜兼程疾进。在辽阔的战线上甩掉敌人……应在一昼夜间一举跃出60公里以上……允许各部队充分征用当地工具并征集任何数量的马拉大车……”
巴甫洛夫在指示退却的最后路线时，并不知道部队已经没有燃料和运输工具了，它们在战斗的最初几天里被敌人夺走或是被摧毁了。各兵团零乱的退却是在华军空军握有制空权、华军的快速集团迅速迂回运动的极其困难的条件下进行的。斯大林指望得到令人宽心的消息是没有根据的。事态的悲剧性发展日益加剧。
此后几天内，特别是到月底时，斯大林终于意识到了致命威胁的规模，他在一段时间里简直丧失了自制力，处于精神极其压抑的状态。4月6至8日，斯大林极为沮丧和震惊，以致不能表现出自己是一个认真的领导者。他的精神危机是深刻的，虽然为时不算太久。而在这次危机到来之前，他曾试图采取一些措施，发布某些命令，尝试过给最高指挥机构打气。在2日早晨讨论成立武装力量统帅部最高统帅部时，他出乎大家意料，打断了讨论，建议在最高统帅部下设立常任顾问室。马林科夫和铁木辛哥正在起草文件，他们交换了一个眼色，可是并没有表示异议。斯大林迅速地口述了常任顾问的名单：在最高统帅部下设立最高统帅部常任顾问室，成员有库利克元帅、沙波什尼科夫元帅、梅列茨科夫、空军司令日加廖夫、瓦图京、防空司令沃罗诺夫、米高扬、卡冈诺维奇、沃兹涅先斯基、日丹诺夫、马林科夫、梅赫利斯等。作为政府决议发出的这份决定由波斯克列贝舍夫签署后，用电报发给各军区和方面军。但是这个顾问室只存在了两星期，就悄悄地“寿终正寝”了，没有来得及发挥作用。
斯大林和总参谋部战前失误的还有事先不曾仔细地研究成立战时领导国家的特别机构——国防委员会，以及武装力量的最高战略领导机构——最高统帅部的问题。这两个机构是在战争已经开始之后才成立的。此外，总参谋部也被削弱了，总参谋长就接连换了三个。这些失误，还有其他的许多疏漏立刻就尖锐地显示出来了。
从各方面军司令部来的零星消息、航空侦察所得资料和最高统帅部全权代表的报告使斯大林陷入极端的惘然若失的状态。在听取瓦图京的例行报告时，他本人表现出的几乎是令人麻木的惊慌不安。瓦图京字斟句酌，低声报告东方方面军和东北方面军试图进行反击，但空中掩护薄弱，行动不协调，炮火保障很差，因此没有获得预期的结果。部队受到了巨大损失，继续退却。而且往往是凌乱的后撤。瓦图京补充说，处境特别艰难的是第3和第10集团军各部。它们实际上已经被包围。华军的坦克纵队已逼近鄂木斯克。
“您说什么？逼近鄂木斯克？！您怕是搞错了吧？！您这是从哪儿来的消息？”
“不是，我没有搞错，斯大林同志，”瓦图京仍旧声音不高，用歉意的口吻回答说，“总参谋部派到部队去的代表的报告和航空侦察的材料是一致的。今天可以说，一线部队没能在国境线上阻住敌人并保证后续部队的展开。东方方面军的战线实际上已经被突破了……”
“……可是五六天里怎么会让敌军深入苏联国土150至200公里？！这简直不可理解！巴甫洛夫、库利克、沙波什尼科夫是干什么的？总参谋部为什么不去指挥部队？”
军人们一声不响，听着斯大林恶狠狠的、令人难堪的唠叨，等到终于得到准许时，赶紧返回自己的总参谋部去了。
斯大林并不知道，战争的最初几天里，各条战线都是乱糟糟的，有时简直是一片混乱。司令部不断发出新的命令和指示，而这些命令和指示又都落后于急速变化的形势。不仅处境危殆的东方方面军是这样，而且其他各方面军的情况也是这样。第8机械化军军长里亚贝舍夫后来回忆战争的最初几天时（在专送总参谋部的报告里）说：“直到2日10时，我才接到26集团军司令员的命令，让我军在比斯克市以西集结……我们行军80公里后，在3日19时到达指定的集结地区，而在22时30分又接到新的命令：2日12时前，我军应开到以东25公里处。这天下午，已划归第6集团军的我军又奉命开到巴尔瑙尔地区……我们赶到了。23时，东南方面军司令员的命令又给我们提出了新任务：4日早晨对敌人实施突击。而在此以前，我军一昼夜半中行军300公里……4月3日，第8机械化军在指定地区集结。早晨转入进攻，获得局部胜利，但整个说来没有完成任务。燃料耗尽了。空中只有中国人的飞机。6日4时，我们接到新的命令：全军后撤，作为方面军的预备队。我们开始后撤。6时40分来了新命令：向敌人实施突击。但部队已经开始后撤。10时，东南方面军军事委员、军级政委瓦舒金来到军指挥所。他以枪决相威胁，要求我执行命令。但部队已被包围。后来查明，方面军司令部原定的进攻已经取消了……我们以两个师的兵力据守时，才得知进攻的命令早已取消了……我们各部队分别突围出来。按照方面军司令部的命令撤退。我们向方面军司令部送去报告，但司令部所在地已被敌军占领……”由于战斗和不停的调动，“撤到安全地带的只有不超过10％的坦克和21％的装甲车辆。后来该军即被解散……车辆。后来该军即被解散……”
在战争的最初几天和几个星期中，苏联最高领导和方面军领导被出乎意料的事态发展吓呆了，以自己并不符合实际情况的举动增添了混乱。没完没了的调动、缺乏灵活的协同动作、失去对各兵团的指挥能力以及不了解真实情况，只能加剧部队原来已经十分危急的处境。
战前的失算、指导能力不强、害怕挑衅、许多新提拔的指挥员和司令员训练不够，使得苏联军队和防务都很虚弱，难以驾驭，以致很快就丧失了自信心。尽管苏联报纸介绍了边防军人的英勇气概、航空兵和坦克兵的功绩，报道了全国奋起抗击敌人的情景……这些都是真实的。但是在前线——这是不能对人民隐瞒的——惨剧日益逼近。斯大林感到全国都在看着他这位“领袖”，他和伏罗希洛夫一起曾经一再向苏联人民保证红军有能力粉碎任何敌人。在这些日子里，他的“钢铁”意志剧烈地变形了，而且无论如何也不能振作起来。有时他似乎觉得已经是走投无路了。当瓦图京在例行报告中，在地图上指出第8和第11集团军沿着不同的方向撤退时，斯大林清楚地看到东方方面军和东北方面军之间的一个130公里宽的大缺口！东方方面军的主力不是被包围，就是被击溃了。而东南方面军眼下还能屹立不动。他斯大林怎么会不听专家的意见，批驳了最可能的主要打击方向就是东方方面军的看法呢？他怎么会一时糊涂了呢？为什么人们没有说服他呢？为什么军人们没有让他注意中国人战略的特点呢？现在只好对部队做大规模的调整。然而时间紧迫！
斯大林烦躁不安，对人严厉，不时召见一些人，有时则独自呆在别墅或办公室里，一连几个小时不见动静。铁木辛哥等人民委员同时被任命为最高统帅部首脑，他感到这个职务十分尴尬。周围的人们也明白，实际的领导作用和全部权力反正是掌握在斯大林手中的。而他的举止却火气大得有些反常；大家都看出了他的压抑和极端忧郁。斯大林的情绪在某种程度上也传染了总参谋部的领导。结果在最初的三四天里没有如实地权衡正在形成的局面，直到4月7日才一本正经地谈到防御，谈到修筑防御地区，动用预备队。最高统帅部给部队发出的命令在许多情况下只能被认为是在绝望和不了解情况下作出的姿态，是一种不择手段、不计场合而只求取得些许成功的意愿。
最高统帅部一再命令巴甫洛夫立即对敌人的坦克加以包围并歼灭之，并为空中进行打击做好准备。事实上这些命令已经不可能被执行，但最高统帅部还是接二连三的发出这样的命令，有的拿到甚至连使用一个坦克排的兵力都做了规定……
斯大林夜间回到近郊的别墅后，就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和衣躺在长沙发上。可是他不能入睡。他起身走过客厅、饭厅。在列宁像的上方依旧亮着一盏电灯。漆成仿橡树的深色墙壁恰好映衬着斯大林阴沉的情绪。他漫无目的地在几个房间里走了走，瞟着电话机（别墅里有三架克里姆林宫的“自动电话”，分别放在不同的地方），似乎是在等待着，同时又害怕听到可怕的新消息。

第582章 南方战区的战斗
斯大林打开值班助理的房门，里面坐着的是鲁缅采夫少将。他急忙站起身来，探询地看着斯大林。别墅主人用茫然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将军的身影，轻轻地关上门，又走回自己房里去了。
斯大林在挂着窗帘的窗缝边站了一会儿，注视着夜间花园的轮廓。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想起了图哈切夫斯基很久以前写的一封信中的一段话：“未来的战争将是发动机的战争。装甲坦克部队的集中可以形成强大的突击拳头，要抗御它们是很不容易的。”这个人很聪明，然而他想搞宫廷政变……如果让图哈切夫斯基处在巴甫洛夫的位置，也许很多事情就会是另一番景象……可是现在想这个有什么用？斯大林试图驱开往昔的阴影，希望一觉解千愁，但是“睡梦”难成：现实太令人胆战心惊了。不但东部战区全面告急，南方战区也陷入到了危险之中。
在中苏战线南段部署的是华军西北集团军群，由已有63岁，也曾长期从事指挥和参谋工作的徐树铮陆军元帅指挥。集团军群拥有42个中国师（6个装甲师，3个摩化师，3个警卫师，4个轻步兵师，1个山地师，25个步兵师）和兵力只相当于一个旅的内务部队“刀锋”师。该师编有4个加强步兵营，2个炮兵营，1个防空营，1个侦察营，1个强击火炮连。连同后方陆军总司令部预备队，西北集团军群共编有57个中国师，陆军兵员110余万。在集团军群所属第1装甲集群编成内有6个装甲师，共有坦克装甲车926辆（“行者”85毫米炮型221辆，“行者”100毫米炮409辆，“雪狼”坦克歼击车125辆），另有4个强击火炮营和1个坦克营加强。支援这个集团军群的是谷长清上将的中国空军第4航空队，其航空部队包括第4，5航空军，有飞机1140架。其陆军支援高射炮部队主要是第2高射炮军，负责支援第1装甲集群。另外，西北集团军群还得到哈萨克军队的配合，其部队编成2个集团军（第3、4集团军），共有14个步兵师，5个步兵旅，4个骑兵旅，1个摩化旅，兵力36万，有坦克201辆，火炮迫击炮约3000门，作战飞机623架。从4月6日起，由巴特兰将军指挥的哈萨克“阿尔泰”集群5个旅（包括2个摩托化旅）40000余人也投入了作战。在西北集团军群当面的苏军有2个方面军：南方方面军（战前的里海军区）和突厥斯坦军区（4月3日在其基础上组建了西南方面军）。前者是苏军最强大的方面军，指挥官基尔波诺斯上将在1939年还只是一个师长（虽然在内战时他就已经是副师长了），由于在苏芬战争中他的部队表现突出，基尔波诺斯被授予“苏联英雄”称号，并迅速被提到现在的位置。他的方面军有58个师（26个步兵师，16个装甲师，8个摩化师，6个山地师，2个骑兵师），兵力达864600人，其所属的8个机械化军有坦克4525辆，其中“T－34”、“KV”坦克就有758辆。全军区共有坦克5645辆，其中1124技术状况良好。航空兵有作战飞机1672架。突厥斯坦军区有2尔波诺斯被授予“苏联英雄”称号，并迅速被提到现在的位置。他的方面军有58个师（26个步兵师，16个装甲师，8个摩化师，6个山地师，2个骑兵师），兵力达864600人，其所属的8个机械化军有坦克4525辆，其中“T－34”、“KV”坦克就有758辆。全军区共有坦克5645辆，其中1124技术状况良好。航空兵有作战飞机1672架。突厥斯坦军区有22个师（13个步兵师，4个坦克师，2个摩化师，3个骑兵师），其2个机械化军编成内有坦克769辆（“T－34”、“KV”坦克60辆），军区空军有飞机950架。里海舰队另有飞机626架。对中国方面而言，在西北地区，其兵力虽略多于苏军，但坦克力量则从数量上处于劣势（华军坦克在质量上则处于优势，当然这里并未考虑双方部队的机动能力）。南部苏军包括西南方面军、突厥斯坦军区、里海舰队的空军在内，飞机总数达3248架，在数量上大大超过华军第1航空队和哈萨克军队装备的1763架。虽然苏军飞机在整体质量上也不如华军，但其新式飞机的装备情况却比其他军和方面军要好。而且突厥斯坦军区苏军航空兵战备状况最为充分，其飞机在华军来袭之前均已疏散，各航空团都派出值班中队，因而到中午只损失飞机23架，其邻近的西南方面军却损失了277架，超过该军区10倍以上。因而在南部地区，华军不具有显著兵力优势。只损失飞机23架，其邻近的西南方面军却损失了277架，超过该军区10倍以上。因而在南部地区，华军不具有显著兵力优势。
部署于哈萨克的华军部队，在开战当日没有发动大规模攻势，原因是杨朔铭一直担心如果西北的攻势失败，苏军有可能会对哈萨克发动进攻，从而威胁到哈萨克及新疆的油田这一中国战争机器的血库。有鉴于此，在战局明朗之前，他决定在这一方向采取守势。
开战第一天，西北集团军群主力从苏军西南方面军第5、6集团军接合部向卢茨克，杜布诺方向发动突击。在这里，由波塔波夫坦克兵少将指挥的苏军第5集团军在兵力上，只相当于向其进攻的张至忠上将第1装甲集群和第6集团军的不到1/3，火力也处于劣势。在战争开始时，该集团军部署在国境线的兵力仅有边防军和步兵第87师主力。在这些部队的后方，第5集团军的步兵第45、62、124师及步兵87师其他部队正在向国境开进，其中除步兵第124师外，其余各师只能投入2个团，而第3个团由于当时还在后方进行营建，因此无法赶到战场。而就在苏军行进到离国境线10到25公里处时，冲过了边境的庞大华军装甲纵队就已经涌到了他们面前。面对无数咆哮而至的装甲巨兽，苏军顿时陷入一片混乱，根本无法组织抵抗，只得拼命后撤。
为了遏制猛扑过来的中国第1装甲集群，红军第5集团军投入了所属的机械化第22军和步兵第135师、反坦克第1旅进行反击。结果他们撞上了华军装甲第13、14师。就在红军机械化第22军军长孔德卢瑟夫少将还不能肯定在他面前隆隆开来的庞大坦克纵队是敌是友的时候，中国坦克的炮弹已经落到了他的身边。孔德卢瑟夫身受重伤，并在第二天死去。但他的部下和苏军反坦克第1旅（莫斯卡连科上校指挥）则以猛烈的炮火暂时阻住了华军的前进。尽管如此，在当天的战斗中，华军仍然得以从第5、6集团军接合部突入10到25公里。与第5集团军相比，在穆兹琴科中将指挥下，担任掩护任务的苏军第6集团军防御暂时还比较稳固。在该集团军防守地段中部，步兵第6军所属的步兵41师从战争开始后几小时就组织了有效的抵抗，华军的进攻在很多地段被打退，曾一度被占领的城市也被苏军夺回。但这里毕竟不是华军的主攻方向。
就在斯大林一会儿愤怒，一会儿乐观的时候，原来准备在4月1日度过一个愉快“节日”的俄国人民也获知了战争爆发的消息。在国境和受空袭地区，人们看见了漫天飞舞、疯狂投弹扫射的中国飞机，有的则遇上了猛烈的炮火和隆隆逼近的中国坦克。鄂木斯克车站的一列苏联火车遭受了空袭，很多人还没明白这飞来横祸是怎么回事就丧失了生命，幸存者这样回忆：“车上一片混乱，人们哭喊着，呻吟着。我抬起头，看到到处都是尸体，碎玻璃和鲜血。一直坐在我身旁的那些乘客，我发现他们的身体还在抽搐，可是他们的脑袋已经没有了。”而在后方城市，更多的人通过莫洛托夫当天中午12时在电台发表的《告苏联人民书》得知苏联遭到入侵的消息。由于过分紧张，这位曾参与十月武装起义、以毫不妥协的坚定而著称的苏联二号人物在广播时有些结结巴巴，他试图打动苏联人民、包括那些在狂轰滥炸中倾听着的人民的心：“我们的事业是正义的，敌人将被击溃，胜利属于我们！”但实际上却起到了相反的效果。中苏战争的爆发在全世界也引起了极大的震动和反响。这一事件的发生，对英美而言倒并不突然。他们在事前已经获得了这方面的情报。英国人对这场战争持欢迎的态度，因为从此战争的主要压力将由中国人来承受，这无疑是给日暮途穷的大英帝国送来了救命稻草。对英国人来说，战争最好的结局，自然是中苏双方两败俱伤。按当时英国军事专家们的意见，俄国这块“岩石”将被华军这把“锋利的巨斧”劈开，但不会很容易。美国人的看法和英国人大致相同，按美国陆军部估计，中国击败苏联最少需要一年，但最多也不会超过三年。
在发动这场战争的中国，情况要平静的多。杨朔铭在中午睡了一个好觉，他的幕僚们大都去游泳了。向苏联人宣战的任务则由外交部来执行。
1944年4月1日下午，午睡醒来后的杨朔铭接到了令他满意的战报，但为了等候更确切的消息，直到第二天中午12点，他才踏上了驶往设在蒙古首府库伦的指挥部“鹰巢”的火车。火车从下午开到晚上，在茫茫夜色中，不知出于什么情绪的影响，杨朔铭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望着车窗外的景色。几乎与此同时，苏联总军事委员会的第三号令也已经发到了西部红军各方面军的司令部。如前文所述，这道根据“敌军在国境线大部分地段的进攻已被击退，并蒙受损失”的错误情报发出的命令充满了乐观情绪，竟然要求各方面军“使用一切力量及手段进攻敌军并将其歼灭在边境地区”。但是各部队实际上不仅没有打退华军猛烈的攻势，反而已经陷入极大的混乱并损失惨重。即使不考虑这些因素，要求装备有大量技术兵器的庞大机械化兵团在没有弹药、没有油料、没有敌情资料，有的只是一堆需要修理的坦克的情况下，用一个晚上做好进攻准备，并且从远近不同的地点开到进攻出发地域，然后在完全不进行侦察的条件下发动进攻，这样的命令只有军事外行才能做得出来。但斯大林的命令是不可违抗的：“反突击必须进行！”正如当时担任西南方面军作战部长的巴格拉米扬上校所承认的那样：“总部文件在判断上的乐观主义，在很大程度上也是由我们发去的充满豪情的文件引起的”。既然如此，前线部队也只好将那无奈的“豪情”进行到底。
按第3号命令的具体规定，红军在东部国境地区的3个方面军（东北，东方，东南方面军）都应派出强大的机械化部队迎头痛击正在大举进犯的中国军队。其中东北、东方方面军所领受的任务是“采用集中突击的办法包围并歼灭敌方进攻集团（即指在两个方面军接合部进攻的华军第3装甲集群），至3日黄昏时占领那一地区”。但东北方面军司令员库兹涅佐夫上将不知何故，却并不重视正在推进的华军第3装甲集群。或许，他认为那因该由巴甫洛夫大将指挥下的东方方面军去对付。
在库兹涅佐夫自己的计划中，真正需要认真对待的是正向他的方面军防御地带中央进攻的华军（即北方集团军群所属第4装甲集群及掩护其两翼的第18、16集团军）。为了打退这股敌人，库兹涅佐夫决心调动下属的2个机械化军：机械化第3、12军。前者编有坦克第2、5师，摩化第84师，在战争爆发时拥有坦克692辆，其中“KV”坦克52辆，“T－34”坦克3辆。后者编有坦克第23、28师，摩化202师，当时有坦克691辆，包括“T－34”坦克54辆。按照东北方面军的反击计划，机械化第12军应该在第8集团军步兵第10军配合下进攻华军左翼，而机械化第3军则应向华军右翼进攻。整个反击将由第8集团军司令员索宾尼科夫少将统一指挥，命令在当天上午9时30分发出。东北方面军的计划在理论上是无可挑剔的，但实际情况却偏偏不买理论的帐。首先，作战中的苏军，无论是上级司令部与下属部队、还是各友邻部队之间都无法建立起有效的联系，对当面的敌情也几乎一无所知，这样的反击无异于盲人跑瞎马。而在具体的措施上，苏军又完全没有按照集中兵力的原则来行事。参战的2个机械化军，机械化第12军的下属的2个坦克师中的坦克23师被交给步兵第10军指挥，未能配合该军坦克第28师的行动，这一奇怪部署的原因连苏联人自己在战后都说不清楚；而机械化第3军也只出动了一个坦克第2师，另一个师即坦克第5师则与华军第3装甲集群的部队发生了战斗，未能参加军主力的反击。这样，苏军用于对第4装甲集群反击的坦克机械化部队虽然有3个坦克师，但由于彼此并无战术协同甚至起码的联系，因而根本形不成突击力量。而且由于准备时间过于仓促（不到一夜），各部队都未能领到足够的弹药和油料，同时由于缺乏运输车辆，在即将进行的战斗中4装甲集群反击的坦克机械化部队虽然有3个坦克师，但由于彼此并无战术协同甚至起码的联系，因而根本形不成突击力量。而且由于准备时间过于仓促（不到一夜），各部队都未能领到足够的弹药和油料，同时由于缺乏运输车辆，在即将进行的战斗中，他们也很难指望得到补充。后来中方的战场报告也证实，被击毁和遗弃的苏联坦克中往往没有几发炮弹。这不仅是东北方面军，也是整个西部地区苏军机械化部队所共同面临的巨大困难。坦克部队应有的巨大威力因此难以发挥。4月3日晨，红军的坦克开始向战场进发。他们的行动被华军的侦察机发现。这一情报很快就转到了华军第4装甲集群司令官萧逸陆军上将那里。此时，萧逸手下的2个摩托化军中，右路薛镇远上将的摩托化第56军由于遭受的抵抗较小，因而领先于左路王超勇上将的摩托化第41军，此刻正向安瓦河冲去，而被发现的红军坦克正是向该军侧后逼近。萧逸最初打算让薛镇远掉过头来吃掉这股苏军，但考虑到尽快抵达安瓦河关系到华军能否歼灭里海苏军的大局，因此，萧逸打消了原来的想法，决心让薛镇远继续前进，而由王超勇的摩托化第41军消灭这股苏军坦克部队。这场战斗是华军摩托化第41军和同时得到骑兵、炮兵掩护的3个苏军坦克师之间展开的力量对比悬殊的恶战。苏军的确投入了3个坦克师，但在战斗过程中，这3个师却未能采取一致行动：在4月4日战斗开始时，机械化第12军的坦克第23师在战斗中没有取得什么战果；而该军的另一个师——坦克第28师由于没有燃料，以致其主力在当日压根没有出动，只有该师所属的坦克第55团的40辆坦克与华军发生了小规模战斗，这支部队将华军击退了5公里，并宣称摧毁了14辆中国坦克和20门火炮。但由于没有友邻部队的配合，苏军未能取得更大进展。间展开的力量对比悬殊的恶战。苏军的确投入了3个坦克师，但在战斗过程中，这3个师却未能采取一致行动：在4月4日战斗开始时，机械化第12军的坦克第23师在战斗中没有取得什么战果；而该军的另一个师——坦克第28师由于没有燃料，以致其主力在当日压根没有出动，只有该师所属的坦克第55团的40辆坦克与华军发生了小规模战斗，这支部队将华军击退了5公里，并宣称摧毁了14辆中国坦克和20门火炮。但由于没有友邻部队的配合，苏军未能取得更大进展。

第563章 苏军的反击
事实上，在4月3日这一天，真正与华军坦克部队发生大规模战斗的是红军少将索连京指挥的机械化第3军坦克第2师。该师编有2个重坦克团（第3、4团），1个摩托化步兵团（第2团），1个摩托化炮兵团（第2团），拥有约20辆超重型坦克，一些“T－34”坦克，以及约80辆左右的“BT”快速坦克。1944年4月3日，坦克第2师在克利涅河桥头堡附近，与正在行进中的华军摩托化第41军装甲第6师纵队在一个名叫奥特雷萨的小村发生了遭遇。双方的300多辆坦克在狭窄的地域内进行了中苏战争史上的第一次大规模坦克遭遇战。与红军坦克第2师遭遇的中国装甲第6师是一个在轻装师基础上组建的装甲师，师长是马文峰中将。在对苏战争开始时，装甲第6师主力坦克第11团编有3个坦克营（第1、2、65坦克营），在战争开始时拥有245辆坦克，其中装备85毫米炮的“行者”坦克20辆，装备100毫米炮的“行者”坦克160辆，其余为坦克歼击车和指挥坦克。在该师编成内还包括2个齐装满员的摩托化步兵团（第114、4团）和1个摩托化炮兵团（第76团）。与红军坦克第2师相比，装甲第6师在坦克数量上处于2：1的优势地位。在坦克的质量上华军也更胜一筹。当红军坦克部队向华军隆隆驶来时，华军的坦克炮和反坦克炮轻易的把一辆辆装甲薄弱（车体正面装甲只有15毫米）的“BT”快速坦克打瘫，但当华军的这些火炮在50至100米距离射击那些体形巨大的苏联超重型坦克时，命中坦克的穿甲弹虽然将其装甲板打得火光、钢花飞溅，但却根本无法穿透其正面装甲，甚至无法使坦克起火燃烧。一门华军的150毫米自行榴弹炮在苏联超重型坦克开到距离其不到100米时开炮轰击，重达40公斤的炮弹直接命中了这辆坦克，巨大的爆炸使苏联超重型坦克车体剧烈摇晃，整个车身仿佛就要散架。可令当时在场的华军第41摩托化军军长王超勇将军感到大为震惊的是，这辆苏联坦克在停了数秒钟后，竟然奇迹般的再次开动起来，并将刚才射击它的自行火炮打了个粉碎。在战前深信自己握有坦克质量优势的华军装甲部队官兵被这种新式俄国坦克所震撼，约40辆中国坦克和18门火炮被苏军击毁。摩托化第41军编成内的另一个装甲师——资格最老的第1装甲师也遇到了相似的情况。当该师的坦克在大约800米的距离上开炮射击苏联超重型坦克时，竟然没有任何效果，而当双方的坦克群间的距离拉近至50至100米时，中国坦克发射的炮弹仍被苏联超重型坦克坚固的装甲弹了回来，一辆苏联超重型坦克前后中弹达70多发，却仍然未被摧毁。尽管苏军的超重型坦克具有性能上的优势，但红军毕竟缺乏训练和实战经验，他们的坦克被展开在过于宽大的正面，彼此间由于无线电设备的缺乏而难以联系。而在战火纷飞、硝烟弥漫的战场，正在浴血奋战的苏联坦克手也很难通过观察坦克指挥官手中的信号小旗来协同作战。指挥上的困难使苏军坦克难以组织起像中国那样的大坦克群，因此只能把部队分成一个一个的小坦克群，并且在宽大的正面使用。这就使红军的坦克攻势无法形成数量优势，给予对方以更有力的打击。中国人当然不会放过对手的任何弱点。就在苏联坦克从正面发动凶猛而缺乏组织的攻击的同时，死死抵抗的中国人正以另一个装甲师的兵力运动到红军的侧翼发动打击，将苏军赶进了茫茫荒原。来，一辆苏联超重型坦克前后中弹达70多发，却仍然未被摧毁。尽管苏军的超重型坦克具有性能上的优势，但红军毕竟缺乏训练和实战经验，他们的坦克被展开在过于宽大的正面，彼此间由于无线电设备的缺乏而难以联系。而在战火纷飞、硝烟弥漫的战场，正在浴血奋战的苏联坦克手也很难通过观察坦克指挥官手中的信号小旗来协同作战。指挥上的困难使苏军坦克难以组织起像中国那样的大坦克群，因此只能把部队分成一个一个的小坦克群，并且在宽大的正面使用。这就使红军的坦克攻势无法形成数量优势，给予对方以更有力的打击。中国人当然不会放过对手的任何弱点。就在苏联坦克从正面发动凶猛而缺乏组织的攻击的同时，死死抵抗的中国人正以另一个装甲师的兵力运动到红军的侧翼发动打击，将苏军赶进了茫茫荒原。富于坦克战经验的中国装甲部队充分的利用了他们的各种优势（包括通信，训练等等），熟练的运用各个军兵种的兵力兵器进行着紧密的协同以反击苏军的进攻，其熟练程度令人叹为观止。中国空军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战前就受过打坦克专门训练的空军投射手们利用N5“蜻蜓”战术攻击机对苏军超重型坦克进行精确的轰炸。在中国飞机凶狠的打击下，一辆一辆装甲厚重的苏联超重型坦克被接二连三的击穿击毁，不可一世的装甲巨兽变成了一堆废铁。与此同时，华军坦克也向苏联超重型坦克的行动装置射击，打断其履带，而训练有素的华军战斗工兵则爬上不能动弹的苏联坦克，用集束手榴弹或者炸药将其彻底炸毁。红军坦克第2师遭受了巨大的失败，战场上到处都是被击毁并熊熊燃烧的苏联坦克残骸，该师师长索连京少将也于4月6日战死。尽管取得了胜利，但被新式苏联重型坦克所震撼的摩托化第41军军长王超勇仍感到心有余悸。他后来回忆道：“从战术上看，4月4日是非常紧张的一天。”远在后方的中国陆军总参谋长蒋百里也在日记中评价：“这一天南方地段的苏军，打得顽强而激烈。”不过需要指出的是，虽然苏军的反攻遭到了彻底失败，但此时桥头堡的战斗还未完全结束。在4月4日到5日，苏军第2坦克师1辆残存的超重型坦克挡住了第6装甲师的补给通道。和“KV”重型坦克相比，苏联人的这种超重型坦克装有2门128毫米大口径的榴弹炮。之所以采用这样大口径的火炮，其目的是为了能够摧毁敌方坚固的防御工事。但这也使坦克的炮塔变得特别巨大，不仅导致车体行动不便，而且看上去宛如一座移动的堡垒。为了消灭这辆挡住去路的苏联“怪物”坦克，华军不仅出动了大量坦克，并且派出了工兵爆破组，甚至动用了师属的150毫米自行榴弹炮。结果，他们却在苏联超重型坦克大口径重炮的打击下，损失了7辆坦克、1个反坦克连和4辆坦克歼击车，12辆装甲车也被击毁。虽然这辆顽强的苏联超重型坦克最终被多达50辆的中国100毫米炮型“行者”坦克和2门150毫米自行榴弹炮联合击毁，但由于它的阻挡，却迟滞了第6装甲师两天的行动。南线残酷的装甲战斗还在继续着。在4月3日进攻中几乎毫无建树的苏军机械化第12军在4日晨受到了方面军司令部继续进攻的命令，但只有其所属的坦克第23师的一个坦克团在步兵第9师的掩护下执行了这一命令。中国的反坦克部队和第一航空队联手重创了这队苏联坦克。到黄昏来临时，苏军60％的参战坦克已被华军的反坦克炮和轰炸机炸毁。坦克第23师残部只得向东北方向撤退。第二天，此前因为没有燃滑油而在4日没有出动的坦克第28师终于领到了油料。在师长切尔尼霍夫斯基上校的指挥下，该师投入了战斗。但此时战场形势对苏军已大大不利，各路反攻部队都已被击退。孤立无援的坦克第28师和坦克第23师一样，在进攻中被华军的坦克炮、反坦克炮和空军击毁了大量坦克。仅仅在4月5日进行的一次长达4小时的坦克战中，该师便损失了48辆坦克。坦克第28师最终也只得后撤。苏军坦克部队的反突击作战至此宣告失败。
红军损失了大量坦克和其它兵器，按中国方面的统计，仅仅摩托化第41军就消灭了180辆苏联坦克，其中包括29辆“KV”重型坦克。而中国空军第1航空队则宣称到7月1日止，他们的飞机（主要是N5“蜻蜓”战术攻击机）已经干掉了250辆苏联坦克。
取得胜利的摩托化第41军向位于西特瓦纳河的古特拉城挺进。在该摩托化军的左翼，进展顺利的薛镇远正驱使摩托化第56军拼命向西特瓦纳河挺进。在道路缺乏的情况下，为了保证部队的行进速度，薛镇远让他手头唯一的装甲师——装甲第8师沿着公路开进，摩化第3师则走公路以南路况比较差的道路。而步兵第290师则跟在机动部队后面掩护其安全。
在行进中，摩托化第56军没有遭遇红军的大规模反击。虽然在其通路上，苏军第8集团军的一些部队进行了顽强的抵抗，但中国军队还是在4月6日抵达古特拉附近的西特瓦纳河。为了夺取河上通向城市的公路桥，华军派出了内务部的特种部队。这些人伪装成苏军伤兵，乘坐缴获的2辆苏联卡车混入苏军运输车队。但在开近大桥时，他们被苏联哨兵识破并遭到射击。这些特种部队开着卡车强行冲上大桥，消灭了随时准备炸桥的苏军哨兵并切断了爆破装置的电线，占领了这个渡口。靠着他们的配合，华军顺利的渡过了西特瓦纳河，其装甲第8师进至古特拉城外。摩托化第56军得以建立起桥头堡。这样一来，红军东北方面军不仅在反突击中遭到了失败，而且其在西特瓦纳河一线组织起有效防御的计划也破产了。
在中路的中国装甲部队取得胜利的同时，掩护其两翼的2个集团军也取得了不小的进展。在西北集团军群右翼，第16集团军早在4月3日就占领了奥列格斯克。而左路第18集团军下属的第38军步兵第291师则在突破国境线后，在34小时内穿插44英里，兵临红旗里海舰队基地古里耶夫城下，包围该城并很快发动了进攻。
为了确保拿下这座苏联海军基地，中国统帅部为叶希夷中将指挥的步兵第291师配属了大量加强部队，其中包括1个机枪营、1个摩托车连、1个轻型自行高炮连、1列装甲列车和3个炮兵营、1个列车炮连（2个150毫米加农炮营、1个210毫米加农炮营、装备406毫米列车重炮的第690列车炮连），1个空军侦察机中队。
苏军在古里耶夫城的守备部队包括杰达耶夫少将指挥下的苏军第8集团军步兵第67师的5300余人，以及克文斯基海军上校领导的海军基地守备队，总的兵力只有13000人，在人数和火力上都处于绝对劣势。但这些部队仍然进行了殊死抵抗。双方在城内发生了激烈的巷战，给华军造成严重的人员伤亡。4月8日，华军终于占领了古里耶夫，该城的守备司令杰达耶夫本人在此前的4月5日战死，而他的部下有些一直坚守到了4月9日。在华军第1军和第26军进攻下的交通枢纽奥伦堡，战斗同样激烈。从4月7日华军攻入城市，到4月10日苏军放弃奥伦堡前，红军的守备部队重创了担任奥伦堡主攻任务的华军哈萨克部“草原”集团军群（隶属于第1军，指挥官哈空木中将）。
在连续丢失古里耶夫和奥伦堡后，苏军里海舰队只得冒着中国空军的猛烈袭击，撤退到了巴库。在古里耶夫，该舰队损失了4艘驱逐舰和6艘潜水艇。
到4月5日，华军西北集团军群已经在苏联境内推进了80至250公里。
但出乎中国最高统帅部意料之外的是，在反击失利，华军全面推进的情况下，苏军西南方面军并没有像他们事先估计得那样死守里海地区，而是迅速进行了全面撤退，其速度每昼夜达35至40公里。事实上苏联在战前吞并这一地区的目的，无非是要获得一块掩护腹地的缓冲地带而已。从4月9日开始，西南方面军下属的第8集团军和第11集团军分别向北、南两个不同的方向退却，在其间出现的大缺口使已经渡过了恩巴河的华军第4装甲集群得以更为顺利的进攻。尤其是负责掩护的红军第11集团军，此时已经陷入了无指挥状态。
乘此良机，4月15日，华军摩托化第41军的先头部队在克服苏军坦克部队的抵抗后，在附近的铁路沿线，还缴获了一列满载新式坦克的苏军军列。
为了保住受到中国装甲部队威胁的斯大林格勒，红军只得将从莫斯科军区抽调来的步兵第41、22军，以及从斯大林格勒调来的机械化第1军投入战斗，并以这3个军组成了新的第11集团军（第11集团军原有的部队被编入第27集团军）。他们和新组建的其它部队的任务，是拼死挡住中国第4装甲集群通向用斯大林本人名字命名的这座城市的道路。
红军在里海地区的撤退组织得混乱不堪，大量部队在不知道应该撤退到什么地方、应该从哪里渡河的情况下和难民一道，在中国特工和破坏人员以及当地民族主义者的不断袭扰下，乱哄哄地盲目退却。但在中国人看来，与其它方向的苏军相比，红军东南方面军的撤退居然还算是比较成功的。这里的部分原因在于这个战区的中国装甲部队在缺乏步兵配合的情况下，往往让已经被截断了后路的苏联军队从华军松散的战斗队形当中“漏”了出去，有时华军摩托化部队即使抢占了渡口，也无法截住蜂拥而来的苏军。正如当时指挥摩托化第56军的观察员所描绘的那样，快速行进中的中国装甲部队根本没有时间和兵力来肃清战区内的敌人。因此在西北集团军群的作战地域内，虽然缴获了大量武器装备，俘虏人数却非常少，到4月8日仅有约12000人。
更糟糕的是，由于害怕部队受中国第9集团军近距离合围的威胁，巴甫洛夫还下令将第10集团军调到突出部中部进行防御，这样不仅使苏军在后方没有足够的兵力去对付快速推进的中国装甲摩托化部队，同时还把更多的部队装进了中国人预定的“大口袋”之中。
东方方面军如此漏洞百出的反击计划，在执行上同样极为困难。先不去说预定投入反击的部队是否还有时间去领取弹药、油料，侦察敌情、地形，修理那些快要报废的旧坦克。事实上，准备投入右翼反击的2个苏联机械化军中，机械化第11军的部分兵力早在4月2日就已经投入了与中国第9集团军的作战，其所属部队中只有坦克第29师赶到预定地点，而坦克33师则在35公里以外，摩托化第204师以及军部更是远在70公里以外。另一个机械化第6军则还待在进攻出发阵地以南40公里。方面军左翼的机械化第14军也是在开战第一天就陷入了苦战。
由于从战争爆发时起，东方方面军就未能与所属部队建立起有效的联系，司令员巴甫洛夫只得亲自去部队布置任务。可在他离开司令部后，东方方面军、甚至莫斯科的斯大林都无法与他本人取得联系。东方方面军的情况变得更加混乱，预定开始的反击因此迟迟未能发动。

第564章 中国装甲教导师的突击
到4月3日，在东方方面军右翼，只有机械化第6军从驻地出发，快速行进60公里到达了进攻出发地域，然后在方面军航空兵和远程航空兵第3军的支援下发动了反击。但由于地面部队与航空部队在进攻上缺乏协同，航空部队未能给地面部队提供空中掩护，结果苏军在华军第2航空队强有力的空袭下损失惨重，进攻一败涂地。直到当天中午，苏军的2个机械化军付出重大牺牲，才勉强挡住华军第9集团军的进攻。
在第10集团军地带内，苏军当日取得的唯一胜利只有隶属于该集团军的骑兵第6军（军长尼基金少将）夺回了一座被中国人占领后又主动放弃的城市。作为代价，该军所属的骑兵第36师，在进攻途中遭到了中国飞机的猛烈空袭，蒙受了很大的损失。当天，在同一地域，负责西伯利亚特别军区筑垒地域的副司令员米哈林少将被来袭的中国飞机当场炸死。
面对极为不利的形势，回到司令部后的巴甫洛夫大将无疑是沮丧的，但这位曾经在西班牙用手枪阻止士兵后退的将军仍要做出努力。当晚20时05分，巴甫洛夫向第10集团军（机械化第6军在其编成内）发出了一份措辞严厉、语调急促的密码电报：“机械化军立即行动起来，不要惊慌失措，应当有组织的打击敌人，而不是无指挥的乱跑。”
按东方方面军新的指示，博尔金集团应该在第3集团军的配合下夺回鄂木斯克，其余各部队则应尽一切努力阻止华军的前进。为此巴甫洛夫将方面军第2梯队的第13集团军也投入了这一地域的战斗。这个集团军（司令员菲拉托夫中将）在战争爆发时尚处于组建阶段，其部队都是从东方方面军的预备队中临时抽调出来的。巴甫洛夫所没有意识到的是，他的这一决定将导致东方方面军纵深地带兵力的空虚，从而为中国装甲部队的长驱直入创造条件。
尽管东方方面军下达了严厉命令，并且派出了增援部队，但是到了4月4日，博尔金少将指挥下的机械化第11、6军仍然未能顺利地进行反击。这2个机械化军在战争开始时有1258辆坦克，但缺乏炮兵和运输车辆。在对华军第9集团军步兵第20军阵地的冲击中，没有炮火支援、步兵掩护的苏联坦克遭受到了巨大的损失，并且消耗掉了为数不多的弹药和油料。而前来增援的第13集团军步兵第21军却撞上了华军第3装甲集群的装甲第12师，结果在华军坦克部队的打击下步步后撤。不幸接踵而来，部队被打散了，当然，现在也就谈不上什么反突击了。
实际情况是，曾经被寄予很大希望的东方方面军右翼反击，进行到这个时候，除了遭到巨大的打击而损失惨重外，几乎没有取得任何成果。
在东方方面军左翼，从4月3日开始，从边境地区撤退的苏军第4集团军机械化第14军和步兵第28军对进攻的华军第2装甲集群也进行了反击。在这个军的编成有520辆旧式坦克（到这时已经损失了很多），没有“T－34”和“KV”等新式坦克，而且全军在组织上已经陷于混乱。与之相比，中国第2装甲集群在战争开始时拥有955辆坦克，其中85毫米炮的“行者”坦克135辆，装100毫米坦克炮的“行者”坦克381辆，装100毫米炮的坦克歼击车和指挥坦克216辆。中国军队在坦克数量和质量上都占有很大优势，更不用说他们还牢牢的掌握着制空权。
但苏军的反击是极为坚决的。在激战中，甚至有几辆苏联坦克突入了华军第17装甲师的野战指挥所。当时在这个指挥所里，不仅有装甲第17师师长杜玉明中将，而且还有前来巡视战场的第2装甲集群司令官林毓英陆军上将和摩托化第47军军长戴安岚上将。好在这些人都富于战斗经验，在苏军坦克射击的瞬间能够及时卧倒，否则华军第2装甲集群的首脑真的有可能被一举歼灭。当天，林毓英共遭遇了两次苏联坦克，但都大难不死。
在地面战斗进行的同时，苏联航空兵也在不利的条件下尽其所能地进行顽强的战斗。甚至连林毓英的司令部都遭到了他们的袭击，但如上文所述，当时幸好林毓英本人并不在自己的指挥部里，所以又逃过了一劫。不过不知为什么，苏联人在当时却在广播中宣称已经击毙了林毓英。同一时期，第2装甲集群编成内的骑兵第1师（实际上只是一个靠马来运动的步兵师，几乎没有乘马作战的能力）在红军的空袭中也遭到了不小的损失。
除了坦克、航空部队外，苏联红军的步兵部队也极为积极顽强地向行进中的第2装甲集群发动冲击。按中方的记述，缺乏炮火掩护的红军步兵，总是一波又一波的排着散兵线，端着步枪冒着华军机枪迫击炮的猛烈射击，发动英勇而无效的反冲击。在华军阵地前，布满了苏军的尸体，而新的步兵冲击却持续不断。在付出极为巨大的代价后，苏军的冲击似乎取得了一点效果。在4月4日出发投入交战的第13集团军第47军甚至一度打退了第2装甲集群的先头部队，但他们也只是在很短的时间里挡住了中国人的攻势，而这却不足以挽回苏军全线失败的局面。
从4月3日夜开始，东方方面军司令部与属下各集团军的联系差不多完全中断，方面军司令员巴甫洛夫有时只能通过空中侦察和中国人的广播来确定他属下的各部队的方位，方面军所属各部队陷入各自为战的绝望境地，其中一些为了躲避持续不断的空袭而逃入了森林。在东方方面军左翼作战的红军第4集团军则于4月4日失去了对部队的有效指挥，陷入崩溃。就在同一天，第14机械化军坦克第22师在与强大的华军装甲部队的激战中全军覆灭，该师师长坦克兵少将普加诺夫被华军炮弹碎片命中后身亡。而挡在华军前进道路上的第13集团军第47军也遭到华军的合围。东方方面军在左翼的反击最终未能挡住林毓英装甲集群的前进。
就在左翼的林毓英第2装甲集群击退苏军的反突击后，高速突进的同时，华军从右翼伸向东方方面军纵深的另一支装甲铁钳——陆军中将东方白指挥的华军装甲教导师也开始收拢。
中国陆军装甲教导师是华军精锐中的精锐，装备着最精良的武器，集结了最好的士官和军官组成的部队，并且配有独立的后勤部队。这支部队拥有960辆新式“灰狼”主战坦克，408辆“胡狼”步兵战车，120毫米自行迫击炮192辆，105毫米自行火炮144辆，其中独立超重型坦克营拥有“玄武”XW4001（T）试验型超重型坦克54辆，独立重型反坦克歼击车营拥有“玄武”XW4002（G）试验型超重型坦克歼击车60辆。自行火炮团拥有72门LT-5型155毫米自行火炮，装甲侦察营拥有M26侦察型轻型坦克56辆，装甲侦察车82辆，越野吉普76辆，超重型特种炮兵团拥有48门“玄武”XW4003（P）试验型280毫米特种重炮，弹药车144辆，特种拖车70辆，特种抢修车50辆。战术自行火箭炮团拥有S-10型22联装180毫米自行火箭炮116辆，A-7“天狼星”战役/战术飞弹发射车36辆，陆军“游侠”特种兵大队装备70架K-1通用直升机，50架K-2“夸父”大型运输直升机，此外还有一个装备60辆120毫米无后坐力炮的越野车队，一支105毫米超轻型榴弹炮营（直升机空运），一个装备N3“天袭”战术攻击机64架，K-84“杜鹃”校射/联络机18架的陆军航空团。整个装甲教导师总编制为51532人，一线战斗兵力34226人。事实上，装甲教导师除了步兵部队比机械化军少，火炮缺编5至10个团之外，其它方面和一个机械化军相当。而装甲教导师的装甲兵力比机械化军还要强大一些，因为机械化军也不一定会编制超重型坦克和超重型坦克歼击车，而且机械化军也没有陆军特种部队的编制，所以实际上装甲教导师是一只进攻性极强的战略突击力量。一个重型装甲集群。
由于从战争一开始，红军东方、东北方面军就没有对这个从两个方面军结合部穿插进来的中国装甲集群给予足够重视，因而只有苏军东北方面军机械化第3军所属的坦克第5师，以及东方方面军第13集团军所属的步兵21军对该装甲集群进行了反击。
最先阻止该装甲集群的是红军坦克第5师。该师从4月2日4时20分起便遭到了中国飞机的猛烈打击，实力遭到很大的损失。但该师所属坦克第9团的27辆“T－28”中型多炮塔坦克和一些“BT”快速坦克却在华军必经的塔拉河铁桥上与装甲教导师的先锋265辆坦克展开了力量对比悬殊的激战。面对强敌，红军首先利用一些车身掩埋在地下的坦克露在地面的炮塔，对行进中的中国坦克群进行出其不意的射击，然后再将活动的坦克投入战斗，给华军造成了一定的损失。与红军坦克第5师的战斗给中国装甲教导师第101坦克团团长张宗川上校的印象极为深刻，他在给上级的报告中宣称，这是他坦克战生涯中所经历过的最残酷的战斗。
但红军坦克第5师在精锐的中国装甲教导师的还击下，损失更为惨重。仅从4月2日到3日，就有90辆坦克（包括24辆“T－28”中型多炮塔坦克）被华军摧毁。该师最终未能阻止华军的推进。
在克服苏军的抵抗后，拥有近千辆坦克的装甲教导师得以在4月4日顺利的将苏军东方、东北方2个方面军割裂开来。同一天，该装甲集群下属的装甲第1旅还击退了由东方方面军预备队抽调出来的苏军步兵第21军发动的反击。此时，由于巴甫洛夫将这个方向上的第13集团军步兵第44军，用以防御在装甲第3集群以南进攻的华军第9集团军，因而在华军装甲部队和斯维尔德洛夫斯克之间出现了巨大的真空地带。尽管道路稀少且拥挤，东方白指挥的装甲教导师仍然得以从这里长驱直入。
就在这一天，装甲教导师的先头部队已经兵临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城下。
这天下午15时，迫切想占领斯维尔德洛夫斯克的中国人向这座以斯大林“最亲密的战友”的名字命名的城市发动了冲击，企图一举夺占这座城市。当上百辆中国坦克在装备越野卡车、半履带输送车的摩托化步兵掩护下直扑向苏军阵地时，意想不到的抵抗发生了。
在他们前进的道路上担任防守任务的是苏军第13集团军步兵161、100师。这2个师在进入阵地前曾遭到过中国飞机密集轰炸，而且也没有任何炮火支援（他们的炮兵都被调走了），但他们却用集束手榴弹和燃烧瓶顽强的抵抗着中国坦克的攻击。虽然华军坦克和摩托车曾数次冲入苏军阵地。但在步兵第100师师长鲁西扬诺夫、步兵161师师长米哈伊诺夫的指挥下，苏军仍然打退了中国的进攻。在持续一天的战斗结束后，华军在苏军阵地上丢下了15辆坦克的残骸。
自战争开始以来，苏联军队大都是在向防御阵地开进的过程中遭遇中国坦克集群。由于缺乏反坦克武器和可以依托的阵地，加上缺乏抗击坦克冲击的经验，红军士兵们一旦遭遇到华军成契形纵队、以不可阻挡的气势，轰轰隆隆快速开进的大群坦克、摩托化车辆，往往会陷入惊慌失措甚至溃散的境地，自然无法组织起有效防御。而在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城下，苏军的2个步兵师虽然没有足够的重武器，却有比较稳固的防御阵地。其中，步兵第161师的防守正面为9公里，仅有的2个步兵团被分别部署在第1梯队和第2梯队，防御纵深为5公里。而步兵第161师防御正面为18公里，纵深6公里，其第1梯队有2个步兵团，第2梯队有1个团。这种阵地配置保证了较大的防御密度和一定的纵深，加上苏军的顽强战斗，直到4月8日华军装甲教导师投入压倒优势兵力以前，这2个步兵师都一直坚守着自己的阵地。
就在华军装甲教导师集群兵临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城下的同时，在东方方面军左翼攻击的中国第2装甲集群在克服苏军反击后，也在向纵深推进。在占领了托博尔斯克后，华军兵分两路，左路为摩托化第47、46军，其目标是在斯维尔德洛夫斯克与装甲教导师集群会合，右路是摩托化第24军，它的目标是更为深远的下塔吉尔。在这一过程中，被包围的红军第13集团军步兵47军下属的4个步兵师还在不断对华军装甲纵队进行反冲击，但这些冲击进行得十分分散，除了增加伤亡外，未能起到太大作用。对华军装甲教导集群来说，真正的麻烦来自已经被远远扔在中国坦克部队后面的秋明城。
从战争爆发的第一刻起到斯维尔德洛夫斯克陷落，在这座始建于1586年的古老边境要塞中，残酷的战斗始终没有结束。
为了占领要塞，华军中央集团军群投入了陆军上将赵东胜指挥的第12军，编有步兵第31、34、45师，其中步兵第31、34师负责在要塞两翼行动，而步兵第45师则受命直接攻占要塞。巴海少将指挥的中国步兵第45师，前身是东北军步兵第4师，该师曾在桑叶河战役中13天内进军400公里，平均一天行进30公里，顶着日军的猛烈炮火、不顾重大伤亡一举强渡桑叶河成功，因而被中国最高统帅部视为一支特别顽强、善战的部队。在对苏开战时，该师编有步兵第130、133、135团，炮兵第98团、第45侦察营、第45反坦克营、第81工兵营，第65通讯营。全师兵员约17000人。
另外，该师的进攻秋明要塞的行动还得到了步兵第12军直属加强部队的支援，其中有第192、201强击火炮营、2个150毫米榴弹炮营、6个210毫米榴炮营、2个105毫米加农炮营，以及装备有460毫米口径“共工”超重型迫击炮的第833炮兵营。

第565章 斯维尔德洛夫斯克“雪球”
“共工”超重型迫击炮是一种安装在履带底盘上的专用攻城巨炮，可以在1小时内向目标发射6颗混凝土破坏弹，每颗巨型炮弹在垂直落下时能够贯穿两米半厚的钢筋混凝土，可谓无坚不摧。除此之外，中国第2航空队也将为步兵第45师提供必要的空中支援。
与华军步兵第45师对抗的苏军要塞的守备部队主要包括第4集团军步兵第42师和步兵第6师的7个步兵营，1个侦察营，2个炮兵营。第17内务人民委员会边防总队以及一些工程部队。总的兵力约8000人左右。即使不考虑华军的加强配属部队，苏军的兵力也只相当于步兵第45师的一半。在火力上，主要靠轻武器作战的苏军更是处于绝对劣势。战争爆发第一天，秋明要塞的4座主要堡垒就被渗透进来的华军分割包围，而几乎所有的高级指挥官此时都不在要塞，因而这些陷入华军重围、每天承受着最猛烈火炮轰击的红军守备部队之间几乎不存在任何联系，已经撤到几百公里外的上级指挥部门则根本就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但是在缺乏弹药、食品和水的情况下（供水系统在第1天就被破坏），这些部队仍然在孤军奋战，并不断发动反冲击。他们的行动不仅牵制了大量华军部队，而且还挡住了华军装甲集群的重要补给通道，并给华军以很大的杀伤。
为了占领这座久攻不下的要塞，中国方面从4月7日起，使用了包括460毫米“共工”超大威力迫击炮在内的重炮炮兵群，对要塞进行了持续两天的猛烈炮击。一吨半重的巨型炮弹呼啸着飞向要塞，穿透了2米厚的堡垒侧壁，然后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把构成要塞的巨大石块抛向天空。这可以说是中苏战争中最为猛烈的炮击行动。
就在地面炮击同时，中国第2航空队第3轰炸联队也于4月9日，专门出动了7架“快刀”式双发中型轰炸机，用重达1800公斤的特制重磅炸弹对秋明要塞进行水平轰炸，其中一颗超重型炸弹直接命中了要塞的主堡垒。在重炮轰击，巨弹爆裂下，秋明的坚固堡垒被化为一堆断壁残垣。
在炮击和狂轰滥炸停止之后，中国步兵开始在火焰喷射器的掩护下，在废墟间搜索要塞最后的保卫者。4月10日，中国方面宣布苏军坚守了9天之久的秋明要塞陷落，但是中国步兵第45师却是在5月8日才向中央集团军群司令部递交要塞已经被占领的报告，而在4月底，个别苏军人员还在要塞的废墟中苦战。
蒙古首府库伦，“鹰巢”。
在指挥大厅里，到处都是忙碌的男女军人们的身影，在一座座电台前，操作员们不断的收发着信息和各种命令，而在大厅中央的巨形地图桌上，几名女军官正用长杆将一个个坦克、飞机和步兵的模型摆放到地图上相应的位置上。
“东方白现在在哪里？”
“昨天的报告，他已经攻入了斯维尔德洛夫斯克。目前战况不明。”
杨朔铭看着地图，眉头紧锁起来。
“那就是说，他已经陷入到了敌军的包围之中。”徐元锦元帅有些不满地用手指指着地图上斯维尔德洛夫斯克方向的位置，点了一点，“这里是苏军腹地，重兵云集，他就这么没头没脑的闯了进去，胆子也太大了。”
“是啊！更要命的是，好多部队不明就里，也跟着一味向前突击，配合他行动。”蒋百里苦笑了一声，说道。
“这个家伙！战争岂是儿戏？他竟然敢这么干……”刚刚来到库伦的张孝准元帅刚说了一句，便剧烈的咳嗽起来，“都……是我教子无方啊！”
原来担任中国总参谋长一职的张孝准在北京发生的恐怖袭击中受了重伤，尽管病势严重，但他还是不管不顾的来到了前线。
东方白作为他花费心血最多的养子，一直是他的骄傲，他根本没想到，刚刚晋升中将的东方白，竟然会自作主张的一直打进了苏联腹地。
“这么个打法，实在太过凶险，就是胜了，也不值得庆幸。”徐元锦说道。
“军令如山，他竟敢违背，罪无可恕！”张孝准喘着粗气说道。
“张公息怒，其实他这也不算违令。”蒋百里笑了笑，说道，“他弄的这个突击应该说不完全是擅自主张，而是他在接到了相关的突击命令后，发挥的有些过度而已。”
“发挥的过度？”张孝准有些惊讶的问道。
“计划开始时，发出的命令的界定本来就比较含糊，本意是一个一二百公里的短促突击。东方白是借机将这个命令扩大化，发起了一场中等战役级别的突击。他应该是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否则就无法解释，仅仅以一个师长，他是怎么征调那么多的作战物资和补给的。而且这场作战还需要一些突击能力强的机械化步兵部队配合，而那些部队配合的也很好，这个也不是一个自作主张能够解释的。”蒋百里解释道。
“这样等于是集体违令，罪过更大。”张孝准一听之下，脸色更加难看了。
“罪过这一块儿咱们先放一放，等打完了这一仗再说。”徐元锦听明白了蒋百里的意思，说道，“当务之急，是他这么做，能不能有助于达到咱们预定的歼灭苏军主力的目标。”
“徐公难道还看不出来吗？”蒋百里呵呵一笑，“苏军都让东方白给吸引过去了，咱们这一次肯定要打一场大的歼灭战了。”
听了蒋百里的话，徐元锦和张孝准全都是一惊。
此时，在杨朔铭的眼中，“超级电脑眼”根据汇总得到的数据，快速的进行着分析，并很快将分析结果告诉杨朔铭。
杨朔铭已经明白了，东方白这一次想要干什么。
“他这是在‘滚雪球’。”杨朔铭来到地图桌前，注视着地图上敌我双方的态势，说道。
“瀚之这个比喻很形象。”徐元锦看着地图，点了点头。
的确，东方白指挥的装甲教导师凶悍的突击，吸引了数量巨大的苏军部队。装甲教导师拖动着包围它的十数万苏军精锐部队，将苏军裹挟起来，滚成了一个巨大的雪球，雪球越滚越大，而装甲教导师就是雪球的中心。
“这个雪球可是够大。”徐元锦仔细研究了一会儿，对杨朔铭等人说道，“要不，让东方白冲得再远些如何？让这雪球滚得再大些。”
“徐公的意思，是要在乌法全歼苏军？”蒋百里看了看地图，问道。
“对。”徐元锦点了点头，这时听到他们的谈论，张孝准也兴奋起来，他示意推着轮椅的女军官将自己推到地图桌前。
张孝准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象是在为东方白担心，“乌法太靠近喀山，地形不适合装甲教导师突出重围，也不利于我军合围。”
“张公说的有理。”徐元锦看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战友，明白他在为东方白担心，微笑着点了点头，“张公说哪里好些？”
“所幸制空权在我，装甲教导师这一路上都是通过空军提供掩护的，最好找一个平原地带进行决战。”张孝准尽管十分担心东方白和他的部队安危，但他自受伤卸任后对前线情况了解得还是不多，所以不想在这里指手划脚。
“伊热夫斯克如何？”徐元锦想了想，指着地图对杨朔铭和蒋百里问道。
“不，就在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吧。”杨朔铭说道。
这是在秋明要塞的激烈战斗还在进行，而快速推进的东方白的装甲集群即将进到斯维尔德洛夫斯克的时候，在中国陆军总司令部、中央集团军群司令部的将领们之间，出现的一场争论。
中国陆军的将军们，包括总参谋长蒋百里、中央集团军群司令官徐元锦元帅和一些陆军将领现在都不满足于在斯维尔德洛夫斯克收拢合围圈，他们主张推进到伊热夫斯克形成包围圈，以便围住更多的苏军，同时逼近莫斯科。
但杨朔铭并不认可这一过分大胆的想法。他清醒地意识到，由于华军的装甲集群推进得太快，华军步兵集团军被丢在了后面，坦克部队的两翼因此失去了掩护，而当时华军的装甲集群本身并不都是象装甲教导师那样，拥有建制保障部队，在后勤方面也仍需要依靠步兵集团军。因此，这种局面实际上潜藏着巨大的危机。正是考虑到这一点，谨慎的杨朔铭甚至在4月5日的命令中，就要求中央集团军群在离斯维尔德洛夫斯克还有将近100公里的地方封闭包围圈。在中央集团军群司令徐元锦元帅的竭力反对下，杨朔铭最终放弃了这个过分保守的打算，但中国陆军的将军们因此也不再固执己见的去冒险。按照杨朔铭与他们达成的妥协意见，最后的合围圈仍然将在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地域合拢。在确信华军已经突破东方方面军的防线，并且正向斯维尔德洛夫斯克推进后，苏联统帅部终于明白了华军的企图。为了防止部队被包围，4月5日，经派往东方方面军的代表、副国防人民委员沙波什尼克夫元帅的请求，苏军统帅部同意该方面军后撤。东方方面军军事委员会于当日下达了总撤退令。命令规定第13、10、3、4集团军必须于当天起从4月5、6日夜，不晚于21时开始退却。心急如焚的巴甫洛夫大将在命令中还要求各部队在辽阔的战线上甩掉敌人。但他的命令事实上是无法执行的。东方方面军那些从战争开始就没有有效指挥过的部队在撤退中已经失去了组织，本来就不多的车辆几乎丧失殆尽，燃料也已耗完。加上华军占领了苏军的仓库，因而根本不能指望得到补充。而在仅仅靠这两条腿的情况下，苏军根本无法逃脱中国快速装甲集群的快速包抄。况且到这个时候，可供他们撤退使用的，只有一条不到60公里宽、由几条低劣的乡间小道构成、并且已经遭到华军的猛烈炮击和空袭封锁的通道。在密集的重炮和迫击炮轰击下，从这条狭窄的通道向斯维尔德洛夫斯克方向撤退的苏军死伤惨重，乱成一团。4月6日，东方方面军第13集团军预备步兵第21军军长波里索夫少将，就在组织其下属的步兵第37师撤退的过程中被中国重炮炮弹炸死在坦克里。在当天阵亡的苏联将领还有东方方面军第47军步兵第143师师长萨夫诺夫少将。他指挥下的师遭到华军的包围并被歼灭，他本人则在率领部下突围的过程中阵亡。
此时，华军东方白部装甲教导集群的先头部队第1装甲旅已经逼近斯维尔德洛夫斯克。虽然该旅旅长胡琏中将在4月6日和红军的战斗中身负重伤，但是第二天，他的装甲师仍然与第3装甲集群的摩托化第57军在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地域会合。华军最强大的2支装甲铁钳在此合拢了。同一天，华军摩托化第24军占领了斯维尔德洛夫斯克东南的苏军阵地。
4月8日，会合后的华军以3个装甲师的强大兵力对该城发动攻势，守城苏军被迫撤退。当天，斯维尔德洛夫斯克陷于华军之手。这座城市的丢失也意味着东方方面军红军部队的退路被华军切断。方面军的第3、10集团军大部，第13集团军一部共计20多个师，其中有11个整师，包括第3、10集团军的6个师，第13集团军的3个师，东方方面军直属2个师，共计近40万人的部队被包围了。
但就在占领斯维尔德洛夫斯克的华军为这一胜利而兴高采烈的时候，4月9日，在这座刚刚失陷一天的城市大街上，却突然冲出了一辆苏军的“T－28”中型坦克，向着华军行军纵队猛烈开火，导致数辆卡车和炮兵牵引车被击毁。这辆坦克很快被华军坦克炮击中，身负重伤的驾驶员马立克上士自杀身亡。虽然他的行为不能够改变红军主力被全歼的结局，但作为一个军人，他的勇敢精神令中国官兵们感到敬畏。
在斯维尔德洛夫斯克陷落的当晚，华军第4、9集团军在车里雅宾斯克地域会合。这样一来，就将包围圈内的苏军进一步分割在两个地域。紧接着，华军开始着手消灭被围红军。为此，他们使用了第9集团军以及接受了第4集团军兵力的第2集团军（该集团军司令部原属于中国陆军总司令部预备队），总兵力达25个师，并得到一部分坦克，摩托化部队的支援。
被包围的苏军虽然身处绝境，却仍然在坚持战斗。一位中国坦克手在他的日记中作了如下描述：“在城东南的森林中进行着激烈的战斗，……俄国人到处硬拼，哪怕只剩下最后一个人……我们看到的是，在被攻占的炮兵阵地上，俘虏的只是个别人。俄国人不是奋战到底，就是化装成农民，设法逃离合围圈……”
在包围圈中，很多红军士兵端着已经没有几发子弹的步枪（这往往是他们唯一的武器），聚拢在一起，冒着华军机枪、迫击炮、甚至坦克的猛烈射击，呐喊着发出决死冲锋。在华军摩托化第29师的地段上，宁死不降的苏军士兵甚至手挽着手，一边高喊一边向喷吐火舌的中国机枪前进。苏军的主要突破口被选择在一个名叫索洛夫的小镇附近的森林，在这里他们使用了骑兵集群发动冲击，后来还动用了装甲列车。但在华军猛烈火力阻击下，丢下大片大片尸体的红军，最终也未能使被围的主力部队打破华军的包围。
苏军随后又进行了多次突围尝试。他们中很多人被打死，只有部分人员得以九死一生的逃出包围圈，在夜色的掩护下回到自己人那里。其中突围的最大单位是第13集团军的第45步兵军。
那些留在包围圈内的人处境日益艰难。在突围失败后，不少部队被打散，残余人员进入森林。本来就不多的弹药物资很快就消耗殆尽，由于没有预设阵地和有效的指挥，也很难在包围圈中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在实际战争中，一个士兵个人的勇敢在有充足的弹药、坚固的阵地保障和有效指挥的前提下往往能够充分发挥，他们会不惜一切的战斗到死。而如果失去这些条件，士兵以自身生命为代价的抵抗就会变得毫无意义，他们的抵抗意志无疑也会随之大大下降。对于数十万被围苏军中的绝大多数来说也是如此。包围他们的25个齐装满员、装备精良的中国陆军师在第2航空队有力配合下（中国空军第二教导联队的N5“蜻蜓”战术攻击机在这次战斗中表现尤其活跃），正不断对包围圈进行分割和压缩。在如此严酷而绝望的形势下，被围苏军开始大量被俘，其中苏军第12、89和103步兵师的士兵大部分都向华军投降了。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什么“主义”“理想”的东西都没有用了，剩下的，只是对生的渴望。

第566章 “合围圈”上的战斗
当然，也有不少红军士兵在战斗中坚持到底，最终战死。其中包括于4月10日阵亡的红军机械化第6军军长恰兹凯莱维奇少将和该军炮兵司令，前者是朱可夫30年代在红军骑兵监察部的同事。另外第13集团军司令菲拉托夫中将和第13机械化军军长阿什柳斯廷少将也在合围圈中被击毙。
对于被合围苏军的抵抗，中国中央集团军群在4月9日呈交陆军总司令部的报告也承认：“在深入俄罗斯腹地的战役中，被合围的敌人大都投降。但也有很多俄国人躲进没有全面搜索地域的森林、田野、沼泽中，其中一些装备齐全的俄国营更是造成了很大危险，他们根本不想投降。”
斯维尔德洛夫斯克，红旗广场。
昏暗的天空中传来阵阵呼啸声，坐在广场中央一辆“玄武”坦克旁的东方白，抬头看了看天空，巨大的烟团中，一架涂有苏联空军红星标志的飞机快速俯冲而下，从它的外形看，这是一架攻击机，在它的身后，则是两架中国空军的“金丝燕”战斗机。
苏联飞机笨拙地躲避着中国战斗机的攻击，并试图对地面上的中国坦克进行攻击，但两架“金丝燕”紧紧地咬住了苏联飞机，东方白注意到“金丝燕”射出的道道火流不止一次的击中了苏联飞机，但这架苏联飞机似乎很结实，虽然被打得浑身冒烟，但还在坚持着到处乱飞。
苏联飞机在空中转了个大圈，可能是看到了东方白的“玄武”坦克，这架苏联飞机竟然向广场俯冲了过来。
两架“金丝燕”再次开火击中了苏联飞机，但苏联飞机仍然没有起火，而是摇摇晃晃的直向东方白所在的位置冲了过来。而东方白则面无表情地看着苏联飞机，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
东方白身边的几名卫兵吓得够呛，他们扑上来想要将东方白拖开，就在他们冲到东方白身边时，苏联飞机已经摔倒了地面上，令人惊讶的是，这架苏联飞机竟然没有散架，而是直直的向前滑行了好远，才停了下来。
“飞行员已经死了。”东方白轻声说道。
两名端着“旋风”式突击步枪的卫兵快步冲了上去，举枪对准了破碎扭曲的驾驶舱，驾驶舱里没有动静，一名卫兵小心的上前，向里面探望，只见一名浑身是血的苏联飞行员正伏在那里，后背有两个巨大的血洞，正不断的向外冒着血。
“这种飞机很结实啊！”东方白看了看被击落的苏联飞机残骸，抬头向天空中望去。
不远处，又有一架苏联飞机被击中，落入了远处的城区，化成了巨大的火团。
“适存，怎么样？没事吧？”不远处，第1装甲旅旅长胡琏中将哑着嗓子问道。
看着脑袋用绷带缠得斗大的胡琏一瘸一拐的向自己走来，东方白立刻迎了上去。
“你身子不方便，就别活动了。”东方白略带歉意的说道。
“一点小伤，没事没事。”胡琏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此时天空中再次传来了爆炸声，两人不约而同的抬头望去，看到一架苏联轰炸机正浑身冒火的向地面坠去。苏联轰炸机的上方，两架“披毛犀”战斗机一掠而过。
“多亏了空军的弟兄们，要不然咱们绝对不能平安无事的杀这么远。”胡琏感叹道。
“是啊。”东方白点了点头，拉着胡琏回到坦克旁坐了下来，递给了他一杯热茶。
“我说适存，咱们要不要再往前打一阵子？我那边弹药和油料还够，第一旅那边听说发现了红毛子的一座油库，弹药也还有一些。”胡琏说道。
“不用了，咱们再往前，就是给空军和陆航的弟兄找麻烦了。刚刚联系好了的，空军要用飞艇给咱们运弹药来。”东方白摇了摇头，看了看四周，说道，“这座城挺好的，咱们就在这儿和俄国人做一个了断好了。”
“这一次突击到了这么远，回去就是挨了处分，也他妈的值了，哈哈！”想到要在这里打一场震惊世界的歼灭战，胡琏感到连身上的伤口都不那么疼了。
“此役对我华夏至关重要，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当断则断，来不得半点犹豫。”东方白平静地说道，“至于一身荣辱，倒是无关紧要。”
“是啊！反正我们几个商量过了，上面真要追究责任，大家一起担着好了。”胡琏爽快地说道。
“不，我自己担着好了。”东方白说道，“仗还要打下去，不用牵扯更多的人。”
东方白拿过刚刚写好的战报草稿打开，将刚才关于苏联新式攻击机的情况加了进去，然后交给了一位通讯兵，要他马上发出。
此时，天空中再次传来了飞机螺旋桨搅动空气的声音。
“走吧！苏联人又来送死了。”东方白说着，站起身来。
正如同东方白说的那样，此时华军侦察机发现在了苏军的大部队正集结在一条被森林覆盖着的中等山脉以南。集结的中心在一座小镇附近的森林地带。它的运动方向很明显，向东直奔斯维尔德洛夫斯克。
此时中国陆军总司令部已经下令实行包围作战。华军越过托博尔河向前挺进，准备把北面这扇大门关死。另一支华军从西侧缓慢接近，阻止朝这个方向突围的苏军。此外，一支华军从右翼插入敌后，完成包围的态势。此时邓烨少将的第3轻骑师派遣“成武”战斗队出发前往侦察。
这是一支混成战斗队，它以“第9步兵狙击团”团长张成武的名字命名。它的组成是除这个团以外，还有第67坦克营第2连，第80炮兵团第1营和第22高射炮团第1营（含四个连）。
这是一支防空火力很强的部队，把它部署在最前线和陆军一起行动，如果遇到苏联飞机空袭，随时都可以应战。在这几天疾风般的快速进攻中，没有发现多少苏联飞机。可是，高射炮部队的瞄准通信连由于交通堵塞掉了队。只有高射炮跟上了陆军的先头部队。
因为高射炮没有瞄准和通信等关键设备，对空中目标几乎没有发挥什么作用，相反在地面战斗中却发挥了威力。具有高速弹道的高射炮弹的穿甲能力无论是步兵还是陆军的炮兵都非常清楚。对目视目标的直接射击尤其厉害。
中午时分，张成武混成支队的先头部队到达了彼得留拉村。它跟伊特拉斯相毗邻，距离4公里。在这里，华军的进攻受挫，来自伊特拉斯前面的“土堡垒”丘陵地带的猛烈炮击把中国步兵赶进了掩体。
与此同时，发现在南北两条通向伊特拉斯的公路上有扬起尘土的苏军行进部队。东北方向也发现有部队在调动。西南面的森林虽然很寂静，但那里肯定隐藏着苏联军队。
苏军的炮兵发疯似地射击着，他们在伊特拉斯以西3公里的241高地压制着整个战场。华军第8团2连的部队被派去攻打这个高地，但只前进了几百米。
张成武上校打算把从东西进入彼得留拉村的部队部署在村子的西侧。狙击兵们穿过山丘，慢慢地向伊特拉斯靠近。但是，在离“土堡垒”还有1公里处，受到猛烈的炮火阻击。
13点20分，第22高射炮团1营首先进入彼得留拉。营长魏厚春少校穿过苏军的步枪、机枪火力网，好不容易找到了张成武上校的前线指挥部。在这里，他受命穿过彼得留拉，在连接彼得留拉——伊特拉斯的公路南侧部署火力，直接支援正在苦战的步兵。
丁春生少尉的第5连6门37毫米高射炮首先参加了战斗。接着又增加了3门。第4排作为营的预备队待命。
由于停止了正面进攻，开始从南面围攻伊特拉斯，所以，丁春生把这9门炮的炮口调转向南。
这时，第2和第3连的90毫米重炮业已部署在偏东的一侧，但位置不太理想。这块阵地在陆军105毫米野战榴弹炮阵地旁边的洼地上。因为有山丘，看不见苏军。这个地形对野战榴弹炮倒是理想的。因为它的弹道轨迹呈弧线，可根据前沿观测兵的指示进行射击。
但高射炮的弹道是一条直线，一定要从炮位上看到目标才能射击，而这里却看不见目标。如果把炮搬上山顶可以看到苏军的地方，不等你打出头一发炮弹就会被苏军干掉。因此，这时90毫米炮连只能攻击一个很远的目标，也就是偶尔轰击一下伊特拉斯北面公路上的苏军纵队，因为这个地方从90毫米炮阵地偶尔可见，但是它却不能支援在不到两公里的地方进行殊死战斗的步兵。要想支援他们，高射炮掩体的角度就太大了。
配备在最前沿的是第5连的37毫米高射炮。虽然向南进行了炮击，但却遭到了西侧“土堡垒”的机枪扫射。在炮位旁边略微动一动就会遭到苏联机枪手的射击。
连长刘绍文上尉命令立刻避开苏军迫击炮和反坦克炮的火力网，哪怕只是第3排离开也行。进展还算顺利，第3排的3门炮进入了新的阵地。
这时正是18点，苏军在炮兵、坦克、火焰喷射器的掩护下，从南面发起的第一次反击被中国步兵炮和高射炮阻击住了。华军战线最前沿的246高地离“土堡垒”只有800米，那里有华军的炮兵观测员。下午他们清查了苏军一系列机枪和反坦克炮的位置。可是，友邻部队炮兵的炮打不着那些火力点，而在这里用37毫米高射炮又无济于事。因此再次要求调1门高射炮到246高地。
第5连的3号炮最先被士兵们拖到246高地前面的山顶上。但是，那里的射界不好，士兵们又把800公斤重的炮体顺着山坡拖下来，并想顺势推上对面的山坡。然而只推到半山腰就停下来了。后来，靠246高地观测所全体军官的帮助，才把炮拖到离山顶不远的地方。
头一个目标的数据早已清楚，炮弹也准备就绪。瞄准手用观测所的炮兵望远镜捕捉到目标后，泰然自若地坐在座位上。一切准备完毕。
军官和士兵们抓住前方狂吼的苏联机枪换手弹的间隙，把炮连同座位上的瞄准手一起向前推去。
几秒钟的工夫，37毫米高射炮出现在山顶上。完全暴露在苏军的视界以内。
瞄准手瞄准目标后，把第一发炮弹推进炮膛。接着，又打了一发。就这样一连打了40发炮弹，全部命中目标。
打完炮，炮手们马上把炮拖到山坡后隐蔽起来。他们刚把炮撤走，苏军就以密集炮火猛轰这个高地。
这门炮就这样打一阵，隐蔽一会儿，8次出现在246高地上，使苏军的机枪和反坦克炮的火力点受到直接攻击。每次听到37毫米高射炮的响声，步兵和狙击兵们都高声欢呼。几个小时以前，他们在这片灌木丛生的丘陵地带的处境很狼狈。现在高射炮为他们雪了恨。
最后，炮手们瞄准了“土堡垒”上的了望塔。塔上有几挺机枪，是个理想的射击位置，可以任意进行扫射，炮手瞄准枪眼打了4个连射80发炮弹。苏军的机枪哑巴了，但了望塔却依然完好。看来用37毫米炮对付它是无能为力的，苏军会调机枪部队来增援。
此时已经是19点了，天色渐渐地暗下来。246高地上的官兵们松了口气，向山下眺望着。只见友邻部队的牵引车拉着90毫米高射炮冒着苏军的炮火正在慢慢地向246高地的东坡爬行。原来是魏厚春少校命令重型高射炮前来增援在高地上孤军奋战的37毫米高射炮。
90毫米炮终于被拖上了246高地的山顶，安上了炮架。山顶的面积太小，重炮架得不稳，摇晃得很厉害。官兵们象疯子一样拼命挥动铁锹，为90毫米炮整出一块较大的平坦地面。
天渐渐地黑了。好不容易打出了第一发炮弹，但没有命中那古老的了望塔，而90毫米炮却倾斜了。调整了炮位又继续发射。终于命中了。第三发炮弹把苏军的防护墙炸飞了。90毫米炮继续射击，炮弹打得沙土和木片横飞，苏军的阵地看不清了。
246高地清理后，两门高射炮被拖回连队。张成武上校自信能对付苏军，夜间也有把握守住阵地。因此没留预备队，把所有部队都投到了前沿。
20点刚过，苏军的第一次集中攻击就迫使华军战线后撤。在通往伊特拉斯的公路上，苏军的坦克正在接近彼得留拉。张成武上校亲自拿起枪保卫他的指挥部。不幸的是他身中苏军的机枪子弹而阵亡。
穿过高射炮阵地。年轻的高射炮军官们经过几个小时的猛烈炮击已精疲力尽。但是，他们又把步兵组织起来，成功地在炮与炮之间组成了新的防线。很快，苏联士兵就攻上来了，并一举突破了5连的阵地。丁春生少尉一面用手枪向苏联士兵射击，一面机智地把炮口调过来，对准西边新的射击方向。在这极其危急的时刻，37毫米高射炮吼叫起来，向着攻上来的苏军猛打。苏军终于溃退了，这次冲锋又被挫败。
19点30分，刘绍文上尉曾把后勤的探照灯连调往前线。他们在伊特拉斯至彼得留拉的公路上和苏军遭遇。两台探照灯被打坏。刘绍文上尉一行人带着幸存的两台完好的探照灯进入已经被苏军包围的五连阵地。
这两台直径为600毫米的探照灯对丁春生少尉来说，真是难得的礼物。他悄悄地把它们配备在两侧，从不同角度都可以照到五连前沿阵地。
23点10左右，天色一片漆黑。在离华军阵地前沿不远的地方，传来了俄语的口令声。丁春生下达的准备开炮的命令悄悄地从这门炮传到那门炮。
突然，右边的探照灯亮了，一时被照得花了眼的苏联士兵一个个趴在地上不知所指。高射炮趁机平射。3秒钟后，右边的探照灯灭了，左边的又亮了。就这样交替照射，不断变换位置，只照几秒钟。经过15分钟的战斗，苏军的这次夜袭又被击退了。
第22高射炮团第2、3连的90毫米高射炮阵地的情况非常糟糕。自凌晨3点以来，这两个连就被优势的敌军打散。苏军从南面的森林里出来，企图趁着夜色全力向西南方向的托博尔河突围。
战斗打得格外激烈。苏军越过一个个山丘，排着密集的队形越逼越近。最后，华军炮手们不得不用刺刀和苏军展开肉搏。营长魏厚春少校和3连连长王实武上尉阵亡，此外，还有许多官兵伤亡。5连3排的37毫米高射炮终于成功地向苏军的侧面开了火。直到这时，苏军的进攻才被击退。炮手们从掩体里跳出来转入反击，一直追到800米以外的出击阵地。

第567章 东南方面军的反击
但危险并未解除。苏军新上来的机枪手们仍然接连不断地向高射炮阵地射击。他们又开始了新的进攻。
接任第1营指挥的吕正达中尉让副官跑步到师部请求增援。
华军步兵又同苏军开始了白刃战。在华军的弹药快要用光的时候，友邻部队的四辆坦克从后方越过山丘赶来增援。一番炮击之后，苏军落荒而逃。
第67坦克营2连的4辆坦克在危急关头救出了高射炮。在他们的掩护下，炮手们拉着炮后撤。3连的牵引车被打坏，3门90毫米大炮无法运走，炮手们只好卸下炮闩把炮扔在那里。
各连利用苏军的公路开始从彼得留拉向东突进的时候，天已大亮。苏军不断从左右两侧的战壕里用步枪向该部队的车辆射击。吕正达中尉曾两次命令90毫米炮停下来还击，为东进的车辆开路。然后全速脱离。8公里的路程很快就跑完，到达了友邻部队的后方阵地。
这次战斗，随同装甲兵和步兵作战的高射炮部队阻击了企图突围的苏军第16师的一部。这成为后来华军高射炮部队在地面作战中赢得富有传奇性声誉的基础。
天亮了。苏军只好退回森林。于是，华军完成了包围态势。9点以后，华军开始用坦克在伊特拉斯周围进行扫荡。这时，空军也参加了战斗。
除了强击机大队之外，空军指挥官毛云初所属的其它部队也都投入到攻击被包围在城南苏军的五、六个师上去了。飞机低空掠过战场，在公路、田间小道和村庄寻觅“猎获物”。
“涂有白色人字的友邻部队的坦克到处都可以为我们领路。”曹世荣上校的第77俯冲轰炸航空团1中队长报告说：“坦克前面往往有密集的苏联部队。向那儿投下五十公斤重的杀伤弹的效果最好。然后再用机枪进行低空扫射。这时地面上的混乱情景非笔墨言语所能形容。”
4月11日，毛云初用150多架俯冲轰炸机、战斗机和攻击机多次攻击了被包围在周边地域的苏军。地面部队逐渐缩小包围圈。4月13日，森林地区的最后一部分苏联部队投降了。
战争重点此时已转移到苏联这座东方重镇的前沿。第14军的两个装甲师已经于4月17日在两翼突破了敌人最后一道防线。
4月18日，第1装甲教导旅向托博尔河进发。第2装甲教导旅到达了城东北的公路。这时中国空军显示了轰炸车站、铁路和列车的威力，苏军面对华军装甲先头部队束手无策。
在第2飞行训练团2大队的攻击机掩护下，第4装甲师于4月18日下午，强行突入苏军的外围防线。17点，翌日清晨，第4航空队的水平、俯冲轰炸航空团首先攻击苏军的军事要塞。
在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合围战中，苏联轰炸航空兵也扮演了异常悲情的角色。1944年4月6日15时30分，斯大林的最高统帅部给远程轰炸航空兵第3、第1军军长下达消灭从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向基洛夫、乌里扬诺夫斯克推进的中国坦克的任务，并指示要不分昼夜地实施突击，以整团整团的兵力从400米低空进行轰炸。这是红军统帅部能够为被围部队提供的最有效支援。
当日轰炸中，第一波出击的43架“DB－3F”轰炸机全部未能返回，其后几天的行动同样损失惨重。大量的苏联飞机成为了中国战斗机和高射炮的猎物，中国的战斗机飞行员甚至可以看见坠落中的苏联飞机上的炮手向他挥舞拳头。仅在4月9日一天，就有103架苏联飞机在斯维尔德洛夫斯克上空被击落，其中包括中国空军第51战斗航空联队的第1000个战果。对于这些空袭行动，华军第2航空队司令部的一位参谋评价道：“自从第二天起，我都亲眼看着俄国的重轰炸机，从其内地深处飞来投入战斗。照我看真是一种罪过：看到这些飞机用战术上不可能的编队，来自投罗网。几乎是隔着一定的时间，就有一批无辜的飞机飞来送死。对于我们的战斗机简直是最轻松的猎物。这简直是幼稚的自杀。”而陆军的一位观察员则在4月9日的日记中轻松的写道：“敌空军对我方影响很小。”
在这些收效甚微的空袭行动中，出现了一个当时并未引起太大注意的插曲：在4月7日的斯维尔德洛夫斯克上空，3架苏军新型的“伊尔－2”式攻击机第1次出现在战场。在这种不足6000千克重的飞机上，装甲就占了700多千克，而且由于这些装甲属于飞机受力骨架的一部分，因此“伊尔－2”的重量倒也不是太大，其飞行速度达到了420公里，并可安装2门23毫米机炮，挂载400至600公斤炸弹。由于安装了厚重的装甲，即使是装有23毫米机关炮的中国“金丝燕”战斗机都非常难以将其击落。
但是因为当时苏联军方以这种飞机速度、航程、防护不够为理由，坚持要把飞机的后座机枪手取消，使其成为了一种几乎没有自卫手段的单座飞机，驾驶员非常容易被从后部来袭的敌机打死。在这款飞机参加的最初三天的战斗中，中国飞行员在空战中击落了23架“伊尔－2”，华军高射炮击落了另外58架。虽然战斗损失不大，但是由于从1942年4月开始训练使用这种飞机的苏联飞行员操纵失误而损失的“伊尔－2”也达到了110架之多。加上“大清洗”的缘故，所以到1944年，苏联人对这种飞机还是没有真正熟悉。当然，在俄罗斯大地上，当中苏两军陆上大兵团的数百万大军拼死搏杀的时刻，无论是苏联人还是中国人似乎都没有充分意识到这种新型飞机在未来战斗中将要扮演的重要角色。
苏军东南方面军的反击计划和东北、东方方面军相比，基尔波诺斯上将领导的东南方面军实力要雄厚得多。他指挥下的8个机械化军拥有4525辆坦克，其中包括265辆“KV”重型坦克和493辆“T－34”中型坦克，可以有效使用的坦克也有1124辆。这一方向的华军西北集团军群统共有720辆坦克，加上强击火炮和哈萨克军的装备，坦克、强击火炮约1000辆左右，在可以有效使用的坦克数量上与苏军相当，且华军坦克中的新式“灰狼”坦克和“郊狼”坦克歼击车在火力和装甲上较“T－34”、“KV”更胜一筹。但指挥中国第3装甲集群的刘柏成上将仍然认为：“西北集团军群的形势最为艰难。”
尽管掌握着红军最强大的作战部队，东南方面军司令部的高官们在接到命令其发动反攻的总军事委员会3号令后，却没有什么信心。虽然他们的部队情况要比其它方面军好得多，但也同样面临着敌情不明，指挥部不便的困境。由于有线通信多处被切断，无线电联络又不甚稳定，方面军司令部只能派出一些军官，乘着摩托车、汽车和飞机下到部队去了解情况、传达命令。
在部署上，东南方面军的全部8个机械化军中，机械化第16军由原来在土耳其边境的第12集团军编成；机械化第4、22、15军从战争第一天起，就已经在仓促间投入了战斗；而机械化第8、9、19军要通过200余公里的行军才能从纵深地带到达预定战场；部队力量十分分散。
鉴于这样的形势，东南方面军参谋长普尔卡耶夫认为不必急于反击，而主张应该一面以顽强战斗迟滞敌人的推进，在方面军行动地带纵地带内一面组织坚固防御；一面组成第2梯队的各步兵军和机械化军，待掩护军队退至筑垒地域线后面之后，再发动反击。但他的观点显然不合乎莫斯科迅速发动反击的指示。在东南方面军军事委员瓦舒金的坚持下，方面军军事委员会否定了普尔卡耶夫的建议，决心坚决执行总军事委员会第3号命令。这时来到方面军司令部的朱可夫大将和被任命为方面军军事委员会委员的赫鲁晓夫也同意了这一决定。朱可夫后来在他的回忆录中宣称他曾经向瓦杜丁对这道命令提出过异议。但在当时情况下，签名同意也是他唯一的选择。
按第3号命令的要求：“东南方面军应以若干机械化军和全部空军，以及第5、6集团军其他部队的集中而强大的突击包围并歼灭在突厥斯坦方向上进攻的敌军集团。到4月8日黄昏时恢复被占领地区。”
根据这一指示，东南方面军计划对正从苏军第5、6集团军之间宽达50公里的缺口处涌进来的华军第1装甲集群实施侧翼突击，将其彻底歼灭。在这一地区，有两个主要战役方向：南部的切尔卡尔方向，和北部的库斯坦奈方向。在苏联人看来，切尔卡尔方向有着发达的公路、土路网，还有一条联结苏联和切尔卡尔的铁路，显然是中国坦克部队发动进攻的首选地区。值得一提的是，同样因为上述的原因，苏军在战前也将这一地区作为将来对中国发动攻击的进攻出发阵地，而把最强大的机械化部队部署了在这里。
正因为如此，苏军在制订反击计划时，将切尔卡尔方向作为重点攻击地区，准备在奥尔斯克和切尔卡尔之间投入机械化第4、8、15军，一共2483辆坦克（当然，能够使用的没这么多），包括716辆“T－34”、“KV”型坦克，实施强有力的进攻。而在北部仅仅使用一共只有1212辆坦克的3个机械化军，其中机械化第22军受命继续在哈萨克草原地域作战，机械化第9、19军则应向卡拉干达攻击。
东南方面军司令部对华军主攻方向的判断非常合乎逻辑，但却与事实相去甚远。华军第1装甲集群司令张至忠陆军大将并没有像苏联人判断的那样，把主力部署在的南部地区向切尔卡尔方向进攻。在这个方向，他仅投入了所属的3个摩托化军中的一个，即由赵盛东将军指挥的摩托化第14军。该军编有2个装甲师和内务部 “金刚”摩托化师，共有坦克281辆。
而在苏联东南方面军忽视的北部地区，中国第1装甲集群却投入了2个摩托化军，即由马文凌上将指挥的摩托化第3军和马文芳上将的摩托化第48军。在2个军编成内一共有3个装甲师，2个摩化师，坦克439辆。从战争爆发以来，2个摩托化军向苏军方向发动了强大的攻势。在4月3日，由韦人杰少将指挥、号称“夜叉师”的华军摩托化第48军所属第11装甲师率先与苏军第4机械化军第81摩托化师发生了坦克遭遇战。在中国空军第74高射炮团的协助下，经验丰富的华军以1辆坦克的代价摧毁了苏联46辆坦克，其中10辆被中国空军的90毫米高射炮击毁。当日，第11装甲师占领了苏军阵地。另外，在第1装甲集群的2个机动集团之间，还部署有中国第6集团军所属的第55、44、29军，其任务是为装甲部队提供侧翼掩护。
这样一来，苏联方面对华军主攻方向的判断与实际情况正好相反。
当然，虽然苏联人没有能够准确的判断出华军的攻击重点（以当时苏军的混乱情形，方面军司令部也很难获得足以令其做出正确决定的情报），可是他们在这两个方向计划投入的坦克部队，数量上都对当面的中国军队形成了巨大的优势。因此，只要能够将这些兵力顺利的投入交战，苏军仍然可能取得胜利。但是问题在于，缺乏机动车辆的苏军庞大机械化兵团根本就无法顺利参加交战。从4月3日到5日，预定参加反击的6个机械化军中，实际进入交战地域的只有机械化第22、15、4军，而另外几个机械化军则还在艰难而缓慢的开进过程中。
尽管兵力尚未集结完毕，但是为了尽可能多拯救正在华军猛烈进攻下苦战的边境地区部队，东南方面军司令员基尔波诺斯上将还是在那位信心十足的军事委员瓦舒金的支持下，决心以现有兵力发动反击。
东南方面军的反击单纯从数量上看，已赶到战场的3个苏联机械化军（第22、15、4）在战争爆发时拥有2272辆坦克，比中国西北集团军群坦克总数还多2倍，然而在调动过程中，这些坦克中相当大的一部分已经抛了锚，缺乏技术保障的苏军只得将他们丢弃。机械化第22军的情况更为严重。该军军长孔德卢瑟夫少将在战争爆发后不久就受了重伤，并在4月3日死亡，使机械化第22军的指挥趋于混乱。在其下属的3个师中，实际赶到战场的只有配备旧式坦克的坦克第19师和摩化第215师，装备有31辆“KV”坦克的坦克第41师由于无法取得联系曾一度“失踪”，而此时则正忙于修理坦克，稍后才能投入战斗。虽然情况很坏，但在上级的严令下，没有了军长的机械化第22军还是在4月4日下午，以现有的兵力向当面华军的左翼发动进攻。该军所要对付的是华军第3摩托化军，在其编成内有丘长清少将指挥的中国装甲第14师（近150辆坦克）和黄宗汉少将的装甲13师（也拥有近150辆坦克），此前这2个装甲师正在进攻库斯坦奈方向的苏军步兵135师的2个团和反坦克炮第1旅的阵地。中苏2个机械化/摩托化军发生了大规模的坦克战。由于没有专用弹药，机械化第22军所属的31辆“KV－2”坦克只好按朱可夫建议，使用152毫米混凝土破坏弹向华军射击。152毫米重磅炮弹的威力果然不俗。经过激战，中国坦克被苏联坦克暂时阻住，于是华军便调来第4航空队第5航空军的轰炸机群对苏军狂轰滥炸。在抗击苏联坦克的战斗中，占据制空权的中国空军发挥了巨大作用。到4月10日，第5航空军所属的3个轰炸航空联队（第51、54、55）就击毁了201辆苏联坦克。而红军方面，虽然东南方面军在战斗前规定由第62、18混合航空兵师为这支苏军提供空中掩护，但由于联系不上，机械化第22军只能任由中国飞机对他们进行大肆屠杀。
与此同时，中国第13装甲师则向苏军第5集团军的后方迂回，迫使这个集团军撤退。而在进攻中损失惨重的苏军机械化第22军及时后退，避免了被包抄的命运，4月15日，华军第13装甲师还是占领了库斯坦奈，而摩托化第48军所属的第11装甲师也于当日成功突破了苏军防线。

第568章 撤退
在红军第5集团军失利的同时，红军第6集团军反击的却还比较顺手，特别是该集团军下属的步兵第159师在重创了华军第4军步兵第254师后，几乎打到了国境线，而机械化第4军（红军最强大的一个机械化军）则企图在这个方向发起一次强大的攻击。但第5集团军的撤退和阵地的失守，使第6集团军的左翼暴露给了中国人。为了防止被合围，第6集团军也被迫后退。到了4月6日，红军第5、6集团军之间形成了80公里的空隙。张至忠上将指挥下的中国第1装甲集群正利用这一空隙快速推进。此时，堵在这个空隙之间阻挡中国第1装甲集群前进的苏军，除了在此前的战斗中已被严重削弱的卡尔别卓指挥的机械化第15军外（这个军此前在与中国第11装甲师的战斗中损失惨重），还有刚刚赶到战场的机械化第8军（军长里亚贝舍夫少将）和机械化第9、19军。对于这3个军来说，他们的调动过程简直是灾难。以苏军机械化第8军为例，在开战时，该军拥有坦克858辆（内有“T－34”型坦克200辆，KV重型坦克171辆），其实力超过苏联全军中除机械化第4军以外的任何一个军。但该军也是在边境交战中调动距离最远的一个军。从战争开始到现在，机械化第8军在各上级司令部相互矛盾的命令下疲于奔命。它一会儿按第26集团军的命令行军80公里到达桑达市以西，一会儿又奉命开到切尔卡尔以东；而在被划归第6集团军后，该军又根据新上级的指示开进到尼西沃夫；紧接着，机械化第8军又在东南方面军司令部的直接指挥下，迅速赶往奥尔斯克地区集结。4月5日黄昏，在进至上述进攻出发地后，机械化第8军已经在中国飞机的不断袭挠下行军400多公里，并在这一过程中丢失了约50％的坦克和火炮，剩下的坦克燃料也即将耗尽。军长里亚贝舍夫少将后来在作战报告中写道：“在坦克师通过的地方，到处都丢下数量众多、发生故障的重型坦克。”机械化第9、19军在调动中的遭遇不比机械化第8军好多少。缺乏运输车辆的机械化第9军纯粹靠该军军长罗科索夫斯基在战争第一天便大胆的弄走了方面军的全部200辆预备车辆，才得以完成行军。如果考虑到这位曾遭受迫害的将军不久前刚刚从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监狱里释放出来（在那里，他被打掉了几颗牙齿），不能不承认这个人确实是“胆大包天”。这位苏联将军在回忆录当中写道：“在行军中，我痛心地看着我们老式的‘T－26’坦克、‘BT－5’坦克和少量的‘BT－7’坦克。我明白，它们经不住长时间的战斗。更糟糕的是，就是这样的坦克装备数量也只有编制数的三分之一（285辆旧式坦克）。再看看我们坦克师所属的摩托化步兵吧！编制规定的车辆没有。而且由于名义上是摩托化的，所以既没有马车，也没有马。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让部队摆脱这样的状况……”
尽管各军在调动过程中损失巨大、人员极度疲乏、车辆磨损严重，但由于形势紧张，东南方面军司令部不但没有给这些机械化军任何准备时间，反而命令各机械化军必须立刻采取反击行动。按照计划，机械化第9、19军将由库斯坦奈以东；机械化第8、15军由布罗迪以北及东北地区；机械化第4军从切尔卡尔东北，对正在深入的中国装甲部队发动反击。由于在上述各军之间未能取得必要的联系，自然也谈不上什么战术协同，各军在反击中实际上都是在孤军奋战。
在整个作战中，里亚贝舍夫少将指挥的机械化第8军的反击处于特殊重要的地位，它的成败关系到是否能够阻止中国第1装甲集群分割东南方面军的企图。为此，朱可夫在4月3日曾亲自来到这个军的司令部视察，该军军长及参谋人员在华军空袭中表现出来的高昂士气给他不错的印象。该军虽然在行军中丢失了大约一半的坦克，但仍然有大约400辆开到了战场，其中包括30至40辆“KV”重型坦克。虽然存在种种缺点，但这仍然是一支不可轻视的力量。
4月6日清晨，机械化第8军在宽约22公里的正面展开，其当面是华军第16装甲师（约140辆坦克）。第16装甲师是一个在原步兵第16师基础上组建的新师，指挥这个装甲师的是曾毅少将。此时，通过时刻在空中盘旋的侦察机和地面部队的严密侦察，这个经验丰富的中国装甲部队指挥官已经了解到了红军机械化第8军的意图，并且做好了充分准备。而他的那位几乎没有任何情报来源的对手、红军少将里亚贝舍夫却只能在敌情不明、弹药油料不足的情况下强行发动进攻。而且出于无法解释的理由，他的机械化军还必须把一部分兵力交给旅级政委波别尔指挥，虽然此人非常缺乏指挥大规模作战的能力。
4月6日上午9时，在坦克数量上占优势的苏军机械化第8军发动了冲击，结果却遇上了一条虽然不宽，但两岸都是沼泽的河流。由于匆忙发动进攻的苏军在战斗前没有进行地形侦察，机械化第8军此前并不知道有这么一条河横在面前。但现在战斗已经开始，重新选择进攻出发地域已经不可能了。机械化第8军军长里亚贝舍夫少将只得派出摩托化分队去占领该河北岸，以掩护坦克部队渡河。
时刻掌握着苏军动向的中国人当然没有放过这个有利的机会。配合第16装甲师行动的步兵第57师炮兵部队迅速组织起猛烈的火力急袭，呼啸而来的一排排重炮炮弹摧毁了大量正在渡河的苏联坦克。与此同时，苏军的先头坦克部队与华军装甲16师第6坦克连发生了遭遇战，战斗规模随即扩大。苏军的坦克炮手们惊奇地看着华军新式的“灰狼”坦克在被他们打得满是弹痕后仍然满不在乎的前进。但在这次战斗中，苏军还是宣称击毁和缴获了8辆中国坦克，消灭了2个中国摩托化营，向前推进了4至12公里。
由于经过长时间行军，苏军坦克的油料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在空中，华军第4航空队对几乎没有得到一架苏联飞机支援的机械化第8军的袭击持续不断，使该军所属部队，特别是右翼的坦克第12师损失了大量的装备和人员，甚至军长里亚贝舍夫少将本人也在空袭中受了重伤，不得不由副军长接替了他的指挥。
相比之下，机械化第8军右翼的坦克第34师的攻势则比较顺利。该师凭借“KV”重型坦克强大的火力和坚固的装甲，不顾一切地突破了华军的阵地，进而直接威胁到了中国装甲部队的通道。面对危急形势，中国人迅速做出了反应。他们将空军配属的第1摩托化重型高射炮营的90毫米口径高射炮集中在苏军必经的桥梁附近，击毁了许多没有步兵掩护、彼此缺乏战术协同的苏联坦克（中方宣称摧毁了30至40辆），从而阻止了苏军坦克第34师的攻势。
当天夜里，进攻严重受挫，损失惨重的红军机械化第8军被迫退出了战斗。4月7日晨4时，东南方面军允许其全面撤退的命令下达到了该军。可是过了不到3个小时，已经在撤退过程中的机械化第8军又接到了方面军重新发动进攻的命令，紧接着方面军军事委员瓦舒金本人来到该军司令部。这个脾气暴躁的军事委员气势汹汹的告诉已经身负重伤的军长里亚贝舍夫少将，如果不执行进攻命令，就要枪决他。可极具讽刺意味的是，就在这个时候，方面军司令部已经撤销了瓦舒金带来的这道命令，而他本人和无法与上级取得通讯联络的机械化第8军都不知道这个新情况。于是按照这道事实上已经失效的命令，机械化第8军将撤退的后队改为前队，以坦克第12师的25辆坦克为前导，坦克第34师及坦克第12师一部共计180辆坦克紧随其后，靠着最后一点燃料发动了新的攻势。长长的红军坦克纵队踏上了绝望的征程。
尽管华军第48装甲军的侦察机发现苏军机械化军的重新集结和进攻，可是曾毅的第16装甲师的阵地还是在对手200余辆坦克（包括大量重型坦克）的猛烈冲击下被突入了30多公里，与其友邻的装甲11师的补给线有被切断的危险，而中国步兵第57师则遭到了重创。但是机械化第8军的反击毕竟是孤立无援：在该军的侧翼，红军其他机械化军的反击实际上已经失败了，他们的残余兵力正在握有制空权的华军追击下后撤。因此，机械化第8军上述的进展反而使其陷入孤军深入、即将被合围的危险之中。
危险很快就变成了现实。华军装甲第16师在装甲第11师部分兵力和由第14摩化军调来的摩化第16师以及3个步兵师的配合下，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很快便堵住了苏军的突破口，进而包围了孤军奋战的机械化第8军。此时，经过长时间的交战、得不到补充的机械化第8军的坦克弹药、油料几乎耗尽，苏军只好把那些没有了燃料的坦克埋进地里，充作掩体抵挡华军的攻击。在绝对优势华军的围攻下，该军只能组织最后一批装甲车辆分股拼死突围。6月29日，突围部队遭到华军步兵、炮兵和坦克部队的阻击。在残酷的战斗中，机械化第8军坦克第12师师长米沙宁少将所乘坐的坦克被华军击毁，米沙宁本人战死。里亚贝舍夫军长亲眼目睹了他的坦克被击中后起火燃烧的场面。
尽管损失惨重，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的机械化第8军的一些部队还是得以突出合围。但到他们撤出重围后，全军只剩不到10％的坦克和21％的装甲车，损失掉的700多辆坦克中被华军击毁的大约只有120辆。而苏军东南方面军的机械化第4、8、15军三个军在反突击后剩下的坦克加在一起也不过100余辆而已。在红军的战斗中，南方集团军群的华军损失也并不轻微，到7月20日，第1装甲集群的第16装甲师战斗人员只剩不到40％，第11装甲师也只有40％的兵员，而第13、14装甲师的情况仅仅比这2个师略好一点而已。
战略撤退就在机械化第8军陷入苦战并遭到惨败的同时，此前不久还为该军所取得的暂时胜利而欢欣鼓舞的东南方面军司令部正被失败气氛笼罩着。虽然采取了种种措施，但方面军司令部却无法与机械化第8军取得联系，而其他机械化军的情况也非常不妙。机械化第15、19军发动的反击在付出重大代价后，到4月8日实际已被华军击退，而机械化第4军好像就没有能够组织起什么像样的进攻。
严峻的形式迫使东南方面军司令部终于认识到：他们和莫斯科都曾寄予厚望的反突击已经彻底失败了。当初极力主张这次突击并积极其监督执行的瓦舒金，则由于巨大的失败而失去了吓唬机械化第8军军长时的汹汹气势，转而陷入绝望并开枪自杀。残酷的事实迫使方面军司令部里还活着的人们清醒了过来，他们终于明白，战争已经不可能推进到敌人的国土上了。要保存方面军剩下的兵力，只能向后撤退。对于这一点，莫斯科也总算意识到了。不等东南方面军请求，苏军统帅部便下达了战略撤退的命令。
4月7日夜，苏军第26、12集团军受命在夜色的掩护下撤出了战斗。4月9日夜间，其它方向的苏军开始边打边撤，并将沿途的桥梁破坏殆尽，这是战争开始以来，红军第一次成功地大规模破坏桥梁。4月10日，已被苏军放弃的城市被华军占领。
同一天，东南方面军奉统帅部的命令从突出部撤向后方的“斯大林防线”。对东南方面军来说，要执行这个命令的前提条件是他们必须能够先于张至忠指挥下的华军第1装甲集群到达防线。此时，该装甲集群的部队正从苏军第5，6集团军之间快速插向苏军后方。对损失惨重、摩托化程度低的苏军来说，要想赛过这支庞大的中国快速集群几乎是做不到的。
虽然形势不利，但与东方方面军相比，东南方面军的撤退仍然是成功的。为了使比较靠西的第5、12集团军能够与其他部队保持紧密的联系，方面军命令各集团军从不同的时间开始退却：两翼的第5、12集团军在4月10日夜间开始；中央的第6、26集团军在4月11日夜间开始。为了防止华军的穿插，东南方面军还给每个集团军指定了予以扼守的中间地区。
同时为了掩护撤退，波塔波夫将军指挥的红军第5集团军受命从4月11日起对中国第1装甲集群发动反击。该集团军为此动用了4个损耗严重的军：步兵第27、31军，机械化第22、9军，其中步兵第27军只有1个步兵师和1个团，而另一个师已经不知去向。他们所面对的是中国第1装甲集群的5个精锐师。
和前几次反击一样，苏军在没有充足的装备时间（不到一昼夜）、没有空中掩护的情况下匆匆忙忙的向中国人发动了进攻并遭到了严重的损失，已经没有多少火炮和坦克的苏军在战斗中大量使用了燃烧瓶（苏联的很多酒厂已经开始大量生产这种号称“莫洛托夫鸡尾酒”的武器），他们所取得的最大进展是机械化第9军用了3天时间才推进了区区15公里，而且很快就被中国人打退。
但这次战斗也并非毫无意义：在经受了红军这一系列的猛打猛冲之后，中国陆军总参谋部感到西北集团军群的装甲师在没有步兵掩护的情况下，侧翼非常不安全。因此在4月11日，第1装甲集群暂时转入防御，以等待步兵师的到来。与此同时，中国陆军总参谋部对整个南线战场形势的判断也产生了错误：虽然他们早在4月9日便发现苏军有后撤的迹象，但直到4月13日总参谋长蒋百里还认为红军统帅部不会允许东南方面军实施战略撤退。在这些因素的制约下，中国第1装甲集群并没有按照原计划对苏军纵深长驱直入，而是在和红军后卫部队的一系列艰苦的交战中缓慢前进。

第569章 战火中的童年
由于东南方面军的撤退组织的较为严密，在以后的战斗中，高度摩托化的中国军队虽然先于苏军在4月15日到达“斯大林防线”，但东南方面军却能够成功地逃脱包围，并阻止华军向乌法的第一次进攻。对此，中国将军杜玉明后来回忆道：“我们对（南面）敌人只能实施正面突击，但摩托化兵团却一次未能突入敌人的战略纵深或迂回敌人，自然更谈不上大规模合围了。”总的来说，中国统帅部对于西北方向的战斗并不满意，蒋百里对此评价如下：“西北集团军群进展缓慢，而且遗憾的是，损失很大。西北集团军群当面之敌顽强而有力。”
但不管怎么说，此时华军的铁钳已经合拢，对合围中的苏联军民来说，末日已然来临。
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城南，火车站。
“真的要允许这里的平民撤走？”
胡琏看着面色显得有些憔悴的东方白，哑着嗓子问道。
“当然。”东方白说道，“我们是军人，不是屠夫。再说平民消耗的粮食太多了，我们不是斯大林那样的刽子手，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饿死，给他们一条活路，对我们来说也是解脱。”
胡琏听出了东方白话里的“潜台词”，抬头看了看挤满了俄国平民的火车，苦笑了一声：“你竟然允许他们乘座火车离开，这也太夸张了吧？这火车对咱们也是很有用的啊！”
“我们现在已经不需要火车了。”东方白面无表情的说道，此时急于逃命的俄国平民正蜂拥的挤向车厢，东方白看到一个小女孩被挤倒在了地上，哇哇地大哭起来，他快步跑了过去，将小女孩从地上抱了起来。
可能是由于饥饿的关系，小女孩显得十分瘦弱，脸色看上去似乎比东方白还要白。
东方白从衣袋里掏出一包“萨其玛”放到了小女孩的手里，小女孩认出了这是食物，眼中闪出了光亮，她用哆嗦的小手小心的撕开了包装纸，放到嘴里咬了一口，细细的咀嚼了起来。
“莉萨！莉萨！你在哪儿？”一座车厢的车窗里，一个戴着头巾的中年妇女焦急地用俄语呼喊着。小女孩听到了呼喊声，立刻转头叫了起来：“妈妈！妈妈！”
东方白抱着他向人群走去，俄国人看到一位中国军官，立刻自动的让开了一条路，东方白来到了车窗前，将小女孩从窗口递了进去，交到了她母亲的手中。
小女孩的母亲感激地看着东方白，小女孩怔怔地瞅着他，东方白看着她们，脸上仍然没有任何表情，他冲她们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开了。
胡琏远远的望着这一幕，禁不住呵呵一笑。
此时东方白和胡琏都不知道，刚刚的一幕，会因为那个小女孩的关系而载入史册。
远处的炮声变得激烈起来。
“……我们一家人离开饥饿的斯维尔德洛夫斯克的情形，我记得很清楚。当时的战斗非常激烈。曾几何时，美丽的城市变成了阴森、冰冷而暗淡的一堆石头。……人们躲在屋子里，苟且偷生。苏联政府早就迁走了，剩下的只有绝望的人们……”
“妈妈拉着我的手。我裹在围巾里，努力加快脚步。大街上，风刮起了烂报纸，广告和瓜子皮。迎面走来一队衣衫不整的士兵，肩上的步枪上着刺刀……”
“在爸爸的工厂里，妈妈领到了一周的食品：半个黑面包，两条鱼和四个土豆。她急着要赶回家，父亲患伤寒正躺在家里。平常总是强壮精力充沛的父亲，现在是那样的无助……”
“房子里已经不供暖气了，所以我们大家挤在一间屋子里。没有劈柴烧壁炉，但一个铁皮的小炉子救了我们。它有四个长长的支脚，放在客厅屋子中间的一块铁板上。像排水管一样的管子贴着天花板，弯弯曲曲地通到窗户的透气口。我们已经烧光了一打椅子，还有外公的写字台。现在轮到厨房里的橱柜了。有些精明的商人生产这种小铁炉子。原来富人区的住家户现在就靠这种炉子，因为中央供热系统早就失效了。它很快就能烧得通红，茶壶里的水几分钟就烧开了。但是，小铁炉子凉得也很快。夜里，室内温度在零度以下。”
“父亲在慢慢地康复，他开始能上街了。没有燃料，没有金属材料，工厂早已经关闭了，大部分工人被动员上了战场。城里的生活越来越艰难了。父亲有一个姐姐叫柳芭，她住在乌克兰，在离父亲老家切尔尼戈夫大约一百多里地的一家乡村医院里作助产士。‘要不，到那儿去？’父亲提议说，‘那地方一直都是富裕，好客……’‘你们在那儿靠什么生活呢？’外婆表示怀疑。‘我随便找一个工作，无论如何，那里比这边好活一些。您看看，您的外孙女多么瘦。在这里她坚持不了多长时间的。她现在需要牛奶，蔬菜和水果。这些东西在乌克兰多的是……’听着他们说话，我想象自己躺在一个小棺材里。最近几个星期，这种事情我见多了。悲痛的人拖着小棺材走在冰封的人行道上。我躺在小棺材里一动不动，而他们三个人，弯下腰，撒下了眼泪。于是我开始嚎啕大哭。‘你这是怎么啦？’妈妈严厉地斥责道，‘闭上嘴！已经都那么瘦了……’”
“‘别那么粗鲁，’外婆干涉了，‘她那么弱，而且神经也弱。’”
“我哭得更厉害了。总是受不了别人可怜我，哪怕有人开玩笑地说：‘小可怜，小可怜见的’，我马上就会放声大哭。”
“我这一通发作，再加上虚弱的样子，成了出走的新理由。但外婆固执起来了：‘你们走吧，我留在这里。’不管怎么劝说，她就是不听。”
“‘我一个人能撑下来，’她叫我们放心，‘所有东西都卖了，再说我也不需要太多。反正快活到头了。我已经活够了。这里有父亲，祖父，曾祖父的墓地。我也要呆在这里……’最终决定，我们自己走。”
“收拾上路很简单。妈妈把衣服，毛毯，卧具等等放进一个类似箱子一样的藤筐里。她跟外祖母要了一本家族的相册。我加上几册插图杂志《金色童年》。那里面的插图非常漂亮，类似现在的幽默画。后来，我靠这些杂志学认字。”
“终于该告别了。整整一天，外祖母紧紧地抱着我，她亲手用平时里积攒下来的面粉做了甜馅饼。我头一次看见她流泪。也可能，她感觉到再也见不着我们了。后来我才知道，我们离开之后不久，外祖母就饿死了。”
“……在一个小站上，一大堆人挤在一列货车旁。所有的人都带着背包，箱子，篮子等等。人们挤来挤去，大呼小叫。火车马上就要发车了。我们必须赶上去挤到车厢里去。父亲头顶上顶着筐子，挤进了车厢，他伸出手来给母亲，母亲一只手拉着我。两边的人挤得我很痛。我刚要挣扎着抬腿上阶梯，突然，人潮一下子把我挤到了一边。我从妈妈的手里滑脱了，摔倒在月台上。人群在挤着，我看见妈妈一点点被推进车厢里边去了。父亲想要挤出来，但周围的人挤得水泄不通。我一个人留在了月台上。妈妈从一个人的身后伸出头来，大声喊叫着，但没有人注意她。突然，什么人有力的手臂把我捞了起来。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军服的中国军官把我抱了起来，他看到我很饿，给了我一块非常好吃的蛋糕，他看见了我被人群分开，听到了妈妈的哭喊，便把我放在了车厢里，交给了母亲。他为什么这样做？我不知道……由于神经过度紧张，接下来的我全都不记得了。”“火车停在了一座城镇。再往前无路可走了。河上通往前面的所有桥梁都被炸断了。这是一个寒冷的清晨，但天色还是黑的。既没有电筒，也没有篝火。勉强能够分辨出来的旅客们，拖着自己的物件，从车厢里挤出来。我们也出来到结着冰的月台上。寒风刮起了雪，扎在脸上像针刺一样。车站的房屋被毁，窗户都打烂了。剩下的一半门悬挂在绳子上，时不时地撞在墙上。我们走进车站，想躲一躲刺骨的寒风。这里也是四面透风，不过在墙角，原来售票处的地方，风小一些。我们席地而坐，等待天亮。妈妈铺开了羊毛毯，安顿我躺下，我一下子就睡着了。”
“‘起来吧，’我在梦中听见妈妈的声音，‘爸爸找到了一辆车。要继续赶路……’”
“站前广场上积了一层雪，空无一人。乘客们都四处走散了。父亲站在一匹又瘦又小的马拉雪橇旁边。身穿破破烂烂的半长皮大衣的，正是车夫。篮子和包袱已经装上去了，中间把我塞进去，父母亲坐在两边，我们就出发了。到河边只有几里地，但这匹小马拖得很艰难。我第一次发现一种怪事：当我闭上眼睛，老是觉得在往回走。也可能，真的就是这样。是否正因为这样我们怎么也走不到河边？我拼命赶走睡意，使劲挣着眼睛，这样才能往前走。这条路通过一片树林。这里的路上坑坑洼洼，雪橇一会儿弹起来，一会儿又滑到路边。这把我逗笑了，有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眼前是一条大河。岸边的河水已经结冰，冰面上露出黑色的一条小径。但是，在河道中间是窄窄的水面。在这里，几个砖桥墩之间，横着被炸断的桥架。再往前，又是覆盖着一层雪的冰，一直到对岸，紧接着是陡直的山峰，那里可以看见远处山洞修道院的屋顶。”
“‘我们怎么才能到对岸？’妈妈绝望地问道。”
“‘没关系，太太，能过去的，’马车夫不慌不忙地说，一边帮着父亲把东西摞在雪地上。‘大家都过去了。你们先走这条小路，然后从桥架上走过去。不过要小心些，慢点走，别掉到水里去。’”
“我们旁边有几个人，刚从对岸过来。他们证实说，桥梁的桥架非常结实。车夫带上新的乘客，调转雪橇，离开我们走了。”
“我们在冰面上拖着东西，终于挪到了工字钢铆接起来的桥架。有人在桥架上绑了一根粗铁丝，当作扶手。父亲先帮着母亲过到对岸去。然后分两次把家当拿了过去。现在轮到我了。父亲牢牢抓着我的手，踩着倾斜的工字钢往前走。上面很滑，于是我吃力地侧身走，用一只手抓着铁丝。刺骨的寒风似乎偏偏要把我吹到水里去。我觉得，我们永远也到不了下一个桥墩，妈妈在那里焦急地等着我们……”
“逃难之行路途遥远，万分艰难，十分复杂，我们要穿过几条战线，有时要乘坐挤满了人的火车，有时要乘马车，有时候，把行李装在独轮车上，父亲推着车子一路步行到下一站。对于4岁的我来说，路途太艰难了。记得，有时候出现胸部疼痛，就像多年之后心脏病发作时候的那种痛感一样。我自己走不了，甚至连手也活动不了。父亲被长途跋涉折磨得十分疲倦，他生气了，以为这是我在装样子。甚至有一次轻轻拍了我一巴掌。妈妈替我说话，要我们停下来，喘口气。可他还是要我接着往前走。我感觉到再走一步，一切都全完了。我倒在地上，不能动弹。父亲不得不把我放在独轮车上。我知道父亲本来已经很难了，但一点办法也没有。我甚至觉得，如果我消失的话，他们会高兴的。当然，这样想是不公平的，也是不对的。但是，每当出现疼痛的时候，我自己想死去，解脱他们……”
“……我们终于到了乌克兰的什么地方，村子边上有一座歪歪斜斜的房子。一个犹太人家庭给了我们一个容身之地。时间还不算晚，但天色已经黑了。炉子上烧着水。妈妈准备给我洗头。一家之主在屋子角上，披着条纹布，在低声祈祷。两个儿子围坐在桌子边低头读课本。父亲对母亲小声说：‘你看看，多么坚强的人。学校现在肯定都关门了。但是他们自己学习，将来一定有出息。’女主人把一个旧木盆放在小凳子上，倒进开水。妈妈加了一些凉水进去，她把我的头摁在木盆上，于是我看见，从头发缝里小小的淡黄色小动物成堆地爬了出来，在热水中挣扎一会，死了。”
“‘快看呀，’我喊道，‘这是虱子……’”
“‘天哪！’女主人叹了一声，‘对不起。现在虱子到处都有。没有肥皂，人们营养不良，可不就是要出虱子的。’”
“‘没关系，’妈妈安慰我说，‘虱子的确到处都有。现在我们把水倒掉，再用开水烫一遍木盆，都会好的。给你们两块肥皂，这是我们自己存的。’”
“‘太谢谢了。’女主人表示了谢意。”
“早晨，我跟主人的两个儿子到村子里走了走。村子大半已经废弃了。我们来到了一个小商店。商店的主人，肥胖、上了年纪、典型犹太人长相的约瑟夫叔叔卖给我们一小铁桶煤油——这是去虱子的最好方法。他送给我了一只粘土作的口哨。”
“夜里，枪声，马蹄声，喊叫声把我们吵醒了。女主人低声警告说，要我们躲起来。突然，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该死的犹太鬼，快开门！’传来了醉醺醺的喊叫声。”
“‘这里没有犹太鬼。我们都是乌克兰人，东正教徒。’父亲还没有忘记乌克兰语，他朝外面喊道。”
“‘那就算了！……’”
“马一声嘶鸣，听见了马蹄声。然后又是几声枪响。”
“早晨从窗户往外一看，大家都在往商店的方向跑去。我们紧跟着也过去了。在断了一个铰链的门旁边，约瑟夫叔叔躺在血泊之中。他的衣服被掀起来了，肚子高高地鼓着。他的妻子跪在他身边痛哭着……”
“到处都在闹饥荒，收留了我们的那一家人正准备离开，他们走了之后我们可以使用这套房子，里面有两个房间，洗漱间和厨房。在经过长时间的漂泊之后，这是非常好的前景。父亲希望在这里找一份工作，这样我们一家的漂泊就可以结束了。然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这里也闹饥荒。我们的伙食有稀稀的燕麦粥，一小块面包干，偶尔有一点赤褐色的青鱼。父亲在一个仓库作门卫。妈妈每天一大早就去某个机关，在那里擦地板，报酬是一小袋燕麦。我一个人呆在家里，不知道如何是好。《金色童年》里的插图和文字我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我也没有任何玩具。家里人不让出门——街上有坏人。传说他们劫持小孩子，用来炼制肥皂……”

第570章 奇怪的重型坦克
坐在指挥坦克上的东方白放眼望去。周围到处都是搭各种马车、手推车，或者徒步行走的难民，一队队受伤的扔掉武器的苏军散兵也不断的加入到了那些绝望的、衣衫褴褛、被战争变成居无定所的人们组成的茫茫人流中。
雪地到处弃置着被打烂的、扭曲的苏军武器装备——德国造的和苏联生产的，房屋烧焦的框架冒着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透过硝烟和浓云，微弱的阳光照亮着前不久这场苦战的景象。
很快，中国坦克群将逃难的人群甩在了后面，冲在最前面的十几辆中国坦克排成三角冲锋阵形，第709坦克营营长商文良少校看着远处灰暗天空下不时闪过道道红光的雪原，禁不住豪情满怀。
“……战斗是艰难的。我们营做为东方白将军直接指挥的预备队部署在城南地区。第18、第19坦克旅和第32步兵师已经在第一线展开，我们在第二线，当敌人突破第32步兵师的防御地段时，我们营展开攻击队形，向敌人发起反冲击。我们越过一道道俄国人地上挖掘战壕，我的‘灰狼’坦克伸出100毫米火炮，我们大家没有丝毫恐惧，我在500至600米的距离上击毁了两辆苏联坦克歼击车，当苏联士兵从起火的战车上跳下来时，我用机枪向他们猛烈射击，将他们通通打翻在地。”
“4月15日，苏军突破了防线到达了阿多姆村，做为预备队的我们及时赶到帮助在那里防守的步兵和炮兵，在这一次战斗中，我们摧毁了10辆苏联坦克、15门大炮、1辆装甲车和7挺机枪，村子仍然在我们手中。”
“当我们到达指定地区时，我们的旅长胡琏将军来到老的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公路上，在那里布置坦克部队，当时是夜晚，一辆开着灯的汽车高速向我们开来，旅长拔出手枪拦住了这辆坐着不少士兵的汽车，他走上前对坐在车里的一名中尉说：‘你怎么敢违反灯火管制？’突然一声枪响，旅长闪身卧倒在地，那辆汽车加速冲了过去，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就在这时，我们的一辆坦克开火了，一炮就将那辆汽车打得粉碎，车上的人浑身着火的跳了下来，旅长和我们一起开枪，将他们全都射倒，那是一次危险的战斗的经历，我后来才知道，他们是俄国人的游击队。那一次，我们的坦克还摧毁了两辆运载步兵的卡车，上面坐着的也都是俄国人的侦察部队。”
“当我们开始反击时，俄国人的‘KV’坦克给我留下很深印象。我们旅在4月21日到达西边的一座城镇。城镇坐落在以相同名字命名的河的西岸的山上，我们这一侧的梯岸有些缓坡，我军步兵被敌军火力压制在地上无法前进。我们当时赶到的，发现苏联人有4辆‘KV’坦克，剩下的都是‘T－26’和‘BT’。我们象一群掷弹兵一样的冲了上去。这些轻型坦克在我们的打击下好象蜡烛一样燃烧了起来，步兵担心我们的‘行者’坦克没有办法从正面伤害‘KV’坦克。所以师长把第20坦克旅配属给攻击部队，命令派遣十辆‘灰狼’坦克在前面突击掩护步兵。我们的坦克逼近敌人构筑的防线，不断的开火，将一辆又一辆敌人的坦克击毁，对我们的100毫米坦克炮来说，俄国人的坦克就好象纸房子一样的脆弱。傍晚的时候，敌人的进攻被打退了，我们击毁了22辆敌人的坦克，其中有5辆‘T－34’和3辆‘KV’坦克。”“……我们现在的任务是阻挡苏军新的进攻，从最高统帅部，从前线司令部传来了另人不安的消息，当我军切入苏军的南翼，把苏军从斯维尔德洛夫斯克驱赶到车里雅宾斯克后，苏军并没有罢休。有情报表明，苏军正在把许多师自莫斯科运过来，他们想用一次成功的反攻来证明自己。在知道我们在防御战中遭到严重伤亡后，他们改变了部署，试图占领车里雅宾斯克和斯维尔德洛夫斯克。为防止敌人突破这个地区因此，我们旅和其它的师旅开始构筑工事，敌人也在准备防御。我们在那里坚守，直到战役结束。”
“为了寻找一个布置坦克的好位置，我出去侦察，在我到达前方步兵战壕时右臂中弹受伤。他们给我包扎了伤口，几天后，我再次回到我的坦克里，也就是说我没什么大碍。”
“在激烈残酷的战斗中，战线已经向前最多推进了260多公里。毫无疑问，斯维尔德洛夫斯克被保住了，但是，敌人担心我们向莫斯科发动新的进攻，所以他们仍然把莫斯科方向作为一个主要防线。因此他们不断的加强、加强、再加强这条防线。但是缺乏弹药，火炮和其他军用物资。他们的统帅部对我们的计划一无所知。斯大林和朱可夫确信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再次发动进攻，但是他们并不知道，我们的真正目标是什么。”
“我们这个营全部装备‘灰狼’坦克。我们从火车站发起进攻，东方白将军要我们占领敌人进攻斯维尔德洛夫斯克的桥头堡。作为营长的我把所有的连、排长集合到一起对他们说：‘在这次进攻中，苏联人一定会被赶回到车里雅宾斯克，开着你们无敌的坦克勇敢的前进吧！’但是我们并没有前进多远。虽然在开始的五、六天里我们取得了不错的进展，我们成功的将苏军击退了大约20公里。在攻势期间，我们的防线向前突进了3公里，当然这并不准确，步兵前进的距离不超过2公里。”
“我们后来发现在我们的进攻方向上，苏军成功的构筑了他们的防御，不是把有限的兵力铺开在一条单一的防线上，而是集中兵力在小块地区从而形成坚固的支撑点，由这些支撑点共同形成一个防御阵地。他们向德军学会了构筑防御阵地，所以，在这里他们也采用一样的防御阵地。而在过去，他们的防线就是一条3公里的战壕，没有机枪和冲锋枪射击口。”
“在战役初期，我们有150多个师投入战场，苏军分成了三个突击集群，在这些区域形成了优势的包围，他们的坦克部队得到了补充，一些‘T－34’坦克被运来，不幸的是它们是斯大林格勒生产的，负重轮是全钢臼的——它们行驶时发出可怕的隆隆声。他们就是使用这样的战车来战斗。许多‘T－60’轻型也被运来，它们是在高尔基工厂手工组装的。‘KV’重型坦克仍然很少，因为车里雅宾斯克已经停止生产‘KV’坦克了，所以，‘KV’坦克只能用那些被毁坏的坦克零件进行组装。”
“苏军的攻势一般是由‘T－34’坦克打头，‘T－60’轻型坦克和‘KV’坦克跟进。由于我们处在包围当中，补给变得十分困难，加上战斗的消耗很大，现在我们每样东西都缺乏。但是当这次进攻开始时，我又一次看到我军猛烈的炮火，这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
“我们继续进攻。我的坦克位于战斗编队后方1公里或者1公里半的样子，我突然看见一片田野，那里横七竖八的躺着敌军阵亡和受伤的士兵。这些年轻的小伙子们，戴着近卫徽章，穿着崭新的制服和士兵衬衫……这些士兵是被一名躲在碉堡里的我军机枪手消灭的。这一切都是敌军指挥官不称职的指挥导致的。他们的士兵们没有任何准备，但是指挥官也不知道如何进行正确的攻击。他们需要用迫击炮或其他火炮压制这挺我们的机枪，但是他们没有这样做，指挥官只是催促士兵：‘前进！前进！’”
“那是非常寒冷的一天，我看到一个苏联护士在野地上跑来跑去大声用俄语喊着：‘嗨！好心的人们！帮帮我，帮帮我把伤员运到隐蔽地点！’几名我们的战士过去帮助她拖拽伤员。他们大部分都处于昏迷状态，也就是说不省人事，所以很难区分谁是伤员谁已经死了……那么惨重的损失，战争还要让他们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从来也没有看到那么愚蠢的指挥，一挺我们的机枪在开阔地上把那里全部的人都消灭。在战争中他们暴露了太多的问题，他们仍然不知道怎样正确的战斗。而我们已经学会了战斗，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我们向欧洲人学会了战斗，到了现在，我们终于成熟了，我们已经成为了优秀的军队，能够出色的战斗。”
“我们乘坐坦克行进了10公里，到处都是苏军遗弃的装备：补给车和维修车。有时在这样的车辆前停下来，有一条用来维护设备的白毛巾。我用这样的毛巾擦鼻子，但是苏联人把毛巾放进工具箱里，在维修器材时用这些毛巾来擦拭。‘呵呵，他们的日子过的还不赖呀！’有人笑道，我当时也这样想。然后我出来看到一辆宝马摩托车，情报军官开玩笑对我说：‘你需要战斗，所以我要把你的摩托车拿走。’”
“大约在第七天，我在一个村子附近抓到了一名受伤的苏联军官。他是一个坦克营的政委。当时，他们全营只剩下三辆坦克：两辆‘T－34’和一辆‘T－60’，其它的坦克都被我们摧毁了。我问他为什么不逃走，他说他们有这样一条规定：坦克部队接到作战命令后哪怕只剩最后一辆坦克也要执行命令，如果最后一辆坦克也被毁，坦克部队才有权因无法执行命令而退出战斗，人员回到后方等待新的坦克到来后进行重新编组。我现在才知道他们竟然还有这个规定，但是之前却不知道。”
“我们的前方有一条河，河上有一座桥，按照惯例，苏联人应该在桥上埋了地雷。在河流中有一片沼泽。如果你把坦克开到那里就会陷住，那就意味着你将无法完成任务。所以我决定冒个险——牺牲一辆敌人的‘T－60’坦克，因为如果‘T－60’坦克能够顺利过桥，那就是说桥上没有地雷。然而，我们都过去了，事实是桥上根本没有埋雷，真令人欣喜。我们进入小村，苏联人的机枪向我们猛烈射击，我们也开始还击。我想摧毁敌人的大炮，但是这样我不得不把我的头伸到坦克外面寻找火炮，由于天色已黑既看不到天也碰不到地。我看见一辆隐蔽在村舍后面的苏联‘KV－2’坦克，我们的坦克立刻开火了，第一炮没有击中目标，这时敌人也开火了，我们的坦克差点被击中。正当我们准备再次开火时，苏联坦克却突然‘轰’的一声爆炸了，我看到了我们的一辆坦克歼击车，它和我们的‘灰狼’一样，拥有威力强大的100毫米火炮。两辆苏联人的坦克歼击车冲了出来，试图向我们发动反冲击，我们的坦克开火了，几分钟后，它们便成了燃烧的残骸。”“早上依然非常寒冷，苏军大约在6点钟发动了反击。我是第一次看见苏军那么密集的冲锋，他们穿着敞开的大衣，端着自动武器和卡宾枪。我看见了他们的脸——毛发很重还好象喝醉了酒。我用我机枪象割草一样把他们打倒，他们的大衣被打成碎片从他们身上飞落，然后他们就全都倒下了。我好象是在执行死刑……我应付过去了，我阻止了敌人的进攻。我摧毁了五辆挖掘了掩体的敌军坦克。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因为都是些老掉牙的坦克，他们的火炮无法击穿我的‘灰狼’的正面装甲。”
“离开我们所在地，我看到对面是一片沐浴日光的开阔地，我只有一个想法——到达那片开阔地，如果敌人没有添置防御阵地，那就说明他们在村子里埋了地雷。我不想前进太远，就通过潜望镜向外观察——居然发现了一辆从来没见过的坦克的火炮！随后一发炮弹命中我的坦克侧面！驾驶员大喊：‘车长！他们打死了无线电员！’我弯下身察看无线电员陶奈刚，他的身体被射穿了。另一次打击接踵而至！我们的坦克停转开始起火！我们不得不弃车求生了——因为坦克正在燃烧。我推开舱门大声向车组人员喊：‘弃车！’然后跳了出去。其他的几个人也都跳了出来，战死的无线电员的尸体仍然留在坦克里。”
“我们跑到一片马铃薯地里。子弹在我们周围呼啸，我中弹了，血从左臂流了出来。驾驶员爬过来对我说：‘少校，把你的左轮手枪给我，我来保护你。’”
“‘你的手枪在哪里？’我问道，‘你的手枪呢？’”
“‘对不起，少校，我偶然的把它解下来留在坦克里了。’”
“我知道他总是把手枪解下来放在座位上，因为手枪妨碍他操纵控制杆，所以这次命运惩罚了他。”
“‘不！’我说道，‘我不能把枪给你，因为我受伤了，万一有意外发生，我没有可以用来自杀的东西，我不想被俄国人俘获而受尽折磨。为什么坦克停转了？’”
“他告诉我，在坦克第二次打中给启动器供电的电池板前，它就被毁坏了。‘为什么不试着用压缩空气启动？’我问道。”
“‘我逃走了——我忘了这样做……’”
“当我们躺在那里时，坦克停止了燃烧。我躺在地上自言自语：为什么不烧了？如果坦克不再燃烧，我们就应该回去。因为坦克主炮完好无损。”
“‘当汽化液体全部烧尽，坦克下面的油料也全部用尽，坦克就不会继续燃烧了。’驾驶员回答道。”
“我躺在地上，对驾驶员说：‘爬到那边去。你单独爬过去，敌人一定认为我们已经走了。你爬过去试着发动坦克。然后，把坦克开到我们这边来，我们设法从坦克底部的舱门进入坦克。’”
“我们的驾驶员勇敢地跳进了坦克。坦克发出了轰鸣，驾驶员把坦克开到我们这边来，我和其他人重新回到了坦克里，这时枪炮声平息下来，我抬头望去，那辆从来没见过的坦克已经被我们冲上来的其它坦克联合击毁。”
“我要驾驶员停下坦克，我跳下车，向那辆被击毁的敌人坦克走去。我想要仔细的看看能打坏‘灰狠’的这辆坦克。”
“这是一辆我们从来没见过的重型坦克，和苏联坦克完全不一样，它车体十分高大，显得十分笨重，并且有一门巨大的火炮，大家都围着这辆坦克吃惊不已。这时一位情报军官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道：‘这是一辆德国重型坦克。’”

第571章 罗科索夫斯基的反攻
“‘德国人的重型坦克？’我惊讶的叫了起来，又回头看了看我的那辆受了重伤的‘灰狼’。”
“‘没错。是德国人的新式重型坦克。我以前看到过它的照片，如果我没记错，它的代号叫虎王。’情报军官说着，取出照相机开始拍照。其他的人还有些不信，有人检查了这辆坦克的内部，将里面的死尸拖了出来，当我们看到他们确实是德国人时都很吃惊，虽然他们穿着苏联军服。”
此时在场的所有中国军官并不知道，他们将在未来，遇到越来越多的德国坦克。
这天早晨，东方白把他的大部分坦克都掷向零散分布在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周围的苏军据点，夜晚来临时，战场被数百辆燃烧的坦克照亮。事实上，苏军每个兵团都受到了严酷的惩罚。苏联遭受了自开战开始以来最为惨重的损失。
东方白本人很明白，他无疑是这场“滚雪球”行动第一阶段的胜利者。那天夜里他在给他的妻子的信中写道：“看来危机已经过去。我很好，心情很好，充满自信心。”虽然他处于敌众我寡的劣势，并经受了重大损失，但他最终在战术上给苏联人上了一课，东方白在这天共损失了6名高级军官和75辆坦克。通过集中坦克力量，并与步兵相配合，同时使反坦克炮，火炮和空中力量协同作战，东方白加强了他的力量，从而成功地克服了力量上的劣势。“如果你不集中你的两辆坦克而让我仅有的一辆坦克去分别进攻它们，那么两辆同一辆有什么不同呢？”后来他向一位被俘的苏联军官说道：“你们连续把三个装甲师当作礼物送给了我。”
在苏军指挥部，无线电话报机损坏了。巴甫洛夫在焦急地等着报告。当他得知降临到苏军头上的巨大灾难时，一下子就垮了。他考虑或许苏军的反击行动已经失败，苏军应当撤退。这样，他至少可以在相对安全的环境里重新组织力量，在神经几乎崩溃和犹豫不决的情况下，他向朱可夫紧急求援，要求总参谋长亲自到前线来视察。朱可夫立即飞往前线，进行了一次简略的战况评估。他后来写道：“我猜想中国人的情况大概也比我们好不了多少，所以，我命令继续保持攻势。”朱可夫的决心很坚定，他要求巴甫洛夫“利用手中所有的力量毫不留情地向敌人发动进攻，只到最后一辆坦克。”
实际上，苏军计划并非全都落了空。就在两天以前，巴甫洛夫就命令由三个机械化步兵师和一个坦克旅组成的第23军不等中路的装甲搏斗结束就向前开拔。第23军向南越过华军防线迂回到了后面，他们占领了两座桥，切断了驻守在那里的华军同主力部队的联系。为胜利所激励的东方白，准备再进行一次大胆的冒险，以减轻对他的部队的压力。他这样对他的高级军官说：“速度是致关重要的。我们必须用敌人的失败造成最大的震惊效果。”4月14日清晨，当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周围的苏军还蒙在鼓里时，东方白率领装甲教导集群的两个师向东猛扑过去，直接穿过苏军防线。他的目的是越过苏军防线，威胁苏军后方，迫使巴甫洛夫停止攻势并转为撤退。东方白全然忽视了他已经经受的沉重损失，还有胡琏将军的劝告，那就是，在开始任何其他行动之前，首先应该清除周围的苏军残余。
东方白这一出其不意的快速进攻，使苏军后方梯队惊慌失措，四散溃逃。
双方的部队在整整六个小时里向东疾驰，结果双方混在了一起，士兵们不知身在何处，也下知紧挨着自己的是敌是友。黄昏时，一个正在指挥交通的苏联军警突然意识到他指挥的原来是华军装甲部队。东方白本人，同胡琏将军一道，大半个夜晚都混在苏军部队之中。当时，这两个中国将军正坐一辆大型的、封闭起来的装甲车中。这辆装甲车是特制的，车上的华军标志在黑暗中不容易看清。
在这次大胆的冒险行动中，东方白正确地利用了苏军的混乱。但他却忽视了罗科索夫斯基的作用。如果单是巴甫洛夫指挥部队，那么他很可能在遭受华军这次打击之后就取消反击行动。但是罗科索夫斯基却不一样。他在前线呆了两天，给沮丧的巴甫洛夫和士气低落的部队打气。他说敌人“正在利用四面出击的办法，想逼迫我们放弃彻底摧毁他们的目标。但我们决不放弃，敌人一定会被消灭！”对于中国军队，他这样描述，他们是在作“垂死挣扎”，但是他们的日子“长不了”。“他们的那装甲部队得不到燃料供应。”“我坚信这一点。”罗科索夫斯基最后对部下说道。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东方白向苏军后方推进了15公里之后，到了4月16日，他的装甲部队不得退回斯维尔德洛夫斯克重新加油。有趣的是，他的部队快速向前推进时，曾正好经过两个被很好地掩敝起来的苏军供应站，里面堆满了苏军的食品、燃料和水。这次的意外之喜对缺少弹药和油料的装甲教导师可以说十分重要。
东方白意识到他的攻击是代价昂贵的绕圈子。当他发动袭击时，力量均势朝着有利于他的一边倾斜，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力量逐渐减弱，苏联人又发起新的攻势。就在东方白的坦克加油的那天夜里，苏军第9军属下的两个装甲师突破华军包围圈，与外防御圈的苏军连在了一起。
在南面，苏军第4和第22装甲师利用东方白的疏忽，袭击了华军遗留在奥尔斯格待修的坦克。4月20日，东方白的坦克加油完毕，前往增援岌岌可危的步兵部队。但遭到苏联部队的迎面阻击，被完全阻住了。当苏联人后撤建立营地和夜晚休息时，华军才得以向西突破苏军防线。
4月25日，朱可夫返回莫斯科之后，他已做出两个困难的决定。在他和总司令部全体人员看来，“烈士星期日”之后，巴甫洛夫对敌人的惨重损失视而不见，而一味企图后撤，是怯懦的表现。斯大林也认为“巴甫洛夫已经丧失了理智，他已不是原来的巴甫洛夫了。”让他继续留任，是拿苏军前线将士的生命和苏联整个战局冒险。然而此时撤他的职无疑是对本已低落的苏军士气的再一次打击，同时又会助长中国人的威风。中国人会把巴甫洛夫的离职看作是对失败的默认。权衡再三，斯大林最终还是下了决心：“不论对错，都得这样做。”4月26日，巴甫洛夫被免去司令官职务。
斯大林选中接任巴甫洛夫的职务的是罗科索夫斯基。罗科索夫斯基时年48岁，是苏联军队里最年轻的将军之一。他英俊、热情，沉着冷静。他最大的特点是处乱不惊，即使在最糟糕的情况下，也总能保持乐观。
罗科索夫斯基再次启程前往前线亲临督阵，苏军官兵重振精神，继续进行反击行动。东方白也不甘示弱，虽然此时他的坦克数量已经下降到只有苏军的三分之一，但他还是再次成功地恢复了对苏军的攻击。但由于后勤供应跟不上，尤其是被打坏的坦克和武器缺少零部件，他渐渐无法顶住苏军的压力。
东方白转入防御之后，5月1日，罗科索夫斯基从东面向该防线发起进攻，同时他派一个装甲师冲过防线南端，试图从背后切断敌人的退路。东方白觉察出了罗科索夫斯基的意图，下令开始撤退。从而在苏联人完成包围之前溜出了这个陷井。在苏联人穷迫不舍的情况下，包括步兵在内的撤退队列仍然井然有序。在撤退的过程中，东方白尽量减少损失，事实上，在5月3日，他还抓注了一个天赐良机，附近袭击了一个孤军深入的苏军装甲师，摧毁了苏军37辆坦克，而东方白只损失了7辆坦克。
东方白第一次遭到严重的挫折。反击行动给苏联人带来了一次轰动性的胜利。苏军损失的坦克和人员远比华军方面多，但他们仍然认为“这是一次伟大的胜利”。莫洛托夫也写道：“此时我们终于获得了一个喘息的机会，这次我们确实值得庆贺。”因为这次胜利，斯大林提升罗科索夫斯基为大将。
但事实上，千里之外发生的另一个重大事件对这场大战产生了重大影响。中国对苏联的全面进攻迫使北京把原定投入日本战场的人力物力转向西伯利亚地区，中国空军日益加强对苏联的战略轰炸，这一方面恶化了苏军的后勤供应，另一方面改善了华军的供应状况。
5月5日，一支华军飞艇部队给东方白送来了他急需的弹药、坦克的配件和大量的燃油。现在，东方白又有力量对前沿的苏军阵地发动一次攻击了，他明白这些苏军是不堪一击的。
5月11日，获得补充的华军向南发起了进攻，苏军一触即溃，东方白迅速夺回了之前失去的阵地。东方白原打算先发制人，以阻止苏军再向前推进，但此时整个行动已演变成一次全面的进攻。东方白夺取了大量战利品，包括1300辆卡车。到5月16日为止，东方白一再迫使给养奇缺的苏军后退。在两周之内，苏军损失了122辆坦克，76门野战炮和大约14000名官兵。
由于损失惨重，罗科索夫斯基的部下开始对他失去信心。有一些军官觉得罗科索夫斯基并不比巴甫洛夫强多少。指挥第17装甲师的少将梅杰维洛夫回忆道：“那时罗科索夫斯基真是快疯了。他今天全力向这个方向反攻，而明天又改攻另一个方向。他还很乐观，说服自己不相信受到了敌人的打击，一次当他正在思考反攻计划时，我向他汇报第17装甲师的情况。他飞来见我，几乎认为我是一个颠覆分子。”
远在莫斯科的斯大林发觉不妙。他派他的老朋友，他信赖的顾问沙波什尼科夫前往调查前线战况。他得出的结论是“罗科索夫斯基缺乏足够的想象力。”并向斯大林建议撤换他。被这一报告搅得心烦意乱的斯大林没有同意。他的回答是：“我已经撤换了一个司令官。在三个月之内如果再撤换第二名的话，会影响部队士气。”就这样，罗科索夫斯基留任原职。
筋疲力尽的双方暂时停止了战斗。双方呆在防线两边，相安无事。这里的链形防线是苏军修筑的。防线向东南方向绕了一个几十公里长的巨大“V”形，然后拐向东北延伸。防线上密布地雷。每隔一段距离，就筑有一个堡垒。每个堡垒占地大约一到两平方英里，另外一些堡垒是在荒地上匆忙建造起来的。
每个堡垒的周围都环绕着地雷、带刺铁丝网、狭长的壕沟和碉堡。每个堡垒里都有足够的给养，可以在受到包围的情况下坚持一周。在这些堡垒之间，苏军坦克可以自由往返。它们的任务是拦截试图越过防线的华军坦克，并且在任何一个堡垒受到攻击时，提供机动支援。
5月下旬，东方白已准备就绪，决定恢复进攻。由于步兵部队和一些坦克已被用于对苏军防线北段的进攻，东方白计划率领一个装甲师和一个机械化步兵师向南绕过苏军的堡垒——这些堡垒正处于防线拐弯处。然后他就可以向北猛扑过去，消灭苏军的坦克集群，并且可以从背后攻击防线的其余部分。
5月22日，华军部队开始向防线北端发起攻击。东方白率领300余辆各式战车，从南面迂回到苏军侧冀。他留下一部分步兵部队围攻堡垒，自己率领部队向北面和东面成扇形展开。在防线东北约5公里处，首次与苏军交火，苏军的两个摩托化步兵师很快被击溃，到中午时分，苏军至少有三个装甲和摩托化师被吃掉。
但是，下午东方白遇到了出乎意料的麻烦。苏军刚刚得到大量的德制坦克——新型的55吨级“虎”式坦克。这种新型坦克装有88毫米口径大炮，可以发射高爆炮弹，对华军的“行者”坦克和各种装甲车都是很大的威胁。
到第二天傍晚，多亏苏军的顽强抵抗，再加上新型“虎”式坦克的威力，华军两个装甲师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坦克，被迫停滞在“高尔基”堡垒的外围。这里位于苏军主防线背后10公里。华军部队退进一个大约100平方英里的半圆形小块区域中，其周边环布着苏军的堡垒和地雷。
东方白试图重整旗鼓，华军工兵部队及时地通过雷区从西面打通了一条甬道，但随后又被苏军炮火封死。华军部队此时已成为罗科索夫斯基的囊中之物。现在他可以集中他的坦克去碾碎东方白了。莫斯科的朱可夫也发现了这一良机，他致电罗科索夫斯基立即发起攻势，他强调说：“我们不能坐夫良机，必须立即行动。”
但是罗科索夫斯基还没有准备就绪，他正忙于召开一个秘密会议，制定各种行动方案。整整两天时间，这些苏联将军一直在运筹帷幄。而东方白已经重新组织好力量。6月1日，他在苏军防线上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从而保证了他的后勤供应。同时，他还击毁100多辆苏军坦克，俘虏苏军3000多人，消灭了第125步兵师，还摧毁了他们据守的堡垒。此时，罗科索夫斯基那打不掉的乐观主义还在作崇，他向朱可夫报告说：“这是一场壮观的战斗。我对第125师的事情深表遗憾。但是我仍然认为我们的情况正一天天地好起来。”
在不断击退来自北面的一些无关痛痒的袭击的同时，东方白开始掉头向南去攻击位于苏军防线最南端的“列宁”堡垒，那里对苏军的整体防御来说最为关键。所以，它也比东方白所想象的更为坚固。守卫堡垒的3600名士兵绝大部分属于内务人民委员会，由科尼奇少将指挥。东方白原指望在24小时之内拿下“列宁”堡垒，可事实上他被迫花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才如愿以偿，但他在日记中却简单的写道：“在俄国我很少遇到这样的恶战。”
从6月2日到6月10日，中国空军出动轰炸机1300多架次轰炸苏军防线，与此同时，东方白的地面部队也不分昼夜地进行炮击。6月10日，堡垒内的食物储备已消耗殆尽。罗科索夫斯基下令放弃堡垒。科尼奇率领他手下3600人中仅余的300人连夜杀出重围。翌日凌晨，当中国人冲进堡垒时，所剩下的仅是伤员和一些丢弃的装备。

第572章 较量
占领“列宁”堡垒之后，东方白沿防线又挥师比上。余下的堡垒一个接一个地被他端掉。他运用快速机动战术抵销了苏军新型坦克的优势。苏军坦克大量被击毁，苏军的防线也已陷于瘫痪。东方白现在把目光又转向了车里雅宾斯克。
与前几周相比，1944年5月苏军在车里雅宾斯克的防守力量较为薄弱。这一方面因为苏军将人员、坦克和飞机分散到别处，另一方面因为苏军过多地寄希望于构筑的防线。而罗科索夫斯基也没有制订任何计划为堡垒的最后防御作准备。他发布的命令就体现了他的意图：不论东方白进展如何，“一旦敌人处在可以有效围困车里雅宾斯克的有利位置，我无意继续死守车里雅宾斯克。”对此，他的解释是：他不能把一整师的部队置于敌人的包围圈中，他的计划得到莫斯科的批准，于是他马不停蹄地做好撤离车里雅宾斯克，并在必要时炸毁贮藏品的一切准备。
车里雅宾斯克新任守备司令是陆军少将普里雅科夫。他手下有35000人，绝大部分是俄罗斯人，也有一部分乌克兰人和鞑靼人。同普里雅科夫本人一样，大部分士兵都是初来乍到，很少有实战经验。以前埋设在堡垒周围的地雷，在反攻行动期间已被突围的守军排除。在人们认为车里雅宾斯克已经脱离危险后，又把剩余的地雷埋设到防线沿线地带。
在4月末噩耗不断的日子里，面对中国人一天天向前推进的咄咄逼人的态势，车里雅宾斯克守军手忙脚乱地做了最后的努力来加强防御。虽然如此，他们对于是不惜一切代价死守堡垒还是撤离仍然举棋不定，他们也没有得到罗科索夫斯基的任何指示。
苏联的高层决策者们也同样踌躇不决。5月5日，最后一个堡垒陷落。朱可夫收到斯大林的来电：“假定在任何情况下都不放弃车里雅宾斯克”。在随后的几次来电中，斯大林渐渐地把这个假定变成了命令。朱可夫回电说：“罗科索夫斯基正投入足够的兵力去保卫堡垒。”
罗科索夫斯基打算从堡垒向南再建立一条新防线。但随后他又命令驻守这条防线的苏联部队撤离。原因是这支部队已受到中国装甲兵的沉重打击，必须修整。翌日，他们撤出了这条防线。第三天，华军部队再次完成对车里雅宾斯克的包围。
“对我们每个人来说，”东方白在日记中写道，“车里雅宾斯克是苏联人进行抵抗的标志，现在我们要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5月8日，在中国空军的帮助下，华军开始向车里雅宾斯克发起攻击。在一整天的时间里，150架轰炸机出动580架次。东方白的情报官梅文芳少校写道：“在这场我所见到的最为壮观的攻击战中，我们的飞机俯冲轰炸苏联人的环形防线。在我们的攻击下，苏联人据点上空烟尘滚滚。当我们的飞机俯冲轰炸时，整个炮兵也都加入进去，这是猛烈的、精心配合的火力网。大炮和轰炸机加在一起的威力是极其可怕的。”
苏军部队在最后几天里匆忙布下的地雷阵地很快被清理出一条通道。中国坦克率先冲了上来。中国步兵紧跟着蜂拥而上，双方开始了激烈的肉搏战。下午将尽，车里雅宾斯克的陷落已成定局。普里雅科夫开始着手炸毁价值数百万卢布的贮存品。同时，他还炸毁了大部分通讯线路，这又使他失去了同部队的联系。下午9点，在剩余的一条电报线上，普里雅科夫还在设法同罗科索夫斯基取得联系。：“局势已经失控，”普里雅科夫在电报里说，“我的坦克都完了，大炮还剩下一半。”他以悲痛语调最后说道：“如果你准备反攻，就通知我。”
不会再有什么反攻了。翌日凌晨6点整，罗科索夫斯基发给普里雅科夫的最后一封电报内容是这样的：“我不清楚战局如何，你可以自己决定采取行动。”
5月11日凌晨9时40分，普里雅科夫缴械投降。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他最后进行的爆破为时已晚，收效甚微。倒是起到了妨碍他自己的通讯和机动的作用。当东方白进城之后，收获颇丰：2000台各色车辆，其中包括30辆可以使用的坦克，400门大炮和足够让他的装甲师开到乌里扬诺夫斯克的燃料，还有5000吨食品以及大量的弹药。
东方白取得这一辉煌战果只有用了24小时多一点的时间，这是他想往已久的。在给妻子的信中他这样写道：“车里雅宾斯克这一仗打得很漂亮！……我对一群被俘的苏联军官们说：‘先生们，对你们来说，战争已经结束。你们象狮子一样作战，但被当猴耍了。’”第二天，他被告知，为了奖赏他的英勇善战，杨朔铭已经特别授予他陆军上将军衔，“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不过我宁愿他多给我一个装甲师。”
车里雅宾斯克的丢失对苏联来说是一记重击。斯大林听到这一消息时，虽然只说了一句“很让人为难。”但当时也在场的莫洛托夫回忆说，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斯大林好像被什么刺痛了一样。
斯大林明白他个人的政治生涯处正在一个关键时期，更为严重的是，他的国家的生存也面临危机。政治斗争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但国家面临的困境却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罗科索夫斯基倒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5月13日，他亲自前线指挥。他重新加强了防御，在这里挖壕固守。在以后六周时间里，他同士兵住在一起，吃简易食物。他试图用自己的镇定重新鼓起苏军将士的士气。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东方白不断地冲击苏军的防线。但罗科索夫斯基熟练地运用防守和进攻相结合的战术把他死死牵制住了。
但是，无论如何，对斯大林和苏联军民来说，这是远远不够的。朱可夫不得不为过去几周里苏军的损失，尤其是罗科索夫斯基的指挥失误承受指责。斯大林和苏联军民短时期内无法原谅他的过失。罗科索夫斯基本人的声望也由于他挑选的那些下属司令官的失误而一落千丈。但此时斯大林没有撤换罗科索夫斯基，他决定亲自给予罗科索夫斯基以实质性的帮助来扭转危局。
此时华军部队离苏军的防线只有数千码的距离，华军的防线虽然处于守势，但极其严密，不太可能遭到苏军的侧翼包抄，如果苏联人打算穿过，他们只能从正面发动大规模的攻势。
在斯大林的命令下，苏军的增援部队还源源不断地抵达前线，这当中包括41000名兵员、800门火炮、1000余辆坦克——其中包括在车里雅宾斯克失陷后，德国政府允诺送给斯大林的300辆新型55吨级“虎”式坦克。苏军坦克指挥官把希望全部寄托在这些德制坦克上。“虎”式坦克配备有威力巨大的88毫米口径火炮，其射程超过了除苏军的任何一类坦克。伴随着它们到来的，还有德国皇家禁卫军第1装甲师。
尽管在过去几周中，形势出现了根本性逆转，而且华军部队还筑起了固若金汤的防御工事，但是，苏军之中并没有多少人悲观失望。在德军到达到后的几天时间里，霍特中将的到来给苏军部队注射了一针强心剂。在他雷厉风行的引导下，苏军的一批幻灭者很快就明白了一个严竣的现实：已不会再有退却。为了表明他确实是说一不二的，他废除了罗科索夫斯基的应急计划。该计划打算在东方白突入时，让苏军撤退到乌法一带的第二道防线。“这决不是计划，”霍特咆哮道。“在我们后退10码时，”他告诉他的部队，“我们就将丧失掉战争价值的一半。”他宣布他将要焚毁这些文件。他还采取了一些其他安抚人心的措施。他发现一群苏联士兵正在开挖通向后方的战壕，就告诉他们说：“你们给我住手——你们永远也不需要它们。”霍特派出卡车载回的一切都只是取决于后方所需。他对全军官兵发出了一个直言不讳的敦促书：“从现在起，我们不会把一码土地丢给敌人，士兵们将战斗下去，直至以身殉职。”
霍特是一个苛刻的、严格要求纪律的人，他希望他的命令能够得到毫不含糊的遵从，“我不想听到任何牢骚”，他说。按照霍特的观点，一支松松跨跨的军队，就是一支被击跨了一半的军队。但是，并非所有军官一夜之间就对霍特心服口服。一些人对这位将军的独断专行极为恼火。但是，凭借着政治家的技巧，这位新到来的野战将军与苏联军队中下层官兵产生了强烈共鸣。
但是，能扩大霍特的影响力的还不仅仅是他的推销术和小伎俩。苏军前线部队对他们的这位德国指挥官最为佩服的素质是在战斗中获胜的能力。就在霍特上任前，苏军就已走马灯似地让一系列不称职的指挥官统率过，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东方白牵着鼻子走，反复受骗上当。现在，这支部队所需要的就是新指挥官能够在抵抗中国军队的战斗中，带领全军走向胜利。
5月20日夜间，东方白为彻底击垮苏军进行了最后一次努力。华军的作战计划需要调动东方白的大部分军队——其中包括4个坦克师——向苏军展形攻势，随后，华军将调转锋芒，向南径直穿插，切断苏军机械化第9军与其它苏军的联系。
这次行动成功如否完全取决于速度。苏军已在战斗发起地区层层布雷设防，而东方白的部队为了在雷区中扫清道路则浪费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当最终冲出雷区后，东方白改弦易辙，把他的攻击目标对准了东南方向一处被地理制高点。霍特早已预料到这一变更，他让部队为那些德制“虎”式坦克挖好地面掩体，不动声色地隐藏了起来。这样，东方白的坦克、卡车队伍就出乎意料地遭到了苏联装甲部队无情的打击，连续两天两夜，华军遭到了苏军的猛烈炮火轰击。5月23日，东方白退了回去。这次他损失了29辆坦克。
德国人的首战告捷让苏军明白，他们已经有了一位可以与“雪原孤狼”东方白相提并论的指挥官。不久，事情就变得更清楚了，霍特正打算采取主动，抓住战机，准备与华军进行一场决定性的撕杀。但同时霍特也觉得，苏军目前还不大适合在当下这种条件下作战。部队里新兵太多，他们严重缺乏训练。如果有时间，他将把这支队伍变成一支具有一流战斗力的部队。但可惜的是，他没有时间了。
与面前的对手——中国装甲部队相比，苏军东方方面军几乎在任何方面都指望拥有2对1的优势，其部队人数为19.5万人，而华军军队只有10.4万人；第9集团军拥有中型坦克1029辆，相比之下，华军只有496辆；苏军的反坦克炮和重炮数量也差不多是敌人的两倍。此外，第8集团军补给充分，而华军军队却面临着严峻的供应短缺危机。东方白所需的军需物资必须从华军所占领的地方千里迢迢地运过来。在整个运输过程中，虽然掌握着制空权的华军不必担心运输车队遭到苏军的空中打击，但苏军的小股部队和游击队则是个大麻烦。使得困扰华军的问题雪上加霜的是，“雪原孤狼”病倒了。此时的东方白力多种疾病所缠身，他凭借着惊人的耐力才勉强支撑下去。
尽管如此，苏军阵营中并无一人把即将来临的大战看成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霍特作战计划的细节使所有人都清楚，战斗将会是何等艰难。在惊天动地的炮火掩护之下，苏军东方方面军的4个步兵师将穿越雷场，清除敌军机枪和步兵阵地，随后，工兵将为坦克集群扫清道路，这支坦克部队将长躯直人，捣毁华军的防御纵深。苏军机械化第14军将在南部发动一次辅攻，牢牢牵制住那个地段上的华军装甲集群，使他们弄不清楚苏军真正的主攻目标。在此期间，苏军战斗机将对敌军阵地进行狂轰滥炸，并对华军前线机场发动袭击，阻止中国空军对苏军的骚扰。
6月13日夜，这是一个宁静而又令人心惊胆战的夜晚，偶尔只有夜行飞鸟的恐怖啼叫才能暂时撕破那死寂的面纱，一轮硕大、金黄的圆月低低地悬挂在茫茫荒原之上。它是如此光彩照人，使得那些大后方的非战斗人员怎么也睡不着，他们不得不拉上毯子，遮住头部，以挡住那刺眼的光芒。那些即将拥抱死亡的人行为更是诡异。奥列格中校和德国第506装甲营的军官们在吃晚餐时，都换上了崭新的军服，他们高举着盛满陈年佳酿的酒杯，共同为德国皇帝的身体安康而干杯；潇洒英俊的魏特曼中校，为了向部下“一展风采”，专门让勤务兵为他整理好他最漂亮的一条宫庭礼裤，他宣布，如果他注定要战死，也是穿着最高贵的衣装而死的。几乎每人都写了一封家书或在日记里做了一些记录。苏军第19步兵师指挥官亚历山大？布宁少将在他给爱妻的信中写道：“一场殊死搏斗即将来临，而且毫无疑问，它必将旷日持久，我们对此都不抱任何幻想。但是，我们将会赢得这场战斗，从而结束——我相信——这场无休止的拉锯战。”霍特早早地爬上了拖车中的行军床。夜间9时30分，在地面上，苏军前线阵地的炮兵指挥官部在紧张地对着表。9时40分，全线总攻击令下达了，苏军的炮群开火了，随着猛烈的炮火不断延伸，霍特的步兵部队发起了冲锋。“青年近卫军”团的叶夫盖尼上尉满怀激情地记录下了当时所看到的一切：“……一排又一排头戴钢盔的身躯，步枪高举在胸口，刺刀在月色之下反射出夺人的寒光……给我们作出大拇指向上的手势。我们注视着他们朝着硝烟迷漫的敌军阵地冲了过去。”苏军每个作战营的前面都走着几名领路官，他们手握指南针，计算着行走的步伐，一直到环绕着铁丝网的第一个雷场映入眼帘。
从一开始，工兵们就好像在做恶梦。尽管猛烈的炮击已经引爆了数以干计的地雷，但是，要清理出所有地雷简直比登天还难，苏联工兵也并不打算这样做。他们只需要清理出几条可以让两辆坦克并排而行的通道就可以了。

第573章 苦斗
通过搜索、排除引爆装置，苏联工兵们清除了不少反坦克地雷。不足一个罐头盒大小的中国“罐头”型地雷十分可怕，一旦被踏上，该雷就会散发出致命的霰弹。“罐头”型地雷上面有个一小孔，在埋设之前，小孔里装的是保险针。苏联工兵们从德国人那里学会了通过把铁钉插入小孔的简便方式，就能使这种地雷“解除武装”。最后，苏联工兵每打开一个缺口，就立即饰以白色宽带，摆上橙黄与青绿相间的小灯——向坦克和卡车发出的畅通无阻的信号。
尽管苏军工兵部队尽力排除了许多地雷，但在黎明前的几个小时里，数以千计的饵雷和地雷还是给苏军造成了重大伤亡。一名正带领部队前进的分队长指挥的3辆卡车在8分钟内全被炸毁，他奇迹般地生还了下来，但其他的人却永远地倒了下去，恶神般的“罐头”型地雷和一种宽大、乌黑的被称为“菠萝”的地雷把他们炸得血肉横飞。一枚被华军改成地雷使用的极具杀伤力、重达250磅的航空炸弹一下子就把苏军一个30人的排变成了残缺不齐的几堆肉块。有一个“捷尔任斯基青年团”苏联战斗营，在天亮之前他们的7名引路官都被地雷炸死或终身致残。
既使是在战后，人们往往还是无法抛弃头脑中一幕幕超现实恐怖的场面：一名仍旧把电话筒限在耳边的僵死的苏军通讯官；另一具一手夹着雪茄，一手握着火柴的死尸；一只失落在月光下、苍白的断手；一辆车门紧闭、却在不断向外渗血的救护车。有一名德国的战地记者只在苏军第11野战救护所的86号包扎站停留了几分钟，他事后写道：“在一间小房子里，一名医生正在切除一条胳膊；另一房间，正在输血，伤员仰天躺着，他们拼命地在三条腿的桌上摸索着什么，……面孔就像脏纸板的士兵横七竖八地倒在一条长凳上。医生们工作起来就如同已过份疲惫的屠夫一样。”
由于缺乏探雷装置，苏军的进展逐渐减缓，几乎就如同爬行一样。许多探测器常常失灵，而其它的要么破损要么就在战火中被毁。工兵们不得不用刺刀在沙土中搜寻，其时他们用手和膝盖，靠听、靠看、靠查来探测地雷。焦虑不安的情绪从一个区段蔓延到另一个区段。苏军担心排雷速度能否可以快到足以保证装甲部队在拂晓前完成任务——打开一个10英里宽度、5英里纵深的缺口。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随后开进的苏军装甲部队挣扎着闯越雷区，但却被华军的火力反击牢年地压制住了。尽管苏军进行了异常猛烈的炮击，步兵也英勇地投入了进攻，但是，华军方面的防御工事绝大部分依旧完整无损。天亮之时，北部地段的苏军坦克集群一点也动弹不了，它们在步兵后面挤成一团，马达轰鸣，水箱发烫。一个人把这一场面描述得有些像“在一个尘土飞扬的山洼中，举行一次规模庞大的田径比赛时一个混乱不堪的停车场。”
尽管苏军部队士气仍然高涨，但是，霍特对他们的要求还是非常苛刻。
6月14日整个上午，士兵们在雷场上痛苦地向前一码一码地挪动着，庞大的装甲部队停顿在他们身后。霍特呆在司令部里，显得有些气急败坏，他对部队的英勇作风逐渐产生了怀疑。他随后下令：无论道路是否清理完毕，装甲部队立即前进。
苏军坦克部队的高级指挥对于这道命令深感不安。他们担心，如此冒然进攻将只会导致坦克集群的重大损失，部队所受到的威胁不仅来自那些没有发现的地雷，而且还来自华军的反坦克炮。库兹亚中将简直就被霍特的决定吓呆了。“我觉得德国人还是没有理解如何运用装甲部队作战，”他说，“如果你没有抓住机遇，你就不能取胜。坦克并不能取代大炮。”
14日夜至15日凌晨，霍特后来所称的“战役真正的紧急关头”来临了。在霍特的催促下，苏军坦克集群借助黑夜的掩护，再次向前推进了一小段距离。大约在10点钟时，一波中国战斗机猛烈轰炸了苏军的几批补给车队。当时，他们的车队挤在一处，在华军的打击下，一辆又一辆汽车相继中弹起火，不久，25辆熊熊燃烧的卡车就形成了一道明晃晃的桔红色火幕，冲天的大火映照着整个天际。华军以火光为目标，动用野战炮、反坦克炮、甚至没有护航的轰炸机，向苏军的坦克集群猛烈轰击。
苏军遭到了华军威力巨大的120毫米口径大炮的直接射击。拉什金少校亲眼目睹了27辆坦克“一辆接一辆地冒出团团火焰，就好像某个人在点一块生日蛋糕上的蜡烛一样。”他当时就瘫倒在地上，放声痛哭起来。
库兹亚向霍特发去了十万火急的电报。6月15日凌晨3时30分，在霍特的拖车里，他静静地听着库兹亚的陈述。库兹亚认为，应撤销此次战役计划；那些已经闯过华军防线上的为数甚少的坦克部队也必须在拂晓之前撤回。库兹亚警告说，就在阵线的那一边，面对着他们的就是华军军队的炮兵集群。
霍特摇了摇头，他的计划必须被贯彻到底，撤退是根本不可能的。如果库兹亚和他的手下不愿向前推进，别人就会接替他们完成这一使命。
在战斗刚打响的时候，华军部队成功防止了苏军攻势发展为大规模的突破，然而，霍特却在不紧不慢地蚕食着东方白的部队。霍特不是那种轻易就忧心忡忡的人——然而，他也有焦虑不安的理由。他的初衷原本是彻底吃掉东方白的部队，但是6月16日战斗打到第3天时，他的绝大部分军队仍还未能实现他最初指望在8小时战斗中去完成的目标。他意识到，除非做出新的努力，打破眼下的僵持局面，否则，苏军就可能丧失战斗动力和取胜意志。他把自己锁在拖车里，一呆就是大半天——但是，当他重又抛头露面时，一项新方案又诞生了。
迄今为止，苏军已成功地突破了5英里雷场和他们面前华军防御地带的绝大部分，现在正自东北方向直插华军纵深。在挺进途中，苏军还夺取了一个可以俯瞰公路和铁路的制高地。霍特眼下正考虑集结一支庞大的突击部队，去扩大苏军的战果。如果苏军能拿下那条公路，东方白的军需补给线就会被完全切断。霍特要求罗科索夫斯基把已经疲惫不堪的苏军调出南路战线，进行休整和补充，他们将肩负起发起新攻势的使命。
东方白清醒地意识到了苏军取得的戏剧性的成功，他调出了作为预备队的一个装甲旅，让它与第41装甲师一道，从南路战区奔驰30公里直抵战线的最北段。他明白，他必须击垮苏军在那里发起的攻势。
在莫斯科，斯大林如坠五里雾中。当霍特从战场上抽调出部队后，这位苏联领袖极其担心霍特可能会放弃进攻。“我们的德国朋友正在玩弄什么花样，他居然停止战斗？”他质问朱可夫。斯大林计划派人从莫斯科出发，火速赶往罗科索夫斯基的司令部，打算探个究竟。实际上，霍特正在进一步完善他的作战计划。当他得知东方白正在把精锐的中国军队调往南路时，就决定把苏军主攻方向朝北转移5公里。苏军将继续留在北路进攻，但第9集团军的主要突破口将放在易受攻击的中国军队防线的结合部。在4公里之外，沿着一块被称为“卡佳”小道的地区，华军汇集了一支强有力的野战炮兵部队。这就是苏军的主攻目标。有“德国志愿军”加入的苏军将执行这一进攻任务，其先头部队是威名远扬的德国装甲第1师的一部分，它的指挥官阿尔尼斯&#183;科克希斯少将是一位身经百战的老兵，在法国、希腊和克里特岛的战斗中，都留下了他的踪迹。同时加入这支进攻部队的还有苏联的2个步兵师。霍特的计划是，战斗打响时，苏军将首先提供炮火准备，步兵部队随后进攻到“卡佳”小道2000码的范围内，紧接着，第19装甲师和第20装甲师将越过步兵部队，沿着小道跨越华军军队的炮兵阵地，彻底突破他们的防线，直至把华军一扫而尽。东方白的坦克集团军最终将被全歼于此——或者说霍特希望如此。
但苏军的士气此时正在急剧下降，只是在罗科索夫斯基严厉地批评了库兹亚后，苏军的指挥官们才神情黯然地接受了霍特交待的任务。在下面的战前会议上，红军团长和营长们明确表示，分在他们头上的战斗任务可能会导致他们损失50％的力量。科克希斯毫无表情地回答道：“还有比这更多的呢，霍特将军说过，他准备承受100％的损失。”
6月18日凌晨1时，苏军使用860门大炮同时向战线一边的华军雷场发动了猛烈轰击，炮火准备刚刚结束，一些苏军官兵向前挺进时过份接近了爆炸区域，结果，苏军的首批伤亡者是那些被自己的高爆炸药呛昏和呛死的。
清晨5时30分，苏军步兵抵达了目的地，坦克集群紧跟着越过了他们，但这个时间仍比原计划落后了至关重要的半小时，原因是在途中他们受到了地雷和华军步兵的阻挠。东方白迅速对苏军炮击作出了反应。他抓紧时间建立了一道反坦克屏障，其杀伤力甚至比苏军原来准备对付的野战炮群还要大。此时，东方开始微露鱼白，苏军先头坦克部队的铅黑色轮廓已让华军官兵尽收眼底，他们正在“卡佳”小道的另一侧操纵着重炮严阵以待。一待苏军坦克开进射程，华军反坦克炮就开始发作起来，苏军坦克相继中弹起火，炮手们爬出浓烟滚滚、被烧得漆黑的炮塔，发狂似地在沙地上翻滚，力图把浑身的火焰给扑灭掉。
这次战斗中双方损失都很惨重。一个小时内，就有70辆苏军坦克被击毁。尽管科克希斯的第507装甲营还没有完全突破华军的阵地，但他们毕竟打开了一个缺口，随后，苏军第20装甲师的两个装甲旅接替他们继续发动进攻。华军进行了凶猛的反击，中国坦克在两侧实施了反突击，竭尽全力才遏制住了苏军的攻势。
战斗持续了大半天。黄昏之前，东方白的部队还剩下135辆坦克。尽管他手中还有100余辆缴获的苏联坦克，但是，它们战斗力很弱。一个严酷而又无法回避的事实摆在了东方白的面前：他的装甲教导集群正面临着灭顶之灾。
但就在第二天，杨朔铭直接给东方白发来了一道命令：“就你所处的形势而言，除了固守之外，不可能再有它途，绝不要丢失一寸土地，把每一辆坦克、每一门炮、每一名士兵都统统投入到战斗中去……凭借着坚强的意志战胜庞大的敌人，这在历史上已不止一次地出现过，你的部队将指引敌人走向毁灭的道路。”
长时间的连续作战加上疾病的折磨，已经让东方白疲惫到了极点，但这道命令却让他从病床上一跃而起。
他知道，这些天的苦战和装甲教导师官兵们的牺牲，没有白费。
东方白这一次的大胆突进，是一个从南向北的左勾拳，一个持续十五到二十天的短促强袭（实际将近一个半月），目标是切入苏军战线后方，切断其前方主力和后方补给线的联系，为战役实施战略包围创造条件。也就是说，他本来做的就是单程旅行，突入敌后，坐等主力会合，根本就有没打算杀回来！
装甲教导师就是勒住苏军的绞索，逐渐将苏联人的喉管扼住，直至绞死！
杨朔铭了解东方白，所以知道情况后才会直接下这样一道固守的命令，让他等待与主力部队会合。
而这道命令，也等于是告诉东方白，他的战略意图上面已经了解，并且已经实施完毕。
铁钳，已经悄悄的开始合拢。
遥远的天边，还有一股席卷大地的滚滚洪流，苏联人此时正在竭力进攻着东方白的剩余部队。但是，他们并不知道，现在他们恐怕已经插翅难飞了。随着苏军的最后的进攻，他们的最后命运已被注定了。
库伦，“鹰巢”指挥部。
“我担心东方白他们支持不了太久了。”蒋百里对杨朔铭说道，“据返回的运输机队反映，他们的弹药仍然不足，人员伤亡也越来越大。”
“包围圈已经要合拢了。他应该是能挺过这最后的几天。”杨朔铭的目光落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标志和武器模型的地图桌上，“再说了，只要我们一发动，苏联人就会发现他们上当了，到时候就光想着逃命，顾不上他了。”
“是啊！这一次可以说毕全功于一役。”蒋百里想到即将开始的围歼战，一向沉稳的他也难以抑制脸上的兴奋之色，“苏军主力此战后将不复存在了。”
即将开始的，毕竟是中国历史上规模最大、一次性参战人数最多的前所未有的大战役。
“歼灭了苏军主力是肯定的，但要说毕全功于一役，还为时尚早。”杨朔铭摇了摇头，“俄国不同于日本，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听了杨朔铭的话，蒋百里不以为然的扬了扬眉毛，但出于对杨朔铭的尊敬，他并没有说什么。
“对了，我听说兆国这次来了？”蒋百里看着眉头紧锁的杨朔铭似乎心事重重，不由得问了一句。
“来了。”杨朔铭看了蒋百里一眼，淡淡地回答道，“他是坐战斗机走的，估计现在已经到了前线了。”
“什么？”听了杨朔铭的回答，蒋百里不由得大吃一惊，“这孩子要干什么？”
“他说他不能总在象牙塔里呆着，要上前线体验生活。”杨朔铭的声音仍然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他说在这样全民动员的战争中，总统的儿子和平民百姓的儿子，没有什么不同。”
“唉！现在的这些做儿女的，根本不体谅老人的心思。”蒋百里想起了自己儿女也是不顾劝阻的参了军，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他们将来会明白的。”杨朔铭岔开了话题，重新将目光落在了地图上。
“西北集团军群已经挥师北上，但他们现在的兵力不足，”蒋百里说道，“我估计北方集团军群南下包抄的效果能好一些。”
“不管是谁先到，只要能扎紧口袋就行。”杨朔铭说道，“我现在担心的，是俄国人会提前发觉。”

第574章 先下手为强
“有可能会发觉，所以我们的动作要快！要先下手为强！”蒋百里说着，转头望了望窗外，此时天空中传来了阵阵的引擎轰鸣声，不时有战机在阳光投射下产生的影子在室内晃过。
“其实真应该感谢东方白的胆大妄为，要不是他，这场战争，会变得更加难以驾驭。”杨朔铭看着地图，目光显得有些忧郁。
“所以战争的主动权非常重要。”蒋百里指着地图上的苏联部分说道，“工业国不同与农业国之无要害可抓，苏联的根本之地就这么几块，只要打下了这几个地方，就等于打下了苏联。所以这场战争的头几个月非常重要。”
“是啊！我们已经是两线作战了，决不能再变成持久战。”杨朔铭紧盯着地图，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自华军开始执行进攻苏联的“泰山作战”计划，从而开始了两线作战以来，虽然在广阔的苏联战线，华军快速进攻取得的胜利是那样令人难以置信。但正如杨朔铭所说的那样，战争变得难以驾驭了。
“燕子二号，注意高度。”
“明白！”
杨兆国看了看周围，此时他的“蜻蜓”战术攻击机的高度表经过一番摆动之后，又开始上升，5000米……5500米……。机上人员戴上了氧气面罩。飞行员继续拉杆，用最快的速度以临界高度飞入苏联境腹地。
杨兆国看了看表，再过几分钟就是1944年6月22日凌晨3点了。眼下的大地似乎还在沉睡。但这只不过是暂时的，再过15分钟，大炮的吼声就要揭开战争的序幕。华军将在1000公里长的战线上发起对苏军的合围。
打响的时间是3点15分，必须准确无误。因此，事先起飞的少数轰炸机都在临界高度上飞行着。航线选择在杳无人烟的沼泽和森林地带，以避免敌人发现从而暴露开始进攻的时间。
第2、3、53轰炸航空团对仪表飞行有绝对把握的人差不多全部上阵。他们人不知鬼不觉地侵入了苏联腹地，将在3点15分准时实施袭击敌后作战机场的任务。每个机场用三架轰炸机轰炸，要求必须做到突然袭击。
此刻，天空还是一片漆黑，只有南边的天际微微发亮。中国轰炸机的攻击开始了，它们从高空飞舞而下，冲向敌人机场，然后低空掠过。数百颗小型炸弹黑压压的一片从天而降，落到整整齐齐停放着的苏联战斗机中间。
当然，仅仅如此还不能给敌人以毁灭性打击。这只能给敌人造成混乱，使其推迟组织反击的时间，填补陆军开始进攻和空军大机群投入战斗之前的这一段空隙。
对于空军发起进攻的时间问题，空军和陆军的参谋部之间曾经有过一场激烈的争执。陆军想在拂晓开始行动，以便能在战术上取得最大的突袭效果。在发起进攻的同时，一定要阻止苏联空军参加战斗。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把它们消灭在地面上。无论是从地面还是从空中，突袭是最大的前提。
负责战线中部战区的第2航空队司令黄晟翔上将的看法是：“我们的飞行团进行集结和集中攻击，必须在天亮之后。如果陆军天未亮开始行动，那么，我们攻击敌人机场势必要晚一个小时，而那时，狡猾的敌人恐怕早已从地面上飞走了。”
对此，中央集团军群总司令徐元锦元帅说道：“空军在飞越苏联腹地时，肯定会被敌人发现。空军先行，我们就难以做到出敌不意，达到战役的突然性。”
空军被迫作了让步。第2航空军提出了一个妥协方案：选择一些技术高超的飞行员从高空悄悄侵入，要求他们于3点15分发起攻击。陆军同意了这个方案。
突袭完全成功。华军首先实施的是单机攻击，继而以密集编队实施大规模的空中攻击。天亮以后，战线上空看不见苏联战斗机的踪影，苏联飞机一架也没能从地面飞起来。
事实上，苏联人对中国方面的动作并不是一无所闻，在当天夜里1点30分，斯大林曾向西伯利亚军区的德国军事顾问团和司令员们发出了中国即将进攻的警告：“1944年6月22日拂晓，所有飞机都要认真伪装，并配置于各机场。全体部队进入临战状态……”。
但是斯大林的警告却被苏联那烦琐复杂而又饱受华军破坏的通信网耽搁了。战斗先于命令发生了。噩梦再次降临，中国空军的突袭使前线附近的苏联飞行大队损失过半。
“我们的机场离前线太近，或者说中国人推进的离我们太近，中国对这些地方了如指掌。加之空军许多大队正忙于改装修理工作，前线机场也不例外。由于人们常说的‘俄罗斯式’的懒惰，结果竟把各种飞机不加隐蔽地排列在跑道上……”后来被俘的苏联航空兵第23师指挥官尤金上校痛心地说道，“我们的飞机在战争开始时已经遭受了严重的损失，这些飞机都是好容易运来的仅有的能够作战的飞机，现在一切都没有了……”
就这样，6月22日清晨，中国俯冲轰炸机群吼叫着向停放在机场上的飞机实施轰炸。大队的水平轰炸机则负责突袭后方机场，战斗机和攻击机则进行低空攻击。
在漫长的战线上，中国空军6月22日投入的兵力为2768架作战飞机。其中可用于第一线的兵力占三分之二，即1845架，其中轰炸机510架，战术攻击机642架，战斗机650架。此外，还投入了远程侦察机120架。
中国空军的作战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夺取和掌握制空权，然后支援地面部队。他们也想象德国人那样，把闪击战这个妙方用到广阔无垠的俄罗斯大地，而且一开始就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中国空军对苏军机场的突袭取得了惊人的战绩。两公斤重的小型炸弹象雨点一样落到苏联飞机之间。由于空中没出现敌机，所以战斗机还用了火炮和机枪扫射地面目标。
“我真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部署在前沿战线的中国第5航空军第3航空团第1飞行大队大队长戴广近上尉说道，“跑道上摆满了侦察机、轰炸机和战斗机，就象阅兵式一样，井然有序地排列在那里。想不到苏联在附近竟有这么多的基地，集中了这么多的飞机！”
上百架苏联军用飞机在燃烧。只是在苏联第2航空军所属战区的一座备用机场，有一个苏联战斗机中队曾试图紧急起飞，但就在这一刹那，炸弹便在它们中间爆炸了，随后，在跑道旁便发现了熊熊燃烧的飞机残骸。
6月22日清晨出击返航归来的中国空军立即又装上新的炸弹再次出击。在第二次出击的时候，遭到了苏联战斗机的截击。虽然有数百架飞机被炸毁在地面上，但新的对手仍在不断地出现。
中国战斗机终于找到了大显身手的机会。6月22日上午，苏联轰炸机开始轰炸华军机场。这些轰炸机不知是从哪儿飞来的。它们正以10架、20架、30架的密集队形向华军机场袭来。
此时，杨兆国所在的第77战术轰炸航空团刚刚完成对鄂毕河畔苏军碉堡群的第一次轰炸返航归来，刚刚在附近尘土飞扬的野战机场着陆。
突然，连续发生了五次爆炸，接着机场边上升起了浓烟。后来才发现是敌机投的五颗重磅炸弹。只见敌机在空中拐了一个大弯，企图逃跑。
就在这时，有两三个小黑点以快得惊人的速度从上方袭击了苏联轰炸机。
杨兆国抬头向天空中望去，灰暗的天空中，那三架小巧的飞机尾部拖着的长长白色尾烟分外醒目。他不由得笑了笑。
那是中国最新型的喷气式战斗机。
这个惊险的战斗场面使地面上的战术轰炸机飞行员们紧张得一个个屏住了呼吸。
最前面的那架苏联飞机被打下来了，一缕青烟把两架飞机连结在一起，只见那架又大又笨的苏联飞机猛然下倾，闪着火光垂直栽落下去。发动机发疯似地吼叫着，地面腾起一根巨大的火柱，它彻底的完蛋了。
第二架苏联轰炸机也喷出了红色的火焰，在坠落中爆炸，它的机翼象一片大树叶飘落下来。接着又是一架，它一边燃烧着一边翻着斤斗往下掉。就这样一架接着一架。最后一架掉在了附近的村子里，足足燃烧了一个小时。地平线上出现了六个高高的烟柱，这六架敌机全被打掉只用了几分钟时间。
“真他妈的牛啊！”杨兆国身边的吕基贤上尉望着天空中一掠而过的新式战斗机，脸上全是羡慕之色，“还是战斗机过瘾啊！”
他们此时所看到的，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战例，整个战线到处都是如此。前来攻击的红军轰炸机既没能从华军对空炮火下逃脱，也没能逃避掉中国战斗机的拦截。
“整整一个下午，他们连续前来轰炸，”吕基贤上尉在日记中写道，“仅在我们机场，就击落了二十一架飞机，没有一架能够幸免。”
1944年6月22日，注定是一个血雨腥风的日子，记录下了中苏两国空军交战二十四小时的战果。
据不完全统计，苏联损失各种飞机1862架（能够用于作战的飞机数量要少得多）。中国损失飞机55架。苏联损失的飞机中有823架是被战斗机和高炮击落的，剩余的飞机是在地面上被中国飞机炸毁的。
中国空军总司令姜大伟上将不敢相信这个报告，私下派人进行调查。总司令部的军官们在华军占领的机场一连搞了好几天，统计烧毁的苏联飞机残骸。统计出来的数字更为惊人，毁坏的苏联飞机竟在2200架以上。
后来情报人员从苏联人那里弄来的资料也证实了这一点。莫斯科国防部的备忘录写道：“敌人地面部队取得成功的决定性因素是中国空军的突然袭击……敌人的轰炸机部队集中突击我国境内的86个机场。首先遭到攻击的是驻有苏联新式战斗机的机场。在这种突击和激烈的空战中，我方损失飞机2200架。其中有800架以上是在地面被炸毁的。”
“仅在东方方面军战区，敌人就成功地炸毁停在地面上的飞机562架，在空中击落370架。”
6月22日傍晚，中国空军就完成了夺取和掌握制空机这个首要任务。从开战的第二天起，空军的所有部队便开始转为从空中支援陆军作战。
在各条战线上，快速推进的华军地面部队都得到了空军战术部队强有力的空中支援。俯冲轰炸机为坦克开辟道路，苏军的顽强抵抗全被粉碎。
6月23日，清晨。
坐在“蜻蜓”战术攻击机里的杨兆国透过座舱玻璃向下望去，看着在“蜻蜓”编队的下方平原上滚滚向前的钢铁洪流，心中竟然隐隐有诗意萌动。
“……两翼是‘灰狼’的轻骑
如同刮过战场的旋风
恰如成吉思汗的蒙古铁骑
再一次让上帝之鞭阿提拉降临俄罗斯大地
而自行火炮和火箭炮的咆哮
就是战神的鼓点
划过天际的金属机翼
是阿瑞斯的战斧之光
是宙斯的天神闪电
是北欧的女武神巡游……”
远处的地平线上，闪耀着道道冲天的红光，接着便是阵阵闷雷般的轰响，仿佛火山爆发了一样。
杨兆国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上显示的时间，他知道，这是炮兵在为坦克部队做炮火准备。
杨铭筠当然无法看到，在“全军炮击”命令下达后，霎时间，4000门大炮在阵阵震耳欲聋、山崩地裂般的轰鸣声中狂吼起来时的情景。
整个战线立时爆出冲天火光。连珠炮似的轰击把地狱烈火雷霆万钧般地倾泄到了苏军阵地上。猛烈的爆炸声甚至在几十公里开外的斯维尔德洛夫城都能听到。不一会儿，中国炮手们便失去了听觉，他们所戴的厚厚的手套也被烧得火红的炮管烫穿了。一名中国军官在日记中写道：“我感到大地就在脚下颤抖，就像一面铜鼓的蒙皮似的。”一位蒙古军官虚构了一个怪异的场面：“就好象在粗糙荒凉的雪原戈壁滩上，巨人们划着如同松树般粗壮的火柴，随后，一阵狂风又把火焰给吹灭了一样。”
在苏军战线上，到处是一片晕头转向的情景。本来，苏军各师的军官们正在一个被用作战术指挥中心的巨大地下掩体中与他们的集团军指挥官一道开怀畅饮。随着第一声爆炸的响起，“啪”的一声，不知谁的酒杯滚落到地板上。一名参谋军官眼疾手快，抓住了一瓶眼看就要坠地的葡萄酒。透过地下掩体的缝隙向外望去，他们发现天空已被明亮的火焰照得如同白昼。
一位苏联战地记者记下了这可怕的一幕：“中国人的进攻一开始，呼啸而至的炮弹在我们军队的坚固据点之间一片片炸开，无数的地雷被从地下炸出，抛向了天空。沙石和被炸得参差不齐的带刺铁丝网就像喷泉似地四处飞窜，每一刻都有成千上万声凶狠无比的炸响，碉堡像被推倒的纸房子一样瘫塌了，地下掩体猛烈地凹陷了下去，炮弹爆炸的威力把那些一丝不挂的红军士兵的尸体撕得七零八落。”
再也没有谁比这些斯大林的将军们更手足无措的了。在炮击刚开始的短短几秒钟时间内，苏军的通讯设施即被炮弹炸成碎片，指挥部与各团各师的联络都已中断，于是，他们决定马上亲赴火线。师长们只带了一名参谋军官和一名司机，第二天一早就启程前往战场了。
师长们的汽车穿梭于弹幕之中，不停地上窜下跳，好容易离开了弹幕，突然，他们遭到了一群中国战斗机的急促射击。好多人受了致命的重伤，一下瘫倒在车上。汽车司机狂乱地把车往后倒开，只注意逃避射来的枪弹，而没有发现路面的沟壑和巨大的弹坑，好多汽车被击中起火，一些军官试图从车里爬出，但是，他们没有成功，在中国战斗机的攻击中一下瘫倒了下去，再也没有站起来。
这样，战斗才打响不久，苏军就一下子陷入到了没有指挥的境地。
尽管遭到了可怕的打击，但是苏军并没有后退，一种顽强的意志占了上风。苏联“红旗”38团的鲍尔？柯什青上尉，面对着惊天动地的弹雨，感到“好像我喝过几瓶伏特加似的。”他向他惊慌失措的部下大喊：“不要怕！斯大林同志在看着我们！——我们至今还一枪未发呢！”他拔出手枪，驱赶着那些吓得抱着脑袋不敢动弹的士兵进入阵地，直到华军的炮火迫使他赶快隐蔽起来。

第575章 “德国志愿军”的苦斗
寒冷、阴晦的荒原之夜仿佛被从中劈开了似的，呼啸而至的炮弹形成了巨大的弹幕，每3分钟就向前延伸100码，史无前例的炮击向苏军的雷区和铁丝网倾泄了成千上万吨的炸弹，攻击是如此的密集和准确——一位中国军官后来评述说，步兵部队“简直就可以坐享其成了。”
有一些中国坦克突入到了苏军炮兵阵地中。这些坦克前仰后合地随意压辗着，苏联炮手们不是被碾成了肉泥就是被坦克上的机枪扫死。一些人扭头就跑，另一些则起而抵抗，直至陈尸沙场。一些勇敢的苏联士兵，象第104机械化步兵师的阿纳托利&#183;舒拉中士，单枪匹马地与坦克展开对攻，他朝一辆“行者”坦克的炮塔扔了一枚手雷，只见手雷被弹了下来，坦克丝毫未损。中国坦克的机枪手却将舒拉中士打成了喷血的漏壶。
事实上，苏军正在准备实施更大规模的反突击。根据斯大林的命令，大量的坦克、火炮和装甲车被集中起来，源源不断的运到了前线，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在中国空军的多次打击之后，苏联前线及后方机场上还会聚集这么多的飞机。而华军的这次攻击所选择的时间是非常成功的，在苏联航空兵部队准备同中国空军夺取制空权之前就将对手一下子致于死地。失去了制空权，苏军又一次陷入到了被动挨打的境地。
在进攻中，华军的航空兵、炮兵、机械化步兵和坦克部队组织了周密的协同。华军的坦克部队是远远优于苏军的坦克部队的。苏军根本对付不了华军那种令人生畏的进攻。一些匆忙组建起来的苏军部队没有能与华军相比的新式火炮，他们的通信设备也不能保证在防御战中迅速而灵活地集中火力。苏军的反坦克武器少得可怜，坦克还是已经过了时的旧坦克。这种训练很差武器又陈旧的部队，完全凭着“精神力量”和政委们的手枪支撑着作战，在危急时刻注定要失败。倒是他们的德国盟友，在关键时刻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此时，德国志愿军上士纽曼上尉看着灰暗的天空，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两名德国士兵正在给大家分发食物，每名德国士兵都分到了一根香肠和几片面包。在吃完了最后一点食物后，他们依旧饥肠辘辘。每个人都渴得厉害，水壶里的水在战斗以后就被喝空了。他们被批准可以下车去方便，但每个人都只想喝水。在一片没有人烟的原野中间，既没有水井，也没有水槽。大家都感到透心的寒冷。
德国士兵们后面和头顶上的灰色天空不时被闪电般的亮光划破，但是这些亮光与闪电毫无联系，那些亮光是中国人向他们被困的苏军部队发射的“火焰之神”火箭弹（即中国“祝融”180毫米火箭弹）。从地平线上到处燃起的火光中可以判断出这是一场规模不小的战斗。不久就听到了隆隆的大炮声。
德国人本来打算找一个可以过夜的地方，但是现在又面对着另一个地狱般的煎熬，还有对于自己这次能否活下来的思考。纽曼上士的太阳穴再次突突地跳了起来。
他们进到了已经漆黑一片、空无一人的城里。从城边上传来的火光告诉他们，战斗正在西边的某个地方激烈地进行着。雷鸣般的爆炸声充满了耳朵。所有的房子在爆炸声中摇晃着。
天空开始下起了雨，德国士兵们被命令下车，他们像一些梦游症患者一样从车上跳了下来。地面随着附近爆炸的颤抖立刻传遍了他们麻木的四肢。他们跟着军官向前走着，卡车此时开到了附近的一个街道里。纽曼感到自己的眼皮沉沉地坠了下来，睡意让纽曼在一种半清醒的状态中跌跌撞撞地跟着前面人的脚步，此时纽曼并不知道，他们即将被再次投入到战斗里。
纽曼只知道那天晚上这里到处是烈火、爆炸和轰然倒下的房屋。纽曼感到自己的脚在那双越来越沉重的军靴里变得越来越小，太阳穴像火一样烫人，纽曼开始发烧了。湿漉漉的衣服，装满弹药的口袋，还有极度的疲劳正在压垮纽曼并不强壮的身体。
纽曼在一个建筑物入口的棚子下躺了下来，这里几乎不会被雨淋了，只是风特别大。睡了几个小时，然后他被叫醒了，看到了100多张像自己一样苍白憔悴的脸庞。纽曼扫视着周围的情况。他们躺着休息的大门口前面是一栋几层楼的建筑物。建筑物灰色的墙壁上被常年顺着房间窗口流下的雨水侵蚀得有些斑驳。这个建筑物的旁边是一排破烂的小房子，这里的街道已经被昨天下午中国人炮击中炸塌的房屋瓦砾完全掩埋了。
纽曼看到老兵正拿着两盒热腾腾的汤向纽曼走来，天知道他从哪里找到了这些东西。纽曼无神地看着他拿着这些东西跳过一个个水坑向纽曼走来。他的军装脏兮兮的，那在钢盔下面的消瘦的面容与周围的环境倒是还算合拍。在他们的头上，到处都是一片片飘向天际的灰色雨云。
老兵放下了手里的汤盒说：“那些想吃饭的人可以睁开眼睛了。”纽曼听到后赶快摇了摇沃尔夫中士，他总是睡得死死的。当他条件反射似的跳了起来，但是弄明白这不是炮击或是进攻时，又安静了下来，嘴里一边嘟囔着一些含糊的话语，一边用手揉着自己酸胀的身体。
他用一种委靡而厌烦的口气说：“上帝，我受够这一切了。我们现在在哪里？我们到底在这里干什么？”
老兵说道：“快过来吃东西。”
他们在一片沉默中咽下了老兵拿来的小米粥，粥开始凉了。有些士兵现在更希望多睡一会儿。然后他们被命令出发了，他们沿着被严重毁坏的街区缓慢地走着，当他们被告知要注意炮弹或是飞机时，大家都迅速地趴到地上，然后又从地上站了起来……
德国士兵们来到了一片被战火严重破坏了的城市的一角，在废墟中，有一辆巨大的“虎”式坦克。这辆坦克在废墟中轧出了一条深深的沟壑，但是一颗反坦克地雷炸断了坦克的右边履带。虽然如此，坦克依旧在向那些附近的敌人发射着炮弹。
在废墟里隐蔽着的苏联士兵看来是在等待中国人攻上来，那些中国人的阵地离他们非常近。纽曼和沃尔夫在一片有一个凹坑的瓦砾堆里坐了下来，前面的大约800米的区域和后面500米左右的区域，都是一片瓦砾。他们喘着粗气把所能拿动的瓦片和石块放到坑底，坑底是一汪黑糊糊的积水。他们在茫然的沉默中看着对方，已经说完了一切在这种场合下所能说的话，生命在此时成了一种等待。他们所经历的那些事情足够让他们疯狂了。
沃尔夫看着纽曼说道：“你看起来真脏。”
纽曼苦笑着说道：“我好象病了。”
沃尔夫回答道：“他们都病了。”他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周围这个被摧毁的世界。他们的眼睛相视了一会儿，纽曼注意到了沃尔夫的面容里有一种深深的倦意和消沉。
是啊！作为一名德国人，为什么要跑到这么远的地方，为“布尔什维克瘟疫”作战呢？
他们旁边的“虎”式坦克开了一炮，对面的中国人随即回敬了五六发炮弹。炮弹将一些瓦砾炸得四处飞溅。这些炮弹一下子打倒了几个苏联士兵，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这一切让一些苏联士兵再也不能忍受了，他们陷入了完全的沮丧中。他们的哭泣声引起了沃尔夫的注意，他有些恼怒地看着这些红军士兵。
“现在看在上帝的份上！起来战斗！你们这些笨蛋！”
“就让中国人打死他们吧！他们反正都是要死的，也不能够做什么。”一位德国士兵冷冷地说道。
一阵强烈的战栗传遍了纽曼的全身，接着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让他立刻趴在了地上。
远处传来坦克履带的轧轧声，纽曼小心地抬起头，向前望去，他看到刚才哭泣的苏联士兵都已经成了血肉模糊的尸体，远处的硝烟中，一辆车身绘有大大的黑红双色“人”徽章的中国坦克慢慢的轧过瓦砾堆，向这边驶来。
“虎”式坦克再次开火了，这一次因为距离较近，中国坦克被击中了，纽曼看到这辆坦克的车身瞬间火光一闪，钢花四溅，接着便冒出了黑烟，象一下子失去了生气般的停了下来。
纽曼紧紧地盯着这辆中国坦克，因为它并没有象他想象的那样爆炸，这时不能动弹的“虎”式坦克再次开火了，德国炮手打得异常准确，中国坦克的炮塔被击中了，一下子被掀到了一边。纽曼看到两名中国坦克手从车内敏捷地跳了出来，两个人的裤子着了火，但他们在地上一滚，借着躲避子弹的机会，用地面上的湿泥扑灭了身上的火焰，然后闪身躲到了一处断墙之后。就在他们躲避的时候，周围的苏联士兵向他们不断的开枪，但都没有能够击中。
“虎”式坦克再次开火，跟在刚才中国坦克后面不远的一辆自行突击炮被击中了，立刻着起火来。
“干得好！”一位德国士兵兴奋地大叫起来。
但他的声音很快便被淹没在了巨大的爆炸声里，不知从哪里射来两发炮弹，纽曼的周围一时间碎石乱飞，远处的一座墙壁轰然倒塌，险些将这名德国士兵埋在里面。
纽曼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看见了一辆中国坦克，黑洞洞的炮管正对着他和沃尔夫所在的方向。
“趴下！”沃尔夫用力的将纽曼拉进了一个弹坑里，这时中国坦克开火了，纽曼听到炮弹掠过自己头顶的声音，接着便是一声巨响，和灼人的热浪。
惨叫声再次传来，这一次似乎有德国人受伤了，因为纽曼听到有人用“德语”哭喊着“妈妈”！
“虎”式坦克再次开火，但这一次中国坦克没有被击中，德国人射出的炮弹在它身边爆炸，这辆中国坦克象是长了眼睛一样，立刻将炮塔转向了“虎”式坦克所在的位置。
“快！我们离开这儿！”沃尔夫在纽曼身边焦急地说道，“看那里，又来了两辆！”
纽曼顺着他目光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两辆中国坦克正毫不客气地推倒一处处断垣残壁，开了过来。
同时出现在“虎”式坦克面前的三辆中国坦克并没有给“虎”式坦克的炮手造成困扰，“虎”式坦克再次开火，击中了刚才的那辆中国坦克，又是一阵钢花飞溅，中国坦克冒起了浓烟，但这一次炮塔并没有飞掉，而是歪在了一边。
另外两辆中国坦克发现了不能动弹的德国“虎”式坦克，迅速的调转了炮口开火，只听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纽曼和沃尔夫伏在弹坑里，不敢抬头，到处都是飞扬的砂石，似乎要将他们俩掩埋在弹坑里。
好容易等到炮声沉寂，纽曼和沃尔夫微微抬起头，此时周围那些原本还站立着的房屋断墙都几乎被夷为平地了，只有一些房子的烟囱还孤零零地立在地上。那辆“虎”式坦克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堆燃烧的废钢铁。
两辆中国坦克正在向德军和苏军的阵地开去。在它们的周围，横七竖八躺倒在地上的，是苏联和德国士兵的尸体。
趁着没有被后面的中国坦克和步兵发现，纽曼和沃尔夫猛地跳出弹坑，向自己的部队所在方向跑去。
中国坦克的机枪吼叫了起来，纽曼的周围再一次被机枪弹划过时的刺目光亮给撕破了，二人又开始了另一场充满恐惧的奔跑。那些身边的火光，爆炸和长长短短的曳光弹划过的痕迹让他们的斗志消失得无影无踪。纽曼听到一些受伤战友不停的惨叫声，还有一阵阵炮弹落到地面的巨大的爆炸声。
纽曼不敢回头，他只是一个劲地弯着腰向前奔跑，突然间，面前出现了两辆中国坦克，在硝烟中还有中国步兵的身影，纽曼意识到了自己跑错了方向，他立刻转头向另一边跑去，这时身后传来了中国人的叫骂声，紧接着，一连串的子弹便扫射了过来。
和德国人使用的苏制新式“波波莎”冲锋枪差不多，中国人的冲锋枪火力十分凶猛，纽曼躲到了一处断墙后面，用手中的“MP40”冲锋枪向烟雾中的中国人开火，他立刻招来更多的回击，到处都是横飞的子弹，让他根本抬不起头来。
“到这边来！快！”不远处，沃尔夫一边扔出一枚手榴弹，一边大声喊道。
借着手榴弹爆炸的掩护，纽曼连滚带爬的跑到了他身边，两人交替掩护着向后跑去。
“怎么都是中国人的坦克！”沃尔夫骂道，“我们的那些‘大笨象’都在哪儿呢？”
突然间，一辆中国自行突击炮出现在二人的正前方，炮口直直地指向着他们。
纽曼和沃尔夫对望了一眼，两个不约而同的各自转身向一旁的弹坑扑去，就在他们二人双脚刚刚离地的一瞬间，对方开火了。
纽曼似乎能听到炮弹破空时的咝咝声，接着便是一声巨响。
仿佛让巨人提着脚拎了起来，丢到了半空，纽曼感到热浪扑面而来，全身剧震，接着周围好象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当纽曼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了战地医院的临时担架上，周围则到处是伤员。
战斗还在外面继续着。纽曼躺在那里，在伤痛中听着周围没完没了的爆炸声。
“你终于醒了。”另一个担架上，头上缠着纱布只露出一只眼睛的沃尔夫难看地冲他咧了咧嘴。
“我们的情况怎么样？”纽曼问道。
“部队已经接到命令，向西撤退了，但是发现敌人已经在我们的右翼把退路给截断了。”沃尔夫答道，“向西突围的几次努力都失败了，我们现在已经被从北面、东面和南面蜂拥而至的敌人团团围住了，而且这个包围圈还在一点点缩小。”
几名苏军军官走了进来，沃尔夫望了他们一眼，小声说道：“我们的处境变得越来越糟。军官却还在努力辟谣，说我们没有被包围。”
外面的爆炸声不断的传来，表明他们正遭到从地面和空中的狂轰滥炸。医务兵不停地把流血不止的伤员抬到这里。纽曼的战友们来探望过他之后，便回到了阵地上准备迎接敌军不断猛烈的进攻。一个医务兵为纽曼打了一针，然后他便让纽曼把自己的地方让给一名浑身流血、无法站立的德国士兵。
纽曼眼冒金星地从昏暗的地下室蹒跚地走到了外面明亮的阳光里。还有几分暖意的太阳正照耀着这个遍布废墟的城市。一股股从废墟中升起的浓烟萦绕在他们的上空。一群群轻伤员看着周围谈论着什么，他们的脸上明显地浮现着绝望和恐惧，其中有一个人告诉纽曼，他们已经被中国人完全包围了。

第576章 突围和包围
这个可怕的消息对苏联士兵们而言像是炮击一样具有致命的杀伤力，人人自危的情绪迅速地蔓延开来，军官正在尽力阻止士兵从这里溃逃。
又过了一天，纽曼开始渐渐地恢复了。但是纽曼的头依旧是晕乎乎的。纽曼尽可能长地躲在一个角落里面，从那里又陆续听到了从其他人口里传出的消息：被包围了……局势万分紧急……中国人已经到达了……我们被围住了……德国空军正在飞往这里救援……但是，他们现在只听到了中国人战斗机和轰炸机的声音，随即雨点一般的炸弹落到了这个城市的四处。
到底现在发生了什么？几乎没有人能够弄清楚。纽曼还记得那些军官走到了临时医务所里点名，除非你失去了一只脚，所有的伤员都被命令回到阵地准备战斗。纽曼和几个裹着绷带的伤员被安排到了前线附近的阵地上。
在那个遍布没有屋顶房子的城市边缘，他们的小组被重组起来，纽曼在那里的几个军官中认出了赫尔伯特少校。中国人射出的威力巨大的火箭弹正落在他们东北边不远的地方，在那里，雷鸣般的爆炸声制造了一种难以抑制的恐慌感。纽曼依旧感到十分虚弱，嘴里苦苦的，自己的身体似乎只是被军服和军靴支撑着。
赫尔伯特少校开始向他们讲话，他提高了自己的声音以使他们能够在枪炮声中听到他的话。虽然他希望能够给他们一个详细的解释，但是隆隆的爆炸声，不断逝去的时间，还有随时可能呼啸而至的中国飞机都让少校对他们说的话必须简短。
少校大声说道：“勇敢的士兵们！我们被包围了……我们整个师……都被包围了！”
他们其实都已经知道了，但是当他们正式听到这个消息时，都害怕了。这个已经被指挥人员确认的局势一定是非常严重和紧急的。在不远的地方，他们又听到了中国火箭弹不停的发射声，脚下的大地和四周的空气里被巨大的爆炸不停地晃动着。
赫尔伯特少校继续对他们大声说：“但是我们还有一线希望。我们必须要集中所有的部队向一个狭窄的地点发起冲锋，这是他们撕开包围圈的唯一办法，这个地点必须要在西面，我们将投入所有的士兵。这次突围的成功取决于每一名士兵的勇气。我们只有一次机会，而且必须要成功。在中国人包围圈后面已经有一些我们的部队在协助我们此次的突围。我相信，如果每一个人都忠于自己职守的话，我们能够从中国人套在我们脖子上的绞索中跳出来。我相信这里的每一名德国士兵都能够完成自己的使命！”
赫尔伯特向德国士兵们敬了礼，然后就让他们准备集合突围。
德国人和苏联人的连队此时都走向了那个他们将发起突围进攻的地点。许多伤员也加入了突围的队伍，他们中的许多人虚弱得连走路都困难。大家都用自己疲惫的眼睛注视着前方。这些勇敢的德国士兵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一批即将被拉上屠宰场的筋疲力尽的牲口。
但是现在，他们只能选择进攻，或者是死亡。
在那个时候，被华军活着俘虏是完全不可能的。越发危险的处境反而增加了德国士兵们更加紧密的关系。在这种处境下，无论是德国士兵还是苏联士兵，都拿出了自己最后的几支香烟和大家分享，或者是私藏了许久的巧克力，现在都被掰成了碎块分给别人。
纽曼现在又感到自己的胃翻涌起来，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纽曼试图寻找沃尔夫或是其他一些熟悉的面孔，但是没有找到。他们现在一定被安排到了其它的出发位置。对纽曼而言，他们就像是纽曼的亲人一般。纽曼在这群伤员里面感到十分的孤独，想找到一些可以让纽曼多少有些希望的理由。纽曼现在开始像老兵一样想象着一张有着丝绸面的温暖而软软的床。在战争前，老兵的生活也不太好，但是他懂得如何去用梦来安慰自己，有些时候，他消瘦的身体躺在坚硬的地上，却满脸灿烂地笑着，至少在那些时候，他看起来并不在乎那些艰苦的处境，他的梦想要远比现实强大。纽曼在这种能力上并没有受过训练，纽曼的梦想并不能够让自己此时突突跳着的滚烫的太阳穴安静下来。
在他们的西面，烟尘几乎把天空都遮蔽了，远处的地平线到处都是火光。纽曼在想，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够点燃如此广阔的土地？
一些满身烟尘的士兵此时从西面退了回来，他们和中国人的第一次交手看来并不顺利。这些撤下来的士兵们还带下了一批伤员，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人照顾这些伤员了。他们的医务兵收拾了东西准备和他们一起突围。这些伤员就这样躺在了街道上，试图自己止住不断流出的鲜血。每个人都试图去帮助这些伤员，却只能用自己笨拙的动作包扎着他们。一个不可思议的场景出现在纽曼的眼前，当他们还在止住一名昏厥过去的伤员身上的血时，一名肥胖的士兵也过来帮他们，他解释说他刚刚扔掉了一名膝盖被打断的士兵。
他说：“那个家伙的声音实在太大了，我没法忍受下去。你们给我一名晕过去的伤员好了。”
他们所在的街道目前还没有遭到炮击。战斗正在前面激烈地进行着。在城市的北面，华军的炮火像一把巨大的耙子一样梳理着废墟。当一些撤下来的人正坐在他们旁边喘息时，华军的炮火转向了他们这里。他们军官的命令声被人群的尖叫声所吞没了，到处是寻找掩体的士兵们奔跑的声音。
这些喊叫声很快被炮弹的爆炸声给淹没了。每个还能够站起来的人都从街道上跑开了。任何一个凸起的残垣都是一个活下来的希望。中国人射出的炮弹猛烈地砸在他们这个已经聚集了两千多士兵的集合点。那些被抛弃在街上的伤员们只能痛苦地挣扎着。在爆炸声中，他们可以听到人体被炮弹命中而被撕得四分五裂掉在地上的声音。他们周围的大地剧烈地摇晃着，周围的一切也都黯淡下来，周围的一切景物都在他们眼前晃动着。那些受伤而垂死的人正用自己的手指死死地在地上画出了自己生命最后的一道痕迹，那些参加过波兰之战和法国之战、以为自己已经见过了一切可怖场景的老兵们也被一种绝望的恐慌所控制了。就在他们后面不远的一堆瓦砾里，一发中国炮弹直接命中了11名苏联士兵所躲藏的角落，这些士兵正瑟瑟发抖地像一群躲避突如其来的大雨的小孩一般蜷缩在一起。这发炮弹直接打在了这堆士兵的中间，他们原来所在的那堆瓦砾里到处是被炸成碎片的骨头和血肉。
命运再次垂青了纽曼，纽曼和三名德国士兵躲到了一栋没有屋顶的房子的地下室楼梯上。在这次炮击中，这栋房子的四面都落下了炮弹。地下室里面到处落下了破碎的梁木和瓦砾。他们坚固的钢盔保全了他们的脑袋在雨点般落下的瓦砾中没有受伤。当中国人的炮击结束时，他们又听到了外面新的伤员的号叫声。他们探头看了出去，外面恐怖的场景让他们立刻缩回头来，几个人瘫倒地坐在楼梯上。有人喊道：“上帝啊！外面到处都是血！”另一个人也近乎疯狂地喊道：“我们必须从这里离开！”
那个人接着跑到了外面，纽曼和其他人跟上了他。空气里到处充满了各种惨叫声。每个在炮击中活下来的人都向西边跑去。对他们来说，西面总是安全的代名词，那里也是他们要突破的地方。现在任何能够站起来的人都向西边奋力地走着。那些躺在地上的伤员绝望地伸出手试图拉住那些从他们身边跑过的士兵们。在纽曼前面有两个面色憔悴的士兵正扶着一个快要死的战友走着。像这样能够扶着他走多远呢？还有多远他们才会不得不把他放下？
纽曼已经不记得在废墟里的奔跑延续了多久。中国人用90毫米口径的大炮近距离疯狂射击着德国人这支突围的部队，所有的人都尽可能带上伤员一道突围。
他们在一片混乱中到了一个到处散布着火车残骸和苏军士兵尸体的铁轨旁边。他们飞快地跳过那些尸体，似乎想借此躲避那些刚才雨点一般落到他们那里的炮火给他们造成的死亡恐怖。他们又继续向前跑去，又经过了第二条像刚才那样的铁轨。他们的一些车辆停在那里，车辆周围是一群德国士兵和几个坦克车长。他们径直跑向了他们中的几个军官，赫尔伯特少校也在里面。他们此时被批准原地休息几分钟。在西南面，巨大的交火声响个不停。
大家又遭到了一轮新的炮击。赫尔伯特和他的两个助手走在一群疲惫不堪的士兵中间。
少校大声说道：“起来！我们必须继续前进！我们师已经撕开了敌人的阵地！如果你们不赶快的话，我们都会被关在这个包围圈里的，所以必须赶快！我们是最后突围的一批部队了！”
那些已经精疲力竭的士兵再次从地上站了起来。军官们拍着那些体格较为强壮并且还拉着伤员的士兵的肩膀。
军官们说道：“不要带上那些已经走不动路的伤员。你们在前面的突围中需要用上全部的力气。你们每个人只可能保全自己。”
他们被迫放下了一大批伤员，这些伤员所面临的可怕结局是可想而知的。一些几乎快死的重伤员都在挣扎着站起来，并尽力掩饰住自己的痛苦好让他们能和那些未受伤的士兵一道突围。在这次突围道路上德国士兵们所体现的英勇、悲壮和坚强意志已经远远超出了语言的描述能力。那些曾经的胆小鬼在这条布满鲜血的道路上突然变成了无畏的英雄，但许多人还没有走完一半的路程就倒下了。
德国士兵们在地狱一般的弹雨中杀出了包围圈，在接下来的9个小时里，他们从一个弹坑跳到另一个弹坑，沿着铁路向前厮杀着，铁路两边到处都是燃烧的坦克和一堆堆狰狞的尸体。几乎一半的人倒在了突围的路上。
纽曼后来只在战报上看到有几行字提到了那些被包围的德国部队成功从华军的包围圈中突围出来，这的确是真的，但是这次突围所付出的代价一个字也没有在战报里提到。
中国国防军第11装甲师师长黄伯焘少将则在日记中这样记录：
“6月23日，第11装甲师在卡卡马河畔和乌法之间占领了阵地。当天，我来到前线勘察该师渡过卡卡马河的地段，以便与第4坦克集团军进行协同。但是我们在解救斯维尔德洛夫斯克的部队方面没有起什么作用。6月24日，俄国人的一个坦克军在第36步兵师的左翼强渡卡卡马河，并向我河岸防御阵地深远后方的俄国国营农庄居民区推进。第12装甲师的部队还在前进中。他们奉命立即向国营农场转移，以恢复原态势。6月25日下午，第15装甲团与苏军大批坦克部队在国营农场附近遭遇，并阻止苏军继续前进。”
“显然，我们不能容许苏军停在国营农庄，必须要把他们赶走。第一步，我把我的指挥所设在第36师指挥所的旁边，这样即可使两个师密切协同。”
“第36步兵师师长谢济谦将军要求我对国营农庄实施正面攻击，以便能尽快地解救他们的危急处境。我认为那里的地形不便于坦克行动，而且任何情况下的正面攻击，只能把敌人击退，而不能歼灭敌人。我决定沿国营农庄以西和以北的高地实施主要突击，因为这里便于坦克通行；尔后命令坦克插到苏军的后方，切断敌人退路。第15装甲团担任主攻，由第11装甲步兵团支援，而第10装甲步兵团则由西南进行牵制性的进攻。我把高射炮和工兵营配置在国营农场以南，以防苏军向这个方向突破。第36师的炮兵负责支援由东北翼进攻的部队。”
“6月27日夜里，第11装甲师根据徐元锦元帅的命令调整了部署，各部队进入集结地域。6月28日拂晓发起攻击时，苏军正准备向第36步兵师后方实施突击，我们确信，苏军是在我们的掌握之中。第15装甲团碰上了苏军由北面开来的机械化步兵的长长的坦克纵队并对这支纵队发起攻击，这使敌人完全出乎意外。当我们的坦克冲进纵队时，苏军惊慌失措，狼狈逃窜，运输车一辆跟一辆地起了火。整个纵队被我军歼灭，第11师的装甲团随即在装甲步兵和炮兵的直接支援下，向防守国营农庄的苏军坦克部队后方推进。”
“苏军打仗倒很勇敢，但是他们的坦克却落在我们的火网之中，想逃脱等于白费力气。当这个短短的白天过去的时候，苏军的这个坦克军彻底被打垮了，有152辆坦克被击毁。多数是‘T-34’坦克。”
“6月29日至30日，我师继续肃清卡卡马河登陆场的苏军。‘轩辕’特种野战师在第36师的左翼占领了防御阵地，这两个师竭尽全力来防守所占领的卡卡马河一线，该防线延伸25公里。但是苏军不断施加重压，第11装甲师不得不一次再次地出击，以恢复防线。”
“7月1日晚，我收到了以下的通报：‘敌军在利沃尔斯基和克布诺夫斯基两点突破，两个突破口之间的直线距离12公里。’我决定先对利沃尔斯基之敌实施反击。装甲团经过一夜行军，于7月2日拂晓到达利沃尔斯基附近，并歼灭已突入的苏军部队。我之所以定下这个决心，是因为我认为，第36师的防地对第11装甲师的尔后行动至关重要，因此应不惜一切代价守住这一阵地。第36师业已充分认识到它的任务的重要性。该师以坚强的意志来对付每一次敌人的威胁，并竭力以自己的力量去抵挡一切，以使我们师在不需要以坦克去支援步兵时，能以全师的力量实施反击。第36师师长谢济谦将军从来不张惶失措，也不吁请第11装甲师的兵力支援，甚至在最危急的时刻也不这样作。如果没有两个师司令部在一起协调地工作，作到这一点是不可能的。另外，他每天晚上都会见我，全面地来讨论当时的形势。”
“7月2日消灭利沃尔斯基的苏军以后，第11装甲师向北转移。当天下午，我师行进15公里以后，攻入下克布诺夫斯基的苏军登陆场，大大地压缩了苏军的阵地。”

第577章 三路包抄
“7月3日拂晓，当我师正要向克布诺夫斯基发起最后一次攻击时，苏军向其右翼进行了猛烈的冲击，造成了一时间的危机。一个营被包围起来。第11装甲师停止了向登陆场的突击，调过头来对付进攻的敌人，于是给这个营解了围。这场战斗，勿庸置疑是以我军防御的胜利而告终。遗憾的是，没有能够彻底清除苏军在克布诺夫斯基的登陆场，正是这一点造成了严重的后果。第11装甲师在八天当中，夜里行军，白天打仗，极需进行休整。”
“7月4日，第4坦克集团军发起进攻，以援救斯维尔德洛夫斯克，装甲教导师对这次进攻早已等得不耐烦了。这期间，负责对被围的军队进行空中补给的曹阳上将来我们的指挥所视察。根据他的看法，斯维尔德洛夫斯克的补给状况自7月初以来一直不好，那时还是按装甲教导师最低限度的需要量，即每天500吨来供应的，现在最多只能给被围军队空投100吨物资，当时我们的运输机的数量，跟巨大的任务相比，显然是不足的，因此不得不使用轰炸机。这种飞机载弹重货物不能太多，而且前线非常需要它们支援地面部队。”
“这时，苏军正在全力以赴地向斯维尔德洛夫斯克进攻。尽管卡卡马河一线情况紧急，但我们无法考虑更多。不幸的是，我们在附近的登陆场，在苏军的不断攻击之下，已经失守，而在我们去执行任务并与第4坦克集团军会合以前，需要把这块登陆场夺回来。7月4日，卡卡马河防线一天平静无事。5日，第11装甲师从苏军克布诺夫斯基登陆场附近的阵地撤了下来，并向下游转移，以便强渡半结冰的河面，与援兵会合。而对苏军克布诺夫斯基登陆场的地段，由‘轩辕’特种野战师派出的应急部队所占领。”“7月6日，苏军的前卫已经到达河岸，距我们最近的部队不到20公里。我们计划由第11装甲师于7日打开一条道路，继而向东南进攻，苏军对当面的情况一点也不清楚。苏军第5坦克集团军停止了沿卡卡马河一线的进攻，似乎有可能渡过顿河。由于天气不好，空军的飞机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起飞，空中侦察没有进行。到了7日，情况明朗化了。正当第11装甲师要强渡时，苏军以猛烈的攻击，突破了以北约6公里的第36师的阵地。这时，除了把第11装甲师投入战斗别无他法，我师把苏军击回到河岸。8日，第11装甲师继续攻击，以期清除苏军渡过卡卡马河的立足点。若不是有消息说，另一股苏军又在西北12公里的克布诺夫斯基登陆场发起进攻的话，第11装甲师的攻击是会取得成功的。苏军的一个机械化军在宽大正面上实施突破，第11装甲师被迫去封闭突破口。我本来是不同意这样做的，我认为在这样作以前最好是先消灭第36师当面的敌人。”
“接领命令后，我决定即刻出发，经一夜的行军，于第二天拂晓，不等苏军出动即向敌人发起进攻。为此，第10装甲步兵团要由正面牵制敌人；第15装甲团攻击敌人的东翼；第11装甲步兵团则在右后方掩护翼侧，留作预备队。”
“7月9日5时，一切均按计划行事，天蒙蒙亮，第15装甲团的先头分队看到，苏军展开成战斗队形的强大坦克部队正向南行进，由于我军装甲团隐蔽得很好，有25辆坦克就跟在苏军的后面，还没等苏军反应过来，就对苏军开了火，只几分钟击毁苏军坦克42辆。苏军这才明白原来跟在他们后面的，是我们的坦克，而不是他们自己的坦克。制高点112高地被我们夺了过来。在这个高地的另一边，也有展开成战斗队形的苏军坦克在前进，它们的行动跟上边说的几乎一样。我军由王益恺上尉指挥的坦克又一次由后边攻击了苏军，而在苏军还没弄清情况以前，已经被消灭了。就在这样短得出奇的时间内，25辆我军坦克消灭了苏军75辆坦克，自己却毫无损伤。这场战斗冲垮了苏军的进攻，其残部仓惶逃窜，没有敢再进行抵抗。”
“在整个战斗过程中，第11装甲师简直是一支消防队，它在两个步兵师后边行进，熄灭一次大火，紧跟着再去熄灭另一次大火。遇到步兵不能对付的苏军登陆场，我们就以坦克兵的全部力量去猛击敌人，之所以能取得辉煌的战果，是因为我们能与两个步兵师以及附近的友军密切协同。我们永远不让单一的坦克去直接支援步兵，因为我认为这样对十分需要的坦克是不利的，并且也是个浪费。而机动作战的战术常使形势转危为安，并使敌人遭到很大损失。这期间，在第11装甲师的行动地带内共消灭敌军坦克700余辆。根据我的所见所闻，我认为，只要我们有沉着勇敢的士兵，有集中使用的坦克和火炮，就可以打败拥有大量兵力、兵器的苏军。”
“第11装甲师以其决定性的英勇行动，在卡卡马河一线取得了防御的胜利。如果该地段的防御被突破，苏军得以继续进军，中央集团军群的退路将被切断，这会使它遭到斯维尔德洛夫斯克装甲教导集团军同样的厄运。这样，形势逼着第11装甲师要竭尽全力去完成受领的任务。”
“所幸的是，经过历次艰苦战斗以后，那些没有经得起考验的指挥官，统统都由有经验的人替换了。留下来的指挥官都是绝对可靠的。连续几个星期，我师都是夜间转移，拂晓前到达最易攻击敌人的位置上，而在敌人出动的前一小时攻击。使用这种战术要求部队要消耗很大的精力和体力，但是伤亡却很小，因为这种作法常常出敌意外。我师的一句格言是‘夜行军是救命星。’然而，人们要问，第11装甲师的军人究竟什么时间睡觉呢，这个问题恐怕永远也得不到明确的答案。”
“苏军大量使新组建而装备很差的部队投入战斗。有一些师尽管拥有较好的技术装备，只不多几天就垮台了。它的训练很差，另外也缺乏有经验的指挥官。这些师是苏联人的创造，但这种创造根本没有合理的军事上的依据，他们的士兵因为这种荒谬行径而大量地送了命。”
“苏军的装甲兵方面，坦克乘员，特别是机械化军的坦克乘员，根本谈不上什么象样的训练。这个缺点也是我们能够以少量部队取胜的重要原因之一。”
“苏军的战术是一个奇怪的混合物。尽管他们精于渗透行动，并特别善于构筑野战工事，但苏军进攻行动的刻板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愚蠢地对某一点反复地冲击，炮兵火力组织的公式化，以及不善于选择进攻的地形，都表现出在执行任务时缺乏创造性和思想上的僵化。我们的无线电侦听队曾多次听到这样急躁的提问：‘现在我们干什么？’只有少数的下级指挥官在遇到情况变化时，能表示个人的看法。在许多情况下，本来是一次成功的冲击、突破或是已经完成了的合围，但却没有及时扩大战果，就是因为上级没有关照该怎么办。”
“我们在战斗中还发现了协助苏军作战的德国军队，据一些俘虏说，德军派来了三个精锐的装甲师，还有一些重型坦克团，我们的坦克手也曾经报告过和巨大的德国坦克作战过，并遭受了一定的损失，德国坦克可以轻易的击毁装备给机械化步兵师的‘行者’坦克，对装甲师装备的‘灰狼’坦克威胁也很大。尽管这些消息有待证实，但我还是认为，我们应该认真的考虑德国人的威胁。”
1944年的6月底，苏军在中、南、北三个主要战略方向的反击都以失败而告终。而华军中央集团军群和北方集团军群在中国空军和陆军航空队的掩护下，已经在毗邻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地区附近对包围斯维尔德洛夫斯克的苏军展开了反包围。按照计划，两个集团军群的攻势将分头进行。北路是北方集团军群，他们的目标是解决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北部的苏军，确保被围困的装甲教导集群安全，并切断苏军的退路。中路是中央集团军群，负责解救东方白的装甲教导集群并与其会师，并和西北集团军群一道包围南路苏军。南路的西北集团军群的任务是在哈萨克方向进攻，切断苏军南路的退路。三个集团军群的兵力总计2970000人、装备火炮迫击炮17037门，共有坦克4113辆。以上不包括2个哈萨克集团军的兵力。
与这3路华军对峙的，是罗科索夫斯基和霍特指挥的苏德联军。总兵力1526000人，有火炮、迫击炮2150门，坦克1430辆（包括德国人的80辆“虎”式坦克和30辆“虎王”重型坦克）。总的看来，苏军地面部队仅相当于华军的一半，在兵力对比上处于劣势。在空中力量方面，中国空军在6月24日拥有作战飞机12316架，其中包括“披毛犀”战斗机2252架、“金丝燕”战斗机1412架、“快刀”中型轰炸机2231架、N4“飞火”战术攻击机1365架，N5“蜻蜓”战术攻击机1442架。而苏军在这里仅有367架“斯勃”快速轰炸机，470架老旧的“伊－15”、“伊－16”、“伊－153”战斗机，49架侦察飞机。无论飞机数量还是质量，苏联航空部队都处于下风。
尽管兵力处于劣势，但是苏军这一次的战备相对以前比较充分。为了集中兵力，集团军和下属的各步兵师在防御中都只能编成1个梯队，各步兵师仅留有1个营的预备队。罗科索夫斯基还尽可能地建立防御纵深。战斗力较强的德国志愿军的到来也给苏军增加了新鲜血液，但无论如何，这一切都已经不能阻止苏军的毁灭。
1944年6月22日，经过一个半小时的炮火准备和大批轰炸机的轰炸后，华军发动了进攻。尽管得到了中国空军大批轰炸机的直接支援，但在预先有准备的苏军抵抗下，华军的进攻还是很不顺利。在最初几小时的战斗中，华军就有10000余人伤亡。尽管苏德联军顽强防御，华军还是不断的向前推进，并且锲入了苏军阵地。在这最开始的战斗中，苏军步兵第14师师长祖勒巴少将和大批军官在华军的空袭中丧生。
为了缓解华军进攻的压力，苏军发起了强行的反突击。苏军的这次行动完全出乎华军的意料。由于摸不清苏军反击兵力的规模，到当日日终，华军未能进一步推进。
3天后，华军再次发动进攻，但在苏联军队的顽强抵抗下进展不大。共计13500人的苏军突入到了华军的侧后。为了消除这支兵力所造成的威胁，华军不得不调来新的部队。尽管华军投入了绝对优势的兵力，消灭这支苏军的战斗还是持续了3天。而华军对斯维尔德洛夫斯克的解救行动则不得不停了下来。
在7月1日才发动进攻的中路和北路，华军也没有取得重大的突破。苏军凭着对当地气候和环境的熟悉，表现得比战争开始时强的多。苏军步兵第104师和内务人民委员会所属的第72边防总队表现出色，成功的顶住了华军的进攻，但在华军优势兵力的不断冲击下，苏军的主要防御阵地依次被突破。
总的来说，在达成战役突然性的情况下，中国军队在该地区还是取得他们所预期的战果，当然同时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到7月1日为止，在短短9天的战斗中，中国军队的死伤总数已达20000余人。
在两个方向上，中国军队都占有兵力优势，因而苏军也没有在一线死守的意思。1944年7月2日，中国第11集团军（编有7个步兵师）和蒙古集团军渡过了普辛河。抵抗他们的是新组建的红军南方方面军。该方面军编有由敖德萨军区改编的第9集团军，和在里海军区及乌里扬诺夫斯克的部分驻军，以及乌法军区部分部队基础上组建的第18集团军，编有步兵第l7军，机械化第16军，包括山地步兵第96、60师和步兵第164师，坦克第15、39师和摩托化第240师，航空兵第64师，混成航空兵第45师，以及独立步兵第9军。
在兵力上，南方方面军的苏军并不处于劣势，而且由于航空部队躲开了中国空军的突然袭击，因此保存了相当力量。超低空飞行的苏联战斗机经常给行进中的蒙古军队，特别是骑兵造成极为严重的损失。但南方方面军北面的东方方面军此时已被华军击溃，这就迫使南方方面军在侧翼暴露的威胁下不得不边打边撤。
相比之下，那些缺乏重型装备的苏军在华军部队的阻击下，只能在风霜雨雪的苏联大地缓慢后退，每天不过行军十几公里。在这样的开阔地形一旦遭遇华军坦克，苏军只能匆匆忙忙的散开队形予以还击，而如果对手是重型坦克，红军士兵就硬着头皮爬上去用集束手榴弹或者炸药包爆破，这几乎是唯一的有效手段（有时苏联士兵甚至把手榴弹塞进华军坦克的炮口）。
截至7月10日，中国军队已经取得了巨大的战果。在北方，华军推进了200－250公里，其前锋直指喀山。在中部，他们突入苏联纵深250－300公里，由第2、3装甲集群编组而成的第4装甲集团军正在林毓英上将的指挥下，成攻抵达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和东方白的装甲教导集群会师。在南方，中国军队也前进了200－250公里，三路华军已经完成了对反攻斯维尔德洛夫斯克的苏德联军的合围。
现在，东方白七零八落的军队终于得以逃出苏军的摩掌，苏军后退并开始收缩防线，打算做着突围的尝试。一种异乎寻常的寂静降临在战场上。一望无际的荒原中到处散布着青烟燎绕、“五脏”皆出的坦克残骸，苏军的钢盔和带着红星的军帽随处可见，每一个角落里都充斥着空空的弹药箱、柏油桶、铁丝网以及一些与周围气氛不相协调的明信片。腐烂变黑的死尸的口袋里都装有远方亲人的来信。“你能离开可怕的西伯利亚荒原，进入美丽的俄罗斯。我们真是太高兴了，”一位俄国母亲在信中这样写道；一位年轻的妇女给他的丈夫写的则是：“愿你永远是一位勇敢的战士，我最亲爱的，愿上帝保护你。”

第578章 空中女杰
面色苍白的东方白站在战场当中，望着遍野的坦克残骸和尸体，不知怎么，脸上现出的竟然是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东方白信步来到一辆被击毁的苏联“KV－2”坦克前，蹲下身子，轻抚着已经扭曲变形的炮管，渐渐的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苏军已然成为瓮中之鳖，我们的任务完成了。”胡琏来到了东方白身边坐下，脸上虽然满是憔悴之色，但眉宇间全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之色。
东方白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我估计，这一次的行动，你还是功大于过的，估计不会有什么太重的处罚，顶多勋章和奖金少发点得了。”胡琏看到东方白心事重重的样子，宽慰他道。
东方白还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此时天空中传来了阵阵轰鸣声，东方白和胡琏抬头向天上望去，碧蓝的天空中，是密密麻麻的排着整齐队形向前方飞去的浩大机群。
“看！下面！好多的坦克！”
听到话筒里传来好朋友宋慧艳的声音，坐在“金丝燕”战斗机座舱里的中国空军“红枫”战斗机中队女飞行员杨静怡向下方望去，果然看到地面上扬起了一道道烟尘。
地面上，大队的坦克排成整齐划一的一排排横队，正以排山倒海般的气势向前飞快的推进。
这是中国陆军的坦克部队，正在向苏军的阵地发起总攻。
在完成了对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周围的苏军的合围之后，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歼灭战已经打响。
杨静怡大概的估算了一下，下面的坦克群，至少有数百辆。
“开坦克看样子也蛮有意思的嘛。是不是，小静？”宋慧艳说道。
“我可不觉得。”杨静怡笑了笑，“好几个人挤一个大铁盒子里，有什么好玩。”
作为现在的华夏联邦大总统杨朔铭的女儿，小的时候她曾经随同父亲去参观过坦克的装配车间，并和父亲一道进入坦克里参观，里面狭小的空间对生性自由浪漫的她来说，太过拘束。从那时起，她就一直对这种钢铁怪物敬而远之。
而对于轻巧灵动的飞机，她却有着说不出的喜欢。
记得报考空军航校的时候，母亲傅卓瑶曾经坚决反对，但父亲支持她的选择，记得父母因此曾大吵了一场。
在她的印象中，还是父亲比较能够理解自己的想法。虽然作为女儿，她和母亲更为亲近。
想到自己现在已经在苏联的上空杀了个七进七出，要是母亲知道，心脏病弄不好都会发作。
“小静，不要降低高度。”话筒里传来了队长稍显严厉的声音，“下面是我们的坦克，你别搞错了。”
“明白，长官。”杨静怡吐了吐舌头，调整了高度。
攻击苏军后方的运输线对她们这些女战斗机飞行员来说，已经是轻车熟路的事了，从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到莫斯科的公路是她们多次袭击的目标；在这些公路上曾经挤满了俄国物资。坦克和卡车一个挨着一个，间隔很近，经常排成平行的三列纵队。中国飞行员们都知道，如果这些庞大的物资倾泻到自家的陆军身上会发生什么，所以每当她们攻击这些明显目标时，都毫不手软。攻击这些车队用不了多少功夫，这些物资在她们的攻击下瞬间化为一片残骸。因此中国陆军的前进势不可挡。
此时中国陆军坦克部队在距离这里两公里的远处正在发动新攻势。
这一次的行动，“红枫”中队接到命令，要她们转场到另一个地域。她们的新基地叫叶夫塔尼堡，距丘尔克湖约90公里。从拂晓到日暮，她们在向南和向东两个方向上为陆军提供支援。
在叶夫塔尼堡，她们有时会遇上狂风暴雨。俄国的广大区域是大陆性气候，只有在暴风雨后才有凉爽天气。常常在正午，天忽然变得乌黑，乌云几乎垂到了地上；接着大雨倾盆。地表能见度骤减至几码。在空中时，她们的应对办法就是躲到风眼中。从早到晚，不可避免地和风暴近距离接触成了姑娘们的家常便饭。
“红枫”中队为这里前线的陆军提供进攻或防御的支援。偶尔，她们也被派到内陆执行任务。目标中有好多火车站，那是通往莫斯科的铁路线上的重要的枢纽。她们通过侦察已经掌握了敌人在该地区的防空力量。苏军的高射炮火力很强，但她们从没有发生有意外，除非敌人又投入了歼击机新锐编队。因为就在她们起飞前，俄国的一队战斗机编队还袭击了她们的机场，来犯的机型被她们叫做“铁约瑟夫”（即“伊尔-2”强击机）。
当时姑娘们翻身进入飞机后面的战壕里。几名男军官也跳了进来，一位少尉不小心正好砸在杨静怡的后腰上。这要比“铁约瑟夫”的轰炸更让她感到不舒服。机场的高射炮开火了，约瑟夫们扔下炸弹从低空逃走了。她们便接着起飞。
现在她们的航向是东北方向，高度2700米。万里无云。杨静怡飞在1号位置，好朋友宋慧艳跟在她后面。飞行途中，大家都将机翼与长机取平，杨静怡向战友们的驾驶舱望去，看到她们脸上都保持着特有的沉着和自信。
不一会儿，深蓝色的丘尔克湖就在前方熠熠闪亮。她们沿着这条航线飞了有多少次呀！总是在湖的北端折向南方。这里的很多地方都是战略要点，过去来过这里的记忆在头脑中一一掠过。她们接近目标时发现一堵黑色的风暴墙遮住了地平线。它是在目标前还是后面呢？杨静怡看到于小凤上尉在查阅地图，现在她们已经在穿越浓云，这是风暴的前锋。她找不到目标，杨静怡觉得，它肯定在风暴下方。按照时间计算，她们应该很接近它了。在这种单调的背景下，翻滚飘荡的云团增加了以目视保持航向的困难。
有几秒钟她们陷入到了黑暗中，然后重见光明。为了在云中可以看到中队长的机翼，杨静怡拉近了与领队机的距离。其实她这么做是冒着碰撞风险的。为什么于小凤还不调头？她们肯定不能在风暴中发动攻击。她们后面的飞机已经占好了阵位，看来也是这么想的。也许中队长企图在地图上找到敌人前沿阵地方位，转而攻击那里的目标。她降低了一些高度，但是各种水平上都有云层。于小凤从地图上抬起头来，突然以180度角倾斜翻了下去。她应该是考虑到了恶劣天气，但是她没想到杨静怡的机翼就在她旁边。杨静怡的反应很迅速；她急速翻转，更急速地又翻了一次，避过了碰撞。她现在已经翻了过来，几乎是在头朝下倒着飞。因为她的机下挂载了一枚700公斤的炸弹，这份重量使飞机大头朝下，以可怕的速度消失在乌黑的云海中。
她的四周漆黑一片，只听到风在呼啸吼叫。雨水泼入了驾驶舱，闪电时不时的划过，使周围亮如白昼。猛烈的阵风摇曳着飞机，整个机体结构都被激烈的振颤攫取了。看不到地面，也没有地平线供她判断出机位。垂直速度表的指针已经停止了摆动，指示飞机水平和高度的球形仪和箭头本应是恰好一个位于另一个之上的，现在它们都停在一角。垂直速度表指向零。空速表显示每秒都在加速。她必须尽快做些什么以使仪表恢复正常状态，高度计显示她们正发疯似地向下冲去。空速表显示杨静怡几乎在垂直俯冲。她读着高度计上的夜光数字，以这样的速度，几秒钟后就会坠毁的，那就完了。她一时间大汗淋漓，水珠从她身上滑落，是雨水还是汗水？高度计显示高度在不断的下降。她逐渐使其它仪表恢复了正常工作，除了操纵杆还在报警。她还在向地面冲去，垂直速度表仍显示出最大值。这段时间她一直在黑暗中摸索着。幽灵般的闪电不时刺破黑暗，使得靠仪表飞行更加困难。她用双手拉操纵杆，试图使飞机回到水平状态。她的太阳穴在悸动，大口地吸着气。她内心有种东西猛烈地敦促她放弃这场争斗。为什么还要干下去？她付出的所有的努力都没起作用。现在她震惊地发现高度计停在200米，它还在像一只泄了气的气压计一样无力地摆动着。高度计停在这个位置意味着随时会坠毁。不，坚持下去，要冷静，全力以赴。一下令人难受的撞击。完了，她想……我死了。死了？
她还能听到发动机的噪音。周遭还是像以前一样黑。现在传来于小凤沉着的声音，她平静地说：“长官，好像我们撞到了什么东西。”
她的冷静沉着令杨静怡哑口无言。现在她能确定的事情是：她还在空中。
搞清了现状使她又集中了精力。即使把油门开到最大，她也没有快多少，但是各种仪表显示出她正在爬升，这就够了。罗盘指向正西；还不算很不走运。希望这玩艺儿还管用。她想着，死死盯着各种仪表，意图用她的意志对它们施加魔法。她要得救就指着它们了。
她使出全身的力气拉操纵杆，否则水平仪上的“球”又会滚向一角。她小心翼翼地操纵着飞机，仿佛它是个活生生的小动物，需要她柔声地哄着它，这让她不禁想起了父亲给她讲过的老车夫和马的童话。
周围亮了起来，她向外望去，发觉她已经飞出了近地云层，现在正在它上面飞行。她又重见天日！
一小时后，她们出现在鲁卡地区上空，她们的目标是那里横跨河两岸的大桥，有一座桥已经被她们炸塌了。沃尔森河和罗瓦尔河都向南流入丘尔克湖。苏联人要把尽可能多的人员物资抢运过这两条河。因此，她们必须对桥梁保持攻击。桥梁的废墟拖延了敌人，但不能延续很久；她们不久就发现在废桥之间架起了浮桥，苏联人以这种方式顽强地修复她们造成的损失。
随着战争的重心越来越向西移，她们每天都飞临这一地区。这里在地理上对于防御方极为有利，攻击方可以利用的道路却寥寥无几。一段时间以来，她们进展缓慢，以致有人认为她们仅仅是在消磨时间。
此时云层密度很厚，云高730米。这意味着，她们要穿越云层飞行，目标处云层厚1800米。整个联队都起飞了，今天她们的实力是30架，按照编制她们应该有80架，但是数量并不是决定因素。遗憾的是，由于单发的“金丝燕”不具备盲飞的能力，她们的领队机只好担起了这个责任，依靠不多的仪表帮助引导航向：水平仪、转向指示仪、垂直速度表。其余飞机一架挨着一架飞行，每个飞行员一瞥眼就能看到相邻飞机的机翼，以此来保持队形。在浓密的乌云中飞行，必须将飞机之间的翼尖距离控制在2至3米以内。如果大于这个尺度，就有可能把相邻飞机撞下去甚至冲撞下一架飞机。想一想这样的结果都感到恐怖！因此在这样糟的气象条件下飞行，全中队的安全在极大程度上依赖于领队机的仪表领航。1800米下方仍罩在浓云中；由于个别飞机离队，编队队形稍受影响。
现在她们又靠拢了编队。仍然看不到地面。按照飞行时间计算，她们应当很快就飞临目的地了。现在云层薄了一点。她们的下面闪现了一线蓝天，接着看到了水面。她们应该正在接近目标，但她们究竟在哪里呢？无从知道，因为云层的裂隙微乎其微，云层密度仍然很厚；偶尔在这里或那里，浓汤一样的云层稀释了些，显露出孤立的缝隙。突然间，透过这样一个缝隙，杨静怡看到了些东西，立即呼叫于小凤上尉。
“红枫3号呼叫约枫1号……请回答。”
“红枫1号呼叫红枫3号，请讲。”
“你在吗？我发现我们下方有艘大船……我猜是敌人的运输船。”
她们正说着，于小凤已经降低高度，随即消失在云层缝隙中。二话不说，杨静怡也俯冲下去。宋慧艳少尉跟在她后面。现在她们看清了，那是一艘敌人的武装运输船无疑。杨静怡压住兴奋情绪，集中精力，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她只有几秒钟的机会。她们几个必须击中敌船，因为不可能全编队都能穿过云层缝隙，敌船和云缝都在移动中。在她们俯冲到云层底部也就是730米高度前，敌人的高射炮难以发现她们。当她们在连绵的低云层之上时，敌人的高射炮只能借助听音器开火，难以发挥火力。这样就好：俯冲，投弹，返回云端！于小凤投下的炸弹正在下落……近失弹。杨静怡按下了投弹按钮，给敌人送去了死亡。
杨静怡投下的炸弹命中了敌船的后甲板。几乎同时，她看到火焰喷涌而出。她不可能多看会儿，敌人的高射炮在疯狂吼叫着。在另一边，其它飞机不断钻出云缝俯冲下来。这时苏联高射炮已经意识到了“卑鄙的中国候鸟”来自何方，集中火力对准了这个方向。她们则利用了对她们有利的云层，爬升到了里面。
然而，杨静怡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没法子全身而退了。
致命的高射炮火伴随着她们。她从来也没在别的地点和战区碰到过这样猛烈的火力。她估计，在这一片的目标区域，大概集中有100多门高射炮。苏联高射炮喷射出一片火力云。如果炮弹在距离3到4米外爆炸，在飞机上是听不到的。她们听不到单个炮弹的爆炸声；她们听到的是一片持续不断的暴风雨般的噪音，就像末日来临的敲击声。
河面的开阔水域遍布着浮桥、驳船、小艇和木筏，它们都受到高射炮的防护。俄国人利用一切可能的地方部署对空武器，她们这些领头的飞机总是在2700至3000米的高度飞行；这太低了，但此时她们只考虑要命中目标。当对着船只俯冲时，她们放下减速板来降低俯冲速度，这样能有更充裕的时间观察目标并修正瞄准角度。瞄得越准，收获越大，这一点具有决定作用。但降低了速度就使得敌人的炮火可以轻易把她们打下来，特别是当她们越过敌人阵地上空俯冲攻击后，很难迅速爬升起来，这时对她们来说最危险。她们一般在俯冲后不拉起来，这一点与飞在她们后面的那些轰炸机不同。她们采用的是不同的战术，就是全速紧贴水面超低空脱离。然后，她们在敌人控制下的地域上空采用广泛的躲避动作。离开那片空域后，她们才能自在地喘口气。她们这时吸入肺中的每一口空气都是她们拼死赢来的。作为优秀的飞行员，她们不会议论有什么困难，争论只会浪费精力，她们只是奉命行事，一再地冲入地狱作战。

第579章 雏鹰坠落
杨静怡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而不见了；她们现在的高度是2700米；苏联人的高射炮火极为猛烈。在如此猛烈的高射炮火中飞行的人随时都会被打下去。她和战友们默默地保持着航向。她们告诫自己，伊万并不是在对单个飞机射击，她们只是在向特定高度开火，造成一个高射火力弹幕。其余的飞机漫天飞舞着，不只是以中队队形或者小队队形飞，甚至有双机飞行的。因为靠变换高度和之字形运动就可以使高射炮手难以瞄准。有两架蓝色机头的领队机掠过了所有编队，甚至越过了落单的小队。其中一架投下了炸弹。空中乱作一团，互相碰撞的危险很大。炮声隆隆，炮弹尖叫着向她们飞来，空中遍布爆炸的闪光。高射炮火造成的朵朵弹云，在她们四周飘荡着。
杨静怡向下观察着，她发现了一座隐匿的巨大炮台。它的附近设置有高射炮阵位。这些高射炮到现在还没有开火，上次攻击时，它们也是这样。它们要等到她们俯冲时才开火。她们小队穿越敌空防时从未像这次这样显得缓慢和不爽。于小凤今天要用减速板吗？还是因为敌人火力猛烈，她这次冲下去连减速板都省了呢？她冲下去了。她已经放下减速板了。杨静怡和宋慧艳跟了下去，杨静怡最后往于小凤的座舱里瞥了一眼。她神情凝重，全神贯注。现在她们肩并肩地在俯冲。俯冲角度肯定在70度到80度之间。在她的视野中已经出现了目标。她们互相追逐着扑向它；渐渐地它变成了庞然大物，周围的所有防空武器都对准了她们。现在什么都不顾了，她们的眼中，只有目标，她们的任务；如果她们完成了任务，地面上的弟兄们就会少流血。出了什么事？于小凤的飞机突然把杨静怡和宋慧艳落下很远。她冲得更快了。难道她为了更快又把减速板收起来了？杨静怡也这么做了。她始终跟在于小凤的后面。她接近了于小凤的机尾，越来越快，无法减速。她用尽全力增大了俯冲角度——现在肯定有90度了——她挺身坐着，好像坐在了一只火药桶上。于小凤的飞机就在她右面，她疾速超过了于小凤，离碰撞只有毫厘之差。这是胜利的征兆吗？目标正好处在她视野的正中央。她的飞机在她俯冲时保持着极好的稳定状态；她毫不摆动。她感到现在命中目标是十拿九稳了。接着她看到目标巨大的身躯活生生地就在她眼前。俄国炮手们在惊慌地奔跑着，搬运着弹药。现在她按下了操纵杆上的投弹按钮，接着拼命拉操纵杆。因为她没有使用减速板俯冲，她投弹时的高度不足300米。她木然地握着操纵杆，拼命拉着。她加速得太猛了，她什么也看不到了，瞬间出现了黑视，这对她来说是个新体验。当宋慧艳的声音响起来时，她的脑子还在犯迷糊：“击中了！它爆炸了！”
杨静怡向外望去。她们正擦着地面飞，高度3米或4米。她把飞机向旁边拉起了些。不远处，苏联人的炮台被笼罩在高达400多米的烟云之下；显然弹药库爆炸了。
“恭喜！小静。”
宋慧艳是第一个道贺的。现在话筒里充斥着各架飞机发来的道贺声。从众多声音中她听到了这句：“精彩表演！”难道是联队长的声音？
因为兴奋，她感到身体阵阵发热，就像取得了不俗的体育成绩时的那种感觉。接着她想像自己正注视着成千上万步兵那感激的眼神，然后取低空飞向来时的方向。
“长官，有两架俄国战斗机！”宋慧艳向于小凤报告说。
“在哪儿？”
“正在追我们，长官。它们正围着地面绕圈，处在自己的防空火力中。我的天！它们会被她们自己的炮火一块儿打下来的。”
这句惊叹，加上宋慧艳声音里的兴奋对杨静怡来说都是新鲜事。这可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她们以和地面堡垒一样的高度飞着，那上面也部署了高射炮。她们几乎可以用机翼干掉那些堡垒上面的俄国炮组，她们还在向正在攻击其它目标的她们的战友们射击。被击中的苏联炮台上腾起的烟雾短时间内遮住了一切，什么都看不见。下面地面上的喧嚣声肯定很大，因为直到杨静怡的飞机吼叫着近距离飞过那些“水泥箱子”时，才有少数炮组发现了她的飞机。然后，它们调转炮口追着她射击，直到高高飞过她们头顶的撤离的大编队把她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四周都是高射炮弹；空中弹片飞舞。搞清了这么多炮弹并不是专打她的，她安下心来。她正在飞越河岸。这一狭窄地带令人不安，她不可能达到安全高度，因为她爬升得没那么快。她只好取低空飞过机枪和高射炮。她猛烈地朝着地面射击，恐慌的俄国人纷纷卧倒。突然间，宋慧艳又惊叫道：“有两架敌人的战斗机跟在我们后面！”
杨静怡回头望去，果然看到机尾后300码外有两架俄国战斗机。
就在说话间，俄国战斗机呼啸而至，分别扑向杨静怡和宋慧艳。
“让它尝尝我们的厉害，小艳！”
杨静怡和宋慧艳分头飞开，两架俄国战斗机也各自分开，紧咬住她们俩不放。
俄国战斗机连连开火，只差一点就打中了杨静怡。杨静怡敏捷地做着各种躲避动作。
这时，杨静怡忽然看到又一架敌人的战斗机迎面飞了过来。
和苏联人的战斗机不同，这架敌机身上涂有怪异的灰黄色斑点，而且样式和苏联战斗机也不一样。
“小心！那是德国人的战斗机！”于小凤带着僚机一边急急的向这边飞来，一边在话筒里大声的警告着。
于小凤话音刚落，那架德国战斗机幽灵般的飞了过来，和那架苏联战斗机一道，紧跟在了杨静怡的后面。
曳光弹从杨静怡的两侧以更宽的射界打来，她拼命地操纵着飞机，不断地上下摇摆着，躲避着敌人的攻击。
看到无法摆脱敌机，杨静怡定了定神，突然猛地将飞机拉了起来，向太阳的方向飞去。
她的目的很明显，想在阳光的掩护下，来一个“鹞子大翻身”，绕到敌机的后面。
这个相当有难度的战斗动作，是她们必修的科目之一，平时已经练习得非常熟练了。
刺目的阳光照在脸上，有一种热辣辣的感觉，但杨静怡并不在乎，她以无比灵活而轻巧的动作完成了这一机动，而当她绕到敌机上方时，她抬头望去，能够清楚的看到苏联战斗机飞行员那惊慌的脸。
杨静怡锁定了目标，猛地开火了，“金丝燕”战斗机的机炮喷吐出长长的火舌，苏联战斗机立刻着起火来。
“小静！小心后面！德国人在你后面！”话筒里传来宋慧艳焦急的呼喊声。
杨静怡回头望去，看到那架德国人的战斗机正紧跟在自己后面，不由得吃了一惊。
没有再去理会那架被打得起了火的苏联战斗机，杨静怡猛地拉起了飞机，刚好躲过对方的第一轮射击。
“来吧！你这个混蛋！”
“金丝燕”在杨静怡的操纵下呼呼直响，不断的上下翻飞着，那架德国战斗机的性能显然相当不错，飞行员的技术也很优秀，它象个影子一样，始终紧紧地咬在后面，并不时的射出一道道曳光弹组成的火流。
杨静怡的“金丝燕”战斗机的机翼被击中了，开始冒出了轻烟，紧接着机身也被击中，飞机如同被鞭子抽中的烈马一般，开始剧烈的抽动起来，飞机的高度开始降低，眼看着自己的飞机就要被击落，这时苏联人的高射炮也响了起来，飞机再次被弹片击中，这时杨静怡看到德国战斗机也掉进了高射炮编织的火网之中，德国战斗机有些不甘心地抖了抖翅膀，不再追击，而是向上拉起，躲避地面高射炮的射击。
杨静怡拼命想要拉起飞机，可已经开始燃烧的机身变得越来越不听使唤，她紧握着操纵杆，看着周围急速掠过的景物，心里充满了恐惧。
不知飞了多久，终于，飞机冲进了一座原始森林之中，在坠毁的一瞬间，撞击产生的巨大震动让杨静怡一下子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杨静怡被一阵奇异的感觉惊醒。
就如同在寂静的房间里拨动了琴弦，又仿佛平静的湖水被丢进了一粒石子，异样的感觉从脑海起始，一环一环的传到心底，又一环一环的传遍全身，让她的心一阵一阵的紧缩，皮肤上瞬间隆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她犹豫的坐了起来，四下打量着，十分的不确定。
飞机上的火已经熄灭了，看来是燃料用完了。周围一片昏暗，只有前方还略微有些光亮。
四周安静异常。
空气依然清新。杨静怡有些后怕，如果不是火很早就熄灭了，她很可能就在睡梦中因缺氧而死了。
自己怎么麻痹到这种地步了？以前受过的那些训练都哪去了？自己怎么连点最起码的防卫都没有做呢？以前比这还疲惫的时候也经历过，但为什么唯独这次的错误这么多呢？
看了看表，杨静怡发现这一觉睡了十几个小时，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冷汗从杨静怡的后背流了下来。与已知的危险相比，不知名的恐惧带给人的压力更大。
强忍着那种心悸的感觉，杨静怡试着活动了下身体，发现自己并没有受伤。
她吃了点备用包里的巧克力，补充了一下体力，然后把东西收拾好。
为了避免再出现低级错误，杨静怡没有立刻行动，而靠在舱壁上，心里默念着行动手则上的标准程序，就象当初她第一次参加行动的时候一样。
再三确认彻底准备好了以后，杨静怡才扭亮了手电，小心的行动起来。
这是一片寥无人迹的原始森林，浓密的枝叶严严实实的遮挡着阳光，树下阴暗潮湿，地上是厚厚的腐叶，脚踩上去会冒出股股的黑色腐水。
杨静怡用刀狠狠的砍断了一根挡在面前的树枝，向前走去。
到处是倒塌腐烂的树干，到处是纠缠不清的灌木植物，又砍断了几根藤蔓，胁下开始火烧一般痛疼起来，眼前出现了一些光斑。她知道自己有些支持不住了。
找了一处相对干燥一点的空地，杨静怡一屁股坐下，狠狠的喘了几气。她有些支持不住了。
她从背包里掏出几条牛肉干看了看，将它们丢到嘴里。
这里会是哪儿，会不会有苏联人的游击队？
正在胡思乱想着，身后的几声异响引起来她的注意。
她屏住呼吸慢慢的转过身去。
一只身躯庞大的猛兽从树干间探出多半个身子，暗灰色的皮毛遍布全身。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杨静怡，血红的大嘴半张，露出四颗尖尖的犬齿，长满倒刺的舌头长长的拖在外面，几滴口涎滑落，打在落叶上，发出嗒嗒的声音。
狼！
杨静怡全身的肌肉一下绷紧了，一股凉气从后背冒出，直冲到头顶。
这只猛兽的肚子瘪的厉害，明显正处于极端饥饿状态。这让杨静怡的感觉更加不妙。
猛兽她也见过不少，但是这么大的狼，她却是头一次见到。
她很清楚，此刻，如果她有丝毫的退缩，这头狼就会毫不犹豫的猛扑过来把她撕成碎片！
拿手枪已经来不及了，她用右手紧紧攥住刀子，两眼始终直视着对方。
猎物的冷静让这头巨狼有些拿不准深浅，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犹豫，慢慢的停住了脚步。
冷汗从杨静怡的额头流了下来，一直流进她的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她忍不住眨了眨了眼睛，随即心里一沉，暗道不妙。
果然不出所料，那头巨狼身体向后一顿，两条后腿猛蹬地面，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呼的一声向杨静怡扑来。
杨静怡猛的一蹲，再使劲一窜，身体从狼身下划过，同时用左手挡住狼的前爪，右手的刀子狠狠的插进了狼的腹部。
血珠四贱，带出一条长长的伤口。杨静怡左手上的衣服也被撕破，左臂被狼爪划破了，鲜血从衣袖下流了出来。
人狼同时落地，又同时转身对视。
林间的地面上到处散落着鲜血，一些飞虫在上面飞舞着。这些血有杨静怡的，但更多的则是巨狼留下的。
巨狼的伤势很严重，最重的是肚子下面的一道，肠子都流了出来，在腹下形成了一个血红的大包。由于流血过多，它状态有些萎靡，眼神也不象刚才那样犀利了。
杨静怡要的就是这一缓，她猛地抽出了手枪。
因为用力的关系，手臂上的伤口剧烈的痛疼起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起来，她开始出现幻觉，眼睛所看之处，到处都大大小小的彩色的光斑。她知道，这是流血过多的体现。
狼又一次扑上来，但与刚才相比，动作已十分迟缓了。
杨静怡脑子的反应还很灵敏，再次闪身，然后开枪射击，但身体却有些不使唤。脚下一踉跄，动作一慢，被狼一下子扑倒在地。
杨静怡猛一激灵，大脑瞬间清晰了许多。右手一抬，却只看见满手的鲜血，刀子已不在手里。
她任由狼爪撕扯着自己的身体，努力抬起上身，拼尽全力用枪使劲的顶住了狼的脖子，不让它的血盆大口靠近自己，然后再次扣动了扳机。
狼嘴里呼出的气体喷到她的脸上，腥臭难闻，令人作呕。
中弹的巨狼“嗷”的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一下子软了下来，轰的一声倒在杨静怡的身上。
沉重的狼尸压下，直压得杨静怡喘不过气来。
杨静怡用力推开狼尸，她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将手枪插回枪套，寻回了自己的刀子，然后割开衣袖，开始处理被狼抓破的伤口。
手臂上的伤口有些深，她强忍住疼痛，对伤口清洗消毒后，用缝衣针穿上线，将伤口缝合，上了云南白药，然后用急救包里的纱布包扎好了伤口，又将小瓶里的云南白药和一粒红丸倒进嘴里，喝了几口水。
杨静怡坐在那里歇了一会儿，她没有象男战友那样，用刀子将狼剖开，取肉剥皮，而是选择马上离开。
只要背包里的东西还够吃一些时间，她就不会去考虑茹毛饮血。
杨静怡迈着沉重的步子向前走着，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但她并没有气馁，在执行任务之前，她便被告知，这一带有自己人——陆军和情报部的渗透部队在活动。如果能够找到他们，自己就可以很快的回去。
如果实在找不到自己人，只要她好好的潜伏下来，不被布尔什维克们捉到，过不多久，陆军的坦克部队就会打过来，那时她也能够安全的回到部队了。

第580章 神秘部落
翻过一个小坡，杨静怡向前望去。前方岩石下依稀可见一个黑黑的洞口。
杨静怡进到了洞里，从背包里取出来小炉点着，把饭盒坐在上面，倒了些水进去，又拿出一袋咖啡扯碎了倒在里边。
一杯热咖啡下肚，杨静怡感到精神恢复了许多。
暂时的低潮并不代表没有希望。杨静怡在心里鼓励着自己。她又胡乱的吃了点东西，就一头钻进了睡袋。
……在惊涛骇浪中，杨静怡伏在一个小小的橡皮筏上，如同一片树叶时而高过浪尖，又瞬间被砸落谷底。筏子上一排弹孔清晰可见，空气从那里快速的喷出，发出尖锐的啸音。不远处，战友们在海水里挣扎着，一双双手伸向杨静怡：“救我！救我！”
杨静怡拼命划着即将沉没的皮筏，努力想靠过去，但风浪却将她越推越远。
一张张脸变得模糊起来，杨静怡无力的哭喊着：“小艳！阿梅！队长……”
突然，她心里一激灵，不对！我们这是在哪？我还没死呢！
杨静怡猛的睁开眼睛……
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的，杨静怡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是谁？她茫然的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一门一窗。除了她躺的床以外，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简陋的木桌和一把凳子。墙角立着一个三条腿的木架子，上面层层的摆放十数个竹萝筐，萝筐里满是各种各样的干透的草药，杨静怡粗粗的看了一下，其中不乏一些珍贵品种。
门边上的一个小炉子上，坐着一个小锅，正咕咕的冒着热气，使满屋子的草药味中还透着丝丝小米粥的香气。
在靠里的一面墙壁上赫然挂着一张巨大的狼皮，占了大半个墙壁。
看到狼皮，记忆一下子涌了出来。山洞……光环……森林……巨狼……
我这是在哪里？
杨静怡挣扎着从床上爬起，下地后她才发现，她身上的伤口都被处理过了，包扎着绷带，散发着阵阵的草药味。
她活动了几下，痛感已经弱了很多，但身体却仍然很虚弱，有些头重脚轻。
扶着门框杨静怡向外张望，她猛然发现，这房子竟然是悬空建在半山腰的！
一条大河在这里转了一个弯。两岸是高达数百米的崖壁，两岸的崖壁上零零散散的修建了百十幢木屋。每一幢的木屋外面都有一个小小的木制平台，一条条的木栈道将这些木屋连接到一起，并与山顶相连。
崖顶长满高大的树木，枝条伸展，遮天蔽日，在峡谷上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穹顶。如果从天空上看，绝不会发现这里别有洞天。
两岸间的交通则由一条索桥负责。此刻，正有一个小小的人影提着一个大大的篮子，摇晃着走来，云雾从桥下飘过，惊险异常。
杨静怡揪着心，眼看着那人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离近了才看清，那人穿着粗布长裙，竟然是一个女人。
那女人手脚纤细，身材苗条，年纪应该不会太大。由于她低着头，注意力全在脚下的路上，看不清模样。
走上平台，那女人明显轻了一口气，猛一抬头，却看见杨静怡站在门口，顿时吓了一跳。
杨静怡也吓了一跳。到不是她的动作，而是她的脸。
只见她十七八岁的样子，娥眉杏目，俏鼻樱唇，金发垂肩，一切都十分完美，但在她的左脸上自太阳穴向下，直到嘴角边，一道大大的伤疤横贯其上，如一只肥大的蜈蚣趴在那里，显得说不出的狰狞恐怖。
两人呆立半晌，还是那姑娘先开口用生硬的汉语说道：“你……你终于醒了？”
声音充满了惊喜，轻脆悦耳，只是嘴角一动，那蜈蚣一般的伤疤上下乱颤，如活了一般，更是令人不敢正视。
杨静怡暗叹了一口气：天妒佳人啊！可惜了……
可是……杨静怡有些疑惑：“终于？我躺了很久吗？”
那姑娘笑着说道：“也不算久，半天而已。”
“半天！”杨静怡大吃一惊。
“是啊，怎么？时间短了？”小姑娘开着玩笑。
这个女孩看起来虽然丑，但却是一个极端乐观的性格，只是那张脸……唉！真的好可惜啊。
看见杨静怡极不自然的表情，咯咯咯的娇笑道：“怎么了？被我吓着了？”
杨静怡有点窘迫：“没……”
引来姑娘的一串笑声。
这姑娘倒十分看得开，杨静怡苦笑着想。
那姑娘走到杨静怡面前道：“别挡路。”
杨静怡连忙让开了门，两人走进屋子。
放下手里的篮子，姑娘冲杨静怡伸手右手：“介绍一下，我叫娜佳。”
杨静怡愣了一下，才明白她是要与自己握手，连忙伸手，小手凉凉的很柔软，心里有些发颤，一时没回过味来。
“喂！你还没介绍自己呢？”娜佳不满的叫道。
“我？哦……我叫杨静怡。”杨静怡回答道。
“完了？”
“什么完了？”
“我说你就这么介绍自己的？”娜佳的眉头皱的更紧了。“简直是应付差事嘛！好歹我还是你的救命恩人呢，你就这么对我？”
“你救的我？”
“是瓦列里叔叔在林子里把你拣回来的，不过是我把你救活的。”
“拣回来？”杨静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想来当时自己已经离死不远了，这话倒也十分正确。
“好吧，那我该怎么说？”
“比如说你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会到这里等等。”
“嗯……”杨静怡犹豫了一下，她所在的部队保密级别相当高，任务的性质也不适合广而告之，脑子一转，她想出一个主意。
“我是战地记者，在林子里迷路了。”
“为什么迷路了？”
“为什么？迷路了就是迷路了啊。”
“战地记者是什么？”
杨静怡有些哭笑不得，赶忙解释道：“就是采访别人的人。”看到小姑娘还是一脸的迷惑，又加了一句：“到处拍照片，做新闻。”
“哦——不明白。”小姑娘摇了摇头。
杨静怡狂汗，这小姑娘该不是从来没出过山吧，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她尝试着问道：“你们这里没有无线电？广播？报纸！报纸总该有吧？”
杨静怡低着头掰着手指头正说的起劲，没注意那边娜佳已完全没了声音。
突然一声冰冷的声音响起：“哼！”
她顺声音望去，却发现娜佳的脸上已是阴云密布。她冷冷的道：“你是特务！”
“特务？”小姑娘怎么会知道这个词？杨静怡一愣，但眼前的情况已经不由得她细想。
看到小姑娘的态度突变，杨静怡一下子警觉起来，果然，娜佳冷笑一声，右手一翻，手上多了一把小巧的匕首。
杨静怡没等她把手端平，身子猛的一斜，左手一把抓住娜佳的脉门，食指微微用力，右手顺势将一把匕首卸了下来。
突然失去了刀，娜佳猛退几步，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杨静怡，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杨静怡打量着匕首，匕首很精致，握柄很小，精细的磨出几道指窝，明显是照着小姑娘手型做的。刃口比柄长一些，双面开锋，打磨的铮亮。
杨静怡皱着眉头问道：“你是什么人？”
娜佳却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惊恐的向后退缩着。
与女人相比，杨静怡更善于和敌人打交道。而娜佳刚好完成了从一个女人到一个敌人之间的转变。
她有些不耐烦，上前几步，加大了声音再次逼问道：“你是什么人？快说！”
正在这时，她身后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远方来的客人，你就是这样感谢救命恩人的？”
杨静怡一惊，身体瞬间做出反应。双脚一使劲，往右侧大大的横跨一步，将身体正面对准来人方向，双手做出防卫姿式。
“年轻人，身手不错啊。”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
他有四十多岁，背直体阔，满脸的络腮胡子，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瓦列里叔叔！”娜佳如同看见救星一般，一把抱住了她的胳膊。
“没事了，没事了。”被称为瓦列里叔叔的男人拍着她的肩膀怪嗔道：“娜佳你太冲动了，也不问清楚。”
娜佳不服气的道：“她是特务！”
“哦？”那男人上下打量着杨静怡，蹙眉不语，小姑娘娜佳也稍微向门口移动了一下，颇有见机而逃之势。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那男人看杨静怡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不准备解释一下吗？”
杨静怡撇了撇嘴，说道：“没什么可解释的，我只能告诉你，我不是。”
那男人眼中精光一闪，露出几分赞赏，点了点头，将包袱丢到桌上，转头对杨静怡笑道：“我是瓦列里，村里的小辈都叫我瓦列里叔叔。”
伸手不打笑脸人，见瓦列里不再强势，杨静怡也伸出手道：“瓦列里叔叔好，我叫杨静怡，是你救的我？”
“呵呵，”瓦列里笑道：“我可不敢贪功，我只是把你把你拣回来而已，真正救你命的可是娜佳，如果不是她，我只能给你收尸了。”
看来这个丑陋的小姑娘确实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杨静怡有些不好意思，冲着娜佳低声道：“对不起……”
“哼！”小姑娘瘪着嘴，赌气似的将脸转过一边。
杨静怡有些尴尬。
瓦列里有些无奈的看了看小姑娘，冲杨静怡歉意的一笑：“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她就这脾气，过一会就好了。”
“那么，谁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瓦列里问道。
杨静怡将手中的匕首一举，然后双手一摊：“我也不知道，但这东西是她的。”
“哦？”瓦列里扬起了眉毛，又仔细打量了桌上的东西，点了点头：“确实是娜佳的。”
“娜佳，怎么回事？”她转头问道。
娜佳咬了咬嘴唇，趴到瓦列里的耳边小声的嘀咕起来。
瓦列里边听边用眼睛上下打量着杨静怡，眼光的惊奇越来越强烈。
娜佳说完了，瓦列里沉吟片刻，看了看杨静怡，又看了看娜佳，开口道：“娜佳，去把你爷爷叫来，就说客人醒了。”
“可是你一个……”娜佳指着杨静怡。
“你要是能帮上忙，刚才就不会被人逼到墙角了。”瓦列里调侃道。
娜佳的脸一下子红了，狠狠的跺了一下脚：“不管你了。”转身跑出屋子。
瓦列里冲杨静怡笑了笑，指了指床：“来，先坐下。”随后拖过一把椅子坐下。
杨静怡本来就是有伤未愈，再加上长时间的卧床，而且刚才又是夺刀，又是躲人，又站了这么久，身体早就支持不住了。听到瓦列里这样说，她也不坚持，坐靠在床边。
靠是靠好了，但她的右腿却屈立着，两只手也支撑在身体两侧的床板上，保持着随时能立刻暴起的状态。
看着杨静怡的姿势，瓦列里的眼神一亮，脸上若有所思。
瓦列里不开口，一付心事重重的样子。杨静怡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于是也干脆闭口不言。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对坐着，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炉子上煮的粥在锅里咕咕的响着。杨静怡突然觉得肚子里好饿，可又不好意思开口。
不知道过多久，门外突然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
屋里的光线一暗，门口多了一个瘦小枯干的小老头儿，衣服穿在她身上，就如同旗杆上飘扬的旗帜。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往返于两岸之间的，因为与索桥的山风相比，她这身材明显过于轻量级了一点。
然而，最引注意的却是老人的一双眼睛：清澈、纯净，却又充满了智慧，根本不象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的眼睛。
老人拱了拱手：“叫我华爷吧，先不说这个。”
“华爷？”杨静怡一愣。
从来到这里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无论是娜佳还是瓦列里，以及这个叫华爷的小老头，和自己说的，都是汉语，虽然带有浓浓的俄国味道。
老人转头对瓦列里道：“娜佳都跟我说了，还是你先问吧。”然后又拖了把凳子，坐了下来。
看起来他仿佛随意的找了一个地方坐下，但杨静怡却发现，老头儿正好挡在自己与房门之间，再加上坐在窗前的瓦列里，刚好阻住了自己的去路。
杨静怡郁闷不已，暗暗的提高了警惕。她不准备先开口，而是打定主意：先听他们怎么说。
瓦列里却没有立即开口，而是打开了桌上的包袱——那是先前她带过来的。
里面是一团黑糊糊的破布，最上面是一把短刀，与娜佳刚才拿的匕首不同，表面经过热处理，通体黝黑，正是自己随身配带的那把。
她这才看出来。那团黑糊糊的破布，原来是自己穿的飞行服，或者说曾经是飞行服。沾满了血污和泥土，简直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瓦列里拿起短刀，摆弄了几下，开口道：“你是从哪里弄到的这种刀子的？”随后又指了指桌上的破布道：“而且这种布料也很特殊，不象是棉布，上面的花纹也很怪怪的。”
杨静怡心里暗叫道：天哪！这是什么地方，连迷彩都不知道！一群土包子啊！
看了看对面两个人的衣着打扮，上衣、裤子，都是现代的模样，只是布料十分粗糙，有点象以前在偏远山区看到的土布。
“那是一把突击队战术刀，采用优质合金钢制造，号称‘永不折断的匕首’，是空军飞行员的标准装备之一。”杨静怡说道，“我是中国空军的飞行员，想必你已经看出来了。”
“中国——空军？”瓦列里和老人对望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
“这么多年了……你们还是来了……”叫“华爷”的老人叹息道。
“你们是……”杨静怡看了看他们俩，她注意到他们和自己一样，也是黑头发黄皮肤，象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我们是谁，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华爷站起身来，说道，“我们虽然看起来像小丑一样，受到命运残酷的作弄，不得不隐藏起来，被迫昼伏夜出，不见天日，但我们依然不畏强权，挺身而出，发誓铲奸除恶，伸张正义，为饱受压迫的人民出一口气，唯一的方法就是复仇，这不是戏言，而是誓言，想要拯救水深火热中的同胞，就必须要以血还血！”
“而现在，该是以血还血的时候了。”瓦列里说道。
“你们为什么会躲在这里？”杨静怡想起了娜佳脸上的那道可怕的伤疤，感到这里的人们身上，一定有非同寻常的故事。
“你没有在这样一个国家生活过，姑娘。这个国家的一切都可怕得吓人，它暴虐无道，滥杀无辜，它使用极端暴力强迫人民乖乖听话，大家都敢怒不敢言。”华爷说道，“我们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也不知道到底该怪谁。当然你可以说这是那些布尔什维克当权者的决定，他们一定会为此付出代价，不过，事实上，这个国家的每个人都难辞其咎。”

第581章 奇怪的军事基地
杨静怡紧盯着华爷，她注意到老人那双布满烧烫痕迹的手。
“如果你象我一样生活在这个国家，亲眼目睹各种不平之事，你就知道，想改变这一切，将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是的，她们把我们撵出家园，她们摧毁我们的理智，夺走我们的常识，让恐惧控制我们，于是我们只能服从和沉默。”
杨静怡明白了老人在说一段早已被遗忘的历史。
“我知道，正义，公平和自由并不是抽象概念，而是一种人生态度。如果我们永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这个政府，这个国家的恶行视若无睹，就永远不会有希望，而今天，是该结束这一切的时候了。”老人看着杨静怡说道，“希望你能帮助我们。”
“我也需要你们的帮助。”杨静怡明白老人意思，说道。
杨静怡是一个职业军人，对她来讲，这里个十分陌生的世界，完全不同于她所熟知的那个世界。她明白这样一个道理，那就是要想生存下去，单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是绝对不行的。所以，她必须寻找到一个团体，以求得一个存身立足之地。
能成为最出色的前线战斗机飞行员，杨静怡最大的优点不是强壮的身体或是勇猛坚强的意志。她的优势在于，她常常能通过细微的、难以查觉的、甚至支离破碎的线索中得出正确的判断。杨静怡在这里留了下来，她住的地方，就是娜佳的“闺房”。
这里与其称为闺房，还如称为药房。除了各种各样的药材，根本找不到半点女孩子的东西。
娜佳还是时不时的来给杨静怡换药，通过和娜佳的谈话，杨静怡知道，华爷原来是这个村子的村长。这个村子大概有百十来户，六七百人口，在这里，一个木屋就是一户人家。他们本来是居住在伏尔加河流域，斯大林上台后，他们和许许多多的亚洲民族一样，被强行撵出了自己的家园，送往北极做苦工。为了生存，他们选择了逃亡。最终来到这里，隐居下来。
这里的民风很纯朴。陆续的，开始有村民来探望杨静怡。几天后，娜佳通知她，可以拆绷带了。
拆掉了绷带，杨静怡第一件事就是舒服的伸了一个懒腰。长时间的卧床让她的身体就象生了锈。此刻一伸懒腰，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骨节在叭叭作响。
活动了一下手脚，杨静怡走到屋外。
她先是做了几十个俯卧撑，接着又打了一套军体拳，感觉还不十分痛快，又干脆打了一套长拳。
杨静怡是大学毕业之后才入的伍，在大学的时候曾参加过学校的武术会社，学过一些武术套路。所不同的是，经过几年腥风血雨的砺炼，杨静怡打起拳来已全不似当初的花拳绣腿了。
平静的生活在这一天结束了。
早晨，杨静怡刚起床，华爷就来找她，面容有些急切，后边还跟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
“杨姑娘，有件事需要你帮忙。”老人开门见山的说道。
“什么事？”杨静怡不解的问道。
老人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你知道这些天瓦列里上哪去了吗？”
杨静怡摇了摇头。
“他们去探风声了！”
“探风声？”
“对，去探探周围的情况。你知道的，我们当初选这里建村子，最大的原因就是为了躲避布尔什维克的追捕。这里山高谷深，又处于密林深处，他们一般不会到这里来。但这样又一个问题，虽然暂时躲开了她们的眼睛，但四周的猛兽却常常危胁着我们的安全，所以我们就需要武器来保护自己。”
杨静怡点了点头。
“村里的铁匠能生产一些刀，木匠能生产一些弩箭，但这些东西的威力太小，远远比不上敌人的武器。所以，我们需要武器，但自己却造不出来，于是唯一的办法就是从他们的人手里抢！”
“我知道了。”杨静怡明白了过来。
“前些天我们刚抢过一次，但没想到他们的反应非常强烈，派出大批人马到处搜捕我们。他们好象嗅到了一些气味，开始大规模的搜索这个地区，而且在一些地方还设立了前哨基地，让我们动弹不得。那天听你说并没有在林子里看到人，我们想，也许他们撤了？所以，瓦列里决定带人出去看看。”
“把所有的男人都带走了，只为了探探风声？”杨静怡不解的问道。
“咳咳，”老人的脸有点红，“还有……看看能不能再弄点武器啥的。”
老人告诉杨静怡，和自己谈完话的第二天，瓦列里就带人出了村子。刚开始的时候，大家的行动还是非常小心的，只想找几个落单的苏军士兵。但是一连转了好多天，连个人的影子都没看到。所有人都放下心来，几个年轻的后生还直鼓动瓦列里再去搞点过硬的家伙。瓦列里头脑一热，就带着人出了林子。
离开林子没多远，无数的苏军突然出现，把他们惊的目瞪口呆。等醒过味来才赫然发现，自己竟被包围了。
等确认自己再也没有出路的时候，瓦列里倒也光棍，立刻命令所有人放下武器举手投降。因为他知道，苏军对放弃抵抗的武装平民通常并不加以伤害，至少没有当场杀俘的先例。
果然，苏军只是把他们驱赶到一起，带上刑具押上了卡车。
这个年轻人当时正尿急，落在后边方便。等他赶到的时候，正好看见瓦列里他们被押上卡车。考虑到自己单枪匹马势单力薄，于是就一路飞奔赶回来报信。
杨静怡问这个年轻人：“你知道他们被押到哪里去了吗？”
“出了林子向西，有一个新建的布尔什维克的城堡，看样子，那些卡车正是往那边去了。”这个叫巴里的年轻人答道。
杨静怡想起了自己的无线电发报机，说道：“好吧，让我试试吧。”
“一切全靠你了。”老人的眼光里透着信任。
库伦，“鹰巢”。
“这里是杨静怡少尉被击落的地方。”
一位军官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给杨朔铭看，杨朔铭盯着那里，眉头渐渐的皱紧。
“根据现有的情报，那里是一个无人区。”蒋百里说道，“不过现在还不能够排除苏军在那里有秘密的基地。”
杨朔铭紧盯着地图，还是没有说话。
“收到的无线电信号不十分清楚，但确实显示是在这一带。”
“马上派出特种部队吧。”徐元锦显得有些替杨朔铭着急，“那里可是敌人的后方，要是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不用了。”杨朔铭摇了摇头，“特种部队有特种部队的用处，不可以浪费在她身上。”
听了杨朔铭的话，大家都是一愣。
大厅里一时间陷入到了沉默当中。
“作战计划不用改变，继续按原计划发起进攻吧。”杨朔铭说道。
“那小静怎么办？”徐元锦问道。
“我让联邦调查局想办法吧。”杨朔铭平静地说道，“争取用最少的人和最省事的办法来解决。”
听到杨朔铭的回答，徐元锦和蒋百里都感到很惊讶，但她们知道，杨朔铭决心已下，多说无益，因此都没有再说话。
杨朔铭又了解了一下战事的最新进展，之后便一个人离开了大厅。
北京，联邦调查局大楼，309号密室。
“这是你们要找的人的围巾。”
一个脸部整个淹没在阴影中的人说道。
在他的面前，是一张小小的方桌，桌上摆着一条漂亮的花格子围巾。
小方桌的对面，站着好几个人，他们当中，有的个子高大，快要顶到天花板，有的身材矮小，象是直不起腰来，他们构成了一支奇特的队伍。
一支毛茸茸的大手伸了过来，轻轻拿起围巾嗅了嗅，可能是围巾上的女人香气让他感到兴奋，他的嘴里不自觉的发出了粗重的喘息，象是在笑。
接着是一只纤巧美丽的女子手臂伸了出来，轻轻的捧起了围巾，一支堪称艺术家才能塑造出来的完美的纤手轻轻的摩挲着围巾。
“她是谁？”一个轻柔甜美如同清泉叮咚般悦耳的少女声音问道。
“她是空军‘红枫’战斗机大队飞行员，名叫杨静怡，是杨大总统的女儿。”阴影里的人回答道，“这条围巾就是从大总统家里拿来的。”
“哦。”
少女低吟了一声，又看了看手中的围巾，“我可以把这条围巾拿走吗？”她问道。
“当然，苏尼雅娜。”阴影里的人说道，“不过，你要知道，你们必须得找到她，并把她毫发无损的带回来。”
“我明白。”少女收起了围巾，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就出发了。”
“去吧。”阴影里的人说道。
“就是这里了。”
杨静怡举起了望远镜，从山坡上向下看去，那里是一片庞大的建筑群，格局布置带有明显的军事目的。
三米多高的水泥墙围出了一个大约有四平方公里左右的地域。上端每隔不远插着一根长长的金属杆，就象天线一样笔直端正。杨静怡猜测着，这显然是某种防卫措施。
从围墙上端向内望去，几十幢水泥建筑高高低低的耸立着，没有任何修饰，颜色异常灰暗。每一幢建筑的窗户都很小，墙壁却很厚。周围遍布着机枪暗堡和高射炮阵地。这让杨静怡想起在朝鲜时所见到的那些老旧的日式殖民建筑。
杨静怡已在这里呆了三天了，三天里，她无数次的打量着这群堡垒一样的建筑，却始终没有想出来用什么办法进去。
看了半天，杨静怡再次叹了口气。救人？谈何容易啊。
巴里趴在她边上，看着杨静怡无从下手的模样，试探着道：“杨姑娘，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翻了个身，杨静怡仰面躺在地上没有说话。
说来也可笑，杨静怡一直以胆大自誉，枪林弹雨中从来没有皱过眉头。但是现在却莫名其妙的对这座苏军的军事基地产了一丝恐惧心理。这种恐惧不是针对它的戒备森严，而是其它的什么原因，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出来。
她总觉得这里有什么诡异之处。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冷不防巴里捅了她一下：“快看快看，门开了。”
杨静怡转过身朝山下看去。果然，一直紧闭着的大铁门轰隆隆的打开了，片刻之后，出来了一辆怪异的装甲车。
如果不是看见有人坐在上面的话，杨静怡肯定会把这东西当成科幻小说里才有的太空车。
这辆车到处都是斜面，整个车身布满棱角，它在飞快的前行着。它的上面是一个开放式的驾驶室，里面一前一后的坐着两个人。后面的人披着斗篷，宽大的风帽严严实实的戴在头上，看不清模样。前面的那人身材异常高大，衣着打扮简捷实用，明显是一种军服式样。
“不知道她们要哪里去？”
巴里的注意力也转到这辆装甲车上面去了。说话间，装甲车已飞快的向远处驶去，看那架式，竟然是杨静怡他们来的方向。
二人心头同时一凛，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跳起来，顺着印记飞快的跟了上去。
那辆装甲车跑的飞快，不一会就消失在地平线上。好在地上还留有印迹。两人顺着印迹追到林边一看，果不其然，车开进了林子。
两人不敢停留，径直追了下去。没走多远，他们就放下心来，那辆车并没有向村子的方向去，而是转了一大弯，向东南方向去了。
商量了一下，杨静怡决定让巴里回去接着监视基地，自己顺着印迹去看看。
反复叮巴里不可轻举妄动后，二人在林边分手。杨静怡一个人继续顺着印迹向前追去。
两个小时后，树木开始稀疏起来，借着树干的掩护，杨静怡躲闪着向前走去，没走几步，眼前霍然开朗，一个蔚蓝色的大湖出现在眼前。
湖水很清，在岸边可以看见一些倒朽的树干沉在水底。湖水也很广袤，远与天邻，太阳照射在水面上，银光闪映，如万倾玻璃，又如一郊晴雪。
那辆奇怪的装甲车就停在水边，在它不远处，两个人影一坐一立，立着的那个高大威猛，一头金色的头发映着日光，坐着那个瘦小赢弱，一身风帽披风将全身裹的严严实实的，正是那两个乘客。
奇怪，这两个呆在这里干什么？杨静怡心中暗想。
远远的，似乎那个金发的人说了些什么，却不想引发了小个子的怒气。小个子猛得站起身，跺了跺脚，转身向杨静怡这个方向走来。那个金发人犹豫了一下，一副想跟又不敢的样子，摇晃了几下，终于还是没有跟来。
看到小个子朝自己来了，杨静怡退后几步，借着一丛小树掩住身形。小个子没有看见她，径直的走了过去，来到一棵小树前，背对着她，狠狠的拉扯着柔软的枝条，发泄着怒气。
杨静怡脑子一亮，突然想出一个主意。回头看了看湖边，正好几棵粗大的树木挡住了那个金发人的视线。
天赐良机！
她从靴筒里抽出短刀，低着身子悄无声息摸了过去，距离一米左右的时候，猛的一扑，左手狠狠的捂住小个子的嘴，右手将刀子横在她的颈上。
小个子一声闷哼，声音清脆。杨静怡的身体一下子僵硬了。
是个女人！
女人晃了晃头，想挣开杨静怡捂嘴的左手，象是证实她的判断一般，风帽滑下，一头金色的长发倾泻而下，金发下的皮肤雪白细嫩。
杨静怡低声道：“再出声就要你命！”同时，将横在她颈下的刀子又使劲压了压。
不知道是杨静怡的话起了作用，还是刀子起了作用，女人一下子不动了。
试着松开捂嘴的左手，女人果然没有再出声。
保持着刀子的位置不变，杨静怡绕到女人的前面，一张年轻的绝美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
杨静怡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女人。她的年龄不大，二十多岁的样子。面庞细嫩白晰，轮廓周正而纤秀，五官纤巧，一双杏眼圆睁，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但令杨静怡意外的是，姑娘的眼神里竟然没有半点恐惧，而是充满了愤怒！
没错，是愤怒！杨静怡打量了半天，再次确认自己并没有看错。
这女人有点儿意思，她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感觉。就如同大灰狼捉着了小白兔刚想下口，却突然发现小白兔竟然大张着嘴想反咬一口，这令她啼笑皆非。
杨静怡古怪的表情更加激怒了那姑娘，一双美目怒视着她，小嘴一张，叽哩咕噜的说了一串话。
语音急促，音调高昂，猛然间，杨静怡的脑袋里如同有一口巨钟轰然敲响，一颗心如擂鼓一般狂跳不已。
她说的，是德语？！
“你想找死吗？”她怒气冲冲的说道。
“你要是再喊的话，死的就是你了。”杨静怡用标准的德语回答道。
对方愣了一下，她看清了用刀威胁自己的也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个中国女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
“中国人？你竟然会找到这里？”

第582章 神秘的人质
这一句话杨静怡也是真真切切的听懂了。
“大胆的中国人，你想找死吗？”对方又说道。
杨静怡有些哭笑不得，道：“小姐，这话该我来说吧，那个被人用刀子架着的人可是你啊。”
气头上的姑娘显然没有注意到这点，恶狠狠的道：“你知道你用刀架着的是谁吗？”
“知道，是个人。”说完，杨静怡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疑惑的道：“莫非你不是人？”
“你！”姑娘怒目圆睁，气得浑身发抖，威胁道：“你早晚要为这番话付出代价的！”
这女人的脾气还真是……啧啧，杨静怡暗自咋舌，不过这可吓不倒她。
杨静怡朝拿刀子的右手呶了呶嘴，拿出一付无所谓的样子道：“以后的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现在有麻烦的却是你。”
这把突击队匕首通体乌黑，但刃口却闪着寒光。姑娘的眼角跳了几跳，似乎这才突然明白自己的处境。
片刻之后，那姑娘冷冷的问杨静怡：“你要干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但在我们开始之前，能否商量一下？”
“什么事？”
“你看，这样站着谈话我们都挺累的，也不便于沟通不是？现在我要把刀子收起来了，你最好别轻举妄动。”
那姑娘眼珠转了转，然后点了点头。
杨静怡把刀子收了回来，但随后一抬手，刀子激射而出，狠狠的扎在不远处的一棵树干上。
那女人一脸的惊骇。看到刀子离开了她的脖子，她本打算高声呼救，但却被杨静怡这一手飞刀一下子吓住了。
杨静怡摇了摇头，走过去拨出刀，对着那女人道：“看清楚了吗？”
姑娘呆呆的点了点头。
杨静怡笑了笑：“这样多好，其实我是一个和气的人。但前提是你必须足够聪明。”
找了一棵倒伏的树干，杨静怡坐了下去，沉吟片刻问道：“那么，第一个问题：你们刚刚抓了一批人，是吗？”
姑娘点了点头。
“拜托，有点当俘虏的觉悟好不好，回答问题的时候是要出声的。”杨静怡不满的说道。
姑娘翻了翻眼球，刚想反驳，杨静怡马上扬了扬手里的刀，姑娘无奈的道：“是的。”
“这样才乖嘛。第二个问题：里面有多少人？”
“你是指德国人还是俄国人？”
“这有区别吗？”
“区别大了，德国人属于非战斗人员，俄国人才是战斗人员。”
这姑娘倒还不傻，知道自己在打这个地方的主意。杨静怡心里想。
“哦，这样啊，那么俄国人有多少呢？”
“你是指航空部队还是地面部队呢？”
‘航空部队有多少？地面部队又有多少呢？’
“航空部队又分为战斗机部队和轰炸机部队，地面部队又分为轻步兵和重步兵，我又不知道你问是哪一种。”
竟敢耍我！杨静怡猛地回过味来，问了半天，一个确切答案也没有。
看着姑娘嘲弄的目光，一个念头突然浮现在她的脑海里：这姑娘恐怕不简单。
杨静怡伸头向湖边望去，那个高大的金发男人还在那里转着圈，不停向树林的方向张望，却始终不敢过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问道。
“我是德意志帝国动力研究院的研究员。”姑娘回答的很痛快。但杨静怡却敏锐的观察到她眼底闪过一丝狡诈。
“恐怕不只是这么简单吧？”杨静怡逼视着姑娘，右手把玩着短刀，刀子在他手里上下飞舞，闪出朵朵寒光。
姑娘看的眼有点直，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这里的项目负责人鲁纳德尔将军是……我父亲。”
抓着大鱼了！这是杨静怡的第一个想法。但她的下一个想法却是：也惹大麻烦了！
但是，这何尝又不是一个机会呢？自己正发愁没有办法救人，这不就来了吗。
所谓危险越大，收获也越大。杨静怡心里有了主意。
本来杨静怡是打算从姑娘嘴里问一问基地里面的情况，看看有没有机会潜进去救人。凭借着自己的本事，潜进去应该没多大问题，但最大的麻烦是如何将这么一大帮子人带出来。
但现在不同了，自己手里有一条大鱼，嗯……还是条美人鱼。就可以用她将人换回来。
打定主意，杨静怡道：“现在把你的人叫过来吧。”
“你确定？”美人鱼疑惑的问道。
“我认定确定以及肯定！”
“真的？”
“让你叫你就叫！”杨静怡显得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但随后杨静怡就后悔了。
只见美人鱼一抱头，小嘴一张，一声尖锐刺耳的惨叫冲天而起。如果真要形容这种声音的话，那只有一个字可以表达，那就是“尖”！纯粹的“尖”！哪怕是一百只锥子在玻璃上划过，再加上一百个音箱被共鸣，也无法确切的表达出这种“尖”。
这声音是如此的具有杀伤力，就如同一只刀子穿进了鼓膜，一直穿到脑子里，再绞上一把。把你的脑袋绞的稀烂。
“好了！好了！别叫了！”杨静怡这才明白这女人为什么先要把头抱上再叫的，因为她现在也保持着这样的姿势。
等叫声停住了，杨静怡喘息了一会，才苦笑道：“小姐，我是让你叫人，不是让你叫鬼啊。”
姑娘扭捏了几下，说道：“这样……他会快一些。”
听了她的话，杨静怡哭笑不得。
果然很快。不一会儿，那个一直在湖边转悠的金发男人出现在他们面前。他跑得很急，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这是一个年轻人，从面相上看，是典型的白种人，但要皮肤要更白一些，简直可以用苍白来形容。原来在远处就发觉他身材高大。等离近了，杨静怡这才发现，还是远远低估了。他的身高足足有二米以上，在他面前，杨静怡就象是一个初中生。
发现林中突然多了一个人，他的反应相当快。
只见他身体一侧，猛的从腰间拽出一支大号的“鲁格”手枪指向杨静怡，枪口抬平的同时，一道闪光从枪口出现。
杨静怡早有防备，在他抽枪的一瞬间，一闪身躲到那姑娘的身后，右手的刀子已横在她的脖子上。
“砰！”一道闪光在杨静怡刚才呆的位置炸响，一股青烟冒出，空气中充斥着焦糊味，几片落叶冒出了火苗。
杨静怡的冷汗冒了出来。这小子很强啊，自己有点大意了。
看着自己又被人拿刀子逼住了，那姑娘翻了翻白眼，低声嘀咕道：“又是这套，你就不能来点新鲜的？”
杨静怡哪有时间和她斗嘴，她将整个身体都藏到姑娘的身后，用德语厉声呵道：“把枪丢过来！”
“你是什么人？”金发男子大声喝道。
拉着美人鱼往边上让了让，杨静怡再次喝道：“先把枪丢过来！”
金发男人犹豫着，倒是美人鱼发火了：“快把枪给他！”
杨静怡有些好笑，如果她不是身处此时此地的话，还真会以为自己碰到传说中的卧底了。
金发男人显然对美人鱼惟命是从，咬了咬牙，将手枪丢到杨静怡的脚下。
杨静怡用脚将枪向后踢了一下，然后松开右手，倒退着走过去捡起，拿里手里打量着。
这是一把大号的“鲁格”手枪，和普通的手枪不同。这把枪的体积较大，而且做工极为精湛，每一个细节都非常用心，而且表面还经过了雕花处理，放射着金属所特有的幽蓝色光芒。个别地方还夹杂着金黄色和黑色的装饰纹，简直张扬到了极点。
看到杨静怡拿着枪发呆，美人鱼不愿意了，不满的道：“发什么呆呢？你想要什么？快说话！”
没看出来，这女人倒是一个急脾气，杨静怡苦笑着想，我还没着急呢，倒是你先着急起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金发男人问道。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杨静怡笑了笑，反问道：“你说呢？”
“你是中国人，但你在德国生活过吧？”
“为什么？”杨静怡饶有兴趣的问道。
“你会说德语。”
“也许我是后学的呢？”
“后学的话口音不会这样纯正。”
听到金发男人这么说，杨静怡也显得有些惊讶。
他说的没错，自己是在德国生活过，自己的德语，也的确是在德国学的。
“我不管你是谁，请你放了……她，我保证你可以平安的离开这里。”金发男子说道，“我，艾伦？冯&#183;贝克尔，以一个德意志帝国军人的名誉起誓。”
“果然是你们在帮助俄国人作战。”杨静怡冷笑了一声。
“很遗憾和中国成为敌人。”贝克尔笑了笑，说道，“但我们是军人，军人是要服从命令的。”
沉默了一会儿，贝克尔又说道：“我们还是来谈谈条件吧。”
“你们刚刚是不是抓到了一批当地人？”杨静怡问道。
“是的。”贝克尔干脆的回答道，“前几天我到鲁纳德尔将军那里报到的时候，一个军官向他汇报过此事。说是上次那批抢劫武器的抵抗者抓到了，应该就是他们吧。”
杨静怡点了点头，道：“就是他们，我要将他们救出来。”
“抢劫武器可是大罪，更何况她们还是抵抗者，俄国方面不会轻易释放他们的。”
“抵抗者？”杨静怡疑惑的问道，“他们都是平民，不是抵抗者吧？”
“在俄国，按照规定，所有的人必须进行身份登记，并有义务按时参加劳役，所有不登记不参加劳役的人，一律视为抵抗者，一经发现必须抓捕，并接受审判。”贝克尔说道。
“会受什么样的审判呢？”
“如果只是单纯的抵抗者，应该会被处以短期的劳役，但你说的这些人好象还有抢劫武器的行为，那就要严重的多，轻的会处以长期苦役，有伤害攻击行为的，可能还会被处以绞刑。”
“我明白了。”杨静怡向姑娘问道，“你的名字？”
“伊莲妮……”
“请你立刻回去，贝克尔先生，告诉你的上级，就说伊莲妮小姐被绑架了，要想她平安回去，就必须在今天……”杨静怡抬头看了看太阳，太阳已渐渐西斜，四五点钟的样子，改口道：“明天，明天傍晚之前释放前几天抓获的那些人。”
“今天晚上我怎么办？”伊莲妮不满的叫道。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和我在一起了。”杨静怡道。
伊莲妮四下打量半天，疑惑的问道：“就在这里？”
“就这里。”
“没有房子？”
“没有。”
“我不要！”伊莲妮叫道，“这里晚上会冻死人的！”
“这样的话，事情可就有点麻烦了。”贝克尔苦着脸道。“俄国军队的指挥官是肯定不会轻易向敌人低头的。”
“这不用你操心，除非他不在乎伊莲妮小姐的生死。”
贝克尔叹了口气，转身指了指那辆怪异的装甲车，说道：“麻烦你带她去那辆车里吧……”
杨静怡不禁莞尔，笑道：“先生，我这是在绑架啊！绑架！你懂不懂？很可怕呀！拜托你敬业点好不好？”
贝克尔指了指在杨静怡身前发愣的伊莲妮说道：“本来我是负责她安全的，可现在……”他耸了耸肩，“只能先保证她舒服了。”
杨静怡笑道：“理解，理解。”
贝克尔犹豫了一下，走到伊莲妮面前，脱下身上的大衣，小心地放到了地上，小声道：“公……小姐，我……我先走了。”
伊莲妮茫然的抬起头，愣愣的不说话，仿佛不认识他似的。
贝克尔又说一遍，姑娘的嘴唇开始颤动起来，半天之后，小嘴一瘪，两行晶莹的泪水，沿着她美丽的脸颊，凶猛的淌下来。
贝克尔咬了咬嘴唇，猛的转过身子，大声的对杨静怡问道：“你保证，绝对不会伤害她。”
杨静怡站直了身体，郑重的道：“我保证，绝对不会让她受到一点的伤害。”
大个子直视着杨静怡，分辨着她的真诚度。片刻之后，他重重的点了点头，一转身，大踏步的向来路步行走开了。
看着贝克尔走远了，伊莲妮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出声来。
这小姑娘是一朵温室里的鲜花，天真烂漫是她的本性，估计是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待遇。
杨静怡叹了口气，暗道：我也不想这样啊。她翻了翻贝克尔留下的大衣的衣袋，取出一条手帕来，抖开了递了过去。
伊莲妮抽泣着扭过头去，没有接。
杨静怡摇了摇头，将手帕塞到了她的手里。
杨静怡带她来到了装甲车旁，她打量了一下这辆装甲车，这是一辆半履带车，没有一般装甲车配备的机枪和火炮等武器，造型怪异的它不知怎么，勾起了杨静怡内心深处的某些回忆。
因为她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类似的车辆。
压下内心纷乱的思绪，杨静怡带着伊莲妮进到了装甲车内。
看到小姑娘似乎显得有些冷，杨静怡将贝克尔留下的外套给她披在了身上。
“你刚才说，你是做什么的？”杨静怡一边寻找着车内的食物，一边问道。
“研究员……”伊莲妮回答道。
“是研究什么的？”杨静怡接着问道。
“数学。”伊莲妮谨慎地回答道。
“数学？”杨静怡有些好笑的说道，“你真会开玩笑，不想说就不想说，你也不必用这种话来骗我啊。”
“我没有骗你！”小姑娘显得有些生气，“我是这里数据处理中心的负责人，我算过的数据，比你学过的还要多！”
看到小姑娘说这番话时脸上现出的高傲神色，杨静怡知道她并没有说谎，但她还是不太明白，小姑娘在这里处理哪方面的数据。
“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轮到小姑娘向她发问了。
“我的飞机被俄国人打下来了。”杨静怡想起了自己已经坠毁的心爱座机，不由得有些落寞。
“你开的是什么飞机？战斗机还是轰炸机？或者是侦察机？”伊莲妮问道。
“你猜呢？”杨静怡笑着反问道。
“战斗机。”小姑娘偏了偏头，自信地一笑。
“你怎么猜出来的？”杨静怡吃了一惊。
“不告诉你。”小姑娘扬了扬眉毛，开心地笑了起来。
“这么说，你是研究和飞行器有关的数据了，是吗？”杨静怡微微一笑，说道。
“你怎么知道？”小姑娘听到她的话，立刻又紧张了起来。
“你似乎对飞机很熟悉。”杨静怡说道，“或者说，对飞行器非常熟悉。”
“是的。”知道身份泄密后，小姑娘竟然很快的镇定了下来，眼中又现出了高傲之色，“而且我对中国的飞机也非常熟悉。象你们的‘金丝燕’和‘披毛犀’，对我们来说，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是吗？”杨静怡不动声色的说道，“我想知道，德国目前有能和这两种战斗机匹敌的飞机吗？”
对于击落自己的那架德国战斗机，杨静怡一直耿耿于怀，她非常想知道和那架德国战斗机有关的事，眼前刚好有这样一个“套词”的机会，她当然不想放过。
“这么说，你是被‘FW190’打下来的了。”小姑娘看着她说道。

第583章 夜空中的“斗笠”
“FW190？”杨静怡问道：“是什么样的飞机？”
“代号叫‘百舌鸟’，是‘福克-乌尔夫’公司生产的，预备用于同ME109战斗机的配合作战。”伊莲妮有些得意的说道，“是德国空军目前最好的战斗机之一。你被它打下来，也不算丢脸。”
杨静怡冷笑了一声，知道再问下去，小姑娘也不会说出这种战斗机的具体性能数据，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不得不说，你们中国的科技，还是挺先进的，但是比起德意志帝国来，还是差得太远。”小姑娘有意在她面前炫耀，又说了一句，“我们的新式飞机还有很多，你们根本想象不出来是什么！”
“也许吧，但我们的发展速度，是最快的。”杨静怡笑了笑，说道，“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超过你们。”
“等着瞧好了！”小姑娘赌气道，“你也许不会有机会看到那一天了！”
“那就等着瞧好了。”杨静怡笑着说道。
杨静怡不再逗她说话，而是检查起这辆装甲车来，而小姑娘自己呆了一阵子，百无聊赖之际，又主动和她攀谈起来。
“喂，你叫什么名字？”伊莲妮问道。
“我姓杨，叫杨静怡。”杨静怡回答道。
“姓杨？听说你们中国的总统，也姓杨。”
“没错，他是我父亲。”
“吹牛！”小姑娘鄙视了她一下。
“是真的。”杨静怡点了点头，“不骗你。”
“那你也是小老婆生的……”小姑娘看到杨静怡不象是在说假话，顺口说道。
“你知道的还真多。”杨静怡呵呵一笑，“没错，我确实是小老婆生的。”
“啊？！”小姑娘大吃一惊，“那么说，中国人可以娶好几个妻子的事情，是真的了？”
“没错，我们中国的法律规定，一个男人最多可以娶三个妻子，我的父亲有两位夫人。”杨静怡想起了父亲，有些泄气地说道，“不过，据说他的情人很多，也都给他生了孩子。”
“不管怎么说，你也是一位公主了。”小姑娘说道，“和我一样……”她发觉自己说走了嘴，立刻闭上了嘴巴。
杨静怡没有注意到她话里的异常之处，因为此时她的注意力，被另外一种声音吸引了。
一种奇怪的，从天上传来的声音。
“怎么了？……”小姑娘注意到。
“嘘！别说话！”杨静怡冲她摆了摆手，凝神倾听起来。
此时天色已晚，黑夜降临，万籁俱寂，一轮明月高挂在天空中，杨静怡拿着贝克尔丢下的那柄“鲁格”手枪，小心地从装甲车的观察口探出身子，警惕地观察着天空和四周。
天空中除了一轮明月和满天繁星，连一片云彩都没有。
但不知怎么，杨静怡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林子的不远处突然传来了阵阵簌簌的声音，似乎是某种车辆正在林中穿行，杨静怡举起了望远镜，向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立刻看到一些黑影在林子当中晃动，仿佛暗夜的幽灵。
杨静怡想了想，举起了手枪，朝着黑影所在的方向开了一枪。
这一枪可是捅了马蜂窝，一瞬间，伴随着凄厉的枪声，一连串的子弹从林中激射过来，打在了装甲车上，飞溅出道道火花。
“该死的俄国人！”杨静怡听到了林子中传来阵阵俄语的呼叫声，不由得骂了一句。
很明显，俄国人是来捉自己的，而且似乎并不在乎自己手里的“人质”。
“是来救我的人吗？”小姑娘天真的问了一句。
“不，是来杀你的。”杨静怡向下瞅了一眼，刚好看到小姑娘闪亮的眸子。
“你怎么知道？”小姑娘又问道。
没等杨静怡回答，刺耳的炮弹破空之声传来，杨静怡立刻将身子缩回进了装甲车。
“轰！”炮弹在离装甲车不远的地方爆炸，发出轰然巨响，小姑娘吓得尖叫了起来。
杨静怡没有说话，只是用戏谑的神情看了她一眼。
又一发炮弹袭来，击中了装甲车旁边的一棵大树，大树被炸得碎裂开来，到处都是飞扬的木片，和燃烧的树枝。
“把盖子盖上！”杨静怡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小姑娘，爬到驾驶座位上，开动装甲车，向前冲去。
她刚才已经判断出来，最少有两辆苏军的坦克在向装甲车攻击。
对于敌人有可能出动人马前来救人质，她本来是有心理准备的，但对方这一次竟然出动了坦克，摆明了是根本没把人质的安危放在眼里。
“我们要去哪里？”小姑娘在一边担忧的问道。
“不知道。”杨静怡头也不回的答道。
装甲车在杨静怡的操纵下，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向前飞奔着，由于道路崎岖不平，把小姑娘颠得七荤八素，当苏联坦克的炮弹打来，在周围爆炸时，她还时不时的来上几嗓子尖叫，杨静怡让她的叫声震得头皮发麻，却也无法可想。
突然间，天空中似乎又传来了那种奇怪的声音，紧接着，装甲车内的电灯突然间全亮了起来。
“怎么回事？”杨静怡惊奇的问道，她看到好多仪表盘的指针也开始剧烈转动起来。
“我不知道……”小姑娘也听到了那种声音，忍不住站起身，趴在观察窗前向外望去。
又一发炮弹打来，在装甲车旁边爆炸，剧烈的震动让杨静怡的手一滑，装甲车猛地歪到了一边，重重地撞在了一棵树上，停了下来。
“该死！”杨静怡想要重新发动装甲车，但装甲车却不知怎么，就是不动，杨静怡放弃了努力，打开了顶盖，拉着小姑娘的手从车里钻了出来，而就在她们俩双脚刚刚沾地的时候，杨静怡看见了另人吃惊的一幕。
天空中，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斗笠般的黑影。
“上帝啊！那是什么？”伊莲妮也看到了天空中的东西，惊叫了起来。
和杨静怡不同的是，她看着这个巨大的物体，脸上没有丝毫的惧怕之意，相反，杨静怡却从她脸上看到了一丝狂热。
空中的物体突然向下射来一柱巨大的探照灯光，罩向地面上的苏军。杨静怡看到灯光下三辆“T-34”坦克的身影，不由得吓了一跳。
苏联士兵显然也发现了天空中的不明物体，他们叫嚷着开始用冲锋枪向天上射击，三辆“T-34”坦克也缓缓扬起了炮管。
天空中的巨大斗笠象是突然裂开了一道缝，紧接着杨静怡便看到一道火光闪过，一个象是火箭般的物体飞了出来，直射向一辆“T-34”，这辆“T-34”还没有来得及开火，便“轰”的一声爆炸了，变成了一堆着火的残骸。
苏联士兵叫喊着，拼命的向天空中射击着，但却没有给“斗笠”造成任何伤害，“斗笠”还是静静的悬浮在空中，只是它并没有闲着，而是再次射出了致命的火箭，将剩下的两辆“T-34”坦克炸毁。
苏联人还在拼命的朝着天空射击，令杨静怡惊讶的是，“斗笠”不再发射火箭了，刚才的发射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在“斗笠”的下方，出现了一个半球形的鼓包，从鼓包里，又伸出了两根炮管一样的东西。
两根炮管转了一下，似乎是在瞄准，接着便开火了，杨静怡看到炮口喷出了长长的火焰，象极了中国防空部队使用的高射炮，心里突然涌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这个东西，难道是……？
道道曳光弹构成的火流横扫进了树林，苏联人一瞬间惨叫着倒下了一片，苏军士兵的士气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他们停止了向天空的射击，开始回头奔逃，但人的脚步终究不能和炮弹相比，他们一个接一个的被打翻在地，看着“斗笠”用炮火将苏联士兵打得血肉横飞，小姑娘禁不住用手捂住了眼睛。
几分钟后，屠杀结束了，杨静怡一手拿着“鲁格”手枪，另一只手将伊莲妮紧紧的搂在怀里，小姑娘明显是吓坏了，伏在她的怀里不住的发抖。
杨静怡看着巨大的“斗笠”，心里却并没有畏惧之意，因为她此时已经判断出来，眼前的东西并不是怪物，而是一种她还不清楚的神秘飞行器。
“斗笠”再次发出了那种奇怪的声音，向前移动了稍许，缓缓的降落到了杨静怡面前的地面上，杨静怡注意到“斗笠”的底部伸出了支架，使得它可以稳稳的停在了地面上。
“斗笠”停稳后，杨静怡一眼便看到了它身上并不是太显眼的“人”字军徽，一颗悬着的心立时放了下来。
伴随着一阵机械转动的声音，“斗笠”上打开了一扇舱门，几个人从里面钻了出来。他们看到杨静怡之后，立刻快步走了过来。所有的人都戴着奇怪的头盔，面孔也全都遮着，只露出两只眼睛，杨静怡注意到他们当中有的人身高似乎超过了两米，而有的人却象是孩子，不由得很是奇怪。
“是杨静怡少尉吗？”为首的一位手里拎着一支造型怪异枪械的人问道。
“我就是。”杨静怡点了点头。
“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对方显得很是高兴，“请跟我来吧！”
“这是……”杨静怡指着“斗笠”问道。
“欢迎光临‘高空一号’飞船。”对方笑了笑，伸出手来，“我是船长，吕翔。”
杨静怡伸出手和他轻轻握了握，扶着伊莲妮的肩膀向“高空一号”走去，伊莲妮此时已经不再害怕了，她好奇地看着这个巨大的造型怪异的飞行器，眼中闪动着异样的光芒。
“你们造出了飞碟？太了不起了！”
听到小姑娘说的是德语，周围的人们目光一下子警惕起来。
“这位是伊莲妮小姐，哦……不，也许，我们应该称她为‘公主殿下’才对。”杨静怡看了看小姑娘，笑着对船长说道。
听到杨静怡说穿了自己的身份，小姑娘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怎么知道的？”
“回头告诉你吧。”杨静怡笑着拉过她上了飞船，其他的人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陆续回到了飞船上。
“我们找你好多天了。”吕翔说着，回头看了看那些蒙着面的怪人，目光落在了一个拎着六管“加特林”机关枪的少女身上，“多亏了苏尼雅娜……”
杨静怡看着面前的少女，少女放下了手中的机关枪，抬起了头，杨静怡看到她的面孔，呼吸禁不住为之一顿。
尽管自己和她一样身为女人，但杨静怡还是禁不住为她所吸引，此时的她，似乎令天空中的明月也失去了颜色。
“谢谢你。”杨静怡看着她，轻声说道。
“没关系，这本来就是我们的任务。”少女回答的声音轻柔悦耳，如果不是她脚边那令人望而生畏的武器，很难把她和残酷的战争联系起来。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杨静怡好奇的问道，“是收到了我发出的无线电信号吗？”
少女微微一笑，没有回答，而是将杨静怡的围巾取了出来，递给了她。
杨静怡接过围巾，她立刻认出来这确实是自己的围巾，但她还是想不明白，这条围巾和她如何找到自己有什么联系。
“我们现在去哪里？”杨静怡觉察到飞船在加速，她想起了瓦列里和娜佳、华爷以及村子里的人，立刻问道。
“我们接到命令，要送您回北京。”吕翔船长回答道，“现在飞船的电力还比较充足，我们可以飞得快一些……”
“等一下！”杨静怡想起了这艘飞船击毁苏联坦克的情景，心里有了一个计划，不由得大声的喊道。听到她的喊声，飞船里的人们都把目光集中到了她身上。
“您想要做什么？”吕翔问道。
杨静怡简单地将自己这几天的遭遇说了一下，并说出了打算营救瓦列里等人的打算。
“您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吕翔听完了杨静怡的讲述后，并没有表示反对，“我们可以协助您，但我需要北京方面的授权。”他看了看坐在那里的苏尼雅娜，“当然，如果北京方面同意，我们最好也要有苏尼雅娜队长和她的队员的帮助。”
杨静怡用求助的目光望向苏尼雅娜，苏尼雅娜爽快地点了点头。
“给北京发电报吧。”吕翔船长对一位副手说道，副手领命而去。
“你们是在找死。”一直没有说话的伊莲妮突然说道。
“你说什么？”杨静怡转头看着她问道。
伊莲妮闭上了嘴巴。
“我知道，那里是一处火箭发射基地。”杨静怡看着小姑娘，问道，“能告诉我，那里除了火箭，还有什么吗？”
“你怎么知道那里是火箭发射基地？”沉默了一会儿，小姑娘有些泄气地开口问道。
“从堡垒的外形就看出来了。”杨静怡说道，“我们的国家也在做这方面的研究，并且取得了很大的成绩，我曾经参观过我国一处秘密的火箭发射基地，那些发射堡就是类似这个样子的，而且我在这里还看见了通往堡垒内部的火箭运输轨道。”
“我小看你了。”小姑娘叹了口气，“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她的话等于变相的承认了杨静怡的判断。
“告诉我，那里面除了火箭，还有什么？”杨静怡问道。
“还有毒气。”小姑娘的脸色变得阴郁起来，“这里同时也是俄国人的一个毒气试验场……”
“毒气试验场？”杨静怡吃了一惊，“为什么会把毒气试验场设在这里？”
小姑娘再次闭上了嘴巴。
“毒气……火箭？”吕翔听到她们的对话内容，低声的沉吟了一会儿，忽然面色大变。
“是用火箭来运载毒气，呵呵。”蒙面的特工人员中，传来一阵桀桀的怪笑声。
“你说什么？”杨静怡循声望去，看到是一个瘦小的侏儒在那里笑。
“确切的说，是装有毒气的火箭，这些火箭的射程很远，从这里完全可以打到我们的城市，想想看，如果北京这样的大城，落下一枚这样的里面装载着可以毒死成千上万人的毒气的火箭，会发生什么事情？”
听了他的回答，杨静怡立刻明白了过来。
“中国人还是太过善良了，你们已经领先于德国人造出了性能更加先进的火箭，但却没有想出来象这样可怕的武器。”侏儒还在笑，“哈哈，真是太可悲了。从这一点来说，中国想要战胜布尔什维克，必须要转变思想，才可能取得胜利。”
“你怎么知道我们有比德国人更先进的火箭？‘鼹鼠’？”有人问道。
“我和杨少尉一样，也去过那些基地，并且有幸见到过那些火箭的发射。”被称为“鼹鼠”的人回答道。
听到他的回答，飞船里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看到大家都不说话，“鼹鼠”竟然唱起歌来：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我们要夺回劳动果实，让思想冲破牢笼！快把那炉火烧的通红，趁热打铁才能成功！……最可恨那些毒蛇猛兽，吃尽了我们的血肉！一旦把它们消灭干净，鲜红的太阳照遍全球！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第584章 营救
“我们必须要毁掉那里。”杨静怡看着大家，坚定地说道。
“船长，北京回电，同意行动。”大副说着，看了看杨静怡，说道，“他们正在帮我们联系离得最近的援军。”
“太好了！”杨静怡兴奋地大叫起来。
第二天，清晨。
贝克尔看着满地的死尸和被击毁的“T-34”坦克，一颗心骤然揪紧。他紧握着双拳，恶狠狠的看着苏军指挥官列夫捷特少将，恨不得将他撕得粉碎。
列夫捷特少将对贝克尔能杀死人的目光恍若未见，他吃惊地看着那三辆被击毁的“T-34”坦克，仿佛它们是属于自己家里的东西。
“没有找到公主殿下。”一位苏联上尉来到他身边，向他报告道。
“继续找！”列夫捷特有些恼火地说道。
虽然他调任这里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但由于投入的兵力有限，所以真正把触角伸到周围却是近一年的事。作为这片土地的实际管理者，这里所属的军区只是一个三类军区，在苏联军队的建制中，这类军区还有一个名子，叫“开拓军区”。
开拓，顾名思义就是负责新领地开发。由于这里居民较少，危险性却比较高，所以按照苏联的惯例，这里还暂时不能设置人民管理委员会之类的行政机构，而实行的是军事管制的制度。
没有行政部门的制约，虽然同为三级指挥官，但是与其他同僚相比，列夫捷特指挥官要过的滋润的多了。大权在握，脾气相应的也增加了许多。
比如现在，他就站在湖边大发雷霆。
“你们这群猪！除了吃饭！你们还会干什么？对方只有一个人，你们就是用脚趟也把他趟出来了！可你们就是找不到，垃圾！废物！笨蛋！”
他跳着脚，高声的咒骂着，唾沫星子满天飞舞，周围高高低低站着一群最倒霉的士兵，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远处还有更多的士兵则一边暗自庆幸着自己运气好，一边偷偷的再躲远一些。
不管他如何骂，周围的人就象一群木头一般，看不出什么反应。列夫捷特的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冲过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再去找，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快滚！滚！滚！”
人群如获大赦，屁滚尿流的四下散开，有几个昏头的竟向湖里跑去，结果又挨了几脚。
士兵都跑远了，列夫捷特还在忿忿的骂个不停，两百人，两个小时，却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看着丛林中时隐时现的士兵，列夫捷特扶着脑袋痛苦不已，作为这个军区最精锐部队的特别行动队竟然也会失败，这也是引发列夫捷特怒火的另一个原因。
昨天半夜，侥幸逃回基地的特别行动队队员垂头丧气的回来报告，他们被伏击了，几乎全军覆没，这让列夫捷特暴跳如雷。他操起家伙就要亲自会会这个胆大妄为的小子。但却被特别行动队队长给拦住了，现在基地的装备不足，人员也不足，根本没办法派出更多的兵力在黑夜里执行任务。
看着行动队队长无奈的苦笑，列夫捷特冷静下来。是的，曾经有着光荣传统的苏联红军已经不象以前了，失去了图哈切夫斯基等一大批名将的苏联红军的战斗力已经下降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虽然有德国人帮忙，但德国人也并没有能够将苏军的战斗力提高多少，这支军队已经烂掉了。他只能把这些没有多少战斗经验的人撒到森林里，还是最令人讨厌的黑夜中的森林，就像在湖里丢下的几个小石子，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花。
压住火气，列夫捷特一夜未眠。天一放亮，他就集合起队伍，又命令特别行动队带着抓获的那几十个“土著”来到湖边，他要当着土著的面将那胆敢触犯苏联红军军威的中国女人砸个稀巴烂。
湖边停着五辆装甲汽车，其中一辆里边是被特别行动队看押着的那些土著，他们团团坐在舱里。列夫捷特走过去，一个一个的打量着这些人，他们大部分都十分年轻，在他凶狠的注视下显得十分局促，左右扭动着身体，露出惊恐不安的表情，但也有例外。那是一个魁梧的中年人，满脸的胡子，笔直的坐在那里，在惶恐的人堆里如鹤立鸡群，一双明亮的眼睛毫不畏惧的与他对视着，甚至流露出一丝轻蔑。
“哼！”列夫捷特冷笑一声，先让你嚣张一会儿，等我抓住那个该死的女人，再一起收拾你。
爬到装甲车里，列夫捷特戴上了耳机，驻足远眺。苏联士兵的伪装服效果很好，在丛林里非常难以辨认，但他还是努力的分辨着。
突然，耳机里传来一声闷哼，列夫捷特心里一惊，连忙打开话筒叫道：“是谁？报告情况！”
片刻之后，几个声音先后响起：“第一小队正常。”“第二小队正常。”“第四小队正常。”“第五小队正常。”
“第三小队呢？报告情况！”列夫捷特大声喊到。
耳机里一片寂静，没有回音。
列夫捷特心里一阵焦躁，急忙爬下舷梯，同时嘴里发出一连串的命令：“各小队立即向C3地区靠拢，危险等级提升，注意发现失踪的第三队人员，我马上就到。”
一进入直升机内，列夫捷特就命令道：“立即升空！”
随着驾驶员的操作，直升机座舱内响起一阵“轧轧”的机械声，由金属骨架松成的好象巨大的蜻蜓一般的直升机升空了。
这种被苏联人称为“山羊”的直升机，是德国方面帮助研制成功的，只装备给苏军的特种部队和有特殊需要的部门。
天上飞舞的直升机渐渐远去，林中的士兵们也呼啸着追了过去，喧嚣的丛林顷刻间安静下来。
这个湖并不是圆型的，由于常年的雨水冲刷，形成了许多放射性的沟壑，一头连着湖水，另一头伸进树林，里边的水不多，却满是夹杂着腐叶的泥浆，上面还飞舞着各种样的飞虫，令人厌恶。苏联士兵遇到这些沟壑的时候，都会小心的绕开，谁会藏在这里呢？他们可不想让这些肮脏的烂泥弄脏他们的军服。
但是，就在他们走开没多久，其中的一个沟壑里突然翻出几个气泡，随后浮出一个裹满了烂泥的脑袋，他先是小心的四下打量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异常情况后，才慢慢的将身体露了出来。
又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这个人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他正在想，当这帮笨蛋看到自己的士兵昏迷不醒的骑在一头鹿身上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挥手赶走在他脑袋上飞舞着的小虫子，他慢慢的顺着沟壑滑到湖里，向装甲车所在的位置游去。湖水有些凉，但身体还能承受。
留下来的那辆装甲车就停在湖边，正好与湖水平行，这对他十分有利。唯一不利的是有四个高大的苏联士兵守在后舱门外，警惕的四下打量着周围。
湖水洗刷着他的身体，现在他只希望，自己身后留下来的污迹不会被注意到。
烂泥很快的被冲洗干净，那几个士兵的注意都放在树林里，并没有发现这里的异常。
他浮在水里，只露出眼睛以上部位，心里却默默的计算着时间。
“差不多了。”他深吸一口气，一下子潜了下去，等他露出脑袋的时候，已经到装甲车的附近了。
与时同时，树林里发出一声巨响，一个有脑袋大的石块呼的一声飞了出来，正砸在不远处的湖面上，激起巨大的浪花，随后就是第二个，第三个……一直到第五个，才安静了下来。
巨大的声响引起士兵们的注意，连装甲车内的士兵都跑出来张望，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叫喊了几声，有几个士兵向石头来的地方跑去，很快便进了林子。
列夫捷特发布命令的时候声音很大，他远远的就能听到，一半的人跟列夫捷特走了，现在又走了八个，除了驾驶员，里边应该还剩四个特别行动队员。
嘿嘿，你们太小看中国人了。爷爷我就给你们点教训尝尝。
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那八个人很快就会发现那里只有几棵倒伏的树木，一但他们返回，纵使他有三头六臂，也抵挡不住十二个全副武装的敌人。所以，他要尽快解决问题。
后舱外面有一个哨兵，正向树林方向焦急的眺望着。巨大的装甲车挡住了他的视线，使他看不到湖这边的情况。而湖水里，正是他潜伏的地方。
他慢慢的爬上湖滩，爬不远就停一会儿，让身上的水流净，以避免发出声音。当他爬到直升机边上的时候，身上已经半干了。
捡起一块小石头，从装甲车上面抛了过去，“哒”的一声，发出一声轻响。
伴随着一声斥呵，车后边的哨兵飞快的跑了过去。他轻轻的绕了过去。
他一绕过转角，立刻加快脚步。一个高大的俄国人端着枪背对着他，正四下张望着。
听到身后脚步声起，那个俄国人的反应也很快，向前一踏步，手中的枪横着就指了过来，他哪容俄国人转身，向前一垫步，身体瞬间贴到俄国人的面前，左手将他的枪口挡在身外，右手变掌猛的向枪身后部砸下，趁对方错愕的一刹那，双手上下一错，枪一下子脱了手，如同变魔术般，长长的枪身在空中转了一个身，当再次转回原位时，控制权已经到他手中。
一枪在手，他胆气更壮，抬起右膝，狠狠的撞在俄国人的两腿之间，俄国人一声惨叫，痛的一下子弯下腰，他手中的枪顺势砸下，准确的砸在俄国人的后脑上，倒霉的家伙一头扎到地上不动了。
从夺枪到伤人再到击昏，只用了几秒钟的时间，舱里的人才刚刚反应过来，大声呼叫了几声，见外面没有回答，一阵脚步声响声，又有人要出来。
俄国人的“波波莎”冲锋枪又重又大，当棍子使正好。那个倒霉的俄国人趴的地方极好，正在装甲车驾驶舱的侧面，转过去就是装甲车正面。
他顺手扒下地上那个倒霉蛋的头盔，闪身躲到装甲车正面。
一个脚步声在那个昏倒的俄国人处停住了，另一个脚步却没有停止，继续向前搜索，眼瞅着转过角就能看见他了。
他心中懔然，普通人如果看到这种情况，一定会先看个究竟，甚至商量一下再采取下步行动。而这两人明显训练有素，留下一人查看情况，另一人径直继续搜索。从这两个人的表现来看绝对是精锐。
他之所以能在无数次血战中幸存下来，其中重要的一点的就是能使终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论敌人多么弱，他都能认真对待。而现在孤身一人奋斗的他更需要保持这种优势。
很快的，枪口从转角处伸出来，直直的指向前方，坚定而沉稳。接着是前枪身、俄国人的前臂，然后是扣紧扳机的右手……
就在现在！在俄国人的脑袋刚露出的一瞬间，他高高跳起，左手拎着的头盔狠狠的砸在他的脸上。他不跳起来根本不行，这几个俄国人实在太高了，刚才如果不是那个倒霉蛋痛的弯下腰，他还打不着那小子的脖子呢。
头盔砸在脸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那俄国人痛叫着向后退去，他来不及多想，欺身向前，躲过枪口，一把将他的枪夹在腋下，将身体贴紧了俄国人。俄国人惊叫着不停的后退，手中不停的扣动着扳击，他亦步亦趋的紧跟而上，枪口在他的身后闪着亮光，却无法伤他分毫。
看这种情况，正半蹲着查看同伴的第三个俄国人一下子跳起来，将枪指向他，却发现中间还隔着同伴。正当他犹豫不决的当儿，他已经顶着那大个子靠了过来。
看到距离差不多了，他故技重演，膝盖狠狠的顶在被他当成挡箭牌的俄国人的两腿中间，趁他弯腰的瞬间，小腿横移到枪的上方向下压去，枪一下子被压掉了。与此同时，两手握住枪管，身体以左腿为轴猛的转了半个圈，在绕过身前的挡箭牌的同时抡圆了狠狠的拍了过去。
被当成棍子的枪身在半空中划过一条弧线，“啪”的一声横拍在那人的头侧。这一击力量极大，枪身上的零件都飞了出来。那人的头盔立刻飞了出去，整个人也被打的横了过来，重重的砸在装甲车的艇壁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随后又翻身倒地，落地的同时手中的枪口猛的一闪，“砰”的一声，一道火光喷出，子弹“嗖”的一声划过他的身侧，把他吓出一身冷汗。
转过头去寻这一枪的去处，却发现先前被他当成挡箭牌的那个俄国人正在地上抽搐着，后背一片殷红，眼见着是不活了。
剩下的容易了，他拿起那只被他当成棍子的枪，不停的敲击着舱壁，发出一连串的声响，不一会，那人就忍不住了，“噔噔噔”的跑了出来，被早等在门边的他一闷棍就放倒了。
装甲车舱内传来一阵骚动，过了一会儿，一个声音高叫道：“我是瓦列里，你是谁？俄国人呢？”
他回答道：“我是来救你们的人，里面有驾驶员吗？”
“驾驶员？”瓦列里疑惑的应了一声，又是一阵骚动，旋即又传过话来：“他在这里，找他干什么？”
他一愣，这话问的可真奇怪，难不成驾驶员还是熟人不成？
他又问道：“驾驶员几个人？有威胁吗？”
“只有一个，你自己进来看吧。”
犹豫了半天，他还是决定进去。
迈步进入艇舱，地上黑压压的坐满了人，在靠近舱壁的角落里，他找到了瓦列里，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蹲在那里摆出一副五谷轮回的架式。
当瓦列里和车内的人们看到他的模样时，全都吓了一大跳。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全身赤裸又瘦又小的怪人，他的脸庞还算英俊，眼仁乌黑，一望而知是中国人，但他的脸部异常光滑，手脚细长有力，仿佛一头直立的蜥蜴。
好不容易压住笑出声的冲动，他板着脸问道：“驾驶员呢？”
瓦列里朝边上呶了呶嘴。他顺着方向看过去，只见艇舱的角落里蹲着一个人，身体哆嗦着缩成一团，两只眼睛惊恐的看着他，如果不是金色的头发出卖了他，他真就以为他也是被抓的人之一了。
“这也是俄国人吗？怎么这个熊样？”
瓦列里的声音里充满了鄙视：“三线补充兵，只能当驾驶员。”
三线补充兵？又是一个新名词。
时间紧迫，来不及多问。不过害怕倒是件好事，至少能听话一点。
他边给瓦列里松绑边问道：“你会用他们的枪吗？”
瓦列里点了点头。
他说道：“外面有四支……嗯，三支，你去捡回来，然后让这小子驾装甲车送你们回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落脚，不要直接回村子里。”
“你不来吗？”
“我和他们玩一会儿，防止他们跟上你们。”

第585章 “飞碟”
“不行！太危险了！他们人太多！”瓦列里有些焦急地说道，浑没注意，他根本不认识面前的这个救了自己和大家的怪人。
“没事的，全都安排好了。我有人接应，应该没事。”
“可是……”
他挥了挥手，道：“我又不和他们硬拼，只是拖一会儿。没事的。”
不等瓦列里再问，他冲那驾驶员勾了勾手指，那驾驶员眼中的惊恐更胜，哆嗦着就是不动地方。他气得过去就是一脚，大声呵道：“站起来！”有瓦列里他们在边上，所以他没讲俄语。
那小子分辨了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哆嗦着站起来。
他指着瓦列里又指了指装甲车再指指外面，意思是让他带着众人离开。
那小子很聪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露出一副苦脸。他眼睛一瞪，右手握拳伸到他的眼前。
那小子立刻软了下来，忙不叠的点头答应，他被气笑了，骂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看到舱内的众人都解开了捆绑，他点了点头，对瓦列里道：“一切交给你了，一定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不能离村子太近，但也不能太远。”
瓦列里答道：“我们这里你就放心吧，只是你一定要小心。”
他无所谓的挥了挥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装甲车。
“嗨！你叫什么名字？”瓦列里望着他的背影，大声的喊道。
“徐狼生。”对方远远的回答道。
“徐狼生？难道你是狼生的？”瓦列里听到他的回答，不由得吃惊地嘀咕了一句。
目送着装甲车渐渐远去，徐狼生的心安定下来，主要任务完成了，下面是自由发挥时间了。
远处，树木一阵摇晃，片刻之后，八个巨大的身影跳出密林，是查看情况的俄国行动队员跑出来了。
徐狼生抄起冲锋枪对准当先一人就是一下，他对俄国武器显然相当了解，只见一道红光划过，已经受损失了准头的冲锋枪射出一道火流，击在打头那人脚边，溅起一片飞沙。他要把这八个大个子乃至所有的苏军士兵都牢牢的拴在自己身边。
一击不中，徐狼生扭头就跑，几个大个子哇哇的大叫着追在后边，一道道弹流击打在徐狼生的周围，飞起的细沙打的他腿生痛。
一头扎进丛林，徐狼生心头大定，凭着对武器装备的敏感，他断定，那些大块头的表现在丛林中必将大打折扣。
果不其然，由于徐狼生净挑林木茂密的地方穿行，大块头们进丛林没多久，一个不走运的家伙起跳过高，一下子撞到一根粗大的横枝上，碗口粗的树枝喀嚓一声断裂了，那小子翻身倒地，扭动了几下不动了。
留下一人照看伤者，其余六人继续向前追去，但速度却一下子慢了下来。
徐狼生清楚的听到了撞击声，也察觉到后边的脚步声慢了下来，但他还不敢放松，剩下的几个仍然不是他一个人能对付得了的。
他飞快的在丛林中奔跑着，哪里树木密集他就往哪钻，哪里道路崎岖他就往哪跑，好象没有一个明确的方向，但如果有人从高空俯看的话，就能发现，这条曲折的路线的尽头却正指向他的好友——雪人尼莫的藏身之处。
徐狼生的判断十分准确，苏联士兵显然没有经过太多的丛林战的训练，而徐狼生所选择的这条路更是让追兵们苦不堪言，追兵之间的距离渐渐的拉大了，最前面的那人变成了独军。
徐狼生感觉到身后敌人的脚步声渐渐的稀疏，徐狼生跳过一块巨石，猛跑几步，闪身躲到一棵树后，“波波莎”冲锋枪还在他手里拎着，如果不是想最后利用一下，他早就把这支废枪丢掉了。
这块巨石大概有一米多高，他判断，以俄国人的通过能力，刚好能一下跳过，而落点恰巧就在他藏身的树傍。
先是有节奏的咚咚声，渐渐靠近巨石，随着一声有力的起跳，徐狼生突然从树后闪出，在正处于下滑线末端的那个追兵惊愕的目光中，握住枪管用尽全身的力气抡了一个半圆，狠狠的拍在他的腿上，冲锋枪零件和碎片四下飞溅，那小子惨呼一声，身体一下子颠倒了个个儿，大头冲下栽到地上，脖子发出卡嚓一声脆响，两腿一蹬不动了。
“还有六个。”徐狼生将只剩下半截的冲锋枪，恶狠狠的想到。他并不知道早先追兵们已留下了一个照顾伤员。
远处，咚咚声又开始响起，徐狼生苦笑一下，继续向前飞奔。
两个小时以后，徐狼生已渐渐靠近了雪人尼莫藏身的山洞，身后的追兵也已经只剩下了一个。其余的四个倒霉蛋，一个掉落山崖，一个陷进泥坑，还有两个被徐狼生略施小计挂到了树上。
徐狼生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身上也被树枝划的鲜血淋漓，剧烈的奔跑让他的肺部如火烧般巨痛。
虽然只剩下一个人，但徐狼生却更加紧张了。这小子明显不是一个善茬，竟果断的丢下了同伴，徒步追了上来。
奔跑中的徐狼生猛然停了下来，努力压低剧烈的喘息声，侧耳倾听，天空中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先是低频的嗡嗡声，不一会变成轰鸣，几个黑影从天空中划过，徐狼生心头一震，最坏的情况发生了。追兵们果然叫来了直升飞机。
直升飞机很快的发现了徐狼生，在他头顶上不停的穿梭往复，一道道闪光射下，眼前的树木纷纷炸开。在他身后不远处，一辆直升飞机悬空而停，几个黑点从上面落下，那是装备轻武器的俄国人的特别行动队员加入了追捕。
徐狼生一边防备着直升飞机的攻击，一边寻找着雪人尼莫留下的记号。
林间的一些树木上，树皮留有刀子砍过的痕迹，他小心的躲闪着这些树木，那是已布好陷阱的记号。
布置陷阱的办法是徐狼生交给雪人尼莫的，这些都将成为他的救命符。
徐狼生绕过这些树木不久，一阵阵惨叫和怒喝在他身后响起，看来陷阱起作用了。
他来不及细看，头顶上的直升飞机还在倾泄着火力，解决掉这些苍蝇才是当务之急。
山洞所在悬崖前面有几棵碗口粗的树木倾斜的生长着，就好象天生如此似的。但如果你仔细看，你会发现，树是被几根细藤蔓拉扯在地上，这些树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有杈状的树冠。
徐狼生跑到其中一棵树旁，抱起一块备在边上脸盆大小的石头放到树杈上，抽出刀子静静的守在那里。
远处，一架直升飞机正在俯冲而下，机头正对着他，近了，近了，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五十米，直升飞机驾驶室的风挡玻璃反射着阳光，徐狼生清楚的看到机头下的炮口越来越亮，就是现在！
他猛的一挥刀，栓住树干的藤蔓应声断开，蓄足能量的树干猛的直立起来，将枝杈上的石头一下子被抛了出去。与此同时，徐狼生抱住头往边上一滚，身后传来一声炸响，猛烈的气流夹杂着泥土、石块和树枝狠狠的打在他的背上，带着他翻滚出十几米远。
徐狼生顾不上自己的伤，抬头向天上望去，那架直升飞机正面被击了一个大坑，风档玻璃已经粉碎，一个驾驶员歪倒在座椅上，满头都是红色的鲜血。直升飞机在空中摇晃了几下，突然从下部冒出一阵黑烟，随即斜着坠落下去。
远处林中“轰”的一声炸出一个大火球，剩下的直升飞机一下子散开了，远远的飘在空中不敢靠近，林中的追兵也没了动静，似乎都被惊呆了。
此时不跑还待何时。徐狼生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外面打的像开了锅，洞内的雪人尼莫早就呆不住了，冲了下来，徐狼生立刻迎了上去。
雪人尼莫将一支带有榴弹发射器的“暴风”突击步枪远远的抛了过来，徐狼生一把接住，闪身躲到了一棵大树的后面，举起枪瞄准了一架直升飞机，猛地扣下了榴弹发射器的扳机。
“轰”的一声，直升机在空中化成了一团火球。
“干得不坏。”吕翔船长看着显示屏说道。
此时，“高空一号”飞碟正在平稳的向前飞行。苏尼雅娜站在舷窗前，向外望去。
杨静怡看到巨大的飞碟飞行时，下方的森林在飞快地掠过，但她的脚下竟然感觉不到任何摇晃和震动，不由得十分惊奇。“我们的飞碟是靠什么飞行的？”她向船长吕翔问道。
吕翔呵呵一笑：“说来你可能会难以置信，这其实是你父亲的发明。”
“什么？！”杨静怡吃惊地问道。
“他从来没和你说过过关于它的事吗？”
“从来没有提到过。”
“趁现在还有一点时间，我给你讲讲它的历史吧。”吕翔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说道。
“我国其实很早就开始秘密研制碟形飞行器，并且已经制作出能够飞行的样机。不过研制计划是在极端保密的情况下进行的。要知道，圆形飞行器有许多优势，首先是它质心规则，特别适用于垂直起降技术，其次它在雷达波的照射下具有一定的隐身效应。如果能够解决动力和操纵方面的难题，那么这种形状的飞行器将具有极其灵活的机动性，在加装武器后将是一种极为可怕的空战利器。我国对碟形飞行器的研究始于本世纪30年代，当时我们的一些神智不太清醒的科学家试图找到一种强大的能源，用以制造时间机器来和远古的神灵交流。毫无疑问，这些尝试全属徒劳，但却产生了一项副产品——那就是悬浮动力系统。此后的许多年中，我国的科学家一直都对这种飞行器进行大量的研究，而在飞碟的动力系统研究上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则是来源于你父亲提供的资料。”
“我们的飞碟通过采用自旋方式获得了良好的稳定性。最初的飞碟试飞是在昆仑山脉地区，早在1931年，我国就制造出了第一款碟形飞行器，其能源为空气和水，它3分钟内能够爬升约9000米，速度达每小时数百公里。”
“在你父亲的命令下，‘圆盘飞行器’方案开端启动，该计划由郑旭光博士牵头进行。1934年，第一个飞碟战机‘闪电’制造出来了。这个飞碟使用了特斯拉博士的‘无线传电’技术，但试飞时经常出故障，导致损失惨重。第一个飞碟式战机‘闪电’在失去节制之前，曾经飞到60米的高度。试飞员在进行样机的试飞时。由于燃料问题导致圆盘机翼产生激烈颤动，并最终导致1号样机失去掌握撞向地面。1号机的试飞失败并没有让我国的设计师和技术人员气馁。同年，2号样机成功的制造出来。2号样机比1号样机要小，是一种装有武器的飞碟。2号样机装有2挺航空机枪，作为侦探飞碟，2号机曾飞越日本群岛和南太平洋进行侦查。并在太平洋的岛屿上与我国的雷达探测队汇合。第3、4、5号样机，都拥有巨大的圆盘型机翼，在1934年至1938年之间制造。”
“在你父亲的大力支撑下，飞碟计划得到进一步的高等发展。航空技术部门开始对飞碟所需的燃料、能量、动力方面进行探险和研讨。我们的科学家利用世界第一个电-磁-引力驱动体系为飞碟提供动力。这个驱动系统结合发电机与特斯拉式涡流发电机来驱动，来发生强盛的电-磁场动力，解脱地心引力的影响从而升空。”
“1938年，科学家们开始将喷气发动机引入，为了检验碟形飞行器的空气动力学特性，我们还制造了螺旋桨动力的圆形飞行器，并积累了大量研究测量数据。1939年我国建成直径达近20米的飞碟，并于当年9月首飞，1940年底，该机开始用于侦察，它的直径到36米，机高9至11米！1942年起，我们开始尝试为这种飞行器加装武器，但这项工作阻碍重重——高速自旋的飞行器给武器系统的控制带来巨大的困难。在1943年初，由我们顶尖的航空动力专家研制的飞碟才基本具备了可靠性和战斗力。它的时速可超过19000公里，能够以90度垂直转向并垂直起飞。”
“你也许会提出这样的问题：为什么直到战争爆发，我国仍然不使用这些先进的机器和技术用于空中搏斗？一个简略的事实是：这些高等的机器和技术不能代替常规武器在战争中的作用，在执行常规军事角色和任务时，常规武器还是有飞碟不能代替的位置和作用。另外还有一个大的技术问题是：强电磁发动机提供的强盛动力很难掌握，很难操作与掌握圆盘状机翼的航海导航和天体导航为飞机飞行服务。”
“尽管圆盘式飞机拥有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和航程，但是它们还是无法取代高性能的战斗机如‘披毛犀’和‘乌鸦’（说到这里，杨静怡愣了一下，因为她还没有开过这种新式的喷气战斗机）的战争作用。在圆盘飞机上利用一些小隔仓装上一些进攻或防御性的武器，例如：轻机枪和机关炮被证明是不切实际的。实际上圆盘上更合适装大口径的加农炮。虽然这些大炮容易使圆盘飞机机翼和机体产生摇动、颤动，此外还装备有航空火箭。”
“真是让人难以想象。”杨静怡惊叹道。
“其实，你父亲才是最主要的飞碟研制的主设计师。他勇敢的应用非常规的技术：象使用液体涡流技术来改良飞碟。最初的设计，临时的采取潜艇上使用的发动机用于碟型机的喷射动力体系。他还给碟型机上装上3台以航空煤油为动力的特制辅助发动机，辅助发动机的作用是用来节制和调整飞碟机身飞行姿势和水平稳定性。这个设计相当成功，加装了辅助发动机的碟形机试飞时在空中的飞行姿势非常好。一些碟型机在圆盘顶部装有一个气泡型的驾驶仓，液体燃料喷射口位于圆盘底部。这也是你父亲的设计。”
“在你父亲的主持下，我们还进行了无人碟型拦阻机的研制生产，并成功进行了试飞。这种无人碟型拦阻机使用火箭动力进行飞行，经过空中传感、测试，‘人和’公司的飞机工厂还胜利研制出用于该机的静电场粒子武器。这种飞碟使用的静电粒子武器，主要靠损坏敌军轰炸机的飞机发动机及雷达无线电等电子装备来摧毁它们。我们给这种飞碟机取了一个绰号叫‘风火轮’，意思是：白天和黑夜都能喷火的圆盘武器。”
“在1943年11月至1944年1月之间，我们飞碟机一共升空作战115次。后来，这些飞碟产品在‘人和’飞机工厂经过改进。被重新命名为‘霹雳火’。”

第586章 突击城堡
“敌军对我们的飞碟机时而单机出击，时而多机出击的战术觉得很迷惑。我们也就将计就计，把‘霹雳火’故意和其它两种型号的碟型机‘闪电’和‘风火轮’混杂起来，以迷惑敌军的情报机构。‘风火轮’还经常拖曳着巨大的球型金属带以干扰敌军的雷达。我们也经常敏捷突然飞到敌军轰炸机邻近，以恫吓敌军轰炸机上的飞行员和炮手，造成许多敌军飞行员心理恐慌、神经虚弱、头脑发疯对飞机失去控制，从而达到损坏敌军轰炸机的目的。”
“真是太有意思了。”杨静怡笑了起来。
“船长，我们到了。”大副报告道。
杨静怡和吕翔船长奔到了指挥台前，举起了望远镜，透过朦胧的雾气，远处一座又一座的城堡隐约可见。
“送我们下去，船长。”苏尼雅娜准备好了武器，向吕翔点了点头。
“我和你们一起去。”杨静怡说道。
“这……”吕翔和苏尼雅娜对望了一眼，苏尼雅娜一如平时一般恬静，吕翔的脸上则是一副为难的样子。
“怎么？北京有命令不允许我参加战斗？”杨静怡问道，“因为我是总统的女儿？”
“哦……不是……。”吕翔迟疑地说道。
“那没问题了。”杨静怡笑了笑，“请给我必要的武器装备，好吗？”
“杨少尉和我一起行动吧。”苏尼雅娜说着，将一支装有榴弹发射器的“暴风”突击步枪递给了杨静怡。杨静怡冲她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麻利地将枪背好。
“有敌人侵入！”
刺耳的警报声响了起来，话筒里也传来了卫兵焦急的声音，但很快就没有了声息。一位苏联军官冲着话筒大声的吼叫了起来，但那边却没有回答。
基地副司令潘捷列夫少将扭头看去，只见那位军官突然两眼发呆，脸色刷白，身体发出一阵不可抑制的颤抖。
“发生了什么事？”潘捷列夫急切的问道。
对方也不说话，只是伸出手指了显示屏上的图像。
顺着军官的手指，潘捷列夫将视线移到显示屏图像上，只见图像的边缘亮起一个又一个小红点。随着红点的不断增加，军官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抖动的频率也越来越厉害，到最后竟然连牙齿都咯咯的响起来。
这是敌人！潘捷列夫看着图像，默默的计算着敌人的数量，等红点汇集完毕，一股脑的向他涌来时，他吃惊的发现，敌人的坦克竟然达到了十四辆之多！
“怎么会……这么多？”潘捷列夫惊呼道。
“我们……怎么办？”在咯咯的牙齿抖动声中，传来那位军官结结巴巴的声音。
“消灭他们！”潘捷列夫大叫道。
敌人的坦克平稳的继续向基地前进，而雷达影像上的红点也越来越近。
“来……了。”军官颤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知道！”潘捷列夫按了下电钮，顿时警报声响成了一片。
“那边……还有。”那位军官又指了指显示屏的另外一个方向，潘捷列夫看到又有新的红点出现，但突然间，好象是电源被切断了，显示屏上的影像一下子全都消失了。
潘捷列夫起身跑到窗前，向外望去。远处的天际，突然出现了一个黑点，正在急速的变大，向这边飞了过来。
军官抖的更厉害了，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倾泻而下，片刻功夫就打湿了他的衣襟。如果不是顾忌到潘捷列夫的手枪，他早就跑的无影无踪了。
“通知所有的人拿起武器！”潘捷列夫强自镇定的吩咐道。
潘捷列夫的话音刚落，一道红光从眼前闪过，“轰”的一声在大厅中炸开。紧接着刺耳的枪声便响了起来。
潘捷列夫发疯般地打开墙上的铁柜，取出了一支“波波莎”冲锋枪，这时又是一阵爆炸声传来，四下里全是苏军官兵的惨叫声。
潘捷列夫拿着枪，跑到一处水泥柱后面伏下，他偷偷地探出头，向外望去，却惊讶的发现，敌人只有不多的几个人！
一个一身黑衣身高差不多有三米多高的壮汉当先冲了出来，他的手里拿着一只带有巨大弹链的榴弹发射器，不断的向周围开火射击，一发又一发的榴弹冒着烟飞向苏军官兵的藏身之处爆炸，到处都是火焰和浓烟，以及横飞的血肉和断肢残体。
几名苏军士兵吼叫着从藏身之处站起，端起“波波莎”冲锋枪向敌人猛烈开火，潘捷列夫看到密集的子弹射向对方，对方虽然身材高大，手里又拎着巨大而笨重的榴弹发射器，但行动却异常敏捷，如同鬼魅，苏军士兵射出的子弹一时间纷纷落空，尽管“波波莎”们的枪口喷出的长长火焰声势骇人，周围的墙壁也被打得碎屑乱飞，但却始终没能伤到敌人分毫！
潘捷列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猛地从水泥柱后站了出来，端起了冲锋枪，向敌人瞄准开扫射起来。
象是觉察出了他的射击，已经冲进来的几名敌人闪电般的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跃开，潘捷列夫射出的子弹一发也没有击中，反而打伤了几名正在战斗的自己的部下！
潘捷列夫手忙脚乱的停止了射击，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凉意，似乎有人在用冰冷的目光盯着自己。
潘捷列夫转头望去，猛然看到对面的一个角落里，站着一个一身蓝白色短裙的中国少女。
少女的脸清丽秀美，乍一望去，如同一个可爱的布娃娃，但她的手里，却拿着和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甜美气息完全不搭掉的东西。
那是一支六管的“加特林”转轮机枪！
少女站在上方的回廊，居高临下的面对着下面抵抗的苏军士兵，脸上的表情恬静而闲适，似乎正在专心观赏一出盛大的表演。
潘捷列夫意识到了中国少女所站的位置是大厅的制高点，他刚刚举起了手里的冲锋枪，想要向少女开火，少女象是早就知道了他要做什么，手腕微微一抖，她手中的“加特林”机枪立刻转了过来，正对着潘捷列夫，在瞄准的一刹那，少女扣动了扳机。
没等潘捷列夫完成射击动作，“加特林”机枪的枪口便喷出了长长的火舌，潘捷列夫看到一发子弹如同流星般的飞来，正中自己的小腹。
一股大力将潘捷列夫的身子整个的掀了起来，潘捷列夫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好几发子弹从身边掠过，打在他身后的水泥墙上，水泥墙立时崩裂开来，飞溅的碎屑打在了潘捷列夫的身上，生生的疼。
“该死！”潘捷列夫骂了一句，想要直起身子，但他的身体似乎不再属于他了，他只能一动不动地倚在那里，呆呆地看着下面可怕的景象，口中吐着血沫。
少女只用了一次短暂的扫射，就将回廊对面这边的所有苏军官兵全部击倒，她的目光扫视了一下这里，迅速的调转了枪口，开始向下方扫射起来。
射速极快的“加特林”机枪一旦全力开火，威势便异常惊人，弹雨火流扫过整个大厅，将死亡散播在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一时间到处都是苏军士兵痛苦的哀号声。
过不多时，少女停止了射击，潘捷列夫看到少女冰冷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扫过，呼吸再次停顿。
少女闪身跃下，和另外几名伙伴向前冲去。
杨静怡吃惊地看着从那么高的地方一跃而下的苏尼雅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在杨静怡一愣神的功夫，两名身受重伤的俄国士兵突然站了起来，端着冲锋枪刚要开火，一个瘦小的黑影从他们身旁闪过，杨静怡看不清他的身影和动作，只见血花飞舞，那两名俄国士兵一下子僵在了那里，接着便齐齐向后摔倒。
“跟我来，我发现了一个好玩的地方。”那个名叫“鼹鼠”的人冲她咧嘴一笑，歪了歪头，说道。
“里面看样子很热闹啊！”
中国陆军上尉古德文举着望远镜，望着远处黑烟腾空的苏军基地。
“我们必须马上开始进攻，动作要快。”王汉上士说道。在他的身后，是一个个全副武装的中国陆军战士。
这支部队是属于中国陆军机械化步兵第22师502团的，他们接倒了一份“特殊命令”之后，经过两天两夜的急行军，来到了这里。
他们被告知来这里协助一支特种部队摧毁苏联人的秘密军事基地，但让这些华军官兵没有想到的是，在他们到来之前，这里已经打得不亦乐乎了。
“进攻吧！先消灭掉面前的敌人再说！”古德文果断地下达了作战命令。
华军战士们立刻向前冲去，在苏军士兵占领的山头后方形成线式进攻队形，然后发起了攻击。经过一阵猛烈的交火，苏军死伤多人，轻伤者试图突围向西撤退。当华军围上来时，他们就躲到石头和大树后面进行顽强抵抗。由于他们大多受了伤，抵抗并不十分有效。战场上残肢断腿与炸断的树枝木块混在一起，充满了血腥的味道。
林玉森上士根据侦察兵报告的情况，命令炮兵火力转移到小山的两边，切断苏军这两个方向的退路。在小山的正面，一个连的中国士兵在支援部队到达前已向苏军发起进攻。
数名苏联士兵从树后跳了出来。
“那些家伙是我的！”刚从后面赶上来的王德利中士大声叫道，他抢先用手中的突击步枪扫出一梭子子弹，苏联士兵们仿佛割稻子般的倒下了，“干得好！”他的身后有人说道。
正在这时，向他们射击的苏军突然停止了射击。
“我们的人已经包抄到他们后方了。”不知是谁说道，这个连的士兵，不论是部署在两翼，或更远的后方，还是在别的什么地方，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尽管华军炮兵已经开始轰击小山，但苏军士兵射出的子弹雨点般地落在步兵们周围，步枪班很难向前运动。在前面，尖兵韦恩施发现了一挺机枪正在正面扫射。
“必须有人把那挺机枪干掉！”林玉森上士大喊道。
“我去！”韦恩施说完就冲上前去。他冲到最近的一棵树后隐蔽起来。苏军机枪手看见他在跑动。在他还没有跑到树后时，一颗子弹呼啸而来，险些削中他的鼻尖。他立刻伏倒在地，瞅准机会，使用突击步枪上的榴弹发射器开火，一声爆炸，那挺机枪连同机枪的一道完蛋了。
华军士兵占领了苏军的前沿阵地。在最左边，他们可以看见苏军的主阵地。在他们正前方有一片大约10米见方的灌木林。不断有子弹从林中射出来，士兵们觉得他们的子弹在密密的灌木林里打不到他要打的人，就一直不断地用掷弹筒和迫击炮射击。不一会儿，林子里的枪声停止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真浪费了不少子弹。
尽管知道苏军阵地前沿的射击已经停止，但古德文仍然命令他的部队原地不动。小山背后的支援部队占尽了突然性和地理位置的优势，如果他的部队进入苏军掩体群前毫无掩蔽的空旷地上，万一碰上一个手持自动武器、决死一战的苏军幸存者，将会给他的人马造成重大伤亡，岂不是把已经取得的胜利变成了一场悲剧！古德文决定：既然已经取得战斗的胜利，剩下的事情一定要在不损失任何人的前提下结束。
于是，打扫战场的任务便落到了支援部队身上。刘汉良上尉指挥这支部队向山上搜索，途中遇到因受伤或别的原因没有来得及撤走的苏军的顽强抵抗。刘汉良上尉的部队在粉碎了苏联士兵的拼死抵抗后，终于爬上山顶，占领了被炸得一塌糊涂的苏军掩体群。所幸的是，他的部队没有任何伤亡。
在苏联部队的阵地上，他们发现了大量的尸体。在山顶被炸塌的掩体群下面，究竟还掩埋着多少尸体，根本无法估计。
“娘的！这里的毛子比别的地方顽固啊！”这是刘汉良和古德文会合后，见面说的第一句话。
在接到“特殊命令”后的这几天里，他们的部队继续向西朝苏联腹地的这片无人区交错搜索前进，在路上他们碰到了苏军的小股残军，大都被他们轻易吃掉了。他们一路沿着苏军的血前进，但一个苏军也没有找到。他们这些天穿越的地方海拔较低，而且更加平坦和空旷。天气并不太冷，但他们已明显体力不支。他们已经在野外连续搜索了好多天，没有吃过一顿热饭，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他们的衣服沾满泥土，被树枝荆棘划得破破烂烂，又脏又潮；许多人的鞋被带刺的藤条和尖利的灌木划破刺穿。连续的搜索使他们累得筋疲力尽，疲惫不堪，要不是摧毁苏联秘密军事基地的可能性像海市蜃楼一样地吸引着他们，他们很可能已经停止搜索，班师回营了。
“继续进攻吧！不要停下，不然的话，已经突入到城堡中的部队好坚持不住了。”林玉森上士建议道。
“怎么进攻？”王德利剧烈的喘着粗气问道，他和好多战友一样，看着笼罩在浓烟中的怪异的苏军城堡，竟然有一种无处下手的感觉。
古德文命令通讯兵和上级取得了联系，上级给予的回复倒是出奇的简单：
“你们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如果你们同敌人交火并希望打到底，就打下去；当你需要帮助时，就给我打电话，我会派遣航空部队给你们提供支援。如果你不想打下去，就同山谷里的炮兵连和步兵连还有那些特工人员会合，组成一支特遣部队，你们把他们也一起带出来。”
“他们已经进去了，我们不可能把他们自己留在作战地域。”古德文想了想，说道，“先请求尹惠伦的炮兵连实施火力打击。摧毁苏联人外围的火力点，我们再进去。”
很快，在联系了炮兵之后，炮弹接二连三地落在城堡的苏军火力点上，硝烟滚滚，草木横飞。炮火一停，在林玉森的带领下走上前去察看打击效果。当他们走到弹着区时，四周废墟中的苏军一齐向他们开火，他们赶紧扑倒在地。与此同时，后方刘汉良上尉带领的部队也遭到步枪和机枪的猛烈射击，但他们已部署成环形防御队形，并有良好的掩蔽物。枪战了两个持续小时后，刘汉良和古德文上尉都意识到，他们这样容易被和城堡内作战的友军阻隔开来，不能互相照应。消耗了许多弹药后，他们又开始向炮兵求援。古德文请求尹惠伦把炮兵分为两部分，同时向他和刘汉良提供火力支援。他给了尹惠伦两个不同的方位角。炮兵的射击十分准确，支援他们的炮弹全都落到了正确的位置，在又经过了一个小时的激战之后，城堡周围火力点的苏军被全部消灭。

第587章 火箭
“希望这里能找到油料。”在彻底清扫掉城堡外面的苏军之后，刘汉良说道。这支突击部队一共带了二十多辆装甲运兵车（即苏联人的雷达观测到的坦克），由于长途跋涉，油料已经快要耗尽，如果得不到有效的补充，他们在完成任务后往回走时就要遭罪了。
令他们感到奇怪的是，当他们进入城堡内部的时候，却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地堡内弥漫着浓重和硝烟和血腥味，到处都是苏军士兵血肉模糊的尸体，刘汉良上尉注意到好多苏军士兵的尸体竟然全都变成了两半，象是被人揪着双腿从中间撕开一样，不由得心惊不已。
搜索了约一个小时，他们最终确定，这里已经没有能够抵抗的敌人了。
“长官，找到他们了。”李明上士急匆匆的跑来向刘汉良上尉报告道，“身份确定，是自己人，不过是联邦调查局的人……”
“联邦调查局的人？”刘汉良和古德文对望了一眼，苦笑了一声，“他们的手竟然能伸到这么远，还真是厉害啊！”
“你过去看看吧，长官。”李明上士吐了吐舌头，“这帮人都是怪物，正常的没几个。”
“让大家小心搜索一下，别有漏网的。”刘汉良下令完毕，对李明说道，“带我过去找他们的头儿。”
李明带着刘汉良和古德文等人在城堡内弯弯曲曲的走了好一会儿，来到了一座大厅里。
当他看到高高的穹顶之下，竖立着一枚巨大的尖首长身的火箭时，不由得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里，就是苏军的火箭发射堡。
在火箭旁边，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巨人，一张长满白色长毛的脸上，有一双铜铃的大眼睛，看到刘汉良上尉进来，冲他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的白牙。
饶是刘汉良久经战阵，看见他也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冷战。
“你是队长吗？”刘汉良向他打了一个招呼，问道。
巨人摇了摇头，伸了伸毛茸茸的大手，向一个方向指了指。刘汉良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到的是一个美丽的少女，少女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女战士。
刘汉良有些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转过头，用疑惑的目光望向巨人，巨人又是咧嘴一笑，点了点头。
“上尉，能联系轰炸机过来吗？”少女没有看刘汉良，而是紧盯着巨大的火箭。
“你想要摧毁这里？”刘汉良明白了她的意思，反问道。
“对。”少女转头看着他，点了点头，看到少女那明艳不可方物的容貌，刘汉良的呼吸竟然情不自禁的有些变粗。
“联系轰炸机没问题，”刘汉良说道，“但是，就是轰炸机过来，也未必能够摧毁这里。”
“为什么？”少女身边的女战士看着他问道。
“光建造这个屋顶，差不多得用3000多吨水泥，它十分坚固，我们的轰炸机，无论是陆航的还是空军的，现在都没有装备能够击毁它的炸弹。”刘汉良说道，“它们就是来了，也是白搭。”
“原来如此。”女战士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看样子想毁掉这里很麻烦啊！”
“你参军之前是做什么的？上尉？”少女问道。
“我是建筑工程师。”刘汉良笑了笑，回答道。
“我觉得，还是不要毁掉这里为好。”古德文上尉突然说道。
“为什么？”女战士有些惊奇的看着他问道。
“想要建这样一个颇具规模的火箭发射场，并不容易。”古德文说道，“苏联人在这里建造这样一个发射场，是想要发射火箭打我们，但如果这个发射场落到我军手中，我们也可以把这些火箭射到莫斯科去，不是吗？”
“可这里是敌后，我们的部队离这里还很远啊！”女战士——杨静怡有些着急的说道，“不破坏掉这里，我们离开后，苏联人还会重新占领这里的。”
“可以向上级说明情况，要他们派伞兵部队过来驻守，等候装甲部队的到来。”刘汉良同意古德文的意见，说道，“我们的部队会很快打到这里的，在他们来这里之前，我们守住这里就可以了。”
“也是，这么好的火箭，白白的毁掉，不打到斯大林的头上，实在是太可惜了。”杨静怡看着火箭叹息道。
“你为什么会想到要保留这里和这些火箭？”苏尼雅娜看着古德文上尉，问道。
“我见识过和这种差不多的火箭的威力。”古德文笑了笑，似乎很欣赏少女的敏锐洞察力，“其实这东西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装甲教导师里就有，这次打仗就用了。但不是这种固定在地堡中发射的，而是用汽车拖着发射架，移动发射的。”
“什么？”杨静怡听了他的回答，不由得大吃一惊，“我们的部队已经装备这种火箭了？”
“当然，”古德文想起了自己初到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城下时所见到的那惊人的一幕，目光变得有些恍惚，“而且数量不少呢。”
此时此刻，正象古德文说的那样，在斯维尔德洛夫斯克的城郊，正在进行着火箭发射。
“真的要把所有的飞弹全都发射出去？”
装甲教导师所属的飞弹发射大队队长宇文龙看着面色苍白的东方白，有些奇怪的问道。
“不是已经确定了敌人集结地的位置了吗？”东方白显得坐立不安，说话的声音也透着烦躁，“那就全射出去！炸死他们！”
“是，长官。”看到东方白有些歇斯底里，宇文龙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下达了战斗命令。飞弹部队的官兵们立刻围着发射车开始忙碌起来。
看着一辆发射车上竖起来的如同利剑般的“天狼星”火箭，东方白略略安定了些。
参谋出身的军官都有这样的缺点，每每到了作战的僵持时刻，他们会本能的选择回避血战，而是以更加灵活的姿态面对，或者说是选择逃避。到了这个时候，他们的情绪上也会表现得焦躁起来，而且在失控同时，惊慌失措使得指挥的水准也大大降低。
作为一名典型的“参谋系军官”，这些缺点现在在东方白身上暴露无遗。
在这些天的战斗中，中国军队虽然取得了很大的胜利（当然这样的胜利也是东方白的“强力发挥”促成的），但在这持续了80天的边境交战中，也遭受了巨大的损失。按照现在的统计，仅在头10天的战斗中，陆军就损失了21087人（其中死亡8886人，失踪2707人，受伤9494人，不包括病员以及中国海空军的损失，也不包括在南部战线华军的损失）。而在6月的头13天，中国陆军又损失了3万余人。其在这场战役中的总损失达52000余人，其中死亡约2万余人。
上述数字显然已经不小，但根据公布的最新数字，5月份东线华军的实际死亡人数达25000人，6月死亡63099人（中国战时统计为5月死亡8886人，6月37584人）。由此推算，斯维尔德洛夫战役期间华军的实际死亡数字估计在5万左右，而伤亡总数按照保守估计，应该在15万左右。在南部战线，华军另外损失了7000余人。
在激烈残酷的战斗中，华军的技术兵器损失也很大。据前线军需官的日记，截至6月30日，首批投入进攻的装甲部队已损失了12％的坦克（约1700辆），但其中大部分得到了修复，最终彻底损失的坦克、自行火炮有616辆。另外，中国陆军还损失了2154辆汽车、牵引车，3000多辆摩托车。
自战争开始以来，在5月份，中国空军在东线战斗损失的飞机数为472架（水平轰炸机186架）。到6月5日为止，已经在苏联的战斗中损失了607架飞机。到6月22日前，损失数字上升到786架。因为故障和事故损失的飞机不包括在其中。在人员方面，仅在6月份的9天战斗中，中国飞行员（不包括地勤人员）在东线就死亡了156人，另有229人受伤，118人失踪。
苏联红军的顽强抵抗不仅给华军造成了巨大的人员物资损失，也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中国第4集团军参谋长卢巍上将回忆：“即使在（争夺斯维尔德洛夫斯克）的第一次战役中，苏军也比日本军队顽强，他们在被包围时仍然坚守阵地，继续战斗”。而胡琏则在私人信件中对他的敌人做了这样的描绘：“俄国人可不像日本人，他们在战术上已经被打败了，可还是不肯逃跑，必须一次一个的把他们杀死在半森林半沼泽地里”。蒋百里则告诉她的女秘书李孝贤：俄国士兵宁可在掩体里自爆也不向华军投降。在听过蒋百里的评价后，这位女秘书写道：“我们看到了俄国士兵的坚韧，如果他们指挥的更合理，将和我们势均力敌。多亏他们没有那样的领导能力。”
而在战斗过程中，苏联红军数量众多的技术装备同样令中国人吃惊。“敌军的装备一次又一次地使我们震惊”，一个中国军官在巡视战场后惊叹道。而这种震惊尤其体现在坦克上。红军的“T－34”坦克、“KV”坦克使中国人在装甲兵器上的优越受到了一定的打击，奇形怪状的苏联多炮塔坦克也给华军以深刻的印象。对此，作为中国坦克技术权威的钟离卫上将也不得不感叹：“一个陷入颠狂的民族怎么可能取得这样的技术成就。”
苏联空军在交战中的表现同样很引人注目（空军是斯大林很爱用来救急的军种）。战役期间，苏联红军的轰炸机始终都以数十架甚至数百架的规模不间断的对中国地面目标进行袭击。袭击范围不仅包括华军前线部队，也包括纵深的机场和工业目标。按中国方面的统计，在5月2日到6月20日，苏联空军共动用3700个架次对华军机场进行了1000多次袭击。虽然说在对中国军队的纵深目标的袭击中，缺少比较成功的战例。从6月23日起，遭到苏联远程轰炸航空兵袭击的还有蒙古和哈萨克本土的一些基地。但多数情况下，苏军的空袭由于没有战斗机掩护，加上编队呆板，在华军密集的高炮火力和性能先进的“披毛犀”战斗机拦截下往往损失巨大，而给华军造成的实际损害却非常有限。仅在6月27日一天时间里，苏联空军在对蒙古的袭击中就损失了上百架轰炸机。在南方的一次战斗中，苏联空军在损失43架轰炸机的情况下，仅凭借有限的自卫火力击落了5架中国“金丝燕”战斗机。如果考虑到双方飞机在性能上的差距，应当说苏联轰炸机飞行员干的还不错。和击落性能落后、得不到掩护的苏联轰炸机相比，中国空军与苏联战斗机的战斗却不是那么轻松。虽然大批“伊－15”、“伊－16”战斗机在速度、火力、机载设备上都大大落后于中国战斗机，苏联飞行员中菜鸟也太多，但在空战中，少数优秀的苏联飞行员仍能够驾驶这些老式飞机击落先进的中国飞机。而在遭遇苏联新式战斗机的情况下，中国空军受到的挑战更大。因此，在大量击落对方战斗机的同时，中国的战斗机损耗也非常严重。以第2航空队第51战斗机联队为例。在5月24日，该联队有第一流的“披毛犀”战斗机160架，从6月2日到6月25日，损失却有59架之多。
所有的这一切，都给东方白造成了巨大的压力（虽然这些损失并不能算到他一个人的头上），现在的他，在压力下已经临近崩溃，只希望能够尽快的结束战斗。只要是能加快战斗进程的办法，他都愿意试一试。命令剩下的“天狼星”飞弹全部发射，其实就是他精神接近崩溃的表现。在战役已经接近尾声的情况下，他把这种划时代的先进兵器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中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很早就大力开展了军用火箭的研究工作。中国军事当局为了寻求保证华军在未来的战争中能占有军事优势的新式武器，很自然地就将注意力瞄准了火箭武器的研制工作。
中国在这个领域内的工作，是从改进早已发现的固体燃料火箭开始的，经过一次次的改进，增大了它们的威力。另一些科学家则着手试验使用新式液体燃料的火箭。
1925年，中国科学家在“人和”公司生产的竞赛用汽车上试验了火箭发动机。试验没有取得理想的效果。但中国的科学家们却雄心勃勃，扩大了火箭发动机在新的领域内的试验。
中国科学家对火箭技术的研制十分重视。1927年，以施光远博士为首的一批热心的中国科学家和工程师建立了民间的学术组织——著名的中国宇宙航行协会。它立下了“为人类造福”的宗旨。该组织吸引着以王希夷教授为代表的一批火箭专家。他们用简陋的液体火箭，在北京郊区宇航协会的火箭发射试验场进行了最初的试验。他们的研制、试验受到了各种条件的限制，其中最棘手的还是资金来源不足。
年轻有为的后起之秀冯天明工程师，受一些无名氏写的科学资料的启发，对火箭研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认识到这是一项颇有发展前途并肯定会为军事服务的事业。他不受大多数字航会员“不与军队为伍”的偏见的影响，主动找中国陆军负责这方面工作的谢浔少将求援。
谢浔曾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当时是华军的一名职位不高的炮兵指挥官。大战期间，德军在西部战线曾使用了一种超长炮管的大炮，即39米长的“巴黎大炮”。这个大家伙发射的炮弹，竟然可以在空气阻力很小的大气层空间飞行。火炮发射距离竟达120公里之远。这给谢浔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谢浔对火炮有兴趣，就积极从事这方面的研究，并攻读了博士学位。
1930年，中国陆军奉命接受秘密研究火箭的任务，陆军挑选、井委派年富力强、对火炮有研究的谢浔直接负责该工作。谢浔把注意力投向中国宇航协会，他决心要吸引这批学识渊博、有献身事业精神的科学家和工程师加入自己所主管的工作。
冯天明当时只有20岁左右，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名之辈。谢浔没有小视这个精力旺盛的工程师，把他安排在陆军飞弹处工作。使其成为字航协会成员中第一个从事军事研究的科技人员，冯天明如鱼得水，找到了施展自己才干的广阔天地。

第588章 晴空霹雳
中国陆军军械部在北京南郊有一个靶场。1932年，谢浔在这里建立了一个新的、规模不大的火箭试验站。以冯天明为首的设计研究小组，开始进行液体火箭发动机的试验。火箭从设计、研制、试验到最后用于实践，经过了一个漫长的过程。
从1933年到1941年的8年期间，冯天明及其同伴们研制和试验了许多小型火箭，其中有：H-1、H-2、H-3和H-5。
1935年底，冯天明和著名的飞机设计师王著教授合作，为中国陆军航空兵的作战飞机研制了火箭发动机，还为中国空军的重型轰炸机研制了可投弃的辅助起飞装置。
中国的第一代试验火箭H-1重180公斤，直径0.3米，长1.4米，发动机推力只有400公斤，是用酒精和液态氧作推进剂的。箭头重50公斤。由于头部过重、推力不够、设计不合理，发射失败了。但研究人员并没有灰心。火箭研制小组经过分析，找到了第一次失败的原因。重点将火箭旋转部分作了改进，研制成H-2火箭。1934年新年年初，在海军的配合下，他们将两枚H-2火箭带到东海的雷公岛进行试验。火箭升空达3公里，取得了令人满意的结果。
在此期间，冯天明还以“对液体燃料问题理论和试验的贡献”的高质量的论文，赢得了享有盛名的北京大学物理学博士学位。经过几年的科研磨练，他已经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脱颖而出，被公认为是中国优秀的年轻火箭专家。
成功的美酒刺激着奋进的中国科学家们。于是，他们又着手设计第2代H-3试验火箭。这种新火箭重850公斤，直径0.80米，长7.5米，推力增大到1700公斤。在其他方面，也对火箭做了一定的改进。初步试验，也获得了成功。
但是，谢浔对H-3试验火箭还是很不满意的。因为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他曾经指挥过协约国提供的一种200毫米口径的加农炮，射程也达到了130公里。当时，炮弹太轻，只有11公斤炸药，爆炸威力有限。他们把最初的目标定在要使火箭弹头的重量和射程超过原来的加农炮。这种火箭用H-4为代号。当工作取得相当进展时，引起军界领导人的关注就成为极为重要的一件事情了。
在杨朔铭的支持下，中国火箭研究的规模更大了。杨朔铭为了达到在中国未来面对的战争中使用火箭的目的，曾严令加紧研究火箭的技术。为进行这项工作拨出了大量的经费，并将许多著名的物理学家和工程师调去专门参与这项重要工作。
这样一来，中国的火箭发展有了较充裕的研究费用，又集中了更多的科学精英加强这个领域，组织机构相应地得以扩充和增建，特别加强了火箭试验这个薄弱环节。1934年中国开始组建火箭技术实验所，以及数个试验厂和国营工厂。
1936年中国军方在军械部下面设立了一个专门发展火箭武器的小组。4月，中国军方的首脑们来到火箭试验站视察工作，了解火箭试验工作的进展，并参观了1700公斤推力发动机的试车。这里紧张而有序的研制气氛，给参观者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们对已取得的重大成果表示满意，批准了研制小组关于研制H-4火箭的方案，并采取了两项颇有远见的重大有效支持措施，使研究条件更加完备和理想。这两项措施是：一，从国防开支中拨出2000万银元的重金作为H-4火箭的研制经费；二，考虑到火箭研制基地的未来发展，需要选择一个远离大城市、保密性强的荒僻地区。经过周密的调查研究和论证，最后选择在哈萨克的拜科努尔兴建新的火箭试验基地。
是年6月，中国陆、空军的首脑们一起来到拜科努尔实地勘察、选址。最后双方达成共同使用该地区的协议：陆军在东部地带建造“中国陆军事试验站”（后又改名为“陆军远程炮兵工厂”），北部的开阔地区由空军建筑机场和试验新武器的靶场。拜科努尔很快成了世界上最宏伟、最具气魄的“国家火箭技术科学试验中心”，成了研究反作用运动领域内所有研究和试验工作的主要基地。最重要的是，它汇集了一批世界第一流的火箭专家、科学管理人才和先进而完备的设施。年仅24岁的冯天明被任命为火箭研究所的首任所长。
1937年，因研究成绩突出，冯天明又被提升为拜科努尔火箭基地的技术主任。他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了。
杨朔铭在火箭武器研制方面，给予了极大的重视和支持，使中国的火箭事业事半功倍。他还积极支持喷气式飞机的研制和使用，结果使中国空军和陆军航空兵的战斗力有了很大的提高。这些未雨绸缪的措施对现在战争进程的影响颇大。经过多年的努力，中国终于建成了布局有序、设备先进、力量雄厚的大型火箭基地。由于开始投入巨大，中国政府的一些高级官员对中国发展火箭颇有微词。后来，当看到火箭是强有力的战争手段时，火箭研制又简直成了中国政府的宠儿。
中国政府在拜科努尔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到战争开始时，在这里工作的有4450人，其中包括900名科学家和工程师。由于谢浔在基地建设中表现出的组织、指挥才干，他被提升为拜科努尔火箭基地的总管，晋升为中将司令。
中国的火箭研制工作并不是一帆风顺的。1937年秋，在北海湾进行的H-3火箭的发射试验，3次发射都以失败告终。这对整个试验基地，是一次不小的打击，专家检验结果：发动机工作正常，导致失败的主要原因是控制系统设计出了问题。经过大量模拟试验，发现了H-3火箭的控制系统的回路响应太慢，控制力矩大小，以及导线接点处的强度太弱等一系列需要改进的地方。针对上述问题，又重新设计了控制系统，并扩大燃烧舱的面积。这样，新型号的H-5火箭出现了。
1939年3月，H-5火箭发射成功。火箭升高到12公里。设计者还别出心裁的为火箭设计了一大一小两个降落伞，发射后落到沙海中，竟然可以再次或多次使用，这使得研制时间缩短了，研制经费也可节省下来。这是一种绝妙的创新，中国科学家由此发明了回收技术。
H-4火箭在1938年就已设计出来。研制工作是借助于H-5的研制试验。H-4即现在的“天狼星”T-2火箭。
“天狼星”T-2火箭是由中国前大总统吴佩孚命名的，取自中国宋代文学家苏轼的诗《江城子&#183;密州出猎》里的“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诗句。
T-2是一种威力更大的弹道式火箭。火箭全长16米，直径1.75米，有四片尾翼。起飞重量16吨，发动机推力32吨，能把1.5吨重的弹头送到400公里远，发动机熄火时速度达到每秒2.2公里。这种大型先进武器在当时堪称为“举世无双”。
1940年6月30日，中国T-2火箭进行试射，取得了部分成功。经过多次努力改进。同年10月3日，第3次试射，火箭按照要求爬高到80公里处，飞行到离艾兰河东北180公里的哈尼湖面上。
对轴心国军队来说，让他们最没有办法对付的就是T-2导弹，它可装在平板拖车上，能通过铁路隧道。机动灵活的布置在任何一个角落。但T-2火箭精度较低，只适于用来攻击象城市、港口等非常宠大的目标。为了袭击小目标，中国人发展了一系列可传输指令的制导武器。这些武器由操作手通过无线电波或控制指令传输线导飞向目标。
1942年7月1日，杨朔铭在西昌火箭发射中心接见了谢浔和冯天明，并一起观看了T-2火箭发射成功的纪录片、T-2火箭及其运输车的模型。杨朔铭看过后十分满意，指示优先安排和大批生产。他甚至要求把T-2火箭的弹头增加到5吨重。几天后，冯天明获得一项殊荣。杨朔铭授予他“名誉教授”的高级学衔。
T-2火箭研制成功后，冯天明等火箭专家并没有为胜利所陶醉。他们又设计了射程更远的H-9导弹和H-10导弹，甚至期望将二者组合成一种洲际导弹，其发射距离足以达到苏联欧洲部分的全境。
H-9导弹是T-2火箭的改进型。其总体设计与T-2火箭基本相同。但是，设计师给新火箭增加了两个后掠式稳定翼。它因此得名“有翼的T-2火箭”。导弹全长15米，直径1.72米，重15吨，弹头重1吨。最大射程600公里。发射时不要导轨，垂直发射。当导弹升到24至29公里的高度上。此时，事先调定了数据的陀螺仪控制石墨舵，使导弹进入预定航向，并以40度上升角继续上升到48公里的高度，速度达到每小时6000公里，离发射时间不过1分钟。此时，通过无线电指令关闭发动机，火箭依靠惯性继续上升到100公里的高度。然后，再以每小时3700公里左右的速度沿抛物线弹道下落，接地速度则达到了每小时2900公里。
中国的设计师们把H-10导弹设计得更为气魄。它是一种大型助推火箭，长31米（相当于H-9导弹的一倍还稍多一些），直径4.1米，重约90吨，发动机推力达207000公斤。
干劲十足的中国设计师将他们的智慧发挥到了极致。他们还设想要把H-10导弹锥体部分留有圆孔，它可以与H-9导弹尾部连接起来，组成最初的巨型两级火箭，它的全长36.5米，总重量100吨。发射时，首先点燃H-10的发动机，导弹垂直上升到180公里的高度时点燃H-9导弹的火箭发动机，继续上升到380公里高。然后，使其作水平飞行，导弹抛掉助推火箭后，最高速度为每小时10000公里。当它重新进入稠密大气层向目标高速俯冲时，就已飞行了5000公里的距离。由于中国的各个公司受命制造专门与敌国空军飞机作战用的火箭弹（航空火箭弹和高射火箭弹）。中国的科学家利用原有的经验制成了机载火箭弹和高射火箭弹。这个时期，在研究火药和液体燃料的成分、以及控制火箭飞行等方面也获得了很大的成绩。
从1941年开始，中国的许多公司接受了制造各种火箭零件的任务，而这些火箭的装配则是在一个绝对保密的地方进行的。改进火箭武器构造的工作一直在紧张地持续着。这期间中国的科学家还大力研究了利用雷达和电视控制飞行的问题。这些研究项目中有很大部分直到1943年初已经获得成功。中国政府正打算将其应用于战争当中。
而中国最先成立的第一支机动导弹部队，就装备给了中国陆军装甲教导师。
装甲教导师装备的实战型“天狼星”T-203火箭（导弹），带有半穿甲的3.4吨弹头或700枚5公斤集束炸弹，射程为400公里，射击精度目标半径为600米。用于攻击苏军后方的物资基地或使用集束炸弹弹头攻击苏军的二线集结地。在进攻车里雅宾斯克时，中国导弹部队首次发动了攻击，使苏军遭受了严重的损失，在这次导弹袭城战中，苏军共有8000余人被炸死，47000人受伤，被迫向后撤退。
此时，装甲教导师的飞弹发射大队将“天狼星”T-203火箭隐蔽在斯维尔德洛夫斯克郊区的森林中，准备向苏军的后方发动大规模的袭击。
经过改进的“天狼星”T-203火箭的威力更大一些。地面用无线电控制，以及用安装在火箭上的加速装置控制。它是一种由液体火箭发动机推送的火箭，到达一定高度和一定速度后，发动机自动关闭。此后，弹头就沿着预定的弹道飞向目标；中国火箭部队采用垂直发射的方式。在发射时，用类似高高竖起的石油钻井架将火箭安装在发射台上。火箭穿过大气层飞抵目标，其飞行的轨迹，绝大部分为自由抛物线轨迹。再加上飞行速度快，只有4、5分钟即可达到袭击目标；落地之前又听不到声音。加之T-203火箭的破坏力巨大，因此苏军根本无法防御。
很快，一枚枚巨大的火箭腾空而起，飞向远方，看着火箭升空的雄姿，东方白却突然好象没有了力气一般，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别这样，老白。”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接着一只有力的手将他用力扶了起来。
东方白转头看去，是第17机械化步兵军军长方中天中将。
“你怎么过来了……”东方白看着一脸油烟的方中天，苦笑了一声，“是部队全打光了吗……”
“我叫你骂完了。”方中天哈哈大笑起来，“要是部队真的打光了，我还有脸站在这里吗？早他娘的吃颗热豆随弟兄们去了。”
“都怪我……”东方白知道在自己的这次“滚雪球”行动中，前来支援装甲教导师作战的第17机械化步兵军伤亡很大，部队的战车已经损失过半，但全军上下却并没有一丝怨言。
此时的东方白，心里满是说不出的愧疚之意。
“我刚才冒了个险，带人去红毛子那里转了一圈。”方中天用轻松的语气说道，“顺便上你这里来看看。”
方中天话音刚落，一枚“天狼星”火箭呼啸着升空，方中天回头看了一眼这枚涂有黄绿迷彩涂装的巨大火箭迅速消失在天际，不由得吐了吐舌头。
“要是以后打仗全靠这玩意儿，保不齐咱们就都好失业了。”方中天笑着说道。
“不好说。”已经见识过这种武器威力的东方白脸色变得更白了。
方中天意识到不该和心力交瘁的东方白说什么“失业”，便转换了话题。
“你猜我去红毛子那里逛，看到了什么？”
“不会是也看到这种火箭了吧？”东方白说道。
“那倒不是。”方中天笑了笑，说道，“我看见他们在破坏。”
“破坏？”东方白一愣。
“对，他们好象预见到了要失败，正在毁坏一切东西，除了武器装备。”方中天说道，“我估计这几天他们可能就要准备拼命了。”

第589章 复仇之火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中苏两军的战斗仍在继续。
当然，也少不了恐惧，焦渴，饥饿和仇恨等种种痛苦。
残酷的战斗变成了对人类耐力的考验，对于交战的双方皆是如此。
对苏军士兵来说，这场保卫国家的战争从来没有给他们片刻的喘息。
这是一次他们从没有经历过的异常激烈和残酷的战役。
随着战事日趋激烈，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地域的苏军，已经被牢牢围困在了东西长50公里、南北宽30公里的圈子里。
被围的70万苏军官兵，每天至少需要2000吨物资。苏联空军竭尽全力，也只能每天空运300吨的物资，而这还需要冒着华军战斗机的拦截，实际上每天只能运到不足100吨。苏军每人每天只能分到一片面包，15个人分1公斤土豆，骑兵的马匹已被宰食精光，士兵喝的只有雪水，伤病员无人照顾而奄奄一息，人人受到饥饿和严寒的折磨。坦克因缺少燃料不能开动，火炮缺少炮弹，士兵每天只领到30发子弹。苏军伤亡人数与日俱增，战斗力下降，实际上这70万人马中，有战斗力者已经不到50万人。
与此同时，华军的包围圈也在逐日缩小，人人都预感到覆没的命运即将来临。局势已是岌岌可危。
“中国人离飞机能够起飞的最后一块场地只有两英里了。等到这块地方失守以后，就连一只老鼠也休想逃出去，何况是我们呢！不用说，数十万其他官兵也休想逃跑。不过，一个人能有别人陪着一起毁灭，也算是一个难得的小小慰藉吧……”一位苏联政委在给妻子的信中写道，“我看了地图以后吓坏了。我们已经完全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斯大林同志抛弃了我们，他把我们丢下不管了……”
“当我们的阵地陷落时，你会听到或从报纸上看到消息。那时你就将知道我不会回去了。”
这就是苏军所面临的真实情况。
由于华军特种部队的疯狂活动，使苏军后方乱成一团。装甲部队按标记小心翼地绕过雷区，却闯入了没有任何标记的真地雷场。运送燃料弹药的车队根据值勤人员的指挥行进，却发现正好落入华军装甲部队的口袋阵中，因为在路口指挥车辆的值勤官是操俄语，穿苏军制服的中国特种部队。苏军坦克第4集团军的两个坦克师奉命由前往图尔布津增援，却陷入华军的伏击圈中，被全部歼灭。而华军主力却乘苏军混乱之机，一举实现了包围。中国坦克群迅速冲过特种部队抢占的各个重要桥梁要隘，向纵深发展。
为了对付苏军，中国军方通过从原来的白俄军、流亡到中国的哈萨克部队和白俄后裔中招募志愿者，组建了几个师的兵力，称为“俄罗斯解放军”。
这些志愿者大多经历过枪林弹雨的洗礼，有丰富的作战经验，至少精通两种欧洲主要语言，尤其是英语和俄语。他们加入突击部队后，中国方面又对他们进行了高度强化训练。
通过陆军情报部、国土安全部和联邦调查局提供的情报，这支特殊部队获得了进行游击战所需的大量特种器材，通过在俄国的双重间谍，他们获得了大量俄国制造的炸药，地雷，冲锋枪和无线电装置。
在得到授权后，中国军方制订了组织突击队潜入敌后，配合华军主力实现苏联后方突破的“雪狼行动计划”。
根据计划，中国军方的一些首脑在这支被称为“俄罗斯解放军”的部队中亲自挑选了几千名能说俄语，英语的官兵，组成突击队。又从历次作战的缴获中搜集苏式服装，车辆，坦克，枪支及一切能证明苏联人身份的用品，让突击队装扮成一支十足的苏军部队。在华军发动攻势前夕，这支操俄语，穿苏军服装，挎苏式冲锋枪、乘苏式吉普和苏制坦克的突击队，乘夜黑偷越苏军防线，直插苏军后方。然后分散成无数支小分队，在苏军防区大摇大摆的活动。他们到处割断电话线，捕捉苏军传令兵，把表示雷区的红色标记移到没有地雷的安全路段，倒转路标，把苏军援兵和补给车队引上歧途。同时还可以抢占重要桥梁渡口，接应华军主攻部队。
在潜入苏军后方的特种部队的配合下，华军在几天之内，就撕开了苏军防线，向前突进近数十公里。苏军面对华军的攻势，一时竟束手无策。
混乱局面持续了几天，苏军参谋总部才弄清造成混乱的真正原因。一支苏军的侦察车队在前线截住了一名华军传令官，从他的公文包里搜出一份标有“雪狼”行动计划的绝密文件，从中了解到苏军目前的混乱皆由白俄出身的罗曼诺夫上校及其指挥的几千名华军俄裔突击队员所造成。
苏军参谋总部根据缴获的文件，下令各种组织力量，消灭华军派来的白俄突击队，但这却进一步引起了苏军更严重的混乱。
这些华军中的白俄士兵和苏军士兵一样，凹眼高鼻，身健腿长，泛红的皮肤上生长一层白毛，从面貌上看不出任何异常，因而很难加以区别。
要在数十万身穿苏军制服，操俄语的苏军中，搜出几千名假苏军士兵，无异于大海捞针。结果，不但是包围圈中的苏军，驻守在后方几百公里战线上的百万苏军也因为相互盘查，弄得人人自危。
每一个过路者，不论经过哪一个岔路口或哨位，即使穿戴整齐，出示过完整的军阶、证件，也免不了各种奇怪的盘问。甚至连苏军第5坦克集团军司令利久科夫将军也在一天之内受到苏军岗哨的三次严格盘查，每次盘查他都必须回答关于社会生活的三个不同问题。幸好有几个过路士兵认出了他是集团军司令，他才没有受到进一步刁难。
在这同一天，全线有几百名苏军官兵因不能正确地回答关于社会生活的各种怪问题而被临时拘捕，其中不乏身负紧急使命的高级军官。经过仔细审查，几百名被拘官兵没有一个是中国突击队员。
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周围的城市本身也已遭到威胁和影响，成千上万的工人从城西开始环绕城市筑起三道防线，最外缘的防线长达300英里。当时已有多个由民兵与工人组成的民兵营，其数量还在逐步增加，因为许多营还在源源不断地开入这些防线，接受战火的洗礼。苏军东方方面军现在虽然还没有溃散，但实际上已处于极度的混乱之中。有些师只剩下几百名步兵，通信，补给与运输几乎全部陷于瘫痪。
而在苏军仓惶后撤的道路上，苏联人把他们的国土变成了一片荒凉之地。在大批挥舞着手枪歇斯底里的苏军政委的淫威下，苏联人民不得不放弃了农场，乡村和城镇。所有有价值的东西均被破坏或烧毁。然后跟在撤退的红军后面，疲倦地踏上漫长遥远的征途。在城市的某些地方，木结构的房屋由于爆炸起火而被焚毁，只留下了烟囱，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大道小径上挤满了难民，卡车，大车，农机具，牛群，都在逃避华军的进攻。
由于华军的不断追击，苏联军民撤退的条件十分艰苦。徒步的步兵一次要以日行30英里的速度连日进行强行军。他们渡过波涛汹涌的河流，时而穿越齐腰深的麦田，时而行走在寸草不生的盐碱滩上。空气使人窒息，人畜干渴难熬，他们还要忍受暴风与飞沙走石的袭扰。
苏军装甲部队和机械化部队不断要求空运油料，但空运根本不能满足需要，结果，撤退的速度一再下降。
华军突破了苏军的防御圈，成功地把苏军分割为几部分。华军步步紧逼，但当华军的坦克隆隆驶入城区时，仍然会遭到苏军的顽强阻击。
离开了辽阔的平原后，华军机动作战的优势被一定程度的减弱了。当华军坦克进入残破建筑物之间的狭窄街道后，很容易遭到在它们头顶上发射出的反坦克枪和手榴弹的袭击。苏军改变了战术，把部队拆成小股，整营整营地向四面八方投入兵力，去争夺每一条街，每一个坍塌的建筑物，每一寸毁坏的城区。
苏军的战术变得高明起来。在优势敌人的冲击下，苏联人开始或两三人一组，或独自作战。他们隐蔽在地下室、被炸毁的瓦砾里，甚至弹坑中，出其不意地向华军射击。结果形成这样一种格局：苏军可以凭借优势的兵力占领一个大的区域，但区域中总有几座建筑物被苏军士兵占据着。
在另一些地方，华军的楔形攻势将小股部队渗透进了苏军防线，并建立了稳固的“滩头阵地”。而有些地方的争夺更为激烈，在一栋大楼里、在一条街道内、在一座山岗上，双方各据一半互相对峙着。
此时，在罗科索夫斯基的命令下，苏军最后的后备部队已经集结起来，准备对华军发起最后的反冲击。
“亲爱的同志们！亲爱的苏联公民们！狂暴的敌人已经逼近我们亲爱的城市。嗜血成性的中国魔鬼要闯进充满阳光的我们的城市，要玷辱我们伟大的祖国。英勇的红军战士们正在奋不顾身地保卫着国家的每一寸土地！到处都布满了东方强盗们的尸体。大家都去构筑街垒吧！大家组织起战斗吧！将手边的石头、木料、铁器、旧车厢都利用起来，构筑街垒工事。为保卫城市，我们将竭尽全力支援你们！决不后退一步！”
“狠狠打击敌人。敌人犯下了许多兽行，为了被毁掉的家园，为了孩子母亲，妻子流的血和泪，向敌人报仇雪恨！所有能拿起武器的人，都要走上街垒，保卫城市家园！”
喇叭里依然在放着某位政委慷慨激昂的《告苏联人民书》，听到他声嘶力竭的喊叫，很多苏联士兵只是表情淡漠的抬了一下头，再没有任何反应。
突然间，天空中飞过的一些东西，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那是一些拖着明亮的火焰尾巴的流星一样的东西，正掠过他们的头顶，急速的向下坠去！
苏联政委科斯坚卡少校正在刷牙，此时的他牙刚刷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听见一阵巨大的呼啸声从天空中传来。
科斯坚卡少校奔到了窗户旁，抬头向外面的天空望去，而就在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了一声巨响。
一枚巨大的火箭穿过天花板插在了他的身后，上面缠着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以至于他辨认了好一段时间才发现这是一枚货真价实的大型火箭，中国制造，原汁原味。火箭上有一张已经变形的木椅子，似乎咧着张大笑的嘴嘲笑他。
科斯坚卡头一次见到这样的东西，他吃惊地不断向后退去，眼睛紧盯着火箭，似乎下一刻就会从它里面跳出可怕的魔鬼一样。
突然间，他被什么东西绊倒了，一下子趴在了地上，就在这时，巨大的火箭直接爆炸了，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刺穿了，他看到无数的东西向自己飞来，然后接下来的冲击波中迎面而来的有来自于五楼的托盘，他被其中一个在脸上拉了一个大口子，有来自于四楼的菜刀，那可真是毁灭性的打击，他一脑袋全是血，最后过来的是如同暴风雨般的碎片，一瞬间他感觉不到疼痛了。
在火箭的发动机发出的孜孜不倦的嘶鸣声中，他想它大概还没有完全失去动力。他想起了家里的父母，思索了火箭的来源，回忆了自己的小前半生，一直在致力于怎么按照伟大的斯大林同志的要求，把军队清洗干净，然后突然一颗手榴弹——还是一颗带着血的手榴弹插在他的身后，顿时他的身体连着骨骼牙齿全都灰飞烟灭了。他不敢去想自己住在五楼的女友——一位漂亮的金发女护士，他觉得好像一去想她就会给自己树立死亡的旗帜，女友比他高很多，他想象着女友被一种富有弹性的坚韧的材料包裹着，安全无损，曲线玲珑，就像一具美丽的木乃伊……
灯光已经灭掉了，他感觉自己躺在脏兮兮的地板上，身体下面的碎石硌得他全身上下都在疼，周围有人哼唧的声音，但好像离他很远，或许离他很近，他想，或许是我失去了辨别空间的能力。
外面有熙熙攘攘的声音，无非是“救命啊！”，“我在这里啊！”这种前篇一律的声音，他自嘲的笑了一笑，人类真是没有想象力的动物，连求救都叫的乏善可陈。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按照某些小说里的说法，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吼出了他在人生活中的最后一句话：“我再也不用‘清洗’啦！！！”
不一会儿，救援队发现了倒在三楼的他，他早已断了气，救援队满不在乎的翻开他，发现了他的死因，一块尖利的铁片插在了他的心脏里，直到被拔出来的时候，他的心脏还在孜孜不倦的震动。
救援队陷入了沉默，互相望着对方，不知道该作出什么样的表情，最后不知道是谁，小声的说了一句：“果然真正的党员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
最后剩下的，就只有在阳光下，那块铁片发出的糁人的冷光……
阵阵尖利可怕的啸叫声撕破天幕，又有几个和刚才一模一样的“怪物”划过天际，从高空俯冲落向地面，爆炸声震耳欲聋。很快，到处都是爆炸产生的大坑和烧焦的碎片和无数死难者的尸体。
一座座兵营被夷为平地，苏联士兵们四散奔逃着，人们不知道该去哪里躲避这些从天而降的可怕怪物，伤者的惨叫声和人群的哭喊声响成一片。
一枚火箭落在了训练场上，聚集在那里的数千名苏军士兵躲闪不及，先是火箭发动机横扫过人群，接着火箭便爆炸了，周围的一切全被摧毁，1000余人当场死亡，还有2000多人受伤。
“天狼星”火箭的有效负载约3吨，其中战斗部装有750公斤由60％硝酸铵和40％TNT混合浇铸而成的炸药（因为火箭在高速飞行与大气摩擦产生的热量限制了威力更大的高比例热敏硝胺炸药的使用）。火箭箭体在触地时产生的巨大动能和弹头爆炸的威力结合在一起，在开阔地上形成一个深约15米，直径13至18米的大弹坑。如果落入人口稠密的城市，其威力足以夷平一个街区。发动机燃烧室是爆炸后唯一保持完整的部件。在大多数时候燃烧室都会半埋在地下，但这一次，它在爆炸力的作用下弹出到了地面，结果这个重达700公斤的大家伙在人群密集的训练场上，杀死了那些不幸位于它“飞行轨道”上的所有人。

第590章 亲自上阵
大约有100枚“天狼星”火箭落在了苏军后备部队的集结地域，当天即造成苏军37000人死亡，42000人受伤。苏军很多人是头一次见识到这种可怕的武器的威力，一时间心惊胆裂，苏军的士气再一次遭受沉重打击，已近于崩溃。
而就在这时，华军的总攻开始了。
经过一整天的激战，枪炮声变得越来越激烈。苏联政委叶戈尔擦了一把头上脸上的烟灰和汗水，席地而坐，从衣兜里面掏出纸、笔，给他的妻子奥尔塔写信：
“亲爱的，今天我们又一次击败敌人对我们防线的进攻。我们的小伙子们打得真叫不错，当然，德国霍特将军指挥的部队表现得也很出色。南面据守沿河一带防线的部队已经彻底崩溃了，敌军如同潮水般的涌进缺口，炮弹立刻不计其数地向我军侧翼倾泻过来。一些前线部队只知道自己成功地顶住了面对他们的华军，却无法获悉他们的侧翼和后方的情况。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翼侧打击弄糊涂了……这是个什么日子！我们预定晚上10时30分撤退，而当我们撤退时，却遭到猛烈炮火的打击。……除了感到震惊外，我还可以。”
苏军部队开始全线后撤，华军越来越多的炮弹落到了苏军头上，由于通讯系统不灵，霍特最初只获悉华军已经渡河，至于随后发生的灾难他一无所知，直到苏联第9集团军被击溃，危及德国志愿军的右翼时，霍特才意识到局势的严重性。
他对于苏联统帅部的种种做法确实感到气恼。从战争一开始，他们就拒绝使用无线电通讯，理由是任何人都能截获无线电信号，而电话是安全的。这意味着要搭起无数英里长的电缆，并且常常要依靠超载的民用线路——但至少中国人收听不到了。
在整个战役期间，“通讯安全”问题受到实战的检验。有些电话线迅即被华军的坦克碾断；有的电话线被调来调去的苏军部队漫不经心地切断了；还有的电话线由于各个指挥部搬来搬去而遭到破坏。单是霍特的指挥所，在10天之内就搬了7次。筋疲力尽的通讯兵来不及把线挂好，结果导致苏军中的德国志愿军像聋子一样“孤军”作战。
苏军的翼侧已被华军突破，却又得不到上级的任何指示，苏军前线指挥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如何是好。霍特则不同，他镇定自若，毫不惊慌，井井有条地转而保护他的暴露的侧翼并把军队后移。
6月27日以后，霍特同他左面的苏军总指挥部、右面的苏联第17集团军以及后方他的顶头上司罗科索夫斯基和巴甫洛夫等人，已经不再有任何直接的联系。就连对他属下的大部分指挥官，也无法通过电话线下达命令。唯一可靠的通讯方法是亲自视察或使用乘摩托车的通讯员。霍特恼怒之下，想出了简便易行的通讯方式。他在驾车经过乡村时，把文电塞进他的手杖的末端，并把手杖伸出车窗。这样他的通讯员就会驾驶摩托车把文电取走，然后去找收件人。
但是，沿着陌生的公路行驶，去寻找不断移动的部队，是件棘手的事情。象德国通讯员沃尔特向坐在路边的3个士兵走去，想问路。当他走近时，其中一个士兵戴上了头盔，沃尔特这才发现他们是中国士兵。
对于这些由于通讯不灵而产生的种种问题，霍特十分清楚。部队要因此而受苦了。苏军目前还在陆续往一线增调兵力，命令是前两天刚下达的。作为“耳目不灵”的司令官，霍特当然料想不到局势会如此之快地逆转直下，部队很可能会发生一定程度的混乱。不过，尽管如此，霍特对于他的士兵还是充满信心的。因为他麾下的是德国陆军中一支经过严格训练的职业军队，相信他们会依靠自己良好的军人素质度过这一难关。
可是，就是这样一支军队，沦为目前这个狼狈处境却是霍特始料未及的。霍特一直认为他的远证军注定要在苏联干出一番大事业。他不断地告诫部队指挥官：“我们一定要保持健康，以迎接即将到来的作战。”可是现在……就连他每天坚持的两小时的步行锻炼，到头来似乎也成了为现在的“逃跑”作准备，这真是天大的笑话。逃跑？霍特的大脑停在这个为军人所不齿的字眼上。是啊，不能不考虑这个可能性了。开战以来，霍特越来越深切地感到苏军统帅部门的软弱无力。巴甫洛夫将军开始是盲目乐观，后来又悲观失望，据说朱可夫早就想撤换他，这位方面军总司令显然是个被遗弃的微不足道的人。而巴甫洛夫似乎总是恍恍惚惚不知所措，据司令部工作人员说，他提供的情报不好也不坏，不过，他那种很长时间内保持沉默的做法，越来越引起怀疑。这位将军现在本应在苏德两军之间起协调作用，但他没有。自从战争打响以来，霍特从未收到过他的书面指示。处于这样一个指挥体系之下，等待德国志愿军的将会是什么？霍特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德国军队的精华啊！3万人，一个不小的数字！他们如果全部被埋葬在苏联战场，后果将不堪设想。
霍特慢慢走到桌旁，看着那张巨大的地形图，沉思良久。终于，他拿起一支红笔，在地图上圈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新西伯利亚前线，“天狼星”火箭发射场。
“天狼星”机动火箭部队以“炮兵连”为基本单位。每个连包括一个连部以及下辖的发射分队（包括3个发射组，每组携带2枚火箭）、无线电分队、技术分队和推进剂分队。有时还会得到陆军高炮部队的支援。由于发射环境的复杂性，火箭部队的所有人员都配备有轻武器，并被要求在必要时“能像步兵那样作战”。
这一次发射的目标点是由中国最高统帅部决定的。“天狼星”火箭可以进行随机发射。目标确定之后，火箭连下属的无线电分队测量出最佳的发射台位置，并根据测量结果计算出火箭的射击诸元。当然无线电分队也负责平时和战时的部队通信工作，他们还配备有可监控火箭飞行状态的机动雷达设备。
发射阵地确定之后，未装弹头的火箭车运抵发射点，技术人员为火箭装好弹头并进行必要的检查，与此同时，在运输氧化剂的汽车所停靠的站点，推进剂分队使用油泵将液氧从槽车注入由牵引车拖曳的液氧罐车中。酒精燃料和涡轮泵机工作时所需的过氧化氢溶液则由普通的罐车运输。这两种推进剂的生产和储存相对简单，所以一般储存在附近的仓库中。这个分队还配有专门的加压泵车。
火箭连的发射控制车以半履带运输车为基础，车体后部的人员坐席被改装为全封闭的可以容纳3人的装甲控制室；后面往往还拖曳有一个移动式火箭发射台。发射台在指定位置固定好之后，利用自带的液压装置，技术人员可以在1 2分钟之内将火箭竖起并垂直置于发射台上。然后，需使用炮兵经纬仪来测量平台是否水平。如果存在偏差可使用发射台支撑架上的嵌入式千斤顶进行调节。这项工作完成后，起竖臂上的两个折叠工作台展开。
首先，发射分队人员通过起竖臂上的梯子攀爬到顶端工作台上，将控制系统的舱门打开，插入与电源车相连的电缆，然后给向陀螺仪等导航设备提供动力的蕾电池充电。之后，他们用内置加压氮气对弹体内部各种推进剂容器进行“干法净化”检测，以确保运输途中没有破损。易碎的石墨燃气舵也被安装到弹体上。
管路和泵机安装完毕后，推进剂分队开始为火箭加注酒精。同时，由重型卡车改装的运输双氧水的罐车开始利用车上自带的油泵将辅助推进剂注入安装在起竖臂上部的圆柱型容器中。从这里它通过一个管路利用重力直接流入火箭内部的压力罐中。高锰酸钙溶液则是由操作人员手工加注的。
加注燃料的同时，位于顶部工作台的发射人员将与火力控制车相连的输入信号电缆接人火箭的控制接口，火力控制车内的操作员输入预先编制好的发射诸元数据，然后控制舱舱门关闭，人员撤离工作台。随后工作台收起，起竖臂上的固定钳松开放下起竖臂。此时，发射点的所有车辆都撤至距发射台100至150米以外的安全区域。之后，发射人员将点火装置安装到主燃烧室的底部。
上述准备工作就绪之后，控制车中的发射指挥官发出“1分钟倒计时”口令。为了提高安全系数，火箭发动机必须首先以18.7千牛至26.5千牛的推力进行“试运行”，在这种情况下，火箭的涡轮风机是不运行的，液氧和酒精通过重力进入主燃烧室燃烧。指挥官通过控制车尾部的观测狭缝，查看火箭发动机的运行情况。在他认为一切正常后，便下达正式发射的指令。如果从火箭抵达发射地点算起，整个发射过程需要1至2小时；但如果从在指定发射位置固定发射台开始计算，整个过程只需半小时。
尽管如此，“天狼星”的移动发射阵地和发射点的选取还是遵循严格的原则，即发射点附近有火车站可供卸载火箭以及推进剂之用，并有通往发射点的可满足大型车辆通行需要的公路，便于发射部队快速展开、发射和撤离。发射阵地应减少从空中被发现的几率。西伯利亚地区高大茂密的山林地和针叶林为火箭部队提供了良好的掩蔽环境，而穿越森林的公路交叉路口可作为发射点。而为了进一步避免泄密事件的发生，在发射前，导弹部队会在距发射点400至800米半径范围内设立警戒圈（中国境内的警戒圈可以小些，反之则要扩大），严禁任何无关人员进入警戒区。在满足射程的前提下，发射点应该距离目标越近越好，因为这样能够减少惯性制导系统的误差。不过这是一个最后被考虑到的因素。
看着一枚枚火箭腾空而起，站在观测台上的杨朔铭脸上现出了满意之色。
“东方白现在在哪里？”杨朔铭问道。
听了杨朔铭突然问出这样一句，周围的几位将军迅速交换了一下眼色。
“刚才收到的电报，他应该是和教导师第1装甲旅的胡琏将军在一起，正在向苏军发动进攻。”第11机械化步兵军军长陆军中将余程万答道。
“他自己亲自参加战斗？”杨朔铭一下子猜出了余程万话里的隐藏意思，问道。
“他也许想要亲自过一把开着坦克作战的瘾。”余程万意识到自己说走了嘴，马上换了一种说法。
“给我一辆坦克，我也过去看看。”杨朔铭说道。
听了杨朔铭的要求，周围的将军们全都大吃一惊。
“这个……太冒险了吧？”
“我能开着战斗机飞到这里，当然也能开着坦克过去，”杨朔铭看了看大家，平静地说道，“怎么，你们没有坦克了么？”
“为了安全起见，大总统还是乘坐重型坦克过去吧。”余程万的脑门渗出了冷汗，“我那里刚刚运到20辆‘白虎’重型坦克。”
“要是我没有记错，这种坦克应该是‘玄武’超重型坦克的简化型号，”杨朔铭说着，“超级电脑眼”飞快的现出了有关“白虎”坦克的相关数据，“很好，就是它了。”
中国陆军在“玄武工程”中，得到了理想的重型装甲突击力量，但是不计成本的结果造就了“玄武”超重型坦克高昂的造价。但是面对未来可能规模超乎想象的世界大战，中国陆军急需一种造价适中的重型装甲战车。为此，技术人员将使用率最高的“灰狼”坦克底盘做了相应改造和强化，定名为“白虎”VK7401（S）重型坦克试验车。
作为“灰狼”系列坦克的终极强化版，集“高机动，重火力和重装甲”于一体、具备“跑、攻、守”三种能力相结合的重型坦克，“白虎”的表现确实非常优秀。而且大量使用成熟技术，也很好的控制了昂贵的制造成本。“白虎”的火炮原型，是来自于中国海军的轻型巡洋舰和驱逐舰主炮，良好的性能使其具有很强的战斗力，大量使用成熟的产品和技术，也很好的控制了研发成本。
“大总统跟随支援部队出发，目前我军正面的苏军已经基本肃清，但也有可能遇到敌人，还请大总统以国家为重，小心为上。”
当看到头戴坦克帽的杨朔铭站在一辆“白虎”坦克的炮塔中时，余程万的手心捏着一把汗。
他现在有些明白，东方白年轻时是受谁影响的了。
“放心吧，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杨朔铭笑了笑，冲余程万点了点头。然后象一名普通的坦克手一样，静候着出发的命令。
很快，天空中升起了红色的信号弹，指挥官下达了作战命令，上百辆坦克一起发动了起来，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声。
排成整齐的横队的坦克开始向前驶去，杨朔铭站在炮塔里，只露出半边身子，向远处望去。
天空中，大队的中国空军战机呼啸着飞过，远处隐隐传来阵阵炮声，巨大的烟柱腾空而起，仿佛浓云一般，遮蔽了天空，显示着那里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战斗。
坦克驶上一处高坡，然后向下驶去，杨朔铭紧盯着远方，他因为有“超级电脑眼”，所以不需要望远镜，也能看清前方的情况。
可能是给杨朔铭配备了最优秀的坦克手，脚下这辆“白虎”在行进时，又快又稳，杨朔铭能够感觉到这辆坦克成员技术的熟练和坦克性能的优秀，对于即将到来的战斗，他象一名普通战士一样，充满着必胜的信心。
坦克群向前行驶不多时，空气中的硝烟味道变得越来越浓厚，能见度也有所下降，表明离战场越来越近了。
“有敌人的坦克。”杨朔铭的“超级电脑眼”瞬间捕捉到了远处的敌人身影。
“啊？在哪里？”车长朱贵明上士有些紧张的问道。
他话音刚落，只听轰的一声，在坦克群正前方约200米的地方，突然传来一声炸响。
“有敌人！他们在向我们开火！”炮手王凯大叫了起来。
“该死的烟！他们在哪儿？”朱贵明上士显得有些焦躁，杨朔铭知道，他平时可能不会这样，之所以有这样的表现，是因为自己在车上。
“10点钟方向。”杨朔铭说道。
“噢？”朱贵明紧盯着潜望镜，却并没有看到什么。

第591章 坦克大战
“是一辆‘方匣子’（指苏军的‘KV-2’重型坦克），一会儿就能看见了。”
此时苏联坦克再次打来一炮，在离杨朔铭座车不远的地方爆炸，但杨朔铭似乎没有丝毫惧意，而是用平淡的语气说道。
大约过了一分钟，朱贵明终于看到了那辆方头方脑的苏联坦克，此时它正如同一头横冲直撞的犀牛，径直向华军的坦克战阵冲来。
朱贵明有心在杨朔铭面前显显他的车组的本事，他大声的下达了开火命令，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炮手王凯已经一炮打了出去。
“白虎”坦克的130毫米70倍径坦克炮猛地喷出了一团长长的火焰，那辆“KV-2”坦克的方炮塔立时腾起了火焰，它一下子停了下来，杨朔铭看到车门打开了，几名浑身是火的苏联坦克手从里面跳了出来，在地上打着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杨朔铭紧盯着起火的苏联坦克，此时此刻，他对“白虎”坦克的130毫米火炮的威力有了最为直观的认识。
“KV-2”坦克再次发生了爆炸，巨大的火焰吞没了坦克车身和地面上还在挣扎着的苏联坦克手。杨朔铭知道，应该是另一辆“白虎”坦克对它补射了一炮。
这时炮声开始不断的响了起来，杨朔铭转头望去，立刻看到了几十辆苏联坦克向中国坦克群的侧翼冲来。他们当中，大部分是“T-34”坦克，其余的则是“KV-1”和“KV-2”坦克，以及少量的坦克歼击车。
中国坦克群发现了从侧翼扑来的敌人坦克，中国坦克一边快速行驶，一边调转炮口开火，很快，霹雳般的炮声响成一片，苏联坦克一辆接一辆的被击中起火。
“他们想要干什么？找死吗？”朱贵明有些奇怪的说道。
“他们是想冲到我们的队伍当中，混到我们中间，扰乱我们。”杨朔铭明白了苏军坦克冒死冲锋的意图，“他们的火力和防护都不如我们，所以才会这么干。”
朱贵明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潜望镜，果然，尽管遇到了可怕的损失，但苏联坦克仍然没有停下的意思，而是一个劲的往前冲。
很快，几辆“T-34”冲到了中国坦克群的阵列当中，一辆“T-34”坦克随即停了下来，向离得最近的一辆中国“灰狼”坦克开火。
“灰狼”坦克被击中了，顿时被火焰包围了起来，但这辆坦克并没有停下来，而是一边跑一边转动着炮塔，准备向敌人开火。
没等这辆起火的“灰狼”开火，不远处的另外一辆“灰狼”坦克抢先向苏联坦克开火射击，只见一道火光闪过，伴随着飞溅的钢花，那辆“T-34”坦克的炮塔被一炮掀飞了，只剩下了车体。
“打的好啊！”朱贵明看到了这一幕，兴奋地大叫了起来。
到处都是隆隆的炮声和爆炸声，杨朔铭看到一辆又一辆的苏联坦克被击中起火，但仍然不断有苏联坦克冲到阵列当中。
苏联坦克在火力、速度和装甲防护方面和中国坦克差得太远，但苏联人却想出了扬长避短的办法，杨朔铭注意到，和中国坦克远远的瞄准敌人开火不同，苏联坦克往往是冲到中国坦克的近前才开火，虽然在接近的过程中要冒很大的风险，但一旦接近中国坦克后开火，往往能一击命中，而且还能造成很大的伤害。
对于苏联人的强大学习能力，杨朔铭现在是深有感触了。
他知道，和苏联的这场战争，不可能持续很长时间，结束得越早，对中国越为有利。
很快，大约有100余辆苏联坦克冲了上来，杨朔铭能够判断出来，这应该是这一带的苏军最后的装甲力量了。
几百辆坦克厮杀在一起，苏军坦克不顾一切的反冲击取得了一定的效果，华军坦克群的阵形出现了混乱，载有步兵的装甲运兵车和一些运输车辆纷纷躲避，几辆苏联坦克试图攻击它们，但遭到了护卫它们的华军重型坦克和自行突击炮的猛烈轰击。
朱贵明看到杨朔铭还暴露在弹雨火流之中，兴致勃勃的观看着战斗，不由得很是害怕，他一再要求杨朔铭回到坦克里来，杨朔铭不想因为自己影响到他指挥战斗，便缩回到了炮塔里。
看到杨朔铭回到车内，朱贵明放下心来，他开始从容不迫的指挥“白虎”坦克向敌人开火，杨朔铭透过观察窗向外望去，看到周围到处都是苏联坦克的残骸。
尽管苏军坦克手表现得异常顽强和勇敢，而且战术也变得机智灵活，但这一切都无法挽回他们失败的命运。
技术上的差距，是无法用这样的方式来缩小的。
一辆“T-34”发疯般的冲到了杨朔铭所在的“白虎”坦克跟前，猛烈开火，炮弹击中了“白虎”坦克，车体猛然一震，杨朔铭的头险些撞到观察窗上，他紧盯着这辆“T-34”坦克和它身后不远处的一辆中国自行突击炮看了几秒，只见自行突击炮的炮口焰一闪，紧接着这辆“T-34”坦克便爆炸了。
浑身是火的苏联坦克手接连跳出了着火的坦克，没等他们扑灭身上的火焰，“白虎”坦克便径直朝着他们冲去，直接将他们碾在了履带下面。
杨朔铭似乎能听到苏联坦克手发出的阵阵惨叫，“白虎”坦克将着火的“T-34”坦克残骸猛地推到了一边，继续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战斗进行了大约半个小时，炮声和爆炸声渐渐的平息了下来。
杨朔铭打开了“白虎”坦克的炮塔顶盖，探出了身子向外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堆堆起火燃烧的钢铁残骸。苏军的这次反击行动遭到了完全彻底的失败，一百余辆苏军坦克和装甲车辆全部被摧毁。当然，华军的胜利也不是没有代价，12辆“灰狼”坦克和6辆自行突击炮以及3辆装甲车被击毁。
在消灭了苏军装甲部队之后，华军坦克继续往前开了一个小时，大约走了50公里，攻占了一处由苏军步兵守卫的村落之后，天开始黑了下来。
由于失去了装甲兵部队的掩护，苏军步兵的抵抗显得十分微弱，不多久，苏军便停止了抵抗，向华军放下武器投降了，一位苏联政委试图阻止士兵们投降，但没有人理会他，他最后用手枪自杀了。
华军部队开始在这个已经彻底毁于战火的小村落停下来休息，以便把车身上的厚厚的尘土抖掉。经过这场激烈残酷的战斗，大家都感到有些疲倦，都想尽快睡觉。他们不要求住在温暖的营房里，那样的房间里的一张床对他们而言简直就是一种奢侈品，他们只想能够在任何地方躺下好好地睡上一觉。杨朔铭知道，只要一停下休息，大家都会马上沉睡过去。
天空中那些铅色的乌云边上出现了闪电。大滴大滴的雨点开始落了下来。战士们所一直讨厌的雨水现在对他们而言简直就是上天的恩赐。雨越下越大，顺着战士们的领子和身体流下，大家都露出了惬意的笑容。雨水让他们的军服贴在了湿漉漉的身子上，此时军服已经成了原来的灰绿色，而俄国人的军服也变成了原来的红棕色。他们和那些俄国战俘们此时互相咧嘴微笑着，仿佛是两支刚刚交手完毕的球队队员在一起冲凉一样，都没有了不久前的那种仇恨，只有一种幸存后的筋疲力尽的感觉。
雨越下越大了，战士们不得不搭建起临时的挡雨棚，用自己的行军毯遮住了头和肩膀。虽然大多数中国战士和那些俄国战俘之间语言不通，但他们都相互笑着，并拿出自己的香烟与对方交换——中国的“哈德门”牌香烟和俄国鞑靼平原烟草做成的香烟。他们一起抽着烟并没有缘故地高兴着——这种“没有缘故”的快乐是他们所知道的最大的快乐了。那些在一条行军毯下面的香烟交换和彼此没有顾忌的笑声使得这里成了一个在这一片涌动着战火的海洋里的快乐小岛。当人们麻木的知觉渐渐恢复正常后，他们此时忘记了那些刚才隔开了他们的仇恨。一个中国战士正在开心地大笑着，雨点依旧打在他的行军毯上。看着这样的一幕，一个突兀的念头出现在了杨朔铭的脑海里。
这些俄国俘虏都会在明天被处决掉吗？这看起来不太可能，但是现在的这种欢乐要延续下去看来也不可能。
一个停在原野里的中国摩托化旅刚刚赶到了这里。雨水冲刷着那些士兵们的脸，停在大树下的那些挎斗摩托上的黯淡的涂层在雨水里明亮了些许。那些开着挎斗摩托的战士身上都穿着雨衣，这让他们身上多少还是干的。但是，他们所有宿营的装备都放在了师里的补给车队里，所以他们不得不在雨水里踩着地上的小水坑来回地踱着步。
杨朔铭见到了这个摩托化旅的旅长——陆军少将周超，周超在这里看到杨朔铭，显得十分惊讶，但杨朔铭没有给他太多惊讶的时间，而是向他问起了战况。
“支援这里的是第8航空军，在第8航空军南面是第2航空军第51战斗航空团的俯冲轰炸机和战斗机，它们将在统一指挥下，密切配合进攻的坦克部队。”
“但是，从现在的情况看，苏联空军并没有被打垮。6月30日那天，印有红星标志的数百架轰炸机就曾出现在战场上空，一批又一批地前来攻击我们的先头坦克部队。我们的部队当时在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右侧向前挺进。这是我们第一次参加开战以来的首次大型包围战。第51战斗航空团航空团部署在离前线不远的后方，位于林毓英将军的坦克部队楔形阵势的中央。由于苏联轰炸机没有护航机掩护，因此，来一批就被打掉一批。”
“位于西北260公里的迪特里斯克附近，第54战斗航空团当天也进行了类似的战斗。苏联轰炸机到这里轰炸河上的大桥，企图阻止第14装甲集团军向西北挺进。但经过几小时的空战，苏联飞机被击落165架。大桥安然无恙。”
“配合北方集团军群进至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外围的第1航空军所属第54战斗航空团的一共击落了敌机1000架，这是一个惊人的纪录。其实在这之前，第53战斗航空团已经达到了这个数字。作为第5航空军的一翼，在南部战区作战的第3战斗航空团也相继达到这一数字。”
“您知道，咱们的战斗机飞行员并不以此为满足，他们继续互相竞赛着。周复一周，月复一月，事实证明苏联飞机完全不是我们的战斗机的对手，苏联空军不得不承受着可怕的打击。然而，他们没有屈服。他们飞行部队的战斗实力比情报部门之前估计的要多一倍。到这个月底，苏联原有的战斗机、轰炸机和攻击机完全不见了，但新型飞机却源源不断地投入战斗。看来他们似乎有着取之不尽的潜力。”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杨朔铭听出了周超话里隐含的担忧，点了点头，“去年下半年，苏联新式飞机的生产增加了四倍。他们生产的‘L-3’型战斗机只有322架，而在今年上半年，产量一下跃升到2141架，猛增了6倍多。同样，‘雅克-1’型战斗机由335架增长到1019架。‘伊尔-2’型攻击机由249架猛增到1293架。今年上半年共生产轰炸机1867架，相当于战前的三倍。今年交付给苏军的各型飞机共达15735架。”
“是啊！才仅仅几个月，他们的飞机的生产就增长了这么多！我觉得咱们的轰炸机几乎没有使苏联人的生产受到影响，充其量就象被蚊子叮了一口似的。”周超说道，“空军已经装备了新研制的四发远程轰炸机。但似乎还不够，我觉得，至少在开始这场地域广阔的战争时，应该把手中现有的轰炸机航空团集中编成一个‘战略航空队’，统一指挥使用。因为轰炸机本来就是一种应该集中使用的兵器。如果能这样做，就能集中兵力打击敌人，就能把兵力集中投入到战争的焦点和敌人的结合部。在我们的飞机的最大航程所能及的地方，只要那里有一个坦克工厂或飞机工厂，也不应该放过。”
“你说的有道理，尽管谁都知道分散使用轰炸机没有什么效果，但在实际使用中却往往违背这一原则。把轰炸航空团这里放一个，那里派一个，一会儿配属给航空军一个团，一会儿又配属给陆军的集团军一个团，总之，滥用它们去执行过多的任务。支援地面部队，这本来不是它们的任务，是俯冲轰炸机和攻击机的任务，却经常硬要它们去完成。”杨朔铭说道，“这种状况以后必须要改变。据情报称，苏联人的高尔基坦克工厂一天生产的‘T-34’坦克，我们的轰炸机在战场上奋战一个星期也打不完，而且自己还会受到损失。这种打法很明显是错误的。因为轰炸机没有完成它本身的任务。”
“我想问一下，大总统，咱们的空军没有敢飞往莫斯科的航空团吗？”周超笑了笑，问道。
“当然有，空袭苏联首都是一个关系到咱们中国威信的问题，也是一项空军不容推托的义务。尽管还有许多其他更为重要的任务需要去完成。”杨朔铭说道，“估计不久就会开始了。”
杨朔铭当然知道，莫斯科不仅是苏联的首都，也不只是苏联政府和苏共中央的所在地，而且，还是苏联的心脏，军事和经济的中心。尤其重要的是，它是苏联全国交通的枢纽，是向各条战线进行各种运输的支撑点。因而，杨朔铭一直把它作为首要攻击目标。
之所以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组织针对莫斯科的空袭，是用于远程战略轰炸的“鸿雁”战略轰炸机的数量还有些不足。杨朔铭希望得到更多的大型轰炸机，目前航空部门已经接到了他的命令，加紧研制航程更远，载弹量更大的六发大型轰炸机。
而那一天在参观完火箭部队的发射之后，他又生出了使用火箭轰炸苏联工业中心的想法。
当然，另外一种毁灭性的武器，已经完成了研制，现在完全可以投入到实战当中，但杨朔铭到目前为止，还不打算使用它。
事实上，特斯拉博士早在1940年便研制成功了一种威力巨大的毁灭性武器，由于破坏力过于巨大，不光是特斯拉本人反对，连杨朔铭自己也不希望有使用它的机会。
毕竟，他想要得到的是苏联的土地，而不是一片被毁灭后的焦土。

第592章 “替罪羊”
夜幕降临，雨也停了，杨朔铭和战士们一道躺在行军床上休息。
灯光亮起，葱花在锅里爆香，有人在打喷嚏。
“加红的！要大红！让老杨瞧瞧这个菜地道！”
随着火炉上的锅里热气的蒸腾，辣气四散飘逸，杨朔铭不由得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过瘾吧！到这儿就要过口辣瘾！——嗨！你们几个，把桌子搬出来！老杨乐意在外边和儿咱们一起吃，还不勤快着些！”一位叫刘长春的军士笑着吩咐道。
战士们说笑着将桌子搬了过来，杨朔铭和战士们一道，围到了桌子旁，此时锅内的辣气肉香分外的浓烈，杨朔铭不由得也咽了口唾沫。
虽然身居高位的他，见识过许多山珍海味，但此时此刻，这一锅水煮肉片儿的香气和周围战士们所带来的那种热烈气氛，却是任何美味都不能比的。
“水煮肉片儿，农家小菜，您随便。”一位战士递给了杨朔铭一双筷子，另一个战士则取过了一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递到了人群之中。
“来来来！汾酒原浆！一口酒一口肉，塞过活神仙哪！”
“什么？汾酒？快快快！给我来一口！”
“赶紧，趁着热乎劲儿，开吃开吃！”
杨朔铭和战士们一起，伸筷子在锅里夹了一片肉放到嘴里，大嚼了起来，那种浓烈的香辣味道，让他一下子想起了年轻时和战士们的征战岁月。
那些日子，虽然艰苦，但却难忘。
几口浓烈的白酒下肚，西伯利亚荒原带来的寒气被驱散一空。
杨朔铭一边吃着肉，一边听着战士们的交谈。
“我爹现在要是知道我们已经离莫斯科这么近了，眼珠子非掉出来不可，哈哈！”
“他那会儿是什么时候？咱们现在是机械化嘛！”
“是啊！现在的部队和他们那些老的那时候可大不一样了，不是说逮个人就能干的。就拿咱们团来说，机械化步兵团，他们要是来，一看非蒙不可！”
“他们好说了——机械化就是开着坦克上呗！哈哈！”
“……来！老苏！咱们哥俩儿，喝一口！”
“好！等打下了莫斯科，抓住红沙皇，咱们再好好的喝一顿，不醉不休！”
“打进莫斯科！活捉斯大林！”
“打进莫斯科！活捉斯大林！”不一会儿，周围到处都是同样的吼声。
听着战士们的吼声，杨朔铭能够感受到他们身上因胜利而焕发出的高昂士气，此前对战局的担忧也跟着消失无踪。
事实上，随着黑夜的来临，斯维尔德洛夫围歼战也跟着落下了帷幕。
虽然到现在为止，中国军队的损失也很大，但杨朔铭还是坚信，他已经打赢了这场战役。因为在80余天的激烈交战中，苏联军队遭到的损失更是空前巨大。
现在的他，能够真实的感觉到，通往胜利的道路，虽然艰难，但并非遥不可及。
但对于斯大林来说，失败的阴影已经完全笼罩了他。
此时的斯大林，在克里姆林宫的办公室里，面对着桌子上的一份份语焉不详的报告，已经陷入到了颠狂和沮丧之中。
经过最后的战斗，到1944年7月8日，包围圈内的苏军大部分已经被消灭。尽管在一些地方，还有部分红军分队在继续战斗，但这并不妨碍中国中央集团军群司令部在这一天的训令中宣布：“对斯维尔德洛夫斯克的两路夹击已告成功。”7月11日，中国最高统帅部战报进一步宣称在此次合围中共俘虏苏军328898人，缴获4332辆坦克，3829门火炮（按中国人的标准仅包括军、师级火炮）。被俘者中包括骑兵第6军军长尼基金少将，机械化第11军副军长马哈洛夫少将。另一位被俘的苏联将军，步兵第5军第113步兵师师长亚拉沃多夫少将被俘后自杀身亡。
中国方面公布的上诉战果数字未必非常准确，但苏军东方方面军在这场大合围中的惨败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合围是中苏战争中的第一次大规模合围战役。苏联的众多重兵集团都将在合围圈中覆灭。在以后的战役中，这种利用强大装甲兵团大纵深突击实施合围并歼灭对方大兵团的有效作战方式将被多次使用并愈加成熟。
根据已经统计出来的数字，到1944年4月1日至6月22日为止，苏联红军一共损失了1778751人，其中死亡、失踪、被俘（即所谓纯减员）698305人，伤病员180446人。纯减员与伤病减员不成比例的状况反映出大量苏军遭到了合围（包括众多的伤病人员）的事实。而从中国方面发表的数字分析，这些人中大约有20至30万人在弹尽援绝、没有组织的绝境中被俘，剩下的60至70万人或者在战斗中阵亡，或者潜伏了下来。后者中有不少人后来加入了游击队，在后来的战斗中被消灭。
在技术装备方面，苏联红军损失了16703辆坦克，火炮、迫击炮28749门，作战飞机7985架。这些武器有相当大的一部分是在弹药和油料耗尽，或者发生技术故障又无法修理的情况下被遗弃或报废的，他们当中有大量的旧式装备，比如“T－35”多炮塔重型坦克和“BT”坦克。
苏军的新式坦克也好不到哪去：机械化第15军第10师的全部63辆“KV”重型坦克，在战斗中损失了56辆，其实的因为故障而被放弃。第8坦克师50辆“KV”重型坦克损失43辆，它们全部毁于战斗，另外的30辆“T－34”坦克中有2辆沉入了沼泽，其他28辆全部被华军击毁。坦克第41师损失的22辆KV－2坦克中，有15辆是被击毁的，其余的是因故障损失。新式坦克尚且如此，战前已经近乎报废的旧式坦克更是被一堆一堆丢得遍地都是。随着大片土地被中国人占领，这些大量被遗弃的装备几乎全部落入了敌人的手中。这一点得到了中方资料的证实。按照中国方面的统计，截至6月30日，已有18025辆苏军坦克被缴获。据情报部门估计，这些坦克约占苏军同期损失坦克总数的80－90％。这些坦克和车辆在某种程度上还为中国人找了点麻烦。很多中国军官在报告中曾提到他们的部队被塞满道路的苏联车辆挡住去路的糟糕情形。苏军损失的惨重并不仅仅体现在损失数字的巨大上。要知道，那些整师整军被消灭的红军部队虽然有许多的缺点，但毕竟在战前受过相对较好的训练，不少人还有一定的实战经验。在这些部队被歼灭后，苏军短期内将无法训练出与之战斗力相当的部队，而只能靠大量速成训练、甚至没有训练的新兵来弥补巨大的伤亡。而在这种情况下，苏联武装力量与华军之间素养上的差距将会进一步拉大，只能意味着更为巨大的损失。而丢失的技术兵器，特别是在战前花大本钱集聚起来的大量新式技术装备，在短期内也是无法弥补的。
呆在莫斯科的斯大林虽然对前线的具体情况并不十分清楚，但也已经明白，由他本人下令进行的反突击，在前线的几乎每个地段都遭到了可怕地惨败。巴甫洛夫的东方方面军失败的最惨：他不仅丢掉了重镇斯维尔德洛夫斯克（这个消息，斯大林还是从中国人的广播里知道的），还把几十万军队丢在了中国人的合围圈里。不知道斯大林是否意识到他自己对此所要负的责任，但斯大林显然意识到，他曾经至高无上的权利和威信可能因眼前这场突如其来的巨大灾难而发生动摇，为此斯大林离开了自己在克里姆林宫的办公室。
斯大林的离去令苏共政治局的委员们陷入一片混乱。莫洛托夫告诉大家说，斯大林这样垂头丧气，他对一切都没有兴趣，丧失了主动精神，心情很坏。沃兹涅夫斯基听了这些话非常生气，他说：“维亚切斯拉夫，你来领头，我们跟着你。”他的意思是如果斯大林仍旧这样一蹶不振的话，那就由莫洛托夫来领导他们，他们就跟他走。他们相信他们能组织好防御，能够真正地大战一场。他们并没有什么消沉情绪。但熟悉斯大林秉性的莫洛托夫深知他绝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大家决定上他那儿去。他当时在近郊的别野里。最终政治局的委员们都来到斯大林的别墅。
委员们来到斯大林的别墅。他正在小饭厅里，坐在圈椅上。他看着委员们，问道：“你们来干什么？”他的神色有点奇怪，他提的这个问题也有点奇怪。要知道本来应当是他来召集他们的。
莫洛托夫代表大家说，应该集中权力，以便迅速地解决各种问题，尽快把全国都动员起来。这样一个机构应当由斯大林来领导。斯大林惊异地看了大家一眼，没有表示任何反对意见。“好吧。”他说道。
大家对望了一眼，他们知道，对斯大林来说，正在逼近的这场灾难不仅是对苏联每个公民能够造成的那种危害，还是斯大林以之自许的“人间上帝”的毁灭。“领袖”正在从比其他人更大的高度上跌落下来。对于一个相信自己是出类拔萃、有洞察力、负有特殊使命的人来说，脚下出现的裂隙确实是一个无底深渊。斯大林处于深刻的精神震荡之中，几乎到了麻木的地步。
斯大林可能认为，几乎全体政治局委员到他这儿来是否打算撤销他的全部职务？甚至是想逮捕他？因为最方便的就是把一切过失都“推卸给”一个人。他斯大林早就相信，任何失误和失败都应当有一头“替罪羊”。应当让人们出出气，把有过失的人痛骂一顿。但斯大林在他的战友们心中的威望太高了，以致他们好像根本不可能有这种想法。斯大林甚至在“垂头丧气”（按莫洛托夫的说法）的时候，在他们眼里也是伟大的。如果他们读过别尔嘉耶夫的书，他们就会想起他的这样一段话：“一个人只能从高处跌落，所以一个人的跌落本身就表明他的伟大。”这种伟大是他们自己为“领袖”塑造的，而现在则希望他仍旧留在原来的高处并领导他们。
斯大林向来访者们表示出想辞职的意思，因为他怀疑大家想把全部责任都推给他斯大林一个人。战友们马上信誓旦旦的表示，他们不仅绝无此意，并随时准备让任何别有用心的人“去见鬼”，因为“没有任何人比你更能胜任”。
斯大林又回到了克里姆林宫。面对极端危急的形势，他必须把全部权力都集中起来。苏联最高统帅部“斯塔夫卡”名义上由国防人民委员会主席铁木辛哥元帅担任，但实际上任何决策只要得不到斯大林的批准（这位领导人有时对一个“KV”坦克排的使用，或者铁丝网的发放都要插手），就毫无效力可言。斯大林才是真正的、具有无上权威的最高军事统帅（相形之下，杨朔铭的军事统帅权在当时要有限的多），而且他还要把全部后方权力也抓在手上。为此在6月30日，成立了由他本人担任主席的国防委员会，副主席为莫洛托夫，成员包括伏罗希洛夫、马林科夫，贝利亚。所有苏联边疆州区、各军事工业人民委员会、甚至主要工业企业、基建单位都在该委员会，或者更准确的说，在斯大林本人的直接控制下。
虽然斯大林不愿承认战场上的不利形势很大程度上是他所造成的，但巨大的失败毕竟已经给斯大林上了一课，并迫使他做出了战略撤退的决定。东南方面军奉命后退，掩护斯大林格勒方向；东方面军则退至乌里扬诺夫斯克，掩护古比雪夫方向，阻止华军扑向莫斯科；而东北方面军必须撤退到更向后的内线防御。
在作出撤退部署的同时，缺乏现代战争知识的斯大林在战术上也拿不出更多的办法来提供给前线部队。和他的敌人杨朔铭相比，斯大林对现代战争还了解的太少、太少，但他对空军却颇为倚重。在战争初期，一旦战况恶化，斯大林首先想到的往往就是动用空军。而为了更集中的对空军实施领导，他在6月29日设立了拥有副国防人民委员权利的空军司令员（首任司令是日加列夫将军）。
如果说在现代军事领域，战争初期的斯大林多少还是一个生手的话，在运用铁腕方面，他的经验却是丰富的。在战争形势极为紧张的时刻，斯大林也没有忘记用铁腕去惩罚那些他认为应当对失败负责的人：东北方面军司令员库兹涅佐夫上将被撤职，表现不错的第8集团军索宾尼克夫少将接替了他的职务，而副总参谋长瓦杜丁中将被任命为这位少将的参谋长。
和东方方面军司令员巴甫洛夫相比，被革职的库兹涅佐夫算是幸运的。按照斯大林的指示，巴甫洛夫在被解职之后（铁木辛哥接替了他），与原方面军参谋长、通讯主任、第4集团军司令员科罗勃科夫少将（此人所以被捕是因为斯大林指示必须处死东方方面军的1个集团军指挥员，而科罗勃科夫少将是当时唯一一个能够找到的该方面军集团军指挥员）一道被送交军事法庭。
尽管巴甫洛夫等人对惨败所应负的责任并不足以处以极刑，尽管他们愿意以普通士兵的身份上前线效力，但是为了维护领袖的尊严，法庭还是按斯大林的意思，于1944年7月2日将4人全部判处死刑并没收全部财产。急于完成任务的军事法庭在匆匆宣判后，当晚就直接将4人拉出去枪毙。另外，东南方面军空军司令员普图辛、第41步兵军军长科索布茨基少将和在中国空军偷袭中惨遭覆灭的第9混合航空兵师师长齐尔尼奇也遭到了枪决。同时为了审查突出华军合围的红军军人，斯大林还批准建立了25座甄别营。
为了逃避同样的命运，有不少苏联将领自杀。其中包括东方方面军空军司令科佩兹、机械化第17军副军长科若钦，当然还有前面提到的东南方面军军事委员瓦舒金，虽然他还不是一位将军。
没有人指责斯大林的专横、独裁。因为对当时面临空前危机的苏联和俄罗斯民族来说，要顶住强大的敌人，就不得不接受斯大林和他的手腕。这是一场生死存亡的战争，任何软弱和犹豫都会导致整个民族的灭亡。
斯大林这位并不十分精通军事的领袖最大的突出之处就在于：他有足够坚强的神经去承受一次又一次最可怕的打击和令人震惊的损失，并且在这所用千百万人的生命去交学费的战争大学校中学会战争。正如斯大林这个名字所显示的那样，他是“铁打的人”。

第593章 坚守
但是，光有“铁打的领袖”是不够的，还需要同样坚强的人民。要由他们用亲人甚至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承受战争所带来的无穷无尽的苦难、牺牲。夸夸其谈的战略家们尽可以大谈苏联在领土、资源、人力上有多么大的潜力，但这一切潜力需要俄国人民以世界上其他民族、任何时代都未曾承受过的空前惨重的巨大牺牲去发掘。人类的历史上，又有不知多少也很有潜力的国家、民族无法承受那仿佛置身地狱般的战争而选择了妥协与投降。斯大林了解他的人民，他要号召起他们。在做出了一系列具体部署后，1944年7月3日，斯大林再次以苏联最高领袖的身份向人民发表了广播讲话。这个并不特别善于演讲的格鲁吉亚人试图用他那口带有土腔的俄语打动他的人民，他们当中很多人决心响应他的号召，通过坚壁清野、游击战争和超人的努力去反抗中国人的进攻。事实证明，正是坚韧不拔的俄罗斯人民无数的血肉之躯造就了斯大林这位“伟大的领袖”。
在经过短暂的慌乱之后，苏联最高统帅部和总参谋部试图在击溃东方方面军的华军进攻的道路上投入第13、19、20、21和22集团军，加上突围出来的残部，建立一道新防线。
斯大林面容消瘦、苍白，下眼泡发肿，眼睛由于不眠而布满血丝……他终于意识到了悬在全国、以及作为“领袖”的他本人头上的巨大危险的分量。如果不采取一些非常的措施，不动员一切力量，中国人几个星期之后就可能打到莫斯科。他着手撤换军事首长。联共（布）中央委员会、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和苏联人民委员会通过一项决议，决定成立国防委员会，由斯大林领导。国防委员会主席握有无限的权力。祖国面临的致命危险要求集中每一个人的努力。新任东北方面军司令员索边尼科夫少将接到斯大林的命令：“恢复原先的态势。”凌乱后撤的部队接到新命令后，既无法进攻，又无法防御。而华军察觉了这种混乱，对第8和第27集团军的接合部实行突击并突破了防线……这些消息并不能增强国防委员会主席的信心，他既不能获得心理上的平衡，又找不到一条正确的行动路线，以便赋予各战略指挥机构在那些悲剧性的日子里迫切需要的信心，使它们能够坚定不移和深思熟虑。在蒙古首府库伦，呆在名为“鹰巢”的东线华军最高统帅部里的中国总参谋长蒋百里在得知斯大林的讲话内容后表现得非常高兴。在他看来，斯大林的号召将为中国军队毫无顾忌的对俄国平民采用暴力提供借口，而坚壁清野将把苏联人自己饿死。蒋百里对此的评价是：“多亏斯大林提出毁掉一切的口号，现在千百万人注定要挨饿了。”至于俄国人响应斯大林的号召反抗中国军队的可能性和危险性，蒋百里和他的将军们相当重视。但他们相信，苏联已经注定要失败了，游击战争也改变不了这一结局。
对此深信不疑的蒋百里，早在7月8日就开始安排莫斯科和斯大林格勒的命运了。他决心把这两座苏联城市连同数百万苏联军民一道夷为平地。蒋百里估计：“到8月15日将进入莫斯科。到10月1日，将结束俄国战役。”这种情绪并不只属于他一个人。中国国防军统帅部的一位官员也在6月29日的私人信件中估计，再有14天就可以进入斯大林格勒和莫斯科了！由于担心自己的估计太保守，他又加了一句：“不过，可能比我们设想的更快。”
中国方面的看法不是没有依据的。他们虽然也充分认识到了俄国人的顽强和技术力量的强大，但还是对自己的胜利深信不疑。因为苏联军队和他们的装备遭受的损失是如此巨大，要恢复元气是几乎不可能的。对此，中国国防军统帅部7月4日的作战日记是这样评价的：俄国人损失了这么多飞机和上万辆坦克，他们一定所剩无几了。当天蒋百里告诉中国将军们：“实际上，他们（苏联）已经输掉了这场战争，一开始我们就消灭了俄国的坦克和空军，这再好不过了，俄国人在这方面是不能恢复元气了。”蒋百里在这里也是在为自己表功，因为正是他选择了这么一个绝好机会。出于同样的目的，在保持了一个星期的新闻沉默后，在6月29日，蒋百里下令发布了10项胜利公报——每小时发布一项。真可谓风头十足。
徐元锦元帅当天也在工作日记中记录了对形势的分析：“被我方查明的敌人164个步兵师中有89个师已经全部或大部被消灭，在战场上有作战能力的俄国步兵师还有46个，另外18个师被牵制在其他地方，在后方作为预备队的显然还有11个师，被我方查明的敌29个装甲师中有20个已大部或全部被歼，9个师还有充分作战能力，敌人凭这点兵力甚至在最重要的正面也无力构成稠密的正面。我坚持认为俄国战役在两周之内已经取得了胜利。”
中苏战场上华军的节节胜利使苏联周边的形势也变得非常不利。这一时期德国和意大利对苏联的援助还主要停留在酝酿阶段。
苏联战场的形势紧张起来。虽然从6月29日开始，苏军就从欧洲地区调动足额的陆军师到东部作战。但在华军实力不断增强的情况下，远东苏军的兵力在1944年内非但没有增加，反而从210万减少到了不足100万人。
苏联当时迫切希望日本进攻中国，并希望其在亚洲太平洋地区扩大侵略，以牵制美国和中国的力量。深受德国海军总司令雷德尔影响的斯大林相信日本联合舰队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海军，日本人应该充分发挥其作用，而不是用它孱弱的陆军来和中国争夺亚洲霸主的“荣誉”。在这一点上，早期德国驻日武官们对日本陆军不高的评估显然也发生了作用。（出于公平，应当指出的是，被斯大林看重的日本海军却看不起苏联。在他们眼中，那是一伙专门哗众取宠的流氓，而受到藐视的日本陆军却对德国陆军崇拜得五体投地）。
可是这种形势却没有像蒋百里、徐元锦以及其他中国将军的结论所预言的那样来临。俄国军队虽然遭到沉重的打击，可还完全没有被消灭。就在中国人相信他们已经胜利的时候，庞大的苏军战略预备队（总数达48个师）已经开到了战线。这些本来用以对华军实行战略反攻的部队，现在则被用以组织防线以挡住华军的进攻。
为了防止华军突向莫斯科，预备队主力被投入到了东方方向。早在6月25日，苏军就已组成了以内战时代的“骑兵英雄”——“胡子很大，脑子很小”的布琼尼为司令员的最高统帅部预备队集团军群（下辖19，20，21，22集团军），7月2日上述部队被编入东方方面军，而原来准备调给东南方面军的第16集团军也在乌里扬诺夫斯克展开。在更深远的地区，第24，28军也在作着准备。
被分散而匆忙投入战场的预备队显然不足以改变苏联军队所处的劣势，但他们能够稳定住战场上的局势，使华军暂时无法向苏联的心脏部分推进。而在这些战略预备队的背后，苏联红军正在急速扩充。到7月1日，已有530万人入伍。诚如中国方面所估计的那样，这些新兵无法在短期内被配养成合格的战斗部队，但他们将通过自身的巨大牺牲一点一点的消耗中国军队的力量。
对蒋百里和中国将军们来说，战争其实才刚刚开始。
当最后一丝日光脱离了杨静怡的视线，远处战线的景物慢慢溶入了夜色。吃力地背着满是尘土的苏制“波波莎”冲锋枪，杨静怡开始爬出散兵坑。一路上都是废弃的钢制弹壳、炮弹碎片，还有炸碎的枪械零件和瓦砾，上面夹杂着无法辨认的衣服碎条。
“一个星期了……不，还有9个小时，增援的部队该反击了吧？”杨静怡疲惫地边爬边想。
离杨静怡不到100米，在满是瓦砾的建筑中隐然可见一辆“灰狼”式坦克的炮管正寂静地伸向前方。
“嘿，这家伙还活着！”杨静怡满怀喜悦地看着还健在的同伴，爬行的方向改为坦克设伏的阵地。要是没有它，敌人也许早就在昨天冲过杨静怡和战友们设伏的阵地了。
当杨静怡沿着建筑物墙壁站起身的时候，她忍不住向后方城堡的中心看去。“更多的建筑物被空袭摧毁了，不知道今天晚上有没有增援。”杨静怡正在呆呆地看着城堡的轮廓，试图找出那座高高的水塔还在不在。
“进来吧，别在门口晃悠，小心敌人的冷枪。”一个瘦高个儿的坦克兵冲杨静怡打招呼。
“慌什么！”杨静怡不满地嘟囔着，人却快速地转进坦克掩体。
“怎么就你一个人？”另一个坦克兵冲杨静怡问道。“老刘他们呢？”
“哦，他的腿受伤了，动脉打断，下午被医疗兵弄下去了。其他人……，都牺牲了。”
“再不来人，我们都要拼光了！”瘦高的坦克兵有些黯然。
“今天他们一定会到的，我听说围歼战已经结束了，一共歼灭了敌军70万人呢。”杨静怡安慰他们道。
“他们是吃掉了70万敌人，可我们面前的敌人却越来越多。”坦克兵苦笑着，叹了口气。
自从杨静怡决定留下来坚守这座苏军的秘密军事基地后，这里的战斗就一刻也没有停歇，苏军一直拼命的发起进攻，试图夺回这座基地，但在华军伞兵和特种部队以及当地逃亡土著组成的志愿兵的阻击下，始终没有得手。
“有增援了！”站在门口的瘦高个坦克兵欣喜地向杨静怡们喊道。
当杨静怡抢到门口时增援的人员已经爬上了斜坡，十几个人背着大大小小的箱子，其中一个人还扛着一具反坦克火箭发射筒，另一个魁梧的人大概背着自动榴弹发射器。人群小心地越过满地翻转破碎的牵引火炮残骸朝杨静怡们快步走来。
“怎么只有这么少的人，晚上怎么能挺过敌人的反复冲击啊？”杨静怡心中不满地想着，一阵饥渴疲倦的感觉涌上心头。杨静怡已经有一天一夜没有睡觉了，只吃了一块压缩饼干，水壶在下午老刘——也就是刘汉良上尉受伤后就挂在他的担架上。
“这里情况怎样？”打头上来的增援部队军官冲杨静怡他们问道，看军衔是个中校。
“还好，有三个人。”在杨静怡身后向敌人阵地观察的坦克兵回头说道。
“哦？”中校迟疑了一下。“其他人呢？”
“从昨天晚上开始抬下六个重伤员，其他人……都牺牲了。”由于没有喝水，杨静怡的嗓音有些低沉沙哑。
昨天晚上是杨静怡上阵地以来最艰难的一夜，天刚一黑敌人同时发动了立体突击。天上是俯冲轰炸机和战斗机在掩护，大量的炸弹落在阵地上，地面敌人投入了大约有一个团的装甲步兵混成部队向杨静怡和战友们这一线阵地反复冲击。敌人的每一次冲击还都有自行火炮予以炮火压制。增援的部队根本上不来。在坑道里捂着氧气面具躲避敌人航空和炮兵火力的时候杨静怡几乎认为这颤抖的坑道顶会随时坍塌下来，虽然上面有好几层工字钢保护着。
“你们能从昨天晚上坚持到今天，只让敌人前进300米，可真不容易！”中校站在坦克旁用边用望远镜向外观察嘴里边说。
杨静怡和战友们的阵地前有一条5米多深的短沟渠，临时被改做反坦克壕，现在几乎被炮火给轰平了。多亏工兵起先在上面架上隐蔽物予以遮蔽，敌人好几辆“T-34”坦克掉在里面，剩下几辆坦克和装甲步兵战车从平坦一些的地方刚冲过来就被躲在沟渠反斜面的被反坦克手用重型火箭筒击中坦克炮塔后部和装甲车体薄弱的部位，顿时了帐；敌人在车外步行的步兵们也被杨静怡和战友们用机枪、冲锋枪和手榴弹死死地压制。敌人怎么也不会想到，在这段狭窄的阵地上，用航空炸弹、大口径重炮反复轰炸后居然还有人活着！但杨静怡和战友们却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一个加强连包括一个小队的反坦克手和三辆“灰狼”式坦克，现在只剩下杨静怡等三个人还完整。在拂晓的时候，杨静怡几乎挺不住了，她的“暴风”式突击步枪都打报废了，没有反坦克炮和火箭弹，要不是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重炮火力支援和这辆“灰狼”坦克不断变换阻击阵地连续击毁敌人4辆坦克和2辆步兵战车，这里早就被敌人突破多时了。
“对了，中校先生。昨天晚上我们的重炮是在那里打过来的？是山那边的吗？以前怎么没有？”杨静怡疑惑地向军官问道。
中校没有立刻回答杨静怡，他仍然在仔细地观察敌人的动静。“看来敌人的力量也消耗得差不多了，红毛子们正在调整攻击序列，连步兵战车和自行高炮都准备打头阵。”他自言自语道。中校回转身冲正在组装武器的士兵说道：“大家注意，今天晚上决不能让敌人从这冲过去。反坦克手和狙击手分散进入阵地，注意利用坑道保护。”
“我叫宋玉刚，今天晚上和你们一起战斗。你们怎么称呼？”中校回头冲杨静怡和坦克手们说道。
“我叫杨静怡。”杨静怡说道。
“原来你就是那位杀敌37名的那位女战斗英雄！”宋玉刚笑着冲杨静怡说道。
“知道的很快吗，不过还得再加九个。”杨静怡也笑着说道。
“我叫刘军凯，装甲9师独立坦克团2连1排1班班长。”在坦克边站着的坦克手说道。
“我叫金勇万，和刘军凯一个班，是驾驶员。”瘦高的坦克手这时站了起来。
“喝水，这里有饼干。我叫韩春鹏，呆会儿麻烦你给我们几个狙击手带一下路，熟悉阵地。”一个结实的小伙递给杨静怡水壶和饼干，他的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亮。
“坚持到天亮后我们从这向城堡里转移，增援部队今天晚上已经在行动，我们的主力都将在山上集结，准备明天配合大部队反击。”宋玉刚冲杨静怡们说道。
“山上？山上有主力部队？昨天晚上的重炮是那边打过来的吗？”杨静怡吃惊的问道。
“有情况，快进入阵地。”中校低低地向杨静怡们喊道。
敌人的进攻又一次拉开了序幕，打头阵的依然是被称为“喀秋莎”的多管火箭炮的急促射，看来敌人今天晚上再也没有什么新花样了。

第594章 战地玫瑰
当火箭弹的轨迹划过夜空向杨静怡和战友们阵地坠落的时候，众人七手八脚地收拾东西沿着坑道入口鱼贯而入。把没吃完的压缩饼干揣进兜里，弯着腰准备最后一个进入坑道时杨静怡回头看见两个坦克兵利索地溜进坦克，盖上顶盖。
“灰狼”式坦克具有优秀的防护能力，刘军凯他们在苏军使用炸弹的时候提前躲进坑道里，所以这辆坦克能活到今天。其他两辆就没那么幸运，都是在进行战场机动的时候被苏军摧毁的。
坑道的前面一段有30多米长，非常宽敞，可以容纳一辆坦克机动。这里原来是隐蔽的苏军155毫米牵引榴弹炮的地下阵地，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废弃了。这里曾经经过反复扩建，地下坑道四通八达，一共有三层，核心部分的坑道被反复加固。华军战士们进入坑道的入口在一栋被炮火摧毁的厂房车间里。厂房非常结实，苏军反复轰炸都没有完全炸塌。
在厂房前面大约100米的地下坑道里是意外发现的苏军155毫米榴弹炮的弹药库，杨静怡和刘汉良上尉在昨天上午找定向地雷的时候曾经逛进去过，里面大概放着2000多发炮弹，都没有上引信。苏军的航空炸弹和155毫米重炮将那片地表炸开了一个大坑，但离储藏室还有三米。只要不被苏军的炸弹直接命中就不会被摧毁，刘汉良昨天晚上曾经试想在阵地坚守不住的时候给炮弹装上触发引信，把上面的苏军坦克通通炸上天。还好得到了支援部队的重炮及时进行覆盖射击，否则杨静怡和战友们没准早就和苏军同归于尽了。
沿着地下坑道走了几分钟，杨静怡和战友们来到前沿的地下观察哨，宋玉刚从潜望镜里向外观察一会后迅速向新来的战士发布命令。“你们在这一带已经作战多天了。苏军估计还会采取老战术，坦克在最前面打头阵，步兵战车居后三四百米，中间是苏军的步兵；可能会有苏军的攻击机和俯冲轰炸机。自动榴弹发射器射手注意和反坦克导弹手协调，一个压制苏军步兵，一个攻击苏军坦克尾部。出手要快，免得被步兵战车和步兵发现攻击。只要击中苏军一辆坦克，苏军就会陷入混乱。苏军正面的协同部队是多民族组成，表面上人多士众，实际上缺乏协调默契，战斗力不会太强，特别是由乌克兰士兵组成的地面部队，他们缺乏与现代化装甲部队混合作战的经验。白伟，你注意与炮兵保持联系，在苏军快陷入混乱时呼叫火力给扎成一团的苏军致命一击。”
“是。”在杨静怡身后一个身背报话机身材魁梧的战士答道。在隐约的光线里杨静怡看见他手上拎着一副大概是测量仪器的东西。
“小杨，你对阵地坑道熟悉，狙击手就由你带着他们转一转。他们自己会选择活动线路的。”
杨静怡答应了一声立刻带着狙击手沿着坑道熟悉地形。这一带杨静怡已经活动三天了，刚上阵地的时候杨静怡还寸步不离地跟着刘汉良上尉，在坑道里面转来转去，一会儿在阵地最沿从苏军撤退的比经之路上快速放上地雷；一会儿从阵地侧翼向苏军步兵和火焰喷射器手扫射，吸引苏军坦克和步兵战车转向，让它们薄弱的侧面、背面装甲暴露在反坦克手和“灰狼”坦克的直接攻击火力下。三天下来上下左右坑道不知跑了多少遍，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
最后一名狙击手从杨静怡的视线里消失后，杨静怡匆忙赶回观察哨，路上看见宋玉刚正指挥几个战士把105毫米火箭炮弹放在坑道面向苏军一方的壕沟出口里。“摆它们干吗？又没有炮了，总不能摆这吓唬敌人吧？”杨静怡有点奇怪地问道。
“呆会儿你就知道了。”一个战士神秘地笑着答道。他虽然说着话，手上却没闲着，把坑道里找来的军用蓄电池用电话线接在火箭弹尾部。
杨静怡没空研究他们的工作，独自一人回到观察哨，伏在潜望镜上朝苏军阵地看去。
苏军机械化部队的出发阵地距华军战士们大概有5000米，躲在用工程机械临时挖掘的掩体里。由于过于大意，苏军以为华军没有远程压制炮火，为了节省集结的时间，昨天晚上部队就在华军阵地前沿不远处大量集结，准备一举突破这道防线。结果华军重炮突然的急促射击给苏军造成了重大的杀伤，黎明前的突击就不了了之了。
今天晚上的夜色更加晦暗，没有月亮，也看不见星星。今天白天空气非常闷，外面大概起风了，风里带着一股浓浓的潮腥气。杨静怡伏身的地方土壤也散发着湿润的泥土气息。今天晚上要下大雨了。现在已经进入雨季，再过几天雨水会更多。
“下雨吧，也许敌人就更难进攻了。”杨静怡在心里想着。
找到几具烟雾发生器、三个反坦克地雷，其中一个已经被杨静怡用电话线缠上留了大概三四米长的牵引线头，用编织袋装上；在墙角的弹药箱里拿出两个“波波莎”冲锋枪的弹夹和一个弹鼓，检查了一下枪械后把弹夹插进身上的弹夹带。那几个手雷就不带了，免得影响机动。弹药已经不多了，这些都是从死去的苏军士兵身上收集来的。后面坑道里还有战友们从打死的敌人那里收集来的武器弹药，有步枪、冲锋枪，重机枪，还有一门从苏军击毁的战车上拆下来的30毫米机关炮。但杨静怡大都用的不熟，只有“波波莎”冲锋枪她还用得比较顺手，缺点是夜间枪口的火焰太大。
拖着编织袋，杨静怡来到坑道地表出口的转弯处，等待着苏军155毫米火炮呆会儿十来分钟的压制射击结束后出去布雷。
十几秒钟后，空中传来炮弹刺耳的滑行声音，杨静怡立刻捂上耳朵。第一发155毫米榴弹炮弹落在离杨静怡几十米远的地方，然后更多的炮弹落在阵地的前后左右。整个大地都在呻吟，虽然杨静怡背靠着一米多厚坚固结实的钢筋混凝土墙壁仍能感觉到坑道的震动，墙顶不时有混凝土碎屑落在杨静怡的钢盔迷彩套布上。以前杨静怡只是在小说在电影电视上看到这些场景，觉得非常有趣，可当你身临其境的时候却一点也没有兴致了。炮弹在空气中爆炸引起的声波震动让人浑身难受，就像几只手反复拉扯你大脑里的神经一样。第一次在坑道里经历炮击的时候杨静怡几乎快被震疯了，紧紧地捂着耳朵躲在坑道最下面，这种让人觉得简直是无法忍受，却又无处可逃无法躲避的感觉，习惯了在蓝天白云间自由飞翔的杨静怡这辈子都永难忘怀。
一阵阵刺鼻的炸药硝烟顺着风飘进掩体，被炮弹炸起的泥土和混凝土碎块砸在坑道洞口杨静怡对面的墙壁上再弹落在杨静怡的脚下。杨静怡低着头试图借这个时候休息一下，尽量不去理会苏军的炮击。
终于，苏军的炮击停止了。杨静怡把枪放在一边，从编织袋里抱出三十多斤重圆柱状缠着电线的反坦克地雷一跃跳出了掩体，猫着腰顺着战壕向前沿苏军坦克可能经过的地方摸去。那里是一个坎坡，两侧地势平缓，离华军战士们大约有100多米的距离，非常适合苏军坦克进行火力压制。今天上午杨静怡就瞄上这个地点，准备晚上在这给苏军来个惊喜。
小心翼翼地爬到这个坎坡的顶部，杨静怡把反坦克地雷的保险打开，轻轻地将反坦克地雷底朝下用电线缓缓放下坎底。“祝你好运！”杨静怡心中默念，人却已经飞快地向壕沟里爬去。
在这里任何一点的行动迟疑可能就会被苏军观察到，招致苏军装甲车上的炮火打击压制或者被苏军藏匿的狙击手盯上。这三天来，杨静怡身边就有很多的战友在表面工事运动中被苏军打死打伤。
夜色变得更加黯淡了，杨静怡深一脚浅一脚摸回了出发地，把剩下两个反坦克地雷搁在坑道后面拐角墙上的储物洞里，拿起枪拎着编织袋向阵地右侧移动。稠浓的夜空中不时有苏军盲目射击的30毫米机关炮曳光弹划过。绕过临时开挖的防子母弹壕，把编织袋里的烟雾发生器分别布置在几个掩体出口处，杨静怡随后钻进地下工事。这里也有一部潜望镜，杨静怡趴在上面观察苏军的行动。在这里杨静怡可以从好几个掩体出口向苏军后面的步兵扫射，吸引苏军的装甲车转向。
苏军的战车终于在暗夜中露出了轮廓，大概有20辆左右，三辆“T－34”坦克呈三角形打头阵，后面是步兵战车和两辆高大的自行火炮，不时向华军战士们的阵地开炮壮胆。苏军的步兵还看不清楚。
战争打到这个份上，苏军的力量也遭到很大程度的削弱。现在投入一线作战的部队缺乏训练。在前一段时间与华军的阵地攻坚战中苏军有经验的官兵大量伤亡，还没有及时恢复补充。这几天苏军的混成部队由于协调有问题，对华军阵地的攻击始终被牵着鼻子走，有力使不上。
从口袋里掏出半截饼干咬了一口，杨静怡又把饼干放回兜里，嘴里慢慢地嚼着。刚才忙了一阵子头上都冒出一层细小的汗珠。杨静怡趴在潜望镜上等待着出击的最好时间。
苏军的坦克距华军战士们大约1000米的时候，突然在华军阵地响起了火箭弹发射的声音，旋既一道道火箭弹尾焰出现在杨静怡的视线中。
“他们怎么把火箭弹打过去的？”杨静怡开始有些诧异，但更多的是兴奋。
火箭弹在苏军步兵群和战车之间逐个爆炸，其中一枚恰巧击中了一辆步兵战车的前装甲。苏军整齐的进攻队型开始打乱，战车开始乱哄哄地左右机动。看到苏军手忙脚乱的模样，杨静怡不由得感到十分好笑。
苏军坦克停了下来，开始向刚才火箭弹的发射阵地开炮。反应过来的坦克歼击车和装甲车也加入了炮击。足足轰了五分钟苏军才继续向华军阵地逼进，不过速度更加缓慢。
当苏军坦克距杨静怡在的前沿阵地不足两百米的时候，杨静怡离开了潜望镜，拎着枪直奔离苏军坦克最近的掩体出口。
右侧阵地的地下坑道掩体出口呈“之”字型分布，敌人打头阵的三辆坦克以三角形阵型向杨静怡的战友们这一片阵地缓缓推进。看来苏军把这片阵地当成城堡东面最优先的攻击点。
这一片阵地地势较高，朝东一面地势比较平缓，而且突出整个防御线大约有四、五百米距离。苏军曾经试图从侧翼实施突击将杨静怡的战友们与其它阵地切断，但一直被杨静怡和战友们从高地上居高临下用迫击炮、火箭筒等武器攻击两翼的进攻队型。因为苏军只要被击中一两辆坦克或步兵战车就会陷入混乱。苏军每一次的进攻企图都被杨静怡们打乱。他们对华军战士们在这里的阵地恨之入骨，所以这几天对这里也格外关照，手头上能用得上的武器都向这倾泻火力，竭尽全力试图将这里变成无人区。
苏军已经突击到了火箭发射基地的城堡群的边缘，只要将杨静怡和她的战友们的阵地攻克，城堡就向他们敞开了。这种诱惑促使苏军夜以继日地向杨静怡们猛攻，甚至一反常态地不管部队的严重伤亡。
杨静怡边向最靠近敌人坦克的掩体摸去，伏身趴在掩体上，敌人坦克履带碾在地面的咯吱声清晰地传进杨静怡的耳朵。
“大约有一百米的距离。”杨静怡心中猜道。
苏军这几天越打越小心，开始时坦克都是飞快地冲上华军的阵地，当然也被华军战士们飞快地干掉，敌人的步兵甚至还没看清华军战士们在那里。现在敌人老老实实地一步一步向前挪，只要认为有动静就一阵炮击扫射，坦克装甲车也不轻易散开队型。
三辆“T－34”坦克始终将它们的正面朝着杨静怡，慢吞吞地左右转悠。
“不对，敌人肯定在等步兵！得上了！”杨静怡想道。
苏军步兵装备了大量的火焰喷射器和自动榴弹发射器，这两种武器对华军战士们威胁很大。一旦被敌人步兵先发现，你就只能向坑道深处躲藏或者向坑道其他方向转移，没有办法与敌人直接交火，那只能是被敌人死死压制住。而且敌人的步兵战车很快用凶猛的机关炮火力进行火力压制。不快速机动，能在敌人交叉火力下幸存的概率是很小的。
杨静怡一动不动地伏在地上，眼睛却在警惕地搜寻敌人的步兵，“波波莎”冲锋枪的准星对着敌人坦克后面可能出现的地方。猛然间，敌人坦克向杨静怡身后不远处的一截矮墙发射了一枚炮弹。整个地表被坦克发射的巨大能量所震动，在杨静怡前面几米远地上的金属碎片被震得簌簌发响，杨静怡的耳朵也被震得嗡嗡做响。
突然，一道橘红的火龙出现在杨静怡眼中。那是敌人的火焰喷射器。狡猾的敌人步兵已经躲在了坦克后面，突然向杨静怡右边不远的一个掩体发射。
“不能让他对这边连续喷射！”杨静怡心里想着。没有犹豫，在敌人第一道火焰暴露她位置的同时，杨静怡举起冲锋枪朝他们来了一个短促的扫射。
当耳畔响起敌人火焰喷射手的惨叫，其他敌人哇哇大叫手忙脚乱寻找开枪位置的时候，杨静怡已经拉着烟雾发生器，钻进了坑道，直奔下一个狙击点。
下一个狙击点距这里有30多米远，地势稍高。杨静怡在坑道里奔跑的时候，外面已经响起炒豆一般的枪声，夹杂着敌人装甲车机关炮弹的爆炸声。
杨静怡轻手轻脚地爬上第二个掩体朝外面瞧去。敌人正向杨静怡原来射击的位置倾泻着火力，在若隐若现的火力弹道光线中杨静怡看见敌人后面的装甲车加速向阵地靠拢。
当杨静怡试图将身体探出一些寻找敌人步兵的位置时，敌人的步兵战车突然向杨静怡这片阵地盲目扫射。杨静怡赶快缩进掩体免得被敌人的榴弹破片击中。
苏军越打越精了，他们知道要向杨静怡们火力的暴露点附近进行压制射击，反正他们有的是弹药。
苏军的榴弹不断在杨静怡藏身的掩体四周爆炸。炮弹破片尖啸着狂野地四处飞溅，深深地扎进它们认定的目标中，或者在空中来回地碰撞着，直到耗尽动能才极不情愿地在地上滚动着露出它们摄人的身体。
杨静怡静静地靠在掩体深出等待着敌人的火力转移空隙。
“在任何时候慌乱和冲动都不会帮你躲过敌人的火力打击！”此时杨静怡的耳边又想起了老刘的话语。

第595章 金属礼花
这三天杨静怡跟着老刘战斗。正是这位久经战火的老兵教会杨静怡怎样成为一个既能保护自己又能杀敌的战士。
“可惜他不在这里了，否则我们俩配合作战多好啊！”杨静怡叹了一口气。
老刘是为了掩护一位反坦克手受伤的。为了击毁敌人一辆冲上杨静怡和战友们所在阵地的苏军“KV－1”坦克，那位反坦克手站了起来瞄准。但敌人的坦克十分狡猾，加速移动。敌人步兵发现了反坦克手准备打倒他，这时候刘汉良上尉和杨静怡也只有跳了起来向敌人扫射压制，敌人机枪打中了刘汉良上尉的大腿。当然，杨静怡和战友们的牺牲没有白费，敌人的坦克被打得稀烂。敌人也被他们不要命的打法震慑，扔下十多具尸体仓皇逃下阵地。
敌人的炮火压制仍然没完没了，为了加强连续作战的能力，他们大概每一辆步兵战车都携带了好几个基数的弹药。
不能抬头出去，杨静怡开始有点焦急了。如果让敌人步兵轻易摸了上来那就麻烦了，他们装备了适合坑道作战的武器。每一次清除敌人摸进坑道的步兵都费了杨静怡和战友们很大的精力。敌人摸进坑道的步兵不会四处移动，但他们总守在那里用火力封锁道路影响杨静怡和战友们在坑道里的机动。为了干掉这类讨厌的敌人杨静怡和战友们一般是两三个人组成小组配合从几个方向突击，利用他们对坑道结构的熟悉从暗道中在几个方向同时给敌人一个突然打击。一般敌人都会被他们打得晕头转向，死多活少。可是现在只有杨静怡一个人，这可不好办。
看看手表又过去了大概一分多钟，可杨静怡觉得象是好一会儿。突然在离杨静怡不远的位置，一个敌人发出临死前撕心裂肺的惨号，接着敌人的枪炮向杨静怡所在的阵地左侧猛烈轰击。
趁着敌人火力转移的空隙，杨静怡快速探出头来。只见一个敌人被自己人的火焰喷射器扫中，浑身火焰在地上翻滚嚎叫，在离他不远的位置，一个火焰喷射手仰面朝天倒在地上，手中的火焰喷射器还在燃烧。
敌人的火焰喷射手一定是在向杨静怡这边摸上来的时候被杨静怡他们侧翼阵地的狙击手给干掉的，还捎带着烧着了一个同伴。
没有犹豫，杨静怡很快找到一个暴露位置的敌人机枪手，他正起劲地向左侧扫射着。瞄准他探出的大半个上身，杨静怡又是一个短促射。那家伙哼都没哼一声歪便倒在机枪旁边。
缩进掩体后，杨静怡准备拉着烟雾发生器，突然，一梭子子弹在杨静怡头顶几公分的地方掠过，在掩体的墙壁上激起一串火光。水泥碎屑溅在杨静怡的脸上，打得她生疼。
“好险哪！”杨静怡心中暗叫。
看来敌人一直注意杨静怡这边的动静，一有可疑迹象就开火。要不是这里地势稍高，杨静怡的动作又快了一点，敌人的子弹就招呼到她身上了。
没时间庆幸，拉着烟雾发生器，杨静怡飞快地猫腰跑向下一个狙击点。没跑几米刚才的位置已经响起炮弹的爆炸声了。
“刚才敌人在什么位置开枪？一点种方向？不象，好象是三点种的位置。那里有个大的炸弹坑，可以朝这里射击。”杨静怡心中默念，盘算着敌人步兵可能潜伏的位置。
敌人加强了步炮协同的战术配合。一定有敌人兵蹲在远处协调，得想办法破坏敌人的进攻企图。“要是反坦克手击毁一辆坦克就好了，这样敌人会陷入慌乱的。”杨静怡开始祈祷傍晚上来的反坦克火箭能快一点找到机会摧毁敌人的坦克。
“得把敌人坦克引过来，让他们有出手的机会。”杨静怡脑袋里快速地盘算着吸引敌人坦克的办法。
敌人的步兵战车仍然没有放弃对杨静怡这边的火力压制，到达第三个掩体出口的时候杨静怡根本无法探出头来。刚才杨静怡的射击坚定了敌人朝杨静怡这边阵地火力压制的决心，他们认为在右边不大的阵地上有华军的狙击手在活动，只要掩护步兵控制了坑道出口就可以逐个将华军分割歼灭。
没有办法，杨静怡放弃了试图从这出去杀敌的念头。小心翼翼地回到坑道的第二层，杨静怡向阵地右侧的隐蔽观察哨快步走去。
当她趴在潜望镜上向外看去时，杨静怡发现敌人又向杨静怡们的阵地前进了50米。敌人的火焰喷射器不时喷出刺眼的火龙向坑道出口的掩体轮番扫射。“如果让敌人这样步步进逼那就难打了。”杨静怡皱着眉头想着。
在暗夜中，敌人的坦克突然一震，炮塔发出火光，接着爆炸声传入杨静怡的耳中。
杨静怡一楞。怎么反坦克手沉不住气提前发射了！不对，怎么敌人一齐向阵地最高处右侧的位置开火了？“是刘军凯他们！冒着被敌人击中的危险向敌人坦克开炮，他们一定是看出敌人的企图，吸引敌人向右侧机动！”
敌人坦克象是闻到了腥味的野兽，咆哮着向右侧阵地扑来。坦克目标，对于敌人的坦克而言诱惑远比压制步兵大得多。
敌人的坦克和自行火炮象发现腐肉的鬣狗一样恶狠狠地发射了好几枚炮弹，一道道火光划过夜色，扑向刘军凯他们刚才发射炮弹的位置。
“刘军凯，快一点躲起来啊！”杨静怡心中念叨着，人却快速向右侧阵地最外边的掩体出口跑去。
敌人坦克和装甲车仍然向右侧高地最上面开炮。杨静怡探出头来从敌人开炮的火光中辨认出步兵的位置，举起冲锋枪向敌人射击。
刚才杨静怡放置的烟雾发射器释放出浓浓的烟雾，风向恰好朝杨静怡这边飘来。远处敌人步兵战车的视线被遮住了。
当杨静怡连打了数个短扫射后，敌人最右边的坦克终于发现了杨静怡，毫不犹豫地将车体移动到杨静怡放置反坦克雷的坎坡下，试图向杨静怡开炮。10米、8米、5米……敌人坦克边移动边缓缓将炮塔转向杨静怡这边。
“轰！”一发炮弹在杨静怡头顶后面不远处爆炸。由于靠得太近，敌人没有直接命中杨静怡。但杨静怡仍然被炮弹爆炸的气浪冲击得栽倒在地上。
当杨静怡再一次抬起头时发现敌人坦克不再前进了。“不行，必须把敌人坦克引过来。”杨静怡抬起头，举枪向敌人坦克的炮塔射击。
敌人坦克的炮塔被子弹激起了一串火花，敌人急了，向杨静怡这边在前进了几米，炮管再次伸向杨静怡这边准备发射。
“反坦克雷，快动手啊！”杨静怡开始焦急地自言自语道，“快！快！”
当杨静怡看见敌人的坦克炮管瞄准她的时候，那一刹那她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大脑中一片茫然。
这时在坦克上方的夜空中蓦然间绽放出一团明亮的花朵，一簇炙热的金属射流转瞬间刺入了坦克的顶部。这是杨静怡一生中见过的最美丽的金属礼花，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坦克在这束礼花中解体。引爆的坦克弹药将炮塔掀开，一道道火光将残缺的坦克车身映照得异常诡异。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钢铁巨兽现在却成了一堆难看的废金属。
在此之前她曾经炸毁过一辆坦克，可那时她蹲在坑道里没有看见敌人坦克被重型反坦克地雷炸毁的过程。
“没想到炸敌人坦克是这么让人兴奋！”在她前面远处，炮弹接二连三的爆炸将还在胡思乱想的她拉回现实。左面的战友在掩护她。回过神的她赶快钻进掩体里，这时才发现后背已经湿透了。
钻进坑道中她开始琢磨下一个出击点。右边阵地前后左右可以向敌人开火的掩体她都露过面，敌人这两天对华军战士们的阵地的结构越来越了解，很难再找到出乎敌人意料之外的出击口了。到表面阵地的堑壕里运动无疑是白白给敌人送靶子，敌人的交叉火力令人无处藏身，更不用说有效地打击敌人了。打消了出去的念头，她开始向最靠近敌人的第一个掩体摸去。
敌人的地面部队被华军战士们刚才一连串的攻击打得停顿下来了，从潜望镜中她看见敌人地面装甲部队集结在离她们大约三百多米的地方，他们的步兵大概呆在装甲车辆前面六七十米的弹坑里。
她刚才释放的烟雾被风逐渐刮走。阵地又渐渐暴露在敌人的面前，敌人又开始起劲地射击了，炮弹爆炸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敌人步兵又要摸上来了”她叹了一口气。
“杨静怡？杨静怡？你怎么样？”苏尼雅娜的声音传了过来。
杨静怡刚回答了一声“我在这里”，随着炮弹在空中滑行发出的刺耳的尖啸声，阵地上响起了一片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地面又陷入了震栗当中，簌簌的混凝土碎块落在她们的头盔上、肩膀上。爆炸结束后好一会她才松开堵着耳朵的手指，整个胃被刚才的爆炸震得翻腾不止，那种想吐却吐不出东西的感觉折磨着她，让她苦不堪言。苏妮雅娜也倚在墙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这就是战争。没有鲜花，没有清新的空气，甚至没有安静的夜晚；只有致命的子弹与炮火，只有弥漫在周围那呛人的硝烟，还有那躲在暗夜角落中随时会把筋疲力尽的你推下死亡深渊的死神。
尽管她知道战争的残酷，可是只有她亲身经历过后才知道它的滋味：在希望和绝望中，在兴奋与沮丧中，在清醒与疲惫中，一夜的战斗都会让你品尝到人生里许许多多难忘的体会。这就是战争！每个人好象都在飞快地流逝着生命，一个夜晚的经历就能让你苍老。
苏妮雅娜推了推还在陷入沉思的她。站起身来，她们来到坑道出口边。敌人又开始了火力扫荡，外面不时有弹片和溅起的泥土块掉进来。敌人步兵又慢慢地摸了上来，不断地用火焰喷射器喷射和自动榴弹发射器轰击。外面漆黑的夜色不时被照亮。剩下的敌人的坦克仍然在阵地上徘徊，不过听声音好象远了许多。
“咱们得想个办法把敌人赶下去。不然会陷入与敌人的坑道突击战。”苏妮雅娜一边注意收听敌人哇啦哇啦的交谈，一边说道。
她们又呆了一会儿。苏妮雅娜打开机枪保险，她们又向坑道掩体出口靠近了一些。
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发照明弹爆炸形成的明亮光球。她们停顿了一下，待掩体外面敌人盲目发射的炮弹爆炸过后伏身趴上掩体。在明亮的照明弹照耀下，她们看见下面一大片敌人的身影在前面不远处散布着。突然的照明弹让敌人们睁不开眼，他们都停止前进，四处寻找隐蔽处。
不用招呼，华军阵地上的各个火力点同时向敌人开火。自动榴弹发射器、机枪、冲锋枪、突击步枪同时向敌人招呼过去，一时打得敌人鬼哭狼嚎，四处逃窜。
敌人的步兵终于向后撤下两三百米。不过代价是阵地下面新添的几十具尸体。
她们缩回坑道躲避敌人们报复的炮弹扫射。两个弹匣已经打完了，她回到下面补充了两个，还揣上几个手榴弹，准备应付可能和敌人打混战的情况。
敌人仍然赖在她们阵地前面不远处。又是一阵155毫米榴弹的覆盖轰击。整顿后敌人又靠了上来。
还是用老办法，等照明弹升空后她们杀出了坑道。不到一分钟的接触作战，敌人再次抱着头逃了下去。阵地前面再次多了十多具尸体。
杨静怡听到大概是敌人指挥官的怒骂声。敌人开始互相指责。这也难怪，拥有如此强大的火力，又有坦克协同作战，没有道理被华军打得如此狼狈。可是敌人的进攻确实被连续阻挡，还搭上了几辆坦克还有近百具步兵的尸体！看来今天晚上敌人指挥官又要度过一个不眠之夜了。
如果苏军指挥官知道守卫这片阵地的中国士兵只有不过区区十来个，坦克只有一辆，还不是有大口径炮的重型坦克，又没有多少反坦克装备，估计要被活活气死。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这会敌人也不用重炮支援了，在坦克炮、步兵战车和自行火炮的火力支援下扑了上来。
“敌人好象把自行火炮也调过来了。”从敌人落在阵地上的炮弹声响中苏妮雅娜辨认出敌人加强了火力。
利用测距设备，敌人的自行火炮可以不受照明弹影响给他们的步兵提供间接火力支援。敌人大概有炮兵测量员予以调度，密集的火力覆盖让她们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杀出掩体。敌人这回改变进攻策略，火炮只管逐层进行战场火力遮蔽，掩护步兵直至她们坑道掩体的入口处。
战场再次被硝烟所弥漫，呛人的硝烟被风带进了坑道中。敌人的推进很快，不到五分钟，她们又听到敌人的步兵在离她们不远处运动的枪声。
为防止被火焰喷射器伤到，她们被迫退到坑道更深的位置，在一个转弯处等待机会。
“这样可麻烦了。右面阵地和他们隔开了，如果被敌人堵在坑道口，那宋玉刚他们几个就危险了。”杨静怡开始担忧起宋玉刚他们了。
苏妮雅娜象是没有听到杨静怡说话，她凝神倾听了一会儿，突然说道：“快走，上掩体！”
杨静怡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不过没有犹豫，提着枪向外面冲去，边跑边把一个手榴弹拧开盖。
外面照明弹刚刚点亮，敌人已经乱成一团，远处有两辆敌人的装甲车燃起了熊熊大火，剩下的车辆在左右机动，那两辆坦克正在盲目开炮；敌人步兵已经爬上她们阵地，正在起劲地向坑道掩体里开火，她们突然的出现让敌人大吃一惊。
原来是刘军凯他们趁着前一阵敌人的溃退悄悄埋伏在中央阵地的建筑里，敌人的装甲战车以为有坦克支援，华军战士们不敢出现在表面阵地上，所以大摇大摆地进行火力压制。没想到他们这辆坦克竟然不要命，冒险出现。结果被连续击毁两辆。没等敌人瞄准射击，宋玉刚命令发射照明弹。这下敌人又开始陷入缠斗之中。
杨静怡大叫着端着冲锋枪扫射，将面前的两个敌人扫倒，苏妮雅娜端着一挺苏式机枪，紧跟在她身边，和杨静怡不同的是，她并没有狂扫滥射，而是把机枪使用出了狙击枪的效果。
差不多击倒了几十个敌人，杨静怡的冲锋枪子弹耗尽了，她丢掉了冲锋枪，闪身跳进了壕沟当中，这时她看到苏妮雅娜的机枪子弹也打光了，这时两名苏军士兵发现她的枪停止了射击，便猛地向她扑了过来。
杨静怡抽出了手枪，刚要上去帮她，一名苏军士兵却突然从她背后扑了上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第596章 “来吧，死神！”
对方的力量大得出奇，杨静怡只感觉双手象被铁钳钳住了一样，手枪一下子脱手掉落了下来，杨静怡无法挣脱，心下不由得有些慌乱，她猛地躬身，飞起一脚，狠狠的踢向对方的腿弯处。
对方疼得大声惨叫起来，站立不稳，带着杨静怡摔倒在了壕沟里，杨静怡被他压在了身下，不由得一阵窒息。
对方的脸上喷出野兽般的腥臭气息，显然是很多天没洗澡了，杨静怡被熏得几欲晕去，她手双无法动弹，便不断的用膝盖猛撞对方的小腹。这名俄国士兵被她一连几下撞得不住惨叫，但就是不肯松手。
杨静怡正着急间，突然对方的身子象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的软了下来，接着似乎有雨点一样的东西溅在了她的脸上。
杨静怡用力挣脱了对方的手，将对方的尸体从身上推开，这时她才赫然发现，对方的半个脑袋已经没有了。
一只柔美却无比有力的手臂伸了过来，猛地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苏妮雅娜的手由杨静怡的胳膊处飞快地移动到了脸上，她纤柔的手指轻轻托住了杨静怡的下巴，将她的脸左右晃了一下，她的眼中满是关切之意，象是在寻找她脸上的伤痕，在确定杨静怡毫发无伤之后，她才放心似的轻轻吐了一口气。
“快走。”她说着，拉着她躬身向前冲去，杨静怡这才注意到她的手中，握着一柄通体乌黑又细又窄的长刀。
苏妮雅娜向前走了几步，用脚尖挑起地上的一支苏军士兵丢弃的“波波莎”冲锋枪，交给了杨静怡，而她则捡起了一支苏军军官用的“托卡列夫”手枪和几个弹夹，插在了腰间。手中仍紧紧握着那柄黑色的长刀。
又一群苏军士兵扑了过来，杨静怡立刻用手中的冲锋枪开火，瞬间将冲在前面的两名苏军士兵击倒，但让她没想到的是，这支枪的弹夹中没有剩下多少子弹，很快便不响了，这时苏军的冲锋枪开火了，杨静怡猛地伏在了壕沟里，这时只听“砰砰砰”的手枪连续发射声，接着便是连声的惨叫。
苏妮雅娜将开枪的几名苏军一一射倒，杨静怡看到她手枪里的子弹打光了，正在担心，只见苏妮雅娜闪电般的退掉了一个弹夹，将另一个弹夹塞进枪柄的同时，闪身跃入苏军士兵的队列当中，将面前的一名敌人一刀砍倒。
杨静怡吃惊地望着这一幕，只见乌亮的刀光连闪，夹着手枪射击的火光，苏妮雅娜身边的苏军士兵一个接一个的栽倒在地。
杨静怡现在明白了，刚才她为什么能那么快的来救自己。
一名被击倒的苏军士兵摔进了壕沟里，刚好倒在了杨静怡的面前，杨静怡看到他的钢盔已经被砍开了一道大大的裂缝，不断有血和白色的脑浆向外溢出，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满是惊骇的表情，象是不肯相信自己已经死了。
杨静怡抓过他丢下的冲锋枪，从壕沟里探出身子，想要射击，却又害怕会伤到苏妮雅娜，正在犹豫间，却听到苏妮雅娜大声喊道：“快开火！”
杨静怡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波波莎”冲锋枪的枪口喷出了长长的火舌，苏军刹那间惨叫着倒下了一片。
就在这一瞬间，杨静怡清楚的看到一串子弹扫向了苏妮雅娜，苏妮雅娜猛地腾身跃起，子弹从她的身下一掠而过，击中了她身后的苏军士兵，不由得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看到她的矫健身影，让杨静怡情不自禁的想起了自己上学时参加学校运动会时的情景。
那一天，自己也是用这样动作优美的背跃式姿势。
杨静怡一个弹鼓的子弹打光，地面上的苏军士兵只剩下了几个人，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找到射击的敌人，苏妮雅娜便落到了他们当中，几道青光闪过，几名苏军士兵的身子先是仿佛僵住了一般不动了，然后晃了晃，向后摔倒。
“快走！”苏妮雅娜说着，用脚尖挑起一支冲锋枪甩给杨静怡，跳下了堑壕。
沿着堑壕，杨静怡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队伍后面。由于刚下过雨，前面的道路有一点看不清楚。胶鞋踩在粘脚的土壤上，发出“扑哧”的声音。在一个转弯她一不留神扑倒在地，蹭了一身泥巴。
阵地在刚才苏军的炮弹巨大破坏下变得面目全非，不少地段的堑壕已经被抹平了。有些地段的坑道坍塌，露出了残破扭曲的钢筋条。
远处敌人的机械化部队慢慢靠了上来，从他们开火时的亮光可以判断出大致的距离和方位。敌人坦克发射的炮弹不时落在阵地上，炮弹爆炸后发出的轰鸣变得沉闷，炸起的泥浆好象在下泥雨。
变换着位置，她们俩在左面阵地上一面躲避着敌人的炮火，一面快速的穿行着，很快便和宋玉刚等人会合了。
过了好一会儿，苏军的先头部队靠上了阵地。步兵和坦克先行，苏军的步兵战车这回躲在比较靠后的地方，大概被华军的坦克打怕了。敌人的重型坦克这会儿只出动了两辆，也靠在比较远的地方，看不清楚，只能凭声音判断大致的方位。
苏军这会儿又补充了两辆坦克。四辆坦克间距大概有两百米。隐约中敌人步兵出现了，约有二三十个人向左面阵地摸来。炮弹爆炸的声音越来越近，苏军小心翼翼地边扫荡边前进，生怕华军的射手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华军现在的防御力量太薄弱了！坦克没炮弹了，坦克兵也拿起了冲锋枪；满阵地只剩下了14个人，反坦克武器只剩下三枚反坦克火箭弹和一个反坦克雷，重武器只剩一部自动榴弹发射器了。不知道能否挺过苏军这次进攻。
右面和中间的华军战士开火了。不断有苏军栽倒大声的惨叫着，苏军步兵被突如其来的火力压制，纷纷寻找隐蔽。在黑暗中苏军互相呼叫着，坦克和装甲车也开始向右面华军刚才开火的榴弹发射器所在的位置轰击。
宋玉刚一面小心地不让火箭弹发射器被苏军炮弹爆炸溅起的泥浆弄脏，一面探头寻找合适的出手时机。当左面第二辆苏军坦克缓缓驶上一个缓坡，炮塔转向华军右面阵地的时候，宋玉刚猛然站起身来，瞄准苏军坦克的炮塔尾部。
在宋玉刚站起的时候，在他四周的战士们纷纷探出头来提枪瞄准前方，防止苏军步兵的火力扫射。华军有人开火了。有敌人发现了宋玉刚，他发射的火箭弹喷出的长长尾焰太醒目了。杨静怡这时也猛扣扳机，把弹雨泼向任何企图抬头的苏军步兵。
火箭弹拖着猩红的尾焰扑向那辆还在向右面阵地开火的苏军坦克，象一支充满神秘力量的长矛。她眼角的余光看到，宋玉刚像天神一般笔直地屹立在雨中，牢牢地将复仇的长矛引导向苏军的坦克。
只有三百多米的距离，火箭弹转瞬间扎进了坦克的尾仓。先迸发出一道强烈的闪光，接着苏军坦克在传到华军耳中的爆炸声中解体。苏军的坦克炮塔被强烈的爆炸掀开，翻转着掉在地上。
被吓坏的苏军坦克和装甲车赶快掉转炮塔疯狂地向刚才宋玉刚发射火箭弹的位置倾泻炮火。右面的坦克则向华军这边开始机动。看样子苏军打算把华军消灭在地面阵地上了。
华军被苏军的凶猛火力压制住了，根本不能抬头。苏军对宋玉刚他们右面阵地的火力不予理睬，一心想把华军这边的火力点消灭。
杨静怡爬行在堑壕里，不时有大块的泥浆掉在背上。
“怎么办？敌人看来铁了心了。恐怕是不会退下去了。”她有些焦急地想着。
这时她看见刘军凯抱着反坦克地雷沿着堑壕向苏军最靠近左面阵地的坦克位置摸去。爆炸声太响，她喊了几句他没有听见。
“这小子疯了！这么远，怎么可能靠上去？”她开始为他鲁莽的行动开始着急。
她跟在刘军凯后面二十多米的距离上向苏军运动，脸溅上了泥浆，她用袖子擦了擦，可是袖子上也满是雨水和泥浆。到处都是黑烟，她开始看不清前面刘军凯的影子了。
终于，她爬到这段堑壕的尽头，前面已经被苏军的炮弹和炸弹轰平了。“刘军凯呢？牺牲了？不会啊，怎么不见踪影了？”趁着苏军炮火的间隙，她赶快抬头向外看去。
是刘军凯，他趴在前面不远出的弹坑里。一阵弹雨，她赶快缩回堑壕里。风吹散了烟雾，她开始看得清周围的景物。过了一会儿，她趁着苏军火力稍稀疏的时候再抬头看去时，发现刘军凯的模糊身影离苏军坦克很近了。刘军凯趴在一段堑壕里小心地寻找着出击的机会。
“这个家伙，这不是白白送死吗？敌人坦克周围还有好几个步兵，就算没被坦克和后面的战车发现也会被苏军步兵打死的啊！”
得支援他。当看见刘军凯一跃而起冲向敌人坦克的时候，杨静怡不顾一切的站了起来向苏军坦克四周的步兵扫射。
一发敌人坦克射出的炮弹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爆炸，她的左脚象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叮了一下。她颓然跪下，可手中的自动步枪仍然在向敌人步兵大致的方向开火。刘军凯好象被苏军击中了，他的身影出现在一段斜坎上的时候突然以极不自然的方式滚了下去。
杨静怡看着刘军凯的身影消失在斜坡上，心里顿时一片空空荡荡。
她一口气打完了子弹，正准备更换弹匣时左臂被苏军打中，软软地垂了下来。冲锋枪也掉在地上。她绝望地朝苏军开火的方向看去，等待着冥冥中索命的那颗子弹的到来。
不断有交织的曳光弹弹道划过夜空，阵地上不断爆炸的火光把暗夜中阵地上的景物映得明暗不定。冰凉的雨水打在她脸上，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她希望早一点结束这种折磨。她竭尽全力努力挺直上身，不想懦弱地倒下。
“来吧，死神！我在这儿！”她在心中喊道，准备闭上眼睛。
突然间，在苏军最左边坦克的上方出现了一束绽开的金属礼花。那是刘军凯的化身！他变成了一支闪亮而又充满力量的利箭！惊讶的她顿时睁大了眼睛。
她看着壮丽的这一幕，眼中充满了泪水。
这支充满着刘军凯临终前愤怒诅咒的金属射流箭一般插进了苏联坦克的顶甲。被击中薄弱部位的苏军坦克悲鸣着炸开。
她再次在近距离清晰地看见苏军坦克在反坦克地雷的威力下解体爆炸的情景。在泪光中她看见苏军坦克炮塔被殉爆的弹药掀起，在一阵刺目的火光中随着腾腾烟雾斜斜地抛了起来；坦克炮管被爆炸的惯性炸离炮塔，炮塔上的附加设备也纷纷四处飞散。被连带击中的敌人步兵也发出临死前凄厉的哀鸣。从被火光映红的雨幕中她仿佛看见了地狱的景象，不过这是还给这帮野兽的，这是他们应得的。
“刘军凯！”她的喉头有些哽咽。
又牺牲了一名英勇的战士。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不知道还有多少战士们会永远长眠在此。只要还有一个人能动，苏军就休想达到目的，他们只有踏着华军的尸体才可以进入这座城堡！
“撤退！撤退！”恍惚中，她听到苏军指挥官终于承受不住了，发出撤退的命令。缺乏步兵的支援，苏军没有勇气继续前进了。
看着苏军匆忙撤退时逐渐远去的盲目发射的火炮炮口闪光，她感觉头一沉，栽倒在泥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渐渐苏醒。她感觉有个战士背着她，一步一摇晃艰难地在泥水里跋涉。
“我还活着！”她感觉到左臂的疼痛。左手小臂的肌肉好象被撕裂了。左腿反而好一些，大概被苏军炮弹的弹片扎了一下，没有碰到骨头，只是感到发涨麻木。
她被这名战士背进了坑道里，在黑暗中走了一段路她终于听到自己人的声音，光线逐渐明亮起来。有一名女战士迎了上来把她扶到墙角躺下，她睁眼看去，原来背她进来的人是金勇万。苏妮雅娜把她扶到墙角然后开始为她包扎伤口，她的眼睛也是红红的，大概知道刘军凯牺牲的消息了。
在杨静怡身边躺着两个伤员。宋玉刚也受伤了，他的右腿血肉模糊，头上包扎着绷带，面无血色。宋玉刚是被苏军坦克发射的炮弹炸伤的，一枚炮弹直接落进了堑壕，在他身边爆炸，可他居然拣回一条命，可以说是奇迹。
借着昏暗的灯光她数了一下人数。只有10个人还能自由行动，宋玉刚的头上也扎着绷带在指挥战士们整理武器。
“怎么样，还停得住吗？”一个身材矮小的怪人走了过来，杨静怡认出了他是“鼹鼠”——他的名字叫阎书。宋玉刚和金勇万发现了他，也靠了上来。
“太好了，你还活着。”宋玉刚说道。不过他的脸上却没有笑容。为了挺过苏军这一次冲击，华军又损失了不少的人，尽管打胜了，但谁也高兴不起来。
现在只剩下10个人还能战斗，却要守住支离破碎的阵地！苏军现在习惯趁着夜色发动进攻，充分利用他们武器装备的优势。杨静怡抬手看了一下满是泥水的防水手表，现在是凌晨一点半。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苏军肯定会在黎明前再发动猛烈的进攻。可华军现在……
“兄弟姐妹们，咱们讨论一下，下面该怎么办？”宋玉刚看了看杨静怡和苏妮雅娜，冲四周忙活的战士们说道。
看到大家围了上来，宋玉刚发言道：“我刚才和前线指挥部联络，援军天亮肯定能赶到。但苏军进攻部队今晚的突击势头非常猛，我们东面其他几个高地已经出现反复争夺的情况了，城堡里的弟兄们也抽不出人过来。也就是说，今天晚上要靠我们自己了！”
听到宋玉刚的话大家都低下了头。很明显，情况比预计的还要糟糕。
“大不了与苏军同归于尽，反正我是没打算活着回去。”杨静怡嘟囔着，“绝不能把这个火箭发射基地留给敌人。要不然，以后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她已经从那位“德国公主”的口中知道了，这个基地是用来作什么的，为什么苏军会不计一切代价的想要夺回它。
想起自己硬逼着吕翔船长带着伊莲妮上飞碟先回北京时这位船长的那一脸苦相，她就想笑。
但当她想起这些天牺牲的战友们时，她的心里又充满了哀伤。
听了她的话，大家纷纷点头。
“坑道里还有一大堆炮弹，挺不住的时候我就引爆它。”金勇万激动地站了起来，紧攥的拳头在空中挥舞。
“还没到那个时候呢。大家还是好好想一想，怎样坚持到天亮吧。”阎书这时说话了。
大家都开始沉思起来。

第597章 战场上的父女重逢
“现在的情况下，守住阵地的确比较困难，毫无疑问敌人还会进攻的。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因为即使在阵地上机动作战也很困难，因为我们没有反坦克重火器了。林羽智你和临近阵地的指挥员联系一下，看看他们的兵力和火力情况怎样。我们要考虑与临近阵地的兄弟部队联合作战。”宋玉刚发话了。林羽智很快开始进行无线电联系。
“不过我认为，要想尽可能的迟滞敌军，不让苏军攻下我们的阵地，那只有主动打击敌人了。”这时候苏妮雅娜发言了。
“出击？”金勇万奇怪地看着她问道，“凭我们现在手上这些力量？你不是开玩笑吧！”
“当然不是。我们这里有一套敌军的通信设备，可以籍此了解敌军晚上的部队调动和出击信息，另外下面坑道里有两套敌军的服装，我们可以派人向前面阵地运动，为炮兵指示敌军位置，给敌军来个突然袭击。敌军这几天只打人没被打过，肯定疏于战场警戒。”苏妮雅娜说道。
“这个建议不错，不过，呼叫我们的重炮火力支援需要小心，因为看现在的时间我们只能呼叫一次了。我们的重炮发射后就必须转移，敌军会发现我军火炮的发射位置，所以他们在急促射后就必须撤入坑道中。他们转移阵地需要较长时间的。”宋玉刚说道。
“中校，我和周围阵地的指挥员联系上了。我们左面临近阵地的部队还有四十多人，他们有两部反坦克火箭筒、六发火箭弹和四个反坦克地雷；右面阵地兄弟部队只剩二十来个战士，有一部反坦克火箭筒、两发火箭弹和一个反坦克地雷。我已经请求支援了，左面阵地的指挥员已决定派十名战士、一部火箭筒、三发火箭弹、两个反坦克地雷支援我们！”林羽智向宋玉刚汇报。
“他们阵地更容易被敌军突破，能够支援我们真不容易啊！对了，左面阵地的指挥员叫什么名字？”宋玉刚说道。
“魏志超，来支援的队伍是由一个叫陈疆的中校带队。”林羽智说道。
“来，我们研究一下潜伏的部署。”宋玉刚和战士们开始讨论计划。最后经过一番争论由林羽智和阎书两个人执行潜伏任务。因为林羽智懂一些英语，阎书又是一名优秀的射手。战士们从前面坑道里找来敌人的军服。准备一番，两位战士在宋玉刚的叮咛中消失在夜色里。
杨静怡看看手表，现在是凌晨两点。这时左翼阵地的增援部队进入了坑道里，大家的气氛又再次活跃起来，双方又是握手又是拍肩的一阵亲热。陈疆带来了一个班的战士，都是预备役的士兵，上战场的时间不多。不过带来的反坦克火箭筒和反坦克地雷着实让大家乐坏了。他们现在就缺反坦克武器啊。
一会儿林羽智发来消息，苏军准备进攻了。大家开始忙了起来。两个伤势稍轻的战士开始干给弹匣压子弹，给手榴弹揭盖的活。一个受重伤的战士这时苏醒了，直嚷着口渴。杨静怡把金勇万留给她的水壶递给了他。
苏军的炮击又开始了。三十多分钟的轰炸，她都替敌人心疼。那么多炮弹，这不是浪费吗？
就在华军战士们躲在坑道里等苏军炮击结束的时候，林羽智和阎书已经悄悄摸到距离敌人集结部队不到两公里的地方潜伏着，那里有一段废弃的坑道。
苏军晚上忙于准备进攻，警戒力量果然比较疏忽。林羽智他们小心的利用阵地上纵横交错的堑壕接近苏军，躲过了苏军三层警戒岗哨摸到那里。林羽智小心地用微光夜视仪观察苏军的移动集结的行动。
苏军的主力部队隐蔽在夺取的一个大型坑道群边上，大批补给车辆在给坦克、装甲战车补充弹药。苏军士兵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喝水吃东西。苏军指挥官好象在布置进攻线路和方式。大约十分钟后苏军蜂拥开始进入车辆并开始在坑道外面集结，横七竖八的补给车把后面坑道进口给堵上了。
林羽智没有浪费这种好机会。在苏军还没有展开战斗队型，乱哄哄扎成一堆的时候把苏军的集结位置报告给了炮兵指挥员。
不到一分钟，华军成群的155毫米加农炮弹和130毫米榴弹落了下来。措手不及的敌人大呼小叫地寻找躲避位置。这可是一顿好揍，苏军被炸得损失惨重。据林羽智统计报告，敌人的步兵战车和自行火炮被炸毁炸坏了几十辆，坦克被炸坏20余辆，敌人步兵估计死伤有几千名，而补给车辆损失更大。苏军整个集结地域火光冲天，华军在阵地上的战士听到战果消息后个个欢呼雀跃连声喊好。
苏军这回遭到了重创，足足有一个小时没有反应，林羽智报告说苏军通信线路一片寂静。直到凌晨三点半，敌人才开始报复性轰炸。“喀秋莎”火箭炮和152毫米榴弹炮又把华军这一片阵地犁了一遍，差不多一个小时才结束轰炸。
现在离凌晨只剩一个半小时。躲藏在前面坑道里的林羽智向指挥部联系，敌人重新调集部队了，他们计划从华军两翼阵地突破。
得到消息后宋玉刚赶快向左右阵地的兄弟部队通报消息。
这是苏军今夜的最后一次进攻，苏军不仅出动了大量的坦克，还出动了几十辆步兵战车，还有大量的步兵。
宋玉刚来到坑道口向远处的东线防御阵地眺望。远处后方隐约传来激烈的枪炮声。边看边自言自语道：“看样子，我们这一带的防线很难坚持到凌晨了。估计苏军在一些地域已经突破了，我们这距离苏军最近，很有可能被苏军切断后路。”
“伤员必须先撤下去。陈疆，你带路，找你们新来的几位战士一人一个把重伤员撤下去。”宋玉刚向新来增援的中校下了命令。
“让我们留下吧。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没准我们能坚持到天亮。”躺在地上的一个重伤员说道。杨静怡也随声附和。
“不行！你们必须撤下去。我看不必等到天亮了，敌军很快会发动进攻。我们现在阵地的防御能力太弱。再不走大家都得死在这！我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大家服从命令！”宋玉刚严厉地说道。
战士们很快开始行动，每个人背着一名伤员。当一个战士准备背宋玉刚的时候被他制止了。
“我留下！小杨，这是我的身份牌，还有我的家庭地址。”宋玉刚递给她一包染血的东西，好象是撕下的军装口袋。
杨静怡迟疑了一下，没有伸手去接。
“你怎么回事？快！接着！”宋玉刚有点发火。杨静怡的眼泪却禁不住夺眶而出。她默默的流着泪，接过了宋玉刚递来的东西。
沉默了一会，宋玉刚抬头冲趴在一个战士背上的她说道：“小杨，来生再见！记住！我来生还会当兵的！”
“那……再见了……”她扭过头免得让宋玉刚看见她止不住的泪水。
当她被慢慢背下高地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着这屹立在夜色中的阵地。上面还有同生共死的战友们，可她却在躲避！她在这里开始了她的战斗生涯，她在这里成为了一名真正的战士。
再见了！战友们！再见了！
苏军进攻的炮火很快覆盖了上来。华军战士们没有办法继续前进，只能在高地下面不远的一个洞口隐蔽。
苏军这次对阵地的轰炸持续了很长时间，当苏军结束炮击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五点了。确定炮击结束后华军战士们赶快爬出洞口向城堡里赶去。杨静怡回头向阵地看去。这时候上面的高地已经陷入一片炮弹的爆炸声，火光不时映红了高地。高地上已经进入短兵相接的战斗了。
黑暗中大家都没有言语，只是默默的前进。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杨静怡的心骤然一紧。
“长官，这辆敌军的轮式战车还可以用。”一名战士说道，“那辆坦克好象也能用。”
在两三个战士帮忙把敌人尸体从车里拖出来后，金勇万试着发动了一下这辆苏军的轮式装甲战车，发现可以开动。他兴奋地冲陈疆中校点了点头，向那辆苏军的“KV-1”坦克跑去，不一会儿，他回来了，竖了竖大拇指。
“坦克也能用，里面的人是让咱们的人揭盖子扔手榴弹干掉的。”金勇万说道。
“那赶快把伤员转移到车上去。我开坦克在前面开路。”陈疆说道。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几个伤员抱上轮式战车。这时远处的天空中出现了一丝曙光。
虚掩的车后门有道缝隙，杨静怡倚在车门边上向外看去。
坦克和装甲车已经穿行在城堡的生活区建筑群里。这里一段时间遭到了敌人的炮火轰炸，已经面目全非，到处都是残墙断垣。街道上堆满了炸毁坍塌的砖瓦门窗残骸，街边上墙壁露出焦黑的钢筋水泥。
不时有敌人的炮弹在四周爆炸。天上还在下雨，路面不时出现弹坑。泥土被炮弹爆炸翻得到处都是，经过雨水冲刷使得道路泥泞不堪。撤退的车辆颠簸地翻越地面上的杂物。杨静怡紧紧抓住车里的扶手，免得被甩出车外。
终于车队停了下来，隐约中我听到外面有不少人群的说话声。“我们到了，大家赶快下车。”是陈疆的声音。接着车门被打开。
这是个大型坑道的进口，坑道高约三米，面积约有两个篮球场大小，坑道口停放着许多挂着迷彩防护网的卡车和吉普车，还有几辆画着红十字的医疗车。许多士兵在忙碌着用担架搬运伤员送上医疗车，穿白大褂的军医和护士们忙着给重伤员实施紧急治疗。在几个集结点士兵们正忙着报告番号姓名并被几个军官分类编队，整个人群都显得匆忙疲惫。一个站在雨里喊话的军官用嘶哑的嗓音喊道：“有装甲兵没有，到我这报道！大家听见没有！”另一个军官则在喊：“狙击手！有没有狙击手？到我这里来！”
不断有满载士兵和伤员的军车和医疗车缓缓发动驶入坑道深处。
天色已经变得明亮起来，但雨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杨静怡抬头看去，只见坑道的四周被大型防护网遮蔽着，在稍高一些的位置上架着几门高射炮，火炮也被防护网遮着。在坑道的一角架着一部电台，两个士兵正在联络，旁边站着一个神色严肃的军官。看军衔好像是个少将。少将看见他们的车队和陈疆的军衔后向我们走来。
“你们是那支部队的？守卫什么阵地？”少将冲陈疆问道。
“报告。我是21军摩步165师1旅101团团长陈疆，我们是从112阵地撤下来的。共有11名战士，其中3名重伤员。”陈疆立刻立正向少将报告。
“哦，请稍息。你们打得不错，还缴获敌人一辆坦克和一辆装甲车。据前指通报说敌人在你们防守的高地面前损失惨重啊！打的好啊！大家辛苦了！”少将握着陈疆的手说道。
“我叫周超，是31军摩步106师2旅旅长。”少将说道。
“你们165师在前一阶段损失很大啊，现在你们的剩余部队已经撤到山上去了，赶快回归建制吧。”周超拍拍陈疆的肩关切地说道。
“是啊！我现在成了光杆团长了。”陈疆难过地低下了头。
“没关系，胜败乃兵家常事。只要还剩个架子咱们就再组建回来，向敌人讨还血债。要连本带利！此仇不报非君子啊！”周超感慨地说道。
医疗兵上来给他们几个伤员进行治疗。一个医疗兵给杨静怡的左手重新洗涤包扎，上了夹板。腿上的伤口也把弹片取了出来然后重新包扎。上担架前给她打了一针破伤风并给好挂上了葡萄糖药瓶，最后把她送上了医疗车。
杨静怡抬头向外试图找到一起回来的战友们，可是在忙碌的人群中一个都没有找到。终于她的头开始有些昏昏沉沉。隐约中又有几个伤员放在她的身边，门关上了，接着汽车发动。摇摇晃晃中她沉然睡去。
“你打得够远，我这个女儿，打得比你还远。”杨朔铭转头对身边的东方白说道，“你滚了一个超级的大雪球，她在这里和你学样，滚了一个小雪球。”
此时的杨朔铭，已经用“超级电脑眼”搜寻到了女儿的身影，看到女儿受了伤，他的眼眶有些湿润，但他看到女儿需要休息，便没有马上过去，而是和东方白说起话来。
“我记得她小时候胆子很小的……”东方白想起了那个面目已然有些模糊的小女孩，轻声说道。
和东方白在斯维尔德洛夫的做法如出一辙，杨静怡在这个苏军的秘密的火箭基地也引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滚雪球”作战。
在收到了特种部队和联帮调查局情报人员的相关报告之后，北京的最高统帅部立刻将情况通报了“鹰巢”，杨朔铭随即下令距离那里最近的部队全力支援，为此北方集团军群先后出动了两个装甲师，四个摩托化步兵师，空军也出动了一个伞兵师以及特种部队前往战场，而苏军也不计代价的出动重兵争夺，双方在这里经过了六天七夜的交战，到今天早上为止，这场战斗已经没有了悬念。
之所以把东方白也拉到了这里，是因为，杨朔铭已经看出来了他的精神因为压力过大，已然到了崩溃的边缘。
“她和我的情况，是不一样的……”东方白喃喃的说道。
“可现在，战场已经改变了她，相信她再醒来的时候，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杨朔铭看着东方白，“战场本身，就是一所学校。”
“我本来也是不应该来到这个战场上的，对我来说，这里太过危险，但有些东西，你必须要亲眼看到，亲身体会到，才能够学会。单纯从书本上，是学不到这些的。”杨朔铭回想起了自己的往事，“所你说，你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是……”东方白听了杨朔铭的话，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郁郁之色渐减。
“你可以把这一次的经历，当成是一次很好的学习。”杨朔铭接着说道，“人的一生，总是在不断的学习的，所谓的活到老，学到老。你这个天之骄子，学富五车的高材生，实际缺少的，就是战场上的经历。我相信，这一仗打完，你已经学到了不少东西了。”
“是。”东方白点了点头，目光中现出坚毅之色。
“你这一次的功劳很大，因为你的关系，我们取得了比预想要大得多的战果，但是，做为一名指挥官，你必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责任。”杨朔铭紧盯着东方白的眼睛，“我希望你不要因为一时的处分而气馁，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必须要振作起来，明白吗？”

第598章 战局突变
东方白点了点头，杨朔铭注意到他略显佝偻的身子渐渐挺直，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你去忙你的吧。我去看看静儿。”杨朔铭对东方白说道。东方白立正向杨朔铭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阵阵的爆炸声，杨朔铭转头望去，立刻看到了天空中仿佛在下着火雨一样的火箭弹。
他知道，华军对苏军的总攻已经开始。
杨朔铭转过头，和身边的人流一道，走进了巨大的坑道。
在一声爆炸声中杨静怡被惊醒了，她抬头向声音的源头看去。现在是夜里，她呆在一个巨大的坑道里，坑道的墙壁上悬挂着十多盏军用应急灯，整个坑道光线有些暗淡。坑道口有十几个人吆喝着在忙碌地搬运着担架，几个穿白大褂的军医忙着上去检查情况。
杨静怡开始转身观看四周的环境。这个坑道两头长约两百米，宽约五十米，整齐地放置着好几百张病床。在她的周围躺满了伤员，在黑暗中她听到有许多人在低低地饮泣。
“是谁在哭？这个地方怎么气氛怎么这么糟！我是不是睡了一天？”她的心情变得恶劣起来，沮丧地看着自己的左手。
“医生！医生！”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一个全身裹着纱布绷带的士兵突然高声地喊了起来，喊声中充满惊恐和愤怒。
一个护士急忙跑了过来：“什么事？你那里不舒服？”
“我的腿！我的腿呢？那里去了！”这个战士带着哭腔冲护士喊道。
杨静怡朝他的下身看去。两条腿沿着膝盖被截断了，截肢的部分被包裹着，让人感到触目惊心。在她周围躺着的战士们纷纷转身向他看去，大家的眼中都充满了同情和忧伤。
“我记得腿还在啊！只是被炸断了骨头，应该接得上的。为什么？”小伙子愤怒地喊道。
护士看了一下床头的编号，再翻看了一下手中的记录本，说道：“1236号，双腿粉碎性损伤，动脉破裂，有感染，高位截肢。这位兄弟，只能截肢，不截肢你会死的。”
“为什么？我这样跟死了有什么区别！你们为什么要救我！”这个战士终于开始无助地哭泣，肩膀抽动着。在四周的护士和士兵们都低下了头，有人也被他的痛苦所感染，开始擦眼泪。
杨静怡的鼻子也一酸，有泪水落在她的手背上。在阵地上战斗时的豪情壮志被这个地方弥漫着的悲伤和沮丧破坏无疑。
这时更多的战士被哭喊声吵醒，整个坑道了乱成一片。护士医生忙着到处安慰他们。
没有任何办法，杨静怡只有再躺回床上开始胡思乱想。这时有个护士从她身边走过，杨静怡赶紧喊住了她。
“哦，对不起，请问我们这是在那里啊？”
“这是临时改建的野战医院的病房区，我们现在位于山区的腹地。你不用担心，敌人还没能力攻上来。躺下休息吧。”护士看了一下她床头的卡片，对她说道。
杨静怡颓然地躺回床上，她抬起右手看了一下手表。凌晨四点。
“天哪！我睡了两天！”她吃惊地看着手表。她睡了两天，这一仗打的。她真的累坏了。这时候她才感觉到有些饥渴。她开始四处巡视有没有吃的。
杨静怡问一个护士要了一份标准口粮后便就着一茶缸温开水吃了起来。
“你是哪个部队的？”在她旁边被食物香味勾引醒来的战士翻身朝她问道。
“我是空军‘红枫’中队的飞行员，本来是开战斗机的，在执行任务时被敌机打下来了，就留在地面参战了。”杨静怡边吃边说道。
“我叫方河，是21军摩步165师1团4连2班班长，守109高地的。你在哪个阵地？”这个战士从枕头边摸出一付眼镜戴上，一骨碌坐了起来。
“我叫杨静怡，在112高地。”她顺手递给方河一块饼干。
方河咬了一口饼干，把背靠在病床的靠栏上。
“方河，你是怎么参军的？”杨静怡对方河这个戴着眼镜的预备役步兵班长身份产生了兴趣。
“咳！我参军也就四个月。在大学上四年级，本来今年毕业。学校组织报名参军，我是学生会的头，就报名参军了。打了两场战斗提了个班长。大前天在作战时受伤了，大腿被敌人榴弹破片扎了个洞，被救了下来。还好医治及时，要不然就跟刚才那位兄弟一样。”方河吃完东西，边擦眼镜边对她说。
“小杨！你在这里！太好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杨静怡惊喜地转过身来。
是宋玉刚。看来这两天中校都没有闲着，他的眼睛里充满着血丝，嘴唇也裂了许多小口子。不过人看上去还是非常精神。宋玉刚一边掸着肩膀上的细小水珠，一边坐在她让开的病床边上。
“呵呵。怎么样？这两天休息得还好吧？”宋玉刚拎起床单看了看她的伤腿。
“还好，就是突然闲下来人感到难受。”她脸微微一红，说道。
“刚才我问了医生，你的伤不太严重。大概不到20天就能复原。好好养伤，我们还要有大仗要打啊！”宋玉刚关心地说道。
“怎么今天有空过来看我？”听说有大仗可打，杨静怡立刻兴奋起来。
“哦，我的东西不还在你这吗？”宋玉刚笑了笑，说道。
“我都给忘了。呵呵，在这里。”杨静怡赶忙从床边挂着的军衣里掏出宋玉刚临别时给她的那些东西。她想起那生离死别的一刻，眼睛不由得又有些湿润。
“你刚才说要有大仗要打？什么时候啊？长官？”方河对有大仗可打的消息顿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和疑惑。
“具体情况不能对你们说太多，纪律嘛。不过，大仗是肯定有得打的。你们可得早一点复原啊，否则就赶不上了。”宋玉刚神秘地说道。
“对了，中校。那天你们是怎么突围的，还有其他人冲出来了吗？”杨静怡想起了几天前凌晨突围的事。
“你们刚走一会敌人就开始进攻了。敌人一直对我们阵地实施压制射击，然后从我们两翼的阵地进行包抄作战。两面阵地的战友悉数阵亡。我们阵地上剩下的人分成两队从高地的两面冒死突击敌人的装甲部队，但敌人乘机从我们正面突了上来。一阵短兵相接后我们只剩六个人了。撤退进坑道里后敌人封锁住了出口。小林被阎书背到弹药储藏室准备引爆弹药，大家都做好了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打算。后来小金说开着没弹药的坦克冲出去，小林坚持在后面给我们掩护。然后我们打了一颗燃烧弹后从坑道里冲了出来。幸亏小林引爆了弹药库啊，不然我们还是冲不出来。”谈到林羽智时宋玉刚的语气也变得沉重许多。
“哦。对了，我刚才看见小金了。”宋玉刚说道。
“在哪儿？”杨静怡急忙问道。
“在1637号病床，有空你去看看。好了，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了。我在32号防区，暂时在21军摩步165师1旅任副旅长。”宋玉刚说完向她和方河道别。
宋玉刚离开后，方河又睡了，杨静怡独自躺在床上想部队大反击战役的事。方河过了一会儿又醒来了。他们接过护士传送的毛巾牙刷开始洗脸漱口，在吃过早餐后又聊开了。
“真想回到战斗机的座舱里……”杨静怡想起了自己心爱的战机，喃喃地说道。
“呵呵，我也希望我们能赶上一场这样的反击战役。也许上边早已制定出计划了。我们要赶快养好伤，得赶上战役啊！”方河摸着自己的伤腿说道。
“要是知道最新的战报就好了。对了，方河。敌人前一段时间在城里空投了传单和收音机，传单上说已经消灭了中国军队300万。这有多大的水分啊。另外，敌人目前的伤亡不知有多少了？”杨静怡边递茶缸边问。
“听他们吹牛！我们到现在主力部队军师以上的建制都在，敌人最多合围吃掉我们旅一级的部队。特别是我们南京军区的部队，虽然在战争初期受到很大的损失，但从没有被敌人吃掉整营的部队。”方河说道，“相反，他们的人却遭受了巨大的损失，那些位于战线附近的大小城市首当其冲遭到我们猛烈的空袭轰炸，电厂、水厂、电视台、电信等等重要设施和建筑物都是我们的首要空袭目标。而且他们在向西撤退的时候由于组织不利，大量的平民互相践踏，盲目占用军用道路造成部队无法机动到预定的防御阵地进行防御，被我们飞机一路追炸。死伤人数都无法统计，估计有上百万平民死在撤退的路上呢！”
“最糟糕的是大量的平民撤入后方城市，而这些城市的供水、供电系统早就被炸毁了。你想一想，一个城市突然涌入数倍人口，又没有水电供应，粮食又被抢购一空！所以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及时控制局面，有些城市还爆发了大规模的流氓暴徒抢劫杀人活动。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灾难！”方河回忆起来时路上的见闻，感慨道，“我还记得一个俄国老妈妈哭诉，说斯大林下令先撤退高干子弟和牲畜，却让妇女儿童留在战场。我估计他是想要用这种办法来阻滞我军的推进，知道我军不会不管平民，或者是怕动摇军心，这个家伙真是太坏了！”
“所以这场战争我们必须赢，否则让他们这些野兽得势，我们华夏民族将就危险了！”杨静怡感叹道。
坑道外面仍然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天色也一直阴沉着。当快到中午吃饭的时候突然在坑道门口有人在大声地喊着，边喊还边往里面跑：“英国沦陷了！德军已经在英国登陆！攻陷了伦敦！”
几乎所有的人都被这个消息惊呆了。杨静怡身边的伤员们纷纷爬了起来。
“什么？英国失陷了？那可糟了！”方河吃惊地说道。
“这样德国是不是就可以腾出手来支援苏联红毛子了？”杨静怡向方河问道。
“比这还糟！本来苏联就能从德国获得武器和技术援助，另外俄罗斯的石油和其他战略资源对德国也非常重要。本来英法是可以牵制德国的，使德国不能全力东援苏联。现在英国和法国都沦陷了，局面就变得更加恶化了。苏联这些年进行的‘大清洗’使国民经济一直难以恢复，军队的战斗力也不见提高，现在有了德国的帮助，军力会大大增强。德国甚至很可能直接出兵帮助苏军作战，我们的背后还有日本，所以我们实际上面临着三个国家的军力，凶多吉少啊！”方河皱着眉头说道。
坑道里响起一片嗡嗡声。显然战士们被这条消息所震惊。不少战士的脸上流露出沮丧的神情。一个战士喊道：“这下我们怎么办啊！这仗没法打了！”
有些战士也开始随声附和，一时坑道里气氛变得凝重起来。坐在床上的杨静怡感觉越来越难受，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头来。她用右手扶着护栏奋力站了起来：“弟兄们！听我说！”
整个坑道里顿时鸦雀无声，大家都扭头向她看来。
“我们这是怎么了？就这样承认失败了吗？千千万万同胞的血就白流了吗？我们就这样放下武器投降吗？我们的大好河山就这样拱手让人吗？”
“不！决不！敌人只能踏过我们的尸体才能前进！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更多的代价！二十年前我们的先辈没有输给这帮侵略者，今天我们也不会输！敌人永远也休想战胜我们！”
“别忘了我们的国旗！我们要做的是顶天立地的中国人！我们是中国人！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亡！”
“我们被敌人围困了，可我们还有武器，我们还能战斗！只要还有一个人，我们就决不会放弃！让他们来吧！我们将用武器告诉他们什么是中国人！他们将带着自己的尸体滚回去！中国必胜！”
杨静怡激动得挥舞着受伤的左手，全然不顾伤口剧烈的疼痛。
沉默了片刻，整个大厅顿时爆发出一片战士们的怒吼：“对，让他们来吧！让他们知道中国人是不好欺负的。让他们带着自己的尸体滚出去！中国必胜！”
杨静怡转头看见方河激动地冲她挥舞着捏紧的拳头，她仿佛看见坑道里燃烧的熊熊火焰。
此时，在一个角落里，杨朔铭看着经历过血火的洗礼，已经真正成长起来的爱女，心里满是欣慰之意。他克制住了想要上前和她相见的冲动，转身悄悄的离开了坑道。
杨朔铭来到了外面，望着远处天空中那闪动的红光，思考着战局的变化。
在非洲战场上，隆美尔的非洲军团正同英美军队在沙漠里进行着激烈的战斗。英美联军虽然加强了大山附近的山地防御作战，并使用航空部队继续对德军在周围活动的空军施加压力，同时炮兵也继续对德军较大的军事集结地予以突然打击，但德军仍然逐步将重装机械化部队调往北非战场，英美联军面临着极大的压力。为了扭转北非战场的被动局面，大量新到达的美军重装师被投入到这片战场上。交战双方在这里陷入战场僵持阶段。
西线战场上，由于前期英军被大量抽调到北非作战，导致英国本土的防御力量被大大削弱。而德国由于得到了苏联的物资支援，虽然前期对英国本土的进攻遭到迟滞，但一直没有停止。由于雷达的大规模应用，双方的军力特别是空中力量的运用都受到很大程度的制约，德国空军虽然没有取得重大的战果，但在德军不断的空袭下，英军的战略机动部队遭到很大程度的削弱。同时德军对英国本土的大规模空袭造成了很大的损失，使很多英国民众处于缺医少食的状态；而且由于天气炎热，英国民众普遍缺乏干净的饮用水，导致传染病在部分地区开始流行。这一切都大大的加重了英国的困难，虽然有美军远涉重洋前来助防，但和美军投入到北非战场的兵力相比，这些部队的数量就显得太少了。
最终，在经过长时间的精心准备之后，德军开始实施在英国本土登陆的作战计划。在得到德国空军和海军的强大支援后，德国机械化部队发动了猛烈的进攻，英军损失惨重。短短两周内就有五个师的部队建制从英军总参谋部消失了。与此同时，德国潜伏在英国的特工成功地对英国民众发动了大规模的破坏攻击，给英国经济造成了巨大的损失。特别是英国被动员起来的大量生产、运输军火的企业遭到沉重打击。
面对数十万轴心国大军的狂攻，由于英美军队战斗力有限，不到一个星期，英国首都伦敦即告陷落，紧接着伯明翰也被德军占领，英军伤亡和被俘的部队超过了20万人。

第599章 逃亡的罗科索夫斯基
尽管守卫英伦三岛的英美联军还在继续抵抗，但杨朔铭明白，英国的沦陷，只是时间问题了。
英国是欧洲最后的堡垒，英国的失陷意味着德国将有力量跨越太平洋，对美国本土发动进攻，或者支持苏联，打败中国。
杨朔铭不自觉的回头望了一眼坑道口处，似乎是希望女儿出现在那里。
看到杨朔铭的身影出现，几名卫士悄无声息的围了上来。
“你去告诉周超将军一声，我今天晚上就离开。”杨朔铭说道，“东方白将军那里，也说一下。”
卫士领命而去，杨朔铭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天空中这时传来阵阵的轰鸣声，杨朔铭抬头望去，看到的是大队的机身涂有“人”字徽标的中国战机飞过。
杨朔铭知道，这里的阵地已经转危为安，接下来，该是华军对苏军的痛击了。
“火箭基地的情况怎么样？受到的破坏严重吗？”杨朔铭向一名军官问道。
“苏联人修筑的发射堡异常坚固，虽然曾被炮弹击中过，还挨了几枚炸弹，但里面没有遭到任何破坏。”一位戴眼镜的军官对杨朔铭说道，“里面的设备也大体保持完整，完全可以在短时间内修复。”
“那就是说，我们可以利用他们的设备，是吗？”杨朔铭敏锐地觉察出了这位专家模样的军官的话里有话，立刻追问道。
“是这样，他们的火箭发射系统和我们的十分接近，可以说如出一辙……”这位军官有些迟疑地答道，“我们怀疑，他们很可能窃取了我们的资料……”
“这里能够打到莫斯科吗？”杨朔铭打断了他，问了另一个问题。
“他们的火箭还不可以，但我们的‘天狼星’火箭可以打到。”军官回答道。
“那就好。”杨朔铭点了点头，“我们去看看。”
远处再次传来阵阵惊雷般的爆炸声，杨朔铭转头望去，看到远方的地平线上腾起了冲天的烟柱，伴随着道道火光。
“他们想要突围，哈哈。”不知是谁说道。
“希望他们能有这个好运。”有人接口道。
此时此刻，在另外一个地方，一些苏联人的被打散了的部队，正象华军官兵们说的那样，在努力的争取能够突围的“好运”。
躺在担架上的罗科索夫斯基感到队伍突然停了下来，心里不由得一阵紧张。
在华军完成对苏军的包围之后，罗科索夫斯基这才明白华军装甲教导师的企图，他一时间如堕冰窟，立刻下达了突围后撤的命令，但此时华军已经将苏军分割包围在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周围，多亏了霍特率领的德国志愿军以“虎”式重坦克营为前锋，拼死苦战，在华军的包围圈打开了一个缺口，才使得少量苏军得以趁机突出。但是，在华军的猛烈炮火阻击下，突围的苏军死伤惨重，而罗科索夫斯基本人也在突围时遇到华军的飞机轰炸，不幸受伤。
“有情况！大家隐蔽！”不知是谁低声喊了一句。苏军这支撤退的队伍赶快隐蔽在一段堑壕里。
当苏军士兵们小心抬起头来观察的时候发现，他们的退路已经被华军截断了！
在他们的前面有几栋建筑物，建筑物的后面是一片空旷的开阔地，而在这片开阔地的尽头就是森林。他们只要越过这一片开阔地进入森林就比较安全了。
华军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建筑物边上守着。苏联士兵们发现有两辆华军的装甲战车停在那里，一辆是装备100毫米火炮的坦克，另一辆是装备有30毫米机关炮和重机枪的步兵战车。旁边还有五六个华军士兵在巡逻。
苏联士兵们是从一片树林边上绕过来的，华军没有发现。在这一片地区有他们原来挖掘的交通壕。壕沟直接通往那几栋建筑物边上。
苏联士兵们大气不敢出地蹲在堑壕里。
“怎么办？”罗科索夫斯基的卫士米哈林向大家征求意见。
苏联士兵们面面相觑。他们没有反坦克武器，如果强行冲锋那是找死，还没到华军边上就会被华军机关炮扫倒。可是回头看后面高地火光冲天，华军快突破他们的防守了。要是被华军两面夹击，他们就更走不了。
“跟他们拼了，消灭一个是一个！”有人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
靠在堑壕里湿滑的泥土墙壁上，罗科索夫斯基摸索着用右手把身上的手榴弹拔了出来。“瓦西里排长！”他轻声喊道。
瓦西里穿过战士来到他身边。“什么事？将军同志？”
“看样子你们抬着我们是不可能突围的。不如这样，把我们放在这里，你们几个沿堑壕小心地摸到敌军边上，突然给敌军来个袭击。多用手榴弹。然后趁着敌军混乱的时候赶快跑过那片开阔地冲进森林，也许能够逃脱。”罗科索夫斯基说道。
“那怎么行？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将军同志您和伤员扔在这里！”瓦西里又是摆手又是摇头。
“还是听我的主意吧，不然大家都得死在这里。”罗科索夫斯基诚恳地劝着这位排长。
“是啊，在这里大家只能等死。排长，你们还是自己突围吧！”罗科索夫斯基的参谋波拉莫夫和另外一个伤员也劝起瓦西里来了。
“我这里还有两个手榴弹，要是被敌人发现还能抵挡一阵。”罗科索夫斯基冲瓦西里晃了一下手中的手榴弹。
瓦西里低下了头半天没有说话。看得出来他心里在激烈地进行着思想斗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了头，看着罗科索夫斯基说道：“好吧，就这样。将军同志，不过你们要多加小心，千万别被敌人发现。我们冲过去立刻找援兵回来救你们。请您千万记住了。”
“我们几个人分一下工。”瓦西里开始和苏联士兵们商量行动计划。很快在一片轻轻的悉悉索索声后，苏联士兵们开始沿堑壕踏着积水小心地向华军摸去。罗科索夫斯基看着士兵们渐渐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暗暗有些伤心。他们即使能给华军一个突然袭击，可是怎么能跑过那一百多米的开阔地啊！
“祝你们好运！”罗科索夫斯基在心里暗暗说道。
罗科索夫斯基小心地用右脚撑起身体探出小半个头看着华军的动静。雨比刚才更大了，在沉沉的天空里，稠密的雨滴落在他的钢盔衬布上又汇成溪流垂淌在他的肩膀上。他的右手伤口被雨水浸泡后发出阵阵刺痛。在他身边的另外两个重伤员情况更糟，趁着闪电光亮，罗科索夫斯基回头看见他们俩双目禁闭，面色惨白。看来就算他们能够突围出去，他们俩也要治疗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健康了。
高地上的炮火声突然小了许多。罗科索夫斯基的心一紧，难道同志们都牺牲了？借着闪电的光亮他隐隐绰绰看见了华军的坦克和步兵战车的身影出现在高地顶部。“小伙子们都牺牲了？”他心情沉重地眺望着高地。
过了几十秒，罗科索夫斯基准备回头看瓦西里排长他们有没有开始行动。突然高地上空爆出一颗明亮的照明弹！
在照明弹明亮的光线里，罗科索夫斯基看见一辆“T-34”式坦克像脱缰的野马穿过雨幕从高地上冲了下来！“是瓦西里他们，他们还活着！”有人激动地冲他们喊道。
“在那里？在那里？”伤员们顿时睁开了眼睛兴奋地冲罗科索夫斯基问道。
就在罗科索夫斯基回头的一刹那，高地上升腾起一股巨大的火光烟雾，接着四周都被巨大的爆炸声所震撼。整个高地顿时笼罩在一片巨大的火球当中。华军正在准备瞄准那辆疯狂奔驰的苏联坦克射击的装甲车和坦克也被这巨大的火球吞噬。
“是我们的人！他们引爆了敌人在这里的弹药库！掩护我们撤退！”波拉莫夫大叫起来。
罗科索夫斯基的喉头好象被什么东西堵上了，他的热血在沸腾。他把右手撑在堑壕边上的泥水地里试图高高地撑起身体。
那辆“T-34”坦克顺着斜坡很快冲了下来，朝他们这儿狂奔。守在他们前面的华军大喊大叫着掉转炮口准备瞄准。很快华军的步兵发射了一枚反坦克火箭弹。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扑向那辆“T-34”坦克，但却从坦克的上方飞了过去。
“要是被击中可就完了。注意规避啊！”罗科索夫斯基紧张地想着。
华军坦克的100毫米火炮也开始发射，不过由于那辆苏联坦克开的速度很快，路线又曲折不定，华军坦克射出的炮弹没有打中。
就在华军起劲地向坦克开火的时候，瓦西里他们摸到边上开始动手了。一颗手榴弹准确地把华军的反坦克炮炸毁。几名苏军士兵突然跃起，一个步兵跳上了华军的步兵战车，把咝咝作响的手榴弹从华军没有合上的顶盖里扔了进去，华军那辆步兵战车立刻停止了射击。华军被从旁边突然冒出的苏军步兵打了个措手不及，顿时死的死，伤的伤。反应过来的那辆华军坦克开始发动，向苏军步兵冲来。
华军坦克以飞快的速度逼近苏军。华军的又一辆步兵战车也疯狂地调转车身试图阻止苏军步兵逃往建筑物后面，罗科索夫斯基看到几个苏军战士给华军坦克碾死了。华军战车一边转向一边用30毫米机关炮轰击那辆“T-34”坦克，有几发炮弹打中了坦克。可是这种炮弹对“T-34”坦克根本不起作用，只是在坦克炮塔上激起一溜火花。当苏军坦克距华军战车只有一百多米的时候突然停止，坦克炮塔开始飞快地转动，略略瞄了一下便将炮弹发射出去了。穿过茫茫雨幕，炮弹击中了华军的步兵战车。
“轰！”一声巨响，这枚炮弹利索地扎进了华军步兵战车。华军的步兵战车车尾和炮塔被炸得稀烂。差不多与此同时，碾过苏军步兵的那辆华军坦克也起火了。
罗科索夫斯基长出了一口气，悬着的心落回到了肚子里。
瓦西里冲他们喊叫摆手。接着几个士兵朝他们这边跑来，把他们背上来到建筑物旁边。在分开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又重逢了，大家高兴地握手拍肩。可罗科索夫斯基却感觉好象过了很漫长的一段时间一样。
“我们得赶快走。”罗科索夫斯基下令道。
“这仗打得真窝囊！一个连上去没有一天就只剩下八个人，从来没这么被动挨打过。”背着罗科索夫斯基的那名苏联士兵突然说道。
“是啊！敌我的战斗火力对比相差太大了。敌军协同作战的能力很强，善于充分运用手上装备的优势。”波拉莫夫感慨地说道。
“这是表面现象。真正的原因是我们无论是战略战术还是武器装备和敌人相比都处于下风。敌军的多兵种联合作战能力运用得很熟练。虽然说我们是在自己的国土上作战，可是真正在战场上我们并没有充分发挥出战斗力，很多主力部队在集结运动的过程当中就被敌军打垮了。你们知道第52机械化军的遭遇吗？”罗科索夫斯基冲一名看起来刚入伍不久的苏军士兵说道。
“不知道。”这名士兵摇了摇头，说道。另一名士兵过来把一个水壶递给了罗科索夫斯基。
“唉，就是这个52军。他们本来是驻防在波兰的前线部队，后来调给了东方方面军。敌军的奔袭作战发动得很突然，在炮火遮蔽掩护下偷袭。52军奉命出击，可是在运动当中与方面军司令部失去联系了九个小时。就是在这九个小时里，敌军改变进攻方向把52军后路断了；52军的补给也被切断，战场制空权也被敌军夺去。”罗科索夫斯基捧着水壶喝了一口，接着说道。
“那我们的其他部队呢？敌军在进攻初期部队并不强大啊？其他部队完全可以增援52军，绕到敌军后面去啊。”第一次听到关于苏军在战争初期失利的真实情况，瓦西里不仅诧异起来了。
“你不知道，瓦西里，我们有些部队在机动途中居然被自己人阻拦，在通往前线的高速公路上，全是逃难的民众。好象是52军一部，被难民阻拦了两个多小时。结果，唉，结果部队被敌军全炸烂在路上了。”罗科索夫斯基说完后，恨恨地喝了一口水。
瓦西里默默地看着他，眼中转动着泪水。苏联士兵们的心也变得沉甸甸的。
瓦西里不禁想起，一座城市在即将面临华军攻击时，他站在广场旁高楼上朋友的房间窗口看见楼下蜂拥逃跑的人群的景象：整个城市像是瞬间陷入了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每个人都试图把自己和私人的财物以最快的速度运出这座城市。满大街疯狂鸣笛的汽车、拥挤践踏尖叫的人流，试图维持秩序的警察徒劳地挥舞着手臂喊着。好象每个人都对保卫自己的家园失去了信心。周围的人们突然变得如此的自私懦弱，他顿时对自己生活在这样的一个群体中感到悲哀。他的朋友和他目睹了这一幕，晚上他和朋友喝得烂醉。整个晚上他都在诅咒这个城市。第二天，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朋友已经从八楼跳了下去。
“后来。”罗科索夫斯基打断了他的回忆。“后来战斗就变成了一场无序的撤退。几百万人口的撤退、工业设备的撤退，整个乱成一团。我们前往敌军突破口增援的部队根本就没办法按计划向前运动，只能随着群众徐徐向后撤，沿途组织一些迟滞敌军的运动战。直到后来才有机会开始实施运动中打击敌军后勤补给的有效作战计划。”
“那我们守着这座城市是不是像宣传里说的，能起到打乱敌人进攻战略的目的？还有，现在我们还能坚持多久？”一名苏联士兵终于忍不住问罗科索夫斯基这个问题。
罗科索夫斯基沉默了。
在司令部的时候，霍特就问过他这个问题。罗科索夫斯基说斯大林同志让我们坚守着，那就没错，管他能守多久，这不是把敌军牵制住了吗？可他自己也总觉得这个回答并不合理。因为华军在进攻苏联城市外围阵地的时候并没有早早把他们合围，而是留出向西的一面，他们机动力极强的主力机械化部队则继续追着他们的撤退部队赶了下去。
华军这种“围三阙一”的打法让苏军将领觉得疑惑，虽然在苏军坚守城市的初期在城市里的机动防空部队给华军空中力量造成了巨大的打击，造成华军前锋部队在缺乏空中支援的情况下进攻力量大大削弱，而且华军的补给线被迫增长了上百公里。但在防空力量逐渐消耗殆尽后他们还在坚守阵地，那是为什么？要知道在华军逐渐增强的空中力量火力支援下，他们的进攻使得苏军前沿阵地的防守部队伤亡惨重啊！

第600章 “一贯正确的人”
华军后来全面控制了西伯利亚铁路的控制权，他们的补给问题得到很大程度的解决。在这种情况下苏军仍然有机会撤走，可为什么不走呢？况且前一段时间群众早就转移了，只剩他们这些机动力还不错的部队，这时候转移不更好吗？这样他们还可以伺机攻击华军前锋部队薄弱的后翼。
而当防御和反击作战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罗科索夫斯基也就没时间细想这些问题了。现在，他伏在一名苏军士兵的后背上，这些疑惑又爬进了他的脑子里。
罗科索夫斯基现在也没能完全弄清楚斯大林同志的意图，不过他想斯大林的战略企图决不仅仅是拖住华军进攻步伐这么简单。因为用几个军再加上多个预备役师和10余万多后备役部队，国防委员会把一共将近80万人马放置于这样的一块死地，进行这样的战役，应该会有更深的战略企图。他猜现在苏军应该还有一半的部队具备完整的战斗力，特别是主力部队，应该还有很多部队没有投入作战！
想到这里，罗科索夫斯基又感到信心十足了。
此时还在逃命中的罗科索夫斯基并不知道，他和亿万苏联军民所崇拜和敬仰的伟大领袖，精神已经接近崩溃。
这些日子里，斯大林并没有为坚决掌握局势而采取强有力的措施、步骤和行动。他陷入了一个接一个的十分不利的事件之中。他也和其他许多人一样，被这股急流卷裹着，身不由己。他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一个支撑点，以便站立起来，振作起来……
战前他是个毫无过失的人间上帝，如今却是一个在仅仅一两个月之内就看到自己所有的计划、构想、战略估计统统垮台了的、不知所措的“领袖”，两者之间真有霄壤之别……这是连斯大林这样有坚强意志力的人也承受不了的。他似乎一直在等待他的亲信、军事领导和人民把种种不满向他发泄，因为他是各种失误、输掉同中国的这场“赌博”以及用恐怖手段使军队干部遭到空前削弱的罪魁祸首……但是苏联人民在致命的危险时刻站得很高，他们并没有同自己的领袖算账。苏联人民的“宏伟气魄”是如此崇高，在这悲惨的时刻，他们并没有着眼于找出造成这种局面的罪人。人民经验的智慧要求把这件事交给历史去做。著名的俄罗斯哲学家尼？奥？洛斯基写道：“俄国人民的善良，在他的各个阶层中……都表现为不记仇。”
斯大林心理上震惊的顶点是他对斯维尔德洛夫斯克陷落消息的反应。斯大林看完总参谋部早间战报就到自己别墅去了，他几乎一整天都没有到克里姆林宫来，因为斯大林很难接受战争开始才两个月这座重镇就沦入敌人铁蹄之下的事实。莫洛托夫和贝利亚去找他。没有资料说明这“神圣的三位一体”谈了些什么。
人民在期待斯大林讲话。大家一如既往地信任他，把希望和他联系在一起。很可能正是这一点帮助斯大林摆脱了心理上的震荡。直到7月3日，国防委员会主席才决定向全国发表广播讲话。战争才刚刚开始。许多人已经明白，战争将是十分艰难而长期的。斯大林一再修改了自己的讲稿。对他来说，最大的困难是要找到一些词句和论据来向人民解释已经发生的种种事情：失败、入侵、和平条约的破产。在讲稿的页边空白处有斯大林用铅笔写的标注：“为什么？”、“敌人必将被粉碎”、“应该做些什么？”。这看起来像是国家的头号人物发表纲领性演说的提纲。斯大林在讲话中陈述了联共（布）中央委员会和苏联人民委员会6月29日决议的基本观点。
斯大林在讲话中用了许多时间来解释，实际上是替自己辩解，为什么华军能够侵占苏联的大片领土。最后这一切都归结为一句话：“问题在于中国是发动战争的国家，它的军队已经全面动员，中国用来对付苏联的300多个师已经开进到苏联的边界上，而且处于充分准备的状态，只是在等待出动的信号，而苏联军队则需要动员和向国境线开进。”斯大林说的敌人的精锐师团已被击溃是明显的谎话，他还谎称失利的主要原因是中国的突然进攻……斯大林在谈到中苏条约时，只字不提丢人的“友好和边界”条约，以及首先是他本人所犯的许许多多致命的失误——这都是很自然的。当斯大林说到应当“按战时轨道来改造我们的全部工作”时，他的口气已经坚定多了。他首次把这场战争称为“卫国战争”，号召“建立游击队”，“对一切扰乱后方分子、逃兵、惊惶失措分子和造谣分子进行无情的斗争”，第一次公开表示希望在反对“野蛮的中国人和他们的残暴军队”的斗争中，把欧洲和美洲各国人民的努力联合起来。国防委员会主席在结束讲话时，宣布“国防委员会已经开始自己的工作，它号召全国人民团结在列宁和斯大林党的周围……”斯大林已经习惯于由他自己来说“列宁和斯大林的党”了，而人民对此也习以为常了。由于苏联人民对斯大林的巨大信任，他的讲话起了重要的动员作用，仿佛是简单明了地回答了人民为之苦恼的各种问题。只有为数不多的人当时能看得比较深刻，而且看出战争初期的悲剧是斯大林专权的结果。不计其数的牺牲是“一贯正确的人”一再失误的结果。最大的怪事就是：斯大林犯了许多错误和严重的罪行，但是由于他所创立的体制，这些错误和罪行在人们的观念中却离奇地变成了救世主的丰功伟绩。战争初期的悲剧的主要罪犯之一，准确地说，罪魁祸首，却居然继续体现着人民的希望。这可以说是信仰在“起作用”。苏联人民的气魄是如此宏大，居然在经历了战争最初几周的惨剧之后还能挺得住，并且还没有崩溃。然而这是用几百万人的生命做代价的。斯大林的“伟大”向来是以受害者为基础的，是以许许多多的受害者为基础的，以数不尽的受害者为基础的。斯大林把政权、党权和军权全部集中在自己手里。成立以斯大林为首的最高统帅部大本营。从6月30日起，他领导国防委员会，又兼任国防人民委员。7月初，斯大林丧魂失魄的状态开始减退，虽然在这以前，他保持着表面的镇定，因此不是所有的人都能觉察到他的惊慌失措和压抑消沉。他的意志力的振作开始表现为积极干预正在进行殊死战争的国家生活的各个方面。斯大林每天工作16至18个小时，他消瘦了，变得更加生硬、偏执，甚至往往很凶狠。每天都有几十份军事的、政治的、思想的和经济的文件要向他报告，这些文件经他签署之后，就成了命令、指示、决定和决议。应当说，把政治权力、国家权力和军权全部集中在一个人手中是有利也有弊的。从一方面说，在非常情况下，权力集中就有可能最大限度地集中全国的力量来解决主要任务。从另一方面说，绝对的大权独揽就极大地削弱了各级领导人的独立性、主动性和创造性。没有头号人物的批准，要采取任何重大的决策、行动和步骤都是不可能的。实际上，大本营里直接在斯大林身边工作的只不过是两三个人。但是他们的工作仅仅是完成最高统帅的委托。在战争时期，政治局委员中起过显著作用的，除斯大林外，也许只有沃兹涅先斯基、日丹诺夫和赫鲁晓夫。沃兹涅先斯基积极地处理苏联国内的经济问题。日丹诺夫和赫鲁晓夫担任过不同方向和方面军军事委员会委员，他们是斯大林意志的积极贯彻者。至于伏罗希洛夫，他在几次失败的防御战之后，失掉了斯大林对他在“作战方面的”信任。加里宁用相应的命令使“领袖”的决策合法化，同时参加了宣传工作。米高扬和卡冈诺维奇花了许多时间处理运输－经济事务和粮食问题，他们两人作为方面军军事委员会委员实际上没有参与什么活动。马林科夫实际上是在中央委员会机关内执行斯大林委托的任务的人。他曾经几度到前线去完成最高统帅交办的任务，但由于他完全不熟悉军事，因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莫洛托夫一直是国防委员会副主席，他主要负责国际问题。贝利亚分管的是“清洗”俄国的后方、华军战俘营、被俘过或被包围过的苏联军人集中营，以及为战争服务的“监狱”工业。他奉斯大林派遣，曾经两度来到北高加索方面军。安德列耶夫负责农业和前线供应。由于绝对的大权独揽，斯大林在战争年代仿佛是从党的生活中排除了中央委员会，但在前线和后方，基层党组织却起着巨大的作用。中央委员会的工作由它的机关来体现。在战争期间几乎没有召开过中央全会。虽然一些中央委员曾经被召到莫斯科，为召开中央全会等了两天，可是斯大林和马林科夫腾不出时间来。全会没有开成。斯大林并不看重分清党、国家和军队最高机构的职责。而且这也没有太大的意义：反正领导所有这些机构的都是他一个人——中央委员会书记、人民委员会主席、最高统帅、国防委员会主席、大本营主席、国防人民委员。他签署文件也用不同的名义：中央委员会、大本营、国防委员会或国防人民委员部。战争时期必须把国家权力、政治权力和军权集中起来，这一点未必可以怀疑。但是，可以毫不含糊地说，这种权力的集中应当首先在党的生活中有一定界限，而不能使周围的人都成了跑龙套的角色和惟命是从的人。斯大林把一切都“包揽”在自己身上。所以不能不说，他肩负的工作就规模和责任而言都超出了一个人的承受能力。如果说经济问题、政治问题和外交问题在很大程度上是由政治局委员们和国防委员会委员们来承担的话，那么军事问题和军事—政治问题基本上是由他这位最高统帅来解决的，这就造成了许多失误。幸好在总参谋部和最高军事领导成员中很快就有一大批表现不凡的、杰出的军事首长脱颖而出。但是不能不再说一遍，军队干部中由于斯大林的过错而在战争前夜形成的巨大空隙，在很长时期内都能让人感觉出来，特别是在方面军、集团军、军和师这些环节上。
斯大林成了武装力量的统帅之后，竭尽心力，试图搞清楚：前线情况究竟如何？目前的战线在哪里？明天等待着他的是什么？究竟在什么地方才能挡住中国军队？怎样才能尽快补足人员和装备的巨大损失？斯大林长久地听取朱可夫、瓦图京、华西列夫斯基和总参谋部其他人的陈述，一声不响地站在那里看着铺在他那张大桌子上的地图。他纯粹是一个办公室里的领导人，他看着地图、读着报告的时候，很难抓住、听到、感觉到浴血奋战的军队急剧跳动的脉搏、战场上的大炮轰鸣、华军坦克履带的轧轧声、城市大火的噼啪声、垂死战士的呼哧声……“马刀式的”内战的影子不知怎么一下子就被推到遥远的昔日去了。那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场战争。
到莫斯科会战以前，斯大林的许多决定都是在一时冲动下作出的、肤浅的、自相矛盾的、外行的。他常常给身边的人和各个司令部提供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在听取了部队又遭到失败或者后撤的报告之后，斯大林有时口授的不是作战命令，而是“惩罚的”命令。即使这些命令是由朱可夫、华西列夫斯基、沙波什尼科夫、瓦图京签署的，也可以准确无误地认出这些命令出自谁的手笔。例如，6月30日，当已经得知东北方面军的部队又没能在有利的防线上站住脚，而方面军司令部的报告却借口说后方有破坏小组活动时，斯大林立即作出这样的反应：
“总统帅部大本营和国防委员会对东北方面军指挥部和司令部的工作表示绝对的不满。”
“首先是至今尚未惩罚不执行你们的命令、像叛徒一样放弃阵地和没有得到命令就撤出防御地区的指挥员。对胆小鬼采取这样的自由主义态度，你们的防务将不会收到任何效果。”
“你们的歼击支队至今不见活动，它们工作的成果也看不到，由于师、军、集团军和方面军的指挥员无所作为，东北方面军各部队始终在后撤。现在应当停止这种可耻的做法了……司令员及军事委员会委员、检察官和第三处处长应立即去前线部队并就地处置胆小鬼和叛徒……”
苏联战前并没有为指挥部队的最高战略机构——大本营准备有专门设备的工作地点。无论在克里姆林宫还是在斯大林的别墅里，都没有可以抵御华军飞机空袭的指挥所，虽然铁木辛哥和朱可夫当初都坚持要求修建这样的指挥所。因此，在战争的最初几个月里，斯大林常常到基洛夫街的别墅去，和这座别墅毗邻的一幢楼里有总参谋部的好几个局。地下铁道的“基洛夫”站被从运输网中分割出来，成了一个很好的防空洞。那里也和克里姆林宫中斯大林的办公室一样，总是在桌上铺着作战地图，上面标明各条战线的情况。后来，斯大林命人在近郊的别墅修建了一个不大的防空洞，同时还为它装备了一个通讯站，这样斯大林可以通过它和各个方面军通话。斯大林注视着总参谋部准备的作战地图，他清晰地看到敌人迅猛地展开攻势的主要方向：莫斯科方向和斯大林格勒方向。7月10日，大本营作出决定，根据斯大林的建议，成立以伏罗希洛夫为司令员、以日丹诺夫为军事委员会委员的东北方向指挥部，以铁木辛哥为司令员、以布尔加宁为军事委员会委员的东方方向指挥部和以布琼尼为司令员、以赫鲁晓夫为军事委员会委员的东南方向指挥部。但各个指挥部却未能认真起作用。主要原因又在于斯大林：最高统帅建立了这些战略指挥机构，却没有赋予它们应有的权力。命令都越过它们直接下达到部队，也不重视各指挥部、参谋部的活动。而且，建立这些指挥机构事先并无计划，因此既缺乏相应的干部，又没有最起码的设备保障。

第601章 领袖们
造成苏军重大失败、惨重挫折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部队当时的战略部署。第一战略梯队主要是由进攻集团组成的，而它们却不得不立即进行防御。事实上只是在6月27至30日，斯大林才给各方面军提出了转入战略防御的任务。
由于在战争爆发的前夜，对中国武装部队的主要突击方向作出了错误的判断，因此战争一开始就必须进行大规模的战略调整。战争初期，首先是由于斯大林的过失，苏军的许多部队不是在作战，而是在调动，这就使华军有机会将苏军一个个兵团各个击破。斯大林迫不得已，几乎将所有的预备队都调往东方方向。战前犯下的战略性错误使苏军付出了巨大的血的代价。
深夜3点左右，斯大林在等着总参谋部来报告过去一天中各条战线上的局势，他在摊开着作战地图的长桌边慢慢地来回踱着。各条战线的情况要糟糕得多：两个多星期里，部队后退了将近450公里，放弃了大片地区，也没有利用河流地带上易于防御的地区。斯大林想，新任司令员索边尼科夫辜负了他的希望。在被任命一个半月后，他就被斯大林撤职了。
特别令他不安的是西部战线的局势。斯大林全神贯注地看着战线的奇怪形状，这条战线到7月10日已经从国境线后退了（想想都叫人害怕！）450至500公里……屈辱的悲伤和无可奈何的气愤涌到了国防委员会主席的喉头：一个拥有44个师的方面军居然不能制止敌人的进攻！斯大林在对着地图沉思的时候，未必知道战争爆发时东方方面军所属各师中有将近一半并未达到战备状态：其中有12个师只是刚刚着手动员，而正在组建的两个军根本没有坦克。
战争前夕，在分析力量对比时，斯大林非常喜欢计算师以及其他战争力量和手段的数量。但却忽略了质量方面：各部队作战装备的完备程度、部队的团结和人员的训练程度。战前斯大林一直在要求组建新的兵团，尽管当时的兵团数已经超过200个。战争爆发时苏军的质量明显低于中国武装部队。
事实是，第一天战斗结束时，东方方面军的指挥系统就全面瘫痪了。后来，地图上两个粗大的蓝色箭头6月29日在斯维尔德洛夫斯克以东的地方会合了，这就是说，东方方面军的主力被包围了。今天斯大林得到报告，主力部队仍在组成集团或是单独突围……可是方面军所属的第3、第4和第10集团军一直被认为是战斗力特别强的部队。想到这里，斯大林暗自决定，应当签署贝利亚今天送来的那份文件，文件规定再设立15个新的特别集中营，用于审查突围人员……
斯大林敏锐的记忆力记下了7月初的一天早间战报的数字：东方方面军的44个师中有24个被彻底击溃，其余20个师损失了30％至90％的人员和装备。无需多说，这个主要方面军的失败是显而易见的，它也就预先决定了其他各方面军的失利。铁木辛哥和朱可夫的意见是对的——斯大林思忖着——他们建议用东方方面军所辖的第13、第19、第20、第21和第22集团军在莫斯科外围建立一道新防线。在战争岁月悲剧性的发展演变中，斯大林逐渐懂得了战略学的基础知识。他将来永远也不会对任何人说，是朱可夫、沙波什尼科夫、华西列夫斯基、安东诺夫、瓦图京及其他杰出的军事首长帮助他弄懂了战略学的奥秘、形成某些战役的决策和意图的辩证法。也许有朝一日，人们会把一些虚假的说法当成不言而喻的道理接受下来，说正是他斯大林给军事科学注入了崭新的观点。例如，炮兵进攻的思想、包围敌人的新方法、夺取制空权的途径、建立多梯次的灵活防御等等。连他本人也会相信自己具有军事天才。也许用不了多少时间，他也会忘记自己的失败，一个政治战略家和军事战略家在战争最初几个月中的失败。而眼前还是战争的残酷岁月，一切都岌岌可危。中国人占领斯维尔德洛夫斯克之后，下一步的目标显然是斯大林格勒和莫斯科。斯大林继续查看着作战地图，一面痛心地再一次想到，中国人并没有像他预料的那样，在东南方向进行主要的打击。而他却在那边配置了58个师，其中有16个坦克师和8个摩托化师！而且该方面军的主力也仿佛被置于敌人的主要突击方向之外，因而不能击退敌人的进攻，而这本来是可以做到的。在东南方向上部队的部署不当使中国人的坦克拳头得以直捣乌里扬诺夫斯克和喀山之间防御薄弱的接合部。斯大林记得，早在6月30日大本营就批准将该方面军的部队后撤至“斯大林防线”的筑垒地区，这就意味着后撤300至350公里。斯大林认为，总的说来，该方面军稍稍遏制了华军的攻势，但未能加以阻止。南部战线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损失是巨大的：将近30个师实际上已经不存在，约有70个师损失了50％以上的人员，大约350个中国师为此付出的代价也不小。由于苏军战士、指挥员和政工人员的英勇顽强，两个多月内在中苏战场上华军损失了近10万官兵、650多架飞机和几百辆坦克。但是正如很久以后才查明的那样，苏共中央当时得到的关于苏方损失的数字是压低了的，而敌方损失数字是被大大夸张了的。作战两月后向斯大林报告的数字显示：敌方飞机损失至少1664架，苏方为889架；坦克方面：敌方损失2625辆，苏方损失901辆。华军损失兵力则被报告为击毙131.2万人！此外，在各地区的激战中，敌人蒙受重大损失，而苏军由于后撤，损失无法统计。许多空投破坏分子已被歼灭，但未列入统计。被俘虏的华军计30000余人，此外，还俘获了许多华军空降兵，但未列入统计。至6月29日止，苏军失踪及被俘约15000人，诸如此类，等等。
苏联方面的报告是极其混乱矛盾而又严重失真的。根据这些报告，很难对各条战线的局势、力量对比、飞机和坦克的准确数量有一个真实的认识。然而这样的统计并不是偶然产生的。这一切是大权独揽的产物，因为当时并非任何真相都是需要的。各方面军和集团军指挥的垮台，几十个兵团陷入包围——与此同时却写出和实际情况完全相左的战报。可是斯大林却是根据这些战报行事的！他连想也不曾想到他会被人欺骗。因此大本营在这段时间里作出的决定往往是根据愿望、设想、可能，而不是严格根据实际情况弄出来的。
不过无论怎么说，华军打击的最初的威力总是明显地被削弱了。而更为主要的是华军统帅部没有达到消灭苏联红军主力的目标。
红军在继续战斗。它在退却，可是仍旧在战斗。斯大林审视着地图上激烈战斗的情景，逐渐得出结论，这场战争将是长期性的，想要取得胜利，取决于近期能否坚持下来。
“……战争将是长期的。如果我们能在最近时期内坚持住，那么胜利之风就会鼓起我们的船帆！”
斯大林的办公室里，朱可夫大声的对他说道。
斯大林一声不响地听完朱可夫关于各条战线上形势的例行报告后，问道：
“您再说一遍，东方方面军各部队人员和装备的足额程度有多大？”
“平均是10％至30％。只有个别部队的人员、火炮和坦克达到或超过50％。是个别部队。”朱可夫又重复了一遍，“实际上东北方面军的情况也同样严重。东南方面军的局面稍好一些。特别困难的是损失了大部分反坦克炮。为了加强反坦克能力，必须采取某些措施。”
讨论完加速生产反坦克炮所必须的措施，而且和沃兹涅先斯基通过电话之后，斯大林盯着朱可夫，问道：
“为了加强我们的反坦克能力，现在，今天立即可以做的有哪些事呢？难道除了反坦克炮之外，军人们不认为有其他的反坦克手段吗？”
“那怎么会呢？斯大林同志。空军也大有用武之地。”
朱可夫解释了空军反坦克的技术能力和作战能力。斯大林一下子变得活跃了，他命令立即起草一份大本营的指示。朱可夫走了出去，半小时后他就把文件带来了：
“北方方面军、东北方面军、东方方面军、东南方面军及南方方面军司令员，红军空军司令员：”
“战争开始以来的20天里，我空军主要是对华军机械化部队及坦克部队作战。参加对坦克作战的飞机有几百架，但未取得应有的效果，因为空军对坦克的战斗组织得很差。如果组织好空军对坦克的打击，则敌人的坦克部队不仅能被阻止，而且能被击破。对敌人坦克部队（纵队）的攻击应以配有机关炮的歼击机及强击机率领，同时投掷燃烧弹。攻击时应展开队形，以垂直于坦克纵队的方向多次反复攻击。在配有机关炮的歼击机和强击机之后，由各式轰炸机进行攻击，投掷爆破弹及燃烧弹。攻击时以9架为一梯队，个别瞄准……”
为了扭转事态悲剧性的发展，斯大林已经可以说是绞尽脑汁了。
“斯大林同志，这里有一份报告，请您看一下……”波斯克烈贝舍夫将一份报告交给了斯大林。
斯大林接过报告马上看了起来，朱可夫看到斯大林的脸色又有些难看。
“那些可恶的黄鬼竟然能打到那里，他们是怎么知道这个基地的存在的？”斯大林看完报告后，眼中再次闪过狂怒之色。
对于这种秘密武器，他寄予的希望其实是相当大的。
“出动这么多部队竟然没有将火箭基地夺回来！这些胆小鬼都该枪毙！”斯大林大骂了起来。
“斯大林同志，我们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一两种武器上面。”朱可夫立刻明白了斯大林在说什么，对于苏联和德国联合进行的这个新式武器开发项目，他作为总参谋长，还是了解一些的。
“你不明白，朱可夫同志，这只是一部分，如果这种武器研制成功，我们将很快扭转战局……”斯大林有些烦乱地摆了摆手，没有给朱可夫更多的解释。
“给我接通施特拉塞尔首相的电话，我想要和他通话。”斯大林好容易让自己镇定下来，吩咐道。
现在的斯大林希望从德国得到更多的援助，尽早将“终级武器”研制出来。但他并没有想到，在他的敌人当中，同样也在进行着相同的研究，而且进度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
美国，华盛顿。
“丘吉尔首相将于明天到达，总统先生。”一位白宫机要秘书对坐在轮椅上的罗斯福说道。
罗斯福点了点头，“杨朔铭将军那里有消息么？”他问道。
“中国政府已经回电，杨朔铭将军目前正在西伯利亚的前线指挥部亲自指挥对苏联的作战行动，恐怕无法接受您的邀请。”秘书看了看霍普金斯，说道。
“太可惜了……”罗斯福显得有些失望。
在北非登陆作战取得胜利后，代号为“象征”的会议于1944年5月12至13日在摩洛哥的卡萨布兰卡举行，这就是又一次有名的卡萨布兰卡会议。杨朔铭因忙于对苏作战没有参加。会上罗斯福和丘吉尔一致同意：下一个主要进攻目标是地中海而不是法国，两国在北非战场和太平洋战场平均分配人力和物力资源；并决定恢复两国已于1942年6月开始的、关于研制原子弹的绝密会议。
在会议结束时的记者招待会上，罗斯福提出了无条件投降的准则。卡萨布兰卡会议的一个主要战略问题是：英美法军队已从东西两面对突尼斯的德国和意大利军队形成夹击之势（虽然还不能说胜利在望），在击溃隆美尔的非洲军团之后，下一步干什么？
现在，这个问题随着英国的沦陷，已经不存在了。
罗斯福和丘吉尔都没有想到过，战局会这么快的急转直下。
在会议讨论期间，丘吉尔和英国参谋长们当时还极力主张在击败隆美尔之后，扩大地中海战场，对西西里、科西嘉、撒丁、多德卡尼斯群岛以及意大利、希腊沿海进行一系列牵制性进攻，打击意大利，使其退出战争，援救土耳其，迫使德军和苏军分散兵力。美国陆军参谋长马歇尔上将则主张横渡英吉利海峡进入法国作战，但罗斯福本人也倾向于扩大地中海战事，完全控制这一地区。
经过反复讨论，5月13日，罗斯福和丘吉尔以及两国参谋长们举行了最后一次全体会议。会上，参谋长们向他俩递交了关于“1944年作战方针”的最后报告，其主要内容为：“同盟国的物资仍必须首先用于击败德国潜艇。必须尽量向英国运输供应品，以便支援英国军队。在欧洲战场的军事行动将按照下列目标进行，即在1944年内，使用同盟国可能用于对德作战的一切兵力，击败德国。采取攻势的主要作战方针为：地中海方面：攻占西西里岛，目的是使地中海的交通线更为安全。减轻德军对英国前线的压力。加强对意大利的压力。联合王国方面：对德国进行最猛烈的空中攻势，以打击德国的作战努力。在太平洋及远东方面的军事行动将继续进行，其目的为维持对日本的压力，并能在一旦德国战败时，立即对日本发动全面攻势……”
卡萨布兰卡会议期间，英美还调整解决了吉罗和戴高乐的分歧。对于法国的各派政治力量，英美两国持不同的态度。戴高乐及其领导的“自由法国运动”一直受到英国的支持，而美国对他长期抱有成见，敬而远之。在戴高乐看来，美国决策人的这种立场是抱有明显的帝国主义目的，他们想趁法兰西帝国之危扩张自己的势力范围，取而代之。到卡萨布兰卡会议开幕时，虽然法国本土和法属北非的政治形势己发生巨大的变化，而美国政府已决定同戴高乐打交道，并准备以军事援助作为手段来迫使戴高乐服从美国的意志。关于这一点艾森豪威尔将军作了有力的证明。但现在，这一切的计划，随着英国本土的沦陷，都已经成了泡影。
罗斯福当然明白，英国本土的失陷，对美国来说，意味着什么。

第602章 各自的算盘
罗斯福也明白，不久前还在下院演讲中慷慨激昂的发誓要与英国本土共存亡的丘吉尔急急忙忙的从英国赶往华盛顿，目的是什么。
“只有完全摧毁德国、苏联、日本和意大利的战争威力，世界和平才能到来……摧毁德国、苏联、日本和意大利的战争威力，就是说要它们无条件投降。”
“那将意味着合理地保障未来的世界和平。这并不是说要消灭德国、苏联、意大利和日本的人民，而只是说要消灭这些国家的以征服和镇压他国人民为基础的哲学……”
现在的罗斯福才感到，自己当初在卡萨布兰卡会议上说的这番话，有些太早了。
“安排一下，我和丘吉尔先生在别墅见面。”罗斯福说道。
下午，丘吉尔一行人乘车进入了这块禁地，他们的车子一直开到别墅门口。那座别墅是罗斯福休息的一个特殊的地方。里面的那间起居室足有二十八英尺高，从高大的法国式窗子中可以望到外边的一座美丽非凡的花园。大概是为了要保护这些窗子，窗外装了钢质的帘子，拉下来可以把整个窗子掩遮起来。这可以说是再完善没有的装备了。外面有一个临时改装的防空壕，就建筑在花园邻近的游泳池里。
屋子里有三间卧室。两间在楼上，里面的一间分配给霍普金斯住，另一间则是分配给罗斯福的两个儿子的。楼下的那间卧室则是给罗斯福睡的，屋子里到处是幕帏，到处是壁饰，一张床至少要有三码宽。而浴室中的那张浴盆是陷入地下的，砌着黑色的大理石。
丘吉尔到达后，急不可耐的想要见罗斯福，霍普金斯去请他到罗斯福这儿来吃晚饭。那一天晚上，除了罗斯福、丘吉尔和霍普金斯之外，还有马歇尔将军、金海军上将、阿诺德将军——美国的三个参谋长以及英国的陆军上将勃鲁克爵士、海军上将庞德爵士、空军上将鲍德尔爵士三位英国的参谋长。蒙巴顿将军和哈立曼也一同到达。
晚上，大家都有点疲乏了，可是并没有妨碍他们的谈话。吃晚饭的时候，双方唯一的意见冲突是这次会议的秘密性，或者说没有秘密性而起的。出席的军官们——尤其是英国方面的军官们，丘吉尔非常担心他们，大家都担心潜伏在美国的德国间谍可能来一次偷袭，只要他们得到些风声，确定这儿有什么大事在进行中。英国方面主张大家应该搬到军事基地去。
罗斯福则反对这一主张，并且明白地说了出来，他的坚定态度总算把他的反对派压了下去。
晚饭以后，罗斯福和丘吉尔并排坐在靠着那排大窗子的一张舒适的沙发上。钢帘已经拉了下来。其他的人们则把椅子拉近来，排成一个半圆形，围着他们坐在一起。谈话的题目是当前的局势。在晚饭后的这两三小时中，陆海军的将军们陆续告辞退出，到了近午夜的时刻，只剩下了罗斯福、丘吉尔和霍普金斯。谈话的方式似乎有些迂回。其实主要就是关联两件事：杨朔铭和岌岌可危的英国危局。
这第一个问题是：杨朔铭会不会来？肯定的回答是：不会来。他已经委婉的通过中国政府告知美国方面，他不会来参加这次会议，罗斯福告诉丘吉尔：第一，杨朔铭必须亲自指挥华军作战（那时候对于东方战场频频传来的好消息他们都感到十分兴奋），第二，他们也知道，假如他真的来了，他一定也会不断地提出西线战场为何失利这个问题。
“不管怎么样，”丘吉尔用若无其事的语气说道，“没有他我们也可以照常进行我们的会议。我们可以和他保持经常的联络。任何计划都可以送到他那儿征求他的同意。”
这天晚上，似乎谁也不愿意马上谈到正经事。大家都想舒舒服服地靠着椅背，打个呵欠，伸个懒腰，喝杯酒，松弛一下。罗斯福可以说是这好几个月来第一次能够卸掉一会儿战争的重担，而其他的人也正和罗斯福有同样的感觉。
侍者忙着在给他们斟酒。罗斯福和霍普金斯开始问起丘吉尔关于戴高乐的事。
“戴高乐呀！”丘吉尔叹了口气，动了动他那富有表情的眉毛。
“你非把你那问题中的孩子带到这儿来不可。”罗斯福说。那是他们给戴高乐取的绰号。从那时候起，在整个会议中，戴高乐便被称为丘吉尔的“问题孩子”，而吉伦便变成了罗斯福的“问题孩子”。
现在，可以说没有一个人对进攻非洲而引起的政治纠纷感到乐观或是满意（这是最温和的形容词了）。罗斯福的政治策略的运用曾经减少了好多美国人的牺牲，这无论从军事或是爱国的观点来看，都是十分重要的。在另一方面，罗斯福心中早就知道当时有人却犯了很大的错误，而这个错误是相当严重的一个错误。
罗斯福对于这个问题的处理是被两个观念所支配的：第一，他急着要以最好而最快的方式来解决当时那显然已经混乱得太不像样的北非局面；第二，他发现他的国务院已经被拖进了一条无法回转的途径，而为了将来外交上的交涉和来往，他必须尽量保全国务院的面子。事情做错了，这当然是不好的；可是明明知道已经错了，还假装没错的样子一味干下去，这就更糟：这一条真理产生了罗斯福的第一个观念。当僚属犯了一个错误（而这些僚属们在今后的年月中还必须每天和他的“名义上是盟国，实际上是竞争者”的友邦们从事微妙的交涉），这是不好的。但是他如果弃他的僚属于进退两难的地步而不顾，那么他等于间接帮助了他的竞争者：这一条真理产生了罗斯福的第二个与第一个完全冲突的观念。
现在的罗斯福显然是想听听丘吉尔对于这一个问题有什么话好说，想以此探明丘吉尔的打算。
“戴高乐现在架子端得十足，”丘吉尔叹息着说道，“他拒绝跟我到这儿来。他非常干脆地拒绝了。我没法子迫使他离开非洲到这儿来，他对于盟军在摩洛哥和阿尔及尔取得统治权的那种方式十分不满，他简直在大发脾气。你知道，他有一种极端的爱国心理。并且，现在艾森豪威尔既然已经派吉伦在这儿主持大局……”他摇动着他的头，显得很是忧愁。
最初，罗斯福采用温和的方式，可是后来他的态度逐渐转为坚决，终于坚持着非派人把戴高乐带来不可。他坚决地主张临时政府绝对不可以交给一个人来主持，不管是戴高乐也好，吉伦也好；而这两个法国领导者必须共同建立起一个机构，来统治法国，一直到法国真正地得到解放为止。
在谈话中，罗斯福得到一个印象，觉得丘吉尔和艾登一定在从前毫无办法的时候，曾经私下答允过戴高乐做复兴法国的唯一领导者。在关于这一个问题的谈话中，丘吉尔所采取的步骤是十分小心翼翼的。
“我的问题孩子，”他说，“认为吉伦在这儿的正式的地位是对自由法国的一种非友谊的行为。”他的声音十分庄重，但罗斯福还是感觉到他对于他的“问题孩子”的这种作风似乎并不真正的关心。“他希望，”丘吉尔又接下去说，“能够有单独的权力来判断，并且决定参加任何临时政府的人物。这我知道当然是办不到的。”
罗斯福提议英美两国应该赶快给戴高乐一道强硬的通知，向他明白他说明，假如他不马上停止他的叫喊而立刻飞来参加会议的话，那么英国和美国将即刻停止对他的一切支援。丘吉尔点了点头。
“我想这大概是最好的办法了，”丘吉尔说道，“不过目前我是无法保证他的行动的。”
午夜来临，尽管罗斯福有些疲倦了，但丘吉尔的谈兴丝毫不减，只是他闭口不谈英国现在所面临的危险局面，而出人意料的替美国的处境担忧起来。
“中国海军应该帮助美国海军夺回夏威夷和珍珠港，还有中途岛。”丘吉尔说道，“他们现在将主要兵力用于对苏联的作战，这对于我们这些盟友来说，未免有些不公平。那位中国总统的想法，有些让人难以理解。”
“中国有中国的困难，他们选择先进攻苏联而不是日本，是因为他们明白，苏联是比日本还要危险的敌人。”罗斯福温和地笑了笑，说道，“我能理解杨朔铭先生的想法，我也相信，这样重大的决定，也不是他一个人做出来的。”
“可问题在于，对付布尔什维克们，是不需要海军的啊！”丘吉尔说道，“中国海军拥有强大的兵力，却没有能够发挥出应有的作用。他们已经取得了一次重要的胜利，却没有扩大战果，真是太可惜了。”
“据我们所知道的情况，中国海军在这次海战中的损失也很严重，所以没有能够继续发动对日本海军的大规模进攻。”罗斯福说道，“不过，中国海军并没有放弃战斗，有两支中国舰队仍然在继续同日本海军战斗，牵制了日本人的兵力，现在美国西海岸所面临的压力减轻了。”
“我还是觉得，他们在没有打败日本人之前，就冒着两线作战的风险，进攻有着辽阔国土的苏联，是极其不明智的行为。他们打乱了我们的既定战略，使局势变得复杂和难以控制。”丘吉尔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让罗斯福有这样一种感觉：似乎中国人应该为英国本土的陷落负责。
“中国进攻苏联，对我们来说，也是非常有利的。”罗斯福笑了笑，说道，“想想看，首相阁下，如果中国不进攻苏联，甚至和苏联达成了某种互不侵犯的默契，德国和苏联会用它们强大的兵力做些什么？德国陆军很可能会更早的攻下整个欧洲。苏联已经攻下了土耳其，很可能会用他们庞大的军队席卷中东，和德军在北非会师，威胁伊朗和印度。我甚至怀疑，德国海军会不会和苏联海军联合起来，横渡大西洋，进攻加拿大和美国本土。”
听到罗斯福这么说，丘吉尔光光的脑门渗出了些微的汗珠。
“您说的对，总统先生。”丘吉尔说道，“这种情况，同样也是我们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我们还是不要再指责我们的中国盟友没有尽力吧。”罗斯福说道，“中国已经很好的替我们分担了压力，给我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怎么利用好这些时间。”
“无论如何，北非必须要保住。”丘吉尔说道，“不能让德军进入中东，和布尔什维克们会合。”
听了丘吉尔的建议，罗斯福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对于联合王国，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要保护澳大利亚不受日本海军的威胁。”丘吉尔仍然没有提英国本土的情况，而是操心起澳大利亚来。
“美国对澳大利亚的各种支援一直没有停止。”罗斯福明白丘吉尔的意思，“只是澳大利亚可用于作战的兵力太少了。”
“我已经下令从印度和缅甸抽调兵力来防守澳大利亚。”丘吉尔说道，“只是我们的舰队还在同德国人战斗，在东方的作战舰艇不足。”
两个人又谈了一番之后，丘吉尔起身告辞，回他自己的房间休息了，屋子里只剩下了罗斯福和霍普金斯。
“首相阁下似乎并不担心英国本土的情况。”丘吉尔走后，霍普金斯对罗斯福说道，“真是奇怪。”
罗斯福笑了：“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希望能在一两天内把事情弄明白。不过我有一点很有力的怀疑，”他说话的时候，特别着重“怀疑”这两个字，“我觉得我们的朋友戴高乐没有来是因为我们的朋友丘吉尔根本就没有请他来。我有相当充分的理由相信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只要丘吉尔和他的外交部有要求，戴高乐是什么事都愿做的。”
“您为什么这么认为呢？”
“利害相同，英国人准备保持他们在殖民地中的地位与势力，他们也准备帮助法国人保持他们在殖民地中的地位与势力。丘吉尔是一个维持现状的伟大人物，他的脸就活像是永远维持原状，是不是？”
“没错。他现在只想要保住英国的殖民地。英国的复兴希望，现在完全得依靠殖民地了。”罗斯福的话让霍普金斯想起了以前和丘吉尔的争论。
罗斯福沉默了一下子，突然微笑了起来，好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思想似的。
“您在笑什么？总统先生？”
“我在想蒙巴顿，”罗斯福回答，“你知道为什么丘吉尔这次把蒙巴顿也带了来？他来的目的就是想说服我，想告诉我派登陆艇到澳大利亚和印度去是多么重要的事。”
罗斯福看出了霍普金斯眼光中惊讶的神情，于是他继续说下去：
“他当然是担心澳大利亚！担心缅甸！英国人想要克服困难。这是他们第一次对太平洋战争表示真正的关心，为什么呢？为了他们的殖民地帝国！那都是英国殖民地问题的一部分。缅甸影响印度、越南、澳大利亚和印度尼西亚，它们都是互相关联的。要是里面的一个获得了自由，其他的便会跟着要求学样子。这就是为什么丘吉尔要那么关切地把戴高乐藏在他的角落里。戴高乐和丘吉尔的思想完全相同，他也绝对不愿意看到一个殖民地帝国在这次战争中消失。我从国务院时常听到关于他的报告，在我们攻入非洲以前，墨非就一向负责处理我们和法国的事务，他在屡次报告中都说吉伦是可以用未平衡戴高乐势力的唯一的人物。戴高乐预备在法国组织一个一人政府。我简直想不出另外一个人比他更靠不住的了。他的整个自由法国的组织里充满了警察和间谍，他用密探来侦察他的人民。在他看来，所谓言论自由就是剥夺人民批评他的自由。在这种情形之下，谁又能完全信任在戴高乐背后支持他的那个力量呢？”
“这和蒙巴顿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预备选他来做一个崭新的战场的最高总司令——西南亚战区，可是你用不着担忧。我怀疑他们是否有能力说服金海军上将。”
罗斯福说到这里，打了个呵欠，霍普金斯站起身预备走了，可是罗斯福却摆了摆手，叫他再坐下。
“别走，”他说道，“还早着呢。再说，我还有很多话要谈。”
他又谈到了戴高乐，说他的身体、他的灵魂、他的一切都是英国人的，说英国给他金钱、物资、以及精神上的援助使他能够建立起在伦敦的自由法国政府并且开展在法国的地下活动。

第603章 “冰山航母”
罗斯福好像又在大声地说出他的思想，他的思想又回转到殖民地以及殖民地市场的问题，这个问题他认为是将来一切和平机会的核心。他在他的烟嘴中换上了一支香烟，带着思索的神情说道：“殖民地制度就等于战争。从印度、缅甸、爪哇榨取一切资源。从这些国家中搬走一切财富，可是却从来不回报他们什么，诸如教育、好一点的生活标准、最低的卫生设备等等，这种行为就等于是在埋伏下战争的导火线。”
“当我们一提到印度这两个字，你留心注意一下丘吉尔的表情！”
“印度应该立刻采取共和政治，在某些年以后——5年或是10年，它应该有权力来决定它自己的地位，依然留在帝国范围之内还是获取完全的独立。”
“作为一个共和政治的国家，印度应该象中国一样，有资格来享有一个近代形式的政府，适度的卫生与教育的标准。可是当英国不断地从印度搬走它的财富，印度又怎么能得到这一切呢？每年，印度的人民都在等待着两件大事——死亡与纳税。比什么都要准确，他们年年都有灾荒。他们称呼这个时期为灾荒季节。”
他停住了，想了一下。
“我必须告诉丘吉尔，我上一次在英属冈比亚所看到的一切。”他说，声音中带着坚定的调子，“那天早晨，”他说。现在他的语音中含着极为真挚的感情，“在八点半的时候，我们坐着汽车到飞机场去。土人们刚开始工作。穿得褴褛不堪，他们一个个面色阴沉。他们告诉我说这些土人们要到快中午的时刻才变得比较活泼一点，高兴一点，因为那时候太阳已经晒干了地面上的露水，驱逐了早晨的寒冷。他们说这些土人的一般工钱只有一先令九便士。一先令九便士！连五角钱都不到！”
“是一个小时吗？”霍普金斯问。
“一天！五角钱一天！此外，他们还可以得到半杯米。”罗斯福有些不安地在他的大床上移动着。“污秽、疾病、死亡率高得可怕。我问了一下他们的一般生命年龄，你永远猜不到的。只有二十六岁！这些人过的生活连牛羊都不如。他们的牛羊还可以比他们活得久一点！”
听了罗斯福的话，霍普金斯半天没有说话。
“丘吉尔或许以为我上次没当真。这一次他该明白我不是在说着玩的。”罗斯福带着思虑的神情对我看了半天。“你去过阿尔及尔，我的朋友，那个地方的情形怎么样？阿尔及尔情况怎样？”他问道。
霍普金斯告诉他，那儿的情形也完全相同。土地富饶，资源很多，土人们穷得不堪设想，只有少数白种居民生活过得非常好，还有少数的土著王子过着十分优裕的日子，此外则是贫穷、疾病与无知。他点了点头。
接着罗斯福谈起了今后所该采取的方针：“我们应该帮助法国恢复它世界强国的地位，然后委托它管理它战前的殖民地，作为一个委任统治者，它必须每年报告它代理统治的情况，诸如文盲扫灭的程度，平民疾病之治疗与根除等等……”
“等一等。”霍普金斯插言道，“它该向谁报告呢？”
“在联合国的组织成立以后，它该向联合国理事会报告。没有旁的。”罗斯福回答，“世界四大强国——美国、英国、中国和法国，在打完这次胜仗以后，应该负责建立世界的和平。这四大强国应该担负起重大的责任，帮助全世界一切落后、不景气的殖民地区域推广教育，提高生活水准，改善人民健康。而当有一天这些殖民地区域能够到达成熟的阶段，它们应该有享受独立的机会——只要全体联合国公认它们已经有了足够独立的资格。假如我们连这一点都办不到，那么我们不如干脆承认我们是无法避免再一次的战争好了。”
“您的想法非常好。”霍普金斯表示赞同罗斯福的想法，但他马上提出了自己的担心，“不过，杨朔铭先生和我们的朋友丘吉尔会同意吗？”
“我和杨朔铭先生交换过看法，他完全认同我的想法，并说这是顺应世界历史发展的潮流的。”罗斯福笑了笑，说道，“麻烦其实来自于我们的朋友丘吉尔。”
“不过，这些美好的设想，必须要等到战争结束后，才能实现了。”罗斯福似乎觉察出了自己刚刚说出的“世界领袖”梦想和当前面临的问题显得有些太过遥远，收住了话头。
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饭的时候，马歇尔、金上将、阿诺德、霍普金斯和哈立曼都来了；不久，提恩将军——美国联合参谋总部的秘书长也加入了讨论。霍普金斯在旁边听了一会，知道他们是在讨论英美参谋长联席会议中的议事程序。这议事程序中一定有些颇费周折的地方；这一次，他们足足谈到中午才停止。
天气十分晴朗，天空一片碧蓝，十分美丽。只要往外边的花园中看一下那些鲜艳的花丛，就可以马上感觉到午饭是应该在外边露天吃的。一共六个人：霍普金斯和哈立曼；丘吉尔和他的贴身侍从汤姆生海军中校；罗斯福和儿子伊利奥。吃饭时谈话的中心是当天下午的工作计划以及还应该召见的人物：诸如艾森豪威尔、墨菲等等。丘吉尔同时要求允许他介绍英军中东总司令亚历山大将军给大家会面一下，假如亚历山大能来的话。他们很快乐地吃着，谈着；许多问题只不过是偶尔谈到而已，谁也没有对它加以漫长的讨论。
丘吉尔谈到北非的战事，他认为战事进行得还算顺利，不过却也没有什么惊人的收获。他宣称准备把隆美尔的部队包围到海边，一网打尽，可是这样一个结局什么时候会出现，还依然是一个大问号。这天下午，双方详尽地报告并且讨论今后的军事作战计划，以便决定第二个攻击目标。这时丘吉尔才提到了英国本土的战况，他提出来美军帮助英军收复本土，并通过英吉利海峡攻入欧洲大陆。很快，这个计划成了双方公开的争论点。
“德国军队怎么会这么容易就在英国登陆了呢？”罗斯福问道，“难道是因为‘大德意志’号吗？”
“我必须要纠正一下您的说法，总统先生。”丘吉尔显得有些生气，“敌人踏上我们的国土，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的，成千上万的敌人在滩头被英勇的帝国军队消灭，敌人出动了‘大德意志’号这样的巨型战舰为他们的登陆人员提供强大的炮火掩护，但‘大德意志’号却被帝国空军的轰炸机炸成了重伤。事实证明，面对威力强大的轰炸机，‘大德意志’号只有挨打的份儿。”
“我对英国军队的英勇战斗精神和取得的成就表示最高的崇敬。”罗斯福知道自己刚才不太严谨的问话刺伤了丘吉尔的自尊，但他还是想要知道，英国人如何挽回失利的战局的计划，“首相阁下现在是否已经有了向敌人发动反击的计划？”
“我们当然有。”丘吉尔自信地点了点头，“事实上，我们已经有了对付‘大德意志’号和德国潜艇的计划。这是一个真正的奇思妙想，我们的敌人绝对想不到，我们会用这样的办法来对付他们。”
看到丘吉尔脸上升起的一丝怪怪的笑容，罗斯福感到很是奇怪，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在这样的时刻，丘吉尔还能够笑得这么开心。
“你知道，总统先生，‘曼哈顿工程’已经实施一年多了，取得了很大的进展，但想要将研究成果投入到实战当中，还需要一些时间，而我刚才提到的计划，您以前是知道的，现在，它已经快要建成了。”
“你说的是‘哈巴库克’计划是吗？首相阁下？”罗斯福猛然想起了一件事，立刻问道。
“对，就是‘哈巴库克’计划。”丘吉尔笑着点了点头，“现在，它就要变成现实了。帝国政府在迁往加拿大之前，将看到它的试航。”
第二次世界大战进入到1942年的时候，欧洲战事正酣，但局面非常不利于盟军。美军战斗机由于缺乏空中加油能力，无法飞越大西洋参战，盟军只好将运输船队化整为零，从美国本土偷偷地运送物资到英国投入到对德战争。由于当时德国的潜艇奉行邓尼茨行之有效的“狼群”战术，那些只身横跨大西洋运送着急需的物资的运输船屡屡成为德国潜艇“狼群”的猎物。仅1942年11月，盟军就有134艘运输商船葬身大西洋，损失商船总吨位86万，英国这个靠海上补给的国家几乎被完全封锁，首都伦敦的生活用品一度甚至只能维持一个月，英国国内其他城市的物资供应也纷纷告罄。由于大西洋航线上缺少可以供护航战斗机起降的基地，英国首相的丘吉尔对德国潜艇自大西洋上的猖獗活动一时间束手无策。更为糟糕的是，由于德国海军的全面封锁，英国国内钢材奇缺，导致无法建造足够的反潜驱逐舰与护航航母对付德国人的水下“狼群”。正当英国上下为此头疼不已的时候，一个名为杰弗里？派克的名为英国记者兼情报人员突发奇想，提出用离英国不远的北大西洋以及北冰洋上数目众多的巨大冰块建造一艘永不沉没的“航母”来对付德国潜艇。1942年10月，派克将自己的“冰山航母”设想和建造计划寄给了英国海军上将蒙巴顿，建议英军在北极海域挑选巨大的冰块，经过处理后拖到大西洋改造成“冰山航母”，作为护航战机的起降平台。蒙巴顿上将看到这个想法后，虽然觉得有些荒谬，但在当时情势十分危急的情况下也不失为一个解决办法，值得一试。于是，蒙巴顿将这个大胆得近乎荒诞的设想向正为国事发愁的丘吉尔进行了汇报。为了说服丘吉尔，蒙巴顿上将亲自带着从北极挑选的冰块样品到丘吉尔的浴池做实验，以测试北极冰块的稳定性及融化速度。丘吉尔在看到这些后，对这个奇思妙想同样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指示海军部立即对该设想进行论证，将其命名为“哈巴库克”（哈巴库克是一位古希伯来人的先知）绝密计划。
英国的舰船设计专家和工程师们接到这一命令后，虽然也觉得荒诞，但还是不敢怠慢，立即行动起来，通宵达旦，日夜奋战，经过连续几周的奋战后，拿出了“冰山航母”的设计蓝图：这一全部由冰块制成的航母全长竟有1000米，由26台发动机驱动，可供重型轰炸机起降，能经受来袭鱼雷的攻击。为防止冰块融化，舰身上安装了冷冻管，不断用泵输送冷气。
就在设计蓝图出炉，人们的兴奋、好奇与希望才刚刚燃起的时候，在随后的试验中，一个致命问题就给设计人员和工程人员泼了一盆冷水——“冰山航母”经不起鱼雷的攻击。众所周知，冰块是很脆的。因此，“冰山航母”表面的冰块实在是太过脆弱，根本就无法经受起来袭鱼雷的攻击，这在当时德国海军大肆奉行潜艇“狼群”战术的大环境下，是一个及其要命的问题。
而正当山穷水尽之时，有人向计划的坚定支持者蒙巴顿上将推荐了澳大利亚籍分子生物专家马克思？佩鲁茨博士。这样，在1943年初，为了攻克疯狂的冰船项目的材料的硬度问题，英国政府秘密征用了伦敦附近的一家冰冻仓库。佩鲁茨和她的助手们在零下15摄氏度的环境里穿着防冻衣进行艰苦的实验。最终他们将棉花、锯屑和木浆加入到淡水中，然后将混合物冰冻，制成了一块块巨型的坚固冰块，接着，他们拿着冰块做了射击试验，发现这些改良后的冰块具有良好的机械性能和高强度特性，坚硬程度也不亚于水泥，效果出奇的好，他们将这一材料命名为“混凝土”。在解决了材料问题后。1943年8月，英国首相丘吉尔和美国总统罗斯福亲自观看了这种“水泥冰块”的强度试验，蒙巴顿上将为了展示“水泥冰克”的坚固，亲自用手枪向试验用的冰块射击，结果子弹都被弹飞，而冰块却安然无恙。随即两位首脑决定用这种冰块建造一艘人类历史上最大的军舰——“哈巴库克”号“冰山航母”，毕竟相比于钢材，冰块的造价成本低，而且密度小于水，建造一艘超大型的航母不存在主要材料上的需求问题。此时，“冰山航母”的方案有所改变，但是也没有小到哪里去，“哈巴库克”号航母全长610米，宽61米，有26个螺旋桨推进器，排水量达22万吨，可搭载200架战斗机、100架轰炸机及100门高射炮、航母上还装备有强力制冷设备，随时可冰冻舰体，保护冰层不被融化，这样“哈巴库克”号航母即使是在热带海域航行也不至于融化。“哈巴库克”号这样的体型吨位不用说当时世界上的巨型战舰，就连现在现役的德国海军“大德意志”号超级战列舰，满载排水量也才20万吨左右。从这个意义上讲，英国建造“冰山航母”的“哈巴库克”计划可能是目前人类历史上最大的军舰建造计划。为确保“哈巴库克”计划顺利实施，英国海军部组织专家小组首先在加拿大落基山脉下的帕特里夏湖开始建造冰制航母模型以进行试验。一个月后，一艘长20米、宽9米、排水量1000吨，外面贴着木板，内舱壁涂有沥青、船体上凿着管状通风孔的“冰山航母”模型问世了。令人吃惊的是，这个模型在水温15摄氏度的水面上试航效果不错，在高温的夏季也没有融化，这使得那些持不同意见的英国海军将领们大为惊讶。军方认为，该“冰山航母”能抗击30米高的海浪撞击，能运输重型武器，这将使盟军登陆行动变得非常容易。当它受到攻击尤其鱼雷攻击时，只需要在受伤处注入冷水进行冷冻，即可完成损管作业，因为“冰山航母”是不会沉没的。不过，它唯一的缺点是航速极慢，时速不到10公里。
“冰山航母”在建造过程中，一直不断遭受到各种质疑和非议，毕竟这个想法确实极为荒诞，但多数英美海军高级将领相信这一计划，并对“冰山航母”的特殊用途充满期待。在英美两国科学家的不懈努力下，诸如大型发动机的散热问题和“粘滞流动”问题（类似于冰川在上百万吨自重下的自行流动，即冰河现象）都一个接一个的得到了解决。

第605章 在那遥远的地方
现在，“冰山航母”的建造工作已经接近尾声。
此时的丘吉尔，完全沉浸于拥有世界上最大的战舰所带来的喜悦中，似乎忘记了英国本土正在发生的苦战。
而罗斯福已经从丘吉尔刚才的话里，听出了他的打算。
丘吉尔的想法很简单：在英国本土已然无法坚守的情况下，将英国政府迁往加拿大，依靠殖民地继续抵抗。
看到丘吉尔谈起“哈巴库克计划”的那个兴奋劲儿，罗斯福想起了美国的“曼哈顿计划”，不由得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叹息。
人类追求“终极武器”的欲望亘古未变，但现在，他对于美国正在进行的终极武器研制计划，究竟能否成功，而且最终效果如何，心里还是没有底。
他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那种被称为“铀”的银白色金属，能够拥有如此神奇而强大的力量。
铀，原子序数92，银白色金属……1789年被德国化学家克拉普罗特发现，并以1781年新发现的天王星命名。1841年法国化学家佩利若用钾还原四氟化铀首次制得金属铀。铀主要存在于沥青铀矿中，在波希米亚和比属刚果储量丰富。化学性质与镭近似，工业用途不大，主要用于钟表的夜光涂面与陶瓷生产……
这是1936年的《不列颠百科全书》里关于铀的介绍。
爱因斯坦在1936版百科全书出版前10多年，就论证了“质能转换”的可能性，虽然他在论文里并没有指出如何实现这种转变，但是以德国为首的欧洲顶级物理学家和化学家都在向这个方向进行探索。1932年，英国科学家查德威克在剑桥大学实验室用α粒子轰击铍元素时发现了一种新的基本粒子，其导师卢瑟福将其命名为中子。1933年9月，正准备从欧洲流亡到美国的匈牙利犹太裔科学家西拉德在伦敦街头散步时，受《泰晤士报》上刊登的一篇卢瑟福论文的启发，忽然在脑子里涌现出链式反应的概念，于是立即展开了试验。
1934年1月，弗雷德里克？约里奥和伊雷娜？居里夫妇通过用α粒子轰击铝元素的方法在法国制造出了人工诱导放射同位素。α粒子是带正电荷的氦核，它们作为核炮弹的效率取决于其自身携带的正电荷的影响，因为原子核周围带负电的电子会使其速度放慢，这样它们在其经过的极短的路程上碰撞一个原子核的机会是微乎其微的。另一方面，如果一个α粒子最终碰撞到原子核，那么因为两者都带正电荷，排斥力也会使这种碰撞效果大为降低。电子的数目和原子核正电荷的数目在较重的元素内要大一些，这也是为什么用α粒子轰击重元素无效的原因。
一位年轻的意大利物理学家费米读到了约里奥？居里夫妇的研究报告后，决定试用中子来轰击原子核，因为中子不带电，既不会被电子所吸引，也不会被原子核所排斥。在意大利卫生部（该部向费米提供了1克镭，当时价值67万里拉，约合3.4万美元）的支持下，他用放射性气体氡（镭的天然衰变产物）和铍粉混合在一起，氡衰变时放出的α粒子轰击铍使其产生中子。费米按照元素周期表用中子轰击各种元素，从氢开始，一直轰击到氟才产生第一种放射性同位素。1934年5月，当他轰击到第92号元素——铀的时候，发现它被激活了，产生了一种自然界没有的新元素，即第93号元素，这种元素在地球上并不存在，因为它是不稳定的。
1934年10月22日，费米将装有放射性铍同位素（中子源）的银筒（银是轰击对象）放入石蜡中，发现的银同位素的人工诱导放射性提高了100倍。费米认为，中子穿过石蜡时候与石蜡中的质子（氢原子核）碰撞，失去一部分动能，使其速度减慢，这样，费米制造出了人工诱导放射性的一个重要诱发源——慢中子。
此时另外几位科学家在英国和德国进行着同样的工作。西拉德在英国的最初的试验对象是铍和铟，但是这两种金属在中子轰击下毫无结果，于是也转而研究自然界最重的几种元素——锕、钍、镤和铀。1936年，西拉德将链式反应的专利转给了英国海军部，随后在1938年移居美国，就职于哥伦比亚大学。
1938年年底，德国物理学家奥托？哈恩和斯特莱斯曼在柏林威廉皇帝物理研究院的实验室里用中子轰击钍232和铀238元素，获得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成果：被慢中子轰击的钍和铀原子核发生裂变，从轰击后的铀粉残片中检测到了钡和氪的痕迹。由于这两种元素的质子数加起来正好等于铀的质子数（92），所以哈恩推测某些铀原子已经被中子轰裂为两部分。1939年1月6日和2月10日，哈恩在德国的《自然科学》杂志上公布了这一现象。
德国人可能将核裂变和链式反应用于军事的可怕前景令玻尔、迈特纳、费米等人忧心忡忡。费米曾寄希望于自持式链式反应只能在理论上实现，因为在实际情况中并不是所有裂变产生的中子都能轰击到铀原子的原子核，有许多会被吸收掉，而且裂变产生的中子速度太快，不能有效地用作轰击原子的子弹，除非能找到一种方法使它们慢下来。
这个复杂问题的挑战使得物理学家们立即行动起来，芝加哥伦比亚大学学、哥伦比亚大学、斯坦福大学都开始了这方面的研究工作，哥伦比亚大学比较有优势，因为它拥有回旋加速器和费米、西拉德这样的一流原子物理学家。费米于1939年1月25日哥伦比亚大学物理实验室所做的实验再次表明核裂变释放出巨大的能量，该年3月16日，哥伦比亚大学物理学教授佩格拉姆致信美国海军军械部部长胡珀上将，向军方坦率地阐明了核裂变的军事潜力。现在美国的科学家开始担心这样一个事实：德国意识到这个潜力了吗？
1939年夏天，德国突然宣布禁止出口波希米亚地区的沥青铀矿，流亡美国的欧洲物理学家认为这种做法只有一个可能：德国已经开始将铀用于军事目的。比起美国本土的科学家来，这些来自德国、意大利、匈牙利的流亡科学家懂得民主国家的政治结构和运转机制，那里存在着把研究工作与军事应用连接起来的纽带，尤其是他们当中大多数人都曾亲身体会过，在德国，一切科学研究都可以被纳入战争的努力之中。这就是为什么罗斯福只能从爱因斯坦、费米、西拉德等人那里得到警告的原因。这些人懂得军事独裁和权力的集中，而大多数美国土生土长的科学家却从未找到走出学术象牙之塔的大门。
当年7月，西拉德、魏格纳这两位流亡匈牙利人去普林斯顿大学拜访了爱因斯坦，三人决定起草一封信给罗斯福，提醒他德国人有研制出原子炸弹的可能，并且由爱因斯坦这位在美国最声名卓著的科学家来署名。爱因斯坦仔细地阅读了这两张写得密密麻麻的打字机纸，最后评论道：“这将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利用不是来自太阳的能量”，然后在第二页下面签了名。这几个人都不是外交方面的专家，对于罗斯福能否读到这封信一点把握都没有，西拉德劝爱因斯坦将这封信寄给他的老友比利时王太后伊丽莎白，通过她将其转交给罗斯福，同时将副本抄送美国国务院。过了几天，西拉德的一位朋友提出了一个更好的主意，把这封信交给了华尔街金融家亚历山大？萨克斯，此人是罗斯福的经济顾问，有机会直接与总统见面。
10月11日，萨克斯将爱因斯坦的信交给了罗斯福，但是这两页东西太长，罗斯福听了一半就听不下去了，打发萨克斯次日再来见他。第二天早晨，萨克斯对罗斯福讲了拿破仑拒绝使用新发明的蒸汽船以至未能征服英国的故事，打动了这位总统。在回信中，罗斯福告诉爱因斯坦，他感到“这个情况十分重要，因此我成立了一个委员会，……让其全面论证你提及铀元素的那个建议的可行性。”
然而这个“委员会”（全称叫“铀顾问委员会”）成立的步伐一点也不快：听取证词、申请预算、审核报告、召开委员会会议、组织、改组董事会、种种变更指示……使得该委员会直到两年后的1941年12月6日，才收到科学研究与发展总署（OSRD）署长、卡内基学院院长范尼瓦尔？布什发布的“全力以赴进行原子能研究”的决定。
从那时起，美国便开始了“终极武器”的研制工作。
而到现在为止，两年多的时间过去了，爱因斯坦所说的“威力强大的炸弹”，仍然没有出现。
现在的罗斯福，因为盟军战事的不利，对这种武器的拥有渴望，变得越来越强烈。
但罗斯福并不知道，此时的中国，在“终极武器”的研制方面，已经走在了美国和德国的前面。
塔克拉玛干沙漠，戈壁滩。
坐在汽车里的一位年轻的中国陆军军官，望着一望无垠的沙漠，正用笔在一个日本记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写着写着，他的嘴角便禁不住的露出了微笑。
“……看到了这茫茫的沙漠，我忍不住想起她，恍然明白，她就是在这个地方度过她的青春年华的。她叫杨兰妤——据说是杨大总统的女儿。这是她用她那黑葡萄一样的眸子告诉我的一切。但是我读不懂，我在‘国家最高机密’面前，显得就像一个傻透了的间谍，想知道一切，却又不善于捕捉任何信息。比我更傻的是吴欣蔚，他居然会认为‘杨兰妤这个女人不诚实’。而杨兰妤对他的疏离，恰恰又是因为她必须‘不诚实’。‘不诚实’的女人，也许正是我们曾经幻想过的那个最可信赖的女人。”
“一个银白色的圆球，直径约有一米，顶端笔直地竖着一根天线似的辫子。它被银白色的三角金属架支撑着，在空旷的草原上映照着天上的景色：云卷风舒、月落日出。距离它25米，是用于控制和观测的隐蔽部。一米半厚的铁铸的高墙上，伤痕累累，斑迹重重，就像经年累月风剥雨蚀的树皮。”
“陪着我的朋友说，这里是第216厂，简称靶场，是专门用来进行爆轰试验的场所。这里进行了两次核武器的爆轰试验和穿甲弹的穿透力与威力试验。所有模拟爆炸和冷试验，都是在这里完成的。”
“我不知道杨兰妤是不是在216厂工作，但我希望她经常出现在这里。这里是中国科学家把高深莫测的原子理论变成武器的前沿阵地，是物理演化成物体、化学聚焦为能量、数学创造出威力的地方。我经常想象着杨兰妤用纤细的食指准确地按下了最后一个灯钮，或者正是她在爆炸零时的前十秒钟发出了脆亮的声音：‘9、8、7、6、5、4、3、2、1，起爆。’或者正是她掌管着测试仪器，测量出了钢铁、水泥、木材等等物体的物理效应，以及生物和化学效应。或者她的作用更重要——她是一个默默无闻的‘秘密研制者’，一个和我国众多的杰出科学家一起工作着的年轻的女科学家，她应该不止一次地从观测孔里看到了试验成功后的彩色烟雾和失败后的灰色寂静。她的喜怒哀乐和所有科学工作者们的喜怒哀乐一样，完全由一个大约一米直径的银白色圆球左右着。甚至我都希望，这些都是她一个人搞出来的，就像母鸡孵蛋那样，由于她天长日久的温暖，在华夏的大地上，终于有了核武器的声响。”
“第一次见到杨兰妤，是1941年的冬天，我作为《青海日报》的记者，吴欣蔚作为省广播电台的记者，一起去海晏县采访。火车的车厢就像一间行动的冷库，没有暖气，冰凉彻骨，皮大衣裹在身上，就像穿着一件薄衫，轻飘飘的。我想喝一杯开水暖暖身子，走过了七节车厢，也没有看到一间有开水的锅炉房，问列车员，列车员说：‘我们不供应开水。’”
“突然，一切都变了——不冷了，也不想喝开水了，甚至都没有冬天的感觉了。吴欣蔚后来告诉我，这时候他唯一的想法就是把皮大衣脱下来，脱下来给她。她出现了，杨兰妤出现了。她在车厢过道里跺脚，漂亮的姑娘在车厢过道里来回跺脚。脚的动作吸引了吴欣蔚，他发现她的脚很好看，尽管她穿着翻毛皮鞋。从脚往上看，越看越好看，即使她穿着棉袄，拉不直的曲线也让腰臀一再地优美着；再往上，就是眼睛了。就像所有一见钟情的情人那样，吴欣蔚认为，这是他有生以来看到的最美丽的眼睛，很抽象，很概念，却又如此明亮地打动了他。而给我的印象是，它们并不抽象，它们是两颗又大又圆的黑葡萄，在干燥寒冷的高原，悬浮在你视域之内最美好的地方。水灵灵，有什么能比沙漠里的黑葡萄更能让你想到水灵灵呢？”
“吴欣蔚终于没有勇气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给她。他知道过于唐突的帮助会让一个异性陌生的姑娘感到紧张而断然拒绝。他就像一只雄鸟、一只公鹿，本能地意识到，最重要的首先是引起对方的注意。他唱起来，用浑厚的男中音跟着广播唱起来——《在那遥远的地方》。”
“我当时并不理解，那一天的火车上、广播里，为什么会没完没了地播放同一首歌：《在那遥远的地方》。吴欣蔚一遍一遍地跟着唱，声音越来越大。车厢里许多人都在看他，那姑娘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他似乎很得意，一得意就把词儿唱错了，把‘我愿她拿着细细的皮鞭’，唱成了‘每天看着那细细的皮鞭’。有人冲他喊道：‘你看着皮鞭干什么呀？’满车厢的人都笑了——这首歌谁不会唱？他居然唱错了。姑娘没有笑，她离开了车厢过道，坐进了离我们两个空当的座位。吴欣蔚的歌声戛然而止。”
“他当时肯定很沮丧：情歌把姑娘唱没了，唱到高高的椅背后面去了。但仅仅过了两分钟，吴欣蔚的声音又响起来。他问我：‘你说《在那遥远的地方》是藏族民歌还是哈萨克民歌？’我说：‘我不知道。’吴欣蔚说：‘我告诉你，这首歌的署名一共有四种，一是藏族民歌，二是哈萨克民歌，三是青海民歌，四是西北民歌，但我觉得它是西北青海的藏族民歌。’”

第605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我问他：‘你凭什么说它不是哈萨克民歌？’吴欣蔚说：‘《在那遥远的地方》和哈萨克民歌的风格截然不同，而跟藏族民歌非常相似。你听我给你唱。’他于是唱起哈萨克民歌《美丽姑娘》：‘美丽的姑娘见过万万千，唯有你最可爱，你像冲出朝霞的太阳，无比新鲜；把你的容颜比做花，你比花儿更鲜艳，世上多少人向着你，望得脖子酸。’唱完了他说，‘怎么样？相差十万八千里吧？我再给你唱一首藏族民歌。’他唱起来（歌词我忘了），唱完了又说，‘怎么样？风格很相近吧？’我说：‘我听不出来，我觉得这三首歌相差都很远，根本就不是一回事。’他说：‘你不懂，你不懂音乐。我再给你唱一首……’我当时哪里知道他是唱给那姑娘的，不耐烦地说：‘你别再唱了，人家都看着我们呢。’他说：‘看就看呗，怕什么。’我站起来说：‘那你自个儿唱吧，我上厕所去了。’”
“等我上厕所回来时，发现吴欣蔚不在了。而那姑娘又开始在过道里跺脚，她实在是太冷了，她的翻毛皮鞋似乎一点也不保暖。我寻思：这么冷的天，她干嘛不穿得再厚一点？想着用皮大衣裹紧了自己，正要坐下，就见吴欣蔚哈着热气快步走来，大声说：‘走走走，我们去餐车，餐车里有暖气，我已经给列车长说好了。’”
“我们两个拿起包，朝前走去。路过那姑娘时吴欣蔚说：‘你也走吧，看把你冻的，小心冻坏了脚。’姑娘用一口纯正的北京话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吴欣蔚说：‘我们是记者。’姑娘犹豫了一下，从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包，跟在了我们身后。”
“餐车到了，热浪扑面而来，好像整列火车的热量都集中在这里，浑身上下顿时就暖融融的。吴欣蔚没话找话地问那姑娘：‘不冷了吧？’姑娘说：‘不冷了。’她有点腼腆，不多说话。而我和生人接触，也是能少说就少说的。这恰好给吴欣蔚制造了机会，就听他一个人滔滔不绝地说着，说什么我忘了，反正是东拉西扯，扯着扯着又唱起来，还是跟着广播唱：《在那遥远的地方》。我有点烦，说：‘好像一张唱片上就这一首歌，翻来覆去地唱。’这时姑娘开口了，说：‘因为金银滩就要到了。’我和吴欣蔚不解地互相看了看：什么意思？姑娘又说：‘我想你们应该知道，《在那遥远的地方》最早就产生在金银滩，是王洛宾改编得最好的歌。’”
“这是我第一次听说《在那遥远的地方》与王洛宾有关，也是第一次听说这首情歌就诞生在离西宁只有一百多公里的金银滩。”
“我问道：‘那么它到底是哈萨克民歌，还是藏族民歌？’没等杨兰妤回答，吴欣蔚就说：‘是哈萨克民歌还是藏族民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表达了一个汉族青年对远方的草原姑娘的向往。’杨兰妤平静地说：‘我觉得它是藏族民歌。因为在金银滩生活的牧民都是藏族和蒙古族，没有哈萨克族，青海的哈萨克族都在离金银滩八百多公里的柴达木腹地——阿尔顿曲克草原上。’我说：‘可是哈萨克族有姑娘追的习俗，《在那遥远的地方》里恰恰又有我愿她拿着细细的皮鞭，不断轻轻打在我身上这一句。’姑娘说：‘是吗？’吴欣蔚说：‘那是王洛宾的想象，纯属巧合。再说我在牧区也遇到过藏族姑娘举着赶羊鞭满草原嬉笑着追打小伙子的事儿，谁能说这样的生活场景没有被王洛宾瞧见呢？’姑娘说：‘这就对了，《在那遥远的地方》应该是一首经过王洛宾再度创作的藏族民歌。’”
“我问姑娘：‘你是干什么的？不会是搞音乐的吧？’姑娘说：‘不是。’吴欣蔚问道：‘你在什么地方工作？’姑娘说：‘在矿区。’我们都说：‘矿区就在金银滩，怪不得你对这首歌的来龙去脉这么熟悉。’”
“吴欣蔚显得很兴奋，又说了许多话，和她互相通报了姓名，也把自己的地址留给了她。他说：‘把你的地址也给我吧。’姑娘果断地说：‘我的地址就算了吧。’吴欣蔚说：‘那我到矿区怎么找你？’姑娘顿时就变得冷淡了，话语中带有一丝警惕：‘你找我干什么？’吴欣蔚赶紧说：‘那你来找我吧。’姑娘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半个小时后，我们一起在海晏县火车站下了车，然后就是分手。矿区离海晏县城还有十多公里，不通公共汽车，姑娘说她得去找顺路的车。吴欣蔚问道：‘哪里能找到顺车？’她说：‘有顺车的地方呗。’说着走了。吴欣蔚恋恋不舍地望着她，直到她消失在冬天呼啸的冷风里。”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杨兰妤，她留给我的印象就像《在那遥远的地方》一样美好而虚无。而对吴欣蔚来说，这第一次见面不仅使他唱足了虚无的情歌，更使他萌动了真实的情爱。他跃跃欲试，煞费苦心地开始了追求。首先，他必须再次见到她。矿区虽然离海晏县城不远，但他绝对打听不到去矿区的路怎么走，进矿区的门在哪里。他断定杨兰妤必然要出来，必然还要坐火车，就硬是在火车站等着，硬是把她等来了。他说他等了整整五个月。就在他终于等来她的那一刻，他遭受了平生最沉重的一次打击——她居然不认识他了。他只好提起那次坐火车，提起那次我们对《在那遥远的地方》的讨论。她终于想了起来，笑了，云开日出，豁然确斯。她说：‘你等我干嘛？’吴欣蔚说：‘这里有几封信，你看了就知道。’那是些一个耍惯了笔杆子的记者写的情书，当下她就被感动了。我寻思虽然在那个神秘荒寂的矿区，在那种春寒峻峭的年代，她没有读到过更好的情书，但真正感动她的并不是情书里吴欣蔚展露的那一点文采，而是他的举动，他居然等她等了整整五个月，就算一个星期从西宁来一趟，那也得二十趟……”
“他们开始交往了。杨兰妤从来不去西宁找他，都是他从西宁来海晏县的县城和她见面。不打电话不写信，下一次约会的时间和地点，就在这一次见面中说好，如期而至，风雨无阻。就这样过去了半年，又是一个冬天了。”
“行前我给吴欣蔚打电话，他说：‘我们一起去，你可以见见杨兰妤，她还问起过你呢。’火车上，吴欣蔚对我说：‘杨兰妤这个人不诚实，她怎么连干什么工作的都不告诉我？’我说：‘她为什么要告诉你？’吴欣蔚说：‘她当然得告诉我，我们已经不是一般的关系了。’我说：‘也许她的工作不太好，不想对别人说。’吴欣蔚说：‘工作不太好告诉我呀，我帮她调，只要在西宁，只要不离开青海，有的是办法。’”
“县城到了，杨兰妤就等在火车站。她好像更漂亮、更水灵了。说真的，我也是个青春激荡的人，我也很喜欢她，只是吴欣蔚捷足先登了，该死的吴欣蔚。”
“在他和她经常约会的西海饭店，我们一起吃饭。吴欣蔚说：‘今天我们俩跟你去你们单位看看吧？’她说：‘不行。’吴欣蔚说：‘你总说不行不行，为什么？’她说：‘不为什么，就是不行。’我说：‘你就让欣蔚去看看吧，他想给你调一个更好的单位。’她说：‘没有更好的单位，我们单位是最好的。’吴欣蔚说：‘是吗？那让我们参观参观嘛。’她说：‘你怎么总想去我们单位？你是什么人？’吴欣蔚说：‘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杨兰妤不说话了，有点生气的样子。我匆匆吃了饭，然后就告辞去办我自己的事情了。事情办完，我钻进海晏县行署去省上开会的车，打道回府了。我没有告诉吴欣蔚，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西宁的。”
“一个月以后，吴欣蔚来找我，神秘地说：‘你知道矿区是出什么矿的？’我摇头。他说：‘你知道不知道矿区根本就不出矿？’我摇头。他说：‘你知道不知道矿区就是216厂？’我还是摇头。他说：‘你知道216厂是制造什么的？’我说：‘只知道是保密工厂，具体制造什么不清楚。’他说：‘是制造原子武器的。’我愣了：‘制造原子武器的？原子武器是什么？你听谁说的？’他说：‘听谁说的你别管，反正消息绝对可靠。怪不得杨兰妤神秘兮兮的，我下次见到她一定要旁敲侧击地问问她，看她对我老实不老实。’我说：‘对，你一定要问问她，你们的关系不一般了嘛，她应该告诉你。’吴欣蔚说：‘最重要的是，我要知道她具体是干什么的，是制造炸弹的，还是制造炮弹的，或者是搞设计的，是研究原子物理的，还是保管绝密资料的。’”“第二天正好是个星期天，是他和杨兰妤约会的日子。他去了，也问了。据他说，杨兰妤当时根本就不承认216厂是制造原子武器的。她说：‘怎么可能呢？我一点也没听说过。我们厂就是一般的国防工厂，就跟国防公办系统的无线电一厂、无线电二厂一个样。’吴欣蔚说：‘你对我撒谎，你不信任我，你没有把我当成你最亲密的人。’她说：‘这跟我的工作是两回事。’他说：‘不，一回事，我有权知道你的一切，你也有权知道我的一切。其实校级以上的军官都知道216厂是制造原子武器的，你对我还保什么密啊？’她说：‘我是干什么工作的，这对你很重要吗？’他说：‘老实讲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诚实，你对我的信任，你把我和你看成是一个人，而不是两个人。’她说：‘我听不懂你的话，我和你不可能是一个人，尤其是在工作上。’他们吵了起来，不欢而散，连饭也没有吃。”
“后来吴欣蔚和杨兰妤又见了一面，或者两面，或者三面，总之仅仅过了两个月，吴欣蔚就变得失魂落魄了。他给我打电话说，他已经好几个星期没见到杨兰妤了。他说：‘她既没有电话，又没有通信地址，你说我怎么办？我每个星期天还是去海晏县城，还是去西海饭店等着，可我不能永远这样等下去吧？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到矿区找找她？’我说：‘最好你别去找，如果矿区真的是制造原子武器的，你去了对她不好，人家还以为你是杨兰妤叫去的呢。’他说：‘没错，我绝对应该为她考虑，可是感情这东西，有时候并不听你的话，你说怎么办？’”
“吴欣蔚还是去了，他当然没有见到杨兰妤，甚至都没有看到216厂的围墙。他在辽阔的金银滩草原上走着，正在疑惑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工厂时，突然被‘六号哨’的军人从背后抓住了。军人严厉地望着他：‘你是干什么的？’‘记者。’‘你来这里干什么？’‘找人。’‘找谁？’‘找我妹妹。’‘你妹妹是干什么的？’‘我妹妹在矿区工作，不知道是干什么的。’‘这里不能来，这里是禁区你不知道吗？’‘知道，可是我母亲病危，我得通知我妹妹。’他的谎言赢得了军人的同情，军人没有抓住他不放，只是打电话给省公安厅，又通过省公安厅打电话给省广播电台，证实有这么个人以后，监视着他走出了禁区。他灰溜溜地回来了。上头找他谈话，说：‘谁让你去216厂了？不要以为你是广播电台的记者，就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这不是小事，国土安全局和联邦调查局都过问了。’”
“吴欣蔚来找我，说：‘你说我怎么办？我现在什么心思都没有，就想着如何见到她。’我说：‘还是老办法，去海晏县的火车站或者西海饭店等着，每个星期都去，我就不相信她从此就不出现了。’吴欣蔚说：‘也就只能这样了，好在我不怕等。’”
“不知道不怕等的吴欣蔚是不是每个星期天都在海晏县的火车站或者西海饭店等着杨兰妤，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每一次都会在去海晏县的火车上随着广播九转肠回地唱起《在那遥远的地方》，更不知道在等不来杨兰妤的时候他是如何从内心深处斩断了自己对这个美丽女性如痴如狂的思念。我再也没有见到他。我后来作了战地记者，等一年后回到西宁，便听说他已经走了，随同父母调到西安去了。他们全家都是陕西人，父母要落叶归根，他也就‘见异思迁’了。耿耿寸心的吴欣蔚就这样见异思迁了。我一直偏执地认为，这是他的背叛，他背叛了自己，也背叛了遥远的金银滩。”
“今年夏天，好像是一个上午，快下班的时候，一个电话把早退的我从报社大楼的楼下又拽了上去。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谭记者你好，你还记得我吧？我是杨兰妤。’我愣着：‘杨兰妤？’她说：‘我是从海晏来的，刚到西宁。’她一提到海晏我就想起来了：‘记得记得，你是矿区的杨兰妤。’”
“我们在西宁大十字街的中华书店门口见了面，然后又到西大街的香鱼餐厅吃饭。杨兰妤依然很漂亮，就是有些憔悴，有些苍白。她说：‘我给广播电台打电话，听说吴欣蔚调到西安去了，你知道不知道他西安的地址？’我说：‘我不知道，但我可以给你打听。’她想了想说：‘算了吧，我也是路过西宁，顺便来看看你们，明天就走。’我问道：‘你是回家？探亲？’她说：‘不是，我调走了，要离开青海了。’我顿时显得很高兴：‘你要调回北京了？太好了。’她笑了，说：‘干嘛要回北京？我要去新疆。’我说：‘去新疆？那不是更远了吗？’她说：‘我从事的工作就是要远离人群。’我说：‘新疆什么地方？’她说：‘马兰，罗布泊的马兰。’我惊呆了：‘那是沙漠，没有人烟。’她说：‘过去没有，现在有了。’”
“我后来才知道，马兰已是罗布泊核武器试验基地的总部所在地，早就是一个有人群，有公路，有机场，有商店，有旅馆，有通讯设施的戈壁中心了。我提起吴欣蔚在海晏县火车站或者西海饭店对她的等待。她沉默着，突然叹了口气说：‘其实我远远地看见过他，我很感动，真的很感动。但我是不能再和他保持那种关系了，因为我发现我一定不可能是他想象中的那种女人。我给他写了一封信，告诉他，我已经结婚了。’我说：‘是吗？怪不得他走了，我还以为是他没有耐心等下去了呢。’她有些难过地说：‘现在想起来，真有点对不起他。’”

第606章 万里寻铀
“我安慰她说：‘你只能这样，告诉他实情也是对他的负责。你现在怎么样？’她说：‘什么怎么样？’我说：‘你的丈夫，他和你是一个单位的？’她摇摇头，说：‘单位上哪有合适的，我还没有男朋友呢。’说着低下了头。我愣怔着：原来是一个谎言，一个美丽而残酷的谎言。沉默了好久，我说：‘我明天去火车站送送你吧。’她说：‘不用，我们一行十几个人呢。’又说了一会儿话，她看看表，起身毅然和我分手了。”
“就这样，杨兰妤不声不响地离开了青海，离开了产生过中国最著名爱情歌曲的金银滩。我胸腔里有点酸涩，好像爱上她的不是吴欣蔚，而是我。是的，我并没有机会爱上她，但是我很酸涩。以后，只要一唱起《在那遥远的地方》，我就会想起杨兰妤，就会有一种排解不去的酸涩，那是‘回头留恋’的酸涩，那是‘不断轻轻打在我身上’的酸涩，那是金银滩的216厂带给我的酸涩。尤其是现在。”
“杨兰妤走了一年后，我参加了陆军，成为专职的通讯员。我终于有机会来到她工作过的地方。这个地方已经变成西海镇了。西海镇的前身就是所谓的‘矿区’，就是中国核工业总公司国营216厂，也叫‘中国核子武器研究院’或‘中国第一个核武器研制基地’。基地囊括了整个金银滩，金银滩是一片1170平方公里的茫茫草原，平均海拔3350米。”
“我和所有不明就里的人一样，一来西海镇就有一个疑问：当初为什么要把核武器研制基地选在这个地方？陪着我的朋友告诉我，选址工作是经过了专门研究的，专家组踏勘了四川、甘肃、青海三省的选点，认为青海省海晏县的金银滩地处达坂山和日月山之间，属于平缓的山丘草原，便于隐藏，且地域开阔，有利于建设，更重要的是人口密度小，需要搬迁的仅1700多户、近9000名牧民和27万头牲畜，加上它离西宁只有一百多公里，物资供应较为便利，是核武器研制基地的理想地点。”
“金银滩产生了中国最著名的爱情歌曲，也产生了中国第一种原子武器，这莫非是天作之合？爱情和原子武器代表了我们这个世界的两种对抗——干戈和玉帛、冰雪和烈火、恐怖和感动，也代表了呈现于人类的两种生活常态：追求幸福和反对战争。它们都可能是悲剧，也都可能是喜剧；都可能是阳光，也都可能是阴影。它们互为因果，互为衬托，互为依存的背景。爱情因为有了原子武器，而显得强大无比；原子武器因为有了爱情，而显得温柔有加。它们统一在我们的生存哲学里，给我们壮胆，给我们许多不会惊醒的睡眠，给我们一个个气定神闲、处之嫣然的日子，使我们不再因失恋而哭泣，不再因恐怖而发抖，不再因爱情和原子武器什么都没有而惶惶不可终日。”
“离开金银滩的时候，我又一次想起了杨兰妤。杨兰妤要是不走呢？不，她总会离去的，她去了一个更加遥远的地方，她一去，原子城的西海镇、情歌回荡的金银滩就显得不再遥远了。我在已经不再遥远的金银滩神往地唱着《在那遥远的地方》，可那‘遥远的地方’到底在哪里呢？”
“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
怅然若失的合上了笔记本，他直起身来，发动了汽车，向前方驰去。
此时，天空中突然闪过一道阴影。正在开车的他抬头向天空中望去，看到的是一个巨大的圆盘，正从自己的头顶掠过，向着前方飞去，很快便化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然后消失了。
“小杨，有人来看你了。”
当杨兰妤回到基地时，一位后勤军官一边打着招呼，一边说道。
杨兰妤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她的脑中不自觉的浮现出了吴欣蔚和谭维文的身影，脸上不由得一红。
“谁啊？怎么找到这里的？”杨兰妤取过一个军用水壶，喝了口水，随口问道。
“他一直在你房间里等你呢，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后勤军官诡秘地一笑，“他可是等了快一下午了。”
“什么？怎么能让他在我房间里等？他是怎么进去的？”杨兰妤有些气恼地问道。
听了她的话，后勤军官只是呵呵一笑，没有解释。
杨兰妤知道再问也没有用，气哼哼地放下水壶，又擦了擦脸上的汗，便快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杨兰妤的房间在七楼，她乘座电梯上了楼，透过身边的玻璃墙，他看到大厅里似乎多了不少身穿黑色军服的军人，她知道这些人是属于内务部队的，估计是有哪位大人物来这里视察来了。
电梯到了七楼，她出了电梯，来到了自己的房间，果然看见房门是虚掩着的，她有些生气，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刚要发作，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不由得愣在了那里。
对方觉察到了她回来，放下了手中的书，转过头来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温柔慈爱之色。
“你回来了，兰兰。”杨朔铭看着一脸风霜之色的女儿，柔声说道。
“拜托，父亲大人，下次进人家的房间提前打个招呼，或者出示一下搜查证，好不？你这么干，是违法的，小心我把事情捅出去，国会弹劾你哦。”杨兰妤故意象是生气似的撅起了嘴，向父亲走去，在来到父亲身边时，她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一下子扑进了父亲的怀里。
“你怎么才来……想你想你想你……”她将脸紧贴在父亲的胸口蹭着，象个小孩子一样的说道。
杨朔铭抱住了撒娇的女儿，用手轻抚着女儿柔美的长发。他注意到了女儿的秀发显得有些枯黄，不由得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这一阵子，很辛苦是吧。”杨朔铭有些心疼的问道。
“还行吧！矿没找到多少，石头倒是捡了不少。”杨兰妤从父亲的怀里抬起头来，眨了眨黑亮的眼睛，从衣袋里掏出了一块黄色的圆圆的石头，得意的在父亲面前晃了晃。
“猜猜看？这是什么？”
“先不说材质，单是这形态，真是的鬼斧神工。”杨朔铭从女儿的手中接过这块造型为一只刚刚啄破了蛋壳的小鸡的奇石，赞叹了一声，“简直不敢想象，这是大自然的造化之功。”
“是啊！我们队的人都说，简直太象了，雕刻大师都未必能雕这么象。”看到父亲这么喜欢，杨兰妤也很是开心，“快说快说，这是什么？”
“这是一块金丝玉。”杨朔铭的“超级电脑眼”又开动了起来，他一下子便给出了答案。
“不愧为国内藏玉名家，一语中的。”杨兰妤笑着点了点头，示意父亲答对了，“我看了，你比我们这些地质专家都厉害，以后这找铀矿的事，你也来吧。我们队正缺人手呢。”
由于铀矿的勘探工作是在全国范围内大面积铺开的，所以从各个部门抽调了不少专业技术人员，后来又从多个省市和部门调集了上万人的找矿员，其中包括军队里的大批专业人员。几乎与此同时，杨朔铭本人于1944年2月签署了两道命令：一道是通知湖南、江西、广东、广西等四省区，为找矿部队选调干员193名，限3月底调齐，在长沙报到；另一道是通知山西、河北、四川、陕西、甘肃、新疆等六省区，选调干员294人，限3月底调齐，在乌鲁木齐报到。
这样大规模的人马调集，是缘于之前得到的关于德国政府在整个欧洲范围内搜罗购买高品位的铀矿石的情报。美国大力投资开发南非的铀矿资源和加拿大新发现的铀矿床也表明美国的核武器研制工作已经进行到了相当高的阶段，这无形当中给中国增加了极大的压力。因此中国政府对铀矿地质的重视程度是如此的异乎寻常，让下面具体干工作的人既感到光荣，又觉得责任重大。国务院时常召集有关人员开会，许多时候都由国务总理甚至杨朔铭本人亲自主持。
中国的铀矿地质勘察动作很大，摊子铺得很开，因而杨朔铭特别强调要注意保密。当然，和自己的女儿谈这些不算是泄密，因为已经是国内著名地质专家的女儿，本身就是找矿队的成员之一。
“你们的人，还没调齐么？”杨朔铭问道。
“呵呵，当然调齐了，调人的事，我骗了何部长一下，还有他手下的13个技术员。我们不是叫地质部第三局嘛，他一开始还以为是他的人马呢。我自己这头衔也是保密的，叫了个地质部部长助理，我们这个三局叫地质部第三局，何部长以为这个组织是他那个部里的。我就跟他要了13个技术员，后来他才知道不是他的。”杨兰妤又笑了起来。
“你们现在还有什么困难吗？”杨朔铭问道。
“有啊！我一参加这个工作，一切就都跟外界断绝了。同学都不联系了，一切关系都断绝了，不通信，不联络，就这样。都不知道我干什么去了。”杨兰妤有些委屈说道，“妈妈怎么没来看我？她是不是又忙她的那些海豚去了？”
“妈妈病了，过一阵子好些了，就会过来。”杨朔铭想起了现在远在海外孤岛上的柳香芸，心中也禁不住挂念起来。
“啊？她怎么样了啊？重不重啊……”听到母亲生病了，杨兰妤一下子着急起来，象是要哭的样子。
“没事的，过一阵子她好了就过来，她不过来，我抓她过来。”杨朔铭安慰着女儿，女儿听说母亲没事，这才放下心来。
“说说你们队的事吧。”杨朔铭拉着女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勘探大队大部分都是带着老婆孩子的，有的都是从老家直接过来的。刚才的时候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现在已经好多了。我们队10个人坐一架飞机，到处乱飞。我们队先在新疆全境展开铀矿放射性普查。首先对新疆境内的各种矿山、竖井、坑道进行了勘察，包括以前的矿物标本陈列室也不放过。我们很多人虽然毕业于地质学院，一般的知识也都学了，可铀矿我们不懂，完全是跟专家学。我们队出去得最早，刚开始在天山、乌鲁木齐附近各煤矿检查，以后到了阿尔泰地区。有时坐飞机，有时坐卡车，不管是找矿员、绘图员还是警卫，都拿着枪，带着仪器。一天大概跑二三百公里。这一带地方很荒凉，没有人烟，车坏了就麻烦了。晚间也没什么旅店，搭个篷子弄个蚊帐，就在野外睡。那地方风特别大，得许多人一起弄才能把帐篷支起来，否则谁也甭睡觉。到布尔津，碰到一条河，蚊子多得要命，两只手老得打，最早在野外普查，我们把人马分成几个小队，每个小队大约六七个人，各自分头去指定的地域踏勘。我那时也带领一个小队出去勘察，我们所使用的交通工具是马。有一次途中骑马时，我的马惊了，一抖就把我给甩下来了。当时我脚上穿了双登山鞋，人掉下来了，可登山鞋的后脚跟还在马镫子上挂着。这马正跑着，一看人这样子看人这样子就更惊了，不但没停下来，反而更快地往前跑，我大头朝下，头差点撞到了石头上。其他人赶紧追了上来，最后还是一个找矿员上来把我给救了。那个找矿员是个初中生，叫吴志军，这小子挺机灵的，他过来把马拽住了，这要怪我没经验，我以前哪骑过马呀，全是在这儿学的。”杨兰妤看到父亲听得津津有味，便彻底打开了话匣子。“我们回到乌鲁木齐，大队人马还没有到齐，我们先着手搜集资料，只要一发现线索便赶紧去查。有一天，总地质师老刘把我找去了。因为刚得到一个线索，在精河县有个点叫阿莎勒，乌鲁木齐西边四百多公里，发现了铀矿苗。老刘让我和另外一个搞物探的研究生一起去检查。我们这回不骑马了，开了辆卡车，司机是个转业军人，人挺愣，开到精河县，马上要进山沟了，开不了车就找来一个蒙古族的老头儿。用马来拉人拉东西。过河的时候，马失前蹄，把我和行李都给撂河里去了。到了那个矿点，一检查还要往里头走，走了七八里地吧，前边一片片绿的红的挺好看。书本上讲过，铀的次生矿氧化以后，特别鲜艳，所以我们特别高兴，以为发现铀矿了。到了前边一看，那是石头上的绿苔，衬上些红色东西，根本不是什么铀矿石。又上到山顶上打些标本回来，这时候天就黑了。黑天的时候要回家啊，回精河县还有七十公里，又要骑马，我虽然让上回的事弄怕了，可不骑这70公里怎么办啊，就那么硬着头皮弄到家了。”
“我们那个小组三个人，我是汉族人，大学生是维族人，那个老带队的是蒙古族，语言也不通。生活习惯也不行，比如吃的，吃个饺子连酱油都没有，只给你搁咸盐面儿。还老吃羊肉，我们都不习惯，更不用说天气的炎热和寒冷非同一般了。好在人都不错，实在而且热情，我叫他们干啥就干啥，我每天把勘察的路线分好了，晚上回来，每个人的路线我都再检查检查，看有什么情况没有。我们队时的那些小伙子都挺能干的。”
“新疆刚开始找到的第一个含铀的矿山，就在伊犁。这个矿床最早的情况是新疆地质局带来的。他们的人已经在伊犁的达拉地取过样，发现有万分之五以上含量的铀异常，所以后来根据这一情况成立了专门的勘探队，很快找到了矿床。”
“乌鲁木齐其实不象内地的省级大城市，人不是那么多。由于我们队调集的人马陆续到位，乌鲁木齐一下子便显得热闹起来。我们人多，行踪又特别神秘，想不引人注意也难。去的人所拿的都是陆军部的证明，上面只说是执行特殊任务，别人也不允许多问。因为害怕敌人的间谍捣乱，所以经特准，地质队的人员都配了枪。我们平时也不穿军装，衣服五花八门，年龄老的老少的少，全带着枪，和骑马一样，我打枪也是在这里学会的。”
“我们有时候坐卡车一天走两三百公里不等，要看住宿点碰上在哪里。一路上尽是戈壁沙漠，非常荒凉。一天颠簸下来，到了晚上，找到住宿点就睡觉，第二天一早就得赶紧爬起来。由于干旱缺水，洗脸水都不够用，等回来的时候，一个个都是蓬头垢面，风尘仆仆，身上穿的皮大衣因为坐在后面一磨一磨的，都磨穿了很大几个洞。”
杨朔铭看着面色有些憔悴的女儿，想到女儿近来所受的苦，不由得心痛不已。

第607章 雪国奇兵
“按照规划，我们这个小队要从天山的库尔勒以东一段，一直普查到西边的喀什，有几千公里的距离。每天早晨一起来，就坐上汽车赶到天山脚下。戈壁滩上特别广阔，看起来很近，可汽车走一两个钟头才能到达山脚下。随后按一公里一个找矿员把人都放下来，找矿员沿着一条三四公里的线朝北走，按规定须跑完这条线上每一个点，并全部做好记录。检查时一条线三个人，一个人拿仪器测，一个人是搞地质的，拿着罗盘，找方向，指定路线，还有一个人是警卫，专门背着一挺轻机枪。我们配的是手枪。当时大家每天出去都挺紧张的，上面特别强调说，笔记本上记录的线路的放射性情况，是国家秘密，不能丢，丢了就是严重泄密。另外，检测仪器要是碰上特殊情况，比如说敌人的间谍或武装人员，就要把它砸烂。”
“刚开始因为不懂，所以一点一滴都完全照着专家要求的去做，有时不免过于死板。找矿员沿指定路线检查时，碰到高山，再高也得往上攀援，碰到河沟，再深也得下去，从这沟壑里通过再爬上去。所以，看起来三四公里的距离，对于体力的耗费却非常大。有时碰到沟太深了，没有办法，天山里面的深沟比高有四五百米，找矿员便只好在悬崖上平着走，保持原先方向不变，而这个悬崖上的道都是黄羊走的道。沿着线走的时候往下一看，头直犯晕，不敢看，往上面也不敢抬头，只有在山坡中间沿黄羊道冲着那个测点走。光那么战战兢兢走还不行，必须一边走一边测点，看是否有异常。爬了一天回去以后，人人精疲力竭，还得小结汇报，看今天有何情况，有无保密问题，完了才能休息……”
杨朔铭将女儿抱在怀里，可能是杨兰妤太累了，她说着说着，便伏在父亲的怀里睡着了。
看着女儿睡得香甜的样子，杨朔铭在心里隐隐生出了想要将她调走的冲动。
杨朔铭的目光转向女儿的房间，当他看到在周围的壁柜中，陈列着的各种各样五彩斑斓的矿石标本时，不由得叹息了一声，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小的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并且从中得到快乐和收益。而他身为一个从后世来的穿越者，同样也是后世教育体制的牺牲品，他知道，那种被压抑的痛苦的滋味。
女儿现在已经实现了她幼时的理想，他有什么理由去剥夺女儿的快乐呢？
看着睡梦中的女儿，他仿佛又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中国的未来，是属于千千万万的她这样的年轻人的。
想到那些目前还在战场上浴血拼杀的年轻人，他的心又变得坚定起来。
因为自己不遗余力的加快中国核武器的研发进度，目的就是要让这些年轻人以最少的流血代价，达到让他们生活得更好的目的。
世界的未来是你们的。杨朔铭在心里想着。
此时，在地球的另一端，另一群和杨兰妤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正踏上前所未有的征途。
这是一个晴朗的傍晚，“野鹅队”的4名成员登上了飞机。7点钟，指挥员赫尔卡和飞行上尉萨通驾驶着飞机来到了北海上空。4小时之后，飞机来到特勒马克地区预先设定的跳伞地点。此时天气晴好，飞机开始急速下降。明朗的夜空中，野鹅队的成员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家乡面貌：蜿蜒曲折的河流、巍峨的山脉、深邃回旋的山谷、冰雪覆盖的大地……他们可以看到住户里和汽车上发出的灯光，也许其中一些亮灯之处就是他们的亲人或朋友家。在过去的几年里他们怎么样了？他们还活着吗？他们会不会被关进了集中营？保尔松、黑尔贝格和豪格兰的心情更是复杂，如果他们当时没有逃出挪威，那么他们现在正被关押在特勒马克附近的苦寒地区哈尔达格？维达的集中营里。
哈尔达格？维达地区是一个方圆3500平方公里的寸草不生的地方。每当冬天到来的时候，这个地方就会因为冰雪太厚而对外封闭6个月。哈尔达格到处是乱石和湖泊，虽然偶尔可以在那里发现驯鹿、松鸡、雷鸟和雪狐，但那里的自然环境太恶劣，不适宜任何动、植物生长。只有爱好冒险的人们才会涉足那个地带。
乘飞机飞越哈尔达格地区是个紧张刺激的历程。在如此晴朗的天气下，哈尔达格看起来好像南极地区，又好像加拿大的极北地区，视线所及到处是漫漫冰雪和乱石。当地惟一的人类迹象是沿湖所建的几个小猎屋。从空中俯视，下面成百头驯鹿组成的鹿群在那宽广的冰雪地带看起来不过像几个小点。通常情况下，哈尔达格地区看起来让人望而生畏，但对于“野鹅队”的成员们来说，能返回故乡为祖国的自由而战是兴奋而激动的时刻。
哈尔达格地区是人们选择冒险的地方，但没有多少人能在那里生存。当德国人占领挪威之后，德国巡逻队曾经来这里搜捕，找寻参与抵抗势力的挪威平民和英国伞兵。为了确保能在天黑之前赶回去，他们通常只行进半天，然后立刻掉头返回。对德国人来说，那里是冰冻地狱，但对4名成员野鹅队的来说，那里即将成为他们的新家。
皇家空军的希尔军士打开了机舱地板上的跳伞孔，跳伞的时间到了。4名勇士的心脏因为兴奋和恐惧而开始剧烈跳动，他们自己的战争即将开始。4个人排队站在跳伞孔前，一切准备就绪，夜晚寒冷的空气进入了机舱，夜里11点20分，希尔军士把装载着给养设备的6个包裹扔下了飞机。紧接着，4名队员一个接一个地跳了下去：首先是保尔松，接着是豪格兰，然后是谢尔施特鲁普和黑尔贝格。
没有人能预测接下来几秒钟可能发生的事。当勇士们跳出机舱16英尺后，降落伞将自动打开。由于飞机的飞行速度是每秒钟200英尺，跳伞者们必须一个挨一个地连续跳下去。道理很简单：如果在跳下去的时候犹豫几秒钟，那么当着地之后就会和同伴间隔好几百码，甚至有可能错过跳伞区。所以所有的野鹅队成员都在接到跳伞命令后一两秒内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当大家从机舱下面的跳伞孔往下跳的时候都很紧张。当他们跳下去之后，看到挪威就在我们的下面，立刻又兴奋起来。希尔在勇士们都跳下去后又抛下两个包裹，然后关上了跳伞孔。当飞机掉了个头准备往回飞的时候，皎洁的月光下，他可以看到12个降落伞在空中依次排开。飞机指挥员赫尔卡在飞行报告中记载道：“到达跳伞地点后，他们一个接一个跳下去，毫不犹豫。最后一个包裹在700英尺至1000英尺高的上空抛下去，方向偏南（可以清晰地看到下面的大地）。我们在离开之前看到前面11个降落伞安全着地。”
成功卸下跳伞者们之后，飞机飞到斯塔凡格散发了成千上万的传单，然后才掉头飞回英国。跳伞者们和给养物资重重地摔在粗糙的地面上，“尽管地面上乱石林立，但幸运的是，着地的时候我们都没有受到严重伤害。”保尔松在他的日记中写道。4名勇士一着地就立刻解下降落伞，因为他们都清楚，一阵大风袭来，降落伞有可能会把他们拖出很远，摔断他们的骨头。黑尔贝格在着地的时候伤到了胳膊，那伤口至少需要一个星期才能完全康复。
接下来的4个小时里，他们在四周搜寻飞机放下来的8个包裹，那是他们用来执行任务和野外生存必不可少的。漆黑的夜色和复杂的地形给搜寻任务带来很大麻烦。凌晨4点钟，搜寻工作仍在进行中。到达后的第一个夜晚，他们在距离降落点不远的地方宿营，大家在一个巨大的岩石后面展开睡袋准备休息。直到这个时候，保尔松才告诉其他3名成员他们此行的目的：他们要为以后赶到的英国部队充当先遣队，共同炸毁维莫克水电站里的某种储备。
“在开始训练之前，我才从威尔逊上校那里得知这项任务的重要性。德国人有可能利用重水制造一种炸弹，其威力能炸毁半个伦敦。”保尔松对大家说道，“我不知道什么是重水，我也不相信有这样的武器存在（要知道，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出生的人们很难想像居然会有大于500磅威力的炸弹）。但我们为了祖国，也一定要完成这个任务。”
野鹅队每一个成员朝着不同方向寻觅飞机抛下来的8个包裹，他们花费了两天时间才在冰雪覆盖的崇山峻岭中找到了所有的给养物资。进展缓慢的原因之一是因为他们在最后一个包裹里才找到了滑雪设备，如果他们能一开始就找到这些设备，那么他们在几个小时内就可以完成寻觅任务。在当地的环境下，没有滑雪设备简直是寸步难行。
这两天天气一直很好，当他们终于确定了自己所在的方位时都大吃了一惊。他们降落在弗吉尔福特的山东面的地方，距离他们原本计划降落的地点向西偏斜了10英里，这样一来，他们距离维莫克大概有20英里的距离。在通常情况下，对于这些滑雪专家来说，这个距离根本不成问题。但问题在于他们随身携带着重达700磅的物资，包括一个月的食物、无线电设备和武器。他们决定把半数物资藏在一个隐秘的地方，以备行动后去取。但他们必须带上足够的口粮，因为他们不能和当地人接触。更麻烦的是，他们无法立刻穿越山地，因为他们的取暖炉在空投过程中被摔坏了。没有火炉来烘干衣服和做饭是个很大的问题。野鹅队的成员最后决定，他们将在低地处多停留一段时间，以便找到一些木柴来生火取暖。
在他们抵达挪威3天之后，一场暴风雪袭击了哈尔达格地区，严重阻碍了野鹅队成员们到达预定地点建立基地的计划。在短短几个小时内，严寒便降临了。
挪威探险家阿蒙森和南希之所以在去南极探险之前来这里训练，原因就在于这里有强烈的暴风雪。这里甚至比南极更危险，因为这里是一个高原，高原上只有为数不多的几座山脉，哈尔达格山海拔3000英尺高，周围全是平地，无遮无拦，因此山风的强度非常大，尤其是一边刮风一边下雪的时候，温度一下能降到零下30摄氏度。暴风雪中，人们连眼前几英尺近的距离都看不清楚，因此很容易走失、迷路。这样恶劣的气候就连经验丰富的老登山者都胆战心惊。
哈尔达格山上的暴风雪非常恐怖，它能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把十几个人一起活埋。丰富的登山经验、先进的登山设备只能起到辅助作用，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挖雪窖、搭窝棚等技术都是由老一辈游牧人一代一代传下来的，用在这里很恰当。为了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一定的胆识和丰富的知识是必不可少的，野鹅队里的年轻人都具备以上素质。公平地说，只有挪威人才能在这样的环境下执行如此艰巨的任务。
为了抵御暴风雪，黑尔贝格和保尔松扛着所有行李向附近一个山谷行进，他们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知道那个山谷里有一个窝棚。令他们懊丧的是窝棚不见了，于是他们只好在漆黑的夜色、浓密的雪雾中寻觅归路，去和其他成员会合（后来证实窝棚被挪到了其它地方）。
当天夜里，他们试图发无线电和英国联系，但没有成功。挪威狭长的山谷、陡峭的山峰、以及恶劣的天气使通讯联系经常成为大问题。在雪窝里又躲避了一个夜晚之后，野鹅队的4名成员又踏上了“沉重疲劳的旅途”。他们拖着重达250公斤的无线电设备、两个蓄热器、“尤里卡”家用机械（与飞机联系所需要的设备）、一个手动发电机、野外生存设备、一把喷成白色的“斯登”冲锋枪以及4个人一个月的口粮。这些设备被分成8个重达30公斤的包裹。为了运送包裹，个人每天需要往返于出发点和终止点两次。
野鹅队成员们冒着风雪穿越了桑格达尔山谷，湖面上的冰还没有完全冻实，高原上地势崎岖坎坷，不适合滑雪，厚厚的积雪直没他们的膝盖。虽然暴风雪小了，但他们的滑雪设备上结了厚厚一层冰，这使他们的行进更加缓慢。虽然他们随身携带着滑雪蜡，但他们舍不得现在用，他们要留着等待破坏任务结束后撤退的时候再用。
滑雪是一项对体力要求很强的运动，因为滑雪需要肌肉、肺和心脏供应能量。当人筋疲力尽、营养失调、身处恶劣自然环境下的时候，滑雪简直是一种煎熬，你只有穿着雪靴蹒跚而行。野鹅队成员在英国接受的“肌肉训练”帮了他们的大忙，使他们能够克服这些困难。
对他们来说，另一个大问题是不能在空旷地带飞速滑雪，因为他们需要靠近树林，以便有木柴供应取暖。取暖非常重要，在严寒的气候下，热腾腾的饮食才能保证他们的体力。融化的雪水和流出的汗水打湿了勇士们的衣服，如果不烤干，衣服会很快和肌肤冻在一起。
尽管他们想走直线到达预定地点，但在这个季节里，他们路过的大多数河流都没有结上坚实的冰，他们不得不绕道而行。少数几处可以直接行走的河面上有大量的雪水，浸湿了他们的鞋子。他们行进速度非常缓慢，经常是一天只走了几公里。更糟糕的是，保尔松的一支滑雪棒折断了，只有一个月之后他们才可能得到新的补给。
8月24日，野鹅队成员终于到达了一个叫巴鲁屯的农场，大家都筋疲力尽，又饥又冷。他们在农场发现了一些肉和面粉，抵达6天之后他们终于吃上了一顿像样的饭。通常情况下，在危急时刻找个窝棚避难是正常的行为，在消费了别人的食物之后，他们应该留下相应的礼物表达谢意；但这一次不是通常情况，野鹅队成员不得不进行偷窃。保尔松在日记中写道：“抵达挪威的头几天，我们一直居住在帐篷和雪窝里，帐篷被打湿后越来越沉重，我们知道附近一定有猎人的窝棚，我们想找个窝棚居住，因为这个季节里窝棚中一定不会有人。”
令他们兴奋的是，他们在农场里找到了一个雪橇，更凑巧的是，那个雪橇居然是保尔松的旧物。“真的是很奇怪，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就拥有那个雪橇，战争开始的时候遗失了，当我们最需要它的时候，它居然又出现了。”保尔松这样写道。大家一致把这归之于上帝的旨意。

第608章 致命任务
当天晚上，4个人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第二天天气晴朗了，他们继续沿着山谷行进，到达了瓦拉斯歌山谷顶端，并在那里找到了一个窝棚。他们把随身携带的给养物资留在窝棚里，然后返回牧场再去取其它物资。谢尔施特鲁普和保尔松是野鹅队中最强壮的，他们两个把剩余的给养物资拉回窝棚，并在那里过了一夜。黑尔贝格和豪格兰留守在农场试图和英国方面取得联系，他们又一次失败了。一场大雾的降临延误了黑尔贝格和豪格兰抵达窝棚的计划，他们第二天才赶到。
几个人又出发了，他们把给养物资放在雪橇里，当地面平坦的时候，雪橇用起来很方便，速度也很快，这给4个人省了不少力气。在极其寒冷的环境下，这非常重要，因为他们行进过程中所耗费的体力大大多于身体摄入的营养物质。
伦内贝格问郝克里德是否知道他们目前所处的位置，“据我所知，我们有可能在中国。”当他们挺进的时候郝克里德幽默地回答道。这里和他们过去个月里所生活的环境完全不同，他们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过去那一年里，尽管他们训练艰苦，但他们身后有英国部队和苏格兰人民的支持，虽然他们吃的住的并不豪华，但却衣食无忧。现在，他们身处地球上气候最恶劣的地带，除了一些最基本的口粮和生活物资外一无所有。
暴风雪终于停止了，当野鹅队的成员早晨醒来的时候，他们看到外面天气晴朗。哈尔达格山上一片静寂，放眼望去，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每块石头、每座山峰、每丛灌木都被盖上了白色，仿佛整个世界都是洁白无瑕的。
凌晨4点，经过3个小时的行进，他们到达了一个叫海特温的地方，他们在那里休息到太阳升起。到达卡伦斯佳之后，他们看到了两个长着络腮胡子的人从远处滑雪过来。按照命令，郝克里德换上平民服装，上前与那两个人搭讪，告诉他们他是收购驯鹿的商人。其他人都紧握着武器在附近埋伏下来。当他们看着郝克里德和那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的时候，大家都很紧张。在郝克里德看来，那两个人像是猎鹿人，因为他们的衣服破旧，上面沾满了鹿血，他们的胡子又长又脏，他们的脸色焦黄。但是，他们三个人的大喊声使队员们知道他们终于和另一支队伍“枪手行动队”会面了。
那两个人是枪手行动队的队员，他们是在队长的命令下等天气一晴朗就出来寻找野鹅行动队的。之前保尔松判断枪手行动队一有机会一定会向卡伦斯佳方向行进，事实证明保尔松的判断是正确的。“那是个激动人心的时刻，但我没有想到他们会变得那么瘦，他们的胡子长得那么长。”
几个人互相拍打着，非常亲热。他们用挪威人最热情的方式欢迎着对方。当终于和战友会合时，大家都松了口气，瘫软在了窝棚里。
在过去漫长的几个月里，行动队的成员有足够的时间考虑如何对水电站进行破坏。他们认为从山的背面进攻几乎是不可能的，那里的山峰几乎是垂直的，所以撤退的时候也不能选择那条路线。他们一致认为加斯布兰德窝棚是最佳的出发地点，因为那里距离水电站最近，而且那里很少有人出没。两个小分队会合之后，伦内贝格成为主要负责人。
以前英国方面进行过几次偷袭，计划失败之后，德国人加强了对维莫克的防守力量。9月，奥地利的士兵进驻水电站，水电站里原来那些从苏联前线撤退下来养伤的士兵和作战力不强的士兵都被德国皇家禁卫军替换掉了。守卫莫斯瓦顿水坝的士兵也从20人增加到了80人，8挺高射机枪、一个探照灯网络也建立起来，两个反无线电情报网络设备也安装上了。所有这些都表明德国人知道附近存在着一个秘密无线电发报点，但他们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没有进山进行搜查。这不但是因为气候异常恶劣，也因为德国人缺少有山地作战经验的人员。
9月25日，两个小队的人向位于兰斯佳的窝棚进发。尽管下着大雪，能见度非常低，保尔松还是成功地带领大家前进。第二天，袭击破坏小组继续前进，他们来到了加斯布兰德镇附近的一个窝棚，镇里大概有2000多名居民，小镇上所有的房屋都是沿着马纳河边狭长的山谷修建的，房屋一直延伸有6英里远。到了这里，行动小队已经走出了哈尔达格荒无人烟的地带，他们和当地人接触的危险将越来越大。据他们观察，他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尽量避免接近任何屋子的窗户。他们要去的窝棚在一个荒凉的山谷里，那里距离莫斯瓦顿公路只有900米远，公路旁边是悬崖峭壁。他们从那里可以看到蜿蜒的哲克罕镇，但看不到维莫克水电站。水电站被山谷挡住了。
袭击行动的具体方案尚未制定。根据最新情报，水电旁边的兵房里将有20名德国士兵，另外还有30名士兵驻扎在附近。两名士兵在吊桥上巡逻，吊桥架在峡谷之上，它是从公路通向水电站的惟一通路。吊桥上的卫兵在凌晨1点准时更换。自从英国的偷袭计划失败以来，德国人的警戒措施有所加强，3支巡逻队时刻在水电站周围巡逻，探照灯照亮了水电站所有的公路。有时候，两名挪威岗哨在水电站里驻守。
是制定计划的时刻了。
从行动队所在的山谷进入水电站的惟一路径是吊桥。如果他们强行通过吊桥，那么他们也只能经过浴血奋战才能通过水电站旁边的兵房。一旦战斗打响，德国人会立刻打电话给哲克罕地区和莫斯瓦顿水坝的部队要求增援。即使他们能在这期间埋好炸药，在此之后他们逃跑的机会将会非常微小，他们很有可能会被击毙——也许也许还会在德国人的审讯室里接受他们的礼遇。因此惟一可行的方法就是从吊桥下几百米高的峡谷爬上去，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进入水电站。行动之后他们要么原路返回，要么到吊桥处杀出一条血路，然后消失在树木葱郁的山坡上。但他们怎样才能越过水流湍急的马纳河进入峡谷谷底呢？即使他们能穿越河流，他们怎么能登上几乎是垂直高度的、被冰雪覆盖的峡谷呢？除非有专业登山设备的帮助，否则根本不可能爬上峡谷。但这个计划的优势在于，如果计划可行，他们可以把大部分设备留在窝棚里轻装前进，这样一来，他们撤退的速度也能加快。而且，这个计划的实施将大大减小进行枪战的可能性。另一个好处是，因为德国人认为袭击者必然经过吊桥进入水电站，于是哨兵根本不会注意峡谷下是否有情况。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顺利进入地下室，减除任何路上遇到的卫兵。他们需要时间在装有重水的20个储藏罐下安装炸药。即使进展顺利，安装炸药也需要大约30分钟的时间。导线点燃之后，他们需要两分钟时间逃出去。爆炸会使所有的守军乱起来，行动小组将趁这个时机杀出去，逃进深山里。在此后的几天，甚至几个星期里，他们将成为敌人搜捕的主要对象。事情的进展大概应该是这样。
对于这9名队员来说，能成功逃脱就是最大收获。水电站附近的探照灯把狭长、陡峭的山谷照得雪亮，驻守的德军把水电站围得水泄不通，袭击者们几乎看不到逃跑的可能。行动队员们不可能从水电站后面的悬崖下逃跑，因为那悬崖太陡峭，所以他们必须杀出条血路跨过吊桥，或者在吊桥处再爬下峡谷、穿越河流、爬过另外一条不是很陡峭的峡谷、穿过主要公路，然后以飞快的速度返回深山。他们需要3个小时的时间返回窝棚，在这期间，德国人可能会搜索山坡，因为他们知道袭击者不可能从公路逃跑，公路是通向山谷的惟一路径。但是，如果他们能逃出山谷，那么他们成功撤退的可能性将大大提高，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返回哈尔达格山区了。
这不能算是自杀性任务，但也相差不远。无论他们采用什么方案，行动队的成员都需要坚强的毅力、健康的体魄以及他们在英国所学的技巧才能逃脱。
萦绕在他们心头的另一个问题是，如果他们被逮捕，他们的挪威身份被泄露，敌人必然将采用株连式的惩治方法，他们的亲戚朋友必将遭殃。保尔松和黑尔贝格的家人就在公路旁边几公里处居住，因此他们的精神压力非常大。
行动当天的早晨9点，黑尔贝格最后一次前去侦察，查看是否有机会从峡谷里爬上吊桥。根据他对当地山谷的认识，加上情报部门提供的详细地图，他的任务是在地图上画出袭击者应该采用的路线。5个小时后，黑尔贝格回来了，他汇报说河上的冰开始融化了，但河上有一处可以行走。他坚持说尽管行动队员身上背负着沉重的爆破品和武器装备，但他们仍然可以从峡谷谷底爬上去。他注意到有一些树木顺着峡谷一路长着，黑尔贝格推测，如果树木能长在峡谷上，那么人也一定能爬上去。
伦内贝格和野鹅小组的负责人保尔松主张从桥上杀开血路撤退，因为那样是最快捷的撤退方式。鉴于队员们虚弱的身体状况，以及他们携带着两个病人，在伦内贝格和保尔松看来，从桥上撤退的可行性更大。但其他成员不这么认为，尽管两位负责人的意见统一，最后大家还是决定用投票的方式解决问题。只有伦内贝格和保尔松投票赞成从桥上撤退，5名成员主张从峡谷撤退，两人弃权。按照民主的方式，行动及撤退路线被定下来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行动队的成员都在默默地为袭击做着准备工作，他们擦拭武器，重新过了一遍行动方案，检查了携带的设备，重新审视了撤退方案。他们将采用的暗号是第一人问：“皮卡迪利大街？”第二人回答：“列斯特广场。”
在行进和撤退过程中严禁使用火把或火柴。携带枪支是为了以防万一，但枪不能上膛，以免走火。
行动队分成两组：一组由郝克里德带领，负责掩护，这个组包括野鹅队的成员黑尔贝格、谢尔施特鲁普、保尔松。另一组负责袭击破坏，他们由伦内贝格带领，其他队员包括斯托海尔格、斯特伦赫姆、凯泽、艾尔兰德。行动方案考虑到了可能出现的一切情况。“如果在到达袭击目标（重水）之前爆发战斗，由掩护小组进行抵御。如果有必要，掩护小组也可参与到爆破行动中去。如果行动中负责人发生不测，或者出现其他类似情况，任何人都有责任出来指挥。如果任何人有可能被捕，他有义务自杀殉国。”
如果行动失败，他们必将在行动展开之后几个小时内死亡，要么战斗而死，要么被枪毙。而且他们的失败将使盟国别无选择：进行大规模轰炸，这样一来必将危及诸多无辜的生命。
伦内贝格命令大家先休息两个小时，然后众人将面临着关系生死的巨大考验。这9名挪威士兵即将展开历史上最辉煌的破坏任务。他们不知道在华盛顿的丘吉尔和其他英国高级将领们正焦急地等待着袭击破坏任务的结果。西线战事的成败，乃至西方文明的延伸都将由这项任务的结果来决定。
当天的天气是多云，温度适中，但风很大，晚上8点，9名行动队员身穿英国军装，身上带着英国证件离开居住地向峡谷底出发。他们携带着5支“汤普森”冲锋枪和10个弹匣、3支0.32口径“柯尔特”步枪和6个弹匣、7支0.45口径“柯尔特”手枪和14个弹匣、10个手榴弹、两套爆破设备、导线、开关，以及少量食品。
他们最怕遭遇一轮皓月当空的明亮夜晚，因为那样敌人有可能会看到他们的行踪。他们希望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因为那样有利于展开行动。厚厚的积雪使他们行动艰难，有些地方的积雪达到3英尺厚，他们不得不把滑雪设备扛在肩上，徒步行进，积雪经常达到他们的腰部。当他们接近主路上的维尔桥的时候，路上忽然出现两辆汽车，车上载着要去水电站上夜班的工人，于是他们不得不匍匐在雪里隐藏起来。当他们到达水电站边缘的时候，他们隐藏好滑雪用具和背囊，然后穿过公路，继续朝着山谷底下的河流挺进。
从山谷到河床只有几百米的落差，但半融化的积雪表面使道路非常滑，河面上的冰在快速地融化。和黑尔贝格描述的一样，河上只有一个地方可以下脚，那里的冰面上已经积蓄了将近3英尺的雪水。当他们踩着冰面向峡谷进发的时候，冰面不断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向峡谷上攀趴的过程比他们想像中的简单。但由于他们心情紧张，以及他们背负着沉重的武器装备，当他们扒着岩石和草根向上爬的时候，大家都汗湿重衣。他们下面是尖锐的山石和坚固的冰面，只要他们一个不留神脚下一滑，就有丧命的危险。
当他们在英国接受训练的时候，教官曾反复强调攀趴过程中不要向下看。当他们爬上了平坦的铁路线，面对着水电站的时候，他们全身已经湿透，大家都气喘吁吁，筋疲力尽。当他们在铁道上爬动着寻找掩护物的时候，他们注意到了雪地上几排新鲜的脚印，这说明德国巡逻兵刚经过这里不久。
距他们几百米远的地方，在黑沉沉的半山腰处有一块石头垒成的巨大建筑，那就是维莫克水电站。水电站外围散落着其他一些建筑物，包括德国卫兵的营房。一阵寒风掠过，山谷中的寂静被随风舞动的巨大机器声破坏了。黑尔贝格和保尔松看到这个场景很激动，当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他们眼瞅着这个庞大的建筑物一点一点地被建起来。这个水电站的修建原本是为了给当地人民带来更多的就业机会，给当地带来更大的繁荣机会。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多年之后，他们会身穿英国军装，携带武器和爆破器材来这里奉命炸掉它。距离公路不远的地方，他们的家人正在沉睡，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或兄弟正在不远处为了挪威的自由而冒着生命危险。

第609章 完美爆破
在他们下方和前方，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卫兵正在吊桥上，在通向水电站的公路上来回巡逻着。在水电站旁边的兵营里，更多的德国士兵有的正在睡觉，有的正在玩牌。当时的时间是深夜11点40分。
正如情报所提供的内容一样，午夜12点，卫兵换岗了。他们在黑暗中继续潜伏了半个小时，确保新卫兵紧张的神经已经松懈下来了。行动队员们在黑暗中吃着随身携带的口粮，伦内贝格来到每个队员面前确保大家已经把具体的行动指示铭记在心。有计划的行动是最重要的，一时的盲目冲动会导致严重后果。当他们坐在那里焦急地等待的时候，他们感觉好像回到了在苏格兰训练期间就地休息的时光，偶尔有人讲个笑话或说个故事，如果他们愿意，他们可以尽情地大笑，因为当时风很大，根本不可能有人听到我们的声音。每个人看起来都充满自信，也就是那个时刻，大家对能够胜利完成任务充满了信心。
凌晨3点，行动队向目标挺进。9个人无声无息地爬到一百米外的铁丝网前，掩护小组手握“汤普森”冲锋枪摆好姿势进行掩护，郝克里德跑上前去用钳子去剪门上的链子锁。钳子只剪了一下，然后他们又用了几秒钟的时间撩开周围的铁丝，这个二次世界大战中最具有战略意义的大门就这样被打开了。
大门一开，掩护小组立刻冲进去侦察，他们的口袋里都装着毒气弹（三氯甲烷）。与此同时，袭击小组穿过了距离地下室10米远的第二道门，地下室正是储存重水的所在。
除了远处汽车的隆隆声之外，水电站一切都很平静。惟一令人担心的是一轮皎洁的月亮从云彩后面闪了出来，水电站里本来暗淡的光线一下子明亮了起来，行动队员们的天然掩护没有了。伦内贝格打了个手势，掩护小组按照预先研究好的方案围住了德国人所在的营房门口。行动小组里，一个人望风，其他4个人分成了两路，每路都携带着爆破物潜入地下室，防止万一有一组失利，另一组可以仍然按计划行事。他们直奔地下室的侧门而去，发现门被锁住了；于是他们又来到二楼的另一个入口处，那道门也上着锁。袭击小组的成员从二楼向下望去，看到地下室里有一个科学家正在工作，但里面没有德国人的踪迹。
现在惟一可以避免和敌人开火的方式就是从一个狭长的通风道进入地下室。幸亏通风道的盖子是打开的。伦内贝格环顾四周，只有弗雷德里卡凯泽在他旁边，另外两个行动队员在搜索周围情况的时候分散开了。每一分钟都至关重要，于是伦内贝格和凯泽爬上了短梯，两人蜷着身子，手脚并用，在一团团的线路和管道里向前爬行。他们爬行的时候把背囊和爆破品放在身前，推着前进。从房顶上的一个通风口里他们可以看到袭击目标就在他们身下。在通风口的尽头，两人迅速从阶梯处滑到地下室的外屋，制服了屋子里面的守夜人。他们迅速锁上了门，凯泽用枪指着浑身颤抖的守夜人，那个守夜人可能从来没有见过身穿英国军装的人，更没想到会有两个这样的人从天而降，出现在他的面前。伦内贝格打开背囊，从里面拿出香肠状的爆破物，把它们依次粘在储存着重水的罐子上，那些储藏罐和他们在英国接受模拟训练时见到的一模一样。当伦内贝格安装了大概有18个雷管的时候，忽然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他回过头，看到斯特伦赫姆和艾尔兰德从水电站后面的窗户里爬了进来。凯泽也转过了身，正准备朝不明目标射击，这时候才发现原来是自己人。那是个紧张的时刻，前来执行任务的双方都以为对方是敌人，他们都剑拔弩张、蓄势待发。斯特伦赫姆和艾尔兰德没有找到通风管道的入口，又失去了与伦内贝格和凯泽的联系，于是他们决定采取惟一的办法。他们的行为很勇敢，但所担的风险也很大，打破玻璃的声音可能已经惊动了驻守水电站的德国人。伦内贝格冲上去把剩余的玻璃挪开，让斯特伦赫姆进来，这期间，他不小心割破了自己的手。
艾尔兰德守在破碎的玻璃窗外面望风，屋子里，伦内贝格和斯特伦赫姆在安装剩余的爆破品，当伦内贝格拉导线的时候，斯特伦赫姆再次检查了爆破品是否摆放合适。通常情况下，他们放的导线有两分钟时间，为了避免工厂里的人被惊动后前来阻止爆破，他们又放了两条时间为30秒钟的导线。这是一个应急的举动，因为这意味着一旦敌人被惊扰，爆炸可能会发生在他们离开水电站之前。
正当他们准备点燃导线的时候，守夜人说道：“求求你们了，我需要我的眼镜，现在在挪威根本买不到眼镜。”这个突然的要求使行动队员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他们没有想到在这个关键时刻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行动队员礼貌地在桌子上四处寻找着他的眼镜，把它递给守夜人。“谢谢。”守夜人一边微笑着一边戴上了眼镜。在他说话的时候，4名队员听到远处有脚步声向这里逼近。他们把枪上好膛，等候着。是不是德国巡逻队经过这里了？幸好走进屋子的是一个挪威平民，当他看到3个身穿英国军装的士兵在屋子里，而他的同事双手抱头站在当地的时候吃惊地倒退了几步。
外面，掩护小组开始忐忑不安了。袭击小组已经进去25分钟了，斯托海尔格奉命注意吊桥上两名哨兵的动向。当他在黑暗中蜷缩在旁边的时候，他能听到那两名哨兵的谈话声，他们对屋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伦内贝格点燃导线，凯泽数到10后命令屋子里的两名挪威平民快向楼上跑，然后袭击者们冲出大门，跑了出去。当他们跑出去大约20米后，听到身后传来沉闷的爆炸声。爆炸声被水电站设备的嘈杂声和厚重的水泥墙阻挡着，听起来并不响亮。掩护小组怀疑袭击小组的炸药安装得是否得体。伦内贝格听到爆炸声后知道那些储存着4000磅重水的储存罐已经被捣毁了——大约四五个月的重水产量——正沿着地下室的下水道流走。
对于在维莫克水电站工作和居住的人来说，那沉闷的响声并不奇怪，他们还不知道重水储备已经遭到了破坏。水电站的机器设备经常有小而无害的爆炸，而且山坡上冰面碎裂、积雪坍塌也会传来类似的响声。爆炸声本身并不十分洪亮，听起来好像两三辆车撞到了一起的声音。
袭击小组的成员们听到响声后立刻隐藏起来，静候德国营房的反应。他们或站或伏，看到营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德国士兵出现在门外，他衣衫不整，手里拿着一个火把来到院子里。他朝着郝克里德隐藏的方向缓慢前进，郝克里德当时正藏在院子里一个空罐子后面。当他走到距离郝克里德大约5米远的地方时停住了脚步，他手里的火炬正好照在郝克里德的头上。如果没有刮风的话，他一定能听到郝克里德沉重的呼吸声。这个时候，3支汤普森枪、4支步枪已经瞄准了那名德国兵的后背。只要他手里的火把再低几英寸，行动队员的火力就会一起向他射去。但他在此时却转过身，回到营房，关上了门。
行动队员开始撤退。他们沉着的表现显示出他们高超的专业水准。在德国人距离他们的藏身地点只有几英尺远的时候还能沉着应对，不开火，这可以称为应对威胁的典范行为。
行动进行的顺利程度是众人没有想到的。他们中只有3个人被发现——被地下室的守夜人发现。尽管他们执行任务的时候身穿英国军装，但他们所说的挪威话使人相信他们一定是挪威人。伦内贝格和凯泽当时身上穿的是英国军装，他们临走时还留下了一些英国工具和证件，以便德国人事后确定他们的“国籍”。为了避免敌人进行报复，最好让敌人认为破坏行动是由英国特种部队进行的，而不是当地的抵抗组织。
行动队员已经完成了任务，他们现在要做的是逃跑——迅速逃跑。问题是要想从陡峭的哲克罕山谷逃跑速度不可能快。他们应该在警报响起来之前跑得越远越好。9名队员爬下峡谷，跨越河流，河水比两个小时之前涨得更高了，水流更加湍急了。冰面上的水又高了几英尺，再过一个小时，也许再过几分钟，河面上的冰将有可能完全破裂融化，使他们只能遥望着河对岸唉声叹气了。当地气温升高的速度和冰雪融化的速度非常快，这将给行动小组的逃跑带来很大麻烦。厚厚的湿雪是他们迅速逃跑的巨大阻碍，他们已经可以感觉到靴子下的雪越来越黏稠了，迎面吹来的风也变得暖和了。
当他们跨越河流的时候，巨大的警报声响了起来，使地面都随着振动。他们迅速爬上了河流的对岸。第一辆从哲克罕开过来的汽车在山路拐弯的地方速度非常慢，因为山路非常滑，当汽车从他们身旁呼啸而过的时候，他们正躲藏在积雪堆后面。汽车过去之后，他们从山谷穿过马路（当地惟一的道路），回到他们早先藏匿武器设备的地方，找到设备。当他们回头看水电站的情况时，他们发现水电站里一片灯火辉煌，他们刚才经过的铁路轨道处已经被探照灯照得如同白昼一样了。几分钟后，一队汽车和摩托车呼啸着穿过吊桥朝着维莫克方向奔去。竞赛开始了。
接下来的3个小时里，行动队员们沿着缆车轨道艰难地爬行着，缆车是为了在极夜的时段里载着当地人到山顶去享受阳光照射而修建的。攀爬过程是极其艰苦的——尤其对于那几名得了重感冒的队员来说——一丛丛的乱石使他们根本无法使用雪橇。在整个攀登过程中，队员们能听到以往沉静的山谷里不时传来汽车的轰鸣声和人们的嘈杂声。他们听到一声枪响从刚才他们穿过马路的地方传来。奇怪的是，山谷里仍然一片漆黑。此时此刻，德国人以为袭击者还躲藏在水电站里，他们知道袭击者没有穿越吊桥，他们认为只有疯子才会攀登水电站后面的悬崖或者吊桥下的峡谷。于是他们推论袭击者不可能逃出水电站。
通向山顶的大部分道路都被浓密的松树覆盖着，所有的松树都沿着缆车轨道，朝着风刮的风向长着。每隔几分钟，行动小组的成员就向前眺望一下，看看是否有人在这里埋伏着。对于袭击者们来说，这是顺理成章的逃跑路线，德国人在警报刚响起来的时候立刻像无头的苍蝇一样乱成了一锅粥，因此他们忽略了这个显而易见的道理。行动小组最怕的是敌人打开山谷里的探照灯，派遣巡逻队乘坐缆车进行搜寻。通过操作缆车，敌人只需要几分钟就可以把大批部队集中到山顶，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们根本无法逃脱。因为即使他们能在枪战中获胜，他们的踪迹会立刻被发现，等敌人的飞机被调来辅助搜捕的时候，等当地人被强迫前来围剿他们的时候，他们迟早会被逼上绝境。
幸好这些都没有发生，凌晨5点，筋疲力尽的队员们到达了山顶，他们终于可以放心了。山顶上，他们遭遇到一阵猛烈的西风袭击，风大得几乎要把他们掀到悬崖边上。当他们俯视山下的时候，看到德国人仍然在疯狂地搜捕他们。当他们停下来休息进食的时候，他们知道，穿越了山谷大大增加了他们成功逃跑的机会。
太阳升起来了，那是一个美丽的早晨。天空被太阳染成了可爱的红色。他们静静地坐在那里，一边吃着巧克力和荞麦，一边看着山谷对面的高斯塔山的顶峰。一只小鸟落在附近的树上唱着歌。大家都非常高兴。虽然他们都坐在那里什么也没有说。
德国人就在山下的山谷里，但他们现在并不担心。从现在开始，他们要面临的敌人是挪威的自然环境。行动队员们不能休息过长的时间，他们要尽可能和敌人拉开距离。风刮得更大了，他们开始向兰斯佳窝棚方向前进。天逐渐亮起来了，他们害怕敌人的飞机会发现他们的行踪，然后要么对他们进行机枪扫射，要么向地面的敌军报告他们的方位。他们在中午11点到达了目的地。途中没有见到一架飞机。过去36小时以来他们尚未合过眼，他们必须尽快逃跑。自从他们前一天晚上8点开始执行破坏任务以来，他们一直在奔跑，他们的身体已经开始不适应过量运动所带来的负荷，他们都累坏了，当他们终于到达了存有更多粮食的窝棚的时候，大家都松了口气，立刻瘫软在地上。
到目前为止，袭击破坏行动是百分之百的成功，比他们在此之前设想的情况要好得多。他们无声无息地闯进了水电站，捣毁了装有重水的储存罐，没开一枪就逃了出来，没有一个人受伤，在警报响起之前他们已经把一切都干净利落地解决了。而且他们只捣毁了地下室部分，爆炸没有殃及水电站的其他部分，这样也保障了当地的经济命脉不受损害。
破坏之后几个小时里，德国人一定为自己的无能和自大而羞愧。如果说行动成功是因为袭击者们运气好的话，它同样也是由于敌人的傲慢自大。行动队员们躺在窝棚里一边休息一边回想发生过的一切，他们觉得是上帝帮了自己的大忙。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风越来越大了，一场暴风雪即将袭击哈尔达格地区。他们根本不可能离开窝棚，他们不得不用手掩着嘴才能呼吸。暴风雪会把袭击者们遗留下的一切痕迹都覆盖住，敌人将不会知道他们究竟是怎样逃脱的。一旦敌人发现了他们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和雪橇痕迹，他们被发现、逮捕的可能性就会很大。现在一切痕迹都被大雪覆盖了，他们仿佛从地球上一下消失了一样。德国人将不得不在广阔的范围内寻找他们的去向了。
在维莫克水电站，阿尔夫拉森工程师是最先赶到破坏现场的人之一。“当我走进大门的时候，看到所有的储藏罐已经被炸碎了。屋子里到处是烟雾，这些烟雾是由灭火器救火的时候引发的，我好像站在淋浴间里一样，破坏任务进行得非常完美。”

第610章 夏季攻势
德国秘密警察在挪威的总指挥威赫姆雷德斯将军来到现场勘察情况，他发现了这个号称“固若金汤”的水电站究竟是怎样被破坏的、被谁破坏的，以及破坏者是如何逃跑的。威赫姆雷德斯心情恶劣，他扬言要报复。他认为破坏可能是由4名英国特工进行的。他们在现场发现了一支汤普森冲锋枪，以及其他一些英国军队的装备。那两名被俘虏过的守夜人也证实了这个观点（或许他们虽然知道袭击者是挪威人，但因为怕遭到报复而不敢声张）。被剪断的铁丝网、被打开的门、地上遗留的脚印和血迹（伦内贝格手上流下来的血）表明了袭击者们前来袭击和撤退的路线。但令德国人疑惑不解的是袭击者们是如何穿越峡谷的。威赫姆雷德斯知道如果没有内部情报配合，袭击是不会成功的，虽然他怀疑在逃的水电站前任经理布朗为袭击者提供了情报，但他还是下令逮捕了十多名在水电站工作的工程师和工作人员，并对他们进行了审讯，他威胁说，如果他们不肯透露消息就枪毙他们。
冯&#183;法尔肯霍斯特将军的到来阻止了威赫姆雷德斯的胡作非为。冯&#183;法尔肯霍斯特将军是德军里为数极少的明事理的高级将领之一。他宣称，“这次袭击破坏行动是我在战争中见过的最了不起的行动。”当冯&#183;法尔肯霍斯特将军首次看到破坏场面的时候，他嘴里轻轻骂了句“英国匪徒”，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丝钦佩的笑容。根据德国和挪威方面传出的情报来看，德国人认为有3名会讲挪威语的英国特工身穿平民服装乘火车来到哲克罕地区，他们对当地的情况非常了解。奇怪的是，尽管德国人知道这些破坏者们“能讲一口非常纯正而流利的挪威语”，但却没有对他们的真正国籍产生怀疑。冯&#183;法尔肯霍斯特将军宣称这是一次英国方面组织的军事破坏行动，于是他们释放了被逮捕的挪威平民，然后展开了大规模的搜捕行动。挪威人都很感激冯&#183;法尔肯霍斯特将军，要不是他站出来和德国秘密警察周旋，当地人一定会遭受到一定程度的打击报复。
冯&#183;法尔肯霍斯特将军一边思索着袭击者们是如何逃跑的，一边命令守卫打开所有的探照灯，但令德国士兵感到尴尬的是，他们居然不知道探照灯的开关在哪里，这使冯&#183;法尔肯霍斯特将军大为恼火。
行动小组里现在只剩下8个人了，黑尔贝格只身返回了位于加斯布兰德的窝棚，因为他把自己的挪威平民服装和伪造的身份证明丢在了那里，他不得不返回去以免那些东西被德国人发现，一旦敌人发现了这些证据，他们必将对当地人进行报复。他和众人约定一旦天气好转，他们将在斯文斯布窝棚会面。行动小组离开了斯文斯布窝棚前往枪手行动队降落的地点，他们出发两个小时后再一次被恶劣的天气阻挡了回去。第二天，他们成功地出发了。在路上，他们把破坏任务成功的情报放在司莱托达尔，留给豪格兰和斯克那兰德去取。情报的具体内容如下：“降落在司格肯，降落后一个星期天气一直很恶劣，由于降落地点偏差，不得不精简了一些设备，1944年9月26日凌晨12点45分发动袭击，预定目标完全被摧毁，所有人都平安，没有开火。”
由于豪格兰在行动前两天就隐蔽起来，英国总部对行动之事毫不知情，他们现在还在担心是不是行动组已经全军覆没了。行动组在晚上8点到达了司格肯，然后立即开始规划如何从瑞典边境逃跑。豪格兰和斯克那兰德将继续留在挪威进行地下工作。斯克那兰德将接替豪格兰担任无线电发报员，豪格兰将负责和当地地下抵抗组织联系，收集情报，招募人马，进行培训。但他们必须先躲藏起来，等德国人的搜捕结束后再出来行动。
枪手行动队的5名成员——伦内贝格、斯托海尔格、斯特伦赫姆、凯泽、艾尔兰德将跨越400公里的距离逃向瑞典，他们估计在天气状况良好的情况下，大约需要10天左右抵达目的地。郝克里德和谢尔施特鲁普也将继续留在哈尔达格地区，保尔松和黑尔贝格将前往奥斯陆，等候新的任务。
一行人在司格肯准备分开行动的时候却没有见到黑尔贝格的影子，新的暴风雪又开始了，大家开始为他担心起来。按照计划，前往瑞典的行动组将滑雪前往目的地。“我们将身穿英国军装，如果遇到任何阻力，我们将奋战到底。”伦内贝格在日记里写道。到达瑞典边境后，他们将销毁一切武器，分成两组，然后宣称自己是前来寻求政治避难的。10月1日，伦内贝格、斯托海尔格、斯特伦赫姆、凯泽、艾尔兰德和众人握手言别，踏上行程。
破坏任务进行10天之后，英国政界和军界的高级将领们，包括温斯顿&#183;丘吉尔在内，大家都不知道袭击破坏任务进行得究竟如何。大家在担忧之中度日如年。10月12日11点55分，一处乡村别墅里的无线电接收机响了起来。豪格兰和斯克那兰德按照枪手行动队的指示去司莱托达尔寻找情报，但却没有找到，于是他们一直等到郝克里德和谢尔施特鲁普回来才知道了袭击成功的好消息。郝克里德和谢尔施特鲁普奋力摇动着发电机的手柄，豪格兰坐在发报机前发出了以下情报：“行动百分之百成功。预定目标被完全摧毁，由于德国人根本没有发觉，行动过程中一枪没开，直到行动小组成功撤退之后敌人才知道情况不妙。”行动队发出的这条具有历史意义的情报使流亡美国的丘吉尔政府一片欢腾。
德国人的原子弹研究计划被粉碎了。敌人究竟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有能力重新研制原子弹已经不是问题，英美的军政要员们终于可以松口气拿起酒杯向挪威方向遥遥相祝了。虽然英国本土即将全部沦陷，但在丘吉尔看来，战事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因为对他们来说，最大的隐患已经被铲除了。对于德国人来说，这是前所未有的重大打击，因为在战争初期，德国在核能量方面的研究依然遥遥领先于英国和美国。
这次破坏行动的成功，和英美双方的周密准备和通力合作是分不开的。
早在1942年6月，当特工人员向白宫报告说德国正以一年5000磅的速度在维莫克加紧制造重水的时候，白宫立刻警觉起来。很快，警觉变成了恐慌。1943年底，消息传来，德国人又加快了速度，正在以一年10000磅的速度生产着重水。于是唐宁街和白宫作战部，以及其他一些部门决定共同进行一场“最机密的行动”。毫无疑问，德国政府正在给他们的科学家施加前所未有的压力，迫使他们赢得核研究方面竞争的胜利，制造出一颗原子弹来打击盟军。通过与维莫克的经理们的秘密接触，英国特工传来消息，挪威方面已经表明立场，如果这个破坏行动不是由他们在英国的竞争对手谋划的，挪威人愿意配合英国人的行动，用挪威人的话来说就是“血浓于重水”。
维莫克重水研制计划的最初负责人是列夫&#183;托施耐德教授，他不但是一个杰出的科学家，更是一个狂热的爱国主义者。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维莫克的布局，以及重水生产线的细节。德国人命令托施耐德教授监督重水生产的仪表建设。托施耐德竭尽全力地延缓这一进程，他拖延着仪表的生产，还偷偷在已经制造出的重水里混杂了少量的鳕鱼油和海狸油。1944年夏天，托施耐德教授接到消息，说德国人已经对他产生了怀疑，不久伦敦命令他尽快逃亡。托施耐德教授痛苦地和家人作别之后飞到了德军控制力稍弱的瑞典，并从那里去了瑞士，再辗转到达了伦敦。到达伦敦后不久，他就被委任为军情处挪威部门的高级指挥官员，专门负责英国的秘密特工部队，开展“非常规战争”。
托施耐德教授离开之后，他的老搭档卓马&#183;布朗成为水电站的新负责人，他和托施耐德教授一样，也是一个真正的爱国的挪威人，他成为盟军情报机构的主要消息来源。把拍有情报的微型胶卷藏在牙刷里运送到瑞典，然后再从那里送到英国。
在科学家产的努力下，丘吉尔改变了以前对德国核威胁的看法，因为大量的科学证据表明，核能将很快被应用到战争中来。1944年夏天，丘吉尔的科学顾问柴威尔在丘吉尔访问美国之前向他提供了一份核研究报告，在报告中，这位科学顾问写道，“如果我们任由德国人在核领域的研究遥遥领先，后果将是不可估量的，他们可以利用核武器打败我们，或者在我们取得胜利后借助核武器来扭转战争局面”。
当丘吉尔和罗斯福在纽约举行会晤的时候，不需要任何科学顾问的提醒，他们就清楚地明白他们所面临的巨大威胁。两位领导人一致同意，双方将在这种“终级武器”的研究方面竭诚合作，并积极配合，破坏德国在这方面的进展。丘吉尔在和美国总统会晤后不久写道，“双方都意识到了，如果我们坐视不管，任由其发展，其后果将是非常惨痛而危险的”。
当维莫克方面的进展通过科学部门传给情报部门，然后又传到了军事和政治圈子之后，华盛顿和伦敦进行积极配合就成为理所当然的事情了。双方一致同意派遣特工到敌人的后方对其进行军事和经济打击。所以才取得了这次行动的成功。
1944年的夏际，最重要的戏码，还是在东方战场上演。
为了牵制苏军兵力，使之无法支援乌里扬诺夫斯克方向的战斗，华军分别向远离乌里扬诺夫斯克的西线北段，和邻近乌里扬诺夫斯克的西线南段发动攻势。
这两次战役宛如两首插曲，伴随着乌里扬诺夫斯克的开场和谢幕，甚至也影响着乌里扬诺夫斯克的进程。
没有这插曲的夏季，历史将变得残缺。
插曲之一发生在东线北段。这里虽远离乌里扬诺夫斯克，却部署着庞大的中国北方集团军群。该集团军群共有48个师，70多万兵力，并得到大密度炮兵集团（2407门）和第503营“玄武”超重型坦克的支援。司令为傅孝安元帅。他坐镇苏联战场已有一年半的时间，对战区情况了如指掌。
中国最高统帅部企图在夏季重新进攻斯大林格勒。为此他们特别加强了第18集团军。其总兵力多达29个师，成为东线最大的集团军。如此庞大的兵力，是否会被调向东线其他战场，包括鏖战中的乌里扬诺夫斯克，也是俄国人极为关注的问题。
苏联人决心先下手为强，目标是斯大林格勒东南的库里卡的华军突出部。库里卡作为斯大林格勒连接苏联内地的铁路枢纽，被中国人形象地称为“东方大门”。自里海及乌拉尔河畔的各处阵地被华军占领以来，一直是两军争夺的焦点。以库里卡为中心的突出部，目前主要由中国第26军防御。这是第18集团军编成内最大的一个军，拥有7个师。
按照苏联方面的计划，斯大林格勒方面军（指挥官戈沃罗夫上将）将从北面，沃尔霍夫方面军（指挥官梅列茨科夫大将）从西面，对该突出部实施向心突击。
为实施此次战役，斯大林格勒方面军将调用第67集团军，由空军第13集团军配合；沃尔霍夫方面军调用第8集团军，由空军第14集团军配合。红军参战兵力总计25.33万人，坦克370辆。
对前线苏军而言，占领库里卡，歼灭中国第26军的前景无疑具有很大吸引力。但斯大林本人对此兴趣不大，强调战役的重点并非夺取地盘，而是尽量多消灭有生力量。鉴于库里卡的重要性，华军必定会派出大量增援，届时苏军应以密集炮火和空袭予以大量杀伤。
事实上，北线华军此前由于得到的补充兵员较少，攻击力不足，只能凭借充足的弹药，以火力杀伤当面的苏军士兵。为此，华军经常发动佯攻，引诱苏联士兵离开掩蔽部进入战壕，然后再用大炮把他们轰掉。这种战术被称为“磨面机”。但花招用多了，也产生了副作用：苏军将大量士兵撤出一线，只留下少数屏护队。同时修建了密集的交通网，保证部队可以及时进入战线。
1944年7月22日凌晨，震天的1943年，部署在斯大林格勒方向的苏军280毫米口径炮火和漫天盖地的机群打破了宁静。除了轰炸和炮击，华军还实施了列车重炮轰击。
华军长达150分钟的凶猛炮击，仅第空军13集团军和陆军第2战斗航空军就出动了540个架次。暴风般的炮火扫荡了苏军防御前沿，将战壕“烫”平！最初几分钟内，有的苏军步兵团就被炸死大半，有的团只有5至6人残存；苏军第1步兵师23团几乎被炮火歼灭！
炮击刚刚停止，从浓烟和沼泽中涌出了密集的华军步兵。但苏军并没有沉寂，残存的一线士兵进行了顽强抵抗。通过便利的交通网，他们很快就得到了其他地段和第18集团军预备队的支援：第58步兵师，第28坦克歼击师，第126步兵师，在战车配合下，及时加强了苏军防御。仅华军第67集团军当面，苏军就增加到7个师。中国方面也不断增兵，大量中国援军的抵达，使战斗变得空前激烈。
血腥的战斗无法深入纵深，陷入一米一米的缠斗。但华军也不急于阻断苏军的增援路线，而是把他们放入战线，置于凶猛的炮击之下。
从7月29日起，华军开始采取新的杀伤模式，以庞大的空军，包括大量远程飞机，对苏军纵深实施密集的空中打击。用梅列茨科夫的话说，中国飞机几乎“不限制汽油用量并慷慨地供应炸弹”。华军第一次空袭就动用了733架飞机，以后各次也有600—750架参加。从库里卡和乌里扬诺夫斯克至斯大林格勒和莫斯科之间的交通线均在袭击之列。空袭一直持续到8月12日。
在地面，华军继续寻找苏军的弱点。8月11日，第8集团军集中5个师和2个重型坦克团（总计30辆“白虎”坦克）的重兵，企图从德国志愿军第5山地师手中夺取一个很小的桥头堡。依靠压倒优势，华军眼看就要获得胜利，却遭到德国志愿军第132步兵师的反击和重炮猛轰，险些功亏一篑。

第611章 不一样的领袖，不一样的战斗
华军不肯放弃，作为预备队的第311步兵师和第503独立坦克营（14辆坦克）加入战斗。反复攻击之下，德第132步兵师也支撑不住了。
8月14至15日夜，苏德联军实施了撤退。8月16日，第1步兵师和第254步兵师替换下了残破不堪的第132步兵师。经过这次激战，华军重创了12至14个俄国营，消灭了34辆坦克。幸存的德国士兵虽然身心俱疲，却也感到中国人的攻势只能到此为止了。
事实上，华军在这一线的确已经元气大伤，炮弹也基本耗尽。8月17日，华军受命坚守占领地区。8月22日14时40分，傅孝安下令中止了战役。从7月22日至8月22日，华军纯减员20890人，伤59047人。总伤亡近8万。
苏军战时统计显示，从7月21日至8月20日，其第18集团军损失了26443人。但该数据的准确性值得怀疑：根据中国东线外军处的统计资料，从1943年7月2010月，苏军的野战师由43个增加为54个。兵力却从71万下降为50万1千。减少20万以上！而北方集团军群上报的7月21日至8月30日损失，却只有48649人！
以近20万人的损失，换取对方5万精兵的伤亡，对1944年的苏军来说，的确是上算的买卖。虽然拿人命来换算效率，显得很不道德，但斯大林显然并不这么认为。在他看来，巨大的伤亡证明了苏联红军的英勇，当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授予茹科夫、兹多罗夫采夫、哈里东诺夫“苏联英雄”称号，以表彰他们在空中撞击中国轰炸机的英勇行为的命令在报上发表后，斯大林给中央委员会宣传鼓动部打电话说：
“要更广泛地宣传苏联人民的英雄主义。应当记住列宁的呼吁书：‘社会主义祖国在危急中！’。要使人民相信，中国恶棍是可以击败，也应当击败的！”他不等回答就挂了电话。
是的，应当从精神上激励人们。报告和报刊每天都介绍千千万万的士兵、指挥员和政工人员不惜牺牲、为每一道防线而战斗的事迹……
除了纯粹的军事工作之外，斯大林每天都要花几个小时来处理经济问题和组织问题。最近几天，他同马林科夫和朱可夫一起研究了列宁格勒党组织提出的关于建立民兵师的问题。斯大林当时还不曾料到，这项倡议会变成一股强有力的潮流，到年底时竟然能组成将近60个民兵师、200个独立团，它们在以后的战争中会起到很大的作用。
9月4日，沃兹涅先斯基和米高扬呈报了国防委员会“关于制定保证国防需要的军事经济计划”的决议草案。斯大林几乎看也不看就签了字，因为接待室里挤满了等候接见的军人。而他只能指望从各条战线传来越来越坏的消息。沃兹涅先斯基匆匆忙忙地报告说，8月30日苏联人民委员会批准了总动员国民经济计划，规定在最短期限内将经济转入战时轨道。在沃兹涅先斯基之前，撤退委员会主席什维尔尼克晋见过斯大林，报告了联共（布）中央和人民委员会“关于人员和贵重物资的撤运和安置顺序”决议的执行情况。按照计划，首先撤往西部的只是邻近国境线的企业。但是仅仅过了几天，军事上的失利就迫使他们彻底重新安排。当时谁也不曾想到，在极短的时间内能运走而且很快投产1523个工业企业，其中包括1360个国防工厂。对这个事实无论作多高的评价都不为过分。只是由于苏联人民发扬难以置信的、近似奇迹的自我牺牲精神，全力以赴，整个庞大的工业才得以向西迁移了几千公里，而且很快就开始恢复蒙受了损失的军用武器库。尽管进行了大迁移，而且常常遭到轰炸，国防工业在1944年仍然生产了6000架作战飞机、3500辆坦克、近8000门大炮和迫击炮。……用一个半小时接见军人之后，斯大林又回过头来处理党和国家的事情，他签署了马林科夫提出的由中央任命的1170家重工业军用大厂的党委书记的名单。斯大林给马林科夫写了一张便笺：“我建议考虑一下在机器拖拉机站和国营农场的政治部中也建立这种制度。”
“今天我们通过了在机器拖拉机站和国营农场建立几千个政治部的决定。由于大片国土沦陷及劳动力上前线，农业担负了保证军队和全国粮食供应的艰巨任务。”
把所有能够设想的最高职务集于一身的人几乎每一天都是这样度过的。战争进一步确立了他绝对独裁者的地位。
铁道人民委员伊？弗？科瓦廖夫这样写道：“我记得，有一次让我去克里姆林宫开会，当时我是军运局长。我一看，来的人有铁路干部、军人，还有中央委员会的工作人员。参加会的还有卡冈诺维奇和贝利亚，贝利亚有一段时期负责运输工作。斯大林进来了。大家都站起身来。他开门见山地说：国防委员会决定成立运输委员会。我建议选举斯大林同志担任委员会主席……他自己是这么说的。这次会已经是多年以前的事了，可是我记住了这次会上的一句话：‘运输是生死存亡的问题。前方的事情掌握在运输手里。请大家记住：不执行国防委员会的指令就送交军事法庭。’他的嗓门不高，说话有口音，可是我背上直发麻……”
“战争期间，我有几十次、甚至是几百次向最高统帅报告向前线的某个地区发送了多少列车。关于个别列车（装运特别重要的物资）的情况，我有时按斯大林的指示，每两小时向他报告一次。有一次，我‘丢失’了一趟列车。我说，列车在某个站上……可是站上没有这趟列车……斯大林大发雷霆：‘将军，你要是找不到这趟列车，就降为列兵，派你上前线！’我知道这个威胁不是说说而已。莫斯克温少将就曾被斯大林下令革职，降为列兵而且被派往前线。”
“波斯克烈贝舍夫见我面色煞白，又补充了一句：‘小心点，别自讨苦吃。主人正在火气头上……’”
“我去向斯大林汇报的时候，在他那里的通常是莫洛托夫、贝利亚和马林科夫。我当时暗自思量，这些人只能碍事。他们从来也不提什么问题。只是坐着听我报告，不时记下点东西。斯大林却一直不停，吩咐事情，打电话，签署文件，把波斯克烈贝舍夫叫来，让他去做什么事情……而他们却一直坐着。一会儿看看斯大林，一会儿看看进来的人……我见到这种情景总有几十次……看来斯大林需要有人在场。也许是为了执行可能交办的任务。也许是为了有个历史的见证人……卡冈诺维奇通常是不在场的：他一天要工作18个小时。又是骂人，又是高声吼叫，又是威胁。卡冈诺维奇既不怜惜自己，也不怜惜别人。不过，我没有见过他像其余三个人那样，在斯大林那儿坐着。斯大林打电话的时候，我发现他常常是三言两语就挂上电话。他自己说话很简练，要求报告人也简短明了。向他汇报要确凿，不能只说个大概齐；他会马上阴郁地压低了声音说：‘你不知道吧？那你是干什么的？’”
“每次我到斯大林那儿去都提心吊胆。总是碰上不知该怎样回答的问题。他老是干巴巴的，让人望而生畏。他从来不说‘您好’，只是轻轻地点点头。汇报完了，没有问题就赶快走，这才松了一口气。越快走越好！波斯克烈贝舍夫也老是这样嘱咐我。我发现，斯大林以他的权力、记忆力和智慧仿佛使每个人都感到压抑、诚惶诚恐……到他那儿去的人感到自己比本人的实际价值更渺小……”
斯大林的智力、感情和意志贯穿到了整个苏联国家机器当中。尽管是在战争时期，也只有为数极少的人胆敢同他争论，维护自己的观点。他确实用自己的权力压制了所有的人。幸好战争时期在斯大林身边有一些杰出的将领，他们有能力提出、而且是巧妙地提出往往为斯大林所采纳并得到他赞许的种种建议。
如果拿出战争爆发后的头半年中的任何一天来看一下最高统帅的工作时间，那么他在办公室里、在办公桌旁一天要度过16至18小时。不过，当时几乎所有的人都是这样干的。很大一部分时间用于军事问题。而波斯克烈贝舍夫居然还能找到“空档”，使斯大林不仅接见了负责国家事务的具体部门的各个政治局委员，而且接见了人民委员、设计师，甚至是大工厂的厂长。斯大林并不是很快就适应了最高统帅的角色的。战争的最初几个月里，他常常纠缠在一些名符其实的“鸡毛蒜皮”的事情上：他插手地雷和步枪的分配问题，就派遣平民去挖反坦克壕沟发出指示，审查新闻局的消息稿。例如，大本营发给空军的一份文件送到译电科，在那里被搁置了8小时15分钟。斯大林得知后，下令立即草拟一份国防人民委员的命令，宣布对伊万诺夫上校和克拉斯诺夫上尉加以惩处，他们俩被开除出总参谋部。斯大林在签署这份命令时，还写了一个批示：
“华西列夫斯基及日加列夫两同志：请总参谋部作战部长及空军司令员——各自就自己所属——整顿一下译电工作。约？斯大林。1944年8月25日。”
这件事发生在可怕而炎热的8月份，而当时各个战场上正在决定不知多么重要的问题！这是多年来形成的习惯在支配着斯大林：一切问题都要亲自抓、亲自解决。一个人代替大家来做决定。
斯大林逐渐卷进了战争的残酷节奏，不过暂时多半还只是作为批准或否决总参谋部建议的人。他始终试图找到能够影响局势的某些新杠杆。所以他签署了关于加强空军反坦克作战的指示。在听取了关于新兵得不到武器的报告之后，斯大林坚持由大本营就这个问题给各部队发出一份专门指示：“应向现役部队全体指挥员、政工人员及士兵讲清楚，在战场上丢失武器是最严重的违背军人誓词，犯这类过失的人应受战时法律惩处。应增加编制内的武器收集队的人数，并责成其负责收集战场上遗留的所有武器……”
战场上的现实本身很快就会校正苏维埃最高统帅的工作程序、风格和方法。
入夜时分，北京，居仁堂，华夏联邦大总统府。
“怎么还不休息……”黄韵芝看着杨朔铭还坐在灯下看着什么，不由得出言提醒道。
“我呆一会儿再睡。”杨朔铭冲她摆了摆手。
黄韵芝来到了他的身边，看到杨朔铭手中的文件似乎是一份判决书，不由得很是惊讶，当她看清了上面有东方白的名字时，脸色不由得一变。
“白儿他怎么了？”她问道。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他犯了错，也是一样。”杨朔铭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判决书交给了她，“虽然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是正确的，但功劳是功劳，不能这么抵消。”
黄韵芝不明白杨朔铭在说什么，她接过判决书，仔细的看了起来。
“以华夏联盟的名义，由集团军级军法官梅汝楠、师级军法官包世勋和黄德宾组成的华夏最高法院军事审判庭在书记员、军法官马强参与下于1944年7月7日在北京市秘密审理了下列被告的案件：
1.东方白，1913年生，原任装甲教导师师长，陆军上将；
2.胡琏，1907年生，原装甲教导师第1装甲旅旅长，陆军中将；
上述两人被控犯有华夏联邦刑法第63至2条及第76条规定的罪行；
3.余程万，1902年生，原第11机械化步兵军军长，陆军中将；
4.杜玉明，1904年生，原第17装甲师师长，陆军中将；
上述两人被控犯有华夏联邦刑法第180条第2款规定的罪行……
被告东方白和胡琏是斯维尔德洛夫战役的参加者，前者利用自己装甲教导集群指挥官的职位，后者利用该旅旅长的职位，出于立功的目的，不按战役计划行事，使所属指挥人员陷入到了意外的危险战斗中，破坏了对部队的指挥，打乱了战役的全盘部署，从而使我军的战斗力受到重大损失……”
接下去全是这个调子；黄韵芝跳过了这些页码，只是读了最后一页：
“因此确认东方白和胡琏犯有华夏联邦刑法第63—2条及第76条所规定的罪行；余程万和杜玉明犯有华夏联邦刑法第180条第2款所规定的罪行。华夏最高法院军事审判庭根据上述事实及华夏联邦刑事诉讼法第319条及第320条，判决如下：
1.东方白
2.胡琏
3.余程万
4.杜玉明
剥夺东方白的陆军上将军衔，剥夺其余三人的陆军中将军衔，全体四人均降级为陆军少将，判处全体四人有期徒刑十一年，战后执刑，刑前发往军前效力……本判决系终审判决，不准上诉。”
“白儿这孩子……唉……”黄韵芝轻轻将判决书放到了桌上，“他们也是一心为国，想要早些结束这场战争……这判决对他们几个来说，未免有些重了吧……”
“法有定刑，不是重不重的问题，而是不能允许这样的事再在军中发生。”杨朔铭说道，“要是人人都象他们这样，以下克上，不守军纪，这场战争，咱们不用打，就已经输了。”
听到杨朔铭的话说得重，黄韵芝没有再敢和他争辩。
“你打算怎么处理他们？”黄韵芝有些担心的问道，“军前效力，不是要把他们当成普通士兵送上前线吧？”
“他们倒是请求把他们以任何身份派往前线：他们将用自己的鲜血来证明自己对祖国和军人义务的忠诚。他们请求法庭相信：发生的种种事情都是由于极端不利的处境。他们并不否认自己的罪责。他们会在战斗中赎罪。”杨朔铭让爱妻的这一句话给逗笑了，“我虽然老了，还没糊涂到这个份上。就打咱们中国厉害的将军多，也没这么个浪费法儿啊。”
“那你想怎么办？”黄韵芝也笑了起来。
“他们四个都是富有作战经验的年轻将领。这一次他们弄出这么大的事，最高统帅部决定解散装甲教导集群，将其分散到新招募的部队当中，重新整编。我打算让他们在新部队当中主持训练工作，等时机成熟，再让他们重返战场，一显身手。”杨朔铭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这样我就放心了。”黄韵芝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神色舒展开来。

第612章 地狱天堂之论
“不过，最近舆论的风向，对你好象不是太有利的……”黄韵芝看了杨朔铭一会儿，还是说出了心里的隐忧。
“你都听到了些什么？”杨朔铭笑着拉过爱妻的手，问道。
“也没什么……”黄韵芝笑了笑，说道，“你这一阵子忙于前线军务，整日里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可能没看报纸。”她取过一份报纸递给了杨朔铭，“国内最近的反战言论越来越多，说咱们华夏和当年欧战时一样，参加帝国主义战争，以无数青年的性命，来换取财阀和军阀的利益……”
“说白了，就是替苏联抱屈喊冤呗！”杨朔铭的眼中闪过一丝怒色，他接过报纸看了一眼，不由得冷笑了起来。
“咱们华夏现在是民主国家，言论自由，出现这样的声音，也是正常的。”黄韵芝觉察出了杨朔铭内心的愤怒，有些后悔不该和他说这些，“毕竟这么多年，受共有主义思想毒害的人还是有的，那些口号和主义，太能蛊惑人心了。以前是底层的穷苦农民易受其诱骗，现在农民已经富裕了，没多少人听了，叫嚷这些观点的，只是一些别有用心的文人和无知青年罢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话不是这么说。”杨朔铭摇了摇头，“这说明，在宣传这一块儿上，咱们比起苏联，还是差了一层。在现在这个当口，很容易产生恶劣的影响。”
“你想怎么办？”黄韵芝担心的问道，“不会……大开杀戒吧？”
“你想哪儿去了。”杨朔铭笑道，“要知道，思想是不怕子弹的，所以，我们要用更好的办法来对付。”
“你想用什么办法？”黄韵芝问道。
“罗斯福总统有事没事总爱弄个什么‘炉边讲话’，我打算学学他，顺便给国产的电视推广下销路。”杨朔铭笑着说道。
第二天，上午9时30分，中央广场。
尽管中国已经全面加入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当中，但由于战场基本远离本土，所以人们的日常生活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干扰，只是街上时不时出现的军人队伍和无处不在的征兵广告，提醒着人们，战争还在进行着。
今天和往常不同的是，很多人，一大早便聚集在了广场等公共场所，围在巨大的电视屏幕前。
他们等待着的，是华夏联邦代理大总统杨朔铭面向全国人民的电视讲话。
此时此刻，在酒吧和餐馆里，凡是有着电视或收音机的地方，人们都聚在一起，准备倾听杨朔铭的讲话。
很快，电视里的广告终止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电视当中，广播电台也终止了广告的播出，响起了杨朔铭的声音。
在经过了简短的开场白和祝福语之后，杨朔铭便进入到了正题之中。
“……我知道，很多人对我们正在参加的战争，确切的说，是进攻苏联的战争，产生了这样或那样的疑问：我们为什么要同苏联这样一个国家作战？为什么要把苏联看成是我们不共戴天的敌人？我希望今天我能给大家清楚的解释这个问题。”
“1920年苏联人维经斯基受共有国际指派来华创立中国共布党。1921年中国共布党在共有国际的帮助下成立，并成为其支部，每月接受来自苏联的活动经费，从1921年每月1200元至1926年每月14000元。1927年共有国际拨经费110万卢布、30万美元、10万中国元、一万元沪钞及大批军事物资，资助中国共布党在全国范围内发动暴动，并试图在中国建立苏联的卫星政权——他们连国号都想好了，叫做‘中华苏维埃政权’——帝国主义的国家仅仅吸取了我们的资财，桎梏我们的手足，苏联竟然收买了我们的良心，腐蚀了我们的灵魂；帝国主义只想愚弄我们的官僚和军人，苏联竟然愚弄我们的青年和学者……我倒要问问，这不是敌人是甚么？！”
“苏联和太平天国一样，号称要建立的是人间天堂，而受其诱惑的人们似乎忘记了，总是使一个国家变成人间地狱的东西，恰恰是人们试图将其变成天堂。”
“当文明的进程发生了一个出人意料的转折时——即当我们发现自己没有像我们预料的那样持续前进，而是受到我们将其与往昔野蛮时代联想在一起的种种邪恶的威胁时，我们自然要怨天尤人而不自责。我们不是都已经根据自己最高明的见解而奋斗，我们当中许多最优秀的头脑不是已经为建立一个更美满的世界而不停地工作吗？我们所有的努力和希望不是已经以更多的自由、公正和繁荣为目标吗？如果结果与我们的目标如此地不同，如果我们面对的不是自由和繁荣，而是奴役和苦难，那么，邪恶的势力必定已挫败我们的意图，我们成为了某种邪恶力量的牺牲品，对这些邪恶力量，在我们能继续走上通往美好事物的道路之前，我们一定要加以征服，不就是显而易见的了吗？无论我们在指出罪魁祸首时分歧多大，无论它是不义的资本家，还是某一民族的邪恶精神，是我们前人的愚蠢，还是那个我们曾与之斗争了几十年但仍未完全推翻的社会制度——我们大家，至少在最近以前，都肯定了这样一件事：前一代人中为大多数善良的人们所共有的、决定着我们社会生活主要变化的主导观念不会有错。我们准备接受对于我们文明当前危机的任何解释，但除开这一点，世界的现状或许是我们自身真正错误的后果，对我们所珍爱的某些理想的追求，明显的追求，明显地产生了与我们的预期大相径庭的后果。”
“当我们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争取这次战争胜利结束时，有时难以想到，即使在战前，我们现在正为之而战的价值，在这里已受到威胁，而在别处则已毁灭。虽然现时为生存而交战的敌对各国代表着不同的理想，我们却绝不能忘记这种冲突来自各种观念的斗争，而这些观念不久以前还存在于一个共同的世界文明之中。那种最终将创造一种极权主义体制的趋势并不局限于深陷于这种趋势之中的国家。虽然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赢得这场战争，但赢得这场战争只不过使我们获得另一次机会去面对根本问题，并寻求一种途径以避免重蹈类似文明的覆辙。”
“然而，我们善良的人民仍很少觉察的关键问题，不仅是发生在上一代人中变化的程度之巨大，而是它们意味着我们的观念和社会秩序的演变方向完全改变这一事实。至少在极权主义的魔影变成真正威胁之前的数年中，我们当中有很多人已经日益的偏离了作为世界文明基础的基本观念。我们怀着如此崇高的希望和雄心走进的这个运动，居然使我们直接面对极权主义的威胁，这对仍然不愿将这两个事实联系在一起的当前的这一代人来说，不啻是一次深深的震动。然而，这一发展仅仅证实了我们仍然奉行的自由主义哲学之父辈的警告。我们逐渐放弃了经济事务中的自由，而离开这种自由，就绝不会存在已往的那种个人的和政治的自由。尽管我们受到那些伟大的思想家的警告，即社会主义意味着奴役，但我们仍沿着社会主义方向稳步前进。而现在我们已看到这一种新的奴役形式在我们面前兴起，而我们却把这种警告忘得一干二净，以致我们很难想到这两件事情可能联系在一起。”“社会主义取代自由主义成为绝大多数进步人士所坚持的信条，这不只意味着，人们己经忘记了以往伟大的自由主义思想家们有关集体主义后果的警告。事情之所以发生，是因为他们相信与这些思想家所作的预言正好相反的东西。令人惊讶的是，同一个社会主义，不仅在早先被公认为是对自由的最严重的威胁，而且从一开始便十分公开地作为对法国大革命的自由主义的反动，却在自由的旗帜下获得普遍的认可。现在难能有人还记得，社会主义从一开始便直截了当地具有民主主义性质。奠定现代社会主义基础的法国作家们毫不怀疑，他们的种种思想只有通过强有力的独裁政府才能付诸实行。对他们来说，社会主义意味着，它只不过是通过等级制度的路线审慎地改革社会，并强加一种强制性的‘精神力量’，以此‘终结革命’的一种尝试。论及自由之处，社会主义的奠基者们毫不掩饰他们的意图。自由思想，在他们看来是社会的罪恶之源，而现代计划者中第一人圣西门甚至预告，对那些不服从他所拟议的计划委员会的人，要‘像牲畜一样来对待’。”
“民主在本质上是一种个人主义的制度，与社会主义有着不可调和的冲突，民主扩展个人自由的范围，而社会主义却对其加以限制。民主尽可能地赋予每一个人价值，而社会主义却仅仅使每一个人成为一个工具、一个数字。民主和社会主义除了‘平等’一词毫无共同之处。但请注意这个区别：民主在自由之中寻求平等，而社会主义则在约束和奴役之中寻求平等。为了减少这些疑虑，并将一切政治动因中最强烈的动因——渴求自由为己所用，社会主义开始日益利用一种‘新自由’的允诺。社会主义的来临将是从必然王国向自由王国的飞跃。它将带来‘经济自由’，没有‘经济自由’，就‘不值得拥有’已经获得的政治自由。只有社会主义才能完成长期的为自由而进行的斗争，而在这场斗争中，政治自由的取得仅仅是第一步。”
“他们将自由一词的意义稍加改变，使这个论点听来似乎应当合情合理，这种意义上的微妙变化是重要的。对政治自由的伟大倡导者们来说，这个词意味的是免于强制的自由，是摆脱了他人专断权力的自由，是从种种束缚中的解放，这些束缚使个人除了对他们隶属的长官唯命是从之外别无选择。然而，所允诺的新自由却是摆脱了必然性的自由，是从环境的强制中的解放，这些环境不可避免地限制了我们所有人的选择余地，尽管对有些人来说选择余地比对别的人更大些。”
“当然，在这个意义上，自由不过是权力或财富的代名词。然而，虽则这种新自由的允诺常常与社会主义社会中物质财富大大增加的不负责任的允诺相提并论，但并非出于这种对自然的吝蔷的绝对征服，经济自由便指日可待。这个允诺实际上指的是，不同的人在选择余地上现存的巨大悬殊将被消除。因此，对这种新自由的要求，不过是对平均分配财富旧要求的代名词而已。但这个新名词却给了社会主义者一个与自由主义者共有的代名词，他们对其充分地加以利用。而且虽然这个词为两个集团在不同意义上加以利用，但很少有人注意到这点，更少有人自问，所允诺的这两种自由能否真正地结合在一起。”
“毫无疑问，对更大自由的允诺己经成为社会主义宣传最有效的武器之一，而且，对社会主义将会带来自由的信念是真心实意的。但是，倘若允诺给我们通往自由的道路一旦事实上被证明是一条通往奴役的大路的话，悲剧岂不更惨。勿庸置疑，对更多自由的允诺使越来越多的自由主义者受到引诱走上社会主义道路，使他们受到蒙蔽不能看到社会主义和自由主义基本原则之间存在着的冲突，并常常使社会主义者得以僭用旧有的自由党派的名字。社会主义被绝大多数知识分子奉为自由主义传统的当然继承者，因而，他们不能接受社会主义会导致自由的对立面的看法，是不足为奇的。”
“然而，近些年来，一个又一个的观察家，尽管在研究他们的题目时期待迥异，但对‘法西斯主义’和‘共有主义’之下许多方面情况的相似性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当这个国家和其它地方的‘进步人士们’仍在自欺欺人，认为共有主义和法西斯主义代表着对立的两个极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自问，这些新的民主难道不是同一种趋势的后果吗？即使共有主义者们也想必多少已为诸如列宁的老友马克斯&#183;伊斯门先生所作的那类宣言所震撼；他自己不得不承认，斯大林主义与法西斯主义相比，不是更好，而是更坏，更残酷无情、野蛮、不公正、不道德、反民主、无可救药，并且它最好被称为‘超法西斯主义’。”
“早在几午前，在俄国住了12年的美国记者张伯伦先生眼见他的全部理想破灭，便将他在那里和德国、意大利所做的研究总结成这种说法：‘社会主义者肯定会证实，至少在其开始时，不是通往自由的道路，而是通往独裁和反独裁、通往最惨烈的内战的道路。以独裁手段实现并维持的社会主义，看来确实属于乌托邦世界。’同样，一位英国作者沃伊特先生，以对外记者的身份对欧洲的发展进行了多年详密的观察，得出结论：‘马克思主义已经导致了法西斯主义和民族社会主义，因为就其全部本质而言，它就是法西斯主义和民族社会主义’。”
“我们所属的这一代人现在正从经验中懂得，当人们放弃自由，转而强制性地将其事务加以组织的时候，情况会怎么样。尽管他们期望一种更富裕的生活，但他们在实践中肯定放并了这种期望；随着有组织管理的增加，目标的多样化必定会让位于一体化。这是对有计划的社会和人类事务中独裁主义原则的报应。”
“我相信大家从近年来国内的出版物中，可以挑选出许多有能力做出判断的人所作出的其它类似叙述，特别是由那种人所作的叙述，他们作为现在的极权主义国家的公民，亲历了这种转变，他们的经验迫使他们对许多珍爱的信念加以修正。”
“通过马克思主义可以达到自由与平等的信念的完全崩溃，已经迫使俄国走上德国一直在遵循的相同道路，即通往极权主义的、纯粹消极的、非经济的、不自由不平等的社会。这等于说共有主义和法西斯主义本质上是相同的。法西斯主义是在共有主义已被证实为一种幻想之后所达到的一个阶段，共有主义已经同样被证实是一种幻想。”
“对许多就近观察过从社会主义向法西斯主义转变的人来说，这两种制度之间的联系变得日益明显了，而在这个国家中，大多数人仍然相信社会主义和自由可以结合。毫无疑问，这里的大多数社会主义者对自由主义的自由理想深信不疑，如果他们认识到他们纲领的实现将意味着自由毁灭的话，他们是会回头的。民族社会主义，最近几代人的伟大乌托邦，不仅不能实现，而且为之奋斗还会产生某种完全不同的东西，以至现在对之抱有希望的那些人中几乎没有人会准备接受这种结果。除非这种关联全方位地展开，否则是没有人会相信它的。”

第613章 虎父无犬子
“苏维埃革命领袖把民族社会主义革命说成是一次反文艺复兴运动，可能不由自主地说了真话。它是毁灭现代人从文艺复兴时代起建立的尤其是个人主义文明的一个决定性步骤。个人主义在今天名声不佳，这个词和利已主义与自私自利联系在一起。但我们所说的与社会主义和一切形式的集体主义相对立的个人主义，与这些东西没有必然的联系。由古典哲学提供基本原则的个人主义，在文艺复兴时代第一次得到充分发展，此后逐渐成长和发展为我们所了解的西方文明。这种个人主义的基本特征，就是把个人当作人来尊重；就是在他自己的范围内承认他的看法和兴趣是至高无上的。纵然这个范围可能被限制得很狭隘；也就是相信人应该发展自已的天赋和爱好。”
“从一个严格组织起来的等级制度逐渐转变成另一种制度，在这种制度之下，人至少能尝试去创造自己的生活，有机会了解和选择不同的生活方式，这种转变是和商业的发展密切相关的。新的人生观随着商业的发展和传播，坚实地扎根于没有受到专制政治势力压抑的地方。在这些地方，它长期得到充分的发展，并且第一次有机会自由生长，成为这些国家社会政治生活的基础。它以充分发展了的形式开始传到西方和东方，传到新大陆。”
“在近代世界历史的整个时期中，社会发展的总方向，是使个人从他从事日常活动时束缚他的那些习惯和成规的羁绊中解放出来。至于自觉地认识到个人的自发的和不受拘束的努力能够产生一种经济活动的复杂秩序，则只有在这种发展已有某些进展之后才能达到。随后到来的拥护经济自由的有系统的论证，乃是经济活动自由发展的结果，而这又是政治自由的一种无计划的和预见不到的副产品。”
“个人活力解放的最大结果，就是科学的惊人发展，它随着个人自由从欧洲向美洲亚洲及更远的地方进军。科学解放了生产力，在过去的一百五十年中改变了世界的面貌。可以说，个人活力的解放促成了世界文明的发展。而要保持住个人活力解放的成果，则非民主制不可。”
“科学和近代民主制乃是近代人类社会两大天才的发明，至可宝贵；不幸的是，十月暴动以来轻率的把民主制和资产阶级统治一同推翻，以独裁代替了民主，民主的基本内容被推翻，代之以所谓‘布尔什维克党人民主’‘大众民主’一些无实际内容的空洞名词。”
“民主是自从古代希腊、罗马以至今天、明天、后天，每个时代被压迫的大众反抗少数特权阶层的旗帜，并非仅仅是某一特殊时代的历史现象，并非仅仅是过了时的一定时代中的资产阶级统治形式，如果说民主主义已经过了时，一去不复回了，同时便可以说政治及国家也已过了时即已经死亡了。苏维埃领袖们一直坚持说民主只是资产阶级的统治形式，布尔什维克党人的政权形式只有独裁，不应该民主。如果说斯大林的罪恶与布尔什维克党人民主制无关，即是说斯大林的罪恶非由于十月暴动以来苏联制度之违反了民主制之基本内容，因为这些违反民主的制度，并非创自于斯大林，而是由于斯大林的个人心术特别坏，这完全是唯心派的见解。斯大林的一切罪恶，乃是布尔什维克党人民主制之逻辑的发展，试问斯大林的一切罪恶哪一样不是凭借着苏联自十月暴动以来秘密的警察大权，党外无党，党内无派，不容许思想、出版、罢工、选举之自由这一大串反民主的民主制而发生的呢？所以把苏联的一切坏事，都归罪于斯大林，而不推源于苏联民主制之不良，仿佛只要去掉斯大林，苏联样样都是好的，这种迷信个人轻视制度的偏见，是要不得的。”“所以，我们应该反省，得出教训，苏联这个国家，即是罪恶的渊薮。我们若不从根源上寻找，只是闭起眼睛反对斯大林，将永远没有觉悟，这一观点将误尽天下后世！因为一个斯大林倒了，还会有无数斯大林在俄国及其它的国家产生出来！在十月暴动后的苏联，明明是苏联的独裁制产生了斯大林，而不是有了斯大林才产生了苏联的独裁制。这也就是我们为什么要消灭苏联这样的罪恶的国家的原因。”
“布尔什维克党人取得政权后，有国有大工业、军队、警察、法院、苏维埃选举法这些利器在手，拿独裁来代替民主。须不知独裁制犹如一把利刃，今天用之杀别人，明天便会用之杀自己。布尔什维克党人把独裁制抬到天上，把民主骂得比狗屎不如，这种荒谬的观点，随着十月暴动的权威，传播到了全世界，第一个采用这个观点的便是墨索里尼，第二个便是希特勒，首倡独裁制本土——苏联，更是变本加厉，无恶不为，从此崇拜独裁的徒子徒孙普遍了全世界。莫斯科，柏林，罗马，东京，这四个反动堡垒，把现代变成了新的中世纪，他们企图把有思想的人类变成无思想的机器牛马，随着独裁者的鞭子转动，人类若无力推翻这四大反动堡垒，只有变成机器牛马的命运。所以目前全世界的一切斗争，必须与推翻这三大反动堡垒联系起来，才有意义，否则任何好听的名词，如布尔什维克党人革命，民族革命，都会无意的在客观上帮助这三大反动堡垒巩固及扩大势力。”
“如今在我们这个科学昌盛，民主观念深入人心的新时代，宗教式的迷信应当早点消失，我希望大家能够警醒，苏联这个邪恶的国家一天不被消灭，专制独裁便一天不会消失。眼下我们已经取得了这场伟大的战争的初步胜利，虽然我们牺牲很大，但我们这么做是值得的，为了将来我们的子孙后代不受斯大林这样的专制魔王的蹂躏，无论困难有多大，我们都必须要坚持下去！胜利终将属于伟大的华夏人民！”
杨朔铭的电视讲话完毕，很快，雷鸣般的掌声便响彻四周。
苏联前线，中国后勤基地，野战医院。
雨季到来了，大雨隔三岔五的下个不停。杨茂德在医院已经呆了十三天了，腿伤已经痊愈，只是手上的夹板还没有去掉。据军医说还有个三四天就可以出院了。
闲着没事杨茂德就到处转悠，雷达部队的余步云被杨茂德找到了。不过他的伤看来不轻，还要十多天才能出院。看到杨茂德余步云高兴坏了，拉着杨茂德说个没完。傍晚吃过饭杨茂德又来到余步云的病床边陪他聊天。杨茂德发现他旁边的病床来了一个新受伤的战士，听余步云说好象是一支炮兵部队的技术员；上午刚被送了过来，是被敌人飞机发射的航空火箭弹偷袭的时候炸伤的，整个班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当杨茂德正在向余步云请教有关电子对抗的知识的时候，一个女尉官和一个护士长来到杨茂德旁边新来的战士病床边，好象是在看望他。
两个人都轻手轻脚地看了这个还处于昏迷的战士，一会儿就开始轻声交谈，女尉官的声音显得特别悦耳。
“不会有生命危险吧？”女尉官问道。
“应该不会，现在我们隔一个小时就观察一次。危险期已经过去了，小盛胸腔里的弹片已经全部取出来了。主要是失血太多，幸亏抢救及时。现在就是要注意不要出现胸腔积水的情况。”护士长说道。
“那就好！”女尉官高兴地说道。
“这一段时间我们电子对抗和防空部队出现了不少伤亡情况。这几天我们就接收了几十个伤员。”护士长说道。
“是啊！现在我们的电子对抗和防空部队是敌人重点攻击的目标，听说敌人得到了德国人的帮助，又增加了不少新式的武器装备，敌人一天消灭不了我们他们就一天寝食难安。哦，你还有很多事吧，就不用陪我了。我一个人在这里就行了。”女尉官说道。
“那好，慕容中尉，我就不陪你了。再见。”护士长说完就离开了。
那个女尉官一个人静悄悄地坐在病床的角上，凝视着还处于昏迷的战士。
趁着女尉官转过脸的时候，杨茂德在昏暗的光线下打量着她。
当看清她的侧面的时候，杨茂德不禁呆住了。那是一张充满雕塑感的脸庞！高耸挺拔的鼻梁，一双如清澈深潭般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还有两道美丽修长的蛾眉，卷曲发亮的短发在唇角勾起。刹那间杨茂德感觉周围好象变得明亮起来，一种优雅美好的感觉顿时涌上杨茂德的心头。刚才还觉得难受的灯光昏暗的病房好象忽然变得让人觉得那是个令人沉醉的氛围，周围人们轻声的低语仿佛象漂流在温暖欢快河流里的柔丝一般。杨茂德屏住呼吸，生怕突兀的声响会把这只天鹅给惊起飞走。
靠着病床的护栏，杨茂德静静地看着这位美丽的女神用修长的手指给那位战士掩上被单。杨茂德突然有一种渴望，渴望自己就是那位躺在床上的战士，感觉着她在身旁的气息。
“喂！你怎么不说话？”余步云半天看杨茂德没有做声。推了杨茂德一把。
这位姓慕容的女尉官听到声音转头向他们看来，杨茂德冷不防被她发现了。女中尉发现有个伤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羞涩地把目光转移开来。
杨茂德被余步云推了一下，顿时语无伦次地说：“没，没干什么，在发呆呢。”被女中尉发现杨茂德盯着她后杨茂德再也不敢回头，黑暗中感觉自己的舌头发干，手心也渗出汗来。
余步云狐疑地看看杨茂德又抬头向女中尉看去，然后扭头冲杨茂德露出了狡诘的微笑。
被看破行径后杨茂德悄悄朝余步云使了个鬼脸。余步云趴在杨茂德耳边小声说：“好漂亮啊！”
虽然没有看着女中尉，杨茂德仍能感觉到她的局促。一会儿，女中尉起身悄悄离开了坑道。
目送着她美好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杨茂德忍不住回头问道：“这个女中尉是哪个部队的？知道吗？”
“不太清楚，不过这个受伤的战士是41军摩步121师2旅旅属电子战部队的士兵。”余步云答道。
“41军摩步121师2旅，姓慕容。”杨茂德心中默念着。
深夜，当杨茂德躺在床上回味着傍晚奇妙的偶遇时不仅苦笑起来。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杨茂德居然对漂亮的女中尉胡思乱想！在满是小伙子的军队里这么好的姑娘肯定有一大堆人在追，也许她已经有男友了，也许早就结婚了。不管怎样，他杨茂德这样的20出头的四眼瘦田鸡是不可能有机会的。算了，不去想她。
整个晚上杨茂德的脑海中仍在翻腾着女中尉那张令人心醉的面容，杨茂德失眠了。不知为什么，每当女中尉的影子出现的时候总是让杨茂德想起“天鹅湖”的优美曲调。
在出院前的三天杨茂德有空就往余步云的病床边跑，希望还能在此遇见她。可惜，两次杨茂德都与她失之交臂。
明天就要出院了，杨茂德忙了一天，整理东西。晚上，杨茂德又来到余步云哪儿最后一次陪他。当然也为能再见上那位美丽的女中尉一次。
“你明天就出院？”余步云显然很不乐意看见老朋友离开。
“是啊！不过你也不用难过。你很快就能出院了。”杨茂德笑着说道。
“唉！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余步云看上去精神不是很好。
“小余，你家还有人吗？现在在那里？”为打破沉闷的气氛杨茂德问道。
“有爸爸妈妈，还有爷爷奶奶他们。都在西安。”余步云说道。
“你会吹口琴吗？”余步云突然问杨茂德。
“当然会！怎么，你有？”杨茂德笑着答道。
“这是老刘留给我的。”余步云从衣服里掏出一支回声口琴。
杨茂德拿着口琴，半响没有做声。
想起了已经牺牲了的老长官，他的心下不由得一阵难过。
“会那个《在那遥远的地方》的主题曲吗？就是老刘吹的那首？快吹给我听听。”余步云见杨茂德点头就开始催杨茂德。
杨茂德用口琴的低音区开始倾诉这首忧伤的曲子。
这是首属于夜晚的曲子，杨茂德第一次听到这首曲子的时候，他还在上小学，杨茂德只听一遍就深深地被它所打动。那是一个孤独的年代，杨茂德喜欢一个人在夜晚独自爬上树静静地用口哨吹这些忧伤的歌。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重新回忆。
在病房里低沉的曲调在慢慢地流淌着。战士们停止了轻声的言语，都在静静地听着。这是个残酷的战争年代，能够在这里听到音乐可是个不小的享受啊。
“再来一首吧！”听完，余步云开始央求杨茂德吹别的歌。
“我可是只会咱们中国的，可以吗？”杨茂德说道。
“只要你觉得好听就行。”余步云开始催促了。
杨茂德在脑海了一首首地找着那些忧伤甜美的曲子，从《漓江曲》、《归来的燕子》、《滚滚红尘》……整个晚上杨茂德都在给战士们吹着。
早上天没亮杨茂德和一起出院的姜山跟着十多个伤愈出院的战士一起出发了。他们徒步穿过蜿蜒的土道前往距离医院两公里的部队伤愈官兵报名地点。太阳没有出来，山间的坑道出口都被大雾所笼罩，新鲜而又湿冷的雾气不时随风从山间飘了进来。大家都贪婪地吸着雾气。在医院呆了十多天，大家看来都憋坏了。
报名站的军官们已经在那里等候，杨茂德等人一到就开始忙碌地登记。
“你的士兵身份牌还在吗？”一个年纪大约四十岁的军官问杨茂德。
杨茂德把身份牌递给军官。
军官接过杨茂德的身份证看了一眼，一下子愣住了：“你就是杨茂德！我知道你。”
这下轮到杨茂德愣住了。
“你是在守卫197高地受伤的吧。没想到你还活着。你可已经是战斗英雄了。很高兴认识你，我叫董欣然。”军官忙着和杨茂德握手。
“呵呵！没什么，宰的敌人稍多了几个而已。”杨茂德笑了笑，同老董握起手来。
“你现在有编制吗？”董欣然关心地问道。
“没有，我是救伤员上的战场。”杨茂德说道。
“哦，那我把你安排到189师二旅三营二连当副排长去，怎么样？”老董在编制空缺名单上查半天后抬头问杨茂德。
“老董，麻烦您看看41军摩步121师2旅有没有缺人？我想到那里去。”杨茂德想起了美丽的慕容中尉，忙问道。
“121师2旅？你有战友在那儿？”老董狐疑地看了杨茂德一下，低头查看起名单。

第614章 “菜鸟”战斗英雄
“哦，没有，只是想到主力部队去。这样好有仗可打。”杨茂德连忙编了个理由。
“没有。121师2旅前两天刚调整了建制，现在是满员的。”老董查完冲杨茂德直摇头。
杨茂德有些失望。这时在旁边办理手续的姜山冲杨茂德说道：“老杨，到我们部队去吧。董上尉，你看看我们203步兵师一团还有没有缺编制。”
“有，203步兵师一团三连还缺军官，你就去他们连任副排长吧。你看行不行？”老董猫着腰看了半天名单，然后关切地问杨茂德。
“行，就到203步兵师一团去。”杨茂德笑着拍拍姜山的肩膀说道。
过了半个小时，杨茂德的手续办好了，发了新的身份牌。身份牌上不过用钢印压上姓名、番号、血型等等信息。另外杨茂德还领到一份介绍信之类的东西。现在杨茂德就要暂任小头目了。
203步兵师一团的防区在37号地区。离他们这有将近15公里的距离。杨茂德和姜山背着挎包就步行出发了。
整个上午杨茂德他们两都在钻山洞，一路上被检查了无数次。中国的工程兵真是了不起，一座大山现在被他们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防御阵地，到处都是沿山开凿的坑道掩体和贯穿各地的隧道，外面都有防子母弹的斜面沟槽，重要的隧道都有钢结构支撑件加固。一路上杨茂德他们看见无数炮兵、防空兵阵地，都深深地依托隧道根据周围的景物进行战场隐蔽，只有走到非常近的地方才能发现。而且有些阵地根本就是工程兵伪造的，杨茂德他们经过的时候如果不仔细看还真认不出来。装备着坦克和装甲车的机械化部队都隐藏在四通八达的隧道深处，杨茂德们看到了大量“灰狼”型坦克和不多的“行者”主战坦克，差不多有400多辆。
“这应该是咱们装甲师的部队了。”姜山悄悄说道。
“这些部队如果一起出动，场面一定非常壮观了。”杨茂德感叹道。
路上杨茂德他们不时听到高射炮部队向外射击的声音，很快便有苏联的飞机被击落，姜山说那是敌人的侦察机。
“制空权在咱们空军和陆航手里，这几架毛子的飞机能飞到这儿，已经相当难得了。”姜山笑道。
下午三点时分，杨茂德他们终于到达位于山南麓的37号防区。到达驻地杨茂德他们歇了一会儿就直奔团部前往报到。
在一个标识着参谋处的坑道隔间，杨茂德他们等着接待人员，杨茂德他们坐在用石板片垒的凳子上。杨茂德好奇地左右打量房间里简陋的陈设。在墙角的坑道支撑木上面钉着一排钉子，上面挂着毛巾、衣服、防毒面具等东西。墙角有一个弹药箱，上面搁着充当烟灰缸的空炮弹壳。
过了几分钟，一个光头戴着眼镜，穿着野战服约三十多岁的参谋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姜山认识他，立刻跳起来上去打招呼。
“任参谋，我姜山活着回来了！”姜山边说边笑着一路迎上去。
“好啊！你小子居然还活着，嘿！手脚齐全啊！让我看看！”任参谋笑眯眯地拉着姜山转悠了一圈。
“对了，这是杨茂德，到咱们团来报到了。”姜山忙拉着杨茂德向任参谋介绍。
“哦，我们又多了个眼镜战友了。你好，我叫任立智。”任参谋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老式黑框眼镜，边打量杨茂德边伸出手来。杨茂德赶快把通知书交给任参谋。
“杨茂德兄弟可是战斗英雄啊，这回给我拉到咱们部队来了！任参谋，该考虑给杨茂德什么奖励吧。”姜山笑眯眯地捅了任立智一下。
“哦，太好了！这下咱们团就有两个战斗英雄了。一个孙永强，现在又多了一个杨茂德！咱们赶上二团了。”任参谋看完通知书后高兴地拍着杨茂德的肩膀。
“对了，还没吃中饭吧？就在团部吃。对了，王团长刚从下面回来。”任参谋见杨茂德他们没有吃饭，连忙拉着他们坐下，叫士兵给他们弄来午饭。
“过一会我就带你们就到各自的连队报到。我给一连和二连摇个电话。你们要吃饱饭啊！”说完任参谋就匆匆地出门去了。
“我第一次到这个部队报到，就是到任参谋这的。他是老预备役军官了，在团部负责人事管理。这个师主要是由预备役官兵和部分大学院校临时征召的学生组成，我就是第一批征召入伍的大学生。我们团长姓王，叫王安全。呵呵，比较吉祥的名字。我们的装备不算是太好，而且前一段时间作为东线的预备队估计损失还是比较大的。待会儿问一下任参谋就知道了。”姜山边吃边向杨茂德介绍团里的情况。
过了一会任参谋在隐约的炮声中跑了进来说道：“走！到连队去。”
任参谋先把他们领到团物资管理部门，按各自的规格帮他们各领了一套野战服装、背囊、皮带、钢盔、鞋子等等单兵装具。接着他们来到武器装备管理部门领取了“暴风”式自动步枪、弹匣、刺刀等东西。全部穿戴装备好后便向连队出发了。
1连的驻地离他们这里大约有1公里的距离。从离地面大约有4米深的坑道里，他们蜿蜒辗转地来到1连连部。路上不时有战士从坑道隐蔽处跳出来问口令。
1连的连长、训导官和几个战士都在连部，见到任参谋先敬礼，然后热情地围着姜山。十多天没见面，姜山看上去高兴坏了。1连连长打算留他们下来，可任参谋急着把杨茂德带到2连去。大家说了几句话然后杨茂德他们和姜山他们道别。姜山答应晚上再到2连来找他。
2连的驻地挨着1连，走了300多米我们来到2连。“这里应该是二连二排的防区了，前面是连部、勤务班、通信班和二连重火力排的驻地，再过去依次应该是特种排和三排的驻地，最远是一排的地方了。二连连长叫王军，是老连长了，30多岁。三排长叫刘思亮，他们排还缺个排副，估计你会到他们排去。”任参谋边走边向杨茂德介绍2连的情况。
到了2连连部，门口有个战士正在旁边地上蹲着起劲地在一个纸箱子里翻腾着找东西。任参谋走上前问道：“你们连长在不在？我们从团部来。”
那个战士见有人问他，一看是个尉官忙立正回答道：“连长在房间里。”
“屈小鹏，是谁找我？”房间里面一个声音雄浑的人问道。
“报告连长，是团部的长官。”这个叫屈小鹏的战士向一个正在跨出门的军官说道。
杨茂德转身看去，这个满脸胡子的军官个子不高但非常魁梧，头剃得锃亮的。
“这不是任参谋吗？这么快就来了！我还没来得及把伙计们叫齐呢！怎么样？晚上就在我这吃饭吧。别在门口站着，快进来，快进来。哎呀！我们这可没有团部条件好啊！”王连长忙把他们领进连部房间。
“王连长，这是分配到你们连的杨茂德，你们三排不是还缺个排副吗？这不，我给你找来个战斗英雄当部下。这下你们连应该齐装满员了吧？”任参谋一进门就向王连长介绍杨茂德。
“哈哈！太好了。还是老任好，关心我们二连。怎么样？今晚我请客。”王连长咧着大嘴笑着说。
“二连前一段时间作战任务完成得不错，但是伤亡在全团也是比较多的连队。打完前一阶段的攻坚战，二连只剩一半人马了。不过二连在我们团可是优秀连队啊。团长都表扬了他们连。”任参谋坐下向杨藏德介绍二连的情况，王连长在旁边只顾咧着嘴傻笑。
“对了。老王，最近你们加紧整顿，让新来的兄弟们赶快熟悉上级交代的战斗准备工作。另外，所有指战员都要赶快熟悉新发放的装备。有可能最近几天我们有战斗任务，到时候你们可别跑肚拉稀啊！”任参谋向王连长交代道。
“任参谋，这个你放心。二连什么时候拖过咱们团的后腿，团里如果有任务你可得替我们美言几句啊。”王连长嚷嚷着。
“那就好。你们连队原来可是我们团的尖刀连队啊。这次我估计任务轻不了，还不知你们行不行。再说了，在团部我主要负责后勤这一块，恐怕在团长那里说不上什么。要想打头阵，你不如直接向王团长要哩。这两天我的事太多了，你这我就不呆了。等这次战役结束我们再好好聚聚。”任参谋说完起身准备回团部。
“小杨，跟着老王好好干！我们回头见！”任参谋说完，在王连长的挽留声中离开了2连往回走了。
“唉！这个任参谋，事总是干不完。”王连长冲任参谋的背影摇摇头回到连部房间里。
“小杨，坐。过一会儿排长们要来开会，你正好都认识一下。对了，我叫王军，湖南人。很高兴你到我们连来。你也自我介绍一下，呆会儿我好向其他人介绍介绍。”
“哦！我是在前一阶段的突击战的时候入伍的。开始在预备役，后来支援197高地去抢救伤员，就留在阵地上参战了。我是在撤退的哪天凌晨受伤的，出院就被分配到咱们这里。”杨茂德接过王连长递来的一杯水开始自我介绍起来。
“是吗？你是刚参战的？那可不容易啊，居然当了个战斗英雄！你消灭了多少毛子？”王连长对他的来历大吃一惊，没想到他是个才参战的“菜鸟”。
杨茂德笑了笑，他当然不会告诉王连长，他的父亲是谁，他的童年时代，又是怎么度过的。
“大概消灭了三十多个毛子和两辆坦克。呵呵。王连长，奇怪吧。”他笑着说道。
“不容易啊！那你小子可就是天生是个当兵的料啊。前一阶段的战斗非常艰难，了不起！好！欢迎到我们连来！”王连长伸出了他的大手，用力的和杨茂德握了握。
就在他们聊天的时候，外面阵地上响起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在王连长出门左右找人问情况的时候，沿坑道走来了几个军官。
“连长，敌人一架侦察机被我们炮兵揍下来了，掉在我们阵地上。他奶奶的，这些天毛子不进攻，老是派些破飞机来侦察，真讨厌！什么时候我们杀出去啊。老蹲在坑里人都发霉了。”走在前面一个高大结实的士兵边走过来边向连长抱怨着。
“他妈的！就你孙大炮废话多！真的打起来，你给我干掉几辆毛子坦克看看！”王连长冲这个汉子笑骂道。
大家走进房间里，那个叫孙大炮的开始嚷着找水喝，其他的战友围着桌子坐下。一个瘦小的军官从兜里摸出香烟点上一颗就把烟盒扔在桌上任大家争抢，当他看见杨茂德坐在连长身边没说话就向连长问道：“老王，这是新来的战友吧？给大家介绍介绍。”
“大家静一静。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新来的三排副排长，战斗英雄杨茂德。”王连长看大家都坐下后开始向大家介绍杨茂德。
“这是训导官吕文正。叫他老吕就行了。”连长指着杨茂德对面这个瘦小的军官笑着说道。
“你好！欢迎欢迎。咱们部队是预备役官兵组建的，实战经验还不够丰富。欢迎像你这样有实战经验的战友加入我们连队。”训导官站起来微笑着和杨茂德握手。
“这是一排长张永明，这是二排长宋大钧，这是三排长刘小宝，这是火力排排长孙志刚外号孙大炮，这是特种排排长田军……”连长逐个向他介绍各排的指挥员，末了向三排长说道：“老刘，杨茂德战友参军时间不是很长，以前没有指挥过部队。你这些天就多带带。”
“是！连长放心。”三排长站起身说道。
“战友们，我们最近可能要实施第二阶段的战役了。大家这几天抓紧时间休整训练，熟悉新发的器材装备。目前战士们对新器材的掌握程度还达不到团部的要求。我们是从预备役直接转作野战军参加战斗的，大部分战士对熟练使用我军新装备的器材还缺乏信心。这些困难大家都有体会了。但是我现在要求各排排长从现在起要带头训练，尽早让战士们掌握使用技术。别到打起来的时候丢我们连的脸。大家前一段时间已经跟毛子作战了。虽然我们现在的装备和毛子相比要先进，但是还是要发动战士们充分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手上先进装备的优点才能发挥出来，才能战胜敌人。田军，你们排也要抓紧新式反坦克火箭的操作训练。”训导官老吕边用右手指轻轻地敲着桌子边发言。
“训导官，这些道理我们都知道。可是让我们这些大老粗操作那些娇贵的仪器啊、设备啊也太难了点吧？能不能让团里派些文化水平高些的战友来支援支援我们啊。大炮你们说是不是。”三排长刘小宝边挠着光头满脸痛苦地冲老吕说道。几个排长也随声附和。
“大家觉得困难我们能够理解，可是时间不等人啊。我们已经没有时间让大家慢慢去熟练设备，更不能指望团里给我们派人支援了。要是这样团长还不把我们的皮给扒掉啊，还想争取打先锋？那只能给其他连队当后勤队了！”训导官显然对排长们的态度很不满意。
“你们这帮家伙啊！唉！现在可不是说你枪打得准，弹投得远就能打赢战斗的时代了。玩不转高科技就没法和敌人作战！高科技！高科技懂不懂？你们中大部分人都参加过前一阶段的进攻作战，应该清楚现在战争的特点是什么。按老法子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那算什么胜利？！就算我们把毛子全都杀光，那要付出多少代价！光不怕死是没用的！”王连长点着排长们的头骂道。
几个排长被骂得灰头土脸的不敢做声。
“按团里的决定，我们各从每个步兵排抽调两名战士加强通信班的力量。抽调的战士通信班赶快加紧训练，熟悉电话线架线等技能的掌握。”老吕冲王连长说道。
“训导官，我们不是都已经用无线通信设备了，干嘛还要配发有线电话这种古董啊。再说了在坑道里防守的时候还管用，要是我们发动攻击作战，那抱着这东西有什么用啊！还一发就几百公斤电话线？”孙大炮忍不住问道。
“这个嘛，我也不清楚。但据团部要求，这是一件重要的工作，大家就不要问那么多了，认真执行就是了。你们先把那些控制器和观测仪摸熟再说，怎么这么多废话！”训导官显然也被团里的安排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不满地向大家摆着手。
开完大会后连长开始逐个对各个排长询问自己排战士们这一段时间的训练情况，训导官老吕在旁边一面听一面作着记录。

第615章 夜间出击
晚上炊事班长屈小鹏送来加热的饭菜。
“走吧。跟我到排里去。”吃完饭向连长和训导官及其他排长道别后刘排长带着杨茂德出发了。三排是步兵排，在坑道里有三间房，一个班一间房，排长和杨茂德住在一班的房间里。走进房间的时候他就闻到一股潮湿的气味，夹着浓重的男人汗味。
“排长，开完会了。”一个战士看见他们进来后从床铺上爬起来。
“胡标呢？又到哪里去玩儿了？他奶奶的，就知道偷懒。有时间还不学着摆弄那些破仪器！”老刘边脱衣边骂道。上身只穿着一件背心，坐在床边开始摆弄放在床头柜上的一台设备。
“班长到三班那里去了，我去叫他。”战士看见老刘脸色不好赶快准备出门溜掉。
“‘排骨’你站住，把三个班长都给我叫过来。”老刘转身叫住这个外号“排骨”的战士。
“哦，知道了。”这个瘦瘦的战士飞快地溜了出去。
“这帮家伙，有时间就知道玩扑克。老子被连长骂得半死，他们却在一边快活。哎，小杨，别傻站着，这张床是你的。到家了，你可以随便一些。”老刘看杨茂德还傻站在一边东张西望的，赶快招呼他放下东西。
一会工夫三个班长兴冲冲地跑了进来，打头的班长光着膀子笑嘻嘻地冲老刘说道：“排长，不会又挨连长训了吧。”
“靠！胡标，你们这些小子还笑！就是你们这帮笨蛋。上午连长来检查训练结果，你们个个笨手笨脚的，把我的脸都丢尽了。刚才连长还在骂我。你们倒好，一边儿快活去了。”老刘看见这三个活宝，气不打一处来。
“排长，我们下午在你走后一直在练习啊，没有偷懒。只是到八点后才玩了一会，还没打几把你就回来了。不相信你问弟兄们。再说了，上午检查时您不也跟我们一样吗？”胡标仍然嬉皮笑脸地冲老刘说着。看来战士们和老刘已经打成一片，没上没下的。
被胡标揭了短，老刘没脾气。转头把杨茂德拽到班长们面前说道：“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新来的副排长杨茂德战友。大家要对他尊敬一些，人家可是响当当的战斗英雄。”
三个班长慌忙立正。
“我叫胡标，一班班长。”胡标说道。
胡标看上去显得精明强干。眉毛粗长，眼眶深陷，一双眼睛就像鹰一样。
“我叫顾雨，二班班长。”顾雨答道。这是个典型的农村老战士形象，皮肤被晒得黝黑，一脸憨厚的样子。
“我叫肖波，三班班长。”肖波跟着答道。肖波看上去像城市兵，皮肤白皙，额头上有几道深深的皱纹让他看上去显得老成。
“这是我们排的三大活宝，以后你要多提防着些。”刘排长对我说道。
“排长，你怎么把自己漏掉了。应该是二连四大天王啊！”胡标笑着冲老刘说道，旁边的两位活宝吃吃地在笑。
“还四大天王，都成四大猪头了。”在部下面前没有威信让老刘显得很没有面子。
“大家这几天一定要抓紧时间熟悉新装备，可能这几天就有大的军事行动了。”老刘坐在床边说道。
“小杨，抽烟吗？”老刘从床边的衣服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拿出一支问道。
“来一颗吧！”杨茂德笑着说道。
“刘排长，咱们是非主力编制的步兵师，在可能展开的进攻作战中会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杨茂德一下午都在思考这个问题，这下有空就问问现在在一线的军官们。
“按照我们师现有的战斗力和在防御圈里的部队组成情况，我估计我们可能会担任突击部队的侧翼防御屏蔽任务。因为我们师现在的战术机动能力不是很强，这一带的地形是主要以丘陵为主，我们师又缺乏履带式车辆，所以对公路比较依赖。如果战役打响，在我们师的行军机动方向上需要先清除敌人的远程火力威胁，否则我们没有办法实施大规模远程机动。但从目前的态势来看，敌人已经在他们的外围地区形成了坚固的防御线，而且这一片地区的公路土道早已经被毛子掐断控制了。唉！我也说不清。反正没几天大家就知道了。”
“哦！对了，我们最近配发了很多反坦克和防空装备，从我们装备这些火箭弹以及配套的观瞄设备等武器的性能来看我们担任突击部队侧翼掩护任务应该是没错的。”老刘边吸着烟边说道。
“杨兄弟，累了一天，你先洗洗脸吧。”二班长顾雨端来了一脸盆热水。
杨茂德连忙称谢。顾雨憨笑着搓着大手。“杨兄弟，听说您可是战斗英雄，能不能向大家介绍介绍。”顾雨蹲在门边上靠着墙问道。
“怎么？老顾。想学着怎么当战斗英雄啊，好回家向媳妇报喜？”一边正在问老刘要香烟的三班长肖波开始拿顾雨打趣。
“嘿嘿，咱们当兵的，不就指着这个吗？要不，当了十几年兵，又上前线打仗，回家一说，咱什么功也没立，多丢人！”顾雨讪讪地说道。
“那是！”胡标在一边开始附和。
“什么英雄啊！只不过比那些已经牺牲的弟兄们运气好一些，晚死几天罢了。”杨茂德从脸盆里抬起头来说道，脸上满是水珠。
“你们都在啊！”门口有人边说边走了进来，听声音是姜山来了。
“这是一连的姜山。”杨茂德转头向大家介绍。
“欢迎！欢迎！”老刘站起身来。
“我也是刚伤愈归队的，一连二排一班班长姜山。”姜山向大家作开自我介绍。
晚上大家就在老刘的床边围坐着东聊西扯。203师的部队在前一段时间的防御作战中损失不大，但也没捞上多少机会，主要是负责最后的掩护作战任务。战士们对此非常不满，没怎么打就撤退，从前线一直撤到这里。
大家的士气普遍显得有些低迷。而且战士们对将要发动的进攻作战显得信心不足，从平时的训练就看得出来。也难怪，开战到现在华军就一直在进攻，取得了辉煌的胜利，而当作为预备役的203师上战场时，却接到后撤防守的命令，这对203师官兵们的影响是巨大的。以前他们认为苏军的战斗力和华军差距很大，但现在看来，苏联陆军的装备尽管很差，但战斗力差距并不象想象中的那么大，而且尽管遭受了巨大的损失，苏联人的战斗意志并没有垮掉。第一次战略大进攻接近尾声时的部分失利让很多官兵的信心受到打击。在晚上的交谈中杨茂德明显感觉到大家内心的忧虑。
晚上的聚会是在漫长的沉默中结束的。夜里，杨茂德躺在床上，在黑暗中听着大家悠长的呼吸声。
不知怎么，母亲卢茂兰的身影浮现在了眼前。
母亲一生未婚，但却生了自己，她整天忙于家族的事务，很少关心他，他那时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但母亲却给自己起了杨姓。
他小的时候，一直很孤独。
他记得那时有一个叔叔经常来看他，每一次都给他带来好玩的玩具，或是别的什么礼物。他很喜欢这个叔叔。
长大上学后，有一天，母亲才告诉他，那个人，是他的父亲。
但从那一天起，父亲却再也没有出现。
直到后来……
他有些烦乱的压下了心中的思绪，慢慢沉入梦乡。
第二天杨茂德就开始和战士们一起训练，熟悉武器。他学得比他们快得多，不到两天的工夫就成为大家的老师了。毕竟是大学生出身的，在这方面他比那些只有高中甚至初中文化的官兵们条件要好得多。大家也就对他这个新头目产生了信任，纷纷让他给大家做示范，连部也让他到各排去帮助训练。
转眼之间四天过去了。姜山晚上也来过两次，在他们连，姜山俨然成了反坦克火箭训练教官，从这小子得意的神情来看估计深受连长器重。
9月28日。从早上开始他们就得到紧急通知，进入最高战斗准备！
整个三连的驻地都沸腾起来了。战士们把已经锃亮的枪炮擦了又擦，反复检查，弹匣里的子弹倒出来全部检查擦拭又一颗颗装回去，刺刀也被反复擦拭；炮手们也在拆装火炮、火箭筒，检查弹药。连长、训导官则上上下下地转悠，这时候他们俩显得无事可做了。连部炊事班长屈小鹏不知从那弄来一堆酒肉，整个连部都弥漫着酒香和肉香。
上午，杨茂德把最新的“彩虹”式反坦克火箭（导弹）发射器又彻底检查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后就开始沿着坑道溜达。顾雨坐在二班房间的门口正在细心地擦拭机枪，嘴里叼着一根钢丝，脸颊的肌肉紧绷着，显得神情肃穆；胡标则在逐个检查战士们的装具；肖波则在三班看来看去。
老刘一大早就到连部报道去了，上午又陪着连长、训导官在排里检查了一遍。看来上级对大家的准备工作比较满意。
中午全连在连部大聚餐，大家这些天低沉的情绪显然被丰盛的美食调动起来，整个坑道里笑语喧天，战士们三五成群地围坐着饱餐美食。
杨茂德不会喝酒，浅尝即止。炮排长孙大炮就毫不客气地接过他的茶杯欢喜地与大家共饮。杨茂德不喜欢喧闹的场地，就在一边静静地吃饭。胡标见他一人坐着，也凑了过来。
“师长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整个坑道顿时安静了许多。杨茂德转身向坑道远处看去，只见十来个军官们说笑着走了过来。战士们纷纷站起身来。
“是罗亚平罗师长，没想到居然到我们连来视察。王团长也来了。看来我们这仗小不了。”站在一边的胡标捅捅杨茂德，说道。
“你怎么知道？”杨茂德好奇地问道。
“不打大仗，师长不会到基层连队来的。咱们全师一万两千多号人，师长哪记得住啊！更不用在这个时候到基层来视察。杨排长，你瞧好吧！”胡标咧着嘴说道。
罗师长来到战士们中间开始挨个地同大家握手，嘴里还不时地说着：“感谢你们！感谢大家！祖国人民的希望就落在大家身上了。”
罗师长在和王连长握手的时候，王连长显得非常激动。旁边的王团长忙着做介绍。
师长在连队呆了十几分钟就离开了。据随行的参谋讲罗师长这两天要转遍整个师的每一个连队。
真的要打大仗了！
罗师长走后好半天王连长都没有办法把激动的心情压下去，在连部里走来走去的，最后又冲大家慷慨陈词了一番。战士们也齐声吆喝了起来，整个坑道里气氛再次活跃起来。
三班长肖波满脸通红地走了过来。“排副，怎么不和大家一起喝酒？今天不喝，以后就没得喝了。来，喝一口！”
“不了，我的胃受不了酒精的刺激。谢谢！”杨茂德笑着婉言拒绝道。
肖波有些摇晃地离开他找其他战士去了。
“肖班长原来在西伯利亚开了一个公司，据说还挺有钱的。可惜老婆跟他离婚了，难怪今天他有些失态。”胡标在一旁解释道。
“那你呢？”杨茂德问胡标。
“我？在驾校学会开车，后来在我们镇子上开了个汽车修理铺，不好也不坏。老婆孩子反正有饭吃。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呗，挺悠闲的。像老顾，一直在家种田，想着要开个农场，要不是这场战争，他老兄这辈子也就到此为止了。”胡标笑着说道，“你呢？”
“我啊，一直上学，大学一毕业就上这儿来了。”杨茂德懒懒地答道。
“你兄弟几个？”胡标随口问道。
“就我自己，独苗。”杨茂德答道。
“啊？那你爹妈舍得让你上战场啊？”胡标问道。
“我爸是总统，我不上战场以身作则，他这个总统怎么当下去？”杨茂德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
“什么什么什么？你说你是杨大总统的儿子？”胡标大吃一惊，“真的假的？”
“你相信是真的吗？”杨茂德笑着答道。
下午，几个排长在连部开会。训导官老吕主持会议。象之前预料到的那样，他们师果然担任主力师进攻路线的侧翼掩护任务。具体的行动还没有下达，但大家基本清楚自己的工作了。连长也反复强调行动的一致性，凡是与战斗无关的东西全部不带，每个战士带上比平时多30%的弹药基数，准备进行长途行军。训导官则再三强调注意对敌人可能出现的航空火力的隐蔽，特别是对子母炸弹的躲避；另外大家随时提高警惕，统一行动，防止被敌人“喀秋莎”火箭炮的远程覆盖射击摧毁。最后，训导官要求各排要保护好自己的新式反坦克导弹发射装置，指定专人管理，别到打起来的时候卡壳。被加强的通信班也被连长反复叮嘱，注意保护器材。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才结束。回到排里老刘又召集战士们作了一番动员。
在大家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杨茂德反而觉得无事可做了。看看没有什么事情，他倒在床上就睡开了。
傍晚他被老刘叫醒。“起来，有命令了！现在吃饭！两小时后集结！”
杨茂德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是7点差5分。
排里战士们已经忙碌着整队出发，前往连部，大家显得神色严肃，没有往常的轻松活跃了。
他们团的集结地在一段巨大的坑道里。当3连列队鱼贯进入这个坑道时，大家被坑道里的景象所震撼。
团长站在一边，后面的战士手里举着铁血“人”字军旗。步兵团的连队包括步兵连、炮连、工兵连等等按顺序站列，各连连长站在自己连的队列前面，全副武装的战士们笔直地站着。在墙壁上的灯光映照下一排排枪刺闪耀着摄人的光芒。
3连迈着整齐的步伐跟着前面进来的连队来到指定的位置，几百双胶鞋踏出缓慢有力的闷响，如同出征时低沉雄壮的鼓点。团属炮兵装备的107毫米多管火箭炮、90毫米迫击炮威严地放置在队列旁边。
在杨茂德前面，顾雨背着“彩虹”反坦克导弹发射器，腰板挺得笔直。出发前老顾就从他身上抢去了发射器，他说杨茂德没有他强壮，到真打起来再给他也不迟。
在他们身后停着几十辆带迷彩斗篷的军用卡车，卡车车头都被防雨迷彩布所覆盖，卡车司机们都戴着单兵红外夜视仪。看来，今晚他们要乘车奔赴前线了。可是要去哪儿呢？
在一千多号人到齐后，王团长沿着队列巡视着。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惊天动地的炮响，战斗打响了！杨茂德看了一下时间，是晚上9点10分。
各连队到齐。团长下令原地休息，等待出发的命令。
大家在原地坐下，没有人说话，战士们都在兴奋地聆听着自己部队威猛的炮击声。外面震耳欲聋的炮声响个不停，足足过了三个小时仍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第616章 蓦然相逢战火中
“全体出发！”
战士们纷纷登上卡车，团属炮兵的多管火箭炮被挂在卡车后面，团长也登上一辆装甲指挥车。汽车开始发动。
背靠着车帮，杨茂德从车厢后蓬向外看去，眼光久久落在坑道拐角处的阴影里。外面震天的炮声忽然好象远去了，他突然想起了那个姓慕容的美丽女中尉。
此时此刻，她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全副武装的开赴战场？
不知怎么，他眼前突然闪过她在炮火中艰难前行的身影，似乎有子弹击中了她。
他被自己突然涌出的怪异念头感到不安，赶快换了下坐着的姿势，挺起了腰。
在坑道口等待命令的团部参谋向车队挥舞着表示出发信号的小红旗。车队的引擎在瞬间加到最大，几十辆战车像饥渴的狼群，冲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卡车穿过长长的甬道冲入了山外的公路上。公路早在前一段时间被敌军的炮火炸得坑凹不平，卡车没有开灯，司机们戴着红外夜视仪小心地绕着弹坑。卡车行驶的速度时快时慢，很快便越过了华军的外围防御阵地。
从车厢后面向山上望去，华军庞大的重炮群的压制射击还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山上无数的炮位在倾泻着各种口径的榴弹和加农炮弹。间或有多管火箭炮群加入合唱，猩红的火箭弹弹道在刹那间将天边映得通红，无数火箭弹和其它炮弹的弹道宛如随手挥就的瀑布垂在天边，形成了一幕壮观的景色。炮群猛烈的射击声如同无数隆隆的钢铁巨兽在嘶鸣，整座大山象是苏醒的巨人，浑身发出复仇的光芒，将死亡的种子播撒向敌人的阵地。
在公路两侧的田野上不时有华军的机械化部队的履带式装甲车队驶过，大多是自行火炮部队的车辆，他们已经开始向被华军先头部队撕开的苏军防线纵深挺进。3个小时前华军的先头机械化装甲突击部队在重炮群的掩护下突入苏军阵线，现在已经深深地锲入并运动到敌人防线纵深50多公里的地方了。
作为先头突击群的侧翼掩护部队，203师今晚的作战目标是把位于防御地段西南方向约45公里处已经被揍得晕头转向的苏军第2集团军第7机械化步兵师主力彻底打垮，并阻止苏军第7师沿高速公路外围向40公里外的城市方向撤离的企图，并扩大华军在侧翼阵地的防御纵深宽度，与友军最终构建宽60公里的防御阵地。
在颠簸的公路上跑了大约40分钟，战士们开始下车集结了。黑暗中无数战士在迅速集合，低低的点名声、奔跑中武器的碰撞声汇成一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卡车在几分钟内卸下部队后迅速掉头拉下面一支部队去了。
跳下卡车，杨茂德狐疑地看着周围的景象。远处距离大约3公里的地方火光冲天，浓烟密布，那边大概是敌人的阵地了。“怎么我们可以这样大摇大摆的在离敌人这么近的地方集结？”他开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快，别耽误时间。我们要突击了。”老刘看他在发傻，推了他一把。
连队很快在训导官老吕的指挥下整顿完毕，大家原地等待接受命令的连长回来。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两辆工程修理车正在修理一辆几小时前进攻时被敌人击伤的“灰狼”式坦克，一个头缠绷带的坦克兵坐在旁边。
又过了几分钟连长跑了过来。
“我们连的任务是联合一连、二连突击敌人第7机械化步兵师第3机械化步兵团2营的阵地。一排、二排分两路前进，我带队，每排派一个班做尖兵搜索队。注意用三三制前进方法，大家疏散前进，不要挤成一堆。炮排在后面掩护，自动榴弹发射器和火箭筒随时准备发射，自动榴弹发射器射击表尺设在六百米，不要使用无坐力炮，那样容易暴露目标。反坦克火箭手注意对付敌人装甲目标，随时准备发射。三排、特种排作预备队，和连部跟在炮排后面运动，训导官和连部一起行动。通信班立刻就地开始架线，沿一百米宽度铺一条，今晚架四条线路，直接通到后面三公里处的团部去。炊事班就在这里原地构筑工事。全连立刻开始行动！”
连长下达完命令立即会同一排二排的指战员们开始分配前进线路和编制配属，片刻之后先行出发的战士们消失在起伏的丘陵中。没有被安排打头阵的老刘很是不满地低声嘟囔着，回头给排里动作迟缓的一个战士屁股上来了一巴掌。
这是一片小城外的丘陵地区，苏军的防线在几个小时前被华军突击部队撕开了10多公里宽的一个大口子，在华军远程炮火的压制射击下苏军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沿途随处可见被华军摧毁的苏军装甲车辆和其它型号的履带式运输车，老吕指点着告诉杨茂德这是德国造的步兵战车，那是苏联造的履带运输车等等，间或还能看见被华军击毁的大量自行火炮。
前进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先头部队便和敌人交上了火。苏军企图依托建筑物和装甲战车阻止华军的前进，同时苏军的迫击炮也开始发射了。老刘看见前面打上了，急得伸长脖子看，一边催促大家赶快运动上去。
此时华军在几公里宽的正面同时发动了进攻。团属炮兵和师炮兵部队的炮火也开始向苏军纵深射击。随着道道反坦克导弹发射时在黑夜里发出的尾焰，苏军暴露目标的坦克和装甲战车被纷纷击毁。连长亲自率领的突击队已经冲进苏军阵地了！很快在他们身后，通信班的战士们将已经接通团部的电话线拉了上来。训导官不时停下来向团部报告他们的进展情况，并呼叫炮兵向还在抵抗的敌人重火力群方位射击。在他的旁边一位炮兵观察员不停地测量并向训导官报告。
很快他们便攻进了苏军第7机械化步兵师第3机械化步兵团的阵地里。苏军剩余的部队的士气看来已经完全丧失了，正忙着突围，乱哄哄地在小镇左冲右突的，全然不顾华军炮火的拦阻射击。
训导官在向团部报告完3连大致的方位后向大家喊道：“弟兄们！别让敌人跑了！三排、特种排跟我上！”
越过两条街道，他们迎面撞上了一股正企图突围的苏军士兵。战士们依托着建筑物的墙角就近向敌人扫射着。苏军士兵被突如其来的猛烈火力打得匍匐在地不敢抬头。正在这时一辆漏网的苏军坦克突然从不远的建筑物里冲了出来，苏军步兵纷纷躲在坦克后面向他们冲了过来。
“反坦克手！有没有反坦克手！快点敲掉敌人坦克！”训导官焦急地喊道。
正当训导官呼叫着反坦克手的时候，从杨茂德身旁不远的地方一枚反坦克火箭弹发出嘶嘶的尖啸声窜了上去。
反坦克火箭弹迅速击中的这辆苏制“KV-1”坦克的炮塔前部，爆炸虽然没有对敌人的坦克造成太多的损伤，可是爆炸形成的烟雾却暂时遮住了敌人坦克兵的视线。
又一枚火箭弹从侧翼窜出击中了这辆坦克的侧甲，可惜苏联坦克手正好在疯狂地转动炮塔，火箭弹的着角不对，斜斜地擦着坦克炮塔就炸响了。不过，躲在坦克后面的苏联士兵就没那么幸运了，几个被抛射的弹片击中的倒霉蛋惨叫着栽倒在地。
“别打了，停火！”训导官大声喊了一句。
杨茂德抬头一看，只见从敌人坦克的炮塔上面伸出了一只手，拎着块白手帕拼命地挥舞着。敌人要求投降了。看来这辆坦克里的苏联士兵很清楚今天晚上是在劫难逃了，便决定投降了。
留下几名战士看守着敌人投降的俘虏，其余的战士们在训导官的带领下继续横穿小镇搜索敌人。
在镇子的南侧还有个没被端掉的苏军迫击炮阵地，苏联士兵还在拼命发射炮弹。老吕指挥大家兵分三路，借着镇上建筑物的死角迅速摸到苏军阵地跟前。苏军据守在一个大院子里，在院子里的建筑物高处战士们隐隐发现了毛子兵的身影。老吕抄过一支火箭筒，略略瞄准了一下就把火箭弹准确地打进了建筑物的窗户里。随着火箭弹的爆响，三路战士几乎同时开火，枪榴弹连珠一般的落在院子里，爆炸声顿时响成一片。在大院子里残存的几十个苏联士兵顿时死伤惨重，一片鬼哭狼嚎。战士们趁着苏联士兵乱成一团的机会，迅速从轰开缺口的院墙突了进去。战斗只持续了三分钟就结束了。
端掉敌人炮兵阵地后他们这支小分队继续突击到镇子的南面外围。杨茂德跟随老吕爬上了山丘，他们看见远处华军机械化部队正在摧毁敌人剩余的抵抗力量。从敌人阵地中间或发射出几枚反坦克火箭，但火箭尚未够着华军的装甲车，苏军的发射阵地就笼罩在一片爆炸火光中，一道道刺目的曳光弹从四面八方射向苏军阵地，但还是有一枚苏军发射的反坦克火箭击中了一辆规避不及的华军装甲车，在猛烈的爆炸过后，一位还活着的乘员摇摇晃晃地爬出车外，一头栽倒在地上。
看着那名侥幸逃脱的华军战士，杨茂德不知怎么，又想起了那位美丽的女中尉。
镇子里火光摇曳，镇上的建筑物还在四处燃烧，许多轻质易燃品翻卷着火苗被热浪抛向灰暗的天空，空中到处漂浮着灰黑的细小灰烬。在明亮不定的火光照耀下，各个连队的军官们开始急忙集结部队。小镇逐渐陷入茫茫的黑暗中。凌晨5点，华军战士们在炮兵的炮火掩护下继续开进。
越过一辆被击毁的苏联坦克，3连的车队驶过公路。向西面的方向前进了大约20公里的路程，他们到达了指定的山地驻扎位置。战士们纷纷跳下了卡车。
杨茂德趁着微明的晨曦四处打量这片地区。山下是一片不大的农村居民区，一条小河蜿蜒地穿过村庄。后面的山头有些高度，大约有三四百米的高度，蜿蜒的山峦横亘大约十几里的距离，大部分山头都布满了稀疏不定的松树林。
“大家看！山上有一架坠毁的飞机。”一个眼尖的战士指着不远的山头说道。
果然，在薄薄的晨曦中不远的山上松林中一架飞机的残骸还在袅袅地冒着青烟，飞机的尾翼还挂在一棵粗壮的松树顶端。
“是我们的飞机。可能还有人活着。老刘，你带几个人上山看看。我们在村子里等你们。”王连长放下望远镜冲刘排长说道。
“是！”老刘应了一声，“胡标，带上你们班跟我来。”
“老刘，等等我，我也去看看。”杨茂德迟疑了一下，跟上了向山头前进的队伍。
穿过河边茂密的树林，他们这支搜索小分队慢慢向山顶进发。山间的小鸟早就被朝阳叫醒，在树林里不停地跳跃鸣叫。早上的植被都茏着一层薄薄的雾，树林里的空气散发着清爽的香气，阳光从茂密的树叶中穿透过来形成一缕缕晶莹的光柱。战士们穿行在低矮的灌木丛中，杨茂德的手背上很快沾满了清凉的水珠，他不断停下来眯着眼抬头打量着前面高处的松树林。
“喂！还有人活着吗？”
前面打头的战士在快到山顶的时候看见没有什么动静就忍不住扯开嗓子喊道。战士们开始四散寻找。
“排长，这里有我们的飞行员！人还活着！”前面走得快的一位战士很快发现了线索。
杨茂德看到有一个人躺在飞机残骸不远处的地方，头上戴着飞行帽，身上的飞行服已经破碎，露出了里面的衣服。
杨茂德快步走了过去，伸出手扶起了这名飞行员，飞行员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杨茂德看到飞行帽下那张略带血迹的脸，全身不由得如同触电般剧震起来。
是她！那个女中尉！
女飞行员有气无力的睁开了眼，看到杨茂德的脸，也是微微一愣。
杨茂德心头如同撞鹿，以至于他脸上那掩饰似的笑容都显得有些不自然。他怎么也没想过，两个人会在这样的场合重逢。
“医务兵！”杨茂德不敢再看那双令他几天来魂牵梦萦的眼睛，而是转头大喊起来。
“不要紧……我没事，就是头有点晕……”女中尉扶住了他的胳膊，“扶我起来……”
“你还是躺一会儿，等医务兵过来给你看一下吧。”杨茂德关切的话自然而然的说了出来，让他自己都感觉很是奇怪。
“没事，我自己检查过了，蹭破点皮而已。”女中尉摇了摇头，在杨茂德的搀扶下，她慢慢的站了起来。
“有巧克力么？”女中尉问道。
“有。”杨茂德翻了翻衣袋，取出了作为补给品的一板巧克力，递给了女中尉。
“谢谢。”她接过来飞快地撕开包装锡纸，将巧克力放进嘴里嚼了起来。
可能是吃下的巧克力起了作用，女中尉原来委顿的神情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我们下去吧。在这里也许会碰上德国人的飞机。”女中尉对杨茂德说道。
“德国人的飞机？”杨茂德听她这么说，不由得一愣。
“是啊！说来惭愧，我就是被德国人打下来的。”女中尉脸上一红，眼中闪过一丝愤恨之色。
“德国人的飞机比苏联红毛子厉害很多吗？”杨茂德问道。
“是，德国飞行员比苏联飞行员难对付多了。”女中尉点了点头，“别看咱们空军和陆航掌握着制空权，又有雷达和高炮群，他们还是能钻空子飞进来。他们的飞机性能也比苏联飞机好得多。”
看到老刘和胡标等人脸上的疑惑之色，女中尉指了指远处的天空，说道；“他们会采用超低空飞行的方式，避开我们的雷达，对地面目标实施突然袭击，我们现在在这样的山头，一旦遇上了他们的战斗机，很难躲避的。”
杨茂德和老刘立刻意识到了危险，带着战士们离开了山头，回到了树林中。
“这么说来，德国支持苏联的力度越来越大了。”老刘说道，“以后的仗怕是更难打了。”
“是啊！听说德军已经占领了英国本土全境，正准备进攻爱尔兰。”胡标接口道。
杨茂德无心去听大家的议论，在他看来，德国人也没什么了不起，来了打就是了。他现在的心思，则全在身边的女中尉身上。
“你饿了吧？我这里还有巧克力。”杨茂德又取出一块巧克力递给了她。
“谢谢。”女中尉接过巧克力，却没有马上打开，而是用闪亮的大眼睛看着杨茂德。
“空军101航空师‘金叶’航空大队飞行员，慕容雪。”她大方地伸出了手，问道，“你呢？”
“203步兵师一团三连排副，杨茂德。”杨茂德很高兴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他伸手用力和她握了握，她的手掌温暖而柔软。

第617章 大灰狼和小红帽
大家快步的在林间穿行，华军的炮击还在继续，杨茂德和慕容雪停下了脚步，并肩站在一起，向远处闪动的漫天红光望去。杨茂德偷眼望向身边的慕容雪，在远处炮火闪光的映衬下，她的脸部轮廓被勾勒得分外美丽。
此时的杨茂德完全沉浸于幸福之中，他只希望她留在自己身旁的时间再多一些，并没去想得更多。
北京，居仁堂，华夏联邦大总统府，西厢房。
……她脚步蹒跚，全身脏兮兮的，早上穿到上学时还是崭新的、雪白的，缀满梦幻蕾丝边的裙装，现在已经染上了泥水，好几条蕾丝也被扯破了，像块破抹布般挂在身上。
她圆嘟嘟的粉嫩小脸泛着痛哭过后的红潮，奋力在肿胀的眼皮中挤出视线的双眼显得可怜而又愤懑，眼眶里饱含着泪水，在人们惊讶的注视下，她努力不让它们掉下来。
正在花园里修剪花草的仆人看见浑身肮脏狼狈的小公主哭着进来，吓掉了手里的剪刀。
“公主殿下……”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匆匆忙的转身跑向主宅。他跑得踉踉跄跄的，头上的草帽早已翻飞掉地。
泪水模糊了视线，心碎的伊莲妮不自觉的踩过平常呵护有加的小花，哭哭啼啼的朝偏殿的方向前进，她进屋时，仆人还上气不接下气，心急又说不出话来的对着鲁普雷希特一世皇帝及皇后猛指外头。
她的一声哭叫倏地吸引了跟着紧张又不知何故的皇帝夫妇的注意力，当他们两人看见恍若在垃圾堆里搅拌过的心爱小女儿时，鲁普雷希特一世有三秒的错愕，而皇后则是双手捂嘴大声尖叫。
皇帝回过神来，急忙冲向小女儿，跪在她身边，不顾身上昂贵的戎装，心疼不已的将浑身又脏又哭得伤心的她紧紧搂在怀里。
“我的小宝贝，这是怎么回事？是谁欺负你？告诉爸爸。”身为人父的他心痛得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皇后也想走过去抱住女儿，但早上目送干净漂亮的女儿出门的景象还深印在她脑海里，不到半天光景，就成了这副模样回来，这对她这做母亲的来说，冲击实在是太大了，她脚软得连动都动不了。
听见尖叫声，一阵劈哩啪啦的声音从三楼传来，不消片刻，伊莲妮的哥哥亨利飞冲下来，抵达一楼，当他不明所以的看着家人时，同父异母兄弟鲁道夫施施然的下楼，走到他身边。
两人身材都不算太高，但与亨利的魁梧壮硕比起来，鲁道夫显得较为瘦削，俊朗干净的脸上带着书卷气，浑身散发着贵族般的慵懒，一双令女性着迷的电眼望着被父亲紧抱在怀里的伊莲妮。
见亨利将无法动弹的母亲扶到伊莲妮身边，他马上倒退走回他身边，并捏起鼻子，给了她记不敢恭维的眼神。
鲁道夫身边的亨利突然爆出噗地一声，立刻招来前方四道比菜刀还锐利的目光，吓得他连忙捂嘴。
“你还真的是很不受宠。”鲁道夫小声调侃着亨利。
“少罗嗦。”亨利没好气的说道，“跟个八岁小孩有什么好争宠的。”
一切的一切，父母的关爱，包括哥哥们的表情，都是那么的熟悉和亲切。
突然间，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不要！……”伊莲妮尖叫起来，梦境消失了。
她猛地从床上直起身来，这才发现自己的睡衣已经让汗湿透了。
伊莲妮望着周围，那种孤独的感觉再一次包围了她。
被俘虏到北京已经好多天了，虽然中国政府对她这位公主殿下给予了应有的礼遇，并没有拿她当俘虏对待，并让她在居仁堂的总统府和“第一家庭”住在一起，她应有的自由也都给予了保障，但她还是感到莫名的难受。
还有孤独。
虽然在苏联的日子也不是很好过，但那时，她还有贝克尔……
房门慢慢的开了，外面走廊的灯光透了进来。
“公主殿下，你怎么了？”一个声音问道，说的是标准的德语。
伊莲妮正想冲来人发泄一番，但当她听出了说话的人是谁时，到口边的脏话一下子便收住了。
那是杨朔铭的声音。
“我可以进来吗？”杨朔铭礼貌的问道，他的声音透着一丝温柔和慈爱，父亲鲁普雷希特一世皇帝和她说话时，也是这样的声音。
“请进。”伊莲妮轻轻说道。
门开了，这时走廊的灯一下子灭了，黑暗再次降临，伊莲妮正惊疑间，一团柔和的光芒亮了起来。
伊莲妮吃惊地看着走进来的杨朔铭，一双漂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因为那团光，是从杨朔铭的手中发出来的。
杨朔铭的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他只是微微的抬着手，手里擎着一团光，微笑着向她走来，好象一个魔术师。
“晚上大家都睡了，灯太亮了，会影响其它人的休息。”杨朔铭注意到了德国公主眼中的惊诧的神情，笑着说道，“我觉得这样能好一些。”
“您真是太了不起了。”伊莲妮感叹道。
“呵呵，这只是特斯拉博士的无线传电技术的一个小小的应用。”杨朔铭说着，将手中的光球轻轻的放在了桌上，他接着拉过一把椅子，在伊莲妮的床边不远处坐了下来。
“如果您睡不着，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聊聊。”杨朔铭说道。
“好的，总统先生。”伊莲妮故作矜持的点了点头，但她的嘴角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了一丝笑意。
“刚才是做梦了吧？是不是又想家了？”杨朔铭象是看透了她心里在想什么，柔声问道。
“嗯。”伊莲妮使劲的点了点头，“我刚才梦到我的父母和哥哥们了，是小时候的情景……”
“我很抱歉。”杨朔铭真诚的说道，“我向您保证，一定尽快让您回到德国，和亲人团聚。”
“那恐怕是要等到战争结束了吧？”伊莲妮的眼中闪过一丝忧郁之色，“这场战争还不知道要打几年呢。”
“我保证，战争不会持续很久，你会很快回家的。”杨朔铭说道。
“算了吧，总统先生。您就别宽慰我了，我知道的和您一样清楚，这场战争，绝不会很快结束。”伊莲妮摇了摇头，说道。
“说说你的看法，也许我们会找到尽快结束战争的办法。”杨朔铭向她投过鼓励的目光。
“我以前从来没有来过中国，所以并不知道中国的情况，但这一次，我看到的中国，却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伊莲妮望着桌上的那团光球，轻声说道，“中国的科学技术的发达，竟然和德国不相上下，中国的城市和德国的一样美丽，整洁，干净，中国的人民和德国人民的生活一样富足，而中国军队的面貌，也和德国军队相似。中国军队装备的武器，和德国军队一样先进。我以前一直认为，德国军队的战斗力是世界上最强的，但现在看来，中国军队的战斗力也并不比德国军队弱……”
杨朔铭静静地听着姑娘的诉说，没有插言。
“来到北京后，我才发现，中国在很多地方，很可能已经走在了德国的前面……”伊莲妮从光球身上收回目光，转向了杨朔铭，“德国是欧洲最强大的国家，中国是亚洲最强大的国家，美国是美洲最强大的国家，现在，德国已经和中国美国成为了敌人，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争，这样的战争，只会僵持下去，注定不会在短时间内结束的，总统先生。我想您明白这一点。”
“您说的非常对，公主殿下。”杨朔铭微笑着点了点头，“但在我看来，您刚才说的，恰恰也是这场战争不会持续很久的理由。”
“您为什么这么说？”伊莲妮再次瞪大了眼睛。
“对于势均力敌的交战双方来说，既然明白继续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那么他们很自然的就会考虑以和谈妥协的方式休战的可能性。”杨朔铭说道，“互相让一步，一起活下去，总比一起走向毁灭要好得多，不是吗？”
伊莲妮明白了杨朔铭的意思，眼中竟然闪过一丝喜色。
“不过，据我所了解的情况，德国一直在研制一种毁灭力极强的‘终极武器’，是不是？”杨朔铭笑了笑，问道。
听到杨朔铭的问话，伊莲妮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她警惕地看着杨朔铭，等候着他的下文。
“请公主殿下放心，您是我的客人，我不会强迫您做任何不利于您祖国的事情。”杨朔铭笑着说道，“我想要告诉公主殿下的是，中国也一直在致力于研制这样的武器，并且已经取得了很大的成功，相信不久便可以投入到实战当中。”
伊莲妮本能的想说“这不可能！”，但当她回忆起那个载着她来到北京的神秘飞碟时，她一下子明白了，眼前的中国总统，并没有骗她。
哪怕是以德国的先进技术，并且很早就开始了对碟形飞行器的研制，直到现在，也没有制造出类似的飞碟！
“呃，应该过不了几天吧，我国的第一次原子弹试爆就将在沙漠里进行，届时我希望公主殿下能够和我一起去观看我国科技的最高成就。”杨朔铭正式的向伊莲妮发出了邀请，“怎么样？您愿意去吗？”
“那将是我的荣幸。”伊莲妮略一思忖，便果断的点了点头。
“太好了。”杨朔铭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不早了，我就不打扰公主殿下的休息了。”他说着站起身来，走到桌边，轻轻的捧起了那团光球。
“晚安。”
“晚安。”
杨朔铭向伊莲妮点头告别，然后向门口走去。
伊莲妮怔怔的看着杨朔铭的背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伊莲妮突然叫住了他。
“总统先生！”
杨朔铭转过身来，看着她，脸上依然带着温柔的笑容。
“总统先生，我想知道，您会批准对德国使用这种武器吗？”她有些急切的问道，呼吸也跟着变得急促起来。
“我最小的女儿，和您的年纪差不多大，公主殿下。”杨朔铭明白她在担心什么，笑着答道，“我对您的感情，就象对我自己的女儿一样。做父亲的，最大的心愿，是希望自己的女儿过得幸福。我怎么可能会去做出破坏她的世界的事情呢？”
“您能发誓吗？”伊莲妮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我知道，我的要求很无礼，但我还是希望您能给我一个保证……”
“当然，我发誓。”杨朔铭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我也向您保证，我一定会阻止德国对中国使用同样的武器，虽然……我想您也知道，德国现在还没有这种武器……”伊莲妮咬了咬嘴唇，抬起头说道。
“谢谢你，伊莲妮。”杨朔铭看着坐在床上的姑娘，心里明白他已经达到了目的。
听到他没有称呼自己为“公主殿下”，而是象父亲一样的呼唤自己的名字，伊莲妮开心地笑了起来。
“也谢谢您，总统先生。”
“睡吧。”杨朔铭笑着冲她摆了摆手。
“嗯！”她笑着冲他也摆了摆手，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然后甜甜地进入了梦乡。
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物理实验室。
现在，这里正在进行着有关原子能的实验。
“开始吧！”看到一切准备就绪，费米摆了摆手，下令实验开始。
由于在哥伦比亚大学和美国其它大学中所做的试验证实了费米关于在裂变过程中会释放出中子的假说，因此链式反应在理论上是可以实现的，困难在于铀裂变时释放的中子速度太快，无法有效地引发其它铀原子的裂变；再就是裂变产生的中子四散逃逸，大多数在有机会起作用之前就逃逸到空气中或被其它物质吸收掉了。如果要实现链式反应，就必须使中子慢化，并大幅度地减少它们的逸失，使得裂变增殖的中子数与上一代中子数之比（K系数）大于1，这样链式反应才能持续下去。
中子减速是费米的老手艺了，在意大利皇家科学院工作时他就用石蜡、水等多种物质进行过中子减速试验。但是在哥伦比亚大学实验室进行多次试验后，费米发现水和石蜡中的氢吸收的中子太多，于是西拉德建议用碳做减速剂，因为碳原子也会使中子慢下来，而且只要其纯度很高，吸收的中子就比水或石蜡少（不纯的碳则有惊人的吞噬中子的能力）。费米和西拉德两人共同想出了一种他们认为会产生链式反应的设计：把纯石墨砖与嵌入铀块的石墨砖分层叠放起来，换句话说，这东西是一个“堆”（费米和西拉德两人为此共同拥有核反应堆的专利权）。但这个堆应该多大、该有多少层、形状是方的、圆的还是锥形的，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当然，通过试验可以得到想要的答案，但困难在于当时美国只有很少的几克铀，而且没有接近所需纯度的石墨。
采购成了一件重大的工作，费米将其推给了西拉德，后者在美国军方有许多身居高位的朋友。美国陆军和海军向费米提供了首批购买材料的6000美元赠款，到开春时几吨高纯度石墨已经开始运抵哥伦比亚大学物理系大楼，费米和其助手成了泥瓦匠，亲自堆砌石墨砖。他们很清楚，在几个月、或许是几年内，是不会有足够的铀来尝试建造一座反应堆的，这倒暂时不成问题，因为他们自己对于铀的性质也不甚了了，甚至连它的熔点都还没弄清，在建议“铀顾问委员会”对反应堆投入巨大的经费和精力之前，他们还有大量关于石墨和中子的研究工作需要完成。
由于材料不足，试验进行得很缓慢。到1941年春天，费米和他的小组建造了一个小型的反应堆，他们抠出一些石墨砖，在里面挖出小洞，放进铀块，然后再把石墨砖放回去。随着越来越多的纯净石墨送到哥伦比亚大学，这座反应堆越来越高，最后在该年秋天的时候顶到了天花板，但它还远远没有达到自持式链式反应的要求，太多的中子被吸收掉或逃逸了，需要更大的房间，更高的天花板。费米派他的助手在纽约四下寻觅这样的房子。
12月6日，即“铀计划”领导人布什宣布“全力以赴进行原子能研究”的决定后不久，费米就得到通知，他本人、他的小组、他的设备以及他收集来的各种材料都要搬到芝加哥去，因为美国物理学会主席、芝加哥伦比亚大学学的诺贝尔奖获得者康普顿教授被任命主管链式反应的基础物理研究工作，康普顿决定把所有的工作都搬到芝加哥伦比亚大学学来进行。康普顿还委托威斯汀豪斯电气公司制造3吨纯铀，并委托美国国家标准局和联合碳化物公司制造所需的纯净石墨。

第618章 美国人的核反应堆
芝加哥链式反应实验室命名为“冶金实验室”，不过里面一个冶金专家也没有。从纽约搬到芝加哥后，反应堆的高度增加了，但却仍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费米认为，石墨这种多孔物质中有很多空气，而空气中的氮起着吸收中子的作用，如果能在反应堆周围造成真空，也许能增进反应堆的性能。受食品罐头的启发，费米让芝加哥伦比亚大学学的铁匠制造了一个巨大的铁罐，抽出里面的空气，但中子逸失的现象还是很严重。有人建议用甲烷代替空气，但甲烷存在爆炸的危险，而费米的实验室已经发生过两次危险的爆炸事故了（一次钍粉爆炸，一次铍粉和镭粉爆炸），他最后否决了这个主意，决定建造一个更大的反应堆。
康普顿为这个反应堆找到的最理想的地方是芝加哥伦比亚大学学体育场（斯塔格体育场）西看台底下的一个室内网球场，这间屋子宽9米，长18米，高近8米，自从美国参战以后就被废弃了。物理学家们希望有更大的地方，但是其它几处更适于安装反应堆的地方都被芝加哥日益增多的军队部门征用了。
在新反应堆等待石墨和铀的同时，费米的助手安德森去固特异轮胎橡胶公司定制了一个正方形的气球，固特异公司的人用惊异的目光瞪着这个纤瘦的年轻人，因为他们还从来不曾听说过有正方形的气球。安德森把精确的规格要求讲了出来之后，固特异的人勉强答应用胶化织物制作一个正方形气球，不过固特异公司“不能担保这玩意儿飞得起来”。费米并不需要让它飞起来。两个月后，这个巨大的气球运到了芝加哥伦比亚大学学，费米小组七手八脚把它搬到室内网球场，用脚手架和升降机将它固定在室内，只留下一个供人员出入的扇形吊门，随后开始在里面组装核反应堆。从已经完成的无数试验中，费米对于这个反应堆到底应该是个什么样子已经有了一定的概念：它是一个直径7.9米的圆球，用一个正方形的木架支撑，外面罩着那个正方形气球。气球的作用是在必要的时候抽成真空，不过费米小组后来一直没有这么做。自愿来帮忙的中学生在室内网球场和附近的木工棚之间川流不息，搬来做好的木块，然后带走下一块木头支架的图纸。当物理学家们开始摆弄联合碳化物公司送来的纯石墨砖时，样样东西都变成了黑的：首先是网球场的墙壁和那个气球，接着是地面，石墨粉末铺满了地板，光滑得好像舞厅的地板一样，漆黑的人影在上面滑行着，他们的工作套衣和防护镜也是漆黑一片。气球里面，一堵高大的石墨黑墙正在迅速地增长，墙上还插着7根镉棒和3根硼钢棒，以控制中子增殖的数目。
随着反应堆的增高，费米进行了各种测试，那个石墨球的最上面几层始终没有加上去，因为反应堆达到临界大小的时间比预料的来得要快，从安放第一层石墨砖起仅仅过了6个星期，就到了12月2日凌晨。当时给反应堆做扫尾工作的是安德森，如果当时他抽出镉棒的话，那么他就会开动核反应堆，从而成为美国实现人工自持链式反应的第一个人，不过他决定把这个荣誉让给费米。
天亮之后，费米、康普顿及其助手们云集在网球场里，耐心地等待着最后一刻。在场的人中有一位是“冶金实验室”以外的人物：杜邦财团的克劳福德？格林沃尔特先生，他有希望成为杜邦的董事长，而在历史性的那一天清晨，他恰好和杜邦公司的其他人在附近的一个房间里同军方的高级官员举行会谈，康普顿把他拉出来领到了现场。
格林沃尔特和杜邦公司的人当时正处于一种为难的境地：他们不知道怎样才能和军方达成协议。美国军方在1942年8月就接管了“铀计划”，并将其命名为“曼哈顿工程”。9月，美国陆军工兵上校格罗夫斯被任命为“铀计划”或“曼哈顿工程”的负责人。该工程包含着比核研究更多的东西，包括生产石墨和铀（既包括金属铀又包括氧化铀），还有铀同位素的分离，以及一种新元素——钚的生产。杜邦公司被告知在铀的裂变过程中会产生钚，而钚或许适合于制造原子弹，于是格林沃尔特及其同事就被军方请到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参观已完成的钚研究工作，然后飞往芝加哥与军方谈判制造用于生产钚的核反应堆事宜。格林沃尔特对是否接受这一合同犹豫不决，毕竟这是一笔价值十多亿美元的大合同，而且他的公司也愿意帮助打赢战争，可是……这是在说反应堆和钚啊！鬼知道这是些什么东西！
康普顿觉察出格林沃尔特的犹豫不决，于是决定打破常规，把他拉到网球场，让他亲眼目睹反应堆的第一次运转。康普顿认为格林沃尔特的岁数较小，“可以在更长的岁月中亲身向后人讲述这一不平凡的时刻”。他们登上了网球场北端的看台，除了三个呆在反应堆上的人之外，费米和他的助手们也在那里。这三个年轻人被称为“自杀队”，其任务是一旦链式反应失控就将一桶桶的镉溶液浇到反应堆里。此外还有一个叫乔治？韦尔的年轻物理学家站在地面上一根镉棒的旁边。其他的镉棒和硼棒都早已抽出来，现在整个链式反应就被这根镉棒制止着。
演出开始了。韦尔将镉棒抽出来一点，它还有13英尺留在反应堆里，盖革计数器开始“咔哒咔哒”地响起来，描笔移升了一点，在卷纸上绘出一道直线。费米给出更多的指令，韦尔每次把棒往外多抽一点，描笔就升到费米预先算定的那一点上，这个点就代表了K系数的大小。格林沃尔特紧张地喘着粗气，费米则镇定地微笑着，因为他预先进行了严格周密的计算，即使那根镉棒一下子完全抽出来，他也可以保证反应堆可以从容自在地按预定速率开始反应，根据计算结果，反应堆发生爆炸是绝对不可能的，而且也不会失控到放射出致命剂量放射线的地步。然而网球场里的人都是在和一种未知的东西打交道，所以小心谨慎还是至关重要的。
这样就到了午饭时分，虽然没有一个人做出饥饿的表示，费米还是宣布“我们去吃午饭吧！”午饭过后，大家又各就各位，这时格林沃尔特已经非常激动了。到下午3点20分，费米对韦尔说：“把它再往外抽1英尺。”随后转向看台上焦急的人群，补充说：“这次就成了。现在反应堆将开始链式反应。”K系数描笔上升到了1.00，然后是1.01、1.02、1.03……1.09、1.10，“自杀队”的3个人绷紧了肌肉等待费米发出指令。这群人注视着各种记录仪达28分钟之久，K系数稳定在1.09和1.10之间，反应堆的行为正如人们所料的那样。
尤金？魏格纳拿出了一瓶藏在身后的意大利基安蒂葡萄酒，向费米敬酒。所有在场的人都喝了酒，用的是纸杯子，悄然无声，没有祝酒。随后大家都在酒瓶的纸标上签了名，然后四下走散了。格林沃尔特赶回和军方会谈的那间屋子里，一口气宣布说：“是的，按照军方的要求着手建造反应堆，这对杜邦公司来说是完全应该的。”反应堆是了不起的东西，走得像一只瑞士手表那样精确，而且只要有费米和他的小组那样能干的科学家，杜邦公司就不是在冒无谓的风险。康普顿则赶回办公室，给科学研究与发展总署成员、哈佛大学校长康南特通了长途电话。报告了这一好消息。“铀顾问委员会”成员包括美国国家标准局、陆军和海军的代表，该委员会时常与物理学家和化学家开会讨论原子能和原子武器的发展问题。根据讨论中提出的意见，该委员会向陆军和海军申请适当的款项以购买研究材料。在风闻德国威廉皇帝物理研究院已经承担了关于铀的庞大研究计划后，又成立了“国防研究委员会”，由OSRD署长布什兼任该委员会主席，铀顾问委员会成为该会下属的一个分支机构。国防研究委员会通过与一些大学和学院订立合同的办法进行工作，最初使用陆海军划拨的经费，后来则从国会拨款委员会得到了专门的预算。后来由于“铀计划”已经变得极为重要，布什决定让铀顾问委员会（此时已改称S-1委员会）脱离NDRC的管辖，直接划归OSRD管理。布什同罗斯福商讨了军用原子能的问题，在扩充计划、调整组织、获得特别经费及与英国交换情报方面得到了罗斯福的批准，随后创立了一个原子弹计划的最高政策小组，成员包括总统本人、副总统华莱士、陆军部长史汀生、参谋总长马歇尔和康南特博士。
由于美国所有在实验室进行的研究工作都是利用铀235来实现可控链式反应。铀235是一种稀有的同位素，在天然铀中的含量只有0.7%。在费米的核反应堆中，就是靠这0.7%的铀235实现了核裂变，如果能够从天然铀中进行提纯，去掉较重的铀238，则裂变的几率将大为增强。根据费米的估算，要实现核爆炸，可能需要几公斤到几十公斤纯度90%以上的铀235，但是在此之前人类从未获得过哪怕是超微量的纯铀235，要生产出以“公斤”计的这东西来不啻是天方夜谭。
然而还存在另外一条捷径：用高能中子轰击铀238后可以获得同位素铀239，后者的半衰期约为23分钟，随后嬗变成新元素93（镎），镎是一种不稳定的超铀元素，在2到3天内衰变为钚。1940年3月，以西博格博士为首的研究小组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用60英寸回旋加速器加速的氘核轰击铀238，获得了钚239。对这种物质的分析表明它的临界质量比铀小得多，在同样为球体时大约是后者的1/5左右，而且纯度只需要10%到15%，所以可以用在自然界储量较高的铀238来制造新的核裂变材料。
美国卷入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终止了关于原子能动力方面的研究，集中人力物力加快制造原子弹的步伐。在最高决策小组会议上，布什建议将当时仍处于分散研究状态的核物理学家和工程师集中到某一地区以提高效率、加强保密工作。他推荐陆军工程兵团统管该地区的建设工作。此后不久，康南特博士又审核了布什的报告，提出了建设生产工厂的问题。当时有6种方法生产裂变物质：用离心法、气体扩散法、液体热扩散法和电磁法来分离铀235，用铀238加石墨或重水反应堆来生产钚239。
1942年6月17日，布什送给罗斯福一份原子弹计划现状的报告，他在报告中指出，制造用于战争的核武器在技术上是可以实现的，并详细说明了生产这种武器的方法，在报告的最后，布什建议“及时把它制造出来以影响当前战争的结局。”罗斯福批准了该报告，次日美国陆军后勤部参谋长斯泰尔少将指定工兵上校马歇尔主管建设一个工程区，来“执行陆军在原子能发展方面的职责”。从这一天开始，“曼哈顿工程”正式启动。当然，此时该工程还不叫这个名字，而是叫“代用材料发展实验室”，直到该年8月，项目负责人之一格罗夫斯上校担心这个名字会引起人们的好奇，建议以马歇尔上校的办公室所在地曼哈顿命名，于是“曼哈顿工程区”就这样诞生了。
经过一系列协商，美国财政部同意提供价值3亿多美元的4.7万吨银币和3.9万吨银锭（美元银元券纸币的准备金），条件是在战争结束后6个月之内归还同等数目的白银。这些银币和银锭从西点银库中提出来，在严密的保护下运到美国金属精炼公司铸造为短银条，道奇铜制品公司把这些银条做成导流带、磁铁线圈以及类似的各种部件，最后交给阿利斯-查尔默斯公司制造电磁铁。
在工厂投产的最初几个月里，格罗夫斯等人发现了一系列技术问题：磁铁铁芯的银带缠绕得过密，再加上用于冷却的循环油中混进了铁屑，造成了线圈短路；老鼠跑进了真空操作箱；鸟儿、暴风、雷击使得电线短路……最后格罗夫斯不得不加强保卫及废物回收措施，防止怠工者进行破坏（比如将铁屑投入循环油中），同时规定每4周清理一次α车间，每两周清理一次β车间。
气体扩散工厂（K-25）的开工时间比电磁分离工厂晚得多，因为S-1委员会将其优先度排在了电磁分离厂和钚工厂之后。该工厂的核心是几千个分级过滤设备，每套设备里都有用金属滤膜制成的管子，由于涉及到许多当时最先进的化工技术，所以美国最大的化工公司之一联合碳化物公司被指定为生产滤膜及级联过滤设备的主要承包商，扩散泵则由阿利斯－查尔默斯公司生产。由于需要多种频率的电源，更重要的是担心供电线路遭到破坏，K-25工厂没有使用田纳西河流域管理局提供的电力，而是单独建立了一座火力发电厂。为了确保安全，在几百英里的管道中一个气孔都不能有，而且这些管道在投产前都经过了外科手术级的清洁工作，格罗夫斯为此又建立了专门的焊接和清洗车间……这样，在投产之前，K-25工厂已经花了2亿美元。工厂还建设了液体热扩散车间，作为气体扩散的辅助生产手段。海军随后资助了这一试验，并在费城海军船厂建了一个实验工厂。建立一整套热扩散生产设备的话，大约需要20到30亿美元，但是该工艺可以作为取得低浓缩铀的第一步工序，这样就省钱得多。1944年夏天，代号S-50的液体热扩散工厂在K-25工厂旁边开工，前者利用后者的蒸汽，后者利用前者的粗制产品进一步提炼浓缩铀。这样，橡树岭就能为曼哈顿工程提供足够的铀，用于制造原子弹。
“依照当前已掌握的工艺，钚生产是可以实现的，其成功的或然率为99%，炸弹的成功或然率为90%……在时间上，假设能够得到连续不断的全方位支持，1944年将会交出第一颗原子弹，1945年将达到每个月制造1颗的生产率……”阿瑟？康普顿在给罗斯福的报告中这样写道。

第619章 罗布泊里的奇异闪光
广袤荒芜的大漠深处，无边的黑暗笼罩着一片死亡之海——那就是罗布泊，一个人迹罕至的生命禁区。“天上无飞鸟，地上不长草。千里无人烟，风吹石头跑。”戈壁滩肆无忌惮地向来到这里的人们呈现着它特有的禀性。
这里的白天骄阳似火，烈日当空，无垠的戈壁滩地表温度高达40℃以上，晚上又冷得出奇。一支支小分队穿梭于营区与洞口之间，一阵阵番号声在大山与戈壁间回荡。
位于北山的指挥部响起了嘹亮的军号声，沉寂了数小时的北山核试验场又热闹了起来。战士们迅速把早已收拾好的铁皮柜、桌椅、床等用品搬到操场上，炊事班把锅碗瓢盆都拿出来了，一双双红肿但有神的眼睛相互诉说着不眠之夜的情思。这里面不仅有将亲眼目睹核爆炸的激动，更多的老兵则怀着对试验场的留恋，因为这是中国第一次地面核试验。能亲身经历中国核试验事业这一历史性的时刻，怎么能不令他们激动呢？
此时戈壁滩上还是漆黑一片，营部电话通知各连作好装车准备。负责转场的车队已到了甘草泉哨所，还有10分钟就到营区了。车队到达之后，在昏暗的灯光下，各连都在紧张有序地组织装车。汽车团的司机因为赶早还没吃早饭，炊事班又把收拾好的餐具拿出来，为兄弟单位的战友做了一顿早餐。
一切准备就绪，天也微微透亮了。站在北山指挥部眺望的人群出现了骚动，只见远远的甘草泉哨所一条拖着烟尘的长龙向北山方向疾驶，那是由一辆辆高级轿车组成的车队，是政府要员，各大军区、省、自治州、直辖市负责人和参加此次核试验的专家们组成的观礼团来了。没过多久，北山指挥部发出了登车的命令，6辆大轿车和数十辆大卡车相继发动，一时间车流滚滚，马达轰鸣，尘土漫天。
坐在轿车里的伊莲妮，望着车窗外漫天的烟尘，心中满是激动和兴奋。
因为她即将亲眼见证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的爆炸。
中国的科学家和工程师已经制造出了第一颗原子弹，并准备在今天进行爆炸试验，这颗原子弹是内爆式炸弹，裂变材料为钚。
早在1941年4月，中国核计划工程人员就讨论了原子弹的两种爆炸方式：比较简单的方式是直接把一块裂变物质射到另外一块中，从而在瞬间达到临界质量，这个速度要非常快，快到100万分之1秒的程度，否则在绝大多数裂变物质产生反应前，就可能发生小规模爆炸（即所谓的“噗嗤”），浪费掉其余的装药。为研究这种精密的引爆结构，中国核计划投入了30多名专家级工程师和3年的精力，直到1944年5月才研制成功。
亲身参加中国核计划的钱文长博士提出了另一种方法：把普通烈性炸药的爆炸向内导到一定质量的裂变物质上，将其挤成非常致密的状态。由于裂变物质的临界质量与其密度平方的倒数近似成正比，因此密度越大，临界质量越小，这样，处于亚临界状态的裂变物质将被压缩达到临界状态，从而引发链式反应。
中国核计划人员在1943年底发现，根据当时的技术水平，在枪式原子弹里不能很安全地使用钚，因为金属钚中含有另外一种同位素钚240，后者有很高的中子自发射率，临界质量很低，因此钚对提前点火非常敏感，极易造成哑弹。内爆式原子弹的缺点是引爆器电池使用寿命只有几天，需要经常更换，而更换时需要拆下大部分零件，这个问题在最初没有得到解决。后来还是根据杨朔铭的“天才创意”，才得到了最终解决。
中国核计划的科学家还讨论过第三种爆炸理论，即1922年就被发现的核聚变效应。1942年5月杨朔铭要求他手下的科学家对这种爆炸方式进行可行性研究，但是经过仔细讨论，科学家们认为任何这种超级炸弹都要有裂变武器发出的高热才能爆炸，所以把研究核聚变的优先度排在了原子弹研究之后。另一方面，由于这种核聚变炸弹在理论上具有非常大的军事潜力，中国军方又舍不得在战时将其完全抛弃，于是授权科学家们对此继续展开研究。
到1944年下半年的时候，枪式原子弹的设计工作早已完成，只等待各个“冶金工厂”运来足够的铀235便可以组装。内爆式原子弹则在弹体结构上遇到了技术困难：炸药爆炸的能量无法聚合到一个点上。最后科学家们从陆军部请来了两名爆破专家，协助设计了一种球形的装药方式，由干酪一样的黄色TNX炸药组成球体，终于解决了爆炸能量波聚合问题。钱文长得到了杨朔铭的指示，一旦拿到足够的裂变材料就立刻装配原子弹。
这个日期在1944年6月来到了。人类历史上第一颗原子弹名叫“椰子”，其裂变材料为7.2公斤钚239（只有一个椰子大小），旁边放着被称为“栗子”的中子源。中子源有台球那么大，里面包含钋210和铍两种元素，钋210是一种半衰期138天的放射性金属，它每放出100万个α粒子，就会在铍中产生30个中子。钚装药和“栗子”的外面是铀238组成的中子反射层，将逃逸的中子反射回裂变材料中。起爆时由重约2318公斤的复合型B炸药（被称为“火石”）向内爆炸，将其压缩到核桃大小，以达到致密的超临界状态。“椰子”的核装药、反射层和高爆炸药装在12块五边形的球壳上，用螺栓将它们组合为球体。
为了确定内爆式原子弹是否能够爆炸，同时也是为了给已经为中国核计划拨款十几亿银元的中国国会一次交代，中国核计划必须进行一次实爆试验，这次试验代号“人造太阳”，试验计划早在1944年春天就已经开始制定。当时杨朔铭和中国的科学家们设想爆炸要在一个容器里进行，这样如果没有发生爆炸，或者爆炸威力很小，那么还可以回收全部或大部分贵重的钚（冶金工厂每克钚的生产成本达130银元，是当时金价的110倍，“椰子”的钚装药总值80万银元），中国核计划为此向中国最大的锅炉制造商“汉阳钢铁公司”订购了一个很大的钢制容器，该容器又大又重，内径为3.12米，壳壁厚130毫米，两头端盖之间长7.75米，两头焊上盖后再用0.98米厚的钢带缠绕，重量达240吨。为了把它从中国东部的制造厂运到实验基地，特地改装了一节车皮，又特制了一辆36个轮胎的平板车将它运到新疆省东南部的沙漠试验场——罗布泊。
如果不是杨朔铭的极力反对，科学家们很可能就把第一颗原子弹的爆炸试验场设在离敦煌很近的地方了。杨朔铭反对的原因之一是考虑到文物古迹敦煌莫高窟的安全问题，其二是因为罗布泊一带再也没有可以利用的大片荒地。考察了几处合适的地点后，认定罗布泊最令人满意的地址，该地有铁路通过，又在空军基地范围之内，周围也没有当地农民的保留地。
到10月15日，中国核计划的科学家和工程师几乎已经全部搬到了罗布泊，原子弹已经组装完毕，吊在一个30米高的铁塔上，地面乱七八糟到处是电缆和传感器，一切工作都已准备就绪，但是天气情况却不利于爆炸。为试验提供天气预报的陆军气象观测员此前预报得都很准，但10月15日新疆南部的天气突然变坏，狂风怒吼，电闪雷鸣，还下了阵雨。为避免放射性尘埃因雨水而过度富集在一片面积狭小的地区，核爆炸必须在晴天进行，此外执行观测任务的飞机在恶劣的天气下不适合起飞，而且试验用的电路和仪器也有受潮短路的危险。
在离原子弹铁塔16公里远的罗布泊试验基地营房内，钱文长的许多助手力劝他把试验推迟24小时，钱文长沉默不语。杨朔铭见状把他和几名高级助手叫到办公室里，平心静气地向他们解释说爆炸必须按照原定时间进行，原因之一是核爆炸成功与否对这场战争的进程以及中国未来的国际地位极为重要，其次是核试验每推迟一天，就意味着战争要多拖延一天，最后，全体试验人员和保卫人员均已精疲力尽，若是将试验推迟，就要一口气推迟3到5天，好让这些人休息过来。最后钱文长同意按照原定时间进行试验，两人在午夜时动身前往离爆炸现场8公里的掩蔽指挥所。
当预定的爆炸时刻——10月16日凌晨4时到来时，天气仍没有好转，多云夹有小雨，空气湿度很高。钱文长将爆炸时间推迟了1小时。5点的时候，天气转晴，钱文长决定30分钟后起爆。守卫在原子弹铁塔下的5名士兵接到杨朔铭的电话，打开事先安装好的探照灯，将铁塔和装有“椰子”的小屋照得雪亮，然后分乘几辆吉普车前往8公里外的掩蔽指挥所。杨朔铭把钱文长留在了那里，自己赶回基地营房。与钱文长一道留在掩蔽指挥所里的王金昌博士脸上、手上、胳膊上涂满防晒油，与一群年轻的科学家打赌原子弹能不能爆炸，钱文长也参加了这场押宝游戏，他那顶著名的软礼帽里很快就塞满了赌注。
凌晨5时39分15秒，南开大学的物理学家陆宇鸣博士扳动了主传导器的开关，接着开动了第二、第三级传送器，电流信号传到了“椰子”的计时引爆器中，人们开始紧张地计算时间。杨朔铭趴在张孝准和蔡锷之间，心里盘算着这颗宝贝炸弹要是不能爆炸，中国国会大概就会在战后召开有史以来最严厉的一次听证会，质询那十多个亿的银元究竟都花到什么地方去了。他半开玩笑地对蔡锷说：“想不想跟我一块儿在国会大厦附近买间房子？很可能咱们下半辈子就要在国会度过了。”蔡锷大笑起来，张孝准则笑着说：“国会的人肯定会吃了我们。”
杨朔铭的担心随着读数到零时迅速发生的爆炸而消失了。“椰子”爆炸的时间是1944年10月16日上午5时40分，爆炸当量为2.6&#177;3.2万吨TNT炸药。当时目睹了这次壮观奇景的德意志帝国公主伊莲妮在日记里这样写道：“它就像人类前所未见的一次日出。一轮巨大的绿色太阳，在不到1秒的时间里就升到8000多英尺的高度……把大地与周围天空照得通明。一个直径大约1英里的巨大火球向上升去，颜色不断变化，从深紫色变为橙黄色，扩散了，变大了……一种被禁锢了千万年的自然力量从自身的桎梏中解放了出来……我似乎亲耳听得见开天辟地时上帝说：让世间有光吧。于是就有了光……”
甚至连不那么夸张的张孝准将军也在一份写给陆军部的报告中这样描述了这次爆炸：“整个原野被一种强度比正午的太阳大许多倍的刺眼光芒照得通亮，那是金色的、深红色的、紫色的、灰色的和蓝色的光芒，它以无法形容的清晰和华美照亮了每一座戈壁，每一道沟谷……爆炸后30秒，先是冲来了气浪，猛烈地冲击着人和物，几乎立即就随之响起强烈、持久而可怕的怒吼，似乎在预示着世界的末日……”
有一些人只看见了闪光，却没听到爆炸的巨响。这些人是负责另外一个试验的人员，他们手里握着一些特制的箔片，在冲击波到来的时候，他们将这些箔片从手中撒了出去，箔片被吹到了几米远的地方。观测人员已经事先计算好了不同爆炸当量下纸片飞越的距离，然后根据箔片被吹走的距离测算出这次爆炸的强度。
完成计算后他们坐进一辆用铅板屏蔽的“灰狼”式坦克，用一个机械抓斗挖掘土壤样品。由于辐射太强，人们还不能直接进入爆心地带，而几天后身穿防护服的中国科学家进入那里时，发现爆心周围的沙漠被冲压成浅碟子一样的地形，半径500米以内的沙子熔化后凝结成一层碧玉一样的翠绿色坚硬物质，爆心中央是一个半径52米、深3米的坑，坑内是极细的粉状灰尘。30米高的铁塔已经变成了气体，耸立在爆心800米外、用混凝土固定在地面上的巨形钢制容器和其外面40吨重的钢塔也在冲击波之下变成扭扭歪歪的废铁。
陆宇鸣博士兴高采烈地对杨朔铭说：“战争就要结束了！”杨朔铭点了点头，回答道：“对，等我们把一两个这玩意儿扔到苏联和日本之后。”接着他平静地对钱文长等人说道：“我为你们全体人员感到骄傲。”钱文长则简捷地答道：“谢谢您。”
对钱文长、陆宇鸣、王金昌、林德耀、朱光平、华洛衡（著名数学家，他的数学天分对造出第一颗原子弹帮助甚大）和其他成百上千的科学家来说，他们的工作已经基本结束了，然而杨朔铭和中国军方的工作还远没完成。杨朔铭首先下令收集放射性尘埃数据，以便在万一情况不妙时疏散周围50公里内的居民；接着又要面临保密问题：小半个新疆和大半个楼兰的居民都听到了爆炸声，冲击波虽然对离原子弹8公里的掩蔽指挥部没什么影响，却震裂了几百公里外的许多玻璃窗，最远一直传到楼兰州的若羌县。楼兰州的居民中产生了很大骚动，当天最早出版的一家该州报纸提到了这次爆炸：“大概是一个弹药仓库爆炸了。甚至一位瞎眼的姑娘都看到了闪光。”
到上午11时，这次大爆炸再也无法对外界保密了，罗布泊空军基地的司令部奉命发布公告，称：“关于今天上午发生在罗布泊空军基地内的一次大爆炸……在一所位于远处的、装有大量烈性炸药、烟火和化学品的陆军军火仓库发生了爆炸。未发生任何人员伤亡。军火库以外的财产损失极为轻微……在这一爆炸中产生了毒气烟雾，由于气候的原因可能会发生扩散，陆军当局可能因此会把少数居民暂时迁离他们的住处。”不过这份报告没有骗过所有的外人。一位杜邦公司派驻冶金工厂的美国工程师事后在对当地的一位中国空军少将说：“杜邦公司所有的人都向您表示祝贺。”万分惊讶的中国少将立即追问他：“您说什么？”那位工程师狡黠地回答说：“我们还是第一次听说中国陆军把烈性炸药、烟火和化学药品放在同一座仓库里。”

第620章 加利福尼亚登陆前夜
正在华盛顿陪罗斯福总统开会的美国陆军部长史汀生于华盛顿时间10月16日晚上7点半，即爆炸6小时后，在华盛顿郊外的英国代表团住处收到了自海外情报站发来的绝密电报，内容是：“今晨病人施行手术，诊断尚未完成，但结果似令人吃惊，已超过预期的后果。详情后报。”第二天上午，史汀生收到了第二封电报，称“医生返回，极为震惊，实情令人难以置信。小姑娘比她的大哥更加强壮，她的眼神能从这里看到海霍尔（史汀生在纽约长岛的庄园，此句意为在400公里外都可看见爆炸的闪光）……”美国陆军华盛顿机要中心的译电员惊呆了，还以为70多岁高龄的史汀生部长又做了一次父亲。这份报告是通过在中国的美国间谍传回来的，并被及时送到了罗斯福的手中。那天夜里，一位不明所以的英国军官在记录当天的会议情况时在日记中写道：“罗斯福总统今天看上去异常疲惫，脸都拉长了。”
罗斯福之所以会这么难受，其实并不完全是因为中国试爆了人类历史上第一颗原子弹，而是因为，就在这一天，日军在加利福尼亚州登陆了。
太平洋，加利福尼亚沿海。
天空依然是一片昏暗，海浪不时的拍击着一艘艘日本运兵船的船体，运兵船在波涛中不住的摇晃着蹒跚前行。
谁也睡不着觉。因为天一亮突击登陆艇就要放下水去，第一批部队就要驾着小艇，劈开浪花，冲上加利福尼亚的海滩了。在这艘运兵船上，这整个船队里，人人心里都很明白：再过几个小时，他们中间有一些人的死期就要到了。日本士兵福井正夫仰面躺在铺位上，闭上了眼，却没有半点睡意。他只听见四下里象浪激波涌似的，呼呼之声此伏彼起，那是因为弟兄们不时也会打上个盹儿。有个人还大声说了句梦话：“我不去！我不去！”这一嚷，就引得其他士兵把眼睁了开来，他盯着这船舱慢慢打量了一转，头脑里的幻境渐渐消散了，出现在眼前的那乱糟糟的一大堆，是吊床，是光赤条条的人形儿，是挂在那里晃啊荡的随身装备。不行，得上一趟厕所。他轻轻骂了一声，把身子往上耸了两耸，终于坐了起来，两腿刚一伸到床外，弓起的背就跟上面挂吊床的钢管撞了个正着。他叹了口气，伸手去把系在柱子上的鞋解了下来，慢慢穿上。铺位上下共有五层，他的铺位是往上数第四只，他就在昏暗之中犹犹疑疑爬下床来，生怕一不留神会踩着了下面吊床上的人。到了地上，便小心翼翼穿过横七竖八的包包囊囊，向舱壁门走去，半路上还让谁的枪给绊了一下。又穿过了一个也是那样杂乱无章很难插足的舱间，这才到了厕所。
厕所里水汽蒸腾。唯一的一只淡水莲蓬头到这会儿还有人在用；自从部队上了船，这个淡水淋浴间就始终没有空过。走过几个海水淋浴间，却都无人使用，倒是有人在里边掷骰子赌钱。过了淋浴间才是坑位，他在湿滴滴的开口木板圈上坐了下来。香烟忘记带了，幸好隔不多远有个弟兄，他就讨了一支，一边抽烟，一边瞧着脚下这黑乎乎、水淋淋、烟蒂狼藉的地，听着坑下排粪槽里哗哗的冲水声。他其实也不是真有什么非来不可的理由，可一坐下来他就不大想起来了，因为这里毕竟比较凉快，再说这一股厕所、海水、漂白粉的气息，这一股金属沾着了水的淡淡的阴冷味儿，可到底不如兵舱里一派浓烈的汗臭那么叫人难受。他在那儿坐了好一阵子，才慢慢站起身来，拉起草绿色的军用工装裤，想想回铺位上去又得费好大的劲。他知道回到铺位上也不过是躺在那里等天亮，他暗暗在心里说：还是快天亮吧，管它是好是歹，还是快天亮吧。回去的一路上，他想起了小时候他也有过天没亮就睡不着觉的时候，那是他生日的一天。
里面有人说道：“怎么啦？脓包啦？仔细明天米国佬的大炮轰掉你的猴儿脑袋。”接着是稀里哗啦把钞票往毯子上扔，里面的人对这句话都没有当真，不过福井却打了个冷战，他的内心感到不安，觉得说这话实在是罪过。他赶紧默默连念了几遍“佛祖保佑”。他不知怎么仿佛看见自己陈尸在海滩边，血淋淋的脖子根上没有了脑袋。
他的心里不自觉的在想：他要是死了的话，不知道部队会不会把他的尸骨运回国去？妻子中山文子会不会前来给他送葬？他自怜自惜的，想得有劲，一时倒真巴不得能见一见文子为他而哀戚的眼神。文子终究是知心啊。可是心里要想的是文子，出现在眼前的却是她模糊的面容。他苦思苦想，想把她的眉目神态细细回味过来，可是此时此刻就是回想不起来，那捉摸不住的印象就如一支似志非忘的歌，刚要摸到一点调调儿，就又串到其他唱熟的曲子上去了。
出了厕所，因为在铺上躺了好大半天，他感到腻得慌，乘岗哨不注意，悄悄溜上了甲板。在船舱里待久了，一到甲板上就觉得冷嗖嗖的。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在黑暗里摸索了一阵，才渐渐认出了船身的轮廓。月亮已经出来，一派素淡的银辉，隐隐勾勒出甲板上的船室和船上的设备。他四下打量了一番，这才意识到螺旋桨在悄悄击水，船身在轻悠悠摆动，其实这船身的摆动他在船舱里早就感觉到了，吊床不是一直在晃荡么？他内心一下子觉得舒畅了许多，因为甲板上几乎空无一人。近处的一个炮位上虽还有个水兵在值班，可是跟船舱里一比，这里也真算得上是个世外的天地了。
福井走到栏杆跟前，望着大海。脚下的船现在似乎根本没在动，整个船队好象停止了前进，正在水里探寻一条去路，有如追踪猎物的一条猎狗，追到中途断了线索。遥远的天边可见有山峦起伏的影子，中间有个高峰冲天而起，过了高峰山势便又一落，山头一个低似一个。他心想：这该就是美国了。可他随即又耸了耸肩膀：是美国又怎么样呢？哪里都是一个样。
他想想今后的处境，心下不由得茫然，打不起一点劲来。是啊，明天登陆，两脚就得浸水，靴子里就得灌满沙子。登陆艇一艘艘放下去，卡车一辆辆往岸上运，一大堆卸在海滩边。走运的话，就不会遇到美军的炮火阻击，剩下的狙击兵也不会太多。他不但害怕，简直都厌倦了。这一仗打完还有下一仗，下一仗打完又有下一仗，永远也没有个了事的时候。他闷闷不乐地瞅着海水，直揉自己的脖子，觉得这副又高又瘦的身架都快整个儿散开了。眼下大概是一点钟。再过三个钟点炮轰就要开始，一顿难吃得要命的早饭等不到凉就得三口两口的硬塞下去。
有什么法子呢？过一天算一天罢了。自己所在的侦察分队还是比较幸运的，至少明天总还可以这么说吧。侦察分队编在海滩勤务队里，估计在海滩上有个把星期的侦察执勤，那时开路探路的任务早已完成，战事也早已成为那看熟爱惯的老一套了。他又吐了一口唾沫，带着疤的粗大指头揉了揉另一只手的肿胀突出的指关节。
他伸手到肚皮上抓了抓，随即又东摸摸西摸摸，摸了一阵忽然停住不动了。救生带忘记带了！他不假思索地就想回舱里去取，可这一下却惹得自己生了气。“瞧你给这个鬼东西搞的，规定你朝东你就不敢向西了。”他啐了一口。“记住那么多的规定，真有些多此一举！”不过他还是暗暗核计了一下：自己到底要不要去取？盘算结果，嘴一咧作了个苦笑。“算了，人反正也只能死一次。”
这句话他对冈田信武也说过。冈田信武是个小伙子，分派到侦察分队才几个星期，师团里就组成了这支特遣部队，登上了船，来攻打这里了。记得那是一天夜里，他和冈田信武正一起在甲板上，忽然空袭警报拉响了，当时两人就一同躲在一张救生筏底下，只见整个船队的舰只都在乌黑的海水中急驶，近处炮位上的炮手紧张地守候在炮后。来犯的敌机是一架“野猫”式战斗机，十多道探照灯光都拼命向一个目标上集中。数百条曳光弹的弧线在空中交织成一个个火红的图案。这情景跟他以前经历过的战斗场面完全不一样，置身其间既不感到紧张，也不感到累人，倒是象在观看一部彩色电影，象在欣赏挂历上的一幅图画，只觉得画面壮丽，叹为奇观。他看得简直出了神，隔不多远一艘船上一团赤黄的火球一亮，一颗炸弹爆炸了，他却连头都没有低一低。
可惜他这种情绪都让冈田信武给破坏了——冈田信武开了口：“哎呀，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啦？”
“我的救生带一点气都没了。”
福井笑了出来。“我教你个法子。万一船要沉，你就赶快抓住一只大耗子，骑着往岸上逃。”
“哎，我不跟你开玩笑。得，我还是把气充一充的好。”他说着就在黑地里摸，摸到了管口，便把救生带吹饱了气。福井看着觉得挺好笑的。这小伙子还嫩着呢。眼下训练出来的这班嫩小子，遵守军中守则倒都满自觉哩。福井感到简直有些悲哀了。“这下子你该万无一失了吧，冈田？”
冈田信武口气显得很自负：“我告诉你说，撞运气的事我是不干的。万一咱们这船挨了炸怎么办？我就是掉到水里，也一定要做到有备无患。”
此刻远处缓缓掠过了加利福尼亚半岛的一溜海岸，看去简直就象一条庞大的船。福井心想：对，冈田信武就是掉到水里，也能做到有备无患。这种小伙子才仔细着哩，女朋友还没找到，管保就会先攒积结婚用钱。这样的人还会不遵守军中守则吗！他俯下身去，伏在栏杆上，望着海水。船虽然有气无力，似动非动，船后卷起的旋涡却转得挺急。月亮已经隐到云后去了，海水显得黑黝黝的，看去深得可怕，象是包藏着什么祸心似的。自船舷往外至五十来码一带，似乎有一圈光晕绕着船体，再往外可就是昏昏沉沉、茫无边际的乌黑一片了，再也辨不出加利福尼亚半岛上峰峦起伏的影子了。船过之处掀起一重波涛，沿着波涛只见海水打着旋涡，汹涌激荡，卷起浓浊的浪沫，滚滚而去。福井望了半晌，心下豁然若有所悟，一种悲悯之心不觉油然而生：人们都有些什么愿望得不到满足，他似乎一下子全明白了。他多少年来第一次想起了当年冬日的黄昏自己从矿上下工归来的情景：遍地白雪，他却是满脸灰黄，一踏进家门就默默坐下吃他的饭，给他端汤上菜的妈妈在一边却板着脸。他那个家是一个不愉快的空虚的家，家人与家人之间彼此都愈来愈生分了——这些年来要不是遇到心中愁闷，他才不会想起他那个家呢。然而此刻望着海水，心里却破天荒的漾起了一点同情，对于几乎已经忘却的母亲和姊妹兄弟，他觉得也都可以理解了。他理解了很多事，那东漂西泊的岁月里的种种伤心事、丢人事，一件件都浮上了心头。他还回想起有一次喝得醉醺醺的，在石桥附近上野公园前的台阶上遭了抢。也只有在这个时刻，他才可能有这种感悟——坎坷半生的遭遇，逼得人心烦意乱的船上生活，再加上今晚这心头。他还回想起有一次喝得醉醺醺的，在石桥附近上野公园前的台阶上遭了抢。也只有在这个时刻，他才可能有这种感悟——坎坷半生的遭遇，逼得人心烦意乱的船上生活，再加上今晚这登陆前夕的气氛，终于凝集成了他此刻的心绪。
不过他这悯然之情总共只维持了几分钟。事情，固然是想通了，可是他知道这些都已经无法挽回了，所以心里一点劲头也提不起来。有什么用呢？他叹了口气，那一腔深切的感触也随着叹息都泄走了。世上有些问题是永远也解决不了的。实在太复杂了！只能自己想穿些，不然就会跟冈田信武似的，老是为了生活中种种琐细的小事操心个没完。
他可不想操这样的心。他对着海水呆呆地望了好久。心灵找不到一点寄托，总觉得看什么都不顺眼。他鼻子里哼了一声，听着海风绕船追逐。他仿佛周身每一个细胞都有了知觉，能意识到时光在一秒秒流逝，离拂晓愈来愈近了。今夜一过，就几个月不会再有这种只身独处的机会了。
他苦笑了一声，抓住了栏杆，感到海风扑面，海风还带来了岸上浓浓的草木味儿，他不觉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心神不定，把指关节捏得格格直响。看样子明天这一仗还不至于太扎手，不过侦察分队肯定会忙得够呛的，忙一点就忙一点吧，总不见得就会要了他们的命。仗打得多了，他在排里是剩不到十个的老资格了。他参加过多次登陆作战，经常是一下船就挨当头炮轰，即便一路挨到海滩上，又经常是顶不住给轰回来。有时他真只当自己是没命了。他到今天还弄不懂自己这条命是怎么捡回来的。
记得上一次，他乘橡皮艇去偷渡登陆。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摆明了的，他们在劫难逃了——可是又有什么法子呢？他回忆起了他们如何在天亮前几小时从驱逐舰上下来，乘上橡皮艇出发，没想到退潮势大，靠不上岸，结果被中国军队发现了。那帮中国人用高射炮向他们猛烈射击，他们被打得屁滚尿流。他们乘座的橡皮艇没有一条不是中弹着炮的，眼看都开始下沉了。他记得在他们旁边那条艇子里。有个小子当时简直就吓瘫了。他又是哭号又是喊叫，想打信号弹要驱逐舰炮火掩护，可是手却抖得连信号枪都抓不住。
所有的人都怕得厉害。因为中国人的炮火实在是太凶狠了。他们这个小分队当时十七个人就战死了十一个，包括队长在内。
他突然想起那位著名的心理学家做过的著名的条件反射实验：他每次喂狗总同时打铃；狗一见到吃的，自然就分泌出唾液来。
船上的这些个士兵们，也正象这实验中的狗。象他来到海外已经很久，仗也打过不少了。起初，他的害怕心理都跟炮弹的呼啸声和落地爆炸声紧紧联系在一起。可是长年累月，恐怖经受得实在太多了，如今无论什么突然的响动都会引起他心中的惊惶了。
他刚刚一直躺在自己的铺位上，只要有人说话声音一高，口气一急，只要轮机的噗噗声调门一变，只要一有人踢响了地上的枪支装备，他都会吓得一哆嗦。他只觉得自己的神经从来也没有这样紧张过，躺在铺上止不住汗水直流，一想起天亮便胆颤心惊。

第621章 这就是美国？
东方已经出现过似露未露的微光，又过了几分钟，到4点整，海军向海岸发起炮轰了。支援登陆战的全体军舰，以不到两秒钟一发的速度万炮齐放，震得夜幕似乎都摇摇晃晃，犹如颠簸在滔天大浪中的一根巨木。每打一炮军舰上就是轰然一声，引起舰身一阵动荡，四下浪立涛涌。狂抖乱颤的夜幕也就给撕裂了，那么短短的一刹那，露出了漫无际涯的一片茫茫。
第一阵炮火齐射过后，接着就是零零落落的炮击了，仿佛急风暴雨已过，四下几乎又是乌黑一片了。咚咚的震耳炮声又一声声界限分明了，听去就象一列其长无比的货运列车，一冲一顿的，在费劲地上坡。再后来连炮弹在空中飞过的凄厉的呼啸也都听得见了。
头一批炮弹落在海里，不痛不痒地远远掀起了一排水柱，但是随后接二连三的炮弹就在海滩上开了花。海岸上美军的阵地顿时苏醒了过来，仿佛一堆死灰，轰地一下又燃着了。丛林与海滩的交界地带到处冒起了小朵的火苗，偶尔也有颗把炮弹打过了头，那着火的树林子就是很大一片了。火光勾勒出了海滩的轮廓，闪闪烁烁的，好似深夜里远远望见了一个海港。
有个美军的军火库被击中燃烧了起来，一团桔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海滩的一角。几颗炮弹又打在火光正中，于是火焰更是一窜半天高，卷起黑里带红的滚滚浓烟，直冲云霄。炮火把个海滩直打得象是铲掉了一层皮，这才向内陆延伸射击。这时打炮的方式也已经从容多了，一炮接着一炮，好象漫不经心似的。几艘军舰一批，来放了一阵炮，又掉头驶去，再换一批来轰。军火库固然还是烈焰烛天，海滩上的火却多半已经有烟无焰，到夜幕揭起、曙色初临时，浓烟已经飘散了大半，露出了一弯海岸。纵深约一英里处有座小山，山顶上不知什么东西着了火，背后远远以外的山丘，看去就高高耸起在酱色的硝烟缭绕中。尽管脚下新添了这条遮腿的紫色毯子，那些山丘还是无动于衷地稳坐在岸上，目不转睛地遥望着大海。在这座大山的面前，日本舰队的炮轰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载兵舱里的种种声音可就低沉多了，也刻板多了，就象乘地铁似的，耳边老是隆隆有声，讨厌极了。吃过早饭以后，舱里的电灯就开了，惨黄的灯光，昏昏然若明若暗，把许多阴影投在那一个个舱口和一层层吊床上，可也照亮了士兵们的脸。士兵们有的集合在过道里，有的簇拥在通往舱面甲板的梯子周围。
回到舱里的福井听着这些喧闹声，只觉得心焦。他坐在一个舱盖上，这会儿假如屁股底下的舱口盖冷不防落下去的话，他也决不会吓一跳。他对着电灯泡有气无力的光芒眨了眨血红的眼睛，巴不得看不见、听不到，什么也不知道。可是只要绕着舱壁铜板回荡的隆隆声一旦大了些，他的两腿就会不由自主地一抽。他一直在默默自语，莫名其妙地老是念叨着一个老笑话里煞尾的一句话：“我还是索性死了吧，死了吧，死了倒好。”在眼前这得了黄疽病似的灯光下，他的皮色看去是黑黝黝的。他是个矮小细瘦的人，面容长得挺秀气，头发整整齐齐，细模细样的脸儿眉目分明。即便是在此刻，从他身上仍可以见到有一种鹿一般矫健的体态和风姿。他的动作不管速度有多快，总是显得那么圆熟自如。他的脑袋也象鹿一样从来不大有安定的时候，一对黑色的眼睛从来也不肯好好歇一会儿。
令人感到气闷的炮声响个不停，福井时而还可以在炮声中辨出一些说话的声音来，可也只能听到一言半语，转眼又都听不清了。各部队都乱哄哄的各有各的闹声，象飞过一只小虫般在耳边嗡嗡响上一阵的往往是军官的声音，隐隐约约，惹人心烦。“大家听好！到了岸上谁也不许走散。一定要保持集中！保持集中！”
比起别的分队来，侦察分队人数少，不起眼。这会儿军官正在给大家讲上登陆艇的事，相男愣愣地听着，思想老是要开小差。“好吧，”军官的声音有些恼火，“上次咱们已经有过这方面的经验了，这次还是照老样子办。按说是不应该有什么问题的，到时候可千万不要出什么问题才好。”
福井朝舱里四下瞅瞅。吊床都已经用带子束起，所以一分队分队铺位间的过道显得很宽敞，看来怪不习惯的，这使他心下隐隐有些不自在。“我还是索性死了吧，死了吧。”这话又在他脑子里闪过了。他赶紧定了定神。今天自己只怕是凶多吉少了。佛祖慈悲为怀，总是事先让你有个预感，所以你千万得……得小心，得防着点儿。这后半句话他是用对自己说的。
哨子声响了，把他吓了一跳。甲板上有个声音在向舱里喊，“十五号艇位快上！”于是就有一个分队的士兵登梯而去。身边士兵们说话的声音顿时轻了许多，福井知道大家的内心都紧张得要命。他暗暗埋怨：为什么不能让自己的队伍先走呢？多等一分钟就多一分钟的紧张，怎么受得了呵。他现在已经深信不疑：自己准是凶多吉少了。
过了一个钟点才轮到他们。他们挨挨挤挤地上了梯子，出了舱口，在舱口外又乱哄哄地转了分把钟，才接到准备登艇的命令。一清早甲板上滑得很，他们顺着甲板只能慢慢儿走，一路上跌跌撞撞，恨得直骂。来到挂着他们那艘登陆艇的吊艇架前，他们草草分队成了一列纵队，又只好停下来等了。晨寒料峭，福井打了个哆嗦。六点还没有到，一股压抑的气氛却早已形成——在部队里每天清晨照例总有这么一股气氛，总是让人感到：又要动身了，新的问题，不愉快的事，又都要来了。船上那么多登陆艇，登艇放艇先后快慢各各不一。有的早已载满了兵员下到水里，正围着大船在那里打转，好似拴在皮带上的小狗。艇子里的人都在向大船挥手，遍体银灰色的艇身、晨光里蓝蓝的海水，映得他们脸膛的皮色恍若鬼物。平静的水面看去宛如一片油海。近处，一条登陆艇正在上人，又有一条登陆艇刚刚载满，正在下水，吊艇架的滑轮不时吱吱嘎嘎发响。可是甲板上大部分士兵却象他们一样，都还在等候着命令下达。
装得满满的背包压在背上，福井的肩膀都发了麻，步枪的枪口又老是要跟钢盔碰撞。他心里不觉烦躁起来，嘴上就说；“这要命的背包，也不知背过多少回了，可背着总是觉得别扭！”
“也许是带子没有弄好吧？”冈田问他。他的声气不大自然，带着些颤抖。
“鬼才弄得好，”福井说。“这边舒服了那边就痛。反正我这个人就是不能背背包——我是只长骨头不长肉的！”他唉声叹气的说个没完，不时还对冈田膘上一眼，看看他是不是还那么紧张。天有点冷，太阳在他左边，还是低低的、淡淡的，没有一点热气。他跺了跺脚，嗅了嗅船甲板上那股特有的怪味儿：里边有石油味儿，有柏油味儿，还有大海里的鱼腥味儿。
“咱们什么时候上？”冈田又问他。
海滩上空仍有炮弹在飞。在曙光里看去，整个海岸上一片浅绿，沿岸飘着一派淡淡的袅袅青烟。
“依我看，不到中午咱们就下不了这甲板。”冈田回答道。
正说着，看见约莫一英里以外的海面上有一批登陆艇在那里打转，福井安慰冈田说：“打前站的都还在逛大海哪。”他顿时又想起了进攻中国人驻守的白羽岛的那一仗，内心似乎又感受到了一丝当时的惊惶滋味。他的身子象是又落在了水里，指尖象是又扳住了橡皮艇的边沿，连那橡皮软硬如何都还记得分明，嗓子眼里象是又尝到了一股海水味儿。当时他已经挣扎得筋疲力尽，而华军的炮火还是打个不停，他吓得只能钻在水里默默呜咽，此刻想起，还心有余悸。到他重又抬眼望着船外时，那憔悴的脸上一时竟显得有些苍白了。
远处，紧靠海滩的一带丛林已是一派光秃秃的残破景象，这是炮火给丛林例行的洗礼。那里的树木全都是树叶尽脱，只剩下柱子般的一截截了，着过火的都烧得一团乌焦。天边的山丘几乎已经隐没在雾蔼朦胧中，雾蔼是一派淡淡的青灰，可以说不深不浅，正介乎水天两色之间。正看着，岸上落下了一颗重磅炮弹，一大股烟柱冲天而起，比前几颗炮弹的烟柱都大。看来这次登陆用不到费很大的事了。福井心想——不过他总还是忘不了橡皮艇那一仗。他倒抽了口气，索性一屁股蹲了下来。
一颗炮弹在头顶上飞啸而过，福井不觉打了个闪缩，身子正好撞在一个炮架上。他真有一种赤条条的无遮无掩的感觉。
船上那吊艇架的结构挺复杂，有一部分就悬空在水面上。背上套着个扣得紧紧的背包，还要带上一支步枪、两条子弹带、几颗手榴弹，外加刺刀、钢盔，本来就觉得两个肩膀连同整个胸膛都象给扎上了止血带似的，透气困难，手脚发麻。何况现在还要走过一条架空的跳板上登陆艇，这个惊险劲儿，真无异于披着全副铠甲走钢丝。终于，侦察分队接到登艇的号令了，麻生少佐紧张得直舔嘴唇。大家一步一挪，顺着跳板往外走。眼睛千万不能朝水面看，这是最要紧的一条。
到了登陆艇边儿上，福井就一纵身跳到艇里。背了那么重的背包，害得他差点儿还摔了跤，扭了脚踝。
冈田看到他的狼狈样子，忍不住开起了长官的玩笑，问道：“咱们的将军可怎么上这种小艇啊？将军跟咱们不一样，他年纪不轻了啊。”
有人答道：“派两个当兵的扶他上呗！”这句话引得满船大笑，引来了麻生少佐的一阵大声训斥。
方头的小型登陆艇打着响鼻儿，在海水里间去，看去活象一头头非洲河马。这种登陆艇大致有四十英尺长，十英尺宽，形状象没有盖的皮鞋盒子，在背后装了台发动机。兵舱里，前跳板不断受到海浪的冲击，发出的响声大而刺耳，从隙缝里钻进来的水早已积了有一两英寸深，哗哗地在舱底冲来冲去。福井本来还想提防着点，不要弄湿了鞋，可现在也顾不上了。小艇兜了一个多钟头的圈子，转得他都头昏眼花了。时而一片冷丝丝的水珠飞来，打在身上，冷不防使人一惊，真有点不是滋味。第一批部队已经在刻把钟以前上了岸，此刻远远有些轻微的枪声，那就是海滩上在交火，噼噼啪啪的，听去象在烧枯枝干柴。为了排解枯等的无聊，福井常常探起头来，从舷墙上向岸上了望。
隔着三英里的海面望去，岸上仍然看不出人影儿，但是可以见到战斗的迹象：一派如雾的轻烟，正向海上冉冉飘散。偶尔还有三架一队的“彗星”舰上爆击机呼的一声当头掠过，向岛上直飞而去，迟迟才送回来引擎隆隆的余音，低声回荡。飞机向海滩上俯冲的动作可就很难看清了，因为那小小的机影叫人只当是几点明亮的阳光，简直没法分辨。炸弹掀起的烟尘看去不大，不痛不痒似的，等到爆炸声传到海上，飞机早已飞得快没影踪了。
福井为了减轻背上的负担，把背包紧紧顶住在舱壁上。兜不完的圈子，真是讨厌。他瞅了瞅跟他一起挤在舱里的三十个士兵，忽然觉得，给这青灰色的兵舱一映衬，他们的军装看上去绿得好不可怕。他不由得长长地连吸了几口气，一动也不敢动。背上顿时渗出了汗来。
就在这个当口，离小艇两三百码远的海面上突然落下了一颗美军的炮弹，冲起了一道水柱——半个小时以来这还是美国人第一次打炮。这一炮声音响得出奇，谁都不免打了个闪缩。小艇里顿时肃然无声。
登陆艇上的机器声突然由轻转响，大声轰鸣起来。一圈兜完以后，艇子就直向岸上驶去。前跳板上立刻受到了海浪的连连冲击，溅起的碎沫水珠象一道高山飞泉直泻在士兵们的身上。大伙儿先是一声惊呼，继而就是一片沉默。福井为了免得枪管进水，把枪从肩上取下，拿指头掩住了枪口。他此时此刻真有一种策马疾驰之感。
“海滩上的米国人总该肃清了吧。”不知是谁在那里咕哝了一句。
按近艇尾处站着冈田。福井看他脸色发白，一声不吭，知道他心里一定是害怕极了，他简直一刻也安定不下来，在他的位置上坐也不是，立也不是，有两次冷不防传来一个什么响声，还吓了他一大跳。腿上痒了，他就拼命乱搔。福井看他后来索性把左裤脚从皮裹腿里抽了出来，一直卷到膝头上边，小心翼翼地沾了点唾沫，搽在膝盖上那个红肿的地方。福井摇了摇头，把屁股往后挪了挪，他感觉到脚下的登陆艇在飞一般地驶向陆地，可心头却是一片空虚，无论前途是凶是吉，他只好都等着承受了。昨天晚上的种种痛苦，今天清早的种种恐惧，始终压在心口，此刻都达到了最高峰。他就怕放下跳板、硬着头皮冲出艇去的那一刹那，总觉得那时就会飞来一颗炮弹，把他们统统报销，要不就是有一挺机枪正对着艇首，等他们一露头就来一顿扫射。现在谁也不说话了，福井一闭上眼睛，就觉得小艇外奔腾的浪声劈头盖脸压来，压得他腿也软了。他赶紧睁开眼来，拿指甲死命指自己的手掌，脑门上淌下的汗水都流进了眼里，他马马虎虎的就拿手一抹。心里感到不解：怎么变得这样静悄俏的？没错，四下是静悄悄的：大伙儿都默不作声，海滩上也是一片沉寂，只有孤零零的一挺机枪在老远老远以外嘟嘟地叫，听来有一种空渺失真之感。突然一架飞机从头上呼啸而过，飞到丛林上空就是砰砰的一顿扫射。福井险些儿失声叫了出来。他觉得腿上的肌肉又在抽了。怎么还不上岸呢？他简直已经都横了心了：等跳板一放下，就去领受那逃不过的大难吧。
福井忽然发觉登陆艇已经停了下来。隆隆的轮机声也早已变了调子，比原来响了，却有点空浮不实之感，好象螺旋桨已经不再在打水似的。半晌才明白过来：原来已经到岸了。
这就是美国？
他们有好一阵子一动也没动。终于，跳板“咣当”一声放下了，福井一言不发，拖着沉重的步子下了海水，身后一个浪头打来，浪花直溅到他膝弯里，他不觉打了个趔趄。

第622章 老天不佑
福井低下了头，眼望着海水，只顾走去，一直到了岸上才意识到自己总算平安无事。四下一看，还有五艘登陆艇也同时靠了岸，下来的士兵都一长行排列在海滩上。他看见有个军官在向他走来，还听见他问大家：“哪个部队的？”
“是侦察分队，长官，编在海滩勤务队。”
于是那名军官就命令他们到离海边不远的一片树林前去等候。大家站好了队，跟在军官的背后，随着队伍缓缓踩过松软的沙子，磕磕绊绊一路走去。他这时不觉得喜也不觉得忧，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相信上天给他的惩罚是推迟了。
走了两百来码，队伍来到树林前停下。天已经很热了，大伙儿多半就把背包一扔，横七竖八地往沙上一躺。这里已经有人来过了，先头到达的部队显然曾经就在这一带集结，因为沙子早已给踩得又硬又平，地下扔着空烟壳，偶尔还有丢掉的干粮盒，部队过处照例总少不了这类垃圾物。不过这批部队现在都已深入内陆，正在丛林中推进，所以一个人也见不到。往左右两头望去，两边各有两百来码开阔的一片海滩，过了便都向后一曲，拐得看不见了。这四百码内是一片寂静，人也比较稀少。过了两头的转角处可能就是一片熙熙攘攘了，不过他们觉得那也难说。后勤供应还不会就到，跟他们一起上岸的部队则都已迅速分散。右边一百多码以外，设了一个海军指挥所，其实也无非就是一张可折叠的小办公桌，有个军官在那里办公，还有辆汽车隐蔽在背后的丛林边上。左边，就在那个两百码外的转角处，特遣部队司令部也设点开始工作了。几个勤务兵正在那里挖散兵坑，供将军的参谋人员隐蔽之用，另外有两个士兵正一步一晃地顺着海滩向另一头走去，手里推着个八十磅的电线盘，在那里敷设电话线。一辆吉普车紧靠海边开过（那里带水的沙子比较坚实），车子过了海军指挥所就不见了。特遣部队司令部的那一头，彩色三角旗的附近，就是刚才登陆艇的靠岸处，如今登陆艇都已退回到海上，正向自己的舰队驶去。日色已经渐亮，透过此时的雾蔼望去，海水显得蓝极了，舰艇仿佛都带着些颤动。时而还会有一艘驱逐舰来打上一两阵排炮，一会儿便听见“嘘”的一声长啸，炮弹从头顶上飞越而过，打到了丛林里。丛林里偶尔也会有一挺机枪“哒哒哒”地响上一阵，美国人的轻型自动武器也许马上就会回敬几声，声音尖得象锤打铆钉。福井看了一下背后的树，树顶都在炮轰中给削掉了。可是再往后看，却也有一片树林完好无损。他看得直摇头，心里想：这样的炮击，留下的米国鬼畜少不了！于是就说；“这顿炮打得不算怎么厉害，跟白羽岛那回简直不能比。这么厉害，跟白羽岛那回简直不能比。”
同样在白羽岛参加过战斗的相田象是勾起了心事。“是啊，白羽岛那回厉害。”他翻了个身，趴在沙上，点了支烟，有些不安的说：“这海滩上已经闻得到臭味了。”
“怎么会闻得到臭味呢？”有人说，“没有这样快的事。”
“闻得到臭味就是闻得到臭味！”相田顶了他一句。他不喜欢那些刚刚入伍的新兵，把丛林里飘来的这股淡淡的难闻的味儿说成尸臭虽然是过甚其词，但是不争一下他心有不甘。一种由来已久的熟悉的忧郁渗遍了他的全身，他心里只觉得腻味、烦躁。吃饭还早，香烟呢，已经抽得太多了。他说：“这哪儿是打什么登陆战，只好算演习罢了：两栖作战演习。”说完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福井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飞快。离他们百来码的浅滩上横着几具尸体，听任浪打，福井正瞧着，来了个特遣部队司令部的士兵，把他们一个个拖出海水。空中有一架飞机在巡逻。
“见鬼，这么静悄俏的。”有人说道。
“砰！”丛林里突然响起了那种刺耳的响声，紧接着又是一响，而后又是第三响、第四响。他心想：这是迫击炮吗？可见米国佬反应的还挺快。正想着，只听见当头一阵尖厉的呼啸，就象汽车在相撞前的一刹那排命刹住，“吱”的一声，心摧胆裂。他本能地就俯倒了身子，伏在坑里。以后三五秒钟的事他就迷糊了。他只听见有个吓人的爆炸声，大到似乎塞满了他的整个脑袋，尽管是在地面上，那身子底下的地也颤抖了，摇撼了。他本能地感到沙土飞满了一身，好大一阵狂风直冲他扑来。跟着又是一声爆炸，又是沙飞地摇，又是狂风，一阵接着一阵。他又恨又怕。又一颗炮弹打下来，他象个小娃娃似的放声大叫了起来：“别打啦，别打啦！”直到炮打完了，他还伏在那儿哆嗦了好一会。
冈田跑过挂登陆信号旗的地方，看见那个海军军官趴在紧靠丛林的一条小沟里。就在这时美国人的迫击炮突然又接连几响，紧接着是一挺机枪开了火，听起来距离很近。还爆炸了几颗手榴弹，响而不实的轰轰几声，好象拍破了几只鼓满了气的空纸袋。他心里想：“这帮打迫击炮的米国人已经有人在对付了。”刚想到这里，就听见迫击炮弹吓人的呼啸向他直扑面来。他身子打了个小小的回旋，便一头扑倒在地上。他大概是先感觉到一阵天崩地裂，然后才让一块弹片把脑袋一劈两半的。
福井眼睁睁地看着的冈田的尸体倒下。海滩那一边有个留作后备的小队，掘了一条锯齿形的长壕，他们就在那里躲过了这顿炮击并实施了反击。不一会儿，炮声平息了下来，有消息传来，说是打迫击炮的那伙美国兵已经被歼灭。
福井不想跟人说话，所以不知不觉走在头里。他顺着海滩一转过弯来，就看见冈田脸朝地下，扑在沙里，钢盔上好深一道裂缝，脑袋底下一小摊鲜血，一只手手掌朝上，指头弯拢，好象想抓住什么东西似的。福井看得很难过。他是喜欢冈田的，不过这种友爱的感情，其实他对分队里很多弟兄都有——虽然其中还含有一定戒备的成分，因为他已经估计到可能会有这样的结局。福井感到不安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想起了那天晚上他们俩一起坐在甲板上，遇到空袭，冈田没有忘记把自己的救生带吹饱了气。想起当时的情景，福井不禁感到一阵悚然，仿佛这才发觉原来那天夜里他们的背后还有个人——应该说是有个神灵——在那里冷眼看着，呵呵冷笑。
麻生少佐从后面走了上来，呆呆地瞅着尸体，也是一脸不安的神色。
很快，登陆部队便开始推进。
过了树林，左右两头便都开阔起来；可是在纵深方向约五英里处，却横着一道连绵重叠的山岭，与海岸相并而行。美军防线就构筑在左方，一头起自那如垒群山的崖壁脚下，一头直抵海边，大致成一直线。按照小林一男将军对他部属的说法，他“过了海岸，就必须来一个左转弯，打个比方来说，就是离了康庄大道，拐入一条细窄小街，右手里是大工厂的围墙，左手里是一条水沟（指大海），迎面却叫米军挡住了去路”。
他的这次转进行动指挥得颇为出色。行动中有不少棘手的问题。他的前方战线好容易已经稳定了下来，如今却一下子得向左转过九十度，也就是说，旁靠大海比较安全的左翼部队只消移动半英里光景，而右翼部队却要绕上小半个圈子，越过六英里的丛林地，而且每一分钟都有挨打的危险。
他有两种可行的办法。一个比较稳妥的方案，就是命令右翼部队向纵深长驱直入，直趋山下。到了山下，可以先在斜里临时部署一条阵线，然后再慢慢地让右翼兵力掉过头去，沿着高山大岭挺进，一直攻到美军防线的跟前。不过那就得花上好几天工夫，乃至个把星期，而且可能还会遇到不小的抵抗。另一种方案风险就要大得多了，办法就是派右翼部队直扑美军防线附近的山崖下。采用这种方案，只要一天工夫就可以完成全线的转移。
但是这个办法极其危险。美国人手里肯定留有一支突击部队，会看准日军进击的机会，从边上插入，进行侧面包抄。将军得花一天的时间转移军队，这一天他的右翼就势必处于防卫空虚的状态。不过他还是冒了这个险，而且还准备来个将计就计。在行动那一天，他从筑路部队抽了一个中队，放在手边作为后备，一面命令右翼各分队长不要考虑自己的侧翼后尾，只管在丛林中挺进。他们的任务很简单，就是要通过六英里长的无人地带，当晚赶到美军防线的前哨阵地前一英里处，紧靠山崖构筑好防御阵地。小林将军料得一点没错。部队一行动，对方果然派了一连美军偷偷地从侧翼包抄过来，将军就调他的后备部队上去阻击，把一连人差不多全包围了。一场昏天黑地的混战，在日军新阵地后的丛林里整整打了几天，结果美军派来偷袭的一连人除少数逃散外，其余全被击毙。流窜在后方打冷枪的敌人更多了，运给养的驮子队还遇上过一两次伏击，不过这些都是区区小事，将军并没有放在心上。把战线转移过来以后，巩固新的阵地就忙得他够瞧的。头两天他让前方士兵在丛林里开出新的小路，围上铁丝网，廓清射界，并同两翼、后尾的部队建立通话联络。美军来小小地打了几下，将军也并没有太着急。转眼四天过去了，五天也过去了。将军过一天就加筑一天工事，把支前大路加紧多筑点儿。他知道大路要修到前沿至少还得两个星期，在此以前他就只有加强防御一个办法。美军现在要是发动大规模进攻的话，还是很叫他伤脑筋的，不过这个险他是不能不冒的。
小林把指挥部的营地也换了个地方。这支特遣部队自登陆以来，已向前推进了近25英里，现在无线电联络已有困难，电话线拉得太长也很不安全。他就把营地往前搬过15英里，地点也选在一处树林中，紧靠着大路。跟海滩上的第一个指挥部比起来，这儿并没有那么合意；联队里直属的士兵足足忙了几天，清除了树林里的杂树，布上了铁丝网，挖了新茅坑，支起了帐篷，构筑了掩体，忙完一看，倒也不算怎么住不得。只是这儿热得多了，四外都有丛林围着，简直吹不到一点风，好在就在这椭圆形的一圈铁丝网外，有一道小溪流过，大家不用走远，就可以有个洗澡的地方。
小林的勤务队就驻扎在大路对面。他知道，今后只要自己的部队不至于有大溃退，他这个营地就可以一直驻守到战斗结束，无需再作迁移，所以他就视时间许可，慢慢地进行一些建设。一个简易的淋浴设备替军官搞起来了，食堂的帐篷搭起来了，指挥部下属各处又都张起了大营帐。营地里每天一早收拾得场清地净，常走的路上都铺上了小石子，车场通向大路的出口处还用空汽油桶做了排水的涵洞。
这样一点一滴苦心经营，将军觉得其乐无穷。不管是看得多熟的营地，情况慢慢有了改进，看着心里总是欢喜的。前方阵地转移后不过一个星期，将军感到这里俨然已经象个小小的村庄了。
帐篷上劈劈啪啪地着了几滴雨。天穹的颜色无比奇特，灰黑之中泛出点儿白色来，好似窗上的有色玻璃，却又蒙着一层光泽，仿佛窗外的光线极其强烈。暴风雨迫在眉睫，天空几乎已是乌黑一片。福井重新又一仰身躺了下去。
一阵狂风冲着帐篷卷来。雨也随着来了，先还不猛，一叠连声地打在帐篷的橡皮布上，可是转眼就大起来了。没多时，粗大点子的急雨早已下得象冰雹一样。帐篷都吹得歪歪斜斜了。远处又连打了几个响雷，头顶上的雨越发如泻而下。
铁丝网外的那一带丛林早已是一派枝叶零落的样子，象是给成群的野兽乱踩过一通似的。福井探出头去张了一眼。不由得直摇脑袋。营地已经看不清楚，漫天风雨中只见迷迷茫茫一片绿影，地下的小草小木早已给打得连头也抬不起来。风势猛烈无比。一直两膝跪地、苦苦拉住横杆的相田，默默地感受到了这狂风的威力。他虽然早已把脑袋缩了进来，可脸上还是一脸的水。帐篷上的裂口和线脚里都滴下水来，一串串接连不断，帐篷口又飞进水来，一阵阵象浪花的飞沫，两路夹攻，要挡都没法儿挡。排雨沟里早已水满为患，水都没到他们的床位上来了。福井卷起了毯子，三个人就使劲按住了随风掀动的雨披，蹲在雨披底下，可是那脚却左躲右躲躲不开，只好眼睁睁泡在水里了。帐外早已积起了一大潭一大潭的水，水潭还在不断扩大，象许多庞大的变形虫，伸出脚来，把大地一块块吃掉了。
日军士兵们浑身上下都湿透了。雨一下，他们就赶紧到外边把帐篷柱子一个个打结实。转身回来，快快收起毯子，往防水的胶皮背包里一塞，就双膝着地，屈着身子，死死按住了横杆，生怕帐篷被大风掀翻。
一阵狂风象一把巨大的镰刀在营地上呼地削过，把树叶大串大串斩了下来，洒得雨点好似炸开的炮弹。他们看着看着，只见一顶帐篷猛地脱桩而起，直飞到天上，好象一只惊恐的鸟儿拼命扑打着翅膀，一下子就给风卷走了。不一会儿，又有两顶帐篷卷上了天，帐篷里的人东奔西窜，想另找个地方安身。
小林一男将军置身其间，仿佛此身已经一无所有，就剩下了一颗脑袋。这场暴风雨是紧跟在日军的登陆之后而来的，来势之快真是惊人。就在下雨前十分钟，他接到第二中队的报告，说是他们阵地前沿爆发了激战，炮火猛烈。可是说话之间狂风暴雨就把电话线打了个七零八落，他的指挥所也成了一片白地；无线电都无法联络。眼下也不知道前线怎么样了，他心里没有一点谱儿。美国人很可能会乘势反击，把他的前沿阵地突破许多口子。部队接不到他的命令，天知道会搞成什么样子。
他幸而在两天前就调了十多辆坦克到第二联队。要不然的话今天晚上就别想把坦克拉上去，其实前线就是有了坦克，现在也无法出动。前线现在只怕已是乱成一团了。拖到明天，一条完整的战线只怕也就只剩下几个孤立的小阵地了。可他打不通电话还是只能干着急。局面保不定会糟到什么地步呢。好容易把战线左转了九十度，说不定不出两天就会前功尽弃，依旧退回到原地。

第623章 冷雨夜之战
要是电话能够打通，那就要求小林一切决策都要当场很快作出。小林回忆了一下前线各级指挥官的配置情况，记起了各中队以至各小队可有什么突出的表现。他那记忆力极好的脑子里一下子跳出了好多过去的小事，以及一连串兵力的数字。日军部队的每一尊炮、每一名兵员的部署，他都了如指掌，这些情况如今就在他脑海里-一闪过，不过仍还是些原始的资料。
此时的他凭着一股火性，感到怒不可遏。都是暴风雨跟他作对。一阵气愤涌上心来，把思路全搅乱了，“有暴风雨也不通报一声。气象部门简直是吃干饭的！”
他的营地已经毁于一旦，部队正遭受着严重的威胁，想到美军可能发动的袭击，他的心不由得一阵紧缩。
看到暴风雨越来越大，福井不由得骂了起来。这时美军的火炮又打起来了，声音震耳欲聋。“不知道哪几个可怜虫就要遭殃！”有人说着，叹了口气，就在湿地上坐了下来。地面上飘浮着一层浓浓的潮湿的雾气，他们感到湿衣裤粘皮贴肉，冻得发抖。约莫一英里以外落下了一阵美国人的炮弹，他们就都听着，没再吱声。一支队伍列队走过，人数有一个时小队，枪撞着钢盔和背包扣，叮当作响。不多远以外一颗照明弹腾空而起，强烈的光芒照得这一队人看起来就象一串黑色的剪纸在聚光灯下移过。他们的枪背得七歪八斜，背上都还隆起个包，看去怪模怪样的，好似一个个驼背。脚声杂沓，乱成一片，也象刚才车队在路上行驶，听来有如轻轻拍打的海浪。一会儿照明弹熄灭了，队伍也过完了。人渐渐走远，却还拖着一串轻轻的枪声叮当。远处发生了小接触，传来了步枪射击的声音，美国人的枪声比日本人的枪声听来就要猛得多，好象皮带在桌子上抽。有人坐不定了，开始问同伴：“你说米国人离咱们这儿有多远？”
“我怎么知道！反正也快了，一会儿你就可以会会他们了。”有人没好气的答道。
几个日本士兵在黑暗中走过，相田在地上躺了下来。参加战斗的第一夜，就昏昏沉沉，直想睡觉，他觉得有些懊恼。衬衫本来就是湿的，这一躺下就更是浸了个透，他打着冷颤，重新坐了起来。
又等了半个钟点，才接到前进的命令。麻生少佐站起身来，跟着向导领头走了，其余的人在后边跟着。向导带领他们走进一片矮林，矮林里有一个小队的日军士兵，围着六门反坦克炮。那是六门“一式”47毫米反坦克炮，炮不大，挺细的炮管。要是在硬平地上，一个人拉一门炮是不会有太大困难的。
麻生少佐说：“咱们要带上反坦克炮到一大队去。六门炮咱们拉两门。”说完他就把大家叫到身边，作了布置：“我不知道前边的小路到底怎样泥泞难走，不过那是可想而知的。咱们编在队列的正中，所以我打算把一班人分成三组，三个人一组，这样每次可以有一个组换下休息。”
他走过去跟一个日本军官讲了几句，回来说：“安藤那一组先休息吧。”说完就来到一门炮的后边，猛地使劲一拉。“好家伙，拉起来还挺重咧。”福井和相田就跟他一块儿拉了起来，那另一个小队的日本士兵也早已化整为零，每门炮上簇拥着几个人，开始了行动。就这样，一行人拉着六门炮，穿过营地，通过铁丝网上的一个口子出去了。
这支五十来人的队伍顺着一条狭隘的小路穿越丛林而去，一路走得极慢。走了百来英尺，就后队看不见前队了。两边树木夹道而立，顶上枝桠交错，他们觉得就象在一个到不了头的地道里摸索着走。路又泥泞，脚一踩下去就陷进去好深，走不几步鞋子上便粘满了大块大块的泥巴。拉着炮的，只能硬是用力冲，冲几步停一停，再冲几步停一停。每次走不了十来码，炮就会陷进泥泞里，于是炮上的三个人便只好死拉活拽，直拽到手脚酥麻。好容易把炮起了出来，便趁势向前冲去，可惜往往才冲得十五、六英尺，势头就没了。这时就只好再连拉带抬地走，可走不了几码，又会再次陷入泥坑。一溜队伍就这样顺着小路，以可怜巴巴的速度苦苦挣扎着往前走。天暗路黑，前后队往往会搅到一块儿，有时后面炮上的人不知不觉把炮撞上了前炮的炮口，有时后队却又落下很远，弄得队伍断成了几节，各自慢慢地爬，好象一条蚯蚓给切成了好多段，都还在那里扭动。最苦的是后队的人。等到他们走过时，小路早已给前队的炮和人捣得差不多成了一片沼泽，有的地方一门炮得要两组人一起边抬边拉，才过得了最烂的泥潭。小路不过几尺宽。粗大的树根老是绊人，树枝和荆棘划得他们脸上、手上都淌了血。他们两眼一抹黑，对小路的曲折转弯根本没有一点数，有时遇到下坡，就让炮顺势冲上一段，可是到得底下一看，哪还有一点小路的影子。于是只好用胳膊护着眼睛，在藤蔓刺人的林子里摸索。把炮搬回到路上，这又是一场艰苦的搏斗。这种地方埋伏上几个美国人是大有可能的，但是拉炮却不可能不出声。炮的本身既有轧轧声，又有隆隆声，轮胎陷进泥泞还有咂咂声，拉炮的人急得直骂，大口喘气，好象摔交选手经过长时间的相持，刚摔完了一个回合似的。话声和号令声真算不得什么，那一片怨天骂地，大声抽泣，干重活挥汗用劲的嚷嚷，把这些全淹没了。拉了一个钟头，他们只觉得世上已经什么都不存在了，唯一的现实就是手里这门不能不拉着往前走的细脖子炮。汗水浸透了衣裤，迷住了双眼。连摔带骂，苦苦拼命，他们拉着这几门小小的炮，一次挪上个几尺，脑子里已经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轮到换下休息的人便拖着踉跄的脚步，跟在炮的旁边走，喘上一口气，有时也索性退下去歇一会儿。队伍每隔十分钟就要停一停，好让掉队的人赶上来。队伍一停下来，拉炮的人就会当路趴下，沾上一身泥巴也顾不得了。他们觉得象是已经跑了几小时的路，怎么也喘不过这口气来，胃里想吐又吐不出来。有些人追随身的装备也扔起来了；特别是那头上的钢盔，大家都一个接一个的，不是脱下来往边上一扔，就是任其掉在路上。
“到底有多远哪？”有人忍不住问道。
“还有一英里……还有一英里就到。估计一大半路已经走过来了。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这些炮要得很急？”
“大概要得很急吧……前沿没有打坦克的炮。两个钟头前，三中队那边打退了敌人一次坦克的进攻。上头就来了命令，叫送些炮到那里去。大概上头估计敌人会在那一带发动攻击。”
“那还是赶快送去吧。”
“是得赶快送去。这里要是有炮卡住了，可是麻烦。前边……还得过条小河呢。怕不大好对付。”
福井转过身来，再费劲地闯回去拉他的炮。这时候队伍从头到尾已足有两百多码长。一会儿队伍动了，于是苦差使又得重新干下去。空中偶或有照明弹升起，亮光不大透得过当头浓密的枝叶，只漏下一丝微弱暗淡的青光，洒在他们身上。就在这染上青光的短短的一瞬间，他们那拉着炮的身影便化成了一个个典型的拼命使劲的形象，象纪念碑上的浮雕那样轮廓鲜明、形态优美。他们身上的军服早已一黑再黑，先是给雨水泡得发了黑，尔后又给路上的泥污抹上了一层黑。因而他们叫青光这么一照，那一张张的脸就越发显得奇白，而且似乎都变了样。那些炮有如一只青虫用细长的后腿抵着地，扬起了前肢和身子。一转眼黑暗又把他们淹没了，于是他们又只能瞎子似的，拉着炮往前闯，好比一群驮着粮食回巢的蚂蚁。
终于到达了目的地，相田搞不懂自己怎么居然会没有垮下。他大口大口地透着气，干焦的嘴唇跟着一阵阵哆嗦。背包皮带擦得皮肉生疼，脚下象有两团烈火。他就是想说话也开不出口，因为从胸口、嗓子，一直到嘴巴，都象叫一方毛毡给紧紧捂住了。连自己衣服上那钻脑刺鼻的恶臭他都已经闻而不觉了。他内心深处暗暗诧异：这样累死累活的，自己的身板倒竟然也顶了下来。他原本是个生性慵懒的青年，除了非干不可的活儿以外从来也不肯多干半点，凡是要受些辛苦，经些劳累，弄得肩酸膀痛、气喘心跳的事，他是一向尽量不去沾边的。他也朦朦胧胧有个想当英雄的愿望——在日本，只要当上英雄有巨大的奖赏，可以从此过上安逸的日子，自己和妈妈再也不用愁吃愁穿。他还有个女儿，当上英雄还可以带几枚勋章回去在女儿面前炫耀炫耀。不过他本来总以为打仗无非是惊险刺激。不用吃苦，也不用花费大力气。迎着好几挺机枪的火力挺身冲过一片开阔地，那样的事在他的想象中有；但是，背着这么重的累赘跑这么多路，累得胁下一阵阵刺痛，这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运炮队的人员，都陆续安顿下来，渐渐睡着了。时而有炮弹飞来，轰的一声落在附近的丛林里，不过他们也不大放在心上。这打大仗的阵势已经摆开在那儿一晚上了，老是象干打雷不下雨，现在要没有排山倒海的排炮打来，就别想叫他们动一动。再说，他们累成了这副样子，再要挖工事也实在是挖不动了。
福井睡得比别人都晚。他有个多年的老毛病，只要接触潮气时间一长，腰子就要不受用。此刻他躺在湿糊糊的地上，腰子就一阵阵抽痛，他连翻了好几个身，想试试是背贴着湿泥地好受些呢，还是背朝着天透透风好受些。这样就好一阵子再也没有睡着，他肚子饿了，先还挨了一会，后来终于爬起身来，在背包里翻了翻，找到一盒干粮，就取出里边的压缩饼干吃了起来，还拿起水壶喝了几口水。傍晚的狂风暴雨把毯子打湿了，至今还潮滋滋的，不过他还是取出来裹在身上，这才觉得暖和了些。于是他就想再合会儿眼，可是腰子痛得实在受不了。最后还是坐了起来，在子弹带上的急救包里摸了一阵，找出了装在小纸袋里的“救伤片”。一袋药片他吞了半袋，水壶里剩下的水也喝了一半光景。他本来想把一袋药片全吃下去，可是马上又想起万一受伤的话，也许还用得着呢。一想到这上头，一颗心顿时又沉了下去，两眼郁郁地朝黑暗里直瞪，过了好一阵子，才看出了睡在四处的日本士兵们的身影。
头顶上有颗炮弹呼啸而过，他听得却不安起来。这一回炮弹的声音怎么听来有些特别，象是枝头树梢寒风飒飒。一颗照明弹照亮了四外水淋淋丑模怪样的矮树，也若明若暗的映出了他们身上那湿得发了黑的衣裤。福井发现相田弄得一脸泥污，便也摸了摸自己的脸，一看手上，也是两手泥巴。
照明弹灭了，四下重又罩上一片黑暗，一时两眼什么也看不见。
令人心惊肉跳的啪啪几响，美国人的迫击炮又发射了。福井看着炮弹一发发落在对岸的丛林里，接连不断，落点却渐渐向这边移来。对岸日军方面也有一门迫击炮起而还击，在左方约四分之一英里处，有几挺机枪在互射，枪声混杂，听来重浊而零乱。
“米国佬！米国佬来了！”那嗓音又细又尖，愈是因为压得低，就愈是令人觉得可怕。
随即有十来秒钟工夫没有一点动静，只见月光还照着河水，只有蟋蟀还气也不歇地叫得正欢。接着那个声音又来了：“米国佬！我们来了！”有人竭尽了全力高声大叫：“大家都快上来！”
突然对岸一挺机枪冲这边打来，福井赶紧把头往掩体下一低。美国人的机枪在黑暗中吐出一道凶厉的白光，活象一支喷火的焊枪吹管，那声音在黑暗中听来更是惊心动魄。福井靠着他意志的力量，才沉住了气。他扣动扳机，机枪马上在他手下连蹦带跳的，吐出一连串子弹，拖着一道道光，向对岸的丛林里猛扑进去。
贴耳的枪声加上枪身的震动使他平静了下来。美国人的火力点他刚才见过一眼，他就把枪口对准那里，打了一梭子。单手把着枪不行，机枪的把手在掌心里弹弹撞撞的，他只好用双手把机枪牢牢把住。枪管发出一股热烘烘的金属味儿飘进他鼻子里，使他的头脑完全清醒了过来。他打完赶紧把头一低，等着对方还击，果然，子弹呼呼地擦顶而过，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子弹掠过泥地，溅起些松土打在了他的脸上。福井却根本没有一点感觉。这是人在搏斗时常有的现象；皮肉麻木了。他一听到声音就会打个间缩，嘴唇也会忽而咬紧忽而松开，眼睛一直瞪得大大的，可就是对自己的肌肤毫无反应。
他又起来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打了一梭子，打完又一低头伏在工事里。一声惨叫刺破了黑夜，他的嘴边掠过了一丝淡淡的冷笑，心想：到底把那家伙撂倒了。他仿佛都看见了自己的子弹火辣辣地穿透了那个美国人的皮肉，把一路碰到的骨头都击得粉碎。“啊——嗷——！”又是一声绝望的惨叫，叫他听得汗毛直竖，他不禁想起了给牛犊子打烙印，于是就有那么奇怪的游离的一刹那，给牛犊打烙印的声音、味道和情景，一时杂然有绪的纷纷呈现在眼前，使他宛如又身临其境。他再次狂叫一声，一口气连续射击了十来秒钟，好掩护其余的日本士兵们进入阵地。机枪一停，他便听得见背后有人爬来了。
福井又朝对岸望去。对岸此刻是一片沉寂，那一阵阵突如其来的射击早已无迹可寻，有如砂轮上飞溅的火花，哪还有一点影踪。
“敌人马上就要发动进攻了。”
“唉——！这样把人闹醒，真是要命！”
对岸美国人的机枪再次冲他们扫来。子弹嗖嗖地飞进他们背后的丛林，打得枝叶纷飞。曳光弹则好似一道道红色的闪电，平直地往丛林里插去。隔河打来的步枪真象有成千上万，日军士兵们只好把身子紧紧贴着坑底。
枪声“砰砰”地直捶他们的耳鼓。福井的头都疼了。刚才自己打的那阵机枪，把耳朵也震得有点聋了。一颗子弹贴地掠过，又飞起好些泥土，劈劈啪啪落在他们身上。这一回福井觉得背上着实象是着了一阵急雨。要还击就得探起头来，所以他一直在密切注意枪声，窥测时机。枪声似乎稀了些，他就小心翼翼地抬起眼来，赶紧又往底下一钻。美国人的机枪在矮树丛里来回扫射，不肯放过他们。

第624章 美国人的“本土决战”战略
突然传来了一阵尖厉的呼啸，福井他们都用手抱住了脑袋。“轰！轰！轰！”迫击炮在他们四面八方开花，福井觉得象有个什么东西把他揪住了，一阵猛摇方才放开，他的脖颈子里落进了一块泥巴，刺得他生痛。“轰！轰！轰！”
有人哇哇地叫了起来：“哎呀，打着我啦！打着我啦！什么东西打着我啦！”
“轰！轰！轰！”
美国人射来的炮弹越来越多，受不住那爆炸的气浪。几个新兵大叫起来：“够啦！我吃不消啦！够啦！……我吃不消啦！我吃不消啦！”此时此际，他们已经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嚷嚷了。
“轰！轰！轰！”
“打着我啦！打着我啦！”不知是谁还在那里哇哇直叫。这时候美国人的步枪又开火了。福井两手抵地，伏在坑底，全身肌肉都已各就各位，准备待机而起。
“轰！轰！轰！”
“叮！——”
弹片挟着呼啸，纷纷撒在林木丛中。
麻生少佐拿起信号枪来。此时美军的火力并没有一点减弱的样子，但是在这枪炮声中他分明听见有个人在用美国话大叫大嚷。于是他就把信号枪朝天一指。
“敌人来啦！”
随着这一声喊，他打起了一颗照明弹，还大叫了一声：“快堵住呀！”对岸的丛林里发出一声尖厉的呼喊。就象一个人给车轮压住了脚板在那里惨叫。
“Go！Go！Go！——”这是美国人发出的声音！
照明弹亮起的时候，也正是美国人发起冲锋的时候。福井当时有个一刹那的感觉，他意识到美国人的机枪是从侧翼射来的，所以他不假思索地拉起枪来就打。这回不是看哪儿打哪儿了，而是把枪口压得低低的，反复地来回扫射。别人的枪声他听不见，但是他看到了他们枪口喷出的火光，象汽车的排气管在喷气。
照明弹一亮，美国人渡过小河向他冲来的骇人场面便象拍照一样一下子摄入了他的眼帘。“Go！Go！Go！”的叫声又在耳边嚷嚷了。在照明弹的光芒下看去，那些美国人就象给一道闪电突然照亮的人影，轮廓分明，却总有那么一种仿佛静止了一刹那的味道。福井现在已经看什么都不清楚了；这时候假如要他说一说哪是他把着机枪的手，哪是他手里的机枪，他根本就说不上来。他已经完全淹没在一大片喧闹之中，个别的叫叫嚷嚷在他脑海里顶多只有一眨眼工夫的印象。他也顾不上数一数冲过河来的美国人有多少，他就知道自己的指头已经牢牢地粘住在扳机上，甩也甩不开。此时此刻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危险。他就知道一个劲儿地射击。冲过河来的美国兵一个个倒下了。他们一到水里，速度就大为减慢，侦察分队集中火力冲着他们一顿狠揍，有如一阵狂风扫过了田野。前边的人倒下死了，尸体又把后边的人纷纷绊倒。福井看见在一具尸体的后面有一个美国兵高高地伸起了手，活象要抓住天上的什么东西似的，福井就对准他打，似乎打了好大一阵子，才看见那挺起的胳膊渐渐软了下来。
福井朝右边一望，看见就在小河一拐弯，紧靠山崖流去的地方，有三个人企图偷渡。他就掉转枪口，给了他们一顿猛打。一个人倒下了，另外两个慌忙站住，扭头往回逃。可惜福井顾不上再冲他们的屁股打，因为这时已经有几个美国兵上了他这边的岸，正向机枪阵地冲来。他赶紧回头来了个近距离平射，把这股美国兵统统打翻在工事前才五、六码的地方。
福井打了这边又打那边，他转换目标的反应之快，真好比球场上运动员跟着球转一样。这儿的人倒了，马上再打那儿的一伙。美国人乱了队伍，七零八落的，都犹豫了，开始后撤了。
照明弹灭了，福井一时简直成了瞎子。眼前乌黑一片，又听不到一点声息了。麻生少佐想再去拿一发照明弹，匆忙间却又摸不到，心里急得要死。他焦急地问部下：“放在哪儿啦？”
“什么放在哪儿啦？”部下有些发蒙的回答。
“真要命！”不过麻生少佐到底还是把照明弹箱子摸到了，他就重新上了子弹。这时福井的两眼在黑暗里也渐渐看得见了，所以他便没有射击。后来发觉河里有东西一动，才又一枪打了出去。照明弹一亮，看见水中有几个美国人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克洛夫特枪口一转，马上对准他们开火。有一个个身材高大的美国兵居然撑了好大半天还不肯倒下。在他脸上见不到一点痛苦的神色，当胸中了一大串子弹，唯一的表情却是迷茫和惊异。这一下小河里就再也没有动静了。在照明弹的亮光下，那满河的尸体看去都软瘪瘪的没一点人样儿，倒象一袋袋的粮食。有个美国兵脸没在水里，顺水漂了开去。靠近机枪掩体的河滩上，还有个美国人仰面朝天横在那儿，血还在往外淌，地上积了一大滩，腹部穿了个大窟窿，好象一只肚肠尽露的开膛鸡。福井一时按捺不住，又抓住机枪给了他一梭子。看见那身子一阵抖动，心里感到一阵痛快。有个美国兵受了伤还没有死，还在用美国话直哼哼。隔不了一会儿就要痛叫一声，在照明弹青惨惨的亮光下，听来格外令人毛骨悚然。福井抓起一颗手榴弹：“这家伙真吵死了！”说着就一拔保险销，向对岸扔了过去。手榴弹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一具尸体上，福井赶紧拉着相田把身子一低。轰然一响，猛是很猛，听来却空飘飘的，仿佛只震碎了玻璃窗，房屋却没炸塌似的。过了一会儿，哼哼嚷嚷就都停止了。
麻生少佐用心听着对岸的动静。那种躲躲闪闪的悄悄的响动，表明有人正在往丛林里撤退。他就高叫一声：“集中火力打！”
全体日军士兵又一齐开火，福井利用短点射，向丛林里来回扫了分把钟。他听得出旁边的机枪也一直在狠狠地打。
“这下子大概打得他们够受的了。”福井对相田说。
照明弹灭了，麻生少佐就站起身来，高声问道：“谁受伤啦？”
“安藤、井上、田中，还有……”有人报出长长的一列名字。
“伤重吗？”麻生少佐又问道。
“是的，长官，我们需要医生……”有人小声道。“有的肚子中了好几颗子弹。”
“能坚持到天亮吗？”
半晌没有人作声，后来才有个有气无力的声音说：“还能坚持。”
麻生跳出了工事。“我来看看。停止射击！”他一边说着，一边顺着小路，走到伤员那儿。只见几个医务兵跪在伤兵的身边，正在给他们处理伤口。
“传话过去：大家守在原地，等候天亮。估计今儿晚上敌人是不大会再来的了，不过这事谁也打不了包票。另外要注意千万不能睡着了。现在离拂晓总共只有个把钟点，就是辛苦一点也苦不到哪里去。”麻生鼓励大家道。
此时小河里的尸体，都缓缓随水漂走了。
“这下好，咱们不用怕这帮死王八在河里放臭气了。”有人说道。
“我们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呆多久。”有人抱怨道，几天来美军的袭扰已经将他们弄得分外疲惫。
“不会太久的，我们就要去洛杉矶了。”麻生少佐给大家打气。
“你怎么知道？长官？”
“小林将军说的，根据大本营方面的命令，第十一师团和第十三师团将对洛杉矶发动正面强攻，与另外第十四、第二十师团实施合围。为了确保战役实施，配属该师团的还有两个坦克旅团和一个重炮旅团，另外有强大的空中打击力量担任掩护。”麻生把他知道的都说了出来，“现在战斗可能已经打响了。”
“那太好了，希望他们进展顺利。”有人高兴的说道。
“米国佬的战斗力太差了，都说米国工业生产能力强大，有无数的军舰飞机坦克和大炮，可到现在，我们连美国坦克什么样都没见到。”
“是啊，他们根本不象传说中的那么厉害。”
听了他们的谈论，福井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冷笑。
他和一些老兵当然明白，长官的话只是在用来给那些没见识过的新兵鼓劲。
他并不是没和美军交手过。
而从登陆到现在，美军之所以有如此的表现，在他看来，很可能是美国人在故意示弱或刻意隐藏实力（正如同他猜想的那样，目前和他们交手的，是美国人的国民警卫队）。
他绝不相信，战斗会仅仅限于这样的规模。
事实上，正如同他所预料的那样，进攻洛杉矶的战斗一开始，日军就遭到美国守军的猛烈抵抗。
据守洛杉矶外围村镇的美国国民警卫队官兵战斗意志旺盛，加上熟悉地形，有当地民众报告敌情，致使当天进攻的日军先头部队第6师团遭受重创。
师团长谷寿夫亲自入前线阵地观察敌情。他发现他的敌人主要依托村庄和城镇修筑工事，进行要塞式抵抗，这说明这支美军的指挥官的战术思想还停留在上个世纪末的落后水平上。因为任何现代战争都不能忽略来自空中打击的威胁，这些美军也不大懂得村镇正好是飞机轰炸的显要目标。于是他一面请求航空兵团对目标阵地进行密集轰炸，一面指挥坦克集群实施中央快速突破，试图一举围歼美军。
事实很快证明谷寿夫想法是正确的。
六十余架日本飞机分成四批轰炸扫射美军阵地，把那些砖石盖成的房屋和并不坚固的防御工事统统夷为平地。紧接着，在重炮掩护下，数十辆日本坦克通过工兵搭起的浮桥快速推进，实施中央突破。美军先是无法防御日本大机群的突然袭击，炮兵阵地机枪阵地来不及伪装便摧毁殆尽，后来当日军坦克出现的时候，许多民兵根本不懂得怎样对付这些喷吐火舌叮当作响的钢铁怪物，于是只好惊慌失措纷纷溃逃。
集群突进的日本坦克排成纵队长驱直入，一路强行突破敌人的防线，射击和碾压溃败的敌人士兵。但是美国人毕竟是顽强的，他们在经历了最初的惊慌和混乱之后，后续部队很快在附近稳住阵脚，向日军发动反击。美国士兵用集束手榴弹抛向日军坦克，重机枪和高射机枪创造出平角直射的方法击穿日本坦克的侧翼薄钢板，还有许多官兵手持上了刺刀的步枪与日军肉搏。双方激战一周，第6师团损失了数十辆坦克，伤亡两千多人，美国军队却乘黑夜主动放弃阵地，撤向后方阵地。
此后天气骤变，下起了大雨，第6师团在积水地区迷失方向，机械化部队陷入泥沼寸步难行。谷寿夫百般无奈，只好命令部队顺原路返回。随后第6师团冒雨改变路线，避开美军正面防线，向西迂回与另外两个师团会合，完成了对洛杉矶城的合围。
日军集中800门大炮，300多辆坦克，数百架飞机猛攻洛杉矶。当面的美军第122步兵师死战不退，激战进行了四十八小时，很多人壮烈牺牲。
正当高举太阳旗的日本大军踏着平原的深秋大地汹涌推进的时候，踌躇满志的谷寿夫已经站在洛杉矶市郊的山坡上举起望远镜观察那座即将淹没在血泊中的美国城市。他看见那座城市里有笔直的马路，有整齐精致的楼房、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和教堂，还有许多缓缓爬行的车辆和隐隐约约的人群。日本将军看得那么贪婪，那么入迷，口涎不知不觉流了出来，就好像一个屠夫正在打量那些即将被屠宰的牲口一样。
一个通讯兵飞快赶到，送上一份急电。谷寿夫阅后竟然抑制不住兴奋放声大笑起来。
“我们的援军到了。”日本将军呲着干裂的嘴唇宣布道：“……哈哈，我们要去逛洛杉矶城啦！”
此时的谷寿夫并不知道，他离洛杉矶的距离，也就到此为止了。
北京，居仁堂，华夏联邦大总统府。
“这么说，美国方面是采纳了我们的建议了。”杨朔铭看着手中的报告，看着蔡锷说道，“或者说是吸取了我们的经验和他们在菲律宾的教训。”
“正是。”蔡锷轻咳了一声，点了点头，“不过，我想罗斯福总统做出这样的决定，确实是很不容易的。估计是受了英国人的影响。丘吉尔首相能下决心放弃英伦本土，美国人在本土同敌人决战的这点牺牲，就根本算不了什么了。”
“用兵紧要，无非‘守坚城，抄后路，聚歼之’九字。罗斯福总统和他的将军们能明白这一点，也不容易了。”杨朔铭放下了手中的报告，来到了地图桌前，“不过，想到达到聚歼日本海陆军主力的目的，非有强大之海军航空兵及舰队不可，不知道美国海军的扩充进度如何，航空母舰又造了多少。够不够接下来的战斗所用。”
“是啊，要是不行，咱们的航母舰队，真的需要过去支援他们一回了。”汤芗铭回答道。
“此役事关重大，照理说应该支援，但距离太远了。”杨朔铭摇了摇头，“一旦协调不畅，有所折损，好动摇全局了。”
“不错，这事真的难办。”蔡锷说道。
“据说美国人在英国人的帮助下，建造了数艘‘冰山航母’，目前正在试航，估计很快就能参战。”海军情报部长曾鸿回答道。
曾鸿的话让屋里的几个人都有些吃惊。
“冰山航母？”杨朔铭听到这个词，也是微微一愣，“超级电脑眼”随即开动起来，眼中很快便显示出了相关的数据资料。
“我这里有一些相关的资料，大总统如有兴趣，可以看一下。”曾鸿说着，取过一个公文包，将里面的一个文件夹拿了出来，交给了杨朔铭。
“要是真建成的话，日本人的麻烦可就大了。”杨朔铭很快看完了报告，嘴角现出了一丝笑意。他随手将报告交给了蔡锷，蔡锷立刻仔细的阅读起来。
“大总统想不想给我国海军也建造几艘这样的‘冰山航母’？”曾鸿认真的问道，“此种超级航母能够起降大型作战飞机，而且不易摧毁，战斗力还是可以的。”
“还是先看看美国人和英国人的使用效果吧。”杨朔铭笑了笑，答道。
“此次洛杉矶之役，如果美军使用此等冰船取胜，相信日本人也会学样的。”蔡锷看完报告，笑了起来，“不过，就算他们能造出来，咱们现在也已经不害怕了。”
“我不怕日本人学着造这个，而是怕他们学会了造那个东西。”杨朔铭的目光重新又回到了地图上，他紧盯着日本列岛所在的方向，“希望筠儿他们不要让我失望……”他最后的这句话声音虽然很低，但还是让蔡锷等人听得清清楚楚。

第625章 进军洛杉矶
蔡锷等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色，但谁也没有发问。
“对日本本土的轰炸，还要加强。”杨朔铭看了地图许久，说道，“我海军也可相机而动，以为牵制，减轻美国方面的压力。”
“我们可以同美国方面联系，看能否配合行动。”蔡锷点头说道，“这是美国自立国以来，首次被外敌侵入本土，美国军民是本土抗战，必然全力以赴，日军远涉重洋，补给不易，久战必败。”
“不会太久的。”杨朔铭说着，目光仍然在地图上逡巡。
美国，加利福尼亚。
日本“征米派遣军”第16师团的庞大队伍在瓢泼的大雨中艰难推进着。
加利福尼亚最初指的是由墨西哥的下加利福尼亚半岛和美国的加利福尼亚州一同组成的这块地域。这个名字被认为来自于一部16世纪西班牙文骑士传奇小说《骑士蒂朗》中所描绘的一片传说名为“卡拉菲亚”的乐土。这部小说由马托雷尔？加尔巴所撰写，书中的“卡拉菲亚”与世隔绝，遍地黄金，到处都是居住在洞穴里热爱自由的亚马逊人和古怪的野兽。
而现在，另一群“野兽”却出现在了这里。
加利福尼亚海岸线长2030千米，较为平直。由东部内华达山脉、中央谷地及西部海岸山脉组成。地理条件相差悬殊。南部沙漠缺雨，北部沿海冬季因雨雪多发生水灾。西北部降水量高达4420毫米，东南部科罗拉多沙漠仅50至75毫米。夏季，东南部科罗拉多沙漠的温度很高，而冬季内华达山巅冷似北极。
加利福尼亚原为印第安人聚居地。1769年为西班牙殖民地。1822年归属墨西哥。1848年归属美国。同年发现金矿，持续7年的淘金热使人口急增，城市迅速发展。1850年加入联邦，成为美国第三十一州。1869年横贯美国大陆的铁路通车，将加州与其他州连接起来。19世纪末，洛杉矶地区石油的发现和开采，使工业迅速发展。加利福尼业还是美国农业最发达的州。农业用地占全州30%。主要为灌溉农业。农牧产品多达几百种。甘蔗、蔬菜、水果产量居全美突出地位，棉花产量第二；稻米产量第二；为美国重要的牛奶、蛋、肉产区；中央谷地是最富庶的农业地带。林业发达，为全美三大木材生产州之一。渔业产值也是全美第一。此次进攻美国本土，日军将主要目标放在了加利福尼亚，很大程度上是出于经济方面的考虑。
木村兵太郎师团长湿淋淋地骑在马背上，跟着步兵的队伍缓慢行走。天很低，云很厚，雷声不断滚过，加利福尼亚地区的滂沱大雨竟然连下数天仍然没有停。美国乡村原本没有像样的公路，那些坑坑洼洼的土路让雨水一冲，早已经面目全非，那里还经得住日本机械化大军的沉重的碾压，于是整个平原就变得沼泽地一样的泥泞难行。
木村将军的运气实在不大好，他的师团自在美国登陆后一直受到坏天气的困扰，每日行程只有十公里。有时干脆被困在大雨中等待天晴，因此直到现在还在平原上蹒跚。
更使师团长心情恶劣的是，装备简陋的美国游击队（民兵部队）到处化整为零，好像狡猾的泥鳅一样乘着雨夜进行偷袭。日军在大雨中爬行，地形生疏，没有飞机侦查和掩护，机械化部队施展不开，常常跟聋子和瞎子一样被动挨打。
师团长为此专门电告大本营，请求暂停前进，等天气转晴以后再执行战斗任务。但是却受到军部申斥。军部电令：“……全速前进，不得延误！”他只能没奈何的照办。
忽然间，几发迫击炮弹落在日军队伍周围爆炸，其中一发距师团长只有十多米远，溅起的泥土惊吓了那匹枣红色的大洋马。洋马直立起来，把师团长掀翻在泥水里。等部下七手八脚把将军扶起来，他已经满身泥水，帽子摔掉了，眼镜也不知去向。
木村师团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对一大群呆若木鸡的参谋卫士说道：“我这个样子，寄张照片回去，就象奈良的滑稽武士……八嘎呀路！你们统统给我下马，部队停止前进，原地待命！我要让那些愚蠢的米国佬明白，对待大日本皇军是不能开玩笑的！……”
于是第16师团就在原地驻扎下来，把当地居民统统赶到雨地里抢修公路，遇有美国军队袭击，就以枪毙美国平民作为报复。另以一个旅团日夜兼程轻装前进，于两天后攻占了一座县城。
此后的半个多月时间，第16师团以大和民族不屈不挠的顽强精神同加州平原上的泥泞道路和水网地带作斗争，天天驱赶数以万计的美国平民修路抬车。日本士兵把重武器卸下来放在民工肩上同空车一道前进，居然奇迹般地把那些陷进泥潭里的大炮和辎重车辆推出困境。大军一路挺进，很快到达了指定位置。
不久加利福尼亚地区天气开始放晴，泥泞的道路和田野在凉爽的风中渐渐变得干燥和坚硬起来。日本军队的大炮和战车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隆隆开动，飞机也呼啸着掠过天空，精神抖擞的日本士兵高举燃烧的太阳旗，钢盔和枪刺在阳光下闪动青森森的寒光。武装到牙齿的日本大军终于战胜恶劣气候的影响，迫不及待地向着地平线上一座座隐约可见的美国城镇扑去。
一个通讯兵送来一份东京大本营特急电文。木村师团长飞快地阅读两遍，遗憾地摘下白手套，朝那座近在咫尺的美国城市挥挥手，命令参谋长：“部队停止前进……立即沿铁路北上，准备攻打洛杉矶。”
日军第5师团第9旅团长中永太郎少将旅团长正在阵地上指挥战斗。
这是一个身材粗壮的典型的日本北方汉子，粗眉大脸，皮肤粗糙。将军的姓氏据说同一个古老的海上传说有关，他出生在北海道一个源远流长的贫苦渔村里，他的父亲、祖父乃至祖父的祖父都重复着年复一年划着小木船在惊涛骇浪中以捕鱼为业的生活。但是命运到了这个渔民后代身上发生了奇迹。日俄战争后，少年中永走出渔村，他不再选择打鱼而是投考军校。许多年后，出现在美国加利福尼亚战场上的日本渔民的儿子中永太郎已经褪尽渔民身上特有的鱼腥味，变成一名佩戴御赐指挥刀的令人羡慕的皇家近卫师团的将军。
皇家近卫第5师团在日本国内是一支赫赫有名的部队，但是不幸出师不利，刚刚踏进加利福尼亚的山谷就被美国人狠狠地打了一个伏击，损失了两千多人。当时中永旅团长正担任支援任务，闻讯星夜驰援，赶到时美军已经撤走，只剩下许多烧毁的汽车和狼籍的尸体。
在战地举行焚化阵亡者尸体的仪式上，中永旅团长率领全体官兵鞠躬，对天鸣枪，发誓要把万恶的美国军队统统消灭。感情冲动的旅团长还亲手把几名抓来的美国平民当场用刀劈成两半，以泄心头怒火。
进攻战役开始，中永旅团长沿河右岸推进，占领一座县城后，即以一个联队的兵力向前进攻。此地峰峦重叠，地势险要，有美国军队一个旅防守。日军先以炮火试探，然后频频发动仰攻。
不料美军抵抗极为顽强，他们不仅占据有利地形，修筑了许多工事，居高临下以逸待劳，而且还能得到隐蔽在半山腰的迫击炮的火力支援。激战一天，日军多次进攻均被击退，山坡上丢下两百多具日军士兵的尸体。
次日天明，山坡上落下一层薄薄的青霜。旅团长举起望远镜，他发现山上的敌人正在开饭，那些战壕里岩洞工事间升起许多袅袅的水蒸汽，在山上寒冷的空气里飘荡。于是旅团长果断命令炮兵开炮，他决心要把那些得意忘形的美国人统统轰上天去。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小时。但是等到炮击的硝烟散尽，旅团长重新举起望远镜时，他惊诧地看到，他的那些顽强的敌人似乎一点也没有受到应有的打击，炮弹落在犬牙交错的坚硬的岩石掩体上仿佛连痕迹也没有留下。一个美国大兵大模大样地站在岩洞口朝外面撒尿。
旅团长忽然感到一种少有的烦躁。
第9旅团是一支装备精良的快速机械化部队，拥有坦克、装甲车、运兵车和各种口径的重炮若干，但是在没有道路和复杂的山地作战中，他们的机械化优势完全无法发挥出来。坦克和重炮留在山下无能为力，轻火力对岩石掩体的轰击几乎不起作用，就是飞机对山区的空袭也收效甚微。这就好比水牛陷在泥潭里或者掉进枯井里，日军的机械化部队只好象蜗牛一样在加州的莽莽大山里慢慢蠕动。
战斗持续约一周。由于奥克尔县失守，美军的侧翼受到威胁，山上的美国守军主动撤退，第9旅团付出伤亡一千多人的重大代价占领了一座空城。
中永旅团长在部下的簇拥下终于登上弹痕累累的美军阵地。
举目四望，战场三面被重重叠叠的雄峻山岭所夹峙，那些高山大壑耸立云霄。连飞鸟也插翅难过。唯有南面山势渐低，河谷仿佛一只倾斜的瓶口，瓶口外能隐约看见一片灰蒙蒙平原的影子。再回首山下，陡峭的山坡上横七竖八躺满战死者的尸体，山谷里散乱地扔弃着破玩具一样的各种武器。
现代化战争的优势，一是快速，二是火力强大。可是重峦叠嶂的山区完全抵消了机械化部队的优势，把他们变成了一群慢吞吞的步兵。心情沉重的日本将军缓步走下山坡时，心里充满对眼前险恶屏障的憎恨和对平原作战的向往。
一骑飞来，通讯兵把一份东京急电呈送旅团长，将军打开来一过目，不由得大喜过望。
“命令部队顺原路返回，连夜转进，前往洛杉矶……士兵们，你们无敌的战车要去平原战场进攻敌人的大城啦！”
鉴于美国战场有陷入僵持的危险，日本东京大本营决定，将征米战争的主要战场转移到洛杉矶方面。除国内再次增兵两个近卫师团外，征米派遣军亦紧急抽调第6、第16师团及第5师团所属第9机械化旅团分别前来参战。
至此，日军在美国战场再次投入12万人，其总兵力已经超过了30万人。
……光线渐渐昏暗下来，一队怪鸟似的飞机无声无息地覆盖了大半个天空，所有的人都忘了隐蔽，站直身体用好奇的目光去数那些乌云般的飞机。有人惊叫道：“敌人空投了！看伞兵，伞兵……”
他转过头去，果然看见天空中绽开成千上万朵五颜六色的伞花，降落伞下面挂着的不是黄面孔的日本鬼子，而是身材高大端自动冲锋枪的德国伞兵……
罗斯福从睡梦中惊醒，原来是一场噩梦。
他看看手表，时针指着凌晨一点。夜幕笼罩下的华盛顿显得格外宁静，偶尔有一两声汽笛或者警车驶过，之后城市又坠入更加深沉的空旷和寂寥之中。
近来罗斯福常常失眠，战争的对峙僵局使他越来越感到不安。刚才的噩梦当然是不真实的，那种最新式最现代化的空降战术是他不久前从情报部门专门为他和美国的高级将领放映的德军模拟战争演习的电影纪录片里看到的。德国人的战争水平和现代化程度使每个在座的美国将军包括罗斯福自己震动不已，而其中大规模空降作战的机动性、突然性和隐蔽性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虽然现在日本人还没有能力进行空降作战，但是他们在陆地和海上却拥有强大的机动作战能力。目前日本人正面进攻受挫，他们很可能会改换一种战术来取得突破。罗斯福希望美国军队不是防守而是作为进攻一方，调动自己的优势去打破僵持，取得主动权。
罗斯福睡不着，他起身坐了起来，取过地图一边看着一边沉思着。
近来有情报表明，日军再次向美国方向大规模增兵，美日双方在狭小的洛杉矶地区集结兵力已经超过一百万人，这样密集的战争规模在世界战争史上都是罕见的。问题是有着强大的机动能力的日本军队如果绕开正面防线直接打击美国军队薄弱的侧背，那么形势会怎样呢？
一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压迫着他。
他拿起了电话，叫通了马歇尔。
“乔治，是我。”罗斯福说道，“有什么新情况吗？”
“我们刚刚和中国方面取得了联系，中国海军将在最近几天对日本本土发动大规模进攻，作为对在西海岸作战的日本海军的牵制。”马歇尔立刻报告了他一个好消息。
“……你觉得日本海军会回援本土吗？”
“我认为，可能性很大。”
“你觉得日本人还会对什么地方感兴趣？”
“……加利福尼亚沿海一线都可以看作日本舰艇理想的登陆地点……当然日本人善于声东击西，也不排除他们从其它方向发起进攻的可能。”
罗斯福目光迅速在巨型防卫地图上移动。
“您不必太过忧虑，总统先生。”马歇尔听出了罗斯福心中的忧虑，安慰他道，“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日本人将在洛杉矶陷入泥潭，我们已经集结了最为强大的兵力，将取得一次辉煌的胜利，我们现在应该担心的，是日本陆军来的还不够多。”
“愿上帝保佑我们。”罗斯福又对后方机动兵力的配置调动做了一番指示，这才感到心头轻松，便和马歇尔道别，放下了电话，和衣躺在床上重新安然入睡。
细雨霏霏，枪炮的流弹不时划破寒冷的夜空，位于奥兰治县费尔南路与霍华德路交叉口的美国电信大楼四周戒备森严，装甲车轧轧地开来开去，移动的探照灯光把马路对面早已烧毁的民房废墟照得雪亮。
日本“征米派遣军”陆、海、空三军高级将领作战会议正在大楼地下室举行。
地下室按照日本习惯铺了榻榻米，一盏丝丝作响的汽灯把一排小茶几似的会议桌照得很亮。总司令板垣征四郎陆军大将一动不动地坐在会议桌前方，那些鱼贯而入的将军们屏息敛气，按军衔依次落座，个个把腰挺得笔直。
室内空气很闷，很静。远处地面不时传来重机枪咯咯的咳嗽和重炮沉重的轰击声，于是玻璃门窗便发出一阵阵疟疾一样的颤抖。
总司令挥挥手，参谋副官都退出门外去。
这是一次非同寻常的高级军事会议。日本新近增援美国战场四个师团又一个旅团，加上先期登陆的五个半师团，也就是约占日本陆军一半的师团长，还有其他空、海军高级将领一道乘军舰进入洛杉矶市区，奉命来到这座据敌人战线还不到一千米的大楼地下室里开会。陆军师团长以少壮派居多，年轻气盛，许多人不大熟悉他们的顶头上司，那个赫赫有名的资深陆军大将板垣的怪癖，因此对总司令选定的开会地址颇不以为然。

第626章 “哈巴库克”号航母出击
日本“征米派遣军”总司令目不斜视，端坐了数分钟，然后微微一欠身。
“诸君远道而来，辛苦了……”总司令生硬地开口说道，“首先我要向大家通报一个不幸的统计数字：自本月中旬开战以来，截至今天上午十时为止，我军损失人数已经接近四万人。其中阵亡一万九千三百人，负伤一万八千四百余人，失踪数百人。损失飞机三百架，舰艇十七艘。这个数字还不包括损失的大量作战物资在内……”
“……全体军人，为英勇‘玉碎’的我帝国官兵，为保佑他们的灵魂平安回国，默哀一分钟！”
开战初期，挟菲律宾和夏威夷战胜之威，日本军方根本不把美国军队放在眼里，日本内阁陆军大臣杉山元大将就曾相当狂妄地宣称：几个月内必定全歼美国西海岸的全部军队。但是半个月已经过去，占尽优势的日本陆、海、空大军不仅没能消灭美军主力，而且没能占领西海岸大城洛杉矶。板垣总司令苍老的脸颊在惨白的灯光下呈青灰色，他全心全意地为自己未能完成天皇的重托而痛心。
门外响起一阵杂乱的马靴声，一位披黄呢披风带金丝眼镜的日本陆军中将出现在会议室门口，大声报告：“……对不起，我来晚一步，请多多关照！”
总司令脸上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点点头让中将在身边坐下。
“……这位是刚刚从东京飞来的细川君，大本营陆军部次官细川洋一将军……”总司令的目光扫过全场，他的声音立刻恢复了先前的严厉，“……诸位，我知道你们中间一定有人在想，为什么总司令要选择在激战的洛杉矶市区而不是安全的航空母舰上开会，如果敌人得到消息，我们难道不是有很大的危险吗？！”
“……嗨依！”
那些先前怀了这种抱怨的日本将军立刻触电一样欠欠身，向上级表示歉意的意思。
“神圣的征米圣战已经进行了这么久，帝国陆军在登陆后只前进了二十公里，这说明米国人确实有很顽强的战斗精神，我把诸位师团长请到市区开会，就是要提醒大家，让你们听听敌人的枪炮声。敌人的军队没有被消灭，还在战斗……”
正好附近一阵隆隆的炮击传来屋顶震落的灰尘簌簌地掉在桌子上，总司令压抑的怒火刹那间爆发出来。
“……帝国的军人们，这是你们的耻辱！大日本皇军的武士道精神到哪里去了？天皇陛下把荣誉交给你们，难道战无不胜的皇军要用好失败让神圣的天皇陛下蒙受羞辱吗？！”
“当初本人在皇宫接受陛下召见时，陛下幸赐语录两句：‘排除百难’，‘致其忠勇’。本人奉为神圣，夜夜激励自己，不敢有丝毫懈怠……要是皇军不能迅速消灭米国军队，就是不勇；不能占领洛杉矶、旧金山乃至整个米国，就是最大的不忠！……”
总司令忽然感到呼吸有些困难。
板垣将军患有老年性呼吸道多种慢性疾病，连日的激烈战斗和洛杉矶地区的潮湿炎热天气严重损害了他的肺部健康，是他有时不得不戴着氧气罩指挥战斗。
“……为完成天皇陛下和帝国赋予的神圣使命，大本营拟定一个大规模进攻的战略计划。该计划由东京来的细川君负责讲解……”
细川洋一中将指着巨幅军用地图简明扼要地解释道：“诸位，鉴于洛杉矶方面敌人投入大量兵力，大本营决心把战略重心从北方战场转移到南方战场，把敌人的主力统统消灭在这里。”他用一根很精致的马鞭在海口突出的三角地带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圈，“……该战略计划的实施由三个相互关联的战役组成：正面仍由五至六个师团为主力，始终对洛杉矶之敌保持强大压力，并随时准备攻占洛杉矶。右路则由一个主力师团出其不意在侧后登陆，地点在东北面，然后沿北岸快速向南穿插。”
“……我军把最重要的战略打击力量摆在战场左翼。由海军舰艇隐蔽运送三个精锐师团，绕过整个海口突出部，迂回两百公里至海湾敌人防守薄弱的地点实施登陆，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内地扩张战果，一举切断敌人退路，完成合围米国军队的战略任务……”
日本将军个个正襟危坐，面部表情绷得紧紧的，以大和民族这种特有的雷打不动的严肃姿态迎接重大决战的到来。
总司令挥挥手，一名卫士恭恭敬敬地捧上一柄御赐的菊花指挥刀。
“诸位，”总司令双手按在菊花指挥刀上，厉声宣布，“……我以帝国征米派遣军总司令的名义发布命令：正面战线原师团建制及阵地不变，任命第十六师团木村兵太郎为右路司令官，指挥该师团担任穿插牵制任务。”
“……任命细川洋一中将为新组建的陆军第十军司令官，下辖第六、第十八、第一一四师团及中永太郎第9旅团，共计十万大军隐蔽迂回至海湾侧翼登陆，切断两条公路和铁路干线，完成对洛杉矶之敌的全面包围……”
“……大战在即，帝国命运荣辱在此一举。我谨以此刀向天皇陛下发誓：如果此战失利，板垣征四郎将剖腹自杀以谢罪！”
会议结束，板垣总司令目送他的将领们离去，一队装甲车将把他们护送到江边码头，然后搭乘军舰返回各自的部队。天空的细雨渐渐住了，江边刮来的风却很冷，城市东北角什么地方还在战斗，炮火不时映亮黑沉沉的天际。
最后一个上车的是细川中将，他快步走到总司令跟前，啪地敬了一个军礼。
“请总司令保重身体，细川决不辜负方面军的信任！”
“细川君亲自出征乃我帝国官兵之荣耀。”总司令微微一躬身，执着中将的手说道，“……恭候胜利消息。拜托啦！”
一支强大的帝国特混舰队在海面上待命起航。
第十军司令官细川洋一陆军中将在蒙蒙细雨中登上旗舰“美浓”号超级战列舰，同早已等候在舰桥上的特遣舰队司令下村正助海军少将，先遣师团长西乡陆军中将及各师团长一一握手。
“……陆军第六师团登船完毕，听候您的命令！”
“……陆军第十八、第一一四师团各部队登船完毕！”
“……帝国特混舰队准备完毕，请司令官准许起航！”
司令官肃立，向那面高高飘扬的帝国军旗深深地鞠躬，然后下达起航命令。
随着旗语兵的手旗挥动，军舰呈单列编队行进，接受司令官的检阅。
最先开过来的前卫是驱逐舰“菊云”号和“葵云”号，这对火力强大的姊妹舰在舰队最前面担任反潜和护航任务。接着是航空母舰分舰队，庞然大物的航空母舰“云龙”号、“天城”在护卫舰只的尾随下通过旗舰，全舰官兵和航空兵飞行员列队向旗舰行注目礼。接下来就是运送登陆部队的各种船只，它们虽然大大小小参差不齐，但是这些船队由于搭载许多军队而充满钢铁和战斗的喧嚣气息。
司令官举起望远镜，庄严地巡视他的肩负着伟大使命的登陆大军出航。
在逶迤十余里的海面上，由百余艘各型舰只组成的日本帝国特混舰队按照战斗队形排列整齐，浩浩荡荡地乘风破浪前进。宽阔的海口仿佛变窄了，汹涌的波涛在这支钢铁舰队面前被无情地碾得粉碎，而那些头戴钢盔枪刺闪亮的日本士兵仿佛黑色的岩石雕塑，任凭风吹浪打，一动不动地站在舰艇甲板上，接收他们司令官战争意志的检阅。
司令官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酷的笑容。
对一个渴望战斗和以战争为归宿的帝国将军来说，此刻无疑是个激动人心的历史性时刻。他将率领这支无往不胜的陆、海、空大军，迂回两百里一举切断敌人退路，完成这个包围和消灭数十万美国大军的战争奇迹。而这场史无前例的登陆战必将震动全世界，他将因此成为同乃木大将、东乡元帅齐名的帝国英雄，他的名字将载入帝国战史。
细川司令官站在舰桥上，让冰冷的雨丝落在滚烫的脸上，他感到浑身的血液在膨胀奔涌。
“……报告将军，现在舰队已经出了海口，请您回舱里休息吧！”
“舰队停止无线电联络，保持静默。”司令官命令，“……凡是水面发现的一切美国船只，不论商船渔船，一律予以击沉。战斗机保持空中巡航，严禁暴露我军战斗意图！”
1944年10月15日，一支强大的日本舰队搭载十万登陆部队开出海口。为了给敌人造成错觉，白天这只特混舰队在众目睽睽下驶向北方的海域。夜幕降临，实行灯火管制的巨龙般的舰队在黑夜掩护下悄悄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径直向着夜深人静风雨交加的登陆地点驶去。
但日本人不会知道，他们的末日将很快来临。
太平洋，加拿大西海岸。
蓝宝石般的海面上，一艘山岳般的巨型航空母舰正在缓缓行驶着。从空中向下望去，可以清楚地看到舰体周围那巨大的冰块。这艘航空母舰的周围还行驶着几艘“小小”的舰艇——战列舰。
这艘航空母舰，就是著名的“哈巴库克”号冰山航母。
舰员们的头顶上高悬着令人眩目欲晕的天空。烈日当空，发出无穷的力量。但在水下几十米的地方——这里是“哈巴库克”号航空母舰上冷凝器抽水的深度——温度还是很低的。海水几乎是不透明的，呈现出海湾水流的那种蓝色，那种深不可测的蓝色。高速旋转的螺旋桨搅起深蓝色的海水，巨大的航迹象山岭一般向远处水天线那边伸展开去。
“哈巴库克”号航空母舰象其它军舰一样，无论舰内舰外都一样潮湿。防雷护壳外面的钢板上结满了冰粒，舰内则到处淌着自然形成的纯净的蒸馏水。这艘长达610米的战争巨人象洗了一场土耳其蒸气浴，大汗淋淋。潮湿的水汽结成的一道道小水流从这个巨大浮动城市的地板、墙上、顶棚、舱壁、甲板和钢板上不断地往下流着，流着。
在“哈巴库克”号上，这种冰冷的潮湿是无法躲避的。作为一艘空前绝后的航空母舰，“哈巴库克”号算得上是新舰了，有着航空母舰、巡洋舰、以及战列舰上一样的那些舒适的生活设施。在设计它的时候空调技术已经问世，并且装在了它里面，因为作为一艘军舰，尤其是战时，它不需要尽可能的轻装，虽然如此，舰内不停吹动的机械风也是又冷又潮的。
飞行甲板下面的舰员住舱，从天刚亮一直到深夜温度始终保持着凉快的时候。这当然是由于为“哈巴库克”号的巨大的汽轮机提供蒸汽的那些巨型主锅炉里几千加仑油的燃烧造成的。推动电动机的这些汽轮机的出力无论对商船还是军舰来讲，都是目前为止最大的。当然，从这些主锅炉散出的热量也是极大的。它从机舱的钢板通过铆焊成一个巨大相称整体的钢铁架构传导到全舰。但发热的海水对于舰体温度来说，其作用是微乎其微的，甚至完全无济于事。结果是，“哈巴库克”号的舰员们终日穿着浸透了汗水的衣服，呼吸潮湿的空气，比这艘大舰漂在水里的情形也好不了多少。
上了“哈巴库克”号不久，冰山对舰员的性格就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起初，这些影响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没有一个人爱发脾气，吹毛求疵，而这正是某些女人动不动就歇斯底里的通病在军队中的变种。相反，舰员们性情文静、轻松自若，虽然舰上有五分之一的人是头一次出海，但是舰上日常生活中没有一点麻烦之处。
在英国海军里，就象“哈巴库克”号这样一艘超级航空母舰的舰员数量，比一般的航空母舰或战列舰的人数要多得多。“哈巴库克”的编制人员为：平时12122人，战时13951人。虽然舰员人数众多，但舰上依然不允许有令人讨厌的懒汉存在。舰员必须具有高度的自觉性。留在舰上的人都是好样的，不合格的家伙都被淘汰了。执行舰上行动举止准则的动力是习惯，良好的运动家风格和各级军官（有的是水兵们的直接上司，有的是身边随时都能看到的年轻军官）的表率作用，所以刚上舰的新兵也就自然地被潜移默化了。战争是件严肃的事，的确需要认真研究和实施，但是，生活中的乐趣也是必不可少的。
此时“哈巴库克”和它的舰员已经离开加拿大海岸五天了。在护航舰只的簇拥下，冰山航母以15节航速不停地航行了五昼夜。
参加“哈巴库克”号这次航行的有五百多名新兵。他们年龄在十七到十八岁，军阶从少尉到年轻的上尉，谁也没有跨进过海王的王国。所有这些人不论年龄和军阶，都要受到一场恶作剧的捉弄，按照惯例要参加一系列入籍仪式，向大海的最高君主宣誓效忠。
那些证明自己参加过入籍仪式的人已经向全舰人员透露，这回仪式要搞得十全十美。
经过五天海上颠簸，舰员们都已进入了正常的舰上生活。新兵们干什么的都有：信号兵、高射炮手、飞行员、空中射手、指挥一小伙水兵的军官、地勤人员、机电兵、消防队员、屠夫、面包师、厨师、医务兵和文书。他们已经成了军舰这个大家庭中的成员。但是，“老兵”们一开始在舰上找“新人”，这刚刚建立起来的团结和友谊就一时被破坏殆尽了。
就是纯粹开玩笑，按照海军的传统也要有条不紊地照以往的惯例进行。不错，这回要举行古老的仪式。每一个餐室或是舰上的每一个部门，晚上要给本部门的新兵举行预备仪式，进行审讯。不管新人的军阶和职务如何，一律要受预审，毕恭毕敬地听任法庭的训斥（法庭完全是由一伙老资格的虐待狂组成的），连吓带搜地从他们身上弄出一小笔钱，买些香烟、可口可乐、糖果或是冰激凌。这些东西很快就被那些严阵以待的“老兵”们一扫而光。
每个预审法庭为首的是庭长，法庭上还拥集着一批自我任命的审判官、打手、“多嘴佬”和那些在海军中称为“小多嘴佬”的家伙。“多嘴佬”当然指的是在任何比赛中站在比赛人背后瞎出主意的下贱家伙。“小多嘴佬”则是“多嘴佬”中等级最低的，低到三个“小多嘴佬”踩着肩膀搭成人梯，能从一条蛇的肚皮底下走过去，面不会把站在最上头那个“小多嘴佬”的帽子碰掉。

第627章 “冰山”上的来客
登记“新人”姓名的工作老早就在全舰开始了，在军舰到达通过点前两天的晚上，开始举行头一道仪式。在军官会议室，以副舰长帕特森海军上校为首的军官们开始集会，他是一位老牌海军试飞员，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曾指挥一艘拖网船协助清除北海的水雷，从此开始了他的海军生涯。
这个军官会议室位于军舰中部，在飞行甲板下面的第二层，里面有十二张长桌，每张可坐二十二人。屋子几乎成正方形，墙壁、天棚和地板都是白色的冰墙。桌椅是用深色木料做的。吃晚餐时，军官们穿着高领白帆布海军制服。如果里面不穿衬衣或汗衫，敞开衣领，不系领扣（用餐的时候允许这样着装），就更松宽舒服一些。他们年龄不尽相同，从二十刚出头一直到五十好几，都有。有的人晒得乌黑，有的人则由于在飞行甲板下面工作，脸色显得苍白。瘦的、胖的、矮胖子和细高挑，什么样的都有。
进餐的时候，大家进行许多善意的交谈，勤务兵刚把点心和咖啡放到桌上，立即就被吃光了。军官会议室右侧中间放着的那张桌子就成了法庭的案桌。
大家都以兴奋的心情注视着法庭的组成。他们把椅子拖过来坐下，一共有四百三十多人点燃了香烟和烟斗。体格魁梧的沃兰特海军中校担当庭长这个神乎其神的角色。他性格活泼，长着一头灰发，脸上带着老坐办公室的人特有的那种白色。他的陪审团排在两边，是一伙带有偏见的“老兵”，是专门给“新人”定罪的。
“哈巴库克”号的军医长格兰特海军中校是助理多嘴佬。这位宁静悠闲、高挑身材的医生总叼个冒烟的烟斗，毫无表情的脸上藏着一种幽默神情。他是个专门提出尖刻问题（这正是一个合格的多嘴佬的职责）的危险人物。
右边是舰上的老资格航空军官、飞行大队长比尔海军中校。他身高一点八九米，看上去有五十多岁，长长的脸庞晒得黝黑，看人时尖利的双眼好象要把人看穿似的，然而他却是一位和蔼可亲的人。现在他抿起嘴唇，显出一付要笑的样子，这对于马上要到他面前受审的人来说可是个凶兆。比尔当了二十年海军飞行员，现在还是舰上所有飞行中队的领队长机。实施攻击时，他率领一个由四架飞机组成的指挥组，亲自俯冲轰炸。他的这种领导作风是最高超的领导艺术。所以英国海军当局决定，“哈巴库克”号回港后，任命他为一艘新改装的航空母舰舰长。
陪审团的其他人有“哈巴库克”上俯冲轰炸机中队长汉密尔顿海军少校、侦察轰炸机中队长杰克逊海军少校，以及稳健中透着坚强的、象他所管辖的巨型主机那样力大无穷的矮胖子机电长福克斯海军中校。这几位都饱经风霜，自信心和指挥能力很强。这三位当中要数留着一头波浪状黑发的汉密尔顿最英俊了。杰克逊不爱讲话，他有一副标准的夺魁运动家的身材，又有不成功则成仁的气质，是个典型的海军飞行员的化身。
这里是高级军官会议室，几乎从饭桌上找不到攻击对象，因此就从下级军官会议室叫来了年轻的飞行员和十几个少尉和中尉。这些年轻飞行员都是美国人，他们刚从佛罗里达州彭萨科拉海军航空学校毕业没几个月，另外十几个年轻军官也是一整批调来的。他们受过严格的纪律教育，但刚愎自用，爱出风头，因此成了十足的攻击对象。
法庭就这样审讯了好几个钟头。一些“新人”被整得很惨，他们的背立刻被重重地踩上了一只脚，骂他们没骨气，是最下贱最没出息的“新人”。事情很快就真相大白了。原来，法庭和陪审团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宣判所有受审的人都有罪。在这样的审讯中，压根没有什么正义和权利，犯人没有权，没有希望，也没有逃脱的机会。但是，这一切都是开玩笑。
那天晚上的活动结束以后，“老兵”们确定了一大群“新人”来迎接即将到来的罗马人的节目。第二天夜里，还是在军官会议室里，法庭开这样的玩笑。这次勿需什么证明，人人都被提上法庭受罚，而且异乎寻常地野蛮。受害者的衣兜都被无理地搜了一遍，“老兵”们弄得满头大汗，真想痛饮一阵软饮料和冰激凌。
那天晚上的法庭散了，而把新的瘾头又集中到第二天的正式仪式上了。尽管舰上闹成一团，但“哈巴库克”号还是一艘驰向敌水域的军舰。有一半成员始终正常执勤，警惕性没有丝毫松懈。空中巡逻照常出动，无线电部门也象往常那样忙碌，机电兵和炮手也都在岗位上。但不知怎么回事，那天上午见不到一个“新人”值更，整个舰上不论哪里都是如此。谁也不准到航空母舰飞行甲板上来。飞行甲板特别长，不用说舰上的其他成员，光地勤人员就多得不得了。因为这个仪式的最后一场戏是受夹道鞭打，从舰的一头到另一头，从两行年轻的美国彪形大汉中间穿过，他们每人手拿一根包着湿纸的帆布条在你的屁股上猛抽一下，这一下一定打的不轻，特别是当跑完那段将近三百米的距离时，加起来要换五百多下打的时候。每个“新人”的仪式都是这样结束的。
但是，在这些仪式隆重结束之前，每个人还要被带到皇家法庭上来。海王、王后和王子（王子由舰上最胖的人担任）端坐在宝座上，他们出席所有的仪式，代表统治君王从早到晚“欢迎”新来的人。
每个受害者被带到海王跟前时，都要多少剥掉衣服。这时，法庭的仆人拿着浸湿了稀罕颜料的刷子走上前来（刷子上面沾有蛋黄、虫胶、碘酒、香蕉油、柠檬汁和其他一些更罕见的混合液。这些颜料是用来往那些就要成为“老兵”的“新人”们的身上涂的），往他们的身上画奇离古怪的图案，纹章和符号。最后，他们双膝跪下，然后开始跑。通常，他们听了“高组律师”的话，都是不系腰带跑的，结果跌跌撞撞地一头栽到人堆里。
“沙巴库克”号的舰长维安少将站在比飞行甲板高出八米的信号台上看热闹。从这里可以看到每个“老兵”的后背和挥动的手臂，听到使劲给赛跑人鼓气的噼哩啪啦敲打和口哨声。一个身材短小结实的陆战队员在半路上来了个漂亮的反手击球动作，拼命往后抡了一下，在他后面跑的人只好同他始终差一步，不能追过他。而这位生气的赛跑者则抡圆胳膊，使劲摆动着小臂，嘴里喊着给自己加油的号子，拼足力气又加快了速度。
站在他身边的信号长汤普森海军上尉说道：“不打仗的时候，我们在航空母舰上搞过一种古老的游戏，就是再勇敢的人也会吓破胆的。这种游戏得用把飞机从舰底提升到飞行甲板上来的那个主升降机。‘老兵’们在升降机上面装一个帆布大水箱，然后把升降机降到最下面，离飞行甲板有三十多米。把‘新人’们带到这个大洞的边上，让他们先看看下边的水箱，再把他们领开；接着就是更离奇的仪式了。把他们的眼睛蒙住，再把他们领回升降机旁边，告诉他们水箱就在下面，命令他们往里跳。”
“尽管他们都蒙着眼睛，也几乎没有人心甘情愿地往下跳。通常都是把他们推下去。当然，在那次把他们领开升降机的时候，升降机已经升到离飞行甲板只有一两米的地方，但是受害者是不知道的。每个人往下掉时都发出刺耳的尖叫，而且都要灌一肚子水，因为他们都是在一刹那间摔到水里的。”
听了汤普森上尉的话，维安少将哈哈大笑起来。
“哈巴库克”号上现在没有时间进行过这种高级游戏，因为舰上的飞机和升降机始终处于战斗状态。
维安少将从“哈巴库克”号的舰桥上眺望整个特混舰队。和“哈巴库克”号巨大的身躯相比，周围包括战列舰在内的护卫舰艇显得分外的渺小。
“哈巴库克”号是跟它一起航行的战列舰、巡洋舰和驱逐舰的母舰。它给它们提供燃油、食物、服装、舰上用的小百货，以及你实际上能提到的任何东西。整个舰队不用减低巡航速度就可以从一艘舰上往另一艘舰转递东西，例如成吨成吨的油料。
维安少将现在还记得，一艘战列舰在天刚黑的时候靠上“哈巴库克”号，从舰首和舰尾分别抛给“哈巴库克”两根系缆，紧系在冰山航母的右舷。庄重而硕大无朋的“哈巴库克”和苗条而低矮的战列舰现在合为一体了。“哈巴库克”号的飞行甲板高出水面几十米，比这艘战列舰的舰桥还高。当这艘战列舰靠上来并紧系在“哈巴库克”号一侧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它们一齐在无际的黑暗中急驰。战列舰上的舰员用一根邮件缆绳递给他们一张该舰的舰员所需物品的清单。给战列舰加油大约要用两小时，在这段时间里其他东西也可以配齐传送给战列舰。
在战列舰离开之前，维安和随舰的谢尔曼海军少将信步在信号台上，低头观看战列舰的舰桥和甲板。月亮从他们左舷那边的水天线上冉冉升起，但在他们旁边航行的这艘战列舰却显得更暗了，它完全被“哈巴库克”号的黑影遮住了。
当双方的舰员站在那里聊天时，战列舰的舰桥上有人向维安少将这边喊道：“月亮出来了吗？”
飞行甲板上有人笑着回答说：“你问什么，月亮出来你也看不见。”
“哈巴库克”号的水手说的是实情，月光已经完全被巨大的冰山航母挡住了，战列舰上的人什么也看不见。
不一会儿，补给完毕后，两艘军舰稍微改变航向分开了，继续向前行驶，月光越过“哈巴库克”号的舰桥，照亮了战列舰舰桥的一角。维安少将听到一个信号兵扒在栏杆上，两手在嘴上握成一个圆筒，高声唱着：“当月亮在山顶上升起的时候……”
这是维安少将感觉到的战争中一段最为轻松的时刻。
在他们这个舰队里，其它的军舰经常向“哈巴库克”号申请各种各样的东西。实际上它们希望“哈巴库克”号的供应部门把在岸上能买到的东西都载上。维安经常听到有人这样谈论，“今天晚上在我们旁边的这艘巡洋舰向我们要一盎司松香和其他东西。”
“弄到了吗？”
“噢，弄到了。我们有。驱逐舰上有个人的小提琴弓子上要用。”
如果有别人在这里，听到这些一定会很惊讶。“哈巴库克”号是如此之大，装备和供应如此之全，以至于要找什么东西立刻就能从贮存品中拿出来，当然，身高一米六的金发女郎除外（有一艘巡洋舰曾提过这种要求），烈性酒也除外，因为美国海军仍然不欣赏开放政策。英国人称为“纳尔逊血”的朗姆酒，在美国海军里是没有的，而英国海军每人每天都供应。
“哈巴库克”不到任何地方补充补给品或弹药，也可以在海上停留几个月，进行作战，在这里，精工手巧的面包师每天二十四小时轮班工作，制做各种面包和点心。看看舰员在海上食用的精美的蛋糕、饼、小甜饼和点心，就再也不会怀疑他们的身体为什么能那样粗犷彪悍了。
“哈巴库克”号的面包房本身是非常现代化的。巨大的合面机和制饼机都是电动的。烤面包的电烤箱的温度调节只有半度之差。这里一尘不染，到处是用不锈钢制的面板、箱子、面包架子、盘、锅和各式各样的面包模子。肉类加工间和面包房在同一层甲板上，地面铺着光亮的白瓷砖，砧板、各种刀具、钩子、绞肉机和其他器械应有尽有，象岸上的高级屠宰场那样齐全。每天早晨屠夫们从巨大的冷藏库里把二十四小时用的肉食取出来。都是成片的牛、羊、猪肉。先挂起来缓缓冰，再切成各种块，最后送往舰上的几个伙房。伙房是按军阶分的。比如，有一个小灶是专供将军和他的参谋就餐的，再有一个灶供舰长和部门长就餐，还有一个数百人的军官灶。第四个是由一百来名少尉组成的下级军官灶。第五个是军士灶（他们是海军中的“滑头鬼”，以食谱上尽是好吃的而闻名全军）。最后是七个士兵灶。
海军把咖啡馆引进了海上王国。过去是大伙房把东西先做好，大约每二十人一齐就餐，用大盘子往上端。这种艰苦的日子已经过去了。现在，每个人拿着不锈钢托盘到他所在单位的柜台旁，从蒸汽桌的服务台一过就可以取到食品了，跟岸上任何高级咖啡馆一模一样。维安少将和军官们可以取到咖啡和银餐具，哪个桌子空着就坐在哪儿。一日三餐，每次就餐时间为两小时。在这两个小时内，什么时候用餐都可以，而且可以敞开吃，任意挑选自己喜欢吃的食品。食品种类丰富，每顿都各不相同。
舰员的伙食在海军中是很重要的，专门建立了一套系统来保障舰员得到适量的饮食、优质的食品，并要求精工细做、服务周到。舰上的食谱由军需长提前一周拟订好，交给舰上的军医官检查是否具有适量的维生素和卡路里，军医官通过之后再交给舰长，让他看看食品种类是否齐全。舰长如果同意，就在食谱单上签字，这样，这张食谱单就成了一道命令，不能再改动了。
舰上的每个部门都有一个总是滚开的咖啡壶，任何人都可以随时为自己倒一大杯咖啡。除了规定的正常就餐外，舰上的小卖部也提供食品。人们可以在这里买到冰激凌、软饮料、麦乳精、苏打矿泉水、糖果、点心，以及各种衣服、化妆品、送给情人和家里的礼物、私人用的收音机和种类繁多的小百货。事实上，小卖部的销路很好，尤其是在烟草方面。
图书馆藏在军舰的角落里，从技术书到侦探冒险小说各种书籍都可以找到。管理图书是舰上的随军牧师斯科特海军中校的癖好。他告诉维安，他想收藏最新最好的书——畅销书和好的技术书籍。他说，战争开始以来，大家对旅行和远征方面的书籍兴趣很大，比如介绍下列国家风土人情的书：日本、中国、马来亚、荷属东印度、新几内亚、澳大利亚、新西兰、新喀里多尼亚，以及美拉尼西亚和波利尼西亚群岛。直到借阅的人很多，他才认识到这类书籍多么供不应求。他给国内寄了购买新书的长期订单，才逐渐填补了一些空白。

第628章 首战告捷
在“哈巴库克”号舰首吃水线位置有个非常现代化的医院和门诊部。在那里X光机、手术室、药房、急救室和实验室应有尽有。在英国和美国，也只有大城市才有这样设备齐全的医院。“哈巴库克”号上的健康标准比城市高得多，因此普通病人的比例很小。但是，医生们必须准备十分钟之内能接收一千名伤员。这次战争的经验表明，海军减员有百分之五十是烧伤。为了防治这种伤亡，舰上还准备了大量鞣酸软膏。虽然在治疗烧伤时还采用了新疗法，但先要涂上这种软膏，因为速度是抢救烧伤的重要因素。全舰各处一共贮藏了四千多个急救箱，都装有足够的药膏和必需品。在每个区域里都训练了一些人，可以进行急救。因为舰上说不定哪里会出现伤亡，这样他们就可以就地处理。为此，作战的时候，医生和受过训练的红十字会员将分散到全舰各个地方。医院的设备也是高度分散在舰上各个角落，如果在哪一个部位发生爆炸、起火或损害，根本不能毁掉医院的必需品。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能把伤员转移到舰上各部位，如果那里需要建立临时医院的话。
不论白天还是晚上，在任何时候只要穿过通道一进水兵舱，就象到了喧哗世界，音乐声，发表议论的，散布新闻的，玩的，还有数百台私人收音机里的声音，响成一团。总有二分之一的舰员不执勤，结果，数千台不同的收音机从数千个不同的床铺上哇哇作响，收听各地电台的广播。有些水兵有高级短波收音机，他们能收听大陆的节目。还能听到新西兰、澳大利亚、中国和日本的广播。日本人最近在广播里宣布他们击沉了中国海军“伏羲”号超级战列舰，这个消息在英美水兵中间成了流行一时的笑话。因为在他们向南航行的时候，已经三次听到日本人宣布击沉“伏羲”号的消息了。
舰上的高级将领们一点不反对听收音机。事实上，他们认为，应该鼓励舰员听收音机作为一种娱乐。军官们说，水兵工作学习都很刻苦，全舰总是注视着某个新的动向，因此他们需要轻松一下。但是有一项限制，带到舰上的每一台收音机都必须经过检查，使它不产生任何电场，以免被敌人的探测器发现，或干扰“哈巴库克”本身灵敏的无线电设备。舰上的无线电通信人员进行检查，特混舰队其他舰只的无线电通信人员也常来复查。
“哈巴库克”号的地勤人员（他们在飞行甲板上管理舰载机，有好几千人），他们的皮肤在日光暴晒下变成了健美的赤褐色。这些人整天呆在飞行甲板上，但是大部分时间没事干，只好看书，或拿几个垒球来回扔着玩。工作时，他们每人穿一件特殊颜色的汗衫，戴一顶箍到下额的软胎便帽。着装的颜色表示各自的工作性质。不工作的时候（没有飞机起降的时候），他们总是把汗衫推到肩膀上，把帽子团起来，这样胸背和胳膊都能晒到太阳，汗衫就折成一个围脖，套在脖子上。但是，这丝毫不会松懈警惕。在飞行甲板上闲玩的时候，这些人都尽量靠近战位。扩音器里一响警报，几步就可以跨到岗位上，边跑边把汗衫往下一拉，胳膊往袖子里一伸，把便帽拽下来，按规定着好装，就严阵以待了。
在飞行甲板上休息、看书或学习的舰员也是随时准备执行任务的。一声令下，他们就跳到炮位上，把垫子、书和甲板椅子等都扔到沿着“哈巴库克”号飞行甲板边缘设置的安全网里，以便腾出飞行甲板，让飞机起降。
许多舰员白天在飞行甲板上或下面的舱室里穿短袖衣服，军官只穿卡叽便裤，不值更时他们可以穿游泳裤到飞行甲板上进行日光浴。有专门的卫生规定鼓励各级官兵多晒太阳，但也采取了严格措施，防止官兵被晒坏，在制度上“由于个人疏忽而不能执勤是一种犯罪。”
“哈巴库克”号一离开基地，全舰日常活动的重点便放在黎明和黄昏两次跑警报上了。这个时候，舰上的所有人员立即丢开手头工作，奔向自己的战斗岗位：飞行员在飞机旁待命，炮手操炮，信号兵就位，扬弹手操作扬弹机，损管人员到位操作灭火机。舰上的每个人在战斗中都有专门规定的位置。当舰上的扬声器响起战斗警报军号后，船钟就连续敲“当当”、“当当”、“当当”两短的钟声，这时，人们就应该跑战位了。钟声还没停下来，就可以听到人们奔向战位的噼噼啪啪脚步声。
每天黎明和黄昏，“哈巴库克”号都会拉响战斗警报，而且不管白天还是夜里什么时候都可能拉警报。自“哈巴库克”向南航行以后，人胶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是演习，什么时候是实战。维安舰长在信号台那里俯瞰全舰，指挥飞机起降和航空母舰的全盘活动。每次战斗警报一响，他就立即停止闲逛、写作或聊天，奔到这个比飞行甲板高出八米的信号台甲板上来，从这里可以看到“哈巴库克”号甲板上和附近发生的情况。
在日出和日落时拉战斗警报，其原因是这时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里最有潜在危险的时刻。这时，阳光正在消失或出现，潜艇和小型舰只能清楚地看到舰队，而在这阳光变换的时候大型水面舰只的了望哨实际上成了瞎子。
尤其是黎明，“哈巴库克”号和护航舰只上的每一个人都进入戒备状态，他们在夜里已经航行了几百海里，进入了昨天晚上可能没有侦察过的水域。我们不知道前边是否有敌人的舰队，只有等侦察飞机报告“没有敌情”时才能放心。天阴有暴雨和能见度不良时，不知道水天线上会出现什么情况，因此要长时间保持戒备。在这种时候他们必须有所准备，以防万一。
这支只有一艘超级航空母舰的特混舰队离开加拿大海岸，将南下阻击日本舰队。“哈巴库克”号是旗舰和整个编队的中心，此外还有几艘战列舰、巡洋舰和驱逐舰同行。当“哈巴库克”号穿过连绵曲折的狭窄水道驶出母港时，护航舰只已经提前几个小时出海探路，扫清可能在附近水域里埋伏的日本潜艇。
巡洋舰靠了上来。驱逐舰在前后和两侧探路，进行着蛇形运动，始终测听有没有敌人的潜艇，这使维安想起一群猎狗为一位老练的猎人嗅猎物的情景。
“哈巴库克”号的飞机白天始终保持着空中巡逻。实际上，“哈巴库克”号处于方圆二百多海里的两道飞机掩护之下，一道是为了对付高空敌机和发现敌人舰队，另一道主要是在低空监视海面，搜索日本潜艇。
刚出发时舰队摆出一副懒洋洋的架势，向水天线那边驶去，表面上是在进行例行的航行。一旦消失在所要去的相反的方向，一直到离开陆地五十多海里什么岛屿都看不见的时候，舰队才停止这种漫无目的的航行。这时军舰习开始靠拢，取道向南，逐渐加快航速。
舰队在太平洋无数岛屿中绕道而行，故意避开它们。他们的目的是不让岸上监视的眼睛发现，因为他们的行动是一项秘密使命，直到他们第一次碰上了日本军舰，“哈巴库克”号的秘密才被揭开。
“哈巴库克”和它的舰员花费了六个月苦心进行的训练、理论学习、演习、战术论证和飞机训练，作为这支航空母舰特混舰队的主力舰和旗舰，“哈巴库克”号现在第一次受到了战争检验。
指挥这支突击部队的布朗海军中将打算对集结的日本舰队实施一次出敌不意的空袭。他从美军侦察巡逻机的报告中得知，日本人每天都派运输舰和供应舰到达美国海岸。显然日本人正在这里集结，准备继续向内陆推进。他决定组织一次大胆的袭击。
10月20日清晨，经过几昼夜艰苦航行，“哈巴库克”号距离目标只有四百海里了。整个部队以高速向日本舰队接近，紧张地实施这个经过精雕细刻的攻击方案。这支规模不大的舰队中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已经处在日本人控制的水域，每前进一海里就更接近战斗一步，而莫测的凶险就越来越逼近了。
远程侦察机一直在“哈巴库克”号周围对水域、岛屿和天空进行仔细搜索。他们还要航行一百海里才能进入已经在飞行甲板上排好和准备起飞的俯冲轰炸机和鱼雷机中队的安全起飞距离。这就是说，以20节航速再走6个多小时，才能在当天午饭后不久发动攻击。
吃早饭的时候，舰员们对当天可能出现的结果有不少猜测。飞行员们满怀信心地盼望着即将来临的攻敌行动。这次任务和他们实施过的演习没有啥两样，他们渴望用真的炸弹和鱼雷执行任务，而其中主要的是有日本舰船这个靶子。
上午9点30分到10点，侦察机用无线电报告说，有一架日本飞机在跟踪舰队。海军把这种飞机叫做“密探”。维安舰长派出两对（四架）战斗机搜索并击落这架日本飞机。为了执行这项任务，“哈巴库克”号战斗机中队长卡特海军少校挑选刘易斯海军少尉作他的僚机。另外一对是哈兰海军中尉和里昂海军少尉。
整个海域布满了低积云，海面上强烈的风暴正在形成雨云。四架“海喷火”战斗机穿过这些云层，一直爬高到云上。一出云层，两对飞机就分开按区域进行搜索。几分钟后，他们从云隙中发现了那架日本飞机。
这是一架“川西”式四引擎大型水上飞机（“川西”式水上飞机是日本按照法国水上飞机仿造的，法国这种飞机用于从达喀尔到巴西之间南大西洋上的客运和邮政业务）。这个家伙翼展有四十米，比泛美航空公司横跨太平洋使用的巨型快速客机还大。
卡特把目标指给刘易斯，然后他们俩朝着它直冲下去。它在下方大约1500米处，离海面也有1500米。日本人显然看到他们了，钻进了一块云层。但是，他们现在知道它在哪块云层里，于是就绕着云层的边缘盘旋。
英国战斗机深深地藏到云层里，从外边根本看不到他们，而他们却能向外观察。过了几分钟，那架日本飞机从他们下面的雨幕中钻了出来，在他们下面不到500米的地方。
发现目标后英国飞行员没有立刻攻击，他们等它完全暴露在晴空中再向它俯冲。他们的目的是让它出来远些，这样，一旦开始俯冲后，它就没法再躲进云雨中了。
英国飞行员觉得日本水上飞机出来得够远了，就跟上了它。相距很远时日本人就朝英国战斗机开火了，英国飞行员都看到了从旁边擦过的曳光弹。他们仍在日本人机关炮的射程之外，这表明日本人是用装在机身架顶部的20毫米炮射击的。
英国飞行员继续接近并向日本水上飞机开火。他们击中了它的油箱，汽油从后面喷了出来。英国战斗机又转回来，从另一面开始第二次攻击。在他们靠近的时候，这架大型日本飞机从好几个部位向他们开火。这架大型水上飞机除了顶部装有20毫米炮外，在尾部也有20毫米炮是向前射击的，没有固定支架的机关炮显然是从座舱舷窗往外射击的。
英国战斗机射出的子弹不断击中日本水上飞机，它突然起火了。这架飞机从流线型的机身喷出巨大的白色火舌，翻滚着朝海面栽了下去。
英国飞行员刚把这架“川西”式飞机敲掉，侦察机报告说还有一架在他们的上边。他们赶忙爬高搜索，这时“哈巴库克”号的无线电控制塔台告诉他们，这架敌机已经有人对付了。一架返航的英国侦察机把它干掉了。
由于日本这种水上飞机的速度只比那架侦察机慢一、二海里，每小时能飞225海里。英国的飞行员盯住日本人，但是他们的侦察机爬不到日本水上飞机的高度，所以他们在“川西”式飞机下面一点一点地向它接近。日本水上飞机的机组人员把炸弹舱门敞开，用机枪向下朝英国侦察机开火。侦察机尾炮手把两门炮竖起来朝上打，一直把这架日本飞机打起了火。
被发现的这两架日本水上飞机都被干掉了。每架飞机里机组人员至少有十个人（“川西”式水上飞机机组编制人员实际是12人）。日本人没有一个跳伞的，这意味着死了二十个日本飞行员。可是，日本人已经做了最重要的事，用无线电向基地报告了“美国舰队”出现的消息。
英国战斗机返回“哈巴库克”号重新加油装弹。大家在军官会议室坐下来吃午饭的时候，普遍认为下午要打一仗，估计日本人要设法攻击他们的舰只，可能是空袭。
但是，布朗将军无意改变航向，舰队继续前进。维安海军少将已经命令舰员进入战位，准备对付敌人攻击。这位舰长面临一个严重的问题。他肯定日本人要来攻击，可是不知道敌机来的方向、高度和时间，更不知道敌机架数。但是，他已经把战斗机和侦察机中队部署在上空，敌机一出现，它们就能发出警报，并在阵位上保持着最大限度的兵力。战斗机始终位于“哈巴库克”二十海里范围内，侦察机飞得远一些，它们的任务是监视从高空窜来的攻击者，并用无线电报告。
正向英国飞行员们预料的那样，激烈的战斗在当天下午开始。
六架英国战斗机升空去替换另外六架战斗机。返航的六架战斗机刚要在“哈巴库克”号上降落的时候，发现了第一批日本飞机。那时，英国战斗机正在三千米上空，那六架要降落的飞机又受命爬高，向制空战斗机群靠拢。“哈巴库克”号的飞行甲板上停着的战斗机也纷纷跟着起飞。
来袭的日本飞机是二十几架俯冲轰炸机，呈多个V字形小队，在十二海里处开始从三千六百米高度向三千米高度作小角度俯冲。这些飞机是从航空母舰上起飞的，它们的速度很快，机尾上有机枪，机头上有机枪和20毫米炮。
已经升空的英国战斗机开始了猛烈的进攻，被咬住的每一架日本飞机都中弹起火，毫无目标地把炸弹扔到海里，而那时它们离“哈巴库克”号的距离还很远。
这场战斗一直打到护航舰艇高射炮的射程以内，尽管如此，英国战斗机还是紧迫不舍，好多架日本飞机被他们击伤，然后让军舰上的高射炮收拾掉了。只有6架日本飞机中弹负伤，踉踉跄跄的夺路逃走了。

第629章 空袭登陆场的战斗
当英国战斗机跟第一批日本飞机纠缠的时候，雷达又发现了第二批约二十架敌机。飞行甲板上的英国和美国的战斗机纷纷起飞，前去拦截。
双方的飞机在天空中展开了激烈的战斗，由于空战混乱的关系，英国战斗机分散得很厉害。刚飞来的这队日本飞机也是编成几个V字形小队，在第一批后面六十海里，那时英国飞行员还看不到它们。
新起飞的英国和美国的战斗机一面爬高一面散开，去搜索和拦截第二批来犯敌机。王凯利（美籍华人）上尉和他的僚机首先发现敌机，他们按了警报之后就进入攻击，从12海里处开始俯冲，这时，出了大毛病，王凯利的僚机突然发现自己的火炮不能射击，只好把王凯利一个人丢在那儿了。
“我们其他几个人沿着他飞的方向爬高，迎击来犯的日本轰炸机。但是，我们知道，在它们到达投弹位置之前，我们拦截不住它们。……我知道僚机飞走了，但是没有时间坐等援兵，那些家伙来得很快，一定要堵住它们。在第一次攻击中，我向一个V字形小队里的两架飞机开了火，这两架飞机往下栽的时候我就拉起升高了。它们都是陆基轰炸机，有两个引擎，飞得很快。这两架飞机我都是朝右引擎开火的，一直把引擎从引擎架上打掉。这两架飞机开始向右打转，掉了队。”
“在这个时候，我又飞到那个编队的另一面，朝着剩下的那架飞机的左引擎射击，看着它掉下来。这第三架飞机剧烈地抖动着，栽了下去。我轻轻一拉机头，又朝中间那个V字形小队中的后面那架飞机射击，这次我还是打引擎。跟以前一样，只要你把12.7毫米子弹打进日本人的引擎就行了，引擎自己就会掉下来。这第四架飞机的引擎也打掉了，我看到飞机开始起火了。这时仍旧排成编队的日本飞机就要飞到投弹点上空了，无论如何要把它们截住。我靠上去，又把第五架打掉了。我还想打剩下的四架敌机可是子弹打光了。”
所有这些是在四分钟之内发生的。在这四分钟里，升空的英国战斗机有的已经转了过来，加大油门扑向机数逐渐减少的日本编队。
“我们靠近时，看到王凯利正熟练地驾驶飞机进行攻击，完全象演习一样。他的射击技术很出色，简直是弹无虚发。我们靠近时，看到有三架日本飞机起火，同时从编队中向大海栽去，他击落敌机就这么快。”迈克尔中尉回忆道，“这个日本飞机编队的密集火力怎么没有打中王凯利，我不知道。每次他一进入攻击，日本编队所有的机枪都朝他开火。我看到曳光弹在他身边乱舞，觉得他随时都可能被击落。可以想象，这个叮人的小虫子是怎样孤胆闯入敌阵的。”
“在王凯利打第五架飞机时，我们也赶到了，参加了战斗，攻击了那四架敌机，它们被打得摇摇晃晃地失去了高度。”
在“哈巴库克”号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上。地勤人员、布朗将军及其参谋人员、维安舰长和他的部门长们，还有鱼雷攻击机和俯冲轰炸机飞行员们，一直在观战，他们自己也受了一场虚惊。
第一个日本俯冲轰炸机编队的一架飞机在几海里远的地方被高射炮火击中，机体上冒出了浓烟。日本飞行员以极大的勇气和精湛的技术驾驶这架轰炸机，企图撞击“哈巴库克”号。
他把引擎开足马力，扑向“哈巴库克”号的舰尾。这架飞机飞过了一艘驱逐舰和几艘巡洋舰，由于失去高度进入了舰队小口径高射炮的有效射程，所有这些武器一齐向他射击。但是，他还是飞了过来，越来越低，越来越近。
最后，当这架日本飞机的高度降到100米的时候，“哈巴库克”号的37毫米炮和20毫米炮的防空火力起了作用。日本轰炸机的机头开始往上翘，速度逐渐减慢，在距离进行规避运动的“哈巴库克”号航空母舰的舰尾还有200米的时候终于在空中停车了，机翼支撑不住重量，机头笔直地朝下栽进海里，刹时间腾起一股巨大的黑色烟柱，把轰炸机和它的驾驶员送进了坟墓。
王凯利就是在这个时候重新开始攻击的。周围的天空中竟是往下掉的日本飞机，有的是第一批里的，有的是在这以后飞来的日本陆基飞机编队里的。日本人的战斗机非常厉害，英国人在战斗中损失了12架战斗机。有一架“海喷火”式战斗机在进入攻击时被日本战斗机的20毫米炮打中了引擎，引擎立即停车，所幸飞行员驾驶螺旋桨停止转动的飞机迫降在一艘驱逐舰旁，很快被救起。另外的一些被日本人击中的英美战斗机则没那么幸运，有的在空中爆炸，有的坠入海中，机毁人亡。
在日本战斗机的拼死掩护下，从英国的炮口下逃生的四架日本飞机进入了轰炸距离，并向“哈巴库克”号投下了炸弹。
维安舰长站在舰桥上紧紧盯着日本飞机编队向他逼近。他看到炸弹从敌机落下来，立即判断弹道方向。
“左满舵！”他向操舵兵下达舵令。这艘以20节以上航速行驶的大舰开始转向，舰长目不转睛地盯着下落的炸弹。他突然转身背向炸弹，用平静的语气命令航海长把定原航向，因为他断定“哈巴库克”号已经平安无事了。他背着双手走到舰桥的另一端，观看战斗机怎样收拾残余的日本飞机。
这场激烈的空战反复进行了一个钟头，日本飞机没有取得任何战果，不得不返航。很多日本飞机摇摇晃晃，象是没人操纵，机枪也不射击了，挣扎着飞走了，其中一些肯定要坠毁的。维安看到，有一架受伤的日本轰炸机在离“哈巴库克”号约20海里的地方栽到了海里。这架日本飞机是在航空母舰附近上空负了重伤，坚持飞了这么远，最后还是坠毁了。
这场遭遇战对“哈巴库克”号上的英国和美国的飞行员来说教益不浅，因为他们当中的很多人都是第一次参加战斗，这次战斗使他们有机会在近距离内接触敌机和敌飞行员的战术。
在这次战斗中，他们意识到很多日本人是下了横心来的。象第一批敌机就是径直逼向“哈巴库克”号，尽管遭到了英国和美国战斗机的猛烈攻击，但他们仍然毫不犹豫的继续进攻，直到领队长机被击落才有些慌乱，这可能是由于他们遭到的打击太厉害了。第二批敌机虽然遭到英国战斗机在后面的追打和美国战斗机在前面的堵截，但它们一直到最后都没改变航向。在战斗中日本飞机始终保持着队形，向“哈巴库克”号逼近，不作任何防御性的机动，可见日本人的士气之高。而且当英美战斗机靠近时，它们也不扔掉炸弹躲避，一直到被击中起火或者往下载时，才把炸弹扔掉。再就是竟然没有一个日本人从燃烧的飞机里跳伞！
日本人的射击精度也是令英国人和美国人相当吃惊的。英国人大概估算了一下，日本战斗机每击落一架美国飞机只用了六十发子弹，这可以说是百发百中了。用一次的载弹量击落五架飞机，这样的高超技术只有王牌战斗机飞行员才懂得它的独到之处。这样的射击纪录在空战中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的。
这次战斗还向他们表明，对航空母舰或任何其他舰只来说，唯一真正的防空武器是飞机。必须用以飞机对飞机的战术对付进攻者，而且执行防御任务的飞行员必须是百里挑一的佼佼者。
除了击落的那两架“川西”式水上飞机外，“哈巴库克”的飞行员和炮手击落了前来进攻的日本轰炸机中的36架，其中11架是高射炮手击落的。
当空战在“哈巴库克”号附近上空进行时，特混舰队已经失去了袭击敌人舰队需要具备的最重要的东西——突然性。布朗海军中将认为不能再按原计划行事，因此，命令部队改变航向，驶往西南方向。
布朗将军命令跟油船会合，给各舰加油（航空汽油和燃油）。“哈巴库克”反过来又为舰队的其他小型舰只充当供应舰，给它们提供食物和药品等物资。
在海上，警惕性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松懈。不论天气如何，空中巡逻照常出动，一整天飞机来来回回飞个不停。航空母舰上的飞行员的飞行时间加起来是惊人的，侦察机和战斗机的飞行员平均每人每天最少要飞五小时，这两个中队的任何一个飞行员在三个星期内都能飞到一百小时。多年来，民航公司驾驶员飞行时间比其他任何飞行员都多，但他们在日常飞行中也飞不了这么多时间。
很快，“哈巴库克”与另一支由伍潜龙海军海军少将率领的中国航空母舰特混舰队会合，这支部队有十多艘军舰，包括四艘轻型航空母舰和一艘最新的大型航空母舰“轩辕”号。这是中国海军目前能够抽出来支援英美盟军作战的唯一一支舰队。这两支舰队会合在一起，组成一支强有力的现代化的空中打击力量。如今全世界都承认航空母舰是最强大的海上力量。现在，中美英三国首次组建了一支联合特混舰队。
一支中国舰队在这些海域缓缓地游弋不是毫无目的的。事实上，它正在保持中国与美国和澳大利亚之间的供应线畅通无阻，而且堵住了日本人的正常通路，使他们不能随心所欲的袭击盟国的运输船队和盟国据守的南太平洋岛屿。
现在，局势可以说有了相当大的改变。
高高的团团白云像棉絮一样挂在天空中，美国空中巡逻机发现日军在集结大批舰只。这些巡逻面部队是由“卡塔林娜”式水上飞机和美国陆基远程轰炸机执行的，它们沿着海上航线进行巡逻，避免跟日本人对阵，始终隐蔽在云层里以躲开日本人的眼睛。
“哈巴库克”号和“轩辕”号航空母舰在布朗海军中将和伍潜龙海海军少将的率领下继续前往洛杉矶海域，这情报部队就送来了相关情报：日军还在继续增兵，而且会有更多的航空母舰到来。
布朗将军决定，面临这一局势，盟军必须要有所作为。他让一些飞行员同他一起制订计划。很快，盟国联合特混舰队便对登陆场的日军发动了袭击。
布朗将军决定先派出由“兰开斯特”式轰炸机组成的舰载轰炸机群实施轰炸行动。
由于“哈巴库克”号是世界上最大的航空母舰，有着超大面积的飞行甲板和机库，这为大型轰炸机上舰作战提供了可能，而现在盟军舰队距离海岸相对较远，因此布朗将军决定先让大型轰炸机上场。
很快，在盟军将士们惊异而又敬佩的目光中，一架架体型庞大的“兰开斯特”式轰炸机从“哈巴库克”号巨大的飞行甲板上起飞了。
在舰队上空完成编队之后，英国重型轰炸机群便呼啸着向美国海岸日军的登陆地点飞去。
在距离洛杉矶海港还有25海里的时候，英国飞行员们就看到了停在锚地里的舰只。陆地在他们的脚下飞速掠过，他们开始了轰炸。
“兰开斯特”式轰炸机的引擎声肯定给日本人报了警，因为英国飞行员可以看到他们开始发出警报并逃跑了。日本军舰不是断后掩护没有武装的商船，而是象往常那样开始起锚，企图开到海上。日本人看起来是想要扔下运输舰和辅助舰船的船员，自选生路。
根据事先定好的时间，轰炸机部队先到，他们盯上了日本人的大型运输舰和巡洋舰，战斗机则在港口周围盘旋，搜索日本防御飞机。
“我们的到来使他们颇感突然。空中只有一架日本飞机，是一架水上飞机，有一个尾炮手。必须指出，这是个很出色的家伙，很勇敢。”英国战斗机飞行员米勒海军上尉回忆道：“他试图攻击那些沿着海面飞行的巨大轰炸机，盯上了几个不同的目标。他干得很不错，在轰炸机中间上蹿下跳，险些和轰炸机撞上，迫使几架轰炸机不得不躲开了，它的前后机枪朝四面一齐开火，骚扰很有成效。但是这个小日本犯了个错误。太糟糕了，他不小心飞了出来，拉起来跟我们的四架战斗机交手了。”
米勒这个年轻人（他在海战中击落八架敌机，荣获海军王牌飞行员称号）轻轻地推了一下操纵杆，俯冲下来。接着，他的机关炮“哒哒哒”一阵短射，用海军的行话说，“让我们的日本伙伴见祖宗去了。”
敌人的空中抵抗显得很微弱，只有几艘舰上高射炮和岸上一个重型高炮连稀稀落落地开火。轰炸机开始有条不紊地攻击锚泊的船只，追击逃跑的巡洋舰和驱逐舰。
汉密尔顿海军少校说：“我选了一艘挺不错的巡洋舰，从高空看下去，它像一只大赛艇向公海猛跑，即狡滑又灵活。我过分着急了，没有考虑到低空有风，所以刚开始投弹时炸弹飘过了目标，投到旁边的水里。但是，我很快看到了这个误差并做了修正，我的重磅炸弹穿透了那艘巡洋舰的后甲板，一声巨响，舰尾炸得粉碎，这家伙没有几分钟就沉没了。”
英国轰炸机把这里变成了一片屠场，他们大开杀戒，报复日本此前的所有侵略给他们带来的伤害。
“我们的战斗机飞行员真能干，他们发现空中没有日本飞机之后，便进行佯攻，分散敌人高射炮火力，配合轰炸机作战，还向舰上和岸上高射炮位投杀伤炸弹，以此取乐。”汉密尔顿海军少校说，“看到日本人四下逃命，躲避我们的炸弹和炮弹，你想，我是多么惊奇呀。那些浪漫的作家们多年来向我们宣扬，说日本人无所畏惧，日本举国上下誓死效忠天皇，他们真该好好看看日本鬼子为了保全性命的那种狼狈样儿。”
盟军的攻击只损失了6架飞机——三架轰炸机，两架战斗机和一架侦察机，其中侦察机是被日本人的高射炮火击伤。飞行员约翰逊海军少尉未能放下起落架，成功地迫降在海上。他后来安全上岸，成了日本人的俘虏。
当最后一架飞机完成了投弹奉命返航时，共计歼灭日舰有：已证实沉没的有10艘运输舰和货船、4艘重巡洋舰、2艘轻巡洋舰、2艘驱逐舰，2艘布雷舰、4艘驱逐舰和3艘炮艇起火（这些舰可能也被击沉了）。1艘水上飞机母舰和1艘炮艇受到重创。
由于炸弹已经全部投掉，轻装的飞机返航很快。“哈巴库克”号飞行大队长亚瑟海军上校很快解除了对可能发生事故的担心，他随飞行部队回到了“哈巴库克”号航空母舰，监视可能会出现引擎故障的飞机。

第630章 决战开始
当飞机起飞时，“哈巴库克”号和“轩辕”号航空母舰的舰员为飞行员举行了隆重的壮行仪式。因为对于一些新飞行员来说，这是他们在这次战争中第一次进行空袭，实际上所有能从紧张的工作岗位上抽出来的人都欢呼着为飞行员们送行，焦急地盼着他们安全返回。
当他们返航时，舰员们数着返航的飞机时，所有的人都不敢相信会有这么好的运气。所有飞机排着整齐的编队一批一批从人们面前掠过。很多人泪流满面，因为除非看到自己的朋友出去执行危险的任务，又看到他们安全回到舰上，不然是体会不到这种心情的。
那天晚上吃过晚饭，“哈巴库克”号的飞行员和飞行军官在一起召开大型讲评会。会上做出的一个主要结论是：敌人的高射炮火力即使在近距离内也不会给他们造成多大妨碍，不会使他们遭到重大伤亡。第二点是：大家满意地看到，经多年和平时期的演练得出的结论在实战中证明是正确的。
尽管这次空袭成功摧毁了日本人的运输船队，但是日军还是在这些地区集结部队、装备、运输舰和海军兵力。看过侦察报告的每一个人都十分清楚，日本人又要继续进攻了。日本人计划的轮廓才开始暴露，日本机动部队是从夏威夷来的，这两支机动部队都以航空母舰为核心，至少有四到五艘大型新航空母舰和两艘超级战列舰，其中一支规模比较小的机动部队有两艘航空母舰、两艘战列舰、五艘巡洋舰和十几艘驱逐舰。
为了干净利落地解决问题，日本人并没有光倚靠这第一把尖刀。他们派了第二支机动部队，这支规模很大的部队有三艘航空母舰、五艘战列舰、几艘巡洋舰和更多的驱逐舰。这两支利箭是为了给进攻部队扫清并保护道路的。它们集结在两处，一处是在中途岛，另一处是珍珠港，两处都常驻有一些日本巡洋舰和驱逐舰、水上飞机母舰、运输舰、运兵船，供应舰以及舰队辅助舰船。
这时，以“哈巴库克”号为首的这支舰队的指挥权已经由威尔逊？布朗中将移交给了弗兰克？弗莱彻海军中将（这一调动引起了不少人的不满）。由“哈巴库克”号航空母舰、几艘战列舰、巡洋舰和驱逐舰组成的部队已经同弗莱彻海军中将指挥的由“大溪地号”航空母舰为首组成的另一支舰队合并，资深的弗莱彻海军中将担任整个航空母舰攻击部队的总指挥，中国航母舰队也接受弗莱彻的指挥。
这一天，“哈巴库克”号的两架侦察机袭击了一艘浮在水面上的日本潜艇，俯冲投了三颗炸弹。尽管飞行员们确信潜艇已被击沉，但他们只报告说，日本潜艇挨炸下沉后，看到海面漂起了大片油迹。
这是几周以来“哈巴库克”号跟水下的敌人进行的第一次摩擦。
人们信心百倍，枕戈待旦，求战情绪很高。日本人的底细已经摸透了，他们不是超人，根本不是像在东印度群岛作战中他们取胜时那样了不起。现在，通过经常的空中巡逻得到的情报告诉所有的舰员，战斗已经为期不远了。他们几乎每天都报告说，看到日本的侦察机在这个区域飞行。通常，他们的侦察机都是在离“哈巴库克”号及舰队150到200海里处看到这些侦察机的，它们的出现表明敌人对他们要去的海域是感兴趣的。
弗莱彻海军中将认为第一次的攻击效果不算理想，应该取得更大战果。他要求再次发动进攻。因为他知道，等到日本舰队赶到，他将腾不出手来对岸上的日军发动进攻。
此时看不到一点陆地，军舰在茫茫的大海上疾驰。机组人员接到命令后开始暖机，飞行员们有的在待机室里准备装具，有的在军官会议室用早点。6点15分，攻击部队起飞。第一批是58架“道格拉斯”SBD侦察轰炸机，紧跟着起飞的是两倍数量的“道格拉斯”BD俯冲轰炸机，每架携带一颗1000磅炸弹。侦察轰炸机起飞后不到几分钟，最后一批飞机起飞，它们是122架“道格拉斯”TBD鱼雷机，这种三座飞机每架携带一条533毫米鱼雷，差不多有2000磅。
侦察机队分双机散开，对岛周围海面实行50海里全方向快速巡逻，这样做是为了防备在夜里可能有敌人航空母舰窜到这个区域来，因为黑夜既可以使他们能隐蔽地接近敌人，同样也可以使向他们接近的日本舰队受到保护。
侦察机队没有发现敌情，它们折回来，在4500米高度同俯冲轰炸机队会合。每架侦察机携带一颗500磅炸弹，它们在完成侦察任务后就变成了轻型俯冲轰炸机，这种飞机在许多方面同比它大的俯冲轰炸机是一样的。
鱼雷机以160节的速度吃力地飞过加利福尼亚海岸上高高的山峰。当第一缕阳光洒在鱼雷机的机翼上时，它们正在飞越森林峡谷和石质高原。之后，按下机头，尖叫着向海面冲去，在发射鱼雷之前进入适当位置。当它们掠过14海里宽的海峡到达敌人上空时，俯冲轰炸机队也刚刚到达。
俯冲轰炸机队长里奇海军少校在攻击开始时，用指挥电台对鱼雷机说：“你们从低空打，我们从高空打。”
日本人似乎预料到了这次攻击，高射炮炮位上全都有人。当海面上传来低沉的马达声和第一架俯冲轰炸机刺耳的尖叫声时，日本人的高射炮就开始了射击。
“我们发现日本人的运输船又多了。”一名俯冲轰炸机飞行员在起飞一个半小时之后返回了航空母舰，他这样报告说。“那里从巡洋舰到小筏子应有尽有。驳船正在从运兵船上往岸上运部队和装备。有一艘运兵船至少有两万吨，别的也有六千到八千吨。”
从5000多米的高度开始俯冲之前，各中队长已给自己的飞行员分配了具体目标。6艘大型运输舰、3艘巡洋舰（其中一艘是重巡洋舰）、6艘驱逐舰和旁边的2艘水上飞机母舰，还有1艘单独停泊的巡洋舰，都是主要攻击目标。
“我们开始俯冲，”一个美国飞行员说，“日本人的高射炮猛烈开火，给我们抓住目标造成了很大的阻碍。而且讨厌的是，在穿过一个暖气层时我的瞄准镜上结了一层雾，尽管这样，那我们也要炸中目标。我们一直俯冲到离海面只有三百米才投弹，没等日本人的高射炮击中我们就脱离了。”
“哈巴库克”号航空母舰的无线电室里，没有随第一波出动的战斗机飞行员和舰上的军官们在一起，用对讲机收听中队长们跟飞行员对话的情况，他们在选择目标和实施攻击同飞行员对话的语气是平静的。从作战飞机的无线电里传来马达的噪音，加上天电干扰很厉害，无法辨别他们在何时结束俯冲的。最先返回舰上的飞行员们讲述了他们看到的情景。
“那里被我们搅得一塌糊涂。”他们中的一个人说。“到处是大股的浓烟、水柱和碎片，巨大的爆炸都把我们的引擎声都淹没了。在我离开的时候，鱼雷机从低空飞来，成扇面展开。整个海面都可以看到白色的雷迹。我看到有一艘日本船中了两条鱼雷，强烈的爆炸和掀起的海水完全把这艘船盖住了。还有两条鱼雷没有击中目标，碰到海滩上爆炸了。整个登陆场成了一座地狱，日本人四散逃命，寻找藏身的地方。”
“至少有两颗重磅炸弹落到那艘重巡洋舰的甲板上。”最后一架俯冲轰炸机的飞行员说，“火柱窜到空中，高达七十米，那艘军舰被震得摇摇晃晃，立即开始下沉了。炸弹在一批小船中间爆炸，驳船被抛到空中，船员被掀到海里，木壳小船被震得粉碎。鱼雷命中了集聚在一块的那艘水上飞机母舰和那三艘驱逐舰。硝烟刚散，一艘驱逐舰已经沉入海底，另一艘翻了个，那艘水上飞机母舰的情况看来也不妙。”
一位担任警戒的侦察机飞行员投掉他的500磅小型炸弹后，看到从港口的一头起飞了多架日本战斗机。他朝这架日本飞机俯冲过去并开了火，打了一百多发子弹。这架日本飞机一头栽下去坠毁了。随后，这个飞行员又看到岸上还有五架敌人的战斗机紧挨着飞来，他冲上去向它们扫射，但却被敌机击中并爆炸了。
在飞机出发作战的时候，盟军航空母舰继续向海岸方向靠近，飞行员返回的路程只有80多海里，或者说大约需要飞行半小时。飞机返回的时候同离开时一样，阵容严整。飞行员们进入盘旋降落区，依次脱离编队降落，虽然又热又渴，但都非常高兴。
但是，最先回来的人们要求以最快的速度给他们飞机加油，装弹。他们说，尽管已经重创敌人，但日本舰队已经逼近。他们想回去，拿一位中队长的话说就是“再揍他们一次”。
第二波起飞二十分钟后，俯冲轰炸机中队长向航空母舰呼叫说：“要是你们看到这个港口该多好。第一次攻击受伤的船只现在有的沉了，有的抢了滩，还在燃烧呢。水上飞机母舰和那几艘驱逐舰都不见了，沉了。敌人的航空母舰来了，我们去收拾它们。”
他们在海港的出口处又抓住了两艘敌舰——一艘巡洋舰和一艘运输舰。十多位飞行员都亲眼看到那艘运输舰中了弹，有的重磅炸弹在它旁边的水里爆炸了，它转眼就沉没了。那艘巡洋舰尾部中弹，停了下来，也沉了。
岸上的日军高射炮火很猛，有一艘巡洋舰和一艘驱逐舰窜到海上，以大约3海里的间隔并排行驶，它们的火力也很猛。各中队进行了鱼雷和俯冲轰炸协同攻击。那两艘军舰不断进行规避，作蛇形运动（飞行员们把它称作“蛇舞”）。
六架TBD鱼雷机投了雷，但那艘巡洋舰来了个急转弯，避开了，六条鱼雷都没命中。它躲过向它平行射来的那一排鱼雷后刚刚把定航向，俯冲轰炸机尖叫着朝它扑来。七颗重磅炸弹有的炸中，有的在一旁爆炸，起到了埋在船身里的地雷的作用。它舰尾翘上，再也不动弹了。
鱼雷机攻击失败的部分原因是日本战斗机的攻击。它们冲进鱼雷机群里，向四面开火，牵制鱼雷机。几架侦察机扑向日本战斗机，但日本飞机非常灵活，很难将它们击落。
第二波返回航空母舰以后，飞行员们认为他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他们吃午饭的时候，飞机作好了那天第三次行动的准备。下午3点30分，118架俯冲轰炸机起飞，最后把这次攻击任务完成。这次，首次使用了各由两架飞机组成的两组战斗机，担任护航，没有派出鱼雷机。
美国俯冲轰炸机在港口外不远的地方抓住了一艘负伤的巡洋舰，把它击沉了。另外的英国俯冲轰炸机攻击了三艘显然已经受伤的舰只，但是并不是所有的飞行员都认为把炸弹全用在这里是必要的。他们搜索了海岸，在离海面不到20米的高度绕着海岸飞，为他们的炸弹寻找目标，因为现在炸弹比目标还多。
美国战斗机飞行员发现，在空中有几架日本战斗机。他们好容易将其击落，然后也开始为他们携带的子弹寻找目标。他们飞到海上，发现一艘日本驱逐舰拼命逃跑。前面的一组战斗机用12.7毫米机枪对这艘驱逐舰的高炮射手进行了俯冲扫射，把那些企图藏身的日本人撂倒。第二对战斗机扫射了舰桥。经过两次攻击之后，驱逐舰舱面上见不到一个日本官兵，那些没有被击毙的家伙应该是躲到甲板下面去了。接着，战斗机在近距离内朝驱逐舰的鱼雷发射器开火，试图使驱逐舰丧失战斗力。飞行员们认为达到目的后，开始抵近向船身开火。他们看到高强度穿甲子弹显然像射中奶油一样穿透了单薄的船壳和甲板；接着有条不紊地扫射军舰的锅炉和主机，以图彻底把它摧毁。这种攻击可以说立竿见影。颠簸的日本驱逐舰速度减慢了，蒸汽和浓烟不断从舱口往外冒，子弹把船身穿了许多小洞，燃油从这些小洞外流。
飞机返回了航空母舰，但没有全回来。有二十几架飞机被日本战斗机击落，还有一些受了伤，返航途中在海上坠毁。
得知了战报详情之后，弗莱彻明白，刚才的对岸攻击是最后一次，接下来他将面临着日本海军主力的进攻。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离黎明还有整整一个小时，全体舰员就醒了。整个夜里舰队一直高速向南行驶，每个人都清楚他们已经进入同他们一样强大的敌人的火力范围。他们无法知道敌人是否前一天下午已经发现了他们，但他们宁愿这样估计，因为敌人可能也在精心策划发动一次和他们一样的黎明攻击。
然而，盟军的俯冲轰炸机和鱼雷机清早起飞的全部计划都落空了。他们的侦察机在日出前半明半暗的天空中搜索周围的海面，没有发现日本人的踪迹。他们仔细进行了搜索，但到7点还是没有结果。他们飞到了作战半径的尽头，也是他们各飞行中队作战范围的尽头。
“日本人肯定发现了我们，现在可能是跑了。”一位军官猜测说，“我们是在他们的攻击范围里，要是可能的话，他们会先发制人的。他们可能根本没发现我们，在夜里驶出了我们搜索的区域。”
他的朋友认为他的估计可能是对的，可是，他们全错了。
7点30分，“大溪地”号航空母舰的一架战斗机用无线电报告说：“舰队附近有歹徒。”几秒钟后又报告说：“是一架‘川西’式水上飞机。”
情况已经很明显了，他们既然能够看到那架日本水上飞机，当然它也可以看到他们。毫无疑问，它的无线电兵已经把他们的到来报告了日本舰队，可能也向这架远程飞机的陆基基地作了报告。
“我们处境不妙。”有人担心的说道，“日本人知道我们在哪儿，而我们还没发现他们。如果他们准备充分，现在就会起飞，来攻击我们。”
在发现那架“川西”式飞机后，战斗机互相不停地讲话。人们在“哈巴库克”号上留心地听着战斗的进展情况。不一会儿，一位飞行员说，“我们朝那儿去了。”
这种战斗经常都在3000米以上高空进行，舰上的人很少能看到。但这回很多人都看到了。

第631章 “利用风力！伙计！利用风力！”
了望哨报告说，一架燃烧的飞机在距航空母舰左舷几海里的地方栽了下来。人们都看到了这架飞机，它象是从高空慢慢栽下来的，过了好长时间才掉到海里，象颗彗星一样留下一条垂直的烟带。人们眼看着它掉进海里。入水时象往常一样腾起一团火，跟着就是浓烟。但那时航空母舰还在继续前进，很快，一缕黑烟远远的留在后面。
“不管怎么说，我们先打了他们，哈哈。”有地勤人员这样说道。
大约8点时分，“大溪地”号航空母舰的一架远程侦察机呼叫母舰：“发现日本舰队。2艘航空母舰，1艘战列舰，6艘重巡洋舰，12艘驱逐舰。距离180海里，航向120&#176;，航速20节，正西方向。”
弗莱彻扫了一眼海图，侦察机的报告告诉他，敌人距他们180海里，正以20节航速按120度航向行驶。
从侦察机的报告中明显看出，敌人舰队已经分开了。前一天晚上“哈巴库克”号的侦察机还看到那支舰队有4艘航空母舰，2艘战列舰，10艘巡洋舰和20多艘驱逐舰。可能在夜里分成了两股，各有2艘航空母舰。
“哈巴库克”号上，航海军官在海图上准确测定敌舰队位置时，所有的飞行员都准备出动了。领航员需要用几分钟时间计划一下各个飞行中队截击日本人要飞的航线，还要把这些航线以及最新的气象预报用粉笔写在待机室的黑板上。气象官艾伦上尉不断预报最新气象情况，其全面程度是不寻常的。那天上午他预报了从300米到美国飞机能爬到的最高高度的风向和风速。他还预测到，当他们飞过那里时整个地区的乌云会消散，他们将会在极好的飞行条件下在晴空中去发现日本人。
黑板上还给飞行员指示了“哈巴库克”号在未来3小时内的航向和航速。这是他们返航时所需要的情况。维安舰长一丝不苟地在起飞前给飞行员下达军舰的航速和罗经航向。这对出去作战的人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在3小时内航空母舰要从飞机起飞位置移动60海里。
把所有情况下达给飞行员到他们登上飞机，只需要20分钟，到攻击部队的最后一架飞机起飞不超过30分钟。这一次“哈巴库克”号总共起飞了276架飞机（其中有94架鱼雷机，106架侦察机和俯冲轰炸机），大部分携带一颗1000磅炸弹，有几架侦察机携带一颗500磅炸弹和两颗100磅炸弹。它们由近100架战斗机掩护，这些战斗机将负责对付日本的防御战斗机。
攻击编队刚离开飞行甲板，早先派出的侦察机就出现了，它们放下了起落架和挂钩。这是无言的信号，表明它们要降落。第一个降落的机组报告说，他们在日本舰队上空进行了战斗。日本战斗机截击了他们，他们被迫迎战，损失了1架侦察机，却击落了两架截击它们的日本“零”式飞机。他们说，没有迹象表明日本航空母舰出动了“烈风”式单翼战斗机。
轰炸机、鱼雷机和战斗机编队爬高到巡航高度后，穿过一片乌云，在晴空中飞行。几分钟的功夫就飞出了那片云层，正象艾伦海军上尉预测的那样，从那里开始，整个航程都在无云的蓝天之中，能见度达60海里。
俯冲轰炸机中队长汉密尔顿海军少校飞在他的编队前面，爬高到4500米，位于在4000米高度飞行的侦察机队的前上方。在这两支机群的下面是鱼雷机队。战斗机分成两队，一队跟随高空机群，飞在汉密尔顿的后上方，其余的战斗机跟随着鱼雷机编队。
“我们沿着规定的航线飞了60海里。”汉密尔顿后来回忆说，“透过晴空往下望去，下面的景色真值得观赏，激浪打到珊瑚礁上和小小的岛子上，象奶油一样；蔚蓝的大海，碧绿的岛屿，银白的浪涛和金黄的沙滩，景色真是壮观。”
“过了那里，我们向北从东边飞过。到那个时候为止，平安无事。但是，我们现在已经进入离敌人可能只有三十海里远的海域。几分钟后，我们到了预计发现敌人的海域，我开始用高倍数望远镜搜索远方的水天线。”
“能见度相当好，天空无云，我发现东面差不多四十海里的地方，同我们航线成直角的蓝色海面上有道道白迹，我仔细观察，原来这正是我们寻找的日本舰队的航迹。我呼叫了其他中队长，把情况告诉他们。我们转向，朝着敌舰队飞去。”
“我们在空中很少通话。敌舰在我们现在位置以北二十海里。我把实际距离估计少了。那时我只能看到远处明亮的蓝海上的白色航迹。鲍勃与布雷特（鱼雷机中队长吉米？布雷特海军少校）通话：‘你听到了吗，吉米？’吉米回答听到了，但是他看不到，鲍勃说：‘我带着你进入吧，伙计。’他一发现敌人就那样做了。记得鲍勃的飞行高度比我低，还没有望远镜。”
“我辨别出了那艘军舰，阳光照到浅色的飞行甲板上又反射过来，我认出那是一艘航空母舰。当时我呼叫：‘我看到了一艘兔崽子航空母舰。’鲍勃也看到了。我记得，一直到攻击结束，我们也没再说什么。战斗机之间讲到了关于日本战斗机，但我没去注意他们的对话。”
攻击编队开始了攻击。飞行员们从向阳方向顺风俯冲下来。当英国人和美国人开始攻击时，日本人已经向左转向了。在等待鱼雷机进入阵位同俯冲轰炸机协同攻击时，日本人进行了第二次转向。航空母舰第三次转向时，俯冲轰炸机猛冲了下来，鱼雷机中队也同时开始攻击。
美国人是从5000米高度开始进入的，进入俯冲是在4000米。这时日本航空母舰是顺风航行，这样就使美国人的攻击动作大大简化了，一架俯冲轰炸机第一个投了一颗1000磅炸弹，它正好落在接近舰尾的飞行甲板中间。日本航空母舰的整个舰尾的飞行甲板都起了火，冒着浓烟。
其余飞机投弹的情况要差得多，有好些炸弹根本没有命中日本人的航空母舰。有人在无线电里大叫：“利用风力！伙计！利用风力！”因为是顺风，他们的炸弹投过了头。
“我的后座炮手后来告诉我，在俯冲时有一架日本战斗机尾随我，在我拉起后，对我的飞机攻击了三次。但是，显然他的机枪出了故障，我的炮手根本没看到他开火。那时候我是个活靶子，因为我不知道他在那里，而是忙于观察日本航空母舰中弹爆炸了。我的无线电兵确信他击伤了那架日本飞机，但是没看到它往下栽。”
一些盟军飞机是在4000米高度到达敌舰上空的，空中有日本人的战斗机在巡逻，但是没等它们拦截，他们就开始了几乎是垂直的俯冲。战斗机只有在俯冲轰炸机开始俯冲之前进行拦截才能奏效。因为战斗机在俯冲中一般来说是和俯冲轰炸机凑不到一起的，因为俯冲轰炸机可以用减速板把速度保持在时速250海里，而流线型的战斗机一压机头就会冲到他们前头去了——那时战斗机的时速可达400海里。
日本人的战斗机开始了猛烈的攻击。日本飞行员驾驶的是“零”式战斗机（中日两国之间激烈的海空大战使日本军用飞机损耗严重，在大型的“烈风”战斗机数量不足时，日本人把淘汰了的还未销毁的“零”式战斗机库存重新拿了出来），这些日本飞行员可以说是很了不起的。他们的飞行员放下襟翼和起落架，想尽办法放慢速度。然而，他们还是不断的冲到盟军的俯冲轰炸机前面。尽管冲过了头，不过他们仍然死缠着盟军飞机不放。他们拉起来，一个急跃升，又转回来朝着下一架俯冲下来的盟军飞机开火。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一场可怕的混战。
交战双方的飞机来回飞翔，奋力攻击，“零”式战斗机紧跟着盟军飞机穷追不舍，一直逼近海面。盟军飞机一部分是冲着日本航空母舰去了，其余的飞机则攻击周围的日军护卫舰艇。盟军飞机在日本战斗机的全力拦截和周围日舰的高射炮火拦截下，遭受了不小的损失。在俯冲中，很多盟军飞行员看到日本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上还有飞机在准备起飞，还有飞机正在用升降机从机库甲板往上提升。他们试图攻击这些飞机，但都被击落了。
正在顺风行驶的日本航空母舰突然来个右满舵，企图转向顶风，让飞机起飞。盟军飞机呼啸着俯冲而下，他们在日本舰队上空编成纵队。他们一个接着一个鱼贯而下，然后分开，每个飞行员跟着长机或是自找目标，从开始俯冲直到离海面只有300米时投弹后脱离，一共间隔40秒钟。场面好似一条5000米高的大瀑布，每隔几秒钟就有一条“大鲑鱼”直冲而下。盟军的俯冲轰炸机飞行员就象鲑鱼一样从瀑布上顺流而下。
日本战斗机试图同盟军飞机决一死战，就是在盟军飞机这40秒钟的俯冲中，他们也打得十分顽强。但盟军的飞机实在是太多了，因此他们只能在这个瞄准阶段干扰盟军的飞行员。经常出现这样情形：一串俯冲的飞机最下边是架盟军的俯冲轰炸机，它上面是“零”式战斗机，再上面是第二架俯冲轰炸机在那架“零”式战斗机尾后，而第二架俯冲轰炸机上面又是一架“零”式战斗机，在他们上面还有类似绞在一起的日本战斗机和盟军飞机。
航空母舰周围的日本军舰上的高射炮组成了一道道严密的弹幕。从5000米高度飞下来的所有飞机——盟军的侦察轰炸机、日本“零”式战斗机和盟军的俯冲轰炸机都穿过这道弹幕，而且大部分情况下都无暇顾及规避。盟军飞行员紧紧盯着瞄准具，侦察轰炸机和俯冲轰炸机的后座炮手则向“零”式战斗机猛烈开火。日本人也同样紧张，他们抓住一切机会用20毫米机炮和机枪在一瞬间向盟军飞机开火。
盟军的一些战斗机在5000米高度上保护最后一队俯冲轰炸机，它们在俯冲前的几秒钟是最危险的时候。战斗机的飞行员努力保护他们不受攻击，轰炸机的俯冲十分出色。他们看到，轰炸机投下的第一颗500磅炸弹击中了日本航空母舰的中部，炸坏了飞行甲板，使舰上任何飞机都无法起飞了。
紧跟在后面的一架俯冲轰炸机投下的那颗五百磅炸弹的落点离航空母舰左舷很近，虽然没有命中，但炸弹的气浪把航空母舰飞行甲板上两架着火的飞机给冲到了海里。
一架盟军轰炸机的炸弹直接命中了日本航空母舰右舷的高射炮炮位，把那里的高射炮全炸哑了，还冲掉了三架飞机。还有一架轰炸机刚要俯冲，便遭到“零”式战斗机的攻击，尾炮手用双管7.62毫米机枪开火，击退了日本人持续的攻击。这时两架“零”式战斗机追过来，在近距离内用机枪向这架轰炸机开火，炮手打中了日本飞机，敌机的油箱里冒出烈火，这两架零式战斗机和这架轰炸机一道都栽进了大海。
激烈的战斗使普拉特海军少尉在俯冲时很是紧张。他看到一架“零”式战斗机冲到他前头，向战友施密特少尉的飞机射击。他稍微修正一下俯冲，瞄准这架“零”式战斗机，把它击落了。这时日本航空母舰已经转向，使普拉特的攻击受到了影响，他尽了最大努力把那颗500磅炸弹投到航空母舰旁边，没有命中。然而，他并不满足，又跃升爬高到1300米，用他的那两颗100磅炸弹俯冲轰炸了一艘护航的日本巡洋舰，其中一颗命中了巡洋舰舰尾。这艘巡洋舰无疑成了俯冲轰炸机的靶子了。
接着攻击的是中国海军少尉丁宗磊。他的一颗炸弹命中了日本航空母舰，但在退出俯冲时遭到四架“零”式战斗机的攻击。尾炮手拼命开火，击落了一架日本飞机，他的猛烈的火力使其他几架敌机掉头躲开了，就这样粉碎了敌人的攻击。这架飞机返回“轩辕”号航空母舰后，机身上有32个弹孔，而驾驶员和尾炮手却安然无恙。
盟军侦察机的俯冲也打乱了日本战斗机的防御，因此，俯冲轰炸机再次进行攻击时就要轻松多了，他们机腹挂弹架上都挂着一颗1000磅炸弹。但是在侦察机攻击的两三分钟里，日本舰队疏散开了，每艘舰都有足够的水域进行机动，重型高射炮也开始发挥出威力来。
鱼雷机中队同俯冲轰炸机进行了协同攻击。同盟军战斗机交战逃脱的日本“零”式战斗机现在仍然留在海上，又来拦截正在进入攻击的鱼雷机了。
当“零”式战斗机向攻击编队鱼雷机群横着插过来时，一些飞行员用无线电呼叫掩护战斗机的飞行员：“喂，战斗机过来！把日本佬的战斗机赶走！”
战斗机听到呼叫后，飞了过来——那时他们已对战斗做出了很大贡献，击落了30多架日本战斗机，他们猛烈攻击，又击落了多架“零”式战斗机，其余的“零”式战斗机也被他们赶到了一边，他们及时为鱼雷机队解了围。
再次开始俯冲的第一架俯冲轰炸机是由汉密尔顿海军少校驾驶的。他在对一艘日本驱逐舰进行俯冲时，炸弹被风吹过了头。
“我毕生的夙愿就是让我的大炸弹穿透飞行甲板，钻进我发现的最大的日本航空母舰的心脏。”他曾在军官会议室对大家这样讲。
“汉密尔顿做了他想做的事。”一位美国飞行员后来说，“我看到了他俯冲，他的炸弹投中了舰尾飞行甲板的中心，只听一声猛烈的爆炸，大火窜到空中，有一百多米高。”
另一位战斗机飞行员、“大溪地”号航空母舰战斗机中队长弗拉尔海军少校说，“我在一千八百米居高临下看着他们俯冲下去。重磅炸弹隔三四秒钟爆炸一次，每次爆炸引起的浓烟烈火和水柱都腾起一百多米高。一千磅炸弹象雨点似地往下落，其破坏力是五百磅炸弹的四倍。”
“那些重磅炸弹摧毁航空母舰的情景实在可怕，我都感到有点惨不忍睹了。每秒钟都有炸弹落在舰上爆炸。这些猛烈的爆炸简直都把这艘大舰炸碎了，从舰首到舰尾全是熊熊大火。依我看，舰上任何人都无法脱身的。”
在这次攻击战斗中，布雷特海军少校摆脱了“零”式战斗机投下了鱼雷。他是个聪明人。他让他的中队利用负伤的日本军舰冒出的浓烟作掩护，进入目标，顺风接近，靠近目标后做“S”形转弯，这样，他们的鱼雷最终全部击中这个牺牲品的右舷上了。

第632章 危险的黎明
这些致命的鱼雷一条接一条击中日本航空母舰爆炸了。实际命中了12条鱼雷，几乎把这艘日本航空母舰的一面都掀掉了。几乎同时，16颗1000磅和3颗500磅炸弹从飞行甲板钻进了船体。结果是，这艘军舰就象被一位巨人的脚掌踩到水下，在一团巨大的烟云和水汽中消失不见了。
弗莱彻在“哈巴库克”号上急于想知道攻击的结果。所有的人都相信各中队一定干得很出色，在无线电室里，可以听到有的飞行员讲话，但天电干扰很大，很多都听不清。人们盯着手表，计算着他们进入战斗的时间，这样一来自然更加焦急了。
无线电里传来里奇少校坚定而清晰的声音：“干掉一艘日本佬的航空母舰！里奇呼叫航空母舰。干掉一艘航空母舰！”这时，“哈巴库克”号航空母舰上情绪紧张的人们才松了一口气。
这个消息使得整个航空母舰，从舰首到舰尾，从舱面到舱下，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欢呼声和掌声。
整个战斗进行得如此迅速，结局干净利落，以致鱼雷机和俯冲轰炸机中队有一些飞行员因为没有捞着机会攻击这艘航空母舰而感到遗憾。例如，有一架鱼雷机看到航空母舰起火了，就去攻击一艘日本巡洋舰。这个中队的另一位飞行员已经把鱼雷投到航空母舰上，但他看到那位同伙，猜出了他的意图，便驾驶没有鱼雷的鱼雷机和还没有投雷的那位同伙的飞机一起去攻击巡洋舰。当然，他是佯动，因为他没有鱼雷，但他这样做绝不是故弄玄虚。这位飞行员说：“我跟着飞是为了吸引一部分高射炮火力，否则火力会集中到一架飞机那就太猛了。”可惜，他并不知道自己的鱼雷是否命中。
“大溪地”号航空母舰的枪炮长是那天一架侦察机的后座乘客，他是去观察重磅炸弹对军舰的打击效果的。他眼看着那艘航空母舰沉没了，还吃惊地看到一艘重巡洋舰舰尾进水后翻倒沉了。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航空母舰上了，没有看到对日本舰队中其它舰只的攻击。
在他返回自己的航空母舰时，其他飞机都已回来了。这位军官做的头一件事就是询问哪个或哪些飞行员击沉了那艘巡洋舰。好象没有人明白他讲的是什么。但有个办法能找到答案，就是要飞行员交他们的个人报告。一位飞行员领到一颗炸弹或一条鱼雷参加这样的空袭，他返航以后会交代他是怎样使用它的。这些东西都花了大笔的钱，飞行员们不会出去以后把它们投到什么地方而不告诉任何人的。
查看了“大溪地”航空母舰飞行员的报告，但是没有发现提到攻击巡洋舰的事。“哈巴库克”号上的飞行员的所有报告也进行了检查，结果是一样的，只有普拉特海军少尉的那颗100磅炸弹攻击了巡洋舰，但没有命中。
所有的空中引导军官对这桩事很感兴趣。两艘航空母舰上参加这次空袭的全体人员都被召集起来，查问他们是否看到有人用炸弹或鱼雷击中了一艘巡洋舰。最后，一位年轻的海军少尉走到他的中队长跟前说：“实在抱歉，长官。这是我干的。我正要轰炸那艘航空母舰，但是看到它正在下沉。在我想着把这颗炸弹应该送给哪一艘敌舰的时候，这艘巡洋舰朝我开火了。我说：‘那好吧，就把它送给你吧！’我就这么干了。这只是一艘轻巡洋舰，我觉得不值得报告。”
这是所有飞行员的典型态度。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能干掉敌舰队的航空母舰，就是摧毁了它的空中防御和进攻力量，也就是摧毁了敌舰队的作战能力，再对付其它舰只就轻而易举了。
这次的攻击虽然取得了胜利，但飞行员的伤亡也不小，很多人失去了战友，而他们当中很多人都是第一次参战。大约有40余架盟军飞机被击落，大部分飞行员壮烈牺牲，只有少数人生还，如琼斯少尉已经用无线电跟军舰取得了联系。他遭到一架日本“零”式战斗机的攻击。左副翼被击中，伤得很重，左副翼操作失灵。他试图飞回航空母舰，但是只飞到一半的时候，他报告说不得不降落了。那时有人问他，能不能飞回航空母舰，因为已经不远了。他回答说：“恐怕不行，我的油快烧光了。”中队长告诉他，附近有个小岛对他来说是最好的降落地点，他们将尽一切努力援救他和无线电兵西格尔。有个爱开玩笑的人在飞机里用无线电告诉琼斯，让他当心那些“棕色皮肤的美人”。人们从他那里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告诉伙计们，我们准备借着浪头冲上海滩。”18天之后，在这个地区岛屿间进行正常巡逻，搜索遇难美国飞行员的一艘美国潜艇把他们俩救走。
汉密尔顿少校驾驶着引擎严重抖动的飞机返回了航空母舰。他的飞机螺旋桨上有不少弹孔，他说：“我突破了高射炮火网，投了炸弹。我没有留意，扣扳机时用力过猛，炮就响了。当然，在当时我是不知道的，但是飞机开始剧烈抖动，我估计可能被日本炮火击中了。我拉起时收了收油门，发现还能慢速飞回去。降落后，我查看什么地方被打中了，才发现有一门炮的射击协调器掉了，螺旋桨被我自己的子弹打穿了一些洞。”
他说，当他以3000米高度扑向航空母舰时接近了一艘逃跑的巡洋舰。这艘舰上的所有炮火一齐向他开火，炮弹爆炸的碎片离他的飞机很近，气浪使飞机剧烈地上下跳动，握着的操纵杆震得来回乱摆。
“我用小坡度绕了巡洋舰一圈，它跟着我转，始终把船舷对着我，以便发挥全部火力。炮火一直追着我不放，直到我飞出了火炮有效射程。他们的射击技术简直不能再好了，但没有打中我。”
攻击编队的飞机返航时，从他们飞行的架势就可以看出有的飞机是受伤了。当飞机进入降落航线后，人们看到有的飞机金属蒙皮上有撕开的口子，后来才看出是机翼和尾翼上的弹孔。有一架飞机没有按照规定次序降落，始终在飞行甲板上值班的医生立即向飞机跑去。这架飞机滑到停机位置，医生站在机翼上剪开了尾炮手的衬衣，他的左上肺被子弹打穿了。他们用特制的海军钢丝担架把他抬到下面甲板去了。
张宏浩海军少尉和他的炮手胡军也带着伤痕累累的飞机返回了“轩辕”号航空母舰。在这次战斗中，他俩已经击落了3架“零”式战斗机。他俩飞的是一架“标枪”式舰载攻击机，对付战斗机并不轻松。他们返航的距离是180海里，他们刚飞了大约90海里，忽然发现在他们前面几海里的地方有1架日本水上战斗机，但这个情况并不妨碍他们返航。
可是，对他们俩来说，不管在哪儿，日本人总归是日本人。张宏浩尾随不舍，很快追上了那架水上飞机。这架日本飞机也是双座飞机，正等着迎击他们呢。结果双方展开了一场短暂而激烈的空中决斗，最后以那架日本飞机坠入大海告终。这样，张宏浩和胡军在这一天击落了4架日本飞机。
当他们的飞机最后降落在“轩辕”号航空母舰上的时候，地勤人员跑上去把飞机围了起来，仔细地进行了检查。这架飞机不少地方象厨师用的漏勺一样，机翼、机身、机尾和副翼上净是弹孔。这些弹孔在飞机飞行的时候被风一吹，发出尖厉的啸声。飞行员们都怀疑这样的飞机是怎么操纵的。它的返回对中国飞机和引擎制造商们无疑是一种巨大的鼓励。
维修人员看了一下座舱，看到有些子弹穿透了有机玻璃座舱盖，只差几英寸没有打中驾驶员和炮手，但是把几块仪表板完全打碎了。一发子弹把驾驶员右脚鞋后根打掉了，还有一发子弹射进了座舱，用张宏浩的话说：“子弹在座舱里象只蜜蜂一样的嗡嗡乱飞。”穿过他的飞行服裤腿，最后在裤子的膝盖部分找到了。
飞行员们回来正好赶上的那顿午饭成了一次庆祝活动。战果不小，首先是摧毁了一艘敌人航空母舰和上面的全部飞机，再就是击沉1艘重巡洋舰，2艘轻巡洋舰，4艘驱逐舰，击落70余架敌机。
当天下午，舰队继续朝南行驶，天气很快变坏。舰队进入了暴雨区，云层极低而且有雾。能见度大部分时间是零，有时稍好些，也只有几海里。航空母舰的飞行员在这样复杂的气象条件下飞行是很吃力的，要冒迷航的风险。
当天傍晚，雨中的那一点微光也开始西沉了。这时，驾着战斗机在空中巡逻的“大溪地”号航空母舰的战斗机中队长拉姆齐上尉用无线电报告说，他发现在舰队上空的雨中有9架“零”式战斗机。他接着说，他准备实施攻击，尽管身边只有三架飞机跟他在一起。
无线电员听到，他同僚机和编队中另一对战斗机说：“看到没有？长机编队里有五架，中间两架，后面两架。乔治，你打中间那两架，我打后面的两架。明白吗？回头再攻击其余的。准备攻击！”
沉默了一阵，又听到一个声音，这是“大溪地”号航空母舰上的吉米？弗拉特利。他显然听到了拉姆齐的报告，也来参战了。一阵难以辨别的对话过后，人们听到保尔问：“你干掉几架，吉米？”
“我干掉三架。你呢，保尔？”传来了回答。
“真糟糕，才两架。”拉姆齐惋惜地回答。
这场雨中战斗从3000米高度一直打到海面，拉姆齐后来报告说，有一回他发现自己离海面才10米。他们驾驶着中国支援的“云雀”式战斗机击落了九架敌机中的七架。那天早晨已经击落两架“零”式战斗机和一架水上飞机的贝克海军上尉没有回来。他的僚机飞行员爱德华？塞尔斯托姆海军少尉说，贝克击落了一架“零”式战斗机后同另一架着火的“零”式相撞了，两架飞机都坠毁了。另一个叫贝克的战斗机飞行员也在这场战斗中失踪了。他没有负伤，但航空母舰当时都在暴雨中，而且周围一片漆黑，寻找起来非常困难。他是“大溪地”号航空母舰的战斗机，人们在战斗机频率上守听，清晰地听到他询问航空母舰的方向，为了让他安全返航，“大溪地”号航空母舰以及战斗机控制部门不停的呼叫他。
一个多小时后，他的燃油就要烧光了，他终于说看到下面的陆地了，显然这是附近的一个岛子。军官们判断，他向北飞摆脱了这里的复杂天气，他最后用无线电报告说，要在这片陆地上降落。
晚饭后，很多人站在“大溪地”号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上，他们看到了这一整天中最惊人的一幕。舰上事先没有接到任何信号，在人们头顶上的迷雾中突然传来飞机引擎的嗡嗡声，一共有九架轰炸机穿过暴雨朝舰队飞来，只有舰桅那么高。前面那架长机看到了“大溪地”号，开着航行灯朝这边飞过来，其余飞机跟在后面。一位军官形容说：它们排成一行“象一群精疲力尽的鸟回巢一样”。
长机进入了降落航线，开始发识别信号。但是他使用的信号和日军的识别信号有些相似，大家都很吃惊。正在这时，一架侦察机归来了，飞行员看到陌生的航行灯，立即开火。人们看到他向最后一架飞机射击时曳光弹的火光。护航驱逐舰看到曳光弹道后也开火了。错把“大溪地”号当成己方航空母舰的日本人赶紧关闭了航行灯，钻进漆黑的夜空飞走了。
“想想看！要是让他们降落，将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有人笑道。
“这大海上肯定到处都是航空母舰。”有人接口道。
他讲的很对。一架英国侦察机尾随日本飞机不一会儿就看到它们在离舰队只有30海里的一艘航空母舰上降落了。
这架侦察机通过无线电引导返回了“哈巴库克”号。他报告说，在水天线那一边有一支规模很大的敌人舰队，到处都是军舰。他说，他认为有两艘航空母舰，也可能更多。
通过这一情况，弗莱彻知道敌人无疑正在黑暗中寻找他们。有人建议弗莱彻用盟军精锐的巡洋舰和驱逐舰部队实施夜间攻击。他考虑再三，但没有组织实施。由于双方舰队在黎明前始终有可能碰到一起，所以，各舰上的炮手们警戒了整整一个通宵。
双方强大的攻击舰队相距只有30海里，但由于是在夜间而且下着暴雨，互相却看不见。每个人都清楚，第二天早晨将面临一个严峻的时刻。英国人和美国人乃至中国人都认识到，他们面对的敌人既顽固又无比狂热，他们的勇气和狡诈不可轻视。双方力量可以说旗鼓相当，但谁先敌制胜，还是个问号。每个人都感到，天一亮就会爆发一场世界上最强大的两支航空母舰部队之间的战斗，每一方都知道对方的存在，因此，这场战斗不存在突然性因素。人人心里都觉得，随着军舰在漆黑的夜色中破浪前进，历史也在写新的篇章。
航空母舰上的生活使一个人的气象意识变得很强。第二天，他们已经习惯于早饭前到飞行甲板上眺望一下。从上层建筑的出口望去，旭日正从水天线上冉冉升起，是个美好晴朗的早晨。但对于航空母舰来说，象飞机进入敌境一样，在暴雨和雾中才最安全，要不是这个原因，整个舰队的每一个人也都会喜欢天气极好的这一天的。结果，整个白天“哈巴库克”号一直在晴朗的天气中活动。日本人倒是占了便宜，他们舰队所在地方的天气一直很理想，整天都是从这片雨区又钻到另一片雨区。他们隐蔽在这些天然屏障里，舰只巧妙地利用每一个有利的气象条件。
双方舰队很可能黎明时遭遇，互相进入对方的视线之内也是可能的。“哈巴库克”号上，各个部门始终坚守战位，只等侦察机在天完全放亮前一出动就投入战斗。也许它们在起飞后15分钟之内就发现敌人。
15分钟、30分钟，1个小时过去了，侦察机没有报告任何情况。它们从舰上起飞，象车圈上的车条那样向四周散开，飞向各个方向。一个小时过去了，“哈巴库克”号上的人们松了口气，大家放开肚皮美美地吃了一顿早餐。
8点10分，史密斯海军少尉发来了一份接敌报告。他的侦察机向东北方向飞完225海里规定的航程，又飞了一段90度直角航线，在返航航线飞了25海里时发现了敌人。他报告说：“发现4艘航空母舰，8艘重巡洋舰，很多驱逐舰，航向120&#176;，航速20节。敌人位置在西北方向大约175海里。”

第633章 暴风雨中的激战
这正是弗莱彻想要得到的情报。舰上的飞行员奔向待机室，地勤人员开始暖机，全舰进入战斗准备状态。几分钟后，舰桥下达了全舰进入“Z”状态的命令（即作战状态）。这个命令是指挥官在确实认为要进入战斗时才下达的。命令下达后，“哈巴库克”号、“大溪地”号和“轩辕”号航空母舰必须立即关闭所有的水密门和舱口盖，以保障不沉性。
在“哈巴库克”号上，全舰上下到处是舰员关闭水密门的声音，还用销子销住，一旦旁边的舰壳被打穿，可以顶住外面海水的巨大压力。关闭两层甲板之间的钢制舱口盖是把四十多个螺帽和螺杆在舱口盖四周拧紧，固定住。每个舱口盖上有一个足以钻过一个人的圆孔，海军把它叫做人孔。每个人孔盖上面有一个大轮子操纵一根螺杆，拧松人孔盖正面的轮子就可以打开人孔，放一个人过去后再把它关上。进入“Z”状态后，每个水密门和人孔都派有专人看管。
侦察机再没报告什么。在他附近执行侦察任务的里奇海军少校听到史密斯报告后亲自飞过去，想助他一臂之力，几分钟后就到了史密斯报告说有敌人的位置。
里奇没有马上发现日本人。这里布满了一块块少见的羊毛状低云，云下是一道飘移不定的柱状雨幕，没有形成大片固定的云层。里奇开始搜索这个区域。他发现，有的地方由于下雨或有雾，从海面直到2000米上空能见度都是零。在这里寻找一支舰队如同在森林中找一只鹿那样困难。
突然，他从一块晴空中发现了日本人，立刻对史密斯的报告作了补充，更正了日本舰队的位置。他报告说，日本人距舰队200海里。他发现有4艘航空母舰，10艘巡洋舰，至少14艘驱逐舰。最重要的是，他一直在上空盘旋，在云层里钻来钻去，监视着敌人，为了引导各个飞行中队接敌，他还不断用无线电把敌人的方位发回去。他估计，他们已经起飞，前来攻击了。
但里奇犯了一个错误。“哈巴库克”号上的各攻击中队尽管做好了出动的准备，但是还停在舰上没动。弗莱彻海军中将显然是想等得到其它侦察机的报告后把兵力用于一个方向。他是想确定他们周围侦察机的搜索区内是不是还有其它日本舰队然后再行动。这样做是合乎逻辑的，也是个必要的军事因素，可是飞行员们却因为推迟行动而急不可耐了。他们想在日本飞机起飞之前就把它们歼灭在航空母舰上。
这样一来，里奇的处境就不妙了。他孤立无援，不久就被空中巡逻的敌机发现。空中有20来架“烈风”式战斗机，一架又一架对他发起进攻。他冲进云里躲开了许多敌机，但全部躲开是不可能的。他的飞机多处中弹并起火，但他设法避开了跟敌机硬拼。
他的任务是活着缠住日本舰队。他干得非常出色，在敌人上空呆了两小时五十分钟，比他预计攻击编队到达的时间多一个小时。最后，他只好开始返航，因为油量已经少得很危险了，而且还要往回飞200海里。里奇这种镇定自若的孤胆精神是所有参战人员英勇行为的具体体现。他单独驾驶一架侦察机，只身在4艘（有可能是5艘）日本航空母舰上空活动，而且这些大型航空母舰上全是日本最好的战斗机和飞行员。里奇驾驶的是中国卖给美国的“云雀”P1M侦察战斗机，这也是一种好飞机。日本人对付里奇的是他们炫耀一时的“烈风”式战斗机。这种单座飞机最大时速可达350海里以上，装备有2门20毫米炮和两挺13.2毫米机枪。“烈风”式战斗机也是机动性最好的一种作战飞机，所有这些再加上其他各种优势，击落里奇的飞机本来是不成问题的。然而，里奇不仅设法留在日本人的上空，而且还安全返航了。
里奇能够活下来可以说是一个奇迹，他返航的时候无线电静默了一个半小时，把战友们担心得半死。里奇在云层里钻来钻去。日本飞机追击他的时候，并不真打，只进行佯攻，显然是想等他把弹药打光了的时候再逼近攻击。里奇没上这个圈套，只要日本人不进入有效射程，他就不开火。要是日本人靠得太近了，他就急转弯，斜着朝他们飞过去。这样既可以使他的机枪处于射击位置，又可以干扰对方。
里奇长时间留在敌人上空，对以后的战斗起了无法估量的作用。日本舰队上空的天气实在太糟糕了，盟军所有的飞行中队都很难发现他们。他一直呆到差15分钟盟军第一批机群到达，才开始返航（他根本知道己方的机群是否已经出发了）。他在返航之前一直往回发信号，引导盟军飞机到达目的地，他这样做也使攻击编队搜索更容易了。
直到9点多钟，弗莱彻海军中将才决定出动全部飞机去攻击里奇一直监视的那支日本舰队。出动的命令下达了，飞行员们迅速抄下待机室黑板上的航行资料，奔向各自的飞机。第一架飞机于9点30分升空。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飞往敌人那儿去的1小时20分钟的航程。
“哈巴库克”号派出的攻击部队是112架鱼雷机、109架俯冲轰炸机、90架战斗机和由大队长奥尔特率领的由10架侦察轰炸机组成的指挥组。“大溪地”号航空母舰派出17架鱼雷机，54架俯冲轰炸机和26架战斗机。“轩辕”号航空母舰派出了22架鱼雷机，46架俯冲轰炸机和19架战斗机。这次，轰炸机都携带一颗1000磅炸弹。总共是500多架飞机：151架鱼雷机、209架俯冲轰炸机、135架战斗机。
最后一架飞机刚飞走，在“哈巴库克”号上，听说一小时以前一架日本侦察机已经发现了盟军舰队，并逃走了。这当然意味着日本人已经知道了盟军舰队的位置、实力、航向和航速。听到这个消息，大家都感到，“哈巴库克”号将成为跟盟军派出的机群类似的敌人空中攻击部队的攻击目标，这是无庸置疑的。
盟军攻击部群众基础的飞机编成了一个大的编队，然后大编队再分成几个小的编队。鱼雷机爬到4200米高空，由战斗机掩护，每架担任指挥的侦察轰炸机由两架战斗机掩护，其它的战斗机掩护俯冲轰炸机。编成几个小编队的目的还在于各机队之间保持5到10分钟的间隔。
当攻击编队接近日本舰队所在的水域时，云量更重了。他们刚开始从上面穿过这片浓积云，就遭到在远处警戒的一些日本战斗机的拦截。这些飞机是先进的“烈风”式战斗机，组成了敌人的外层防空网。
鱼雷机立即钻进云层，战斗机上去迎击敌人。他们想牵制一下“烈风”式战斗机，但是四面都有“烈风”式，把盟军战斗机死死缠住，使他们很快处于生与死的博斗中。在几秒钟的刹那间，他们又是转弯又是射击，然后再转弯，不让日本人把他们击落。
这是一场空前激烈的战斗，泰勒海军少尉说：“这一大群‘烈风’式使我只有招架之力。总有一架敌机咬住我。开始的时候，我躲过了一架飞机的攻击，并咬住了他的尾巴。他立即玩弄‘烈风’式战斗机跃升的老把戏。要记住，这帮家伙一分钟能爬高1500米，他们在爬高的时候，是很希望你尾随不舍的。你一旦跟着爬高，他们就先爬高到你的火炮射程之外，把你甩掉，然后突然反扑过来，向你俯冲，而你这时几乎是处于失速状态，成了一块肥肉。”
“我估计他要爬高，所以他一拉机头我就猛然给他一梭子，把他打中起火。然后，我马上钻进云里，躲开飞来的又一群敌机。我不得不在云层里呆了好几分钟，我每次从云层里钻出来，准有敌机在那里等着我。我爬到云上，那里也有敌机。我只好从云底钻到另一片云层里。那些云层成了我安身的地方。最后，我从云层的一边钻出来，看到下面有一架日本飞机，它一发现我，就本能地从我的炮口前面拉了起来，我开炮把他打中起火了。”
这位在这次空战中活下来的英国人后来说，他敢肯定他的编队中的另外三个人至少都击落了一架日本飞机。他们在云中机动的时候彼此失去了目视联系。他们再也没有听到那两个飞行员（他不知道他俩的姓名）的声音。泰勒的僚机克拉克少尉不久用无线电报告说，他的飞机受了重伤，只好在海上迫降。大家都盼着他降落成功，把那个黄色橡皮舟充上气。要是他能坐上他的那个橡皮舟，就很有可能被经常刮的东南风吹到附近的岛上。泰勒又去追赶鱼雷机大队。他贴着海面返航，寻找鱼雷机部队。
当护航战斗机同“烈风”式战斗机殊死决战时，鱼雷机继续飞向目标。他们接近目标区域时，碰到了奥尔特海军中校的指挥机，他们和侦察机合兵一路，开始搜索洋面。密云和暴雨完全把日本军舰遮住了。他们仔细搜索了15分钟，终于发现了一艘轻型航空母舰。
在搜索过程中，布雷特海军少校一直想跟“哈巴库克”号的俯冲轰炸机取得无线电联系，以便实施协同攻击，但没有成功，布雷特和奥尔特决定立即进行攻击。奥尔特和他的其余4架飞机率先进行俯冲轰炸，配合布雷特他们实施鱼雷攻击。为了投鱼雷，布雷特的鱼雷机只能低空低速进入，这自然很容易中弹。
这两支部队中的每一个飞行员都十分清楚，要完成攻击任务，他们的兵力是很不够的。“哈巴库克”号的各飞行中队在以往的战斗中都是稳操胜券的，因为大部分情况下部是80到100架飞机从不同方向实施攻击。这种协同攻击的结果是扰乱了敌人的防御，分散了敌高炮火力，打乱了它们的战斗巡逻。
但是，由于天气恶劣，这次只有20架飞机实施攻击。“大溪地”号航空母舰的飞机也在附近，但是气象条件太坏，布雷特和奥尔特看不见它们。它们没有和“哈巴库克”号的飞行部队联系，可能正在攻击另一部分日本舰队。布雷特后来知道，他的估计是对的。布雷特他们没有坐等援兵。
这支攻击部队抓住了这艘航空母舰和护航的巡洋舰和驱逐舰。他们飞到敌人上空时高度是1200米，日舰的高射炮没有开火。布雷特猜想日本人把他们错当成自己的飞机了。日本的飞机是模仿美国制造的，跟美国的飞机有很多相似的地方，能见度低的时候很容易看错。当时日本舰队正全速驶进暴雨区，以隐蔽自己。
海面上从700米到2000米全是云。查明日本军舰的配置后，长机便带头向下扎往攻击阵位。
攻击机群成扇面展开，高速冲了下去。日本人这才认出来敌人，开始用高射炮射击。由于高射炮火很猛，又出现了许多日本战斗机，使得攻击效果不佳。奥尔特大队长的4架俯冲轰炸机同鱼雷机同时俯冲，所有飞机都集中攻击那艘航空母舰。
日本航空母舰遭到攻击，开始不住地急转弯。轮到鱼雷击投雷时，它已经被击中，冒着滚滚的浓烟。一条鱼雷投中高出水面25米的右舷舰尾500米的地方。结果遭到了猛烈的高射炮火和数架日本战斗机的攻击。
当他们完成攻击同其它飞机会合的时候，没有投掉鱼雷的飞机开始攻击一艘巡洋舰，于是其它飞机就陪着他们进行了佯攻，帮助他们吸引日舰上的高射火力。
布雷特他们投下的11条鱼雷中至少有4条命中了那艘航空母舰。当布雷特的中队攻击时，比尔？奥尔特的俯冲轰炸机也在俯冲，而且都很幸运，没有碰上高射炮火，航空母舰上的炮火都忙于对付鱼雷机了，他们实施的神速攻击没有受到干扰，有三颗重磅炸弹穿透了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每次命中都炸起大股的浓烟和碎片。
“看来炸弹起了双重作用。”一位目睹俯冲轰炸机攻击的鱼雷机飞行员报告说，“不但破坏了航空母舰，还有燃烧作用，这是不奇怪的。航空母舰上有装满燃油和高级汽油的巨大的油舱，油舱一着火，就完蛋了。”
任务完成后，俯冲轰炸机和鱼雷机开始返航。鱼雷机编成密集的防御队形，紧贴着海面飞行。他们头上有十几架“烈风”式战斗机，他们先是从右后方向编队接近。美国人的编队队形可以使他们的所有后炮都对着日本人。
担任领队的日本战斗机刚一进入射程就被击落了。其他飞机拉起来，从后面绕到左边攻击他们。编队继续迎战，22门双联装炮全都瞄准日军领队的飞机打。这架领队长机也被打中起火了。其余敌机显然对美国人的射击技术吃惊不已，但它们仍然没有放弃攻击。
但是，攻击编队遇到了别的麻烦。远程出航、搜索、作战，还要远程返航，这些都超出了他们的飞行能力。飞行员们只好减少供油，放慢速度，调整好最佳的攻击角，尽量使飞机能多飞些时候。
奥尔特海军中校和他的伙伴开始返航时同两架战斗机会合，但没等脱离日本舰队所在的水域就遭到20多架“烈风”式战斗机的攻击。战斗机飞行员理查德？布尔海军上尉和他的僚机贝恩海军少尉拼死予以掩护，结果都被击落了。接着，侦察机一架一架被击落，12架侦察机全部殉难。
奥尔特海军中校最后报告说，他准备在海上迫降。他说，他的后炮手受了重伤，他的飞机受重创，他本人也中了弹。飞行员进行这种迫降，他们是有希望登上无数小岛中的某个岛子的。很多飞行员就是这样做的。
“轩辕”号航空母舰的鱼雷机队和俯冲轰炸机队虽然没有同“哈巴库克”号的机队在一起，但他们作战也很紧张。他们飞到了日本舰队的上空，也发现一艘航空母舰。不过这艘舰是一艘庞大的舰队航空母舰，而且完好无损，显然不是“哈巴库克”号攻击编队击中的那艘。
施仁明海军上尉的飞机是为“轩辕”号航空母舰的鱼雷机护航的战斗机之一。同施仁明一起的还有其他三位飞行员——杜超海军上尉、杜珉海军上尉和陈琰海军少尉。他们于9点30分起飞，加入编队后顺利飞到恶劣天气地区。

第634章 “不要命的中国人”
“11点30分，我们发现了敌人。他们的航向是一百二十度，航速二十五节。当我们接近时，他们正在拼命驶进雨区。当时，我们在他们左后上方七百米，鱼雷机飞的低一些。日本军舰进入我们较好的视野后，我看到，有三艘战列舰，两艘航空母舰——一艘大的和一艘小的，还很多护航舰只。”
“日本人的高射炮朝我们开火了。当鱼雷机拉开队形贴着海面准备攻击时，我看到，巡洋舰主炮齐射激起了巨大的水柱——这一定是用152毫米或203毫米炮射击的。这么大的口径的火炮一般不能用来对付飞机。日本人是朝海面发射使炮弹在海面上引起跳弹现象或者在炮弹落水爆炸时，在飞速掠过的鱼雷机前方腾起水柱，飞机一旦碰上水柱就会被摧毁……”
“半分钟后，我看到三架‘烈风’式战斗机在上面，准备攻击我们。我扑过去，开炮射击，但没打中，并从杜超前面飞过，提醒他。第一架日本飞机从后上方向我俯冲过来。我加大油门，猛地拉起来，朝它飞去。它射出的曳光弹落在我的飞机后边了，几秒钟后，我看到这架飞机在我面前拉了起来，接着开始冒出浓烟，拖着一条火舌栽了下去。这架敌机显然是被我们一架战斗机打中了，我想一定是杜超海军上尉打中的。”
“同时，我也击落了一架战斗机。这架敌机向我攻击，但子弹打偏了。在它爬高准备再向我俯冲时，我猛一带机头，向它打了四百发子弹。他不但没有攻击成，反而调头拖着一道浓烟，摇摇晃晃钻进云里。这时，又有一架‘烈风’式飞机从上面向我攻击。我从失速中采取了规避措施，一头扎进云里，这时我看到后头有三架‘烈风’式飞机。”
“我们在敌人上空盘旋时，看到两艘航空母舰、三艘战列舰、三艘重巡洋舰、三艘轻巡洋舰和一些驱逐舰，它们正在疏散开。它们的航速为二十五节，分散在一片长五海里，宽三到四海里的海面上。”
“11点34分，我们的攻击部队开始向右边的那艘大型航空母舰俯冲。中队长冯昭少校一马当先，我紧紧跟在他后面。我们俯冲到离海面不到七百米，投了弹。我看到中队长投的那颗炸弹击中了航空母舰靠近上层建筑的中部飞行甲板。我收起俯冲减速板正要拉起时，飞机被高射炮火击中了。”
“我的飞机抖动了一下就开始向左打转，恢复正常后我看到一个弹孔穿进了左机翼和左水平尾翼。我刚爬到一个高度又被三架战斗机咬上了，子弹雨点般地打到飞机上，特别是机翼和机身前部中弹很多。”
“有些子弹从我右肩上面飞过，把下半截瞄准具打飞了。还有些子弹打在座椅靠背上，更多的子弹打进了座舱，把大部分仪表打坏了。有一发子弹把我小臂前面的氧气管打穿了，氧气不断外滥。三发子弹打中和擦伤了我的右腿，我感觉脚上和脚趾象中了弹片或者是被炸那样痛的难忍。”
“飞机驾驶起来很困难，左边机翼发沉。我穿过云层，看到我的无线电兵击落了一架日本战斗机。又有三架敌机从前面和上面向我攻击。有一架迎面向我扑过来，被我打中起火，飞走了。”
“在这次攻击后，我的引擎功率减少了，有一两个气缸坏了。所以我飞到‘标枪’机队里（大部分是俯冲轰炸机），跟他们一起返航。到达舰队上空后，我把起落架和襟翼放下来，但这样一来飞机就急速下跌。我只好通知航空母舰，我在海上降落。我在一艘驱逐舰旁降落了，12点48分降落，12点52分就被救起了。舰上的医生给我医治了腿。”
“我要推荐我的无线电兵李蒙，他一直表现很出色，击落了一架敌战斗机。”
这些就是“轩辕”号航空母舰飞行部队的飞行员们实际战例。他们集中攻击了那艘舰队航空母舰。没有去理睬左边那艘轻型航空母舰，一到战场就全力以赴攻击右边那艘了。在敌人的空中抵抗力量就歼之前，他们没有在那些日本战列舰身上浪费炸弹。
他们有2颗炸弹和1条鱼雷命中了航空母舰，把它炸着起火了。这艘日本航空母舰伤的很重，但它并没有沉没或者烧毁，而是设法驶进了雨区，利用暴雨躲开了盟军飞机的攻击。
这次战斗是整个五天作战中打得最坚决和最勇敢的一次。有一些美国飞行员目睹了中国飞行员的攻击，对他们高超的战技佩服得五体投地。美国人说他们看到中国人冲着日本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一直俯冲到离海面只有150米（这是俯冲轰炸机实施俯冲的最大极限），才投掉炸弹，然后安全脱离。装有1000公斤高爆炸药的炸弹命中了目标。炸弹的气浪不但震撼了日本军舰，连尚未脱离爆炸区的美军飞机也感到受了震动。
“毫无疑问，中国人对日本航空母舰实施的攻击所采用的战术是非常高明的，”一个“大溪地”号航空母舰上的飞行员告诉他的同伴，“他们知道，如果投弹后脱离时低于二百五十米，一千磅炸弹的气浪总会波及到你的。”
“如果在二百五十米高度脱离，投弹时的高度不能低于三百米。可是中国人一直冲到离海面只有一百五十米，炸弹爆炸时他们的飞机的高度可能到不了一百米。不要命的中国人光想着命中了，真该感谢上帝保佑。”
盟军飞行员们摧毁了很多日本飞机，很多的精彩情节，都是那些低级杂志中的惊险人物连做梦都想不到的。但在这里却都是真实的。然而，他们都很谦虚，为自己的飞行伙伴们感到骄傲，提到自己的功绩时就好象确无其事而跟自己无关一样。
盟军攻击日本舰队的空袭部队，在那天9点30分起飞以后，维安舰长在“哈巴库克”号的舰桥的信号台上徘徊。此时盟军的舰队排着密集的队形，以20节航速顺着飞机飞去的方向驶往西北。这样做有几个理由，最主要的是缩短攻击编队返回航空母舰的距离。因为盟军的飞行员们要飞200多海里攻击日本人，已经达到作战半径的极限，很需要航空母舰帮助他们缩短返航距离。
这些天，维安舰长一直住在舰桥上他的作战住舱里。他知道，有可能双方的攻击部队现在都在空中，飞向要攻击的目标。双方都要受到攻击。现在要想挡住对方的空中攻击部队是不可能的。现在的形势就象两个拳击手同时挥拳打去，双方都会被打中。
作为“哈巴库克”号的舰长，维安了解他的力量，他显然权衡了所有的可能性。他深刻认识到，这次海空战争的各方面的情况对外界虽然是新鲜的，但对这两个对手来说是一清二楚的。
“哈巴库克”号航空母舰的舰桥是观察作战情况的最佳地点，因为所有重要的行动不是发生在军舰周围的上空，就是发生在贯穿军舰首尾肋这条狭长的飞行甲板上。“哈巴库克”号的信号台是围绕该舰上层建筑四周的大约15米宽的露天走廊。飞行甲板高出海面50米，而信号台又在飞机甲板上面8米。比信号台还高3到4米的地方有一个更小的露天走廊，这是专供舰队司令和他的参谋观察用的。最后，在这上面还有一个很小的“鸟窝”，叫作舰首对空了望哨。
“哈巴库克”号的上层建筑是拥有装甲的轻便建筑结构。在上层建筑后面几十米的地方是耸立在飞行甲板上的硕大无朋的烟囱，在它的保护层钢板里面集中了来自舰上大型主锅炉、通风系统和伙房的排烟管和排汽管。烟囱高出飞行甲板30米，顶端有一圈钢制的窄过道，过道两头各有一个平台。后平台叫舰尾对空了望哨。在窄过道上安装着探照灯、信号灯、舰上摄影师的照相机架以及其他用途的位置。
信号台是舰长的天地。全舰所有部门都和它有电话线或话筒联系。它是军舰的心脏和大脑。舰上发生的一切事情都要直接报告舰长。在舰内是用电话报告；在舱面，始终坚守岗位的了望哨和信号兵用信号牌写字进行报告。信号台本身环绕在上层建筑周围。上层建筑中最靠舰首的那个部分是驾驶室，操舵兵和值更官就在这里值更，同他们在一起的是传令兵。
舰长的作战住舱在驾驶室后面，再后面是海图室，是航海长处理公务的地方。
今天上午，为了方便作战，把舰桥作了必要的“拆除”，也就是把驾驶室四周那些沉重的钢架窗卡钮松开，把窗子放到窗台里，使四面透空了。
在海图室里，一位少尉操舵长把军舰每次转向的航速和方向，以及转向时间都填写在一本制式飞机的“大本子”上。陌生人是分不出谁是军官谁是士兵的。每个人被太阳晒得黝黑。从将军到新来的勤务兵，每一个人那天上午穿的都是工作服。弗莱彻海军中将和维安舰长穿的是海军制式飞机帆布卡叽风衣，卡叽拉链衬衣，棉卡叽裤，戴着战斗帽和新的钢盔。
舰桥上的每一个人都是这样打扮，头戴钢盔，身着蓝色斜纹工作服，或是卡叽衬衣和裤子。在这一带钢盔很适用，因为里面有个钢纸垫圈，没有弹片危险时可以遮太阳。但是，今天按照命令，飞行甲板上和舱面以上的每个人都戴了钢盔。每个人都要把海军制式飞机救生衣（大部分是木棉背心）放在岗位附近。飞行员和所有能飞行的人，包括维安舰长、副舰长帕特森和一切参加飞行的人员，都有一个新的橡皮救生衣，这种救生衣用一个小压缩气瓶就可以吹起来，用嘴吹也可以，但在必要时才充气。
那天一大早维安就碰到了牧师，他正在到处找一顶战斗帽。帕特森答应他可以到舰桥上观战，但必需找到一顶战斗帽。他到底没能找到，因此未能看到“哈巴库克”号第一次，也是最大的一场战斗的壮观场面。
维安舰长随身带着一只名叫“酋长”的纯黑西班牙长耳狗。通常，酋长总是跟着舰长，寸步不离。但是，今天这只小狗却被一根很长的皮带系在舰长的作战住舱里。舰上的火炮一开火，可把它吓坏了。皮带很长，它足以把鼻子伸到海图室或跑到舰桥上。这就是给它安排的战斗部署。10点钟就把它系在那里了，结果它一直低声嗥叫着，用鼻子和耳朵拱门。
“哈巴库克”号除了进行蛇形运动外，还总要驶出舰队队形的中心，转向顶风，好让掩护它的飞机起降。这样，这艘巨大无比的军舰就总要向左转，把护航的战列舰、巡洋舰和驱逐舰甩在左舷。这些舰只不管“哈巴库克”号怎样机动，始终保持它们的位置。
为了保护这艘军舰，维安海军少将手里控制了30架战斗机和16架侦察机。“大溪地”号和“轩辕”号航空母舰也各自掌握一支同等作用的兵力。保护这艘主体结构完全是冰山的航空母舰是它们的主要任务（这始终是它们最重要的目标），除此之外，它们也保护舰队中的其他护航舰只。
现在，维安海军少将把他的战斗机和侦察机一分为二，在上空保持15架战斗机和8架侦察机，其余的飞机则在飞行甲板上加油，按照较短的间隔进行轮换，这样，它们就可以在任何时候都能满载燃油和弹药进行战斗。装有增压式飞机引擎的战斗机在高空，监视可能出现的日本俯冲轰炸机，侦察机则受命监视低空的鱼雷机。
“哈巴库克”号上的第一次战斗警报是10点钟拉响的。据报告，有12个“妖怪”（不明飞机）正从前方接近。但是，观测哨始终没有看到它们，舰上的每个人都走上了自己的战斗岗位，就连军官会议室的勤务兵也到某一炮位上充当运弹手了。
10点50分第二次警报拉响。一架侦察机呼叫：“凯特尔呼叫航母。右前方飞来大股敌机，距离六十海里。”军舰的扩音器广播了这个消息，全舰每一个人立刻认识到他们要和日本人的空袭部队进行一场激烈的鏖战了。维安舰长曾对弗莱彻说，他敢肯定日本人要来的话就在11点左右。现在证明他的话是千真万确了。
遵照舰长的命令，“哈巴库克”号开始向左转向顶风，以便让留在飞行甲板上的全部备用飞机起飞。当最后一架侦察机和战斗机起飞时，弗莱稳望了望右舷两海里处的“大溪地”号航空母舰和“轩辕”号航空母舰，那里也是同样情景。三艘航空母舰都把所有的飞机和火炮指向空中，因为舰长们都认识到只有用飞机才能对付飞机。
当“哈巴库克”号那巨大的螺旋桨把航速加到最高一节时，舰上所有的人都能够感觉到变速时的振动。进行快速机动需要这样大的速度，这是军舰最好的一种防御方法。维安从信号台向飞行甲板上两侧小口径自动炮的炮位望了望，看到炮手们站在战位上，端着预备弹夹，急切地张望着前上方敌机可能出现的方向。
此时，装在舰首两侧的两座四联装16英寸巨炮的炮塔也跟着转动起来。
作为世界上排水量最大的航空母舰，“哈巴库克”号的武备也空前强大，舰上装有8座四联装406毫米45倍径主炮，呈环形分布在舰首、中部和舰尾，使“哈巴库克”号在近战时也拥有强大的攻击能力。
在最后一架飞机起飞后，“哈巴库克”号开始向右转向返回舰队的编队队形时，这时从扩音器里传来了飞行员的声音：
“艾格尼丝呼叫航母。敌机高度5500米，四队九机编队，两队俯冲轰炸机，有‘烈风’式战斗机护航。我的高度4500米，在你东北12海里。我在爬高。敌机飞的很快，恐怕拦截不住了。”
几乎同时，无线电员听到同一个方向的另一架侦察机呼叫：
“诺拉呼叫航母。发现敌鱼雷机，中岛B6N‘天山’式飞机，正在从8海里外云层里窜出。它们在2000米做大角度下滑。我们正在拦截。”
战斗机控制室开始呼叫所有疏散的防御飞机，引导他们集中对付来犯之敌。当盟军飞机发现日本飞机向舰队接近时，扩音器里刹时充满了命令、呼叫和指示的声音。
11点06分，“哈巴库克”号的左舷远处海面出现一道巨大的烟柱。几乎在此同时，我们听到一架侦察机报告说，它击落了一架到处骚扰的“川西”式四引擎水上飞机。这架大型水上飞机显然是在引导日本轰炸机和鱼雷机向舰队扑来。

第635章 坚不可摧
这是在四天里击落的第三架“川西”式飞机。11点15分，“哈巴库克”号仍然在不断加速，但还没完全进入舰队编队的队形中来。左舷只有一艘巡洋舰，在斜后方。应该在左舷那边进行掩护的驱逐舰和其他的巡洋舰还在前面、后面或右舷很远的地方。如果它们是在掩护的阵位上，而不是在两头，情况就能更好些。
11点16分，维安正在观察那艘巡洋舰，突然看到它开火了，喷出了火舌和硝烟。不到几秒钟，在第一排炮弹雷鸣般的呼呼响声之后连成一片，巡洋舰上的轻武器也投入了战斗。维安看到了那艘巡洋舰上火炮射击的闪光。
11点10分30秒，了望哨喊道：“他们来了！敌鱼雷机在左舷！”维安舰长镇静地朝那个方向瞟了一眼，平静地对操舵兵说：“右满舵！”这样进行机动是为了把“哈巴库克”号甩过来，让较窄的舰尾对着鱼雷机。但是，同这些向这边冲过来的银灰色飞机——现在它们正低低地藏在那般巡洋舰后面——的速度相比，身形巨大的“哈巴库克”号好象没动一样。在维安舰长下达舵令的刹那间，敌机变得越来越大，排成单横队接近。它们速度很快，维安估计它们加大油门俯冲时时速有300海里。
这时，“哈巴库克”号的火炮仍然沉默着。
现在炮手们已经看到第一波中的9架日本飞机了，其中两架飞往左后方不到2000米的那艘巡洋舰。这两架飞机飞的很低，稍微拉一下机头才从那艘巡洋舰上方擦过去。这时，其中一架突然在空中开花，就象突然被一位魔术巨匠抓走了。它显然是被那艘巡洋舰的炮弹打中了它携带的那条鱼雷，使它爆炸了。这架日本飞机爆炸时煞是好看。人们喊道：“打得好！伙计们！开门红！”
这时，“哈巴库克”号上不包括406毫米主炮在内的100多门炮全都开火了。5英寸口径高射炮“咚咚”的射击声，37毫米炮断续的炮声和20毫米炮的轰鸣声，响成一团。爆炸的巨大音响和颠簸使站在舰桥上的人们感到象在半真空中一样，透不过气来。舰桥下边那些火炮一开火，站在舰桥露天部分的人们被炮弹发射药的火药味呛得难熬。小口径自动炮开火时，在军舰的左舷竖起一道曳光弹的火墙，一道道红色和白色的曳光弹道在灿烂的阳光下闪烁。
11点17分，“哈巴库克”号仍在转弯，一次又一次把狭窄的舰尾对着日本飞机。这时，敌机则略微修正航向，一俟跟航空母舰平行，便突然转向左舷。它们简直是骑在小口径曳光弹的弹雨之上，但毫不畏惧，就连那架领队飞机被旁边的巡洋舰击落也没有影响日本人的进攻决心。
现在他们已经离“哈巴库克”号很近了。第一对双机离冰山航母不到800米，最后一架也不超过1000米。“哈巴库克”号的舰员们看到了从日本飞机上投下来的黑糊糊的雷体和鱼雷入水时激起的水花，以及它的两个推进器搅起的水泡航迹。两条鱼雷在水下以50节的速度向“哈巴库克”号扑来。
还有18架敌机冒着炮火飞过来，投了鱼雷。它们没有飞走，继续直冲航空母舰飞来，领头的双机贴着海面，由于它飞的太低，只好抬了抬机头从航空母舰前部飞行甲板上方擦了过去。
弗莱彻看到了盟军枪炮兵训练的成果。前面的37毫米炮抓住了第一架日本飞机。他看到，他们的炮弹和红色曳光弹打穿了机翼和机身。这架飞机摇晃起来，慢慢向左倾斜，刚好从“哈巴库克”号的舰首前方下面擦过去，机尾拖着一条火舌在右舷舰首不到30米的地方栽进海里。
“哈巴库克”号的炮手操作的左舷前5英寸炮集中火力打第二架飞机。当这架飞机拉起来从这些炮位上方飞过时被炮弹直接打中，炸得粉身碎骨，飞机的引擎在炮位跟前掉进大海，机翼和尾翼的碎片象一片片碎纸一样飘落在飞行甲板上。
剩下的十几架银灰色飞机企图从舰尾方向飞走。“哈巴库克”号的尾炮也同样集中火力猛烈朝它们射击，但没有打中。这些敌机刹时飞了过去，并做大坡度转弯，以摆脱炮手的瞄准，然后低空急速飞走了。
日本飞机第一波的攻击刚结束，第二波又来了。它们也是从左后方飞来的，但不是低空，而是在300多米或者更高一些。维安舰长能辨认出他们是以45度角下滑的。
11点18分30秒，一条鱼雷命中了“哈巴库克”左舷前部，剧烈的爆炸使那里喷出一股夹着海水的火舌，但舰桥上的人们只感到脚下的“哈巴库克”号微微一震。他们看到还有几条鱼雷拖着航迹朝这边驰来，这是第一波8架日本飞机投下的鱼雷，现在刚到。维安看到，有的鱼雷钻出了水面（雷头露出水面后又扎进水里，大概是定深器出了毛病）。在他看来，那万恶不赦的雷头简直是死神的化身。他似乎感觉到它们是活的，露出水面窥测他们，弄清正好对着他们之后，再扎下去冲过来。
11点20分，“轰隆”一声巨响，整个航空母舰又是微微一震，“哈巴库克”号又中了一条鱼雷。这次也是在那个位置，在左舷前部。这回也同样喷出了一股夹着海水的火舌。“哈巴库克”号仍在航行，击中的鱼雷似乎对这艘巨舰没有产生任何作用。
正在这时，舰首对空了望哨（它在舰桥的上面）喊道：“俯冲轰炸机！”
弗莱彻朝着向阳方向望了望，看到第一架俯冲轰炸机刚投掉炸弹，正在拉平。这架飞机飞的很低，不到300米高。他抬头刚好看到那颗长长的黑色炸弹从那架飞机上掉下来。一颗1000磅炸弹正好落在左舷前炮位三门5英寸炮中间，一声可怕的巨响透着耀眼的闪光，把这里的火炮全炸哑了，并起了火，炮位上的炮手大部分被当场炸死。
日军第二波鱼雷机开始投雷，所有瞄向它们的火力都没打中它们。它们降到离海面只有70米，离“哈巴库克”号1000米远。维安看到，它们既没有改为平飞，投雷时也没有和海面拉平，而是继续快速俯冲。
又一群日本飞机直向“哈巴库克”号飞来，并用机枪扫射，而且打得很准，杀伤了左舷后炮位上的一些人。战斗已经发展到白热化的程度，已经看不到是否有敌机被击落了，周围全是俯冲轰炸机的近弹掀起的水柱，有几十米高。朝“哈巴库克”号飞来的日本飞机高度比烟囱高不了多少，而且都用机枪扫射飞行甲板、军舰两舷和了望部位。飞行甲板上一时全是曳光弹弹道，很耀眼，它们大部分都射得太高了，没有打中暴露的炮手。
11点21分，“轰隆”一声，“哈巴库克”号又中了一条鱼雷，也是在左舷，几乎是在舰体中部。更多的鱼雷朝着“哈巴库克”号飞驰而来，那道道白色雷迹就是水中恶煞的可怕凶兆。此时在“哈巴库克”号的左舷海面，几乎全是鱼雷。
这批刚投下的鱼雷钻出水面的比第一波攻击时还多。有两条鱼雷看来无疑是要击中“哈巴库克”号航空母舰的中部，从它们后面的航迹可以看出是瞄中了“哈巴库克”号。维安看了一眼100米以外的黑糊糊的雷头，看来肯定是要命中的。他紧盯着海面，等着它爆炸，可是没有动静。
维安惊奇地朝右舷望了望，两条鱼雷从那边露出了海面，向远处驰去。它们一定是从航空母舰下面驶过去了。就是说，它们的定深出了问题，超过了“哈巴库克”号满载吃水的深度。
这时，一颗小型炸弹命中了“哈巴库克”号的烟囱，炸死和炸伤了窄过道上的几个人。转眼功夫，几架俯冲轰炸机的机关炮又打伤了那上边的几个人，表明那里是战斗中非常危险的地方。
“哈巴库克”号的高射炮和机枪响个不停。日本俯冲轰炸机从“哈巴库克”号的飞行甲板上飞过，所有火炮一齐朝它们开火。弗莱彻看到，日本飞机扫射时曳光弹打过来不是过高就是太低，没有打中飞行甲板上的炮手，也没碰着他们这些站在舰桥上的人。
另一个想法闪过维安的脑海：“这帮家伙并不是象我们那样俯冲的。他们俯冲的角度不大，只有五十度。”他这样想着，突然看到一个黑点从右舷舰桥前面栏杆两三米远的地方擦过去，只有舰桥那么高，落到水里爆炸了——这是一颗重磅炸弹（约有1000磅）。弗莱彻本能地躲到舰桥栏杆后面，其他人看到炸弹飞来也都躲了起来。
11点22分，“轰”的一声，“哈巴库克”号又震了一下，命中了第四条鱼雷，在左舷中部。11点22分30秒，又中了第五条鱼雷，是在左舷前部。这些鱼雷和之前命中的那些鱼雷一样，看起来丝毫没有减弱“哈巴库克”号的行动能力。
维安舰长盯着鱼雷和俯冲轰炸机，“哈巴库克”号航空母舰转动着巨大的身躯，不断地进行着机动，忽而向左，忽而向右作蛇形运动，尽力规避鱼雷。他用在客厅里讲话的平静语气不断给航海长和操舵兵下达命令。
这时弗莱彻正好经过。舰长正站在舵轮前向前张望，并留神听着各处给他的报告。弗莱彻从这里走过的时候，他们的眼光碰到一起了，弗莱彻冲动地走过去跟舰长握手。他说：“我看一切正常，舰长。”维安笑了笑，用力捏着他的手，用平静和稍快的语调说：“但愿如此，但愿如此。”
弗莱彻向右舷扫了一眼，想看看其它舰只情况如何，他看到海面上有五架燃烧的日本飞机。日本飞机投掉鱼雷或炸弹后飞走时，“哈巴库克”号的右舷火炮的曳光弹一直追着打它们。这时“大溪地”号航空母舰旁边腾起一股巨大的水柱，弗莱彻第一个感觉便是它被击中了。后来他才知道，这是一颗日本飞机投下的重磅炸弹，并没有命中。
突然，弗莱彻看到一架“海盗”式战斗机尾追一架向“大溪地”号航空母舰俯冲的日本飞机。重型高射炮发射时产生的硝烟完全把它们遮住了，他看到它们出现在飞行甲板上机关炮的火网中。这架日本飞机投掉炸弹开始拉平，这时它的油箱被盟军战斗机击中起火，接着拖着一条火舌栽进海里。那架“海盗”式战斗机又拉起来，重返战斗。
日本人的进攻猛烈而疯狂，每隔一两秒钟就有日本俯冲轰炸机冲下来。大部分炸弹都落在航空母舰后面，虽然离军舰很近，但没有炸中。弗莱彻看到头顶上的日本飞机成串地往下俯冲，仔细观察就能看到炸弹离开飞机的情景。飞机俯冲下来，然后逐渐拉平，用机关枪和机翼上的机关炮不停地扫射。每架敌机都从“哈巴库克”号的飞行甲板上掠过，变成一个小点，迅速消失了。
11点25分，了望哨喊道：“左舷！7架鱼雷机！”盟军的高射炮火非常猛烈，日本飞机的飞行员只好匆匆把鱼雷投掉飞走了。跟第一批日本飞机一样，这群敌机的攻击也未奏效。它们都是刚刚开始45度下滑就把鱼雷投掉，离海面还有七八十米，没有逼近就转弯飞走了，离“哈巴库克”号至少有1500多米。
“哈巴库克”号再次开始机动，规避鱼雷。这次是向右转向。所有的鱼雷直冲“哈巴库克”而来。
“把定航向，舰长，把定！”亚历山大海军中校突然喊道。他在驾驶台上手舞足蹈，大惊失色，张开双臂好象能把鱼雷推跑似的。“两侧有三条鱼雷。左舷两条，右舷一条，都跟我们平行。”
亚历山大继续喊道：“我们稍微一偏，就会碰上鱼雷。”维安舰长下令把定航向，鱼雷从旁边擦了过去。“哈巴库克”号此时的航速达到了25节，而日本鱼雷是50节，所以看起来鱼雷速度不快。
11点26分，有个信号兵向维安舰长报告说，在高速行驶的舰队中间有一个自己的飞行员（他在战斗中被迫跳伞）乘着黄色小筏子漂在水面，离“哈巴库克”号右舷舰首100米远，“哈巴库克”号从他身边擦过时，看到他跪着死命地向舰上的人们挥手呼救。周围的日本飞机和整个舰队中军舰上打出的高射炮弹从他身边呼呼地飞过，但他却好象一点儿也没注意到似的。
维安舰长朝他那里扫了一眼，立刻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他扬起胳膊，指示一个信号兵告诉一艘驱逐舰（舰队中最后面的一艘）把那个小伙子捞起来。那艘驱逐舰执行了命令，开到他旁边，趁快要靠过去时急速转舵，来了个急转弯，然后猛地打个倒车停下来，扔下一根绳子把他拖到了舰上。
11点27分，突然又出现了15架日本鱼雷机。它们顶着漫天的炮火一直闯到舰队中心，炮手们才发现。但是高射炮已经开火了。这些新来的敌机几乎是贴着海面飞，朝着“哈巴库克”号冲来，扇面散开之后朝右舷俯冲，这是日本机今天第一次从右边攻击。
整个舰队一齐朝它们开火。敌机只好在很远的地方投雷。已经受伤的“哈巴库克”号又一转舵，躲开了所有的鱼雷，这些鱼雷在舰首前面驰过，在海面上留下几道航迹。
又有两架日本鱼雷机穿过盟军舰队的火网，俯冲下来，但却避开“哈巴库克”号的高射炮火从舰尾后面飞过去，用鱼雷攻击了左后方的一艘巡洋舰。这艘灵活的巡洋舰迎上去，一个急转弯规避了两条鱼雷。巡洋舰上的炮手把炮弹射向这两架飞机。有一架日本飞机被炮弹直接命中，“轰隆”一声巨响，飞机化作一团火，消失了。
帕特森海军上校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俯冲的日本飞机，突然，跑来一个陆战队员，向他敬了个礼，递给他一张纸条。中校无可奈何地把目光从进攻的敌机身上移开，匆忙看了看：“这时候还用这种事打扰我，好象我没事干似的。”他把纸条揉成一团，不耐烦地说。
有人问道：“什么事打扰你？长官？”
他的眼睛仍然盯着日本轰炸机，答道：“真烦人，舰上有个得麻疹的。”
11点32分，最后一架日本俯冲轰炸机吼叫着飞过来，用机枪不停地扫射。它的炸弹落得很近，但未炸中。舰上的高射炮追着射击，直到看不见它才罢手。敌机的攻击已经结束，突然静了下来。“哈巴库克”号虽然受了伤，但仍然浮在海上，主机照旧提供维安舰长所需的速度，航行正常。

第636章 继续向南
整个攻击持续了20分钟。至少有103架日本飞机从“哈巴库克”号的上空飞过。炮手们创造了空前的纪录，击落了39架日本飞机。究竟有多少架日本飞机受重伤后在远处坠毁，尚不得而知。
10分钟过去了，炮手们扣扳机的手指还在发抖。这时，一架侦察机回来了，飞行有点反常，一下于就进入了降落航线，起落架和挂钩也放了下来（这是要降落的信号）。这架飞机下滑降落时，左舷后炮的炮手朝它开了几炮，别人认出机型和机徽后把他们制止了。
这架飞机飞到了舰尾，但太高太快，降落指挥官一个劲挥手不让它这样降落，可是飞行员还是把引擎关了。飞机一直滑到湿漉漉的斜甲板上，弹了一下，左翼尖擦着甲板从左舷冲了出去。这架飞机是由麦克唐纳海军少尉和梅尔森后炮手驾驶的，是执行反鱼雷机任务的掩护机队之一。在远处进行了激烈的空战。麦克唐纳的肩膀在战斗中负了重伤，他是想在失去知觉前降落。他伤在右肩，迫降时又折断了右臂。他俩都被我们后面的收容舰救上来了。麦克唐纳被送到一所海军医院养伤，梅尔森没有受伤。
这时，战斗机和侦察机开始返航，加油和装弹后又出动了，因为弗莱彻和军官们不敢肯定没有另外一波日本飞机飞来。
刚过中午，布雷特海军少校的鱼雷机中队返航归来。当它们飞到右舷准备进入降落航线时，一艘驱逐舰朝它们打了几炮。幸亏炮弹都没命中，那位急性子的炮手也冷静下来了。
布雷特的21架飞机有10架在攻击敌舰后安全在“哈巴库克”号上降落。另外有3架飞机在返航时迷航，汽油烧光后在30海里以外的海上迫降，派去的一艘驱逐舰把机组成员救了上来。
弗莱彻从战斗巡逻飞行员送到舰桥的报告中了解到他们保卫“哈巴库克”号时的空战情况。这些情况表明，就保卫航空母舰而言，空中掩护比高射炮要重要得多。
战斗机飞行员们告诉将军们，他们力图截击头两批日本俯冲轰炸机，但是没有成功。原因是日本人在被发现之前位于战斗机群前上方，接着，日本俯冲轰炸机队的护航战斗机同盟军战斗机混战在一起了。
一位战斗机飞行员说，在接着发生的混战中，他在一瞬间发现自己处于有利的开火位置，旁边就是一架日本的“烈风”式战斗机。他冲了过去，几乎打光了全部子弹，那架飞机划着圈栽了下去。“那个家伙周身涂满了红黄两色道道，简直象颗圣诞树那样漂亮，我都不忍心打它，但我想还是把它打掉才好。它没有起火，很经打。要是都象这架飞机那样经得住打，可就够我们收拾的了。”
由于盟军战斗机没能堵住敌人的俯冲轰炸机，主要的空防任务是由侦察机完成的。在防御中盟军的侦察机损失很重，人们无法知道它们在浴血奋战中是怎样被击落的。但是，从幸存者的报告中，可以看到他们英勇无畏的业绩。
最先拦截鱼雷机的侦察机飞行员霍尔海军上尉击落了遇到的第一批9架日本鱼雷机中的两架。当他和这些敌机短兵相接时，5架“烈风”式战斗机，大概是给日本鱼雷机（“天山”式舰载攻击机）护航的战斗机，咬住了他。霍尔一甩机头，又打掉了两架“烈风”式飞机。他在战斗报告结尾中遗憾地说：“另外三架逃进云里了。”在这场战斗后半部分，霍尔被“烈风”式飞机打断了双腿，但他却一点未因伤影响战斗。
莱普拉海军上尉和炮手利斯卡也在这场战斗中勇敢冲锋陷阵。这两个小伙子轰炸了一艘日本驱逐舰，击落了4架日本飞机，这次他们也执行对鱼雷机的防御任务。在拦截日本攻击机时击落了一架敌机，但立即就被“烈风”式战斗机包围，在激战中他们又击落了一架“烈风”式飞机，并把其余的敌机击伤赶跑了。他俩在报告中写道；“右前炮被打坏，左前炮的炮弹也打光了，我们只好退出战斗。”（侦察机上前炮只有两门）。
在艰难地返回“哈巴库克”号途中，他们又遭到两架敌机攻击。他们用唯一的后炮赶跑了敌人，有一架敌机引擎着火，显然是被打伤了。
在战斗中，沃尔克海军少尉拦截了一架日本攻击机，并将其击落。尼特海军少尉冲进了另一队鱼雷机编队中间，击落了两架敌机。但他们都在随后的战斗中牺牲了。
“大溪地”号航空母舰有4架侦察机在攻击来犯的日本鱼雷机时被一群“烈风”式飞机击落。这时，4架“海盗”式战斗机赶到，咬住了“烈风”式飞机。飞过来为同伴报仇的美国飞行员在两次攻击中击落了5架“烈风”式飞机战斗机。泰勒海军上尉在参加对一支日本舰队的攻击时，在一场持久的决斗中击落了两架“烈风”式战斗机，然后开始返航。他在返回“哈巴库克”号的途中，又击落两架日本飞机。它们是日本攻击机，正在返航，泰勒看到后就转向追了上去，用最后一排炮弹将这两架敌机打落了。这位飞行员在一次战斗中打落4架敌机，把他的战绩增加到8架，全是战斗机。但在保卫“哈巴库克”号的战斗中，他也被击落了，受了重伤。
为“哈巴库克”号俯冲轰炸机执行护航任务的摩根海军上尉的战斗机和另外两架战斗机同它们的护航对象失掉了联系。它们刚回到“哈巴库克”号上空，就赶上参加了一场战斗。摩根拦截了一架俯冲轰炸机，但他自己也受到护航的“烈风”式飞机战斗机的攻击。他把一架“烈风”式飞机打中着火，看着它坠到海里。但他同时也被敌机击中坠落了。好在他得救了。他报告说，为了增加续航力，日本飞机除了有正规油箱外，机腹下面还加了一个副油箱。
在这一天的空战当中，包括盟军飞出200多海里在日本舰队上空和在沿途的战斗，以及最后在“哈巴库克”号周围的空战，盟军飞行员们和炮手总共击落了83架日本飞机，其中有22架是被“哈巴库克”号的防空炮火击落的，由飞机击落61架。盟军损失了36架飞机：其中“哈巴库克”号航空母舰损失18架，“大溪地”号航空母舰损失12架，“轩辕”号航空母舰损失6架。
当地勤人员忙着收回“哈巴库克”号的防空飞机时，大约从11点45分开始，维安舰长就陆续收到从下面甲板送来的首批报告了。这些报告来自机舱、蓄电池舱、医院、各个舱室以及使军舰正常工作所必需的所有部门，那里的人们在战斗中一直坚守着岗位。
早在战斗结束之前，这些官兵就一直忙着补救日本人给“哈巴库克”号造成的损失。当第一批炸弹落在附近和命中第一条鱼雷的时候，他们的工作就开始了。最先是对所有部门进行了检查，把进水的舱室和其他舱室隔开。他们经常要在水线以下很深的地方把冰块准备好，塞在舱壁上，并用水浇注，以顶住海水的冲击和压力。
第一批日本鱼雷炸中了左舷舰首的防护冰壳。但并没有使它破裂，“哈巴库克”号的冰壳非常厚，这样厚的冰层能够完全吸收掉鱼雷的爆炸能量。虽然冰层被炸开一个大洞，但对“哈巴库克”号这样一艘大舰来说影响很小。如果不是冰层，而是普通航空母舰，船体就会被炸开一个3到7米的大洞。因为防雷护壳是沿军舰水线以下建造的非耐压壳体，位于主船体之外，是附加在主船体外部的防水雷、鱼雷的水密隔层，里面形成军舰真正的浮力。这些隔层里通常是填满重量很轻的不易燃的填料，有时也装水，其作用是为军舰提供一道保护墙，在军舰中雷（鱼雷）或触雷（水雷）时使爆炸点离真正的船体远一些。这样的隔层自然不能完全吸收掉鱼雷的爆炸能量。隔层被炸开一个大洞后，主船体上通常只有一个小口子，把钢板炸开，铆钉炸飞，或是把附近的焊接处撕开。
说到鱼雷时，应该记住，它在爆炸之前是穿不透有防雷护壳的军舰主船体的，穿甲弹和炸弹也是如此。雷头内装有高度灵敏雷管的鱼雷以50节速度驰来，在触到船身的一刹那雷头里的炸药就爆炸了，炸不到军舰的要害，爆炸的能量主要都消耗在外面的保护层上了。
这一回，“哈巴库克”号在4分钟内中了5条鱼雷，全在左舷中部靠前的地方。有两条靠得很近，第二条严重破坏了船体的冰层。希利海军中校率领他的损害管制勤务部门的几百人进行损管作业。当“哈巴库克”号还在作战时他们就在进行抢修了，甲板下面的那些最初的情况现在（大约中午）报告了舰长。希利海军中校报告说，落在左舷5英寸前炮位爆炸的那颗重磅炸弹引起那里的5英寸炮弹连锁爆炸，将军住舱起火，但火势已被控制住，很快扑灭了。总的来说，“哈巴库克”号结构上遭到的破损是无关紧要的。
对于鱼雷给船体造成的破坏和落在船体两侧的重磅炸弹所起到的“触雷”效果，希利也是乐观的。他说，所有隔舱都已顶住，所有舱壁都已加固。他的部属当时正忙着在破洞附近的隔舱里“恢复军舰的本来面目”。他向维安舰长保证，那点轻微的损伤很快能消除。对“哈巴库克”号的航行和飞行作业没有什么影响。
“我有个建议，舰长。”他最后说，“如果非要再挨鱼雷的话，让它们打在右舷。”
损管人员干的很出色，当空中攻击部队首批飞机从200海里外攻击日本部队于12点40分返回时，飞行员们从空中一点也看不出航空母舰遭到了攻击。许多人降落后听说“哈巴库克”号遭到一支日本海军航空兵部队全力以赴的轰炸和鱼雷攻击并多次中弹，都很吃惊。
“哈巴库克”号的飞行甲板在攻击中几乎没受到损害，只是左舷5英寸炮位附近的飞行甲板边缘中了一颗重磅炸弹，炸开一个小洞。在飞行员返航以前，人们已把飞行甲板上的飞机推到舰首，用机翼把这块遭到破坏的不大的地方遮住了。炮位附近飞行甲板上的这点轻伤无碍飞机的起飞。
“哈巴库克”号的巡航速度也没有减低，它以25节航速与舰队保持相对位置。机电长福克斯海军中校认为航速还能再快些。他报告说，一颗落点离舰尾很近的炸弹（当时他以为是中了一条鱼雷，因为气浪震撼了整个舰尾），使三个锅炉舱暂时停止工作，经一小时抢修后修复，眼下所有的主锅炉全部工作正常。
下面的报告令人很放心，而且全舰工作正常，这大大提高了舰桥上的乐观情绪。一位军官说，“哈巴库克”号的设计师曾经断言，它即使同时命中10条鱼雷也不会沉没。看来他们说对了。即使是现在，这艘世界最大的航空母舰的状况看来也丝毫不严重。那些近弹在两侧爆炸，一共有十几颗，使舰体受到强烈震动，完全起到了水雷爆炸的作用，但对“哈巴库克”号毫无影响。
“哈巴库克”号的医务部门照管着全舰的伤亡人员。5英寸前炮位上命中的那颗炸弹炸死了许多人，剩下的人也被烧伤或震昏了。医务人员把他们从着火的炮位上抬走，进行了治疗，急救是在过道上进行的，然后送到舰首的医院。
日本飞机的炸弹碎片和机枪扫射造成许多伤亡，其中有些是5英寸左后炮的炮手。飞行甲板两侧炮位上的人员遭到近弹弹片的杀伤。烟囱上的舰尾对空了望哨有几个人伤亡，也是由于扫射和弹片造成的。译电室和军需勤务部门也有一些人被浓烟熏昏或震昏。医务人员费了很大力气才把烟囱过道上的伤员撤下来。他们在烟囱过道上系上绳索，把箱式飞机钢丝担架吊上去，再把经过急救的伤员在担架上绑好，吊放到20米以下的飞行甲板上。从弯弯曲曲的螺旋楼梯上往下面的飞行甲板上吊放伤亡人员的时候，这些担架也用上了。
当中最先中弹的是性格活泼的沃尔特海军中校。当军舰命中第一条鱼雷时，他就已经下来了。人们发现他倒在译电室隔壁住舱的地板上。这个住舱离一颗1000磅炸弹命中的地方不到20米。爆炸气浪从甲板横冲过来，冲毁了住舱舱壁。
沃尔特所在那个住舱的舱壁受到了冲击，爆炸的灼热气浪将他击倒了。沃尔特的密友马克尔牧师立即给他做人工呼吸，盼他只是被气浪打昏。直到怀特医生从医院赶来，告诉他沃尔特已经没法得救，牧师才停止抢救。在同一个住舱里，勤务兵几分钟前发现了军舰的牙医托贾考茨基海军中校的尸体。炸弹爆炸时他俩压在一起的。
战斗开始前在靠近炮位的地方堆积了几百发5英寸炮弹，由于遭到空袭，现在已经分散到各处去了。相对来说这些炮弹中只有少数爆炸，但是没完没了的大火和高热使弹壳里的发射药不断膨胀，最后把卡在弹壳卡口内的弹头顶掉，接着，火舌就舔到发射药，使它哧哧地烧起来，从弹壳里喷出一股灼热的火焰。弗莱彻的将军住舱也遭到破坏。袭击结束，人们才发现这里成了一团废墟，还着着火，到处浸透着化学灭火剂。杜克是弗莱彻将军的勤务兵，他除了服侍将军外没有战斗任务，军舰进入战斗准备状态时他总是坐在那个小配餐室里玩手风琴。人们在这里找到了他时，发现他已经被第一颗炸弹炸死了。
马克尔牧师到了主甲板（在飞行甲板下面第一层），只见烟尘通过过道从后面刮过来。在军舰中间的过道里，有四个几乎赤身裸体的人正在呼救，他们都被严重烧伤了。一个菲律宾厨师帮他把他们抬到过道的吊铺上，把他们身上剩下的衣服脱掉，又给他们喝了杯水，注射了吗啡。一位医护人员跑来为他们上了鞣酸软膏，接手照料他们。从五英寸炮位上不断有伤员撤下来，有的伤员是一个人自己努力撤下来的，有的由同伴搀扶着。吊铺上躺着12个人，趁喘口气的工夫马克尔牧师到炮位上看了看。那里有几具僵尸，有的被烧得奇形怪状。几个幸存的陆战队员在那里照管着还能射击的二号炮。
此时，盟军舰队继续向南行驶，接近敌人，准备在下午再发动一次袭击。

第637章 “盘城”号航空母舰的末日
日本联合舰队，“盘城”号航空母舰。
三和义勇看了看窗外滚滚的浓烟，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目光中满是忧郁。
就在刚才，“盘城”号遭到了可怕的打击。
“……我坐在驾驶室里写上午战斗的经过，只觉得猛的一震，比战斗中任何一次爆炸的震动都厉害。接着，从舰内深处传来低沉的隆隆爆炸声。当时，在驾驶室里除我之外只有操舵长利川少佐。我望了望他，他也望了望我。我们俩都从眼光里透出一个没有说出口的问题；‘怎么回事？’我赶紧跑下去看个究竟，到底是水雷、鱼雷还是我们自己的弹药爆炸了。”
“军官会议室里没有人，我又转到在飞行甲板下面第二层的下级军官会议室。这里也着了火，一群人正忙着拿手提式的化学泡沫灭火器和铺设水龙带。硝烟弥漫，我没带防烟面具，只好又回到高级军官会议室，在这儿遇到了几位刚作完检查的军官。”
“他们告诉我：‘有一颗支那飞机投的炸弹延期爆炸了。可能是一颗我们受到攻击时命中的炸弹，钻到下层甲板里，现在才爆炸。’”
“但很快大家都知道这个说法是不对的。在这次爆炸二十分钟后，又发生了一次爆炸。每次都引起了大火，火势开始在整个下层区域蔓延。不久，内都爆炸造成的损害的程度就充分显现出来了。”
“爆炸是在损管中央部位附近发生的。损管中央部位是指挥所有损害管制勤务的舱室，是大场海军中佐办公的地方，他当时正好在场。大场和另外几个在这里值更的人被炸身亡。”
“在以后五个小时里，我们遭到了比在此前整个作战里还要大的伤亡。舰员们表现出来的英勇和大无畏精神远远不能用勇猛这一类词句来描述他们是如何浴血奋战的。”
“我们已经遭到了一百零三架敌人飞机的狂轰滥炸，但是眼下舰上贮存的油料和弹药却成了大敌，使这艘英勇的战舰不断遭到蹂躏。舰员们又奋起进行第二次殊死的战斗。全体舰员不分职务高低，怀着无比坚定的决心，鼓起勇气，毫不动摇地并肩投入了这场长时间的，艰苦卓绝和危险无比的战斗。”
“他们不知道第一声内部爆炸已经敲响了‘盘城’号的丧钟！他们确实不知道，也拒绝承认这点。一连几个小时爆炸越来越频繁，有的人皮肉都烧焦了，有的人几次被气浪冲到钢甲板或舱壁上，但他们的努力终于防止了‘盘城’号令人心碎的悲剧。”
“他们中间有许多人参加海军才几个月，作战时就有这样的胆量，尽管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而且战斗也没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比如还击的瘾头）。他们在硝烟滚滚的下层甲板过道里默默无闻地同令人窒息的烈火搏斗。人人都十分清楚，‘盘城’号自己的弹药随时都可能爆炸，把他们送到海底去，但是没有人退缩，仍然忘我地战斗。”
“舰上至少有六百多人是第一次出海。战斗结束后，从军曹到海军大佐，所有久经考验的老水手们一致称赞这些新兵。”
“没有一个人能够全部看到‘盘城’号最后几小时的情况。我是尽量观察的，又草草作了笔记，这些笔记后来起到了提醒的作用。我同‘盘城’号的许多人交谈过，其中有源田海军中佐。当我们受到那次主要震动时，他正站在损管中央部位的通道里。”
“他对我说：‘好象是在舰内通信室（电话交换台）或者是在损管中央部位发生了一次爆炸，很可怕。我被冲到栏杆上，把栏杆都撞断了，碰到交换台上。随着爆炸，从损管中央部位的门里刮过来一股巨大的气浪，把我冲到墙上。这股气浪好象是由无数的火苗和火星形成的，跟汽油引擎气缸爆炸时的火苗很相似。’”
“火苗映着樱桃红色和白色，火星是深红色。这股风刮了只有几秒钟，带来的全是浓烟，真呛人。我的眼睛被爆炸的闪光晃得有点看不清了，烟把人呛得透不过气来。周围的舱室里有人呼叫，我用最大的嗓门喊道：‘别慌，憋住气，咱们都出去！’”
“电灯还亮着，但是过道里全是烟，看不远。他和别人一道从人孔爬到了机库甲板上呼救。舰员们赶来把损管中央部位受伤和被震昏的人撤走。这时，据源田说，发生了第二次爆炸。”
“大约过了五分钟，我想再下去看看。我还没从入孔钻下去，大概是机械车间发生了一次爆炸，不太厉害，但硝烟烈火刮到了甲板上。有人报告机电长，说一定是汽油蒸汽爆炸起火了。在西平军曹和文永少佐的努力下，救出了十一个人。西平被烟熏昏过去两次，但每次醒过来后又去指挥。”
“舰员们用拉飞机的拖车把受伤和烧伤的人送到机库甲板后头。在这期间下面又震了两下。机电人员分析说，这证明之前的看法是对的，是汽油蒸汽爆炸。经过调查弄清，一百个辛烷汽油舱在鱼雷爆炸时受到破坏，流出的极易挥发的汽油蒸汽着火，造成了第一次爆炸。”
“第一次猛烈爆炸把坚固的钢制水密门从折叶上冲落，结实的钢制舱口盖也从螺栓上被扭掉，这样，水线以下几层甲板全被打通了。尤其，从中央损管部位以及前面的下级军官会议室、军士会议室一直到舰首中心医院大约一百米甲板上每个舱室的钢门，都被爆炸气浪冲毁了。”
“气浪把这些压力舱一冲开，气流通过破口自由流通，使大火在整个下层甲板越烧越旺，被气浪冲毁的水密门和舱口盖再也无法阻止火势蔓延了。给甲板上的水龙带提供水源的防消总管道被炸毁，大火也无法用水扑灭。分散在全舰各处的小型辅助电动灭火泵是可以用来灭火的，但由于水源被切断，毫无用场。”
“随后，没等从舰上未受到破坏的地方把水龙带接过来，大火就把供电线路烧坏了，使这里的人们失去了他们最需要的照明和电源。远处的辅助电动灭火泵不停地开着，但拉过来的水龙带的水量很小，供不应求。所有的化学灭火器全都用上了，也无济于事，因为损管人员刚刚扑灭一处大火，一次新的爆炸又把火场扩大了。”
“这时，机电人员发现，大火主要来自无法浇水的一些大型油舱。爆炸的频率和强度不断增加，这表明油舱遭到进一步破坏，燃油和汽油向外流得更快了。这些油蒸发到灼热的空气中，或是直接助燃，或是形成汽阱，很快引起爆炸，不断加剧损害的程度。”
“波及到医院的第一次冲击波把小林医生从门里冲到过道甲板上，他一支脚折断了踝骨，肩膀受了重伤。这位医生挣扎着站了起来，在后来的三个小时里他不但拒绝让别人照料他的伤痛，而且继续指挥了医院的工作。”
“第一次内部爆炸后不久，浓烟通过被摧毁的舱室涌进了医院。所有伤员都转移到飞行甲板下面第一层甲板上军舰中部的舰长住舱，在这里建立了临时病房。两小时后，由于火势继续在‘盘城’号内部蔓延，他们又从那里被赶了出来，撤到前部飞行甲板，最后从这里登上了一艘在一旁待机的驱逐舰。”
“舰内发生的爆炸把电话交换台摧毁，全舰的通信联络遭到破坏，这样，军舰的航行开始受到干扰。从舰桥通往机舱和另外一两个部门的话筒没有受到破坏，但是同其他部门只好通过传令兵保持联系。一小时后，主电缆被烧毁，由舰桥控制的电动舵失灵了。”
“‘盘城’号航行时通常是不必使用舵轮和舵链的。舰桥上有一个不大的操纵杆（跟无轨电车司机用的驾驶盘不一样）联接着位于舰尾最下面的机舱里的两个电动机。舰桥这里一动操纵杆，就起动了其中一个电动机操纵着一个很大的液压筒推动军舰上的大舵。现在主电缆已被烧毁，控制军舰运动的唯一办法就是使用辅助舵机或是安装在液压筒附近的舵轮了。只要舰桥上通往驾驶室舵轮的辅助话筒能够使用，舰长青木大佐认为‘盘城’号还是操纵自如的。但是这个话筒很快也被大火烧坏，舰桥和舵轮之间完全失去了联系。”
“青木舰长做出的临时性决定是，从舰桥到舵轮之间用人建立一条活的线路，隔着四层甲板，有一百五十米长。军官们指挥大家用口头尽快地传递舵令，但是从舵令的下达到执行，这中间的延迟是无法避免的。‘云龙’号航空母舰上的井上海军中将知道我们遇到了麻烦，他命令舰队放慢了速度。‘云龙’号最初还能保持编队队形，但不久舰首开始左右摆头，而且越来越厉害，最后对周围的其他舰只造成了威胁。”
“井上海军中将向舰队下达了放弃‘盘城’号的命令。因为我们逐渐失去了对军舰的控制，他指示其他舰只离开了我们。”
“通往舵的电线的修理工作正在进行，一位电工自告奋勇，勇敢地承担了这个工作。这些主电缆是从三脚桅的一根桅柱中穿过的。桅柱是根空心钢管，直径有零点六米。这位电工让别人用一根绳子把他从上面放到电缆断的地方，看看是否能把电缆修好。”
“很快备好了一根绳子，又在他身上接了一个电话，随后他就消失在这根漆黑的钢管里。人们迅速为他往下松绳子。他成功地割开了电线，但是当他下到管子外面的时候，周围全是火，烤得受不了。他对着电话憋出了一两个字，刚刚被拽上来就昏过去了。”
“失去了主电缆，不但青木舰长无法控制操舵，舰内几千只照明用灯袍的电源也被切断了。全舰一片漆黑，照明一直未能恢复。”
“舰员闭着眼睛也知道走廊和过道在哪里，但是现在那里全是碎片和浓烟。由蓄电池供电的应急照明灯打开了，但是这种带有高倍聚光镜的牛眼电灯在浓烟雾气中也透不过一米远。在下面甲板奋战的舰员都戴着防烟面具，但仍然有人被熏倒。”
“不久，又发生一次极为猛烈的爆炸，整个军舰突然颤动了一下。这次爆炸毁掉了锅炉舱和机舱的通风系统。通常，电风扇使空气流通，温度保持在人能忍受的水平，在摄氏三十八度到四十度之间。眼下电风扇被炸烂了，通风设备停止了工作，主锅炉里的油在燃烧，主机继续转动，气温一下子升到摄氏六十三度到七十度。”
“一位锅炉兵后来告诉我：‘我们感到爆炸是在舰尾前面不远的地方发生的，比舰中部厉害。风扇停转之后，我们热得头脑都不清醒了，开始眩昏，头疼的很厉害。’”
“青木舰长问了问航海长：‘从这里到最近的陆地的距离和到加利福尼亚最近的海角的距离。’几分钟之后，传来了命令，要标一条到加利福尼亚海岸某个海角的航线，操舵长正在做航路绘算，这时，显然锅炉舱里不能再呆人了。青木舰长终于下达了锅炉熄火和放弃机舱的命令。”
“命令传给了当时负责在舱下观察的白山海军少佐。他亲自察看了锅炉舱和机舱的每一个角落，看看是不是所有的机舱人员都听到了命令。他命令他们把火熄灭（对‘盘城’号来说是关闭供油管），打开安全阀，把锅炉里的蒸汽放掉。当十几台主锅炉的蒸汽从烟囱排掉时，上面的排汽声音大得吓人。”
“飞行甲板上的所有人都很理解这个声音。舰尾四个巨大的青铜螺旋桨停止了转动，这艘大舰逐渐停了下来。机舱通往甲板的所有正常出口都被大火切断了，火势已经向后蔓延到机库甲板，实际上正在机舱上面燃烧。为了保证下面的每个舰员都出来，青木舰长一直坚持到最后，指挥舰员们从迷宫似的狭窄过道和应急扶梯最后上了后甲板。”
“灭火人员在源田海军中佐的领导下继续顽强地同大火搏斗。我在舰上好几个地方都碰到了源田和他的灭火队和救护队。每次爆炸都有一些伤亡，其他的人肺里也都充满了烟或是眼睛熏得看不见东西。当伤员或眼睛看不见的人被抬到飞行甲板上治疗时，其他人又冲上去，戴上伤员的防烟面具，下去前赴后继地干起来，灭火和参加救护，从来没有招呼过人，也没有必要，上面总有人等着拿到一顶防烟面具，好下去战斗。”
“此时下面几层甲板有百分之二十五的地方成了火海。火场附近的舱壁烧得通红，厚厚的油漆层开始剥落，一片片燃烧的油漆成了传播大火的火种，穿过旁边的舱壁使别的地方也着火了。大火吞没了机械车间，那里还存放着二十颗重磅炸弹，这些炸弹是准备那天下午装到轰炸机上去攻击敌人的。那里还有四十八条鱼雷，里面装有成吨的只有海军才知道如何制造的高爆炸药。这个舱室位于机库甲板，离火场很近。”
“正当源田从一个入孔向外钻时，又发生了一次猛烈爆炸，他象风道里的羽毛一样被吹了回来。源田以及其他一些人这天下午几次死里逃生。他自嘲的说：‘我好几次象香槟酒瓶塞子一样，从走过的水密门和入孔里被气浪冲出来。’”
“烧伤人数无法估计，至少有半数是烧伤和炸伤的。大部分伤员不是被烧伤就是被气浪冲到舱壁上，连烧带撞，受了伤。青木舰长派传令兵告诉源田，让下面所有人员都上来。为了保证在各个舱室奋战的每一个人都接到这一命令，人们在烟熏火燎的过道里四处搜寻。军舰在正常情况下用扩音器传达这个命令是再简单不过了，但是现在没有电，只好用人一个门一个门，一层甲板一层甲板地去摸。一些传令兵下到火场周围和下面的甲板去传达这个命令，因为底舱观察水位和泵站的人也要通知。当源田海军中佐问谁知道通往被火隔开的一个舱室的路时，出现了许多动人的场面。一个勤务兵走上前去，说他要去。”
“‘你肯定知道路吗？’源田问道，‘很可能你永远回不来了，你知道吗？’”
“‘我明白，长官。’勤务兵回答。”
“源田说：‘好吧。非常感谢你自告奋勇。去吧，祝你走运。我就在这儿，回来后向我报告。’他摸到了路，找着那些人之后安全回来了。”
“一艘驱逐舰靠上来接收伤员，并且帮助灭火。水龙带接过来以后发现水量很小。这时，传来了全体舰员到飞行甲板集合的命令。”

第638章 猎人
“大约17点，我站在舰桥上，只见田中海军少将在指挥台上探着身子对青木舰长说：‘我觉得最好是让舰员离舰。’这其实是弃舰命令，丝毫不带戏剧性，只不过是两位高级军官之间讲的一句话。田中将军和青木舰长都看到，再也没有办法拯救‘盘城’号了。几分钟前，已经有人分别向他们俩报告，一次毁灭性的爆炸迫在眉睫。炸药的温度早已大大超过了理论爆炸点，随时都可能爆炸。一位飞行军官知道这个情况后很伤心，他很想看看鱼雷究竟热到什么程度，于是溜进了机库甲板。他避开火头来到存放鱼雷的地方，把手往光滑的雷头上一放就惊叫着缩了回来，滚烫的金属雷壳把他的手掌烫起了泡。”
“执行弃舰的命令是副舰长藤森的任务。他立即让几十个干不同工作的人忙了起来。有的搬出沉重的绳子，一头固定在飞行甲板的栏杆上，一头放到海里，其他人放下了救生筏。这种筏子是椭圆形的，长3.3米，宽2.7米，四周有一圈软木，里面是绑着绳子的木格子底，上满人之后筏底要沉到水里一米多，筏子上的人就站在齐腰深的水里。”
“有的人为某些舱室第一批撤走的人登记，分发备用的木棉救生衣，为舰员离舰做最初的准备工作。弃舰工作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这时，井上海军中将在他的旗舰‘云龙’号航空母舰上得知放弃‘盘城’号的决定，他在回答时问田中海军少将需要什么援助，舰上打信号答复后，他派来了三艘巡洋舰和四艘驱逐舰，准备接走‘盘城’号的舰员。”
“舰队的其它舰只继续向远方驶去。‘云龙’号航空母舰必须始终保持着空中巡逻，这是具有双重意义的，因为保卫我们的只有这样一道空中防线了。我们的一些飞行员也参加了巡逻。在几小时前，青木舰长根据通常的预见就命令‘盘城’号的飞机到‘云龙’号上降落，‘云龙’号尽其可能接收了这些飞机。这样，‘盘城’号有百分之二十五的飞机得到拯救，参加了以后的战斗。那些飞机都是没有在战斗中受伤的飞机，成了对‘云龙’号的物质增援，大大超过了它在刚才的战斗中本身损失的飞机数目。”
“从两舷放下的大约十七八米长的绳子刚一系好，舰员们就捋着绳子滑到水里，爬到筏子上。这时大约是17点15分。一艘驱逐舰靠在右舷，接走了顺绳子滑到该舰甲板上的四五百人，还有尊敬的天皇陛下的肖像。当这艘驱逐舰载着‘盘城’号的伤员和几百名舰员驶离我们时，舰上自发地喊了起来，最后汇成了对青木舰长表示致意的三次强烈的欢呼。在此沉闷的时刻，这确实使人精神大振。欢呼的舰员们都是这位舰长领着参加战斗的。他们知道他是个行家，因此到最后还向他欢呼致意。”
“大部分舰员从左舷舰尾下到水里。军舰顺风而去，留下了一排有一千米长的游泳的人流和满载的筏子。除了一艘巡洋舰和一艘驱逐舰外，所有其他军舰都在右舷，跟着这排人流，尽快把他们从水里捞上来。即使这样迅速地干，把舰员从水里捞到舰上也花了不少时间，因为每艘巡洋舰和驱逐舰只有一条摩托艇。战时海军舰只出海时都把小艇撤掉，‘盘城’号上的小艇也撤掉了。弃舰工作一共进行了两个多小时。这样，我们能够留在后面看着别人离开，并有足够的时间最后到处看看，把发生的事情记下来。”
此时，站在“信浓”号超级战列舰舰桥上的井上成美海军中将，看着完全笼罩在浓烟中的“盘城”号航空母舰，脸色一如天空般满是阴霾。
“飞行员们报告说，我们是在同一艘从未见过的巨型航空母舰作战，吨位可能超过20万吨。”井上成美转头对身边的加藤严佑参谋说道，“我们的炸弹和鱼雷似乎对它不起作用。”
“实在无法击沉它的话，破坏掉它的飞行甲板也可以。”加藤严佑看着手中由侦察机拍回来的“哈巴库克”号的照片，沉声说道，“或者尽可能的消灭对方的飞机。没有了飞机，航空母舰再大，也是废物。”
“也好。”井上成美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转到了“信浓”号战列舰的巨炮上，“实在不行，就得依靠战列舰的火炮了。”
听到井上成美的话，加藤严佑没有说话。
他当然理解“海军的反战铁三角”之一的井上成美心里的真实想法。
井上成美是宫城县仙台市人，县立第二中学毕业，从小立誓不愧为“海国男儿”。他考入海兵37期时的成绩是180人中第8位，毕业成绩为179人中第2位，受赐望远镜。为少尉后补生，年轻时因拥有一口无比流利的英语，曾被政府授予海军武官身份长期被派往日本驻美、法、意大利等国使馆；对于他的眼界与思想产生了相当深远地改变。四十岁左右他以“海军大佐”身份返国出任日本海军大学的战术教官。隔二年获提升为地位、职责都相当重要的“日本海军省军务局第一课课长”。
自那时起，日本朝野上下一直弥漫着一股大日本式的自大侵略意识，但井上却选择与当时活跃的反战将领米内光政大将、山本五十六中将等海军同僚合作，力排众议，主张日本应与中国及其它邻国和平共存；他们竭力反对酝酿中的德、意、日、苏合组轴心国之议，及反对对美国开战，因而他们三人被日本主战媒体称为“海军内部的反战铁三角”。
直到现在，获得天皇赏识高升中将的井上成美，依然坚决反对对美国开战。但机缘巧合，现在的他，偏偏被安排来给陆军提供支援，并且碰上了盟军最强大的航母舰队！
“陆军自封为中流砥柱，却不知所谓的中流砥柱，只不过是黄河中几块妄想阻拦潮水东流的顽石而已。”井上成美说道，“而我们现在，却要给这些顽石提供保护。”
“也不知道登陆部队现在打得怎么样了。”加藤严佑望着远处的海天线，自言自语的说道，“到现在为止，一点消息都没有。”
“敌军能够在加利福尼亚集结的兵力将近百万人，我不认为他们会打得很轻松。”井上成美直截了当的说出了心里的想法，“对米国作战，本身就是一个大错误。”
“日本犯的错误，已经不止这一个了。”加藤严佑望着满是硝烟的海面，轻声说道。
此时的井上成美和加藤严佑，如果知道目前自诩为中流砥柱的日本陆军在美国本土都干了些什么，想必会大吃一惊。
洛杉矶，伊斯河谷地。
他瘦瘦个子，其实只是中等身材，不过因为腰板老是挺得笔直，所以显得相当高大。那狭狭的三角脸上见不到丝毫表情。小而紧实的下巴、瘦而坚韧的腮帮、短而挺直的鼻子，似乎都是那么经济，没有半点浪费。一对冷森森的眼睛黑极了……他能干、坚强，通常总是那么冷漠无情，个性的最大特点就是有一种优越感，简直对谁都瞧不上。他最恨懦弱无能，却又几乎什么都不爱。他的心灵深处有个混沌一团、尚未成形的幻想，可是他自己却不大觉得。
他叫杨雪峰，这是他的中国名字，在美国，朋友们都叫他斯诺希尔？杨。
杨雪峰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么个人。
他之所以会有这种性格，可能是因为他平生只爱过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却背着他另有所欢，要不也可能是因为他生来如此，或者因为他总是适应不了环境。
杨雪峰出生在中国西藏，他只记得那里是一个非常寒冷的地方，比冬天的加利福尼亚还要冷。除此之外，他对故乡，再没有更多的印象。
因为他小时候就来到了美国，是在美国长大的。
杨雪峰很小就去打猎了。他现在还记得那时的情景。
冬天，加利福尼亚的荒野寒气逼人，汽车顺着车印累累、结得石硬的公路驶去，沙土象钢砂似的直往敞篷的破“福特”里扑来，虽然只有20英里的路，却把人都快冻僵了。坐在前排的两个大人很少说话，不开车的就呵手取暖。到了森林外，抬头朝红色的山梁顶上一望，太阳还在使劲往上爬，没有探出头来。
“快来瞧，孩子，看见那一行足迹了吗，那是鹿的脚印。可人再机灵也别想跟鹿比腿快。你就坐在这儿，等鹿来吧，注意一定要坐在下风头。耐心点儿，不要怕躲的时间长。”
他坐在林子里直发抖。要我守在这儿等鹿儿上门？我才不干呢。我要顺着足迹找去。他想。
他迎着扑面而来的风，在树林子里悄悄地摸去。树林子里暗得很，树是黑褐色，抹上了一层银白，地下则象一片深橄榄色的天鹅绒。鹿儿在哪儿？他踢开了一根挡路的小树枝，只听见得得的一阵响，一头雄鹿在矮树丛中窜了过去。他一愣：好家伙！鹿儿跑得倒是真快。
这一来他就留神多了。后来他发现了一道鹿的足迹，就屈下腿去，轻轻地把蹄印摸了又摸，心里感到一阵兴奋。
我一定要把这头鹿儿给找到。他想。
他在树林子里悄悄地走了两个钟点，脚踩下去都要先看个仔细，后跟先下，脚趾随着轻轻着地，而后才把重心挪过去。干枯的荆蔓勾住了他的衣裤，他就悄没声儿的，一个刺一个刺的解开。
在一块林间小空地上果然见到了一头鹿，他连忙就地站住，一动不动。风轻轻地吹到他脸上，他觉得连鹿的气味都闻到了。乖乖，好大的家伙！——他看得暗暗惊叹。那头雄鹿在百来码以外慢慢扭过头来，两道目光从他身旁扫了过去。
他举起枪来，手却抖得厉害，瞄准器直打晃。他只好把枪放下，暗暗骂了自己一声：瞧你象个娘们儿！过了一会儿，他重新把枪举了起来，这回就托得稳稳的了，终于他把准星对准了鹿儿前腿腿肌下面点儿的部位。
我要一枪打它个对穿。他想。
“砰！”
那是别人开的枪，鹿却应声倒下了。他拔腿往前奔去，几乎哭了出来。是谁打的？那是我的鹿啊。哪个王八蛋打了我的鹿？我非宰了他不可！
老马丁却冲着他笑。
“孩子，我跟你怎么说来着，我叫你坐在那儿别动嘛。这头鹿是我顺着足迹找到的。”
“是你惊走了它，撞在我手里的。”
“呵呵，我隔着里把远，就听见你的脚步声了。”
“你胡说！你简直是一派胡说！”
孩子扑到养父的身上，抡起拳头就想打。老马丁哈哈大笑，把他推开了。
“瞧你这模样儿，不成了个愣小子了吗？嘿！要想打翻你老子，你还得再吃上十年饭。”
“那头鹿本来是我的！”
“落在谁的手里，就是谁的。”
眼里的泪水止了，干了。他在想，要是刚才他的手不抖的话，他早就先下了手了。
老马丁笑着对另一个大人说道：“是啊，我们的斯诺就是从来不肯低头服输，什么事情都是这样。大概在他十二岁那一年吧，镇上有个臭小子老是欺侮他。”（说到这里他一只手拿着帽子，一只手抓了抓白发蓬乱的后脑。）“那个小子每天都要把斯诺揍一顿，可斯诺到第二天总要回去再找他干一架。我告诉你说，斯诺最后还是把那个小子打瘪了。”
“后来长了几岁年纪，大概到了十七岁上吧，他就常常到八月的赛会上去降烈马，他降烈马还很有点名气，在县里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骑师了。可没想到有一回老远的从丹尼森来了一个家伙。一场正式比赛，公证人什么的样样都有，比下来斯诺偏偏就输在那个家伙的手里。我记得斯诺当时气得两天都没有跟人说一句话。”老马丁特意加重了语气告诉他的邻人说。
捕鹿、打架、赛会上降烈马，把这些时间统统加在一起，一年也总共只得十来天。生活中更多的则是其它：近处是绵延不断的一大片平坦的土地，远望是一脉青山，一天三餐总是在大厨房里吃，同桌的总是养父母、兄弟，加上牧场上的那几个工头。再有就是听听牧场工人小屋里的谈话。那声音总是轻轻的，带着沉思的口气。没错儿，那小姑娘肯定会记得我的，只要她那时候并没有醉糊涂。
些，就是杨雪峰受到的“教育”了。
日复一日，永远是在那牛群扬起的尘土里，耀眼的阳光下，度过漫长的下午。谁不腻烦呢，坐在马鞍上昏昏欲睡，那滋味可实在不好受。心，说不定一头还挂在镇上。
“斯诺呀，心儿里头痒痒的是不是？”
懒洋洋、昏沉沉的，觉得欲火有点蠢动。跨下的马晒着阳光，皮毛里腾起一股热力，熏得大腿暖烘烘、软绵绵的。是啊，是有点儿。
“镇上打算要办国民警卫队呢。”
“那又怎么？”
“我在想，只要军装一上身，就不愁没娘们儿送上门，再说，到了队伍里枪也可以打个痛快了。”
“好吧，你要去的话，没准儿我也跟你一块儿去。”
杨雪峰生平第一次打死人，就是在穿上了国民警卫队的制服以后。那时油田里闹起了罢工，有一些工贼给打伤了。
他们来叫国民警卫队。（发动罢工的那帮龟孙子。都是北方人，纽约来的。油田里有一些小子本来倒是不坏的，可是给赤色分子一鼓捣，也都昏了头了，再这样闹下去，要弄得大伙儿都快向工人点头哈腰啦。）国民警卫队员站成一行堵在厂门外，给夏日的骄阳晒得汗水直流。纠察队员冲着他们嬉笑嘲骂，嚷嚷叫叫。
“咦，练兵操的！他们把童子军都请来啦。”
“咱们只管冲过去。这帮家伙也是公司的狗腿子嘛。”
杨雪峰站在队伍里，不知不觉咬紧了嘴唇。
“他们要冲上来了！”他旁边的队员俏悄地说。
那个国民警卫队的队长是一家男子服饰商店的伙计。“弟兄们注意了，要是有石块扔过来，你们就赶紧卧倒。要是情况实在紧急，可以向他们头顶上开两枪。”他说道。
一块石子在空中飞过。厂门外的工人满腔气愤，不时有人对国民警卫队高声辱骂。
杨雪峰感到越来越难以忍受。
一块石子打中了一名警卫队员，于是全体队员一齐卧倒，把枪口对着步步逼来的群众的头顶上。
“咱们冲上去！冲开他一个口子！”有人鼓噪起来。
有十来个人迈开了步子，一步步逼向厂门。一把石子飞过他们的头顶，在警卫队里开了花。
队长急得尖声直叫：“快，快，弟兄们，朝天开枪！”

第639章 雨中狙击
一块石头飞来，打在了他的额头上，血流了下来。
鲜血模糊了眼睛，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红色。
一种嗜血的冲动包围了他。
杨雪峰把枪口朝下，瞄准了离他最近的那个工人的胸膛。
“砰！”他这一声枪响是淹没在排枪声里，可是那个罢工工人却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队长破口大骂了起来，“妈的！是哪个家伙打他的？”
“这恐怕就没法儿查了，队长——”有人说道。
杨雪峰看着那帮工人惊慌的后退，他的心怦怦直跳，手心里却没有半点汗水。
他忽然记起了当初嫁给他做老婆的那个叫布兰妮的丫头。
想起这个丫头，他的身体忽然变得燥热起来。
“有一句话我一直忍不住想说说，我说她十足是个小妖精。”老马丁说，（他说着随地吐出了一大口痰，用靴底一擦，似有所思。）“这样的坏脾气丫头实在是天下少有，我看她和你倒的的确确称得上是一对儿。我儿媳妇也不止她一个，对别的儿媳妇我就不会说她们一句闲话。我都这么个老头儿了，可不瞒你说，我只要对她瞧上一眼，看见她那个狐媚劲儿……心里一想起来身上都会火辣辣的呢。”（说到这里在裤子上使劲乱搔。）“斯诺，你错就错在他根本不该娶这么个老婆。还没有送结婚戒指，人家姑娘就肯跟你好上，这样的娘们儿你要跟她过一辈子，那当然是痴心妄想。大凡口胃奇大的女人，跟男人过的日子一长，就会觉得光一个男的已经尽不了她的兴了。”（说到“男的”两字，还用手冲杨雪峰一指。）“我看这大概也是生活中的一条规律吧。”
他想起了和她亲热时的情景。
“哦，再跟我亲亲，我的小公牛，再跟我亲亲，你要不来，仔细你的小脑袋。说说，谁是你心上的情郎？”
“你是我心上的情郎，快来亲亲，来吧，来吧。”
“也只有我才能对你这样尽心尽力。”
“你行！你行！哎呀，你简直棒得象一部机器！”
久久的缠绵，喘息，相依相偎。
“对你，我比世界上最多情的男人还多情。”
“没错儿，我的宝贝，没错儿。我棒得完全比得上一部机器。”
结婚以后，杨雪峰就在牧场上租了一所小屋。小两口的情意日见淡薄，彼此懒言少语的慢慢过了一年，一年里小事情倒也有千百来桩，过后虽说都忘了，可是那影响却始终无法消除。一到晚上，他们俩就各自坐在小客厅里，听听收音机，彼此却很少说话。有时杨雪峰出于本能，傻乎乎地就想找个由头去跟她搭腔。
“去睡吗？”
“早着呢，斯诺。”
这一来他心里就有了气。以前小两口曾经动过一次手，事后再当着大家的面紧紧地靠在一起，就觉得别扭极了。可如今他们连锤梦之中都会觉得对方挨在身边讨厌，总是碍手碍脚的。两情欢洽的夜晚还深深地印在心头，眼前的光景却已变得这样面目全非。两口子的共同生活，在一起洗碗碟啦，在脸上亲一亲啦，都已成了索然无味的沉重的负担。
人总该有个伴儿啊。
他可不想要伴儿。他们的住宅坐落在加利福尼亚的大平原上，晚上坐在简陋的小客厅里，四顾寂然，胸中一股无名的怒火愈烧愈旺。他心里纵然有话，也无从出口（这茫茫的黑夜简直成了无边的大海），两口子之间的怨愤，如今已把一切可通的渠道都堵绝了。两口子固然也一起上镇，一起参加宴饮，有时双方的身上也会偶尔冒出火苗，大有旧情复燃之状，可是这些都不能使变化逆转，倒反而使情况变得更复杂了，过程也就拉得更长了。
闹到最后，他上镇终于就只身独往了，在镇上喝醉了酒。布兰妮结果也是另觅新欢，找的都是牧场工人，有一次还找上了自己的一个朋友。
“娶个火辣辣的娘们儿做老婆实在是划不来。”这就是老马丁事后发表的看法。吵了一架，杨雪峰什么都明白了。
“我还有件事要跟你说清楚，你到镇上去瞎鬼混，可别当我只会在家里坐着干瞪眼。我也会干我的，你还睡在梦里呢。”
“你干了什么？”
“想知道吗？看你急的！要叫我上当，没那么容易。”
“你干了什么？！”
她笑了，“跟你说说而已。”
杨雪峰劈面给了她一个耳光，抓住她的手腕，把她使劲地摇。
“你干了什么？！”
“你这个王八死鬼！”她眼里都喷出了火焰，“是哪档子事你心里清楚！”
他狠狠的一拳，揍得她倒了下去。
“老实告诉你说，这号事儿你就是缺少点能耐！”她狂叫起来。
杨雪峰站在那里直发抖，半晌才猛一转身，走出屋去。他的内心先是感到茫然，继而一阵羞愤交进，过后仍还是一片茫然。当初的轻怜蜜爱，早先的难舍难分，这时又一股脑儿涌上来了。
“我棒得完全比得上一部机器……”
“当时斯诺要是晓得是谁勾搭上了他老婆的话，他不宰了他们才怪呢，”老马丁说，“我们就见他到处横冲直撞，好象要把我们一个个都杀死似的。后来他就上镇去了。在镇上东问西荡，一个劲儿地灌闷酒，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醉成这副样子。等到他回得家来，说是已经参了军了。”
从此以后，他就专搞别人的老婆。
“你瞧我，就这样跟你一块儿出来玩儿了，你心里一定觉得我挺轻贱的吧。”
“哪儿的话呢。寻寻快乐嘛，谁都喜欢的。”
“是这话。”（她喝起啤酒来。）“我的做人哲学就是这样。总要寻点快乐才好。你真的一点也没有瞧不起我的意思，当兵的大哥？”
“哎呀呀，你这样漂亮的太太，我怎么会瞧不起你呢。”（再来一杯。）
过了许久。“杰克待我不好。你才了解我。”
“对了，亲爱的，我才了解你。”于是他们就上了床。
“这种做人哲学又有什么不好呢？”她说。
“是没有什么不好。”
他暗暗发了狠心，忍着心里的痛苦，在胸中默默燃烧起一股没完没了的憎恨。
你们都是我枪口下的鹿。
我恨我身外的一切。
整整一天，再没有大的战斗，飘渺游离的雾散去又起，一些残树枯枝在风里轻轻抖动，偶尔一声冷枪把一只鸟惊得扑的一声飞起。杨雪峰的怀里抱着的是一支“斯普林菲尔德”狙击步枪，通过瞄准镜他可以看到距离射击口七百米处横七竖八的躺着七具几乎一丝不挂的尸体，有一具是女人。前方七百米处，有一条小道转弯，地域开阔、视线良好，是狙击的最好场地。一汪清澈的泉水就是横尸遍地的理由。
美军和日军部队里都没有一线女兵，但这一次杨雪峰的瞄准镜里第一次见到了日本女人，她戴着斗笠，没有穿军服，拿着水壶，猫腰前进。那女人可能是个护士，也可能是一名军妓——她来汲水可能是给濒临死亡的日本士兵清洗伤口。
在加州前线，美军规定是不打女人的。在杨雪峰犹豫的时候，日本女人又往前行了几十米，眼看就要进入射击死角。“女人也是敌人！只要是日本人，都是敌人！”这是托德上尉说的话。他的家也在这里，是一处美丽的庄园，前些天日本人袭击了那里，将庄园抢掠一空后放火烧掉，他的妻子和女儿被日本士兵强暴后残忍的杀死了，尸体被挂在了树上。在给她们举行的葬礼上，托德上尉和战友们都发誓要杀光日本人。
杨雪峰咬了咬牙，扣动了扳机，狙击步枪发射时特有的闷响划破了山谷短暂的宁静，在瞄准镜里他看到那个日本女人眉心中弹，子弹从她的后脑破壳而出，血浆、碎骨飞溅。她的头向后仰了一下，然后失去支撑的垂落在脖子上，接下来才是身体和腿象抽空了一般的失去力量，软塌下来。这一切，只发生在零点几秒的瞬间。
他本来不想要她的命，他不把杀女人当成可以炫耀的事情。可他需要她的尸体，准确的说，他是需要她的尸体摆在他的射击范围内。
他的身后也有尸体，那些残缺不全、狰狞可怖肉身分别属于托德上尉和战友考克斯、约翰逊。昨天，他们还在一起甩扑克牌，抽连长特意捎来的香烟。今天早上，日本人又进攻了，经过大约半小时的战斗，他们和平常一样拖着十多具尸体无功而返。日本人的炮火准备炸断了他们的电话线，奉班长的命令，他光着身体钻出山洞前去查线。他们驻守的那个小山头，总共有一百多个象他们那样的山洞，双方阵地犬牙交错，大约有三分之一的洞穴是美军控制的，漫山遍野的地雷，你埋他也埋，最后谁也不敢保证这里有地雷或者没有地雷。在裸露的山体上出现的任何活物，你将无法计算有多少个枪口在默默的注视着你，在你无法预计的时候，一颗微不足道的子弹会夺去你所有的一切。从奉命收复这座山算起，他在这里驻守已经超过一个星期了。对他来说，死早已经不是可怕的事情。每天仰望着阴森的洞口，感觉它象在不断的发出嘲笑。不知道日本人会在什么时候扔下来冒着死亡之烟的手榴弹或者爆破筒，他们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出最快的反应——是拣起来扔出去还是找最有可能的位置躲避。每天都是在这样的状态中活着，以至于一直到今天，他也是睁着眼睛睡觉的。对于一个已经不怕死却又还不怎么想死的人来说，外出执行任务是最开心的事情，至少可以看见太阳，至少可以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他象蛇一样的滑行，尖锐的石头和草屑很快把他刚刚结疤的伤口划开，血流了出来。他不介意那种疼痛，至少它让他感觉没有那么痒。
忽然有机枪点射打在杨雪峰的左前方，泥土溅到他的嘴里，他恨恨的骂了一句，继续往前爬行。经验告诉他：只要不是平射炮直瞄射击，他被击中的可能性不大。日本人的炮弹不多，不超过五个人的时候，他们一般不那样做。接好了电话线他没有立即回洞。就在他贪恋阳光和空气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巨大的闷响，不用回头他就知道这是摸洞子的时候，手榴弹或者爆破筒在山洞里面爆炸的声音，敌人这么干，他们也这么干。洞里面冒出了浓烟，就在他享受战地阳光、享受带有硝烟的空气的时候，日本人摸到了他们的洞口，扔下了足以致命的炸药。
转眼间，山谷里枪声四起，他一口气射完了枪膛里所有的子弹，其他兄弟洞口的火力也雨点一样的砸过来，战斗由一点激发，连锁的蔓延到整个战区。偷袭的三个日本人一个被他击毙，被一个同伴拉着撤退，另一个则担任火力掩护。日本人和他们一样，哪怕是再搭上几条人命也不会丢下战友的尸体。拉同伴尸体的日本人最后慌不择路，跑进了雷区，连同他拉着的尸体被地雷炸上了半空，弹片将他们大块的切裂，然后落下，再激发其它的地雷，最后变成了碎片。担任掩护的那个边打边撤，居然连滚带爬的逃了回去。
山洞里，几名战友早已经四分五裂，头、腿和躯干已经分离。托德上尉的头已经分不清楚五官，不停的冒着血，他的身上也被弹片击出无数的伤口，一时间，他不知道该捂住哪里。托德在他的怀里陡然动了几下，就不再动弹了。
真正经历过战火的人都清楚——国家机器把年轻的士兵驱赶上硝烟弥漫、血肉横飞的战场时，总会给他们一个非常充分的理由，或为民族或为了祖国。这同样也不仅仅是他们，敌人也是如此。当战斗真正打响，当不是你死就是他活的时候；当最亲密的战友倒在你的怀里永远不再回答你的时候，生存与仇恨就是唯一的。于是，残忍、杀戮、变态式的复仇也就没有人计较。他要为身后那些已经成了一团血肉的战友报仇！他要日本人血债血偿！当时，他的心里就只有这些。“围尸打援”就是根据敌人不肯放弃同伴的尸体制定的，很长的时间里，在战区、在国内被人津津乐道。当国家或者人处于某种需要的时候，人性的东西就被忽略了，当他利用日本人拼死抢救战场上死难的同伴而进行狙击时，没有丝毫的愧疚。
第一个牺牲者留给他很深的印象，那是个勇敢而卤莽的人，他疯也似的冲过来，把尸体往肩上一扛就走，他看到了他的光屁股蛋儿，也看到了他的头从尸体的腰间露出一角。他没有半分的迟疑。枪响！日本人象木桩一样的倒下。一切归于平静。他不再欣赏他的战果，把头缩了回来。狙击位最好不要连续放两枪，不然，暴露目标后，敌人的重机枪会把射击位置掏得很大。天边响起了雷声，风把残存的树和草吹得沙沙做响——要下雨了。洞子里酷热难当，重重的湿热再一次折磨着他，战友的尸体已经开始发出很奇怪的臭味，可他已经不在乎这些。“兄弟们，看着我杀狗娘养的日本人！”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尸体，咬牙切齿的说道。日本人又派出了抢尸者，对方这次聪明了很多，趴在地上，一点一点的接近尸体，然后用带钩的竹竿钩住尸体，再一点一点的把尸体往回拖。他看到了那具女尸在拖动的过程中被褪去了上衣，露出白皙而结实、坚挺的乳胸。他把眼睛闭了闭，或许女人真的不应当属于战场。如果那个日本人不是那么心急，也许他就成功了，他躲在水潭旁唯一的大石头后面，那是他的火力死角。就在尸体快要拉到他的身边的时候，他身体前倾，伸出手去拖尸体。他太不小心了，他暗暗窃喜，日本人露出了他的头，尽管只是一部分，尽管只是很短的时间。可是对于他来说，对于用狙击步枪射杀一个人来说已经足够了！于是，那汪清水边，那具已经裸露的女尸旁又多了一具尸体，和他一样，黄皮肤、一丝不挂——除了子弹袋。他甚至可以透过瞄准镜看到他的手指在最后的痉挛，虽然生命之火已经被他命中头颅的那颗子弹抽空，可生理上还没有完全的死去，还在不甘心的抽动，一直到最后归复平静。
天边的闷雷越来越响越来越接近，一场雨好像顷刻间就会降临。看着那些血肉模糊的肉体，杨雪峰猛地咬了咬牙，又操起了那枝狙击步枪，瞄准了那片开阔地、瞄准了那具女尸。
他的枪又响了四次，那边又有四个日本人永远地留在了小水潭边。
雨漫无边际地犹如瓢泼一般地下起，那是他见的日本人最后一次抢尸体的努力。至少有一个班的日本人蜂涌而出，宛如飞蛾扑火一般地冲向那死亡的水潭。

第640章 绝处逢生
他不断地揩拭瞄准镜，以求视线清晰。日军的大炮响了，也许是其它的阵地招来了炮火。几发炮弹以后，一切都变了，他听到了炮弹划破空气时的尖啸，也看到了活人被炮弹炸起时手脚的挥舞，还看到了被炸裂的躯体窜上半空又重重地落下……天放晴了，空中的尽头绽放出最后的一丝暖霞，树间残存的绿叶尖、枯枝上水滴一点一点地落下，声音很动听很清脆。硝烟过后的水潭，血腥已经被暴雨冲刷干净，看不出曾经的残忍。深深浅浅的弹坑里积着水，横七竖八的尸体看上去干净而圣洁，让他惊奇的是——这么密集的炮火居然没有炸到那具女尸，她依旧那么安静地躺在那块石头旁边，透过瞄准镜，他居然感觉到她那双结实坚挺的乳球白得有点刺眼！
还有东西在蠕动，他调整了瞄准镜的焦距才看清楚那是个炮战后余生的日本人，他的一条腿被炸得不知道飞向何处，肚子也开了，肠子在他的身后远远地拖着，也许是血已经流尽，他没有看到殷红的血。可以断定他活不过五分钟了，看着他一点一点艰难地朝那具女尸挪去，每动一下都有痉挛地抖动，那么的艰难与痛苦。他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想法，也许坚强、勇敢不仅仅可以形容他们的战友，他瞄准镜里那个垂死的敌人何尝不也是如此？不知道怜悯敌人是不是对的，可他实在不忍心看着他如此艰难地活着。枪又响了，就在那个垂死的日本人艰难地爬过一个弹坑的时候，就在他的背正对着他的时候。那颗仁慈的子弹干净而利落地穿透了他的左胸，他几乎只是抖动了一下就不再动弹。他象是被烫着了一样把枪扔在了一旁仰天躺下，急促地喘着粗气。那天也许是他这一辈子杀人最多的一天，七个敌人被他躲在角落里一枪一枪地送到了另一个世界。
那天好长，夕阳还是象必要履行的程序一样在没有散尽的雨云中挥洒下来，他极力地把头伸出洞外贪婪地呼吸着。没有硝烟气息、没有尸臭，泥土的、新叶的、水的、风的甚至是夕阳的气息混在一起迎面扑来，有一只孤鸟盘旋着，发出鸣叫一点也不悲哀。战区静悄悄的，好像是为死去的人默哀。
他的胃不断地蠕动，一次又一次地干呕。和连部失去联系快一天了，没有增援也没有给养，他明白今天晚上他将独自在山洞里过夜，将独自面对日本人不知疲倦地“掏洞”以及为今天死难者的复仇。他将那些罐头盒子收集起来，扔在掏洞者必须经过的两条小路上，这是他构建的第一道防线，在漆黑的晚上，日本人要偷袭他的哨位就肯定会碰响罐头盒，只要罐头盒响了，他就将赢得至少一、两分钟的时间，战场里一、两分钟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如果上尉他们早一、两分钟察觉日本人的偷袭，结果就一定不是如此，这一点，他深信不疑。
可以用得上的武器还不少，至少，他找到了两箱手榴弹，一枝还可以用的“汤普森”冲锋枪，以及几百发子弹。做完这些事情他平静下来，把冲锋枪高高地举起，靠着石头眯上了眼睛，他明白他需要体力，他也预感到了那天的夜将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他居然睡着了，梦是必不可少的。眼睛透过瞄准镜的眩昏还在，视线里的东西模糊而缥缈，枪响时候地震动却是清晰而刻骨铭心的，枪托震荡在胸前的疼痛都那么真实。梦境里好像有两个他，一个他匍匐在阴暗的洞子里屠杀，一个他轻飘飘地悬浮在空中看着自己所做的一切。还有一个声音不断的提醒着他：“快醒来！快醒来！日本人来掏洞了！”睡梦中是那样的舒服，他极力地抗拒着那个不断唤醒他的声音，让自己继续睡去，又极力地告诉自己——快点醒来！日本人马上到了！夜间，罐头盒与岩石的碰撞尖锐而揪心，他触电般地弹醒！操枪的动作是没有经过大脑的，没有完全清醒的时候，子弹已经朝发出声响的方向雨点般地射去。不可能看见敌人，也无法确定方向，只记得枪口喷出的火焰异常耀眼。一匣子子弹在他漫无目的的射击中很快完成了使命，他紧张得连子弹射完了还不断地扣动扳机，是撞针空击让他冷静下来，他爬下身来，颤动的手怎么也插不上新的弹夹。
敌人没有还击。一枪也没有！夜又沉寂了，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和夜的精灵们鸣唱伴奏着。他的手指没有敢离开扳机，竖着耳朵聆听外面的动静。远处又碰响了罐头盒、还有物体在草丛中渐渐远去的声音。他松了口气，敌人走了！他没有再睡去，连眼睛也不敢再合上。那天晚上，他一共遭到三次偷袭，都这样在他盲地扫射中不了了之，其中有一次，敌人还击了，打得弹壳横飞、岩石火星乱贱。
他安然无恙，想必敌人也安然无恙。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半截泡在水中的他期盼着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启明星、黎明前的黑暗、微明、天际的朝霞。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晨雾起来的时候，山谷没有被朝霞染红，把头伸出洞外，风是凉的。山那边云一般的晨雾正朝这里飘来，象圣洁的天使洗涤血腥的战斗。他在入洞的那条所谓的岩石小路上看到一条血迹，那条血迹由两点发出，沿着小路的走向流淌，因为时间的关系，那血已经发黑发紫。不是一个人的血，是昨天偷袭者留下的，他想。忽然他有想到了什么，放眼向前望去，那是他狙击第一个日本女人的地方——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不知道日本人有没有乘着夜色把尸体偷回去。又睡着了，黎明时分，没有人经历或者听说过受到袭击。松懈下来的他又做了个梦：梦见将军拍着他的肩膀夸他是个孤胆英雄；梦见已经开始发福的团长亲自给他戴上金星勋章；他还梦见了和布兰妮那个丫头在一起缠绵……
他感到突然一凉，他抬不起头，一只或者几只强有力的手摁住了他的头、钳住了他的手。他大口大口的呛着污水。日本人在最不可能的时候偷袭了他！对方的手强壮有力，他听到了脚在水中和动的声音，然后他的头部遭沉重的击打，一定是日本人用枪托给了他重重一下。他立刻软了下来，残存的意识没有立即消失，他感觉到有人把他往肩上一扛，模糊间知道那人的肩膀顶着他的腹部，随着他跑动一上一下，说不出的难受。他还看到了他的两条小腿急促的往前迈着，草和岩石不断地往后走。
他摔倒了，他飞了出去，然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躺在一个角落里，房间很大，正中吊了一个巨大的灯泡在摇晃着。墙壁被石灰水刷白，墙根处因渗水而泛着肮脏的黄颜色。他的视线一时还不是很清晰，头象要裂了一样的疼，他看到有三个晃动的人影朝他走来——日本人要审他了。
他们把他提到椅子上，叽里呱啦的朝他吼了几句话，他一句也听不懂，茫然地看着他们。心里很懊丧——他为什么就要睡着呢？很快，他就做出了决定，既然自己做了俘虏就一定不可以再当叛徒，无论碰到什么样的情况绝不向敌人屈服！他咬着牙，想起了很多中国传统的英雄人物，象岳飞文天祥，他以为他一定可以做得象个英雄。他正盘算着，没有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们的问题。有个高个子向他走来，抬手就是一耳光，他的手掌很大很厚实，他的左耳朵霎时响成一片，鼻子流血了、眼睛怎么也睁不开。大概过了好几秒钟他才感觉到剧烈的疼痛，眼泪、鼻涕不争气的往外流。他急促的喘着气，还在极力地想让自己看上去坚强一点。他们又问话了，还是叽里呱啦的那几句。他朝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吐沫，眼睛已经肿成一条缝隙，抬眼看着问他话的那个人。那个人黝黑瘦小，赤裸着上身，胸口有浓密的胸毛，他似乎很享受折磨人的事情，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神。另外的两个人左右把他架了起来，小个子一步一步的朝他走过来，他看到他的手里多了根皮带，那是从美国人身上弄来的那种带铜扣的皮带。他两手一下一下的扯着皮带的两端，发出清脆尖锐的声音。一寸半宽的皮带抽在身上，不仅仅是表面的疼，内脏也跟着震动着，每一下抽下去就带起一块皮肉，最开始的时候他还可以数着他抽了他多少下，到后来他再也忍不住了：撕心裂肺的惨叫了起来。
惨叫绝对能让人减少痛苦，对方每抽一下，他就惨叫一声，感觉没有前面咬牙坚持时候的那么疼痛。拷打终于停止了，又有人开口问他。虽然还是没有听懂，可不敢再做出激怒对方的表情或者动作，依旧低头不语。那个小个子的表情越来越阴沉，让人不敢看他，他居然点上了一枝香烟，那狗娘养的东西居然抽的是美国的“骆驼”牌香烟。他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他想：要接受香烟头的考验了。他居然把烟头扔掉了，用左手卡住他的脖子，把他从坐位上提起来，然后就一拳一拳的击打在他的腹部、软肋，每一拳都很重，每一拳都把他打得至少有一条腿离开地面。内脏在翻腾，来不及难受另外的一拳已经到了，那种剧痛足以令人窒息、痉挛。最后的时刻里他看到另外的两个人架住了小个子的双手。他颓然倒地，人事不省。他又有意识了，真不愿意自己醒过来。他剧烈的抽搐，脑海里画面闪动很快，那个日本女人一次又一次的在他的枪声中倒下；小个子的拳头一下又一下的落在他的腹部；夜战的枪火灿烂、在岩石上贱起蹦飞的火花……他猛的睁开了眼睛！这次多了几个人，他们站在他的周围，不怀好意的狞笑着。
恍惚中，他看到了一个女人。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丰满的金发女人，她全裸着身体，她的双手被用结实的绳子牢牢捆着栓在一根横梁上；女人的头发上沾满了尘土和草屑，半边脸颊上有一块可怕的瘀青，嘴角沾着血丝，裸露着的手臂上更是一块块青紫的伤痕，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得破烂不堪，上身的衣服被从肩膀撕开扒到了身体两侧，乳罩被拽断套在了她的脖子上，整个丰满的上身完全赤裸着，裸露着的雪白双乳上布满了醒目的手印和抓痕，她的裙子也被撕破，推到了腰上；被撕烂的内裤好像一块破布一样凄惨地挂在女人一条雪白丰满的大腿上，一个精赤着上身的瘦小汉子站在她身前，将她赤裸着的雪白的双腿扛在了肩膀上。
女人裸露着的双腿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两条浑圆结实的小腿软绵绵地耷拉在那个瘦小的汉子的后背上，那个日本人显然正在残酷地强暴着这个不幸的女人，尽管他看不清女人下身的样子，但遭到强暴的女人发出的被宰杀的牲畜一样可怕的惨号却足以令人听得心惊肉跳！
“HELP！HELP ME！！”
被捆在的女人大声地惨叫着，拼命摇晃着赤裸裸的上身，雪白的双乳在她的胸前猛烈地甩动着。
一个日本人右手拎着一根马鞭，朝着被捆住遭到强暴的女人胸口狠狠抽了下去！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两个赤裸着的胸乳上立刻暴起一道血红的鞭痕！
周围的日本人看到女人被残忍地鞭打，立刻爆发出一阵嘈杂的欢呼！
杨雪峰闭上了眼睛，他的眼前，不知怎么竟然又浮现出了布兰妮的身影，仿佛那个被强暴鞭打的女人就是她。
一个日本人上前，扒开他的眼睛，让他仔细地看着女人被强暴。
两个浑身血污的美国士兵被拖了进来，狠狠地摔到了地上。接着两个手持上了刺刀的步枪的日本人走出人群，用手里的刺刀狠狠地插进了两个显然受了重伤的士兵的身体！
眼看着鲜血猛烈地从两个士兵的胸膛里喷溅出来，女人立刻尖叫一声闭上了眼睛，美丽的脸上顿时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日本人再次发出疯狂的喊叫声。他们解开绳子，把女人放了下来。女人身上那条裸肩的长裙几乎立即被撕成了碎片，彻底从她那成熟丰满的身体上扯落下来。带花边的乳罩被粗暴地拽断，几双手使劲地抓着她的双脚把她匀称丰满的双腿可怕地朝两边拉开。
杨雪峰努力不去看她，耻辱和痛楚让他变得清醒起来，他感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在燃烧。
等着吧！老子一定要杀光你们！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个日本人从女人身上离开，此时女人已经昏厥过去，一个日本人狞笑着举起了闪亮的刺刀，顺着女人的两腿间刺了进去。
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叫，杨雪峰紧咬着牙齿，嘴里满是咸腥的味道。
突然间，外面传来一声巨响，让屋子里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下来。
离他最近的几个日本人脸上现出了恐惧之色。一位日本军官叫喊了起来，其余的日本人乱哄哄地冲出了屋子。
那个日本人用脚踢了一下血泊中的女人，女人的身体毫无生气的动了动，日本人冷笑了一声，转过身，一边摆弄着手里的刺刀，一边向被绑在椅子上的杨雪峰走了过来。
杨雪峰突然间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他猛地从椅子上直起了身子，椅子在他的大力下瞬间碎裂开来。
看到这一幕，那个日本人一下子愣在了那里，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不相信这是真的。
没有等对方反应过来，杨雪峰猛地跃起，抓起一片木头，狠狠的刺进了日本人的咽喉！
日本人丢掉了手中的刺刀，双手握住了刺在喉中的木头，象是用力的想要将它拔出来，但他的手很快便松开了，向后倒退了几步，然后一下子仰面摔倒。
强忍着身上的剧痛，杨雪峰解掉身上的绳子，捡起地上的刺刀，正准备溜出屋子，刺耳的呼啸声传来，他本能的伏在了地上，双手护住了头部。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巨响，接着便是扑面而来的热浪，他感觉到似乎有重锤击中了他，眼前一阵发黑，便晕了过去。
听不到枪声、闻不到硝烟，那是什么地方？不再枪杀活生生的人，不再瞪圆着双眼防备从天而落的炮弹与爆破筒，那是什么地方？不再泡在污水里，不再与死尸为伴，那是什么地方？没有人用皮带拷打，没有人用拳头猛击肋骨，没有人强暴女人，那又是什么地方？

第641章 美国人的正式反击
洁白的床单、卫生的酒精气息，还有一个美丽而忙碌的护士小姐。
“好样儿的！我喜欢中国人！”一位大腹便便的上校拍着他的肩膀，并在周围的掌声中给他戴上了一枚紫心勋章。
杨雪峰对场景转换得如此之快感到有些不适应，尽管有些尴尬，美丽的护士小姐还是每天给他换药、擦身体。她给他的下体换药时脸都没有红一下，这比他在那次很多的日本人对他的野蛮拷打更加难堪，因此他的脸红了。护士小姐换药的时候对他笑了，笑得有点坏，或者说含有其它的色彩。
他象是猜到了什么，向对护士小姐问道，“我们的反攻开始了吗？”
她点了点头：“当然，要不然你会呆在这儿吗？”
杨雪峰刚想再问，窗外的天空中传来了阵阵马达的轰鸣声，他转头望去，透过窗户，他看到了一架架飞机一掠而过的身影。
“炸死那些狗娘养的！”有的伤兵叫喊起来。
1944年11月2日，白宫上空的天色灰暗、阴沉、寒冷。华盛顿、芝加哥和纽约的其它地方，人们对最新宣布的歼灭敌人主力部队的计划感到有些迷惑，但不管怎么说大家对此还是很兴奋。在强大的美军力量面前，日军将很快遭到毁灭。很多美国人认为要做到这点并不难，他们对此充满信心。
白宫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即将投入本次战役的美军指挥官艾森豪威尔将军站在那儿信心十足地跟总参谋长马歇尔和陆军部长史汀生打招呼。唯一绷着脸的是霍普金斯。
会议正进行着，史汀生对马歇尔说：“您来得正好。您了解西海岸那边局势的危险性了吗？”
马歇尔点了点头。
“您有没有想过在可能爆发的战役中需要多少炮弹？那里需要什么样的炮火支援？我们能指望炮兵做什么？”
马歇尔看了看他那些情绪高涨的同僚，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我认为，一切取决于形势的发展。我们是准备进攻还是防守？在什么地方，使用什么部队？另外，这个战役计划要进行多长的时间？”
史汀生沉思片刻，“十到十二天。”
马歇尔说：“假如所有的事情能在一到两个月里解决我就会觉得很满意了。”
周围所有的人都笑了起来。
“马歇尔将军，”史汀生冷冷地说，“我命令您把所有的估计都建立在下列假设的基础上：整个战役将在十二天内结束。”
寒风掠过森林遍布、冰雪覆盖的山谷，从地面和树上吹下来雪花飞沫如针刺般地扎在人们裸露的脸上。美军士兵围绕着篝火，演奏着手风琴和口琴，喝着大量配给的酒来缓和冰冷的身子。
54岁的艾森豪威尔将军指挥下有美军第7、8、9和14集团军。他对下午的视察之行感到满意。不过，他从指挥车里出来的时候，还是庆幸自己穿着以毛皮为衬里的披风。这条披风熨贴地盖在轻质材料制成的橄榄绿短上衣外面。普通士兵还穿着夏装，目前看起来还是挺舒服的。大衣外套不需要了，因为计划中的战役仅持续几天而已。
数以千计的坦克排列在通向战场的公路网上。一旦艾森豪威尔发出命令，坦克将引导大量步兵开始进攻。虽然每年这个时候白天的时间较短，空军无法为初期的进攻提供大规模的空中掩护，但美国飞机有足够的时间从各个基地起飞轰炸日本人的阵地和交通并使它们瘫痪。美军拥有4000架轰炸机和战斗机来压制日军的600余架飞机。另外，在过去的几个星期里，美国空军进行了令人满意的侦察工作。虽然日军对美军飞机进行了拦截，但日军的阵地、登陆场、营地和筑垒地域都被拍摄了大量照片。情报显示日军只有一些老式的轻型坦克和大约不超过500门的小口径的反坦克炮。
这是1944年11月2日的晚上，尽管战役还未开始，计划早已经按照规定的时间表实施了，现在只不过是在等待最后的命令。明天，艾森豪威尔指挥下的强大的美军部队将如潮水般汹涌向前。仅在伊波尔特地峡一带就有75万名士兵，当地兵营几乎都容纳不下了。沿着90英里长的防线，满眼望去都是美军部队。这几乎等于日本全国近期内所能够召集起来的所有士兵的总数。
艾森豪威尔将军出身于工人家庭，经历了很长的道路才到今天的地位。他1915年毕业于西点军校，毕业时在班上排在第61名，只得到军士长的军衔。后在德克萨斯州圣安东尼第19步兵师服役，少尉军衔。1925年先后在参谋学校、陆军军事学院学习。1929年至1932年任陆军部长特别助理。1933年至1939年任参谋长麦克阿瑟的助手。美国参战后在马歇尔手下任作战计划处处长，晋升为少将。1943年先后任北非战场盟军司令、本土战场美军司令，晋升为中将、上将。
在这个重要的晚上，艾森豪威尔研究着挂在墙上的地图。在这个伊波尔特地峡上的90英里的战线是唯一的、正儿八经的设防地区，他会在那里面临战斗。艾森豪威尔脑海里对日军这条防线的力量和设防情况有些不太确定，不过如何攻破它是个有意思的挑战。他必须尽快夺取伊波尔特地峡。有许多因素对艾森豪威尔有利。比如，虽然恶劣天气已经把地面冻得坚硬如铁，但雪下得还很少。湖泊以及河流已经开始结冰了，不久冰层就会结得足够厚，能够承受美军的重装备。纵横交错的道路开始变得结实，只要积雪不厚，建造新的公路也是轻而易举的事。伊波尔特地峡最窄的地方仅45英里。湖泊和沼泽把这里的地形分隔成类似关隘一样的许多通道，不过它们没有岩石地基，不适合建立永久的筑垒工事。由于没有什么高一点的山丘，坦克开起来会通行无阻。冰冻的土豆田和麦田是适合重炮和装甲车辆的理想战场。
在另一边，日军已经开始挖壕准备据守。11月份，天空变成了灰色。几个星期里低垂的云沉重湿漉，乡间的空气寒意逼人，人们焦急地等待着降雪。大雪将覆盖着整个大地，直到明年春天。
日本人并不担心即将来临的冬天。他们倒是对美国人在打什么主意而感到忧心忡忡。
这一天的下午，日本哨兵们正在哨所里忙碌着在等待某件事发生的时候人们通常会作的那些事情。他们赌钱、喝茶、听收音机、擦洗并为枪支上油。他们想着自己的家人、妻子、孩子、情人。每个人都谈论着即将爆发的战斗。那将会是怎么样的呢？没有人能想象美国人对他们的全面进攻会是什么样的。不过所有的人都同意外围防线上的守卫部队将承受最初的大规模攻击。
一些年轻人说他们宁愿战争早点来临，因为等待某件事情的爆发比他们将要参加的战斗更糟糕。他们讽刺地打趣说：“美国人就是美国人，就算把他在黄油里煎过又能怎样。”年纪大点儿的人点点头说：“走着瞧吧。”
在伊波尔特地峡的一处日军哨所，福井在石桥附近的区域巡逻。在这个星期天的下午，他发现换岗的人迟到了。那家伙有可能还在几百码以外的原木筑成的小屋里跟其他士兵一起喝茶。也许他们在下棋以缓解因观察另一边的美国人行动而产生的单调乏味的感觉。
福井转过身来，朝那座横跨河面的窄窄的、已经坏掉的旧石桥走去。这条河把美军和日军的阵地隔开在两岸。在这里河的宽度有12英尺，不过在河道的其它地点河面的宽度大小不一。在桥的那边，公路一直延伸到一个山丘上，那里通向莫尼特镇和美国人的防线。福井不知道有些什么武器隐藏在那边。不过在日军这边，只要带轻武器的步兵部队才被允许靠近。
突然，一声大炮的巨响刺穿了下午的宁静。福井转过身来，朝美国人所在的方向看去，凝神倾听。另一声炮响又爆发出来，福井随即断定美国人有可能在练习打靶。大炮声又不断地再度响起。
炮声停息下来后，福井按职责的规定把他观察到的情况写进日志里。随后，为了确保他写的条目的正确性，他在日军这边的三个哨所划了一条线，准确地指出开炮的地点在爆炸地点东南的一又四分之一英里处。
早上7时45分，加利福尼亚的原野和森林还沉睡在冬日冰冷的黑暗寂静中。一架飞机从头顶飞过，日本人看出它不是日本飞机。日本战斗机升空拦截，但美国飞机摆脱了它们的攻击逃走了。
8点整，空气中突然充满了炮弹呼啸的尖叫声，爆炸的回声，榴弹炮低低的隆隆声，以及重炮沉闷的怒吼声。从美国的各处要塞传来大炮发出的遥远的回声。30秒钟以后，地平线变成了一张火帘。整个日军前沿防线都在燃烧。堆满雪的树枝飞向天空。红蓝色晨曦下映照着石块、灰尘、泥土和房舍的碎块。弯弯曲曲的乡间道路变成了一块块土堆，仿佛大地裂开了，将这些道路都吞了进去。
随即是机枪的“哒哒”声，以及日本人回击的枪声。双方很快从枪炮的大合唱中分辨出日本人射速较慢的轻机枪和美国人射速较快的自动步枪的声音。炮击沿着战线持续了30分钟。绿色的火焰弹被射向冰冷的天空，向美军步兵发出了进攻的信号。美军士兵开始冲锋。他们一跳进冰冻的河里，就立刻开始搭建浮桥。9时45分，前锋部队的部分士兵跨越防线，经过浮桥进入日军防守地区。
在更北面的地方，一个小时前还那么寂静的森林突然间充满了坦克发动机的轰鸣声，履带的“当当”声，以及这些车辆在积雪覆盖的道路上行进时的警报声。原野和森林随着炸弹和炮弹的爆炸而震颤，在各处战线上，日本人在每条道路上都受到攻击。甚至在一些小村庄，只有一条小道通向那里，一支强大的美国部队在炮火的掩护下冲过来，向日军发起猛烈进攻。被折断的树木坠落到厚厚的积雪里，掀起冰与土的白色云雾。黑色的岩石和碎片散向天空。头顶上飞机贴着树梢呼啸而过，喷射出机枪火力，投下炸弹。日本人即使在噩梦中也没见过这种景象。在日本人的记忆和想象中没什么能跟眼前的恐怖相比。
从一开始就有美军的第7、8、9和14四个集团军大约60万士兵从伊波尔特地峡到北部的科迪向日本发起全线进攻。共有5条进攻路线。第9集团军将攻击日军的腰部，将其一切为二。大批坦克一边沿着狭窄的冰冻道路轰隆隆地前进，一边向日军稀疏的防守部队扫射，成群的美军士兵排成紧密的队形跟在坦克的后面跋涉前行。一个日本士兵惊讶地睁大了双眼，半天才挤出一句俏皮话：“这么多美国人……我们哪里有地方把他们都埋起来？”他的伙伴们勉强地笑了笑，他们注意到子弹打在冲过来的美国坦克上弹了回来。
在其它防守地段，日本人经历了他们称之为“撤退”的阶段，大致上跟正面防线那边的情况差不多：战斗、迟滞美军进攻、然后撤退到旷野中的战壕和工事中。在北部地区没有类似防线这样的“奢侈”的防御设施，日本人穿着皮靴来去自由，他们对低气温似乎非常适应。几乎所有的日本士兵都是国民卫队和预备役人员，他们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接受军训，都体格良好。他们知道为什么而战——为了他们的天皇，他们打起仗来凶猛、坚定、狂热。他们都是经过良好训练的射手，不需要别人告诉他们何时扣动扳机，向哪个方向射击。
自美军进攻的那一刻起，原来一直在同日军作战的国民警卫队和游击队就开始了对日军的激烈的反击。穿着白色外衣和雪橇的巡逻小组在雪地里飞速来去，不断地骚扰日本人的行军纵队。这些美国人中的大多数都有自家做的，鞋尖带有皮质绑绳的越野雪橇。他们手工制作的靴子翘起的鞋尖可以灵巧地插入雪橇鞋尖的绑绳里，使得他们在几秒钟之内就可以穿上或脱下雪橇。当他们在雪地上爬行射击时，他们把雪橇放在一边，系在一根皮带上。
穿雪橇的美国游击队员神出鬼没，用射速很快的“汤普森”冲锋枪向日军大队人马泼去大片弹雨，然后又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原野中。
美军第104师和52师在强大炮火的支援下，开始收复日军占领的城镇和村庄。美军的计划是用两天时间推进至日军纵深防线中，他们没有遇到日本部队多大的抵抗。在这里的力量对比是42个美军士兵对1个日军士兵。
在南部地区，美军第88师一个双箭头的攻势将和第122师的部队一起攻进日军驻守的村庄，并准备跟从东面过来的美军部队会师。
在那些因大片的积雪覆盖的荒原和冰冻的湖泊中间，日本人留下了一些守卫部队以保护通向登陆场的道路。不过，在没有美军的大规模进攻的时候，这些日本部队往南去参加进攻洛杉矶城的战斗去了。这里是日军的腰身部分，距平原地区最近，也是铁路可以为美军部队输送给养的地方。另外，在美军这边的公路状况良好。美军部队在进攻的时候，他们带着重型修路设备，以及坦克、卡车、大炮、战马、野战厨房等。美军的第163师大约有17000人的力量。
与此同时，由于日本人的残忍杀戮，这一带的美国平民都被尽快地疏散转移。有些人去了安全地带。但也有很多人没那么幸运了。在一座路边农舍，突然响起了一声巨大的敲门声。门被撞开了，进来几个日军士兵。里面的人们抓起他们的枪开火，打在第一个人的头上。其余几个日本人退到入口的大厅里，朝起居室里扔手榴弹。两个美国小孩迅速把手榴弹捡起来又扔了出去。爆炸声和交火声响了起来，一颗子弹击中了坐在咖啡桌旁母亲膝盖处的小男孩。这时两个日本士兵从后窗跳了进来，孩子们想跑回部队去报信。可是他们在院子里被抓住，最后和大人一起都被杀害了。
为了彻底消灭日军，美军第54师沿着公路前进。这一路美军有12800人，120门大炮和85辆坦克。津场中佐率领的1200名日本士兵反复进退抗击，但最终因力量悬殊而撤退。

第642章 日本人的反坦克作战
在加州北部的其它地方，美军第139师沿着所有通向安托瓦内特的道路隆隆前进。安托瓦内特是一个10英里长的冰冻起来的湖，湖边有小村庄，教堂和小商店。由普林斯中将率领的20000美军部队带着大约147门大炮和65辆坦克、45辆装甲车来攻进4200名防守的日本人。
渡边少佐那天早晨正在离前线不远的哨所里庆贺自己的42岁生日。他手下人都来祝贺并赠给他一支新的钢笔。渡边少佐刚说完感谢的话就听到从远处传来的重炮的巨响。所有的人都静了下来，恐惧不安。最后渡边少佐打破沉默，说：“米国人肯定下令开炮来向我致敬。我们走吧！”
渡边少佐带着他的部队奔向防守队伍，不过他们无法阻挡美国人的进攻。在撤退的途中，他们遇到了排列整齐的美军机枪的扫射。由于日本士兵相距只有几尺远，机枪的火力的杀伤力很大。一个日本士兵偷偷溜到敌人战线的后面，杀掉了一个美军机枪手，然后在他的位置调转枪口对准美国人扫射起来。他这样蒙了一个晚上才被发现。在他奇迹般地逃回自己的一边时，子弹打伤了他的左臂。他抓起步枪顶住膝盖和胸口，然后将它搁在一个坚固的平台上射击。
大多数的村庄和农屋里的美国平民都在早先时候被疏散了，特别是在4天前发生的日军屠杀美国平民事件以后。圣路易村是个悲惨的例外，这个地方三面被敌军所包围，居民并没有很认真地对待战争。另外，国民警卫队向他们保证如果麻烦真的来了他们不会被扔下不管。现在突然看见周围的房子都在燃烧，他们意识到在战斗所造成的匆忙和混乱中，他们被日军给切断在后面了。几个有1000多人的村庄被占领。只有10个平民设法通过森林逃往西边。俘虏中包括退休的小学教师和圣路易国民警卫队队长安迪，还有不少成员是妇女和小孩。牛羊被遗弃在路边使其冻死，所有的财产都被日本人毁掉。
在更北面的里特，6400名美军带着40门大炮和32辆坦克进攻日本的第12和13独立纵队。这两支部队加起来有3200人和14门大炮。
由于与其它地方隔绝，北面的日本人不知道伊波尔特地峡发生的事情。另外，巡逻的美军游击队滑雪小组在出发执行各自的任务时很少看到其他小组。这些美国人喜欢与世无争的生活，要过一段时间他们才会适应在其国土内的这种交通方式。
美军第7集团军越过前线涌入伊波尔特地峡，双方开始了激烈的混战。美军大炮从东南面向日军阵地不断轰击，炮弹在燃烧的天空中爆炸。成千上百的美国难民带着母牛、马、大车、雪橇、小孩和老人堵在路上，挡住了美国军队向前线开进。狭窄的乡村道路仅能容纳单行道，所有通行的人都不得不在路旁等待别人过去了再走。
对美国人来说，大的公路上也是车子一辆接着一辆。各种车辆或是翻在沟里或是抛锚，导致弯弯扭扭的道路上堵得一塌糊涂。在一片混乱中，一场大雪阻止了所有的交通。美军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才把大炮拖到可以有效地发射的地方。这场降雪帮了日本人的忙，因为它使得美国飞机在地面上动弹不得。但是，当天气放晴以后，美军飞机又开始对着那些在雪地里跋涉的日军投弹扫射。
美军重型坦克也加入了这个乱哄哄的场面。日本人在每一条通道上都埋设了地雷和炸药。美国人被横在公路上的无处不在的线头和金属丝绊倒。这些线条和金属丝都连着炸药。他们打开一座木房，跨过一个门槛，塌上一座桥，任何地方都会引爆陷阱里的炸药。如果一名美军士兵踢了一只死猪，它会爆炸。他试穿一件皮斗篷，它也会爆炸。甚至踏上一堆粪便，他也会立刻看到“恶毒的”日本人埋在里面的地雷。
著名战地记者约翰尼？怀特为“纽约时报”写报道：“真是下流！他们（日本人）打不过我们，在我们面前没命地跑。但是，他们玩这些下流的东西玩得多好啊！……当我们的人精疲力尽，想喝点水，他们发现村里的水井都被填了土。我们的敌人背信弃义、胆小如鼠、心里充满了卑鄙和狡猾的伎俩。美军战士一踏上这里的土地就碰到爆炸声响起。地雷到处都是。我们从波特兰通向维达村的道路前进，日本人刚被赶走，我们看见那个村子在着火，是他们放的火。”这个美国作家接着说，当美国部队试图填没日本人挖的用来防坦克的壕沟时，挖下去的第一铲土就引爆了一颗地雷。“每一条小道，每一条道路都有危险，都是邪恶的、野蛮的日本匪徒们留下的。就在我们的面前，地雷在坦克底下爆炸，在粪堆底下爆炸，在草垛和雪岸下面爆炸。”
在日本这边靠近前沿防线的地方，这里地雷埋得最多。日本人看见美军士兵大踏步的前进，其间伴随着伤者的惨叫声。他们对不断爆炸的地雷和日本的狙击手视而不见。坦克带着他们前进。坦克背后紧跟着步兵，他们毫无畏惧之意的前进。日本人有关美军进攻和防守能力和战术计划的情报几乎一到手就过时了。战前在军事手册上教的战术在美军进攻发起一两天内就没什么用了。
此时全世界媒体的头条都在谈论“日本人逃跑了”，都声称美国人取得了极大的进展。不过，记者们都是在酒店里发送他们的报道。军官们不允许他们去前线，因为这是战争，不是好莱坞。西方记者极少有人会日本语，更不用说在寒冷的天气里滑雪穿过广袤的乡野。因此他们只能满足于从日本人那里搞来的尽管大致上真实的零碎消息。剩下的部分则要发挥他们的创造性的想象力来补充了。
对于美国的报道来说，它们要么报喜不报忧，要么什么都没有，要么就是出色的编造出来的故事。一家美国报纸抱怨说日本人穿白衣的滑雪队神枪手在袭击美军纵队时使用了“土匪战术”。“敌人不敢堂堂正正地战斗。他们隐藏在白色外衣底下，巧妙地伪装起来，突然冲出树林朝我们前进的部队开火，然后又极其迅速地逃跑，常常脱掉靴子，仅穿这袜子滑行。”
在前线指挥部里，小林将军脸色凝重地思索日军面临的局势。很明显，美国人酝酿这次大规模进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美军在靠近吉米特里和萨乌斯的地方安放了50英里长的铁路轨道。另有40英里的轨道朝向科迪和艾克萨。虽然美军部队一进攻就脱离了后方的铁路线，但加州良好的公路也同样为数众多。现在问题的关键是如何在美军到达这些铁路和良好的公路之前把他们给阻挡住。
小林最关心的地方是乌尔姆和萨拉以及海克特的火车站，自那儿敌人可以很方便地到达西面150英里的雷奥特。另一个让人担心的地方是伊波尔特地峡，那儿同样靠近日军防线的是湖北面的铁路。尽管整个日军防线都处于危险之中，小林将军认为这些区域是最要紧的，因而相应地排出了增援部队。
然而尽管小林将军为其防御计划绞尽脑汁，派遣预备队到关键的地段，他很明白这不会是那种教科书式的战斗。不管能保护些什么，甚至争取一点儿时间以便援军能够到来，那是因为他手下的指挥官和士兵的能力。一个让他不敢多想的折磨人的想法是，他确信只要有足够的武器和空中力量，这支日本军队能够把美国人赶回他们自己的土地。几年前，当情况还是另一副样子的时候，这种想法也许会是很荒谬的。
小林将军手下的军官不仅在军事上受过良好的训练，而且经常还是这个国家的知识分子。大多数人多才多艺，能够从安静的科学研究或经商的生活迅速转变为领导战斗。小林将军的参谋长北条大佐是个47岁的学究型的植物学家，以其平稳的性格和对科学细节的极大兴趣而闻名。
在日本军部集群的战场上，坂本少将负责防卫一块400英里长的区域。坂本少将是农民的儿子，是个历史和语言学的专家。他也毕业于帝国大学。坂本少将身材高大修长，工作勤奋努力，是个日本防卫事务的专家。他手下的军官大都来自西伯利亚驻屯军司令部。这个机构在战争爆发之前很久就开始制定计划和训练人员了。小林将军得到报告说坂本少将的部队面对的是美军的两个集团军，即从库尔特和维拉、伊波尔特过来的第14和第9集团军。他所领受的职位要求一个在北部荒野上带领数量很少装备低劣的部队创造奇迹的人。尽管他只有很少的火炮来对付装备精良的美军第104师和第52师，小林将军还是希望日本士兵的优秀的格斗战术可以挡住美国人。小林将军确信他已经派遣了合适的军官到合适的地点去了。
伊波尔特地峡的日本军队指挥官伊藤大佐跺了跺脚，把靴子上的积雪跺掉，然后把皮帽挂在衣帽架上。他阴沉着脸坐到热腾腾的炉子旁的椅子上，接过随从为他倒好的一杯热茶。对战场上美国坦克情况的调查显示事情比他这个职业军人所预计的还要糟糕。
伊藤大佐自己以前在西伯利亚战场见过中国人的坦克，可是他手下很少有人见过下列的景象：大量重型坦克在雪地里隆隆地开来，朝各个方向开火。甚至受过良好训练的正规军士兵在听到数以百计的体积巨大的怪兽带着发动机的轰鸣声隆隆地驶过他们的战线时，也会感到背上有些发麻，尽管他们已经准备好在缺乏或根本没有重武器的情况下对付敌人。从心理上来说，坦克代表一种可怕的黑色死亡之云，一个不熟悉的敌人，其行动不是人的行动，而是一种令人生畏的、无法打破的死亡盒子。坦克可以穿过泥土和积雪，可以闯入带铁丝网的营垒。坦克的装甲可以挡住机枪的子弹，它们拥有火力可以把步兵从战壕里驱赶出去。日本人对坦克感到无能为力，很快把它们称为废铁，或死亡盒子，不过这仅仅是为了掩饰他们的恐惧才说的。
对美军士兵来说，坦克意味着力量、保护祖国母亲的一部分，他们跟随着坦克去战斗。坦克对有些人来说是一种安慰和鼓舞士气的东西，这些人很快就开始对在美国本土打一场冬季战争感到清醒了。只要坦克在行动，他们就会吸引原本会打到步兵身上去的枪弹。美军士兵确信坦克将带着他们走向胜利。伊藤大佐看到他的部队匆忙撤退，也不得不承认美国人这么想也没错。
一开始，要克服美国坦克的威胁看起来没什么希望。为此，日本人指责自己的政府天真幼稚，没有人认真考虑会有这样一场全面战争。当初在讨论预算时，对于钱究竟应该花在教育和医疗还是国防装备上曾有过认真的争论，如果装备不更新的话，在需要的时候很可能他们会变得过时。1936年军方的确建议过购买反坦克武器，不过要花费2亿7千万日元。投票的结果是否定的。因而订单被取消了，而这份订单将给日本军队的每个大队6门反坦克炮以及备用的储备。
直到在西伯利亚同中国军队强大的装甲部队开始交火了，日本人才认真考虑反坦克措施。他们终于批准给军队装备足够的反坦克炮，不过要装备到前线为时已晚。战争开始时，日军每个营得到了1至2门37毫米反坦克炮，整个日本军队一共才拥有2000门。
几乎一开始伊藤大佐就收到美国坦克是如何运作的报告。这些报告通常都显示美国人不太明白如何使用他们的优良的武器。有时候坦克成对出现，一辆中型或重型坦克带着一辆轻型坦克。后来，它们被编成小组，每组3至10辆，第1组开路，后面的组压制防守者。这些坦克在开阔地进行战斗，紧靠着路边。有时候它们沿着战线方向移动，不时地停下来朝战线的另一边开火。在大雪阻扰它们行动之前，它们能够每小时行进30公里。后来在5至18英寸厚的雪中，它们的速度有所下降。奇怪的是，它们很少试图冲到日本防线面前，而是在日本人面前移来移去的。当美军士兵犹豫不决，缺乏进攻的兴趣时，这些坦克绕到他们的两翼把他们赶回来，同时保护他们的侧翼。
当美军最初的进攻带来的震撼逐渐消退后，日军部队开始显露自己的才智了。他们注意到美国人躲避夜战，就在夜晚派遣巡逻部队穿过树林攻击敌人的营地。伊藤大佐的部队用大炮平射以击毁冲过来的美国坦克，同时日本士兵从侧面攻击美军步兵。日本的神射手成百上千地击倒紧紧挤在一起的美军士兵。伊藤大佐注意到在5天之内他的部队就击毁了80辆美军坦克。如果敌人不是像美国那么庞大的话，这就是个相当不错的成绩了。当然还需要做更多，伊藤大佐把情况向小林将军的总部作了汇报。美国坦克——战场之王——必须被阻止。壕沟、路边埋设地雷、巨石筑成的障碍，这些还不够。日本人还需要想一些其它的方法。
首先，日本工兵想出了用钢管制成地雷的主意。通过按一根连到钢管的拉发线来引燃导火索，钢管会在地面上空3英尺的地方爆炸。前线部队可以在钢管里填入一种氯化树脂来制造这样的地雷。随后浅野少佐发明了一种木盒子地雷。这种雷没有磁性，几乎不可能被发现。不久美军被迫在坦克进入一个区域之前派遣人员带着铁条先清理战场和道路。
随着小林将军的命令在每个师团、旅团、联队都建立反坦克特别部队，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反坦克方法。日本人也发明出了类似“莫洛托夫鸡尾酒”式的武器。他们弄来了大约4万个酒瓶，里面装满了一种煤油、焦油和汽油的“混合饮料”。在战争初期，日军士兵将一种浸满汽油的破布绕在瓶颈然后点燃仍出去。后来，一种含有硫磺酸的针剂被附在瓶口以点燃瓶里的液体。尽管装有汽油的瓶子在以前的战争中也用过，不过对日本人来说，这意味着60至70%的伤亡率。他们唯一所想的是在献身之前让敌人付出尽可能大的代价，或者尽可能时间长地保存自己。

第643章 严寒下的战斗
这种人对坦克战斗的可怕的戏剧性的景象在整个前线都可以看到。一开始，当得到坦克来临的报告后，日军的反坦克人员匍匐爬到路的两边他们事先挖好的洞里。这些洞被杉树枝条或其它树枝以及大量的积雪巧妙地伪装起来，因为炮塔里的美国人对日本人的这种把戏一直保持着警惕。
没过多久，伊藤大佐就报告说美国坦克已经不再能够随心所欲地碾压前行了。一方面反坦克人员沿着路边骚扰坦克，另一方面，日军其他人员使用各种方法来跟这些“死亡之盒”作斗争。厨师、军需人员、工兵和步兵不久就发现他们可以把一根圆木塞进前行的坦克的履带里，使其出轨，坦克也就作废了。当坦克乘员处理修理时，他们面临的是日本人的机枪火力。
美国的坦克人员在试图越过冰冻的湖面时很快发现，在冰封来临之前，他们的对手就已经在水面底下安放了一排排的地雷，地雷的两端都连着拉绳。这些防水的地雷里面被部分地灌满炸药，但留下足够的空气以使它们在湖水冻得严实的时候能跟冰层的底部紧紧合并在一起。能浮在水面的金属容器也能够使地雷保持在足够高的地方起作用。当坦克在地雷的正上方或恰好经过时，地雷就爆炸了，因而坦克没有撤退的机会。
美国人还发现他们的坦克开进了在冰层里面的反坦克障碍之中。这些障碍是日本人在冰层中用锯子锯开的通道。在那些因极端寒冷无法使的“水沟”一直保持开口的地方，日本人把宽大的带状玻璃纸铺在积雪覆盖的湖面上，希望来误导美国的侦察飞机，使他们相信湖面被开了口，坦克无法通过。日本人用纸板来建造假的坦克防御建筑，甚至树立用稻草做成的人马使美国轰炸机把弹药浪费在伪造的日本军队的“集结地点”。日本人的锦囊妙计似乎是无穷无尽的，但是每一条计谋都需要个人的极大的勇气，美军的军官们对这些粗糙的、不同寻常的战斗方法所造成的令人惊讶的效果赞许有加，尽管他们恨死了日本人，但还是对战场上的单个的日本士兵的勇敢表现抱有极大的敬意。
福井在往前线走的时候能够听见大炮的轰鸣声，他不知道那里的情形怎么样了。他知道在这个区域，日本人处于一比十的劣势，他所在的部队里，许多人将会战死，可是谁会是第一个呢？
福井的部队就驻扎在防线的后面。士兵们被分派到他们的帐篷里时，一切看来都相当平静。突然一个士兵对着帐篷的开口处喊道：“反坦克人员！准备好酒瓶和弹药！给你们两分钟时间！”
福井和他的同伴冲出帐篷加入10个人的反坦克小组。他们的指挥官命令他们在路旁的五个不同的地点挖洞。一些人带着燃烧瓶隐蔽在路的一边，另一些人带着TNT炸药隐蔽在另一边。
福井被告知有10辆美国坦克突破了防线，正向他的这个地域开来。从他隐蔽的地方他可以看到岩下中佐在分派机枪手来对付任何逃逸的坦克乘员。
第一辆美国坦克进入了视线，它的大炮朝各个方向开火，它信心十足地前行，仿佛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它的。后面还跟了8辆坦克，也朝每个方向都开火。福井看到这一幕很是担忧：“难道我们要用一些汽油瓶和手榴弹来跟这些钢铁怪兽战斗？”这种想法似乎疯了。假如他慢慢地站起来，朝后走，离开这些乱哄哄的东西，也许这样才是更明智的做法。但那样一来，他将倒在身后战友们的枪下。
已经有3辆坦克开过了福井的位置，但还是没有攻击的命令。终于看到信号了，福井拉出导火索，数了三下，然后把装满炸药的口袋扔向第三辆坦克。几声巨大的爆炸声震撼了地面，然而福井抬起头来看到这辆坦克以及其他几辆坦克都慢慢地朝刚才来的方向转回去了。看到他所攻击的坦克没有无望地躺在一边，福井感到非常郁闷，他用肩膀推了推战友宇野，告诉他自己已经没什么好扔的了。
“让我们用这最后一瓶来打掉它们！”宇野说道。他镇静地点燃了导火索，然后把瓶子扔向最后一辆坦克。瓶子正好打中了坦克透气孔后面的地方，坦克立即着火了，其黄色的火焰反射到了周围的地方。很快，整个坦克都被包围在大火中，宇野说：“肯定把美国人烤焦了。”
与此同时，福井把2根3公斤重的TNT棒绑在一起，然后仍进了第2辆坦克的履带里。这辆美国坦克很快也停了下来。第3辆坦克被本胜少佐本人击中着火，而其它的美国坦克则逃到了日本人攻击范围之外了。第2辆坦克的乘员试图逃到树林里去，不过埋伏着的日本人用轻机枪很容易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经过一阵猛烈的射击，美国坦克手全被杀死。
起初日军士兵对寒冷的天气并不太在意。他们开始发动进攻的时候肚子吃得饱饱的，认为胜利唾手可得，因此都精神饱满，斗志昂扬。他们的武器是崭新的，许多是刚出厂的产品。他们穿的轻质的衣服只是略略有些不舒服。不过，随着温度不断下降，一切都发生了变化。这一年加利福尼亚的冬天不知怎么，变得格外的冷，仿佛北极一样。
在这样冰冷的温度下，日军士兵的武器冻住了，他们的食物冻住了，他们的手和脚也冻住了。如果他们给自己的武器上太多的油，这些武器就会失效。如果他们用手去碰枪管，然后再拿开，枪管上会留下血迹。坦克和卡车的驾驶员发现这些车辆的发动机每隔两个小时就会有一刻钟停顿下来，电池也不工作了。部队需要比平时更多的食物。如果要生存下来，士兵们需要有比馒头、硬面饼和不加糖的茶更多更好的食物才行。
在极度寒冷的情况下，人体的血液会冻住，血浆会失效。寒冷确实可以帮助伤员止住流血，但是如果他们肌肤撕裂出血，暴露在外面，在地上躺得太久的话，他们的肌肤就会变黑，会出现薄薄的绿色液体，这是坏疽的标志。美军医护人员会在嘴里塞上含有吗啡的针管，在看护伤员的时候用来使伤口解冻。日军方面因医疗急救人员不足甚至经常缺乏，所以似乎很少有这样的措施。大多数日军受伤的士兵因冰冻致死，像奇形怪状的雕塑，保持着他们被击中时的姿势。
美国人同样生活在这样的严寒的天气下，他们也同样日子艰难，尤其是他们需要在夜间作大迂回机动，而不是围绕着火堆取暖。但是几乎没有人抱怨天气。美国人对这种天气很习惯。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穿衣方式适应这种天气。他们是一层一层地穿衣服的，厚厚的内衣，毛线衣，裤子，野外夹克，在所有的衣服外面还有一层用床单做成的外套。巡逻小队穿的披风和兜帽被英国观察员沃特&#183;西特里尼描述为“看上去象极了美国的三K党。”
根据不同的情况，美国人穿的衣服任何一件都可以被拿掉。大多数美国人都有一堆国内的人提供的杂七杂八的编织衣物，这些可爱的编织物是由老太太，家庭主妇，青春少女以及其他任何会使用编织针的人制成的。有护颈，绒线帽，围脖，手套，毛袜，这些保暖的衣物不一定合尺寸但穿了很舒服。这些礼物极受美军士兵的欢迎。一个士兵写信给一个寄包裹给他的陌生人：“谢谢您的滑雪衣服，虽然我不知道您长得什么样，也许我们可以约定一个动作，在我们举行胜利阅兵的时候，我可以做这样的动作。然后您就能够知道我是多么喜欢这个礼物。在伊波尔特，它是最棒的。我穿着它去巡逻的时候会感到自豪。至于护膝，我能够一只膝盖跪在地上，射击几个小时而不感到冷。”
相比之下，日军的轻质的外衣只比粗棉布外套稍微暖和一些。他们穿的内衣很不保暖，甚至比普通日本人夏天穿的衣服还薄。从一开始，日军就没有外套。
不像美国人有自己的掩蔽洞和取暖功能很好的帐篷，日军仅有的遮蔽的地方是他们在雪地里挖的洞和很少的帐蓬，他们在那儿生火取暖以免被冻死。要么他们就是围着篝火挤在一起，但这样他们就成为美军狙击手的活靶子。
虽然美国人以前也没有打过一场冬季战争，但他们的身体能够很快适应严寒，以至于当他们进入取暖帐篷或掩蔽洞时，他们经常会抱怨里面的空气热得有些窒息。他们用一种汽油和枪油混合物来清洁武器以防冻，保持武器能够运转。在没有防冻液的时候，他们在机枪的冷却系统里使用酒精和甘油。
而日军士兵则不断地战斗，受伤，死亡。他们畅通无阻地迈步进入洛杉矶的梦想被击碎了。他们看到的只是村庄燃烧的废墟，黝黑的森林，美国人的致命的火力，以及自己军队里的绝望情绪。敌人到处都是：他们在杉树的后面，藏在树枝中，突然用自动步枪的火力向日军开火。
对受过训练有经验的日军士兵来说，在严寒的情况下靠微薄的食物配给来进行持续不断地战斗，而且没有机会洗澡，这成了一场为了生存而要进行的绝望的斗争。对于那些对武器和纪律毫无所知的新兵来说，这是一场灾难。他们战斗仅仅是因为无法转身回去。首先，他们大多数人对为什么会来美国根本就不知道。他们被告知如果被俘的话就会被杀。如果他们朝海岸逃回去，宪兵就会枪毙他们。向美国人那边逃跑是根本不可能的，因为即使他们躲过了宪兵，他们也会迷路，而且会冻死。假如他们抱怨食物，抱怨手里的枪缺乏润滑油，抱怨虱子，伤口和冻疮，宪兵会在笔记本里仔细地记下这些不忠于天皇和国家的言论。
有时候，日军士兵能够写信回家，他们会在纸上吃力地涂抹几句，然后用一块碎布把它封起来。在冻僵的日军士兵的身上发现了成百上千的这样的信。“我怀疑在战线的这一边是否真有很多人相信日本能打败米国？”一个日本士兵写道：“为什么我们会被带来跟这个国家打仗？”
这一天，在多伊拉空军基地，美国陆军航空兵上尉迪尔？卢克斯早上5点30分起床，穿上毛皮制服，步行穿过阴沉的飞机场，来到白色伪装覆盖的P-47“雷电”战斗机前。他和机械师扯下覆盖在他的座机上的伪装物，爬进了飞机座舱。卢克斯检查了机枪和子弹带，随即用脚踩踏板发动方向舵，一边注视着机翼，一边摇动操纵杆，然后向机械师发出信号。启动器低声响起来，发动机发出象人一样咳嗽的声音，卢克斯用节流杆制动，发动机爆发出一种让他感到放松的低沉的声音。他检查了一下各种设备，然后切换了节流杆，慢慢等着。
黑夜已经变成了阴暗的灰色，东方的天空变成了一种偏黄的粉红色。突然，在空勤人员的待命室里，电话铃尖锐地响起来。有命令下来，在前方防线上空连续保持两架战斗机的巡逻。卢克斯率领第二巡逻组，由达维特&#183;约舒亚驾驶僚机。
在巡逻区域飞到第二圈越过防线的上空时，卢克斯发现有两架日本舰载飞机以3200英尺的高度超东北方向飞去。他给约舒亚发出了进攻的信号，猛地压下节流杆，发动机怒吼起来。他试图把自己的飞机置于对准离自己最近的那架日本飞机的机尾的地方。敌人看到了美国飞机，迅速地响东南方向退去。
那架日本“天山”式舰载攻击机渐渐呈现在卢克斯的面前，400码，300码，200码，100码。卢克斯把脚紧紧地踏在方向舵的踏板上，双手紧紧抓住控制杆，眼睛紧盯着机枪的瞄准标尺，然后按下了开火扳机，看到自己发出的子弹划了一个弧线朝日本飞机射去。与此同时，耀眼的橘红色闪光在他的飞机的挡风玻璃前闪烁。那是日本飞机尾部的机枪在朝他的方向发射子弹。现在，他的目标彻底地遮住了他的视线，卢克斯不得不朝右舷猛地转向以免撞上去。把P-47“雷电”又转回来后，他再次把自己的飞机拉到与日本飞机成一直线，不管日本飞机的尾部的机枪还在不停地射击。
在500英尺的高度，卢克斯突然看到日本飞机里匆忙地扔出来几件较大的物体。也许是日本飞机的机组人员觉得扔掉一些东西以减轻飞机的重量。炸弹爆发时发出的气流强烈地摇晃着卢克斯的P-47“雷电”飞机，使得它看起来像是大风里的一根稻草。卢克斯再次把自己调整到日本飞机尾部的位置。他轻轻调整了一下节流杆，正好对准了方向。他按下了扳机，不过就在此时，日本机的驾驶员放下了起落架，这样就降低了日本飞机的速度，迫使卢克斯再度拉起高度以避免撞机。他射出的一串长长的子弹打进了日本飞机右侧的机体里，卢克斯立即看到从日本飞机的身上冒出脏兮兮的灰色烟雾。日本飞机像风车一样转了几下，停了下来，然后头朝下掉了下来，掠过一丛树木，在一小块地面上迫降下来。
这架标有红太阳的标志的“天山”型飞机是卢克斯在这场战争中的第一个击落的战绩。他看见两个日本人爬出了飞机，向森林里跑去。
卢克斯返回到机场，走进屋里吃早饭，心里颇为得意。他的第一杯咖啡才刚刚喝了一半，就听到警报声响起——敌人对机场发动了空袭。有10架日本“彗星”式舰载轰炸机飞得很低，发出吵闹的声音，让人听了心烦，不过日本投弹手的准头很差。大多数的炸弹落到了机场的外面，只有一栋房屋受到轻微的损坏。美国战斗机紧急起飞迎战，打下了四架日本轰炸机。机场抓到了一个日本俘虏，他误解了驾驶员要他投弹的信号，反而跳伞了。即使在较低的高度，他也没受伤。
在这次兴奋慌乱的行动后下了一场大雪。所有的飞机都在地面动弹不得。卢克斯利用这个时间来搜寻被击落的日本飞机的遗骸。他特别想研究这些日本飞机的防御武器、装甲防护以及油箱，以便能找出弱点来供以后参考。在科林斯一带卢克斯发现了被他击落的那架日本飞机。这是架崭新的飞机，也许刚刚出厂，不过它的机身已经千疮百孔，看起来像个漏勺。
至于这架飞机的机组人员，村里的居民告诉卢克斯，当他们走近日本人时，日本人拔出来防身的手枪向他们射击。在随后的战斗中，一个日本人被民兵们开枪打死，另一个人受了重伤，为了避免被俘对准自己脑袋开了一枪自杀了。

第644章 空中血战
如果说地面上日军的大量人员被毫无节制地塞入加利福尼亚冰天雪地的森林里遭到大批屠杀的话，日军的轰炸机和战斗机以及1000余名飞行人员也被奇怪地送入了他们自己的地狱。这些匆忙培训出来的日军飞行员跟他们的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对手比差得很远。日军飞行员很快明白空中的美国战斗机飞行员跟地面上的滑雪游击队员一样是顽强坚韧的战士。从一开始就很明显，日军遭受到了令人奇怪的、不成比例的损失。美国人的防空火力极为准确，这让日军感到惊恐，不过更让人害怕的是美国的战斗机。日军轰炸机组很快对美国的战斗机产生了害怕的感觉，即使只看到一架美国战斗机也会让他们恐慌，因为他们知道美国的飞行员不会随便放他们过去的。在执行作战任务后，有不少飞机中队整个整个的消失了，那些在附近的临时基地等待它们回来的地面人员能猜得到发生了什么事。
美国人强大的空中力量令人生畏。美军的“B-25”轰炸机不但速度快，而且还能携带大量的炸弹飞越很远的距离。“B-25”是美国在现阶段作战中性能最好、使用最广泛的双发中型轰炸机，“B-25”在无数次战术轰炸作战行动表现出色，它极其强大的自卫火力和较充裕的载弹量给日本飞行员留下了深刻的印像。此外美军还有“B-17”轰炸机和“B-24”轰炸机。日本陆军只有很少的飞机来对抗美军的空中力量，由于美国海军的猛烈进攻，负责掩护的日本海军航空兵大量的舰载飞机被用于对美国航空母舰的作战中，无法抽身帮助陆军作战。
在这场冬季战斗中，日本陆军的最新式的战斗机是中岛Ki-84“疾风”式战斗机。这种战斗机是日本陆军在战争中实际大量投入使用的战斗机中最具杀伤力的一种，在战争开始时性能超过盟军任何一种投入作战的飞机。Ki84与Ki83和“烈风”式战斗机一样是兼顾速度与格斗能力的全能战机，Ki84是为刚投入现役的Ki-43研究的一种后继机型，以保持对美国战斗机的性能优势。按日军要求，该机有不低于美国P-40“鹰”式战斗机的机动性和不低于Ki-43的速度和升限，还要有重装甲和自封油箱，能在距基地400公里的空域和敌方飞机进行一个半小时的空战。
在空战中，日本人面临着相当不利的局面。在地面上，日本人被冻得要死，而美国人舒舒服服地躲在温暖的地下掩蔽部里或者至少因为衣服和活动而能够忍受寒冷的气候。美国的飞行员从设施齐全的舒服的基地起飞，然后再回到加热过的基地设施，不用担心安全。对日本人来说，机械师夜晚要做维护工作。他们用手电筒在帆布的遮盖下工作以免被敌人发现。要照看好在这样寒冷的天气下飞行的飞机需要极高的技术和完全的献身精神。飞行员只是依靠精神力量在飞行，机械师则担惊受怕地看着他们的飞机起飞去追逐敌人。除非水银柱标出的温度是正确的，否则就没有足够的动力来起飞。即使飞机起飞了，冰冷的引擎的磨损对飞机和飞行员来说都是灾难性的。通常机械师在早上飞机起飞之前，在冰冻的天气中工作两个小时以上。他们工作时使用吹管灯、引擎盖和灭火器。他们在帆布盖下吹火以使得热量能穿过发电机组，使发动机的所有部分都能够获得有效工作所需的正常的金属延展。灭火器随时放在手边。他们知道火焰会随时碰到机油或汽油，或引燃帆布盖。
在零下20至30、40度的温度下，油会像水一样冻住，因此日本人通常在前一天晚上把飞机的油箱抽干，将油储藏在一个暖和的地方。第二天早上再把油倒回去。有一些“疾风”战斗机装备了滑雪杆以便在靠近前线需要在冰上降落的地方使用。其它飞机在仍然使用常规的不能收缩的降落架，这使得降落在大雪里很危险。
日本飞行员很少有机会回到一个温暖舒适的航空基地。他们的基地跟地面部队的营地一样是移动的，并且在需要的时候马上可以使用。一个“航空基地”可能意味着湖边的一座废弃的房子——飞机可以在那儿被伪装起来直到起飞的那一刻，或者是一所小学，或者是匆忙搭建起来的帐篷或地下掩蔽部——它们被不无夸张地标为“待命室”。在一些地方，飞行员和机组人员没有房子，没有电话，没有帐篷。他们在积雪很深的地上打下了一根电线杆，草草装配了一部野外电话。由于不可能建立起任何可用的掩蔽物，他们暴露在冰冷的天空下度过待命时间，站在随风飘起的雪花中，或坐在“疾风”战斗机的机翼上。在他们待命起飞的时间里，他们始终靠近飞机。他们很少有热食，靠馒头、面饼、饭团和热水瓶里的茶水来填肚子。
在攻击日军的美军大炮打响前2小时，美军飞机便天而降，轰炸机群向日军防御部队进行了超强度的突击，为地面装甲部队轻而易举地在日军坚固的防线撕开口子打下了基础。此外，美国航空兵还同日本飞机进行过多次交锋，给原本就不太强大的日军航空兵以重创，也给日军地面部队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在美军以排山倒海之势向日军阵地挺进之时，日本人就已经发现：美军进攻的目标并不只是洛杉矶，而是海峡一线。非常明显，美军企图将日军包围在美国大陆，使之孤立无援，陷入绝境。此时担任掩护任务的日本海军正同盟军舰队苦战，日本陆军暴露在美军轰炸机下的时间无疑被大大延长了，他们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无法得到有力的空中掩护。
这天晚上，艾森豪威尔在他的司令部召开作战会议，对空中作战做最后部署。他穿着笔挺的军服，在圆形会议厅的中间显得格外醒目。他细细地环视了一周之后，双手伏在桌面上，“诸位，”艾森豪威尔以他特有的腔调说道，“美国人民已将最后的决战交给我们完成。我们必须证明：美国的空中打击力量同地面装甲部队一样势不可挡，可以将日本佬置于死地。要让全世界都知道，美国是不可战胜的！”他有些激动的说道，低沉的声音在大厅里震颤。
参谋长开始报告轰炸日军的作战计划。他的讲话不断被艾森豪威尔打断，他对计划中仅使用7个航空团的兵力十分不满，他要求把美国西部的第2航空队的兵力也全部用上，实施一场庞大的轰炸计划。
第二天清晨，夜幕还没有收起，万籁俱寂。执行第一波次轰炸任务的两个轰炸航空团和两个战斗航空团从美国西部直飞加州洛杉矶作战地域。他们的目标是轰炸日军防线、登陆场和主要码头。途中，它们没有遇到任何日本飞机的阻拦。
当施耐德上校率领他的俯冲轰炸机团首先抵达日军后方集结地上空时，天空已经发亮。随着施耐德一声令下，一架架俯冲轰炸机猛地扑向日军士兵。霎那间，炸弹像雨点般倾泻在日军阵地上，地面上火光冲天，血肉横飞。施耐德兴奋得狂叫起来：“太棒了！棒极了！”
紧接着，像乌云一般的又一个黑压压的机群铺天盖日，蜂涌而至。它们忽而向下俯冲，进行低空轰炸；忽而投下威力巨大的高爆弹又急速爬高——这种惊险的垂直俯冲起到了咄咄逼人的恐怖效果，很多缺乏经验的日本士兵似乎感到每一次俯冲都好像是对着自己的胸膛开火，以致于他们呆呆地站在空旷的地面上，居然忘记了卧倒。
由于日军第一次遭到这样猛烈的轰炸，地面上的人群乱成一团。日军指挥官大叫着，命令士兵跳入战壕，利用各种轻重武器对空还击。混战中，一架美国飞机被击中，拖着浓烟栽进海里，顿时，地面上发出一片欢呼。日本士兵们似乎到此时才反应过来：生与死的交锋又一次摆在了眼前。
接到报告后的日军航空兵立即出动了两个中队的“烈风”式战斗机和“疾风”式战斗机。但当日本飞机赶到被轰炸地域的上空时，美军飞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日本飞机漫无目标地在上空盘旋，企图拦截住美军的某个轰炸机群，但直到油料耗尽也未见到一架美国飞机的影子，只得飞回航空母舰或临时基地加油。
然而，就在日本战斗机离开几分钟以后，美国进行轰炸的第二波次机群出现了。它们杀气腾腾，如入无人之境，肆无忌惮地对海上毫无保护的日军舰船进行密集的轰炸。紧靠码头的几艘大型运输船几乎同时起火，并开始慢慢下沉，船上的士兵无望的纷纷跳入飘满死尸的水中。一些小船企图驶离岸边，但美国飞机对它们也丝毫不放，落在船边的炸弹将一艘艘小船掀翻。为了躲避轰炸，已经开到海上的运兵船采取忽左忽右的做“之”字形航行，高速驶过弹雨如注，恶浪滔天的海面，军舰上的大炮一刻不停的开火，猛烈回击。
大约1小时以后，日军洪野中佐率领两个中队的40余架“烈风”式战斗机再次越过海岸，飞向美国大陆。日本飞机刚刚到达战场上空，便发现了远处正在逼近的美军又一波次的轰炸机群。几乎同时，担任护航的美军战斗机也发现了日本机群。顷刻之间，一场空中恶战开始了，一架架战机盘旋翻滚，追逐混战，发动机尖锐的啸叫声此伏彼起，充耳不绝。只见数架美国“雷电”式战斗机和日本“烈风”式战斗机厮杀在一起，不久便传来“轰！轰！”的爆炸声，飞机被击中或是撞在了一起，漫天飞舞的飞机残骸碎片落入茫茫大海之中。
被激怒了的日军飞机誓死作战，惊恐的美军轰炸机仓惶投下炸弹，掉头就逃。这次轰炸，美军没有达到预定效果，大部分炸弹丢到海里或沙滩上。但日军为此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26架“烈风”式战斗机被击落。
美军的轰炸几乎持续了一整天，总共投下了1.5万枚高爆炸弹和3万枚燃烧弹。当夜色降临，美国飞机的轰炸停止了的时候，地面依然是火光一片、浓烟滚滚。这一天，日军有8675人被炸死，大约有40余艘船只被击沉；美军损失了23架飞机。
深夜，加州东部和邻近州境内的各个机场灯火通明，各种车辆往来穿梭，忙着为机场上的飞机进行加油挂弹和临时维修，为下一次的轰炸做最后的准备。
11月15日凌晨，参谋长布莱德雷中将接到侦察飞机和前线地面部队的报告，日军阵地上空大雾弥漫，加上地面浓烟覆盖，空中看不清目标，无法继续进行空袭。他赶紧将这一情况报告给了艾森豪威尔。
“不行，我要的是轰炸！轰炸！！再轰炸！！！你明白吗？绝不能让日本佬从海上跑掉！”话筒里传来艾森豪威尔的吼叫，百般无奈的布莱德雷只好命令飞机照常起飞。
日军阵地上空又响起了轰炸机发出的隆隆声。新集中起来的几支高炮部队开始漫无目的地对空射击，士兵纷纷跳进附近的战壕。这时美军3个大队的“B-25”大型轰炸机编队便赶到了。首批担任警戒任务的28架“疾风”式战斗机从临时机场起飞了。当机群刚刚抵达巡逻空域上空时，领航飞机便发现了正在逼近的美国机群，飞行员们赶忙提高飞行高度，直扑美国飞机。但当他们临近敌机时却被美军机群强大的阵容惊呆了：美国飞机组成了上、中、下三层的立体编队，下面是40余架轰炸机，中间是担任近距离支援任务的战斗机，最高一层是进行高空支援的战斗机。
“疾风”式飞机钻入了高空云层，试图躲过敌人强大的掩护机群，然后从背后进行攻击，但为时晚矣，美国飞机显然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动机，大批“雷电”战斗机和P-38“闪电”式战斗机急冲下来，死死咬住了他们。日本战斗机迫不得已，只好将编队一分为二，一部分直扑美国轰炸机群，另一部分向美国战斗机猛扑过去。
这是一场美军占绝对优势的空中肉搏战。
突然，一架美国轰炸机首先被日本战斗机击中，拖着浓烟滚滚的尾巴掉了下去。美军飞机见状立即将其余的轰炸机排成圆形防阵，互相掩护尾翼，以消除日本战斗机从背后攻击的威胁。日本飞机见状只好迅速拔高，企图从高空打开突破口。
不料，此时的高空更是弹雨穿梭，杀声一片。一架日本“疾风”式战斗机从背后向一架美国“闪电”式战斗机发起了攻击，美国战斗机向左一拐，巧妙地避开了“疾风”式飞机的火力，子弹从它的右侧擦过，使日本战斗机扑了个空。可就在这时，另一架斜插过来的美国战斗机却躲闪不及，被击中坠落。
美军一看形势不好，赶紧变换战术。一架美国战斗机急速向下滑行，看起来好像要逃离战场。一架日本战斗机立即追了上来将它咬住，正当这架美国飞机眼看要成为战利品的时候，突然从高空射来一束急促的子弹将这架尾追的日本飞机击落。这种美军创造出来的“诱饵战术”使日本飞机频频上当，仅仅几分钟就有3架日本飞机被击落。
战斗进行得相当残酷，日本飞行员以顽强的毅力与数倍于己的美国飞机周旋着。不久，第二批从日本航空母舰上起飞的两个中队的战斗机也加入了空战。一时间天空充满了战斗的喧嚣声，弹片、硝烟、火光在空中弥漫着，本是晴朗的天空此时却看不到一丝蔚蓝。
这一仗日军飞行员终于以顽强的行动打退了美军的进攻，击毁击伤美国飞机21架。然而美军派出了更加强大的战斗机群，为轰炸机部队提供空中掩护。双方在空中的交战几乎从未间断，规模在不断扩大。日军几乎出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飞机参加空战。但是尽管如此，仍然未能完全阻止住蜂群一样涌来的美国飞机的进攻，一些美国轰炸机躲过了日本飞机的拦截，对地面上的日军大肆轰炸。而且美国人改变了战术，他们以部分战斗机牵制住警戒的小股日本飞机，轰炸机则迅速飞抵目标上空，从较高的高度对地面进行袭击，投弹后迅速返回，使得日本飞机几次扑空。

第645章 轰炸夏威夷
这一天日军有31艘舰船被击沉，11艘遭受重创，地面上死于轰炸的官兵达9000余人，是损失最惨重的一天。
晚上，小林将军向日军司令部报告了当天的损失情况。他最后说：“今天，痛苦的经验告诉我们，我们无法阻止米军空袭。”的确，日本航空兵已经倾其所能，战斗机中队轮番出动，有的飞机一天竟出动35次之多。
11月20日早晨，巡逻中的美国侦察机发现了海上的日本大型沿海护卫舰队。情报很快传到了美军前线指挥部。指挥部立即向1个轰炸机大队发出了战斗警报，并命令1个战斗机大队护航，另1个战斗机大队也飞往同一目标。这70余架美国飞机很快升空，组成立体编队向日本舰队扑去。
美军飞机起飞后不久，日军的几个雷达站和观测哨同时发现在日军阵地上空有大批敌机集结。于是，日本战斗机迅速从附近的机场起飞迎战。日本陆军航空兵第32飞行中队的6架“疾风”式战斗机在矢岛队长的率领下向美国飞机逼近。当强大的美军飞机阵容出现在面前时，他们不禁大吃一惊：敌机分为三层，组成了低、中、高立体队型。在20架轰炸机上面是一层近距离支援的战斗机，最上一层是护航战斗机。
但他们并未因此而惊慌失措。矢岛队长冷静地命令战友们飞进积雨云中，躲过美国战斗机群，然后再伺机袭击飞行在战斗机群下方的轰炸机。
时机终于来了。“攻击！”矢岛果断发出了战斗命令。
3架“疾风”战斗机像饿虎扑食一样向美国轰炸机群直扑过去，另外3架则朝战斗机群猛冲，奋力阻击美军护航机队，为同伴歼敌创造条件。
这是一场6∶70的空中肉搏战，也是一场力量悬殊的空中攻击战。
顷刻之间，船队上方布满了盘旋翻滚，追逐混战的飞机。发动机尖厉的吼叫声，机枪、机炮呼啸的轰鸣声不绝于耳。美国轰炸机被突如其来的日本飞机吓了一大跳，有的飞机仓促扔下炸弹，海面上顿时掀起一股股冲天水柱。
一架美军飞机首先被击中，拖着浓烟滚滚的尾巴一头栽向大海。接着，又是“轰”的一声巨响，两架美军飞机相撞了，天空顿时闪现出一个巨大的火球，燃烧着的飞机残骸碎片漫天撒落在海面上。面对这种形势，美军飞机并没有匆忙返航撤出战斗，而是继续展开攻击，它们击中了6艘运输船和2艘驱逐舰。而日本6名战斗机飞行员也全部战死。
美军对日军的更大规模的空中打击开始实施了。11月22日，美军总司令部发布了发动“战锤计划”的命令，寓意美军将象战锤一样使日军的空中防御在几天之内土崩瓦解，而日军飞机则将被彻底逐出美国领土上空。许多美国飞行员一想到这项能使他们赢得战争胜利的“战锤计划”就得意非凡，他们把日本列岛的地图画在机身上，并加上“全部完蛋”这种十分鼓舞士气的说明。
作为大空袭的前奏，美军对日军的雷达站和观测哨进行了猛烈的突袭。日军的16个雷达站被击中并遭严重破坏，3个雷达站被完全摧毁。美国人已经从中国人那里了解了雷达对日本防空的重要性，因为中国人在发展和运用这种电子装置方面远远走在美国和日本前面。
在历时10天的战斗中，美军对日军进行了9次大规模轰炸，彻底摧毁了日军的航空兵力。美国空军采取的战术手段是集中优势兵力，空袭日军主力配置地区，采取大机群出航，小编队进入目标分波次连续突击，使日本防空力量不能实施集中抗击。
11月25日，天空阴云密布，能见度极差，特别是海岸附近上空，密布的浓云常常低至4000英尺，天气比以前更不适合空战。但美军已经不能再等了，华盛顿已经急不可耐，甚至有点愤怒了。于是，强大的美国轰炸机队按计划出发了。
但是，护航的战斗机队却没有按计划同时期飞，只有少数战斗机跟随而出，美国轰炸机只好在几乎没有战斗机掩护的情况下单独出击。由100架“B-26”飞机组成的庞大机群前去轰炸日军占领的机场和港口，数量差不多的“B-17”飞机，从海岸上空轰鸣而过，飞向夏威夷和珍珠港，一大群“B-25”飞机则沿着海岸线飞行。
由于部署了警戒雷达，日军司令部很快得到了美军即将来空袭的情报。两个“疾风”式飞行中队和两个“烈风”式飞行中队前去保护运输船队和机场，另一个派出的机群在夏威夷上空巡逻。日本人把三分之二的“疾风”式飞机和一半的“烈风”式飞机留在手头，以便对美军飞机实施集中攻击。另外两个中队的“烈风”式飞机到珍珠港上空巡逻。
美国最先出击的是第1飞行训练团第5战斗机大队。23架P-38“闪电”式战斗机在大队长雷恩斯上尉的率领下，进入目标地区。
当雷恩斯上尉越过日本海岸线时，处在编队最后的一架飞机发出警报：“后方发现‘烈风’式飞机。”
这一声警报使美国飞行员们神经顿时紧张起来。他们明白：多少显得有些笨拙的双发“闪电”式飞机的飞行性能不如日本的“烈风”式战斗机。尽管“烈风”式飞机的速度和爬升率比“闪电”来说并不是高太多，但其转弯半径小，操纵方便，战斗中显得机动灵活。
雷恩斯立即命令全队排成圆形防御阵式，互相掩护尾部。雷恩斯率先按编队部署开始转弯。在他还没有完全转过来的时候，飞在高空的日本战斗机突然高速从后方追了上来。
雷恩斯的飞机马上向右一拐，巧妙地避开了“烈风”式飞机的火力。好险！子弹从他的左侧擦身而过，“烈风”式战斗机扑了个空。另一架美军飞机想用俯冲动作躲避，但却没有雷恩斯走运，这架美军飞机的速度没能一下子提起来，因而被日本飞机紧紧咬住，遭到攻击。
“烈风”式飞机的机翼下喷吐着火舌，竭尽全力向圆形方阵俯冲而来。水平飞行的战斗机在射程之内能够捕捉战机的时间只有短暂的一瞬，因此，“烈风”式飞机的机枪一起向美国飞机喷射。不一会儿，就有两架美军飞机被击落了。
雷恩斯上尉的战斗机大队返回基地时损伤过半，有5架被击毁，10多架中弹受伤。这次出击引起的余波两天后还在美军中回荡。美军在其它方向的情况也同样不妙，以日军机场为目标的美国轰炸机群显然成功地实施了轰炸，但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以港口和登陆场为目的地的轰炸机群更不走运，被日本“疾风”式飞机紧紧咬住，但美国飞行员没有胡乱扔出炸弹，而是坚持对目标进行了准确的轰炸。行动结束时，美军共损失飞机77架，另有80余架被击伤，而日军则损失飞机65架。美军能够承受这样的损失，而日军则不能。“我们要失败了。”小林将军在日记里沉痛而又无可奈何地写道。
11月27日，天气开始出人意料的好转，云雾逐渐散去，持续了好几天的阴暗天气豁然晴朗，这是实施大规模空袭的大好天气。美军统帅部立即向各部队发出了出击的命令。谁也没有料到，这一天竟会成为美国本土空战中最激烈最壮观的一天。
根据司令部的命令，美军航空兵倾巢而出，庞大的机群由1800余架飞机组成，其中轰炸机600余架，战斗机1200余架。整个加州南部上空顿时充满了战斗的喧嚣：轰炸机隆隆轰鸣，战斗机腾升俯冲，穿梭交织，机枪疯狂地扫射，机炮连续喷射着冒火的弹头……这是世界空战史上空前绝后的一大奇观。
正当加州南部上空空战正酣时，北部地区上空也展开了激烈的厮杀，这又是一场针锋相对的恶战。13时45分，美军第一攻击波共175架“B-25”飞机飞往加州北部地区。当机群离海岸大约还有10公里时，机上的无线电设备突然喧嚣起来，敌情报告一个接一个：
“左侧发现‘烈风’式战斗机！”
“敌战斗机正从太阳方向飞来！”
“我机遭到敌机攻击！”
为该机群护航的是美军第76战斗机团第1大队的52架战斗机。这个大队战斗力强，历史上战果辉煌，在夏威夷空战中曾击落过不少当时参战的日本舰载飞机。虽然今天的任务看上去有些棘手。日本人比他们想象中的更为顽强，但他们占有数量上的绝对优势。
飞在这个战斗机掩护编队最前面的是大队长麦克法伦上尉，他的任务是配合负责侦听的中队长帕特洛克监听日本战斗机之间的通信联络。他想以此为突破口掌握日本空军的防御体系，从而制定美国轰炸机部队相应的战术及飞行航线等。可是，还没等他们侦听清楚什么内容，日本的一架“烈风”式飞机就顺着阳光向美军指挥机扑来。麦克法伦还没来得及调头进入迎战状态就被对方密集射击的子弹击中，飞机尖叫着一头栽了下去，大队长麦克法伦上尉与飞机一起炸成了碎片。
击落这架指挥机的是日本第22飞行中队的“烈风”式战斗机。15分钟后，前来阻击的日本飞机从四面向美军飞机发起了立体攻势，又1架美军飞机被击伤。尽管指挥机被击落，面对强大的对手，双方展开了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很快，日军数架飞机便被击毁或因伤退出战斗。
16时45分，加州南部空域的格斗仍在进行。这时，美国1000多架飞机组成的编队越过山谷向前飞去。
在1小时前刚刚结束战斗的日本“烈风”式和“疾风”式飞机已在地面待命。不一会儿，几乎所有中队都发出了“起飞准备完毕”的信号。一声令下，170余架飞机同时升空，前去迎击飞来的美国飞机。
美国飞行员切身体验到了日军顽强抵抗的滋味。当目标地区刚刚出现在领航员特伦斯上尉眼前时，这种体验随即又开始了。各中队编队最后的所有飞机几乎同时发出警报：“后面发现敌人战斗机！”
从美军飞机后方飞来的是日本的“烈风”式飞机，它们所有的机枪都吐着可怕的火舌，从美军飞机编队上方向下俯冲，其速度之快令人惊讶。这些飞机刚冲过有效发射阵位便又重新拉起，迅速上升转弯，占领有利位置，准备再次攻击。天空中顿时出现一道道优美的弧形尾迹。
特伦斯看到为轰炸机护航的战斗机群正在数千米上空穷于应战，已无暇他顾。看来依赖它们的保护已是不可能了，只好依靠自己了。美军飞机没有改变原来的航线，继续朝目标飞行。为了做到尾部射手能彼此掩护，美军飞机采取了密集队形。
日本“烈风”式战斗机又开始了新一轮攻击。针对美军飞机的新队形，日军飞机采用了分别夹击殿后轰炸机的战术。但美军飞机的编队并没有被打乱。很快，美军护航战斗机便及时赶了过来，日本飞机遭到了前后夹击，立刻开始分散逃跑。美国战斗机追击四处逃窜的日本飞机，天空顿时出现了一幅追逐场面，美军的“追猎战”开始了。日本飞机陷入了一片混乱的逃亡之中。
这场战斗中，有52架日本飞机被击落，美军则损失飞机63架，但美军成功的对日军进行了轰炸，掩蔽不良的日军士兵在美军的轰炸下损失惨重，又有近5000人丧命。
其后几天，由于天气恶劣，空战中断了。到了28日，空战第一阶段结束。在这一阶段中，日本有12个临时航空基地被摧毁，9个雷达站失去工作能力，2个指挥中心被炸，港口和登陆场遭到不同程度的损坏，另外还有1座弹药库和一座储油库被炸毁。但是，由于美国选择的目标太多，活动的地区过于广阔，从而分散了兵力，降低了轰炸效果。同时，美国空军本身也损失惨重，轰炸机几乎消耗了四分之一，因此，它的预期目的没有实现。最令美国飞行员感到莫名片妙的是，他们明明是根据地面指令飞行、轰炸，可偏偏有不少的炸弹没有命中目标，却投在了荒山旷野；而日本战斗机虽然损失惨重，却日复一日，甚至每时每刻都坚持战斗，虽然他们的数量在一天天减少，但并没有消失。
从这时开始，美军汲取了前一阶段的教训，集中全力轰炸日本战斗机所部署的区域。为了实现这一目标，美军平均每天出动飞机1000多架次。日军航空兵一个月以来一直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之中，每天要出动好几次，他们已经太疲劳了。尽管他们坚持着进行最后的艰苦努力，但美军方面的数量优势开始发挥效力。加州南部的5个前进机场遭到严重破坏。更糟糕的是，沿海7个关键雷达站中的6个遭到十分猛烈的轰炸，整个通讯与指挥控制系统濒于彻底瘫痪的边缘。同时，日军战斗机的防御力量已经变得很弱了，短短10天内，就有622架战斗机被毁或遭破坏。305名飞行员阵亡，227名重伤，这对日军航空兵来说是无法弥补的损失。日军面临着灾难性的危险，整个前线也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11月29日下午7时45分，由1125架轰炸机、876架战斗机和攻击机组成的声势浩大的机群从不同航向、不同高度越过大海直扑夏威夷。日本战斗机部队仍然估计美军要再次袭击他们的战斗机前进基地，因此主动让出了飞往夏威夷的通道。但是，这一回他们上当了，美军已经改变了攻击目标。当日本飞行员发觉大事不好时，已经来不及在美国轰炸机飞临目标上空之前对其进行拦截了。第一波次美军飞机对珍珠港、瓦胡岛要塞、海军维修工厂等目标准确地投下了高爆炸弹。日本23个飞行中队全部怒吼着向美国轰炸机群横冲过来，在珍珠港上空展开了激战。但他们来晚了一步，短短一个小时内，美军就成功地将300多吨高爆炸弹、燃烧弹泻入珍珠港。港内顿时成为一片火海。大大小小的舰船、工业设施、交通枢纽、电力网络、兵营相继被毁，爆炸声、坍塌声、呼救声、惨叫声以及警车、消防车的呼啸声伴着黑烟直冲云霄。城镇瞬间化为瓦砾，草木顿时燃成灰烬，整个大地在颤抖，整个天空在呻吟。

第646章 夜上海
当太阳再次在夏威夷上空升起的时候，瓦胡岛和珍珠港依旧被一片浓浓的黑烟笼罩着，阳光几乎无法透过这层厚厚的烟幕，更无法抹去日本人对恐怖的灰暗记忆。从纯军事角度讲，美国首次大规模空袭珍珠港获得了成功。
第二天下午5时，美军1200余架轰炸机在强大护航机群的掩护下，第二次前去轰炸珍珠港。就在美国机群刚刚飞越海面时，日军仅存的“烈风”式和“疾风”式飞行中队就立即奉命起飞。当美军第一批几乎被护航战斗机簇拥着的轰炸机编队飞入夏威夷上空时，已在空中待战多时的两个日本飞行中队迅速猛扑过去，“疾风”式战斗机中队专门袭击美军轰炸机，“烈风”式战斗机中队则全力拦截美国战斗机。双方飞机在天空中你追我赶，展开了一场殊死搏斗。蔚兰的晴空顿时出现了一道道白色的飞行尾迹。尽管日军进行了拼死抵抗，但美军最后还是完成了轰炸。其后几天，美国又不惜代价地继续闯入夏威夷地区上空并给各岛造成了巨大的破坏。撕心裂肺的空袭警报整日叫嚣，严重干扰了正常的工作秩序，日军的防御能力急剧下降。
在这命运攸关的时刻，日军改变了拦截战术，“烈风”式和“疾风”式战斗机不再以零星分散的中队投入战斗，它们将统一组成大的机群，以能够同美军一争高下的形式和美国机群抗争。另外，夏威夷的民防体系也开始发挥作用了，1万多日本居民自愿参加了对空监视工作，他们携带望远镜及手提电话机日夜巡逻，不知疲倦地对空中进行着严密的监视，及时发出空袭警报。日本人还组织了庞大的全民防护组织，义务消防队和紧急医疗所遍布大街小巷，以求减轻空袭造成的损失。
12月2日，美军航空兵再次出动。第2航空队第3轰炸航空团的“B-17”轰炸机在瓦胡岛上空首先遇到日军飞机拦截。这是日本空军第72、第92中队的“烈风”式战斗机。这些日本战斗机没等占据有利位置就岂不及待地从前方直接冲入美军轰炸机编队，但却遭到了优势的美国轰炸机的集中火力射击，美国飞行员们操纵轰炸机上的机枪和火炮，使自己的满腔怒火化成了条条复仇的火焰，向日本飞机铺天盖地般的射击。几分钟之内，日本战斗机就接二连三地拖着浓烟，哀嚎着坠入大海。
当空战正在激烈进行的时候，迁政信来到了指挥空战的横山将军的司令部。他一言不发地走进地下室，两眼紧紧盯着随时都在变化的作战形势图。这场殊死的战斗对日本帝国来说生死攸关。
“我们还有多少后备力量？”一直沉默不言的迁政信不安地问道。
“没有了，所有的力量都已经全部用上了。”横山将军回答道。
完成了轰炸的美国机群终于返航了。所有的日本人都松了口气，但他们心里明白，除非从本土得到更多的支援，否则日本航空兵再也无法与美军机群进行大规模的拼杀了，它再也损失不起了。仅此一天，日军就被击落飞机185架。这一天可以说是世界空战史上前所未有的、最为激烈的一天。
在夏威夷日军还沉浸在失利的沮丧之中时，美军借着胜利的余威发起了反击。12月15日和7日，美军持续猛烈地轰炸了加州沿岸日本军舰的停泊地，使日本海军遭到严重打击。海军将领纷纷报告：“运输船队和护航舰艇遭受重大损失，15艘运输船受重伤，7艘驳船沉没，一座军火库被炸毁，仓库多处着火。”在夏威夷，共有大大小小84艘日本驳船被击沉或受损。更令日军感到沮丧的是，一座大型军火库被炸毁，一所大型军粮仓库被焚烧，多艘轮船和鱼雷艇被炸沉，人员伤亡惨重。有人甚至这样斗胆直截了当地对日本军部的高级将领说：“如果再下令继续集结登陆部队，还不如直接把我们的士兵送到搅肉机里。”
美军战斗力如此快速的复苏使日本人惊恐不已。日军将领已经深刻体会到了美国正规军的强大，在不断向国内求援的同时，想尽一切办法加强防御。而为了尽可能减小损失，美军从12月4日开始，对夏威夷的空袭改为夜间进行。
5日傍晚，由1000多架飞机组成的美国庞大机群又起飞了，它要再次把死神带进了夏威夷。尽管日本航空兵全力起飞拦截，但效果很差。日军对夜间防空还缺乏足够的经验，大批美国轰炸机成功地飞抵夏威夷上空。顿时，整个夏威夷响彻了刺耳的空袭警报，灯火管制使街区陷入一漆黑暗。探照灯光束在空中扫来扫去，为地面防空部队和战斗机搜寻目标。只见各种飞机时而俯冲，时而拉升，一股股冲天烟火随之而起，一架架飞机拖着浓浓的黑烟栽向大地，整个夏威夷正承受一场空前的大劫难。
美军航空兵的夜袭使日军防空陷入了很大的被动，至1944年12月10日，美军共出动飞机24000余架次，被击落156架；而夏威夷各地则遭受了惨重损失，日军死亡近万人，好多军事设施被炸毁，交通和工厂设施遭到严重破坏，附近其他岛屿也受到不同程度的破坏，其中最为严重的是瓦胡岛，美军向那里投了16000余吨炸弹，整个珍珠港几乎被毁，一些新建的工厂全都遭到严重毁坏。
日本航空兵面对这种被动局面想出了各种办法：一方面，他们用飞机装载探照灯配合地面探照灯部队为战斗机照明，并在美军飞机来袭方向大量施放阻拦气球；另一方面，以无线电干扰美国空军的夜间导航设备，破坏美国飞机投弹命中率。他们还及时研制出了炮瞄雷达、战斗机夜航设备和机载雷达系统等一批全新武器装备。所有这些措施起了一定的效果，但在美军飞机的绝对优势面前，未能有效地遏制美国空军的大举反击，也未能减小战斗中的损失。
在整个战斗期间，日本损失作战飞机近千架，被炸死炸伤各类人员7万余人。但凶悍善战的日本飞行员也给美军造成了很大的损失，使美国损失飞机400余架。罗斯福对美军飞行员在战斗中的巨大贡献给予了极高的评价，他在国会讲话中说：“没有飞行员们的英勇努力和取得的重大战果，我们就不可能全部消灭踏上我们神圣国土的敌人。”
就在日本人为应付美军的全力反击而焦头烂额时，在大洋彼岸的另一端，日本人同样面临着激烈的生死较量。
中国，上海，十里洋场。
即使在这样战火纷飞的年代里，大上海的夜色也是世界上最最富丽堂皇的。
虽然日本人的飞机不时的光顾这里，但很难给这里造成破坏，因为这里驻守的中国防空部队有着全国最先进的装备——新式雷达、喷气式战斗机、夜间战斗机和大口径高射炮——和最为精锐的作战人员，因而十里洋场内始终灯红酒绿，歌舞升平，一片金色迷离的盛世风华。
江南的权贵豪绅、商业巨擘、满清遗老们，拖家带口，携带巨资，一股脑儿地撞进了这个仍处在浮华梦境中的地方。尽管同日本隔海相望，遭遇战乱的可能性大增，上海却依然繁华热闹。在这里，马照赛，狗照跑，舞照跳，钱照赌，衣冠楚楚的男人和花枝招展的女人们一起，全心全意地享受着这里的纸醉金迷与声色犬马，战争和灾难仿佛并不存在。
12月5日下午五点钟，钟珊玟像往常一样，穿了一身浅灰的薄呢大衣，戴了顶女士常戴的那种宽边小呢帽，孤身走出了家门。
尽管时不时的传来阵阵熟悉的防空警报声，但街上的行人，却仿佛没有听见。街上下着蒙蒙细雨，路人都行色匆匆，低头疾走。雨水掠过帽檐打在脸上，一星星的凉得透骨，像浸了秋意的雪，纷扰中带着落寞的迷离。
钟珊玟讨厌雨天。在她的记忆里，这样的天气几乎从来不会有好事发生。母亲就是在这样一个雨天离开人世的。
将帽檐压得低了些，钟珊玟竖起大衣领，走上街头。她本想叫辆出租车，可这样的雨天车少人多，有些路又只有军牌的车可以行走，车就分外难叫。在雨中站了足足一刻钟后。她皱了皱眉，上了一辆有轨电车。
才一上车，背着大皮口袋的售票员便笑嘻嘻地迎了上来：“小姐去哪里？”
“仙乐门。”钟珊玟掏出一角钱递过去。到仙乐门有八站路，售票员把票撕给她，小声叮咛道：“第四站上车。”
钟珊玟侧身向车厢后部走去。一边在狭小的过道内蹭着向前，一边将目光悄然掠过了其余乘客的脸庞。
车内有二十多名乘客，最吸引人的无疑是左侧靠车窗坐着的犹太老人。老人戴着黑沿帽，花白的微翘着，捧着一本希伯来文的《先知书》默默地读着。一个穿着紫色旗袍的女郎坐在旁边，正举着小镜子，旁若无人地为自己补妆。
钟珊玟欠身来到后排坐下，刚一落座，旁边就有人轻笑着说：“哟，这不是小玟么，想不到这里也能遇到熟人。”
钟珊玟扭头，见是一个身穿黑丝绵长袍的男人。那人戴着墨镜，围了围巾，钟珊玟觉得对方脸熟，却看不出是谁，便迟疑地问：“您是……”
男子将墨镜微微一抬，又立即放了下来。
这一抬一放之间，便有一双魅惑的灵动双眸转了一转，盈盈的眼光几乎要从镜片下流溢出来。只一眼，钟珊玟便认出对方是大世界舞台的台柱子温晓春，当红的短打武生，和谭鑫培张英杰等名角都搭过戏。因为长相俊美，受到不少名媛闺秀的追捧。
“方老板……”钟珊玟微微一愣，才要开口，男子却伸出食指在唇上一比：“嘘……”又略显紧张地向两边望了望：“我这是急着去赶场呢，要是被票友认出来，一时半会儿的可抽不出身来了。你这是去仙乐门上班吧？我记得你一直坐汽车来着，怎么也坐上这种车了？”
“那是东方将军给我面子，特意派车接送。现在战事正紧，东方将军人已经去了西北，我这个小小的钢琴师也就打回原形了。”
“可别这么说，在上海滩，谁不知道你的钢琴是这个？”温晓春竖了下拇指，又夸张地摇了摇头：“依你的水平，就是去了国外也大有可为，没见那个英国领事威廉有多器重你。别的不说，那些洋人领事好多不都是冲着你的神技才去的仙乐门？顾老板那么大方，你就是向她要辆车使使，她还能落了你的面子？”
“现在不比从前了，还是低调点好。不是常说一句话吗？小心得天下……”
“大意失荆州——”温晓春打着拍子，拉开长腔，摇头晃脑地接道。
“各位先生，小心扒手——！”车门口，售票员仿佛凑趣般地大声喊道。
两人听了不由相视一笑。
电车忽然哐当一声，停了下来，前边有人在大声喧哗。
车内的乘客纷纷从窗口探出头去，向外张望，就连那个犹太老人也放下了手中的《先知书》。
“出了什么事？”温晓春低声问。
钟珊玟摇了摇头，向窗外望去。还没等她探出头，一声脆豆般的枪声已经在细雨中响起，清脆的回音夹杂在行人的尖叫声中，越发的肃杀。
因为怕中流弹，所有人都缩回身子，蜷曲着不敢抬头。钟珊玟将身子仅靠车窗内侧，用眼角的余光向外瞥去。
马路中央的雨水中，一个穿马褂的男子脸朝下倒在地上，旁边站了几个拿枪的。其中一个正蹲着身子，用手枪的枪管去捅中枪者。很快，他摇了摇头，扭头向旁边的人说了些什么。
一个叼着烟的中年人挥了挥手，几个人转身离开了。那个中年人则用脚尖踢了下尸体，将烟头儿吐在了死者背上，接着掏出枪，对着尸体连开三枪，这才大摇大摆地去了。
“干什么啊这是？……”温晓春的声音显得有些惊慌，“光天化日的，吓死人哪。”
“是国安局的人，他们在追捕日本间谍。”钟珊玟叹了口气，掏出一盒金纸包的“白山”香烟来，中指在盒上敲出了两根香烟，叼了一支，把烟盒向温晓春一送：“可惜没抓到活口。”
“那也没必要弄得这么吓人，在闹市就敢开枪，不怕伤到无辜么？”温晓春摆了摆手示意不抽，随即叹气道：“我记得有一次是警察局的人抓一个日本间谍，动了枪，结果人没抓到，反而伤了一个过路的老太太，知道那老太太是谁么？是‘冠生园’刘二掌柜的娘，这事儿闹得挺大，见了报，一时间舆论大哗，听说警察局还赔了钱，但老太太毕竟是伤得不经，差点没命。我说小玟，静安寺离你们仙乐门可不远，你可得小心着点儿。”
“没事，我们那儿还算太平。”钟珊玟掏出打火机，低头将香烟点上，深吸了一口，转脸向窗外，吐了个淡淡的烟圈儿，“现在世道不太平，日本人有吞象之心，一直不肯放过咱们华夏，其实他们很早就把手伸了进来。可笑国安局那帮人，现在才知道动手，已经晚了。”
温晓春向左右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道：“小玟，我听说你们边儿好象有共布党的人？国安局已经盯上了。”
钟珊玟瞥了他一眼：“你听谁说的？”
温晓春一窒，随即笑道：“人云亦云么！我也只是道听途说而已。”
“管他是日本人的奸细还是共布党分子，反正都是给人家使唤的狗，这帮人整天偷偷摸摸的搞破坏暗杀，给人抓住，死了也是活该。”钟珊玟讥诮地说：“只要别牵连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倒霉就成。”
“是啊！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们都是些江湖闲人，管不了那么多国家大事，能好好活着就行。”
温晓春的这句话刚一出口，电车轰隆一声，到站了。
远远的路过那具尸体时，钟珊玟向那里瞥了淡淡的一眼。
青黑的马路中央，雨水呈现出一汪凄恻的暗红，向四周极慢地渗淌着。宛如一曲哀伤到了极致的柔板。
尸体旁，落了一只圆框黑边眼镜。
钟珊玟将夹着香烟的左手伸出窗去，没有让温晓春看到指间那轻微的颤抖。
钟珊玟在马霍路附近下了车，随着“叮当叮当”的电车声向北走去。
雨水打湿了脚下的青砖，路面尽是凸凹不平的水洼。湿冷的空气渗透进钟珊玟的皮肤，肌肉，乃至骨缝里，不断稀释着她体内的热量。
一个穿灰布棉袍的老人一手打着伞，一手拽着辆堆满行李的小轮车“吱呀吱呀”地从她身边走过。

第647章 神秘人物
轮子溅起的泥水打湿了她的裤腿。街对面的卤鸭店前，烫了发的老板娘蜷着一只腿，靠在门板上吸烟，向过路的行人飞着媚眼。
仙乐门的舞会分早晚两场，此刻夜场还没开张，门口两个穿了类似满清时代官服的侍者正拿着扫把，清扫中午舞客们丢下的垃圾。见她来了，脸上都露出笑容。
“钟小姐，来得这么早。”一个年轻的“中堂”擦了把脸上的雨水，亲热地问道。
“今天坐了电车来的，上午生意好吗？”
“不如钟小姐在的时候好。”
“丰升药行的宋经理来了？”
“是啊，他晚上有饭局，今天特意来跳的早舞，钟小姐怎么知道？”“中堂”有些好奇地问。
钟珊玟将吸完了的烟头随手扔在垃圾里，向其中一个揉瘪了的烟盒努了努嘴：“熟客里只有他最喜欢抽那种加长了的‘哈德门’牌香烟。别的烟他这个老烟枪也抽不惯，嫌劲儿小。”
“中堂”探头瞧了一眼，笑着说：“都说钟小姐耳朵好使，想不到您眼睛也是这么灵。”
“没办法，天生的。”钟珊玟抽出一根香烟，向他扔了过去。
“中堂”接住烟，夹在耳朵上，立马麻利地向她打了个千儿：“谢钟小姐赐烟——！”
钟珊玟拍了拍他的肩头，向大门内走去。
这个关于饭局的消息让钟珊玟提起了兴趣。丰升药行是一家中等商行，专门从事各种药品的经营，后台老板是大名鼎鼎的“吴氏集团”大老板吴杰。经理宋良玉为人圆滑，和中国军方的交情很好，中国军方一直是他的大客户。只是不知道今晚的饭局是否和中国军方的采购药品有关？如果大规模采购的话，很可能就是华军发动大型战役的先兆。不过，这也只是她的推断，还需要更多的情报来证实。毕竟，在她的工作中，是不允许“也许”这个字眼存在的。
仙乐门一共三层。底层是餐厅和店面，二楼才是舞池和宴会厅。一楼大厅里，吃下午茶的客人正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悠闲地聊天。他们中有不少钟珊玟的熟客，见她来了，都点头或招手致意。“颜料大王”周宗良的小女儿周燕燕还特意给了她一个飞吻，惹得同桌的年轻人一阵哄笑。
钟珊玟向他们招了招手，径自上了二楼。
二楼的灯还没有开，一眼望去，能容纳千人共舞的大型舞池空荡荡的，宛如暗红的冰湖。窗外的微光照下来，在红木地板上形成了幽暗的反射，隐约露出上面细小的磨痕。舞池边，侍者正把散乱的桌椅归回原位，再换上清洁的亚麻台布，摆好烟灰缸和花瓶。外边的小舞池里，几个穿白衬衣的女工跪在地上，给地板打蜡。
“钟小姐好！”不时有在工作的侍者工停下来，恭敬地打招呼。钟珊玟一边回礼，一边踩着磨砂玻璃地板，向舞池另一头的钢琴台走去。那里，静静摆放了一台精美的雕花三角钢琴。
这是钟珊玟第一台，也是唯一一台属于自己的三角钢琴。钟珊玟记得自己当初遇到它时，手指滑过琴键的感觉。那种无与伦比的清脆柔和，像加了冰糖块儿的咖啡，又像林中的清泉，带着清新的气息，潺潺流入心田。
可是，此刻这台钢琴发出的声音却不那么动听了。叮叮咚咚的，像刚出生的小狗在琴键上踩过，笨拙而幼稚。
也许是听到了她的脚步声，琴声突然停下来了。
钟珊玟来到钢琴前，发现已空无一人，不由摇摇头，伸手向琴下一抓。一个穿着制服的男孩儿便“哎哟哎哟”地叫着，被她揪着耳朵拎了出来。
“小豆子，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许你动我的钢琴。你这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只进不听？要是这样，我看你要它也没什么用了，干脆揪下来算了。”说着，她扯了扯手里的小耳朵。
被称作“小豆子”的男孩儿大约十一二岁，略显瘦弱，但十分清秀可爱，他虽然咧着嘴一脸痛苦，黑亮的眼珠却叽里咕噜转个不停：“姐姐，轻点儿，轻点儿，我就是担心你晚上弹得不顺手，替你检查一下，看看钢琴坏了没有。”
“是吗？我看钢琴没坏，你倒是要坏了。”
“姐姐是好人，我跟着姐姐，也不会坏的。”小豆子一脸的巴结。
“你要是干活儿和耍嘴皮子一样利落就好了，迟早能升做领班。”钟珊玟放开了他，手指轻柔地在琴键上掠过。
一窜珠玉落盘般的悦耳音符从琴键下流泻而出，又随着她手腕的抬起嘎然而止。
“姐姐，你能不能教我弹琴？”男孩儿抬起头，企盼地望着她。
“为什么要学琴？”
“不为什么，就是觉得你弹得好听，是真的！听你的琴，就像以前睡觉时被我妈妈摸着头，暖心哩。”
钟珊玟摸了摸她的头：“要是现在不是在打仗，我肯定教你。”
“打仗就不能教了？”
“音乐在战争面前是无力的，不像钢铁和大炮，可以改变一个民族的命运。”钟珊玟叹息着说。
“那你又为什么学琴？”
钟珊玟笑了：“和你一样，就是觉得好听。”
“那……等打完了仗，姐姐你教我弹琴！”
“好啊，打完了仗，我要是还活着，我一定教你。”
“姐姐你是好人，一定活得长久！”小豆子一脸的肯定，仿佛作出了理所当然的判决。
钟珊玟开始在琴键上一根根按着，黑白分明的琴键发出或高昂，或低沉的鸣音，犹如随拍应和的挚友。
“小豆子，今天和丰升药行的宋经理跳舞的是哪个小姐？你还记得吗？”钟珊玟漫不经心地问。
小豆子瞪大了眼睛看她试音，头也不抬地回答：“是‘小兰香’，他们两个在一起跳了足足十元的舞哩！”
“小兰香”的真名是路兰香，在上海舞女中是少见的北方女子，身材娇小，容貌艳丽，舞跳得轻快活泼，颇受矮个子舞客们的青睐。仙乐门的舞是一元三跳，十元的舞当然不会有三十跳那么多，以宋良玉的体力，一上午最多也就七、八跳。不过他为人向来大方，想必是特意给得多了。
“那她还跳晚舞吗？”
“还跳哩，她说新买了件旗袍，要早些把这个月的衣裳钱跳出来。”
“是吗？那可真是辛苦她了。”
“她辛苦？高跟鞋子才辛苦哩，被她整天踩来踩去的！”小豆子撇了撇嘴。
钟珊玟哑然失笑，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姐姐，刚才那个键的声音好像不太对。”小豆子突然说。
钟珊玟一愣，手指又落在刚才的琴键上，一边侧耳细听。
果然，这个键的琴音比平时多了一丝颤抖。那颤音是如此的轻微，就像一粒尘埃落在蜘蛛网上带起的波动，细小得不可察觉。
钟珊玟略显诧异地看了小豆子一眼，想不到这孩子的音感竟然这么敏锐。也许，他真的有做钢琴家的天赋。
“是有些问题，看来得调音了。小豆子，去帮我把工具箱拿来，就在更衣室橱柜里，下边第二格，挨着医药箱放着的那个。”
“我知道！”小豆子一阵风似的去了。
一转眼的功夫，他气喘吁吁地提着工具箱跑了过来。
“好了，忙你的去吧。”钟珊玟打开了工具箱，拣出了一把长长的直尺。
“我就看一会儿……”小豆子赖着不肯走。钟珊玟的钢琴是仙乐门的圣器，除了她自己，没人可以触碰，连身为老板的顾一帆都不行。对于小豆子来说，这个可以发出美妙旋律的庞然大物充满了憧憬和神秘。
“不行。”
“为什么？”
“我工作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旁边打扰，一旦分神，就容易出错。而我现在不允许出错。”钟珊玟将直尺平行地放在键盘上，检查是否有档木变形引起琴键凸起，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小豆子只好嘟着嘴走开了。
钟珊玟没有心思顾虑一个小小钢琴家的心思，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这台黑色的精灵上。一架钢琴有将近9000个零件，任何一个细微的松动或错位都可能对钢琴的音色造成影响。不过归根结底，钢琴的发音只有三个基本要素：琴弦，打击槌，音响板。钢琴演奏时，演奏者的手指按动琴键，带动琴槌敲响琴弦，从而使云杉音板能发出饱而均匀的共鸣。
钟珊玟将那个琴键按了按，琴键的力度很稳定，没有松动和失衡的情况。她皱了皱眉，如果打击槌出了问题，那就得把打弦机卸下来了。她想了想，决定先检查一下琴弦。
事实证明，她的这个决定是正确的，这根琴弦的缠丝断掉了。
钢琴的琴弦有裸钢丝和缠弦两种。高、中音琴弦是裸钢丝，而低音琴弦由钢丝加上紫铜缠丝制成，同音弦组中又分单双根两种形式。三根弦为一个同音弦组的弦则大都是裸钢丝。让钟珊玟头痛的是，这偏偏是一个低音区的双弦键。和简单的裸钢丝更换不同，缠弦铜丝的规格有几十种，长度直径各不相同，一旦断了，就必须去专业工厂定制。现在的上海，定制这样的琴丝怕是有些困难了。在那之前，她必须保证今晚的演奏。
一根琴弦断了，另一根琴弦自然也产生了松动。钟珊玟将断弦解下，随手揣到了口袋里，准备留着它作为样本去工厂定制。接下来，她用松动的琴弦在挂弦钉处灵巧地打了一个环套，扭成了麻花扣，又剪断了多余的弦，将环套挂在挂弦钉上，再放回琴桥，扭紧音钉。这样一来，虽然音量小了些，这根琴弦却依然可以使用。
做这一切的时候，她全神贯注，每一个动作都轻柔而协调，充满了难言的韵律之美。
轻吁了一口气，他习惯性地敲了下音板，聆听那泠然的嗡鸣。
“小玟——”甜美的呼唤在对面响起，一个婀娜的身影摇曳着穿越舞池，向她走来。
那是思思，仙乐门最红的舞女之一，也是她最好的朋友。
“来得怎么早？”钟珊玟随口说着，将琴盖轻轻合上。仙乐门的晚舞虽然七点钟就开始，可那时进场的舞女一般都是姿色平平的所谓“汤团舞女”，像思思这样的红舞女一般都要八点钟以后才会进场。
“昨天荣老板在他华新公寓的新家开PARTY，我多喝了几杯，一直睡到中午才醒。下了雨又没法去逛街，一个人闲得发慌，就来上班了。”思思贴到她怀里，宿醉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水味儿，慵懒迷人。今天她穿了一身珍珠毛的大衣，里面是一身墨绿的金丝凤纹旗袍。虽然天气很冷，她却依然穿了丝袜。作为仙乐门最红的舞女，思思身上的每一丝色彩都意味着时尚和华丽。她一身雪白穿在身上，宛如开倦了的琼花。
“荣家的荣宝公司刚刚亏了二十万，他哪来那么好的兴致搬家？”刚才思思提到的荣老板是荣宝公司的荣义弘，一个精明到了骨头里的大胖子。令人惊奇的是，这个看起来俗不可耐的胖子最喜欢的竟然是贝多芬。每次钟珊玟弹起那些奏鸣曲时，他都会泪流满面。
“听说最近接了一大笔药材生意，又起死回生了。”
“大生意？和谁？”钟珊玟敏感地问了一句。
“我怎么知道？我对他的生意经没兴趣。”思思摆了下手中的蕾丝手套，纤细的手指在琴键上点了点：“琴又坏了？”
“这琴缺乏保养，很多零件都要换了，可这里却根本没有备件。没办法，只能对付着用了。”
“要不，我和卢上校说一声，让他想想办法。”
“不必了，这点小事麻烦他，不太值当。再说了，他也不懂钢琴。”
“做人干嘛那么死板？你不是常说，音乐是谁都能听懂的吗？”
“他们的脑子里光想着打仗，音乐又不能阻止战争。”钟珊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他感兴趣的是荣义弘的大生意。丰升药行和荣宝公司同时有动作，这仅仅是巧合吗？如今战况激烈，国内药品紧缺，除非是花大价钱，否则不可能购入足够多的药品。宋良玉和荣义弘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和政府及军方的关系不错。尽管中国现在的主要兵力都在苏联战场，但现在中国政府对日本作战的态度并没有丝毫放松，难道……
“昨天都有谁去了？”
“什么？”
“荣胖子那里。”
“好多人都去了，一大帮姐妹呢。”
“他一个年老体衰的胖子，能有多大胃口？吃得消吗？”
“还有他那些军界的朋友，不过大家都是些文明人士，只是喝了点儿红酒，打打牌而已，别的没什么。”
“哦。”钟珊玟并不相信这个狡猾的胖子只是为了乔迁新居就搞这么大排场，这些人聚集在一起，一定是为了商议什么，思思和她的姐妹们不过是一道美丽的烟雾而已。
“对了，忘了告诉你，我认识了一个从北京来的，好象是个大人物哎……”思思说道。
“噢？怎么认识的？”钟珊玟随口问道。
“在孔老板的家里。看上去和孔老板很熟，但我那回是第一次见到他。”思思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哈欠，“那天来了不少名流，似乎和他都认识，他们叫他白先生。他那天多数时间就在那里坐着，不过我知道，我跳舞的时候，他在看我。”
“奇怪的人。”
“他人很帅气，关键的是，我看不出他多大岁数。”
“哦？”
“他看上去挺年轻的，但我总感觉他有六七十岁的样子。给人一种沧桑的感觉，呵呵。”
“你没去和他好好谈谈？没准儿是个大人物，他若是看好了你，你就可以不用整天抛头露面了。”钟珊玟笑道。
“当然谈过啦，孔老板特意给我们介绍认识的呢。”思思从她怀里起身，淘气地捏了捏她的脸蛋，笑着说道，“他说我的舞跳得好，但伴奏的钢琴差点，我就想起你来了，说我有一个好姐妹，是全上海最好的钢琴师，我只有她伴奏的时候，舞才跳得最好。他说想听听你的钢琴，我们就约好了，今天晚上，他会来的。”
“就这么把我也卖出去了！死丫头！”
“好东西，就是应该分享嘛！他要是也看好了你，我们俩就一起‘从良’好了，哈哈哈哈！那仙乐门可就要黄铺喽！顾老板非哭死不可！”
“说的那么难听，也不怕顾老板进来听到，给你小鞋穿！”
两个好朋友笑闹了一会儿，“好了好了，他既然要来，我可得好好准备准备，帮你一下子俘虏他的心。”钟珊玟笑着说道。
“有你助阵，肯定马到成功喽！”思思开心地抱住了她，“希望他的真实岁数，小一点儿了，呵呵。”
“看样子仙乐门真要有关门大吉的危险了。”钟珊玟注意到了思思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知道她这个众人眼中的“仙女”这一次是真的动了“凡心”。

第648章 考验
晚上，乐声响起，这是柔美的华尔兹。乐声中，宾客们纷纷向自己相中的舞女邀舞。仙乐门的舞资高，客人大多是有身份的人，即使相中同一舞女，也不会发生争执，必定有一人直觉退让，得手的则在佳丽的陪伴下走入舞池，翩然起舞。有几名舞女无人光顾，便自觉地双双相拥入池，跳起了“广告舞”。
仙乐门的乐队一般要连奏两支舞曲，中间稍停。两支曲子奏完，宾客们回到座位，白俄侍女们便穿着大胆的暴露服饰，托着盛有各种小吃和糕点的托盘往来穿梭贩卖。
钟珊玟的工作，便是在乐队的演奏间歇里弹些低缓的曲子，让客人们的精神得到充分的放松。这些曲子各不相同，有时是世界名曲，有时则仅仅是一小段卡侬或即兴曲，偶尔也有熟客指定演奏某一首曲子，这时整个舞场的宾客便会静下来，任由美妙的钢琴声主宰他们的思绪和灵魂。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越来越多的客人上了二楼。他们并不喧哗，而是默默地找地方坐下，静静欣赏这美妙的琴声和舞蹈。
思思缓缓步入舞会大厅。浅杏色的连衣裙承托出她娇小可爱的身材，栗色的齐刘海，黑色如绸缎般的直发披垂下来，白皙的肌肤吹弹可破，而今天的她竟是没有半丝妆容的素颜，那双如水般的褐色眼瞳镶嵌在那张玉琢般的娃娃脸上，束腿的裙摆伴着她的步伐舞动着，黑色的发丝不受束缚的在风中飘动，就象是散发着光芒的天使一样，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宛如一缕月光冉冉升起，低沉的钢琴声在宁静和孤独中回响着，在这样的月光下，诗人在独自徘徊，吟唱美丽而伤感的恋歌。
思思轻柔地滑下舞池，随着琴声漫舞。她的舞姿柔和而轻盈，象含苞的藤蔓，依着墙壁缓缓攀上，然后开出绚烂的白色花团。
她是天生的舞者，舞步已经熟记于心，渐渐的动作开始流畅起来。她的倾城光华，在每一个舞步的回旋，每一次指尖的舒展中，完美绽放。她的旋转越来越快，如此忘我的旋转。她在天籁般的伴奏音乐中慢慢的旋转，雪纺的连衣裙在一次次旋转中摆动，是那样美丽。
琴声和舞蹈一样是过程，它们既不是一个瞬间，也不会处于停滞状态，它们是婴儿的脉搏，是情人的呼吸，是夜色中潮水的起伏，是秋风拂过麦田时的金黄波浪。舞蹈是视觉的音乐，而琴声则中总是隐藏着动作、姿势和舞蹈般的韵律。它们是分割开的，却又是相依相偎的，是彼此的知情者。它们从未真正在一起过，却又从不曾分开，永远隔着最美的距离，彼此相望，彼此守护。
一曲终了，昏暗中一片寂静，只余下场中那个绰约的倩影。
灯光大亮，热烈的掌声也随之而起。每个人都为了在这战火延绵的日子中欣赏到如此美丽的琴声和舞蹈而感怀。
掌声中，角落里的一个人抬起头，他颀长高瘦，白皙的皮肤，漂亮的五官犹如刀刻一般，长眉如剑，双眸如星，鼻如悬胆，薄唇微微上挑，扬起一抹慵懒的笑意，一举一动显得很是文雅。
思思嫣然一笑，来到了他的身边坐下。
“你真美。”他鼓着掌，由衷地称赞道。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白杨先生。”思思露出一个无比甜美的笑容。
“怎么会呢。”对方笑了起来，“哪怕今天晚上天上掉炸弹，我也会赶过来的。”他抬头下意识地看了看宏伟的天花板穹顶。
“您真会开玩笑。”思思天真地笑道，“我可不希望防空警报响，那样大家又得找地方躲起来，我躲过好几次了，可一次也没见炸弹落下来。”
“你难道真的想看炸弹爆炸什么样？”白杨笑道，“我保证，你和你的朋友都不会喜欢的。”
“您见过炸弹爆炸什么样子？”
“当然，对我来说，它们是再熟悉不过的事。”
“我的朋友说，炸弹爆炸有些象放礼花。”
“呵呵，炸弹爆炸其实比礼花更为热烈和绚丽，只是带来的，却是死亡和毁灭。”钟珊玟走了过来，笑着说道，“您不觉得和这么美丽的一位女士说这些有点太残酷了吗？”
“是我不该问这些，呵呵。”思思微笑着给他们介绍，“这位就是刚才给我伴奏的钢琴师，我和您提到过的，钟珊玟钟小姐。小玟，这位是白杨先生。”
“早听说钟小姐的大名，幸会幸会。”白杨伸出手来，和钟珊玟握了握，钟珊玟注意到他的手指细长有力，但有些凉。
“钟小姐刚才谈这首夜曲太迷人了！简直就象肖邦本人亲自演奏的一样。简直就是肖邦重生。你不应该呆在这里。你不属于这儿，这样的琴声不属于这儿，而应该属于巴黎，属于维也纳，属于金色音乐厅。”白杨说道。
“肖邦虽然在波兰出生长大，可他的父亲是纯粹的法国人，而他的音乐生涯都是在巴黎渡过的，死后也葬在巴黎，所以他是法国人多过波兰人。”钟珊玟说道，“他葬在了法国，可心却永远属于波兰，就象他在琴声中不断诉说的那样。”
“是啊，可惜那时的波兰，已经是俄国的一部分了。”白杨叹息道。
“那么现在的波兰呢？是否已经属于德国和苏联的一部分了？”钟珊玟笑了笑，问道。
“不会的。”白杨微笑着摇了摇头，“有华夏在，德国和苏联就休想独霸波兰。”
“可我们华夏为什么要参加白人的战争呢？”钟珊玟看着白杨，说道，“我们要欧洲人的土地有什么用？我们的敌人是日本。”
善解人意永远是思思最大的优点，察觉到白杨的尴尬，她上前微笑道：“说这些不开心的事干什么？白先生，不请我跳支舞吗？”
“我的荣幸。”白杨向她微一躬身，彬彬有礼地牵着思思的手走向舞池。
“你不会真的生她的气了吧？”见他不出声，思思便小声的问道。
“我有生气的理由吗？”白杨笑了笑，反问道。
“因为她是我的朋友啊。”
“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你还在生气。”朦胧的灯光下，思思的微笑狡黠而灵动。
“那我应该怎么做？大骂她一顿，掴她一记耳光，然后夺门而出？”
“你做不出来这种事的，我知道……”那双蕾丝手套轻柔地勾上了他的脖子，让他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有很多事情，你是不会知道的。”
“那不要紧，总有一天我会知道的。”思思吃吃地笑着，手指轻捻着他的耳轮。
“秘密之所以成为秘密，就是因为它是不可知的，就象别人的梦。”
“世界上没什么秘密能够逃过爱的眼睛，梦也一样，因为爱能入梦。”
“照你这么说，全世界的间谍都不能去爱人了，否则一定会暴露身份。”
“间谍怎么了？罗曼蒂克一点儿有什么不好？我倒是羡慕玛塔？哈丽那样的女间谍，颠倒众生，因爱而生，为爱而死。”
“呵呵，如果你有志于此，我倒可以给你提供机会，只是说心里话，我舍不得你去做那样的工作，太危险了。”
“我知道，呵呵，”思思听到他这么说，显得很开心，“可我厌倦了现在这样的生活，你不知道那些客人有多麻烦，三番五次的要约我出去，我的觉还睡不够呢，哪儿来那么多时间去应付他们？”
“这就是想颠倒众生的代价。有时，可能还需要付出更多的代价，直至失去一切。”
“我又不是交际花，跳跳舞可以，其他免谈。你呢？是说说而已，还是说，你真的希望我陪客人出去？”
“就象你说的，如果只是跳跳舞的话，那倒是可以。”白杨微笑着答道。
思思开心地放开了他，轻灵地转个圈子：“也不知是为什么，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你说，我们俩是不是心有灵犀？”
“人和人之间的感觉很奇妙，有时无法用科学解释，称作心有灵犀也未尝不可。”
思思停了下来，头微偏着，侧眼打量着他。“你真狡猾，象深海中的蛇，怕被人抓到，连气也不肯到水面来透一下。”
“算你说对了，我在有些人眼里，就是一条蛇。”
“那你一定很冷血喽？因为蛇就是冷血动物。”
“我不冷血，不过我喜欢蛇皮腰带，纹路细腻，危险而美丽，象罂粟花。”白杨望着思思，淡淡地说道。
“既然你那么喜欢，我给你买一条好了。”她将纤细手指在他唇上一比：“不许不要，就当是生日礼物好了。”
“那先谢谢你了，你的生日呢？想要什么礼物？”
“我不要生日礼物，二十岁一过，生日过一次就老一岁，不好。你送我圣诞礼物好了。”
“好啊，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思思眯起双眼，微仰起头，用心地想着，“一个独一无二的礼物，你永远不会送给别人的礼物。”
白杨扬了扬眉毛，示意不解。
“这是一个考验。不许不接受。”
“好。”
钟珊玟看着翩翩起舞的两个人，嘴角不知怎么现出了一丝冷笑，如果此时思思看到，一定会吓一大跳，因为她从不曾看过她的好朋友会有这样的表情。
随着夜色愈浓，越来越多的红舞女开始出现，舞会的气氛也愈发热烈。在舞池里跳舞的人数已经将近三百人，舞池下的汽车地板在众人的踩踏下不断震颤，给人一种在踩弹簧的奇特感觉。
钟珊玟一直在寻找路兰香的身影，打算向她套取宋良玉的消息，却始终没看到她入场。
也许今晚她不会来了。会不会是宋良玉带她出去了？她暗暗猜测着。看了看时钟，发现快到九点钟了，便找了个借口向领班告假，独自上了三楼。
三楼的房间大部分是旅馆，也有供宾客打牌休息的包间。钟珊玟在这里有一个小小的休息室，用来换衣服和小歇。进入房间，钟珊玟将口袋里的玫瑰取下来，小心地掰开花苞，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纸团。纸团上写了两句仰慕的话，还有一个约会的地点和时间。钟珊玟从抽屉里取出一瓶眼药水，将里面的氢氧化钠溶液滴了几滴在纸条背面，用棉签轻轻涂抹着。很快，上面便显露出酚酞溶液所写的淡红色字迹：“情报已收到，尽快联系蓝宝石，探听华军对苏动态详情。另：7号包房的高君武是叛徒，现已加入‘黑衫队’，望速除之。金刚石。”
钟珊玟轻吁了一口气，将纸条烧掉，揉碎，再倒入水池冲走，转身出了房门。上面很少安排自己负责具体行动，除掉叛徒这样的工作一般都是由专人负责。看来是金刚石偶然发现了高君武来仙乐门，认为这是除掉他的好机会，又来不及安排人手，只有让自己动手。
沿着走廊左拐，一直来到7号房附近，她才放慢了脚步。6号房和7号房都是灯火通明，只有8号房的灯熄着。她回头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掏出一根铁丝，探进了房门锁孔。
几秒钟之后，房门开了。她闪身进屋，将房门带上，轻手轻脚地来到里屋，将耳朵贴在墙壁上。刚一贴上，耳中便传来一阵低沉模糊的话音。这样的声音对于普通人来说也许难以分辨，可对于听力超常的她来说，却和当面对话没什么两样。
“来来，我们再为高处长的上任干一杯！祝我们的高处长鹏程万里，早日高升！干！”那是史良才的声音。这位黑衫队的警卫总队副总队长显然喝高了，舌头都有些大了起来。
“史队长，我是真的不能再喝了，史队长也不希望我第一天上班就迟到吧？”这个陌生的声音十有八九就是高君武了。
“迟到算个鸟？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是天天迟到？也没见丁主任说什么。我们黑衫队没那么大规矩，大家都是为国家效忠的汉子，脑袋整天别在裤腰带上混功劳，哪有那么多规矩好讲！来，来，干！”
“我和史队长怎么一样啊！我只是个新晋之人，哪像史队长，身为黑衫队的顶梁柱，立下奇功无数，在丁主任和李副主任眼中，十个高君武绑在一块儿也比不上您史队长的分量啊。”
史良才的笑声舒畅而猖狂：“老高，我史良才是个粗人，我只知道，你到黑衫队第一天，就让我立了一功，破获了日本龟儿子的地下电台，抓了一个，毙了一个。这活儿我史良才干得痛快！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开口！在这大上海，就没有我史良才兜不住的场面！来，今天我们不醉不休！”
“不行了！史队长，说实话，我的胃病都开始犯了，真的不能再喝了。”
“看你的脸色，真的不大好。小王，待会儿带高主任去青海路的彭大夫诊所，告诉彭大夫，明天我要高主任活蹦乱跳地来黑衫队！来，老高，干了这最后一杯！”
钟珊玟没有再听下去，悄然起身，离开了8号房。
当时针指向十二点钟时，舞客们陆续散去，史良才一行人才醉醺醺地离开了仙乐门。顶层的玻璃钢塔上，服务生打出了她们的汽车牌号，很快，泊车的小弟便将汽车开到了门口。小王和一个年龄略长的特务扶着高君武上了车，向青海路开去。
阑珊的夜景向车窗后移动着，高君武看到自己的投影像戏中的丑角一样，可笑地晃动着。
也许自己就是一个丑角，一个三姓家奴。
很早的时候他入了共布党；后来被警察局逮捕，贪生怕死下出卖了同志；出狱后生计无着，又投了日本人，被黑衫队捉了后又“反正”了。似乎世上不光彩的角色都被自己演尽了。可那又怎么样？自己还好好的活着，这就足够了。而那些张口革命，闭口万岁的同志和同事们，如今却已在黄土中渐渐化为白骨。
这就是乱世啊，乱世的人，大都是得过且过，只能顾得了一时。
他叹了口气，手按着胃部，头向后仰去。
“高处长，到了。”过了一会儿，小王突然说道。
高君武张开眼，看到了车窗外的红色十字灯牌。他强忍着不适，起身下了车。刚一下车，他便扑到路边，大口呕吐起来。好半天才渐渐恢复正常。
这边，小王已经来到诊所门前，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大夫迎了出来。他似乎在工作，不仅戴着口罩，额上也套着反光镜。
“什么事？诊所已经关门了。”大夫有些不满的说道。
“是彭大夫吧？我们是特工总部史大队长的手下，这位是史队长的朋友，喝多了酒，胃病犯了，想请您看看。”小王恭敬地说道。
彭大夫上下打量了她们一会儿，向高君武点了一下：“请进来吧。”
高君武忙走过去，身子微躬：“彭大夫，您好，鄙人高君武，给您添麻烦了。”
彭大夫点了点头：“不用客气，来吧。”

第649章 危险任务
高君武松了口气，走了进去。小王正想跟上，却被彭大夫伸手拦住了。
“你不是病人，留在这里吧。”
小王只好留在了外边。刚下过了雨，空气湿冷透骨，小王站了一会儿便有些挺不住了，便钻回车内，和老于聊天。只是老于实在不是个健谈的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让他有些意兴索然。
雨越下越大。一切的景象在雨中都变得迷离而模糊。街道的嘈杂声全部消失了，只能听见大颗的水珠不停地落在伞上，树叶上、汽车的挡风玻璃上，汇成烦心的噼啪声。
两人在外边等了一个多小时，始终不见高君武出来。
老于皱了皱眉：“有些不对，我们去看看。”
小王也有些坐不住了，便和老于一起下了车，按动门铃。
刺耳的门铃响了一声又一声，诊所内却始终没动静。
小王终于觉得不妙，开始大力敲门。
老于一把将他拉到一边，一脚踢开房门，冲了进去。
目之所及，诊所内一片刺眼的白色，宛如一间灵堂。
老于先是眯了一下眼，这才渐渐看清屋内的景象。
屋内一片寂静，靠门的一侧是一个四开门药橱，里面摆满了贴着汉文标签的玻璃瓶，把头的广口玻璃罐里浸泡一个死婴，死婴闭着眼，幼小的躯体因为浸泡过度而变得浮肿，看起来十分硕大。门对面是个盥洗池，池前摆了张手术床，高君武正在床上静静地躺着，似乎睡着了。
老于松了口气，低声唤道：“高先生，高先生……”
高君武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老于缓缓转到床前，凝视着他，半天没有说话。
这时小王也跟了进来，见状忙问道：“高先生没事吧？彭大夫呢？”说着便走了过来。
“等等，先别过来！”老于大声阻止。
太迟了，小王的脸色瞬间失去了血色，一声惊叫，踉跄后退，撞上了身后的药橱。药橱晃了晃，那个玻璃罐子掉了下来，“啪”地打了个粉碎。
空气中顿时弥漫起福尔马林的刺鼻味道，让人想起了医院的停尸间。那个死婴似乎因为受到了打搅而感到不快，张开了双眼，冷冷地望着两人。
床上，高君武双眼高高凸起，舌头伸出，已经死去多时了。
老于来到高君武的尸体前，轻轻分开他的衣领。尸体的脖颈上，一道细细的红色血痕清晰可见。
“老于，这是……”小王有些吃惊地问道。
“看到没有？这不是绳索，应该是钢丝一类的东西。”老于观察了一会儿后，得出了结论，“是钢丝，但不是一般的钢丝。”他指着血痕边缘处说，“看这些细小的纹路，那是缠在钢丝上的铜线留下来的。”说着，他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勒死高处长的凶器是一根钢琴弦……”
钟珊玟这一晚睡得并不踏实。昨天并不是她第一次杀人，可一次杀死两人还是头一次。说起来，自己的行动也有些冒险了。当时门外守着两个特务，稍有不慎便会暴露。
是什么让自己变得如此冲动？难道是昨天的那场雨？抑或是雨中的尸体和那幅黑边儿眼镜？
刺耳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从床上爬起来，抓起了电话，低声问：“喂……”
“顾老板吗？今天你要的货到了，一个小时后，咱们老地方见，不见不散啊！”对方说完便将电话撂了。
钟珊玟缓缓放下电话。她当然知道对方是什么人。那是自己的联络员方鸿军，代号“红宝石”。和她一样，同是日本特高课在中国创立的上海地下支部的核心成员。在北京支部遇大破坏时，他们俩便是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之一。如今，他们俩和其余的幸存者一起组成了特别行动小组，专门负责同“金刚石”之间的联系。
方鸿军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地打来电话，肯定是上边又有任务下达了。钟珊玟飞快地穿好衣服，连早饭也顾不上吃，急匆匆地下了楼，叫了辆出租车，向大光明电影院赶去。
大光明电影院在静安寺派克路路口，欧陆式的建筑风格优雅华贵，拥有1500个座位，号称远东第一电影院。钟珊玟和方鸿军之所以在电影院里接头，不仅是这里人来人往，不会引人注意，更可以利用黑暗进行掩护。
因为是上午，上座率并不高，影院里只有寥寥几十个人。钟珊玟一进剧场，便看到了坐在最后的方鸿军。她并没有上前打招呼，而是在后排靠左的地方找了位置独自坐了下来。
过了五分钟，灯光渐暗，电影开始放映了。
今天放映的影片是《女盗白莲花》，一部典型的民国恩怨剧。素有“冰山美人”之称的任玲玲表演不可谓不卖力，可钟珊玟总觉得她的表演不如《花木兰》一片中的那般大气。
看着影片恍惚的在眼前闪动，她觉得自己几乎要睡着了。有时睁开眼，就看到母亲的面孔。她依旧穿着那件和服，满身花香的味道。在屏幕上不断闪烁着，似乎在和自己打招呼。
光和影在眼前变幻着，她的瞳孔在黑暗中反映着这种微光。
有一天自己的一生也会被人搬上屏幕吗？她的心中突然涌起这样一个奇怪的想法。这想法闪电似的突如其来，却再也挥抹不去。就像打了钢印，再用油墨印刷机狠狠印过了似的。
应该不大可能吧？就算是真的成功了，可每天都有那么多的人牺牲，怎么也轮不到自己的事迹上屏幕。就算是父母也……她摇了摇头。战争是永远的主旋律，自己所处的，不过是背光下的慢板，永远也无法引人注意，最多也就是被灌成唱片，扔到仓库的角落中，直到挂满蜘蛛网，被尘埃渐渐淹没。
正在胡思乱想，方鸿军悄悄地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最近还好吧？”方鸿军一如既往的问候词。
“还好，你呢？每天还在给张迪买香水？”张迪是方鸿军的妻子，也是他们小组的成员，有一半日本血统的华人。
“不行吗？规定中有不允许关心老婆这一条吗？”
“规定也没有让你把同事发展成老婆啊？”
“近水楼台先得月。要说还是中国好嘛，空气自由，不象日本。我看你也挺好的，你就没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满脑子肮脏思想。”
“你才是一肚皮小资本主义情调的布尔乔亚。”
两个人先是习惯性地拌了一会儿嘴，才渐渐把话题转到工作上。
“昨晚的工作干得漂亮，高君武背叛帝国，早就该杀，让他多活了这么久已经算他够运气了。”方鸿军的声音低若蚊蚋，离开半米便几乎听不见了，不过他知道听清自己的声音对钟珊玟来说毫不困难。
“我不明白，金刚石为什么一定要杀高君武。某种程度上，这是有悖帝国在中国的工作方针和政策的。”
“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高君武手中掌握了‘黑曜石’的一些线索，如果不下手的话，‘黑曜石’就危险了。”
钟珊玟的嘴角微微翘了翘。“黑曜石”是打入中国政府的最高情报员，身份不明。为了“黑曜石”的安全，这个险无论如何也是值得冒的。
“上头来信了？”
“今天凌晨收到了电报。组织上要求你尽快联系蓝宝石，查明华军对日本本土进攻的准确时间。”
“蓝宝石连华军是否已经决定进行对日本本土的登陆作战都还不清楚呢，怎么查明？”
“他也许还不清楚，不过既然华军的总参谋部已经做出了决议，那就一定会有人知道具体日期。上边已得到可靠消息，一旦对日本本土发动进攻，华军很可能将偷袭东京湾。这一日期不仅关系到太平洋战争的局势，更是我方一枚重要的筹码。”
“筹码？”
“中国国会的议员们对现任中国政府的军事政策已经越来越不满了，上边认为，一旦由我方将这一消息提前透漏给中国有关方面的话，将极大程度上削弱中国政府的威信。这对巩固日本本土防御，争取德国援助苏联进攻中国和保持帝国在同盟中的国际地位都是有极大好处的。红竹石已经下达了指示，这件事至关重要，一定要查清楚。”
钟珊玟当然知道“红竹石”是谁，既然二号人物都这么重视这件事，那自己也唯有尽力而为了，希望蓝宝石不会让自己失望。
“昨晚的行动影响很大，我怕会引起黑衫队的报复，你回去告诉青金石，这几天要小心点儿，电台就不要开了。”
“怎么？手脚不够干净？”
“不是，我已经有意将线索引向了苏联方面，估计中国人一定会对苏联的人进行报复。”
“那最好不过。”方鸿军冷笑。
“我昨天无意中打听到，丰升药行的宋良玉和荣宝公司的荣义弘似乎和中国军方有接触。如果是真的，那就是华军打算大规模采购药品了。你也在药行工作，帮我打听一下，看看其它的药行和中国军方有没有接触。”
“知道了，有消息我会打电话通知你的。”
“别打电话，千言不如一默。”
“没见过你这么小心的。”
“小心才能安心，看电影吧。”
屏幕上，警察厅长派人将别人误当做白莲花抓了起来，正在兴高彩烈地和属下庆功。这时，白莲花却突然出现了。看着屏幕上警察厅长气急败坏的样子，影院中的观众一片哄笑。
此时，在上海市警察厅，类似的一幕正在上演。
“应该是苏联人干的。”
“如何能够肯定是苏联人干的？”
“这还用问吗？除了受过训练的人，谁能用这么利索的手法杀人？在苏联人的间谍学校里，就专门教过怎么用钢丝勒死人。”
“这个不一定吧，帮会，共布党，德国人，苏联人，日本人，意大利人，凶手可能来自任何一方，这样的结论也未免下得太快了些吧。”
“自从我们特工总部成立，除了苏联人和日本人，还有哪个敢惹到我们头上来？帮会那帮人现在都做了缩头乌龟；共布党？也就是搞搞运动喊喊口号，当年的锄奸队早就灰飞烟灭了；德国人都他娘的快和我们成一家人了……”
“李主任，据我所知，德国人和苏联人在上海的特工里，应该是没有擅长使用冷兵器的吧？”
“据我所知没有。德国人和苏联人都推崇先进武器，训练时着重各种小口径武器和手枪射击，虽然也有刀杀的课程，可那都是些偏重暗杀的技巧。冷兵器这种易学难精的东西，只有江湖人才用得好。”
“江湖人？江湖人也会对钢琴感兴趣吗？”
“你说的在现场的两个人在哪里？”
“就在外边。”
“让他们进来吧，我有些话想问问他们。”
很快，老于和小王便进来了。他低着头，双手按在裤线上，一动不动。
“谁最先发现高处长的尸体的？”
“是我。长官。”老于答道。
“你有去追凶手吗？”
“没有，长官。”
“为什么？”
“从尸体的温度上判断，凶手已经逃走超过半小时了，追之无益。在那种情况下，保护好现场才是最重要的。”
“很好，你见到了凶手吗？”
“没有，长官，凶手开门时，我在车里。”
“这么说来，和凶手说过话的人只有你了。”
小王的心猛地揪了一下：“是的，长官！”
“那你看清凶手的容貌了吗？”
“他戴了口罩，我……我没看清。”
“戴了口罩……那他是否还戴了眼镜呢？”
“这个……好像没有……”
“嗯？”
“没有，没有戴！长官！”
“既然没有戴眼镜，那你向我描述一下他的眼睛吧。”
小王汗如雨下，吭哧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想问问你们，以你们俩的个人推测，这次凶案真的是苏联人做的吗？”
“我不敢肯定。”老于说道。
“噢，为什么这么说？”
“从手法上看，很像是苏联的人做的案，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现场没有苏联人的味道，长官。”
“味道？”
“是的，长官，苏联人特有的味道。”
“有趣……”
“无论如何，史队长，这件事要尽快落实才行。他们的血不能白流……”
“是。”
“不管是不是，这笔账如今都只能算在苏联人头上了。如今我们的人死了，要是没有尽快做出反应，那舆论界会怎么看？”
“昨天抓回来的那个招了吗？”
“已经招了，他供出了他在上海站的直属上司，还有这个……”
“这倒是意外的收获……”
“什么东西？”
“苏联人在上海秘密电台的频道……”
从电影院出来，钟珊玟一个人来到斜桥弄口的丽华酒家，径自上了二楼，点了道小菜，一壶黄酒，对着窗口一个人自斟自饮。
楼下斜对个约10米处，就是彭大夫诊所的正门。门口两个便衣特务一边顶着北风来回闲逛，一边不住地呵气跺脚。
钟珊玟到这里吃饭，就是想顺便看看中国人的反应。从现在的情形来看，对方很沉得住气，看来还是有些小看黑衫队这帮人了。钟珊玟皱了皱眉，原本美味的菜肴似乎变得淡而无味了。
高君武掌握了“黑曜石”的线索，不知道他有没有向中国人吐露？应该是没有，否则“黑曜石”就危险了。在没有确实证据的情况下，像高君武这种投敌的特务轻易是不敢随便攀咬的。中国人究竟掌握了哪些线索？
自己得尽快联络“蓝宝石”了，如果华军真的打算在不久对日本本土实施登陆作战。那他们势必会急于结束同苏联的战争，不排除中国人和德国人谈判的可能性，如果中德达成秘密协议，中国的攻击对象也会重新从苏联变成日本。
想到这里，她再也坐不住了，起身结账，向店外走去。
刚一出店门，她便发现不对，自己似乎被盯上了。不过她没有急于回头观察，而是不紧不慢地在街头闲逛，路过彭大夫诊所时还特意好奇地向那两个特务看了两眼。
身后的人仍像影子一样，缀在后面不放。
自己太过大意了，不过敌人肯定也只是怀疑而已。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打消这种怀疑。
街头上行人川流不息，路边的百货大楼上，十几面大减价的幌子在风中呼啦啦飘摆着，白底黑字，醒目得像爱国标语。过了一个十字路口后，钟珊玟径自转身进了一条小巷。
钟珊玟一边不紧不慢地走着，一边抬头看着路灯，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的过客没什么两样。身后那人似乎有意暴露自己，脚步声很重不说，跟的也越发紧了。
钟珊玟始终没回头，这时她看到对面走过来有两个跟班陪着的公子哥儿时，眼睛一亮，低着头便撞了上去。
公子哥险些被撞倒，正要发作，当他看清了面前是一个漂亮的女子时，脸上的怒气消失了。
“呵呵，这位小姐是去哪里啊？这么着急，也不看着点儿道儿。”

第650章 看不见的战争
“我……对不起……”钟珊玟故意装出一副羞涩害怕的样子。
“这位小姐，既然遇见了就证明我们有缘，有没有兴趣去喝一杯？”公子哥看着她羞窘的样子，不由得大乐，出言挑逗道。
“那怎么好意思呢……”
“这位小姐可能不知道我们公子是谁，我们公子在上海滩那可是大大的有名……”
钟珊玟无心去听公子哥随从的胡吹，她一边和他们周旋，一边偷眼望着身后。
不知什么时候，身后的跟踪者已经消失了。
摆脱了公子哥儿，钟珊玟回到了家里，房东张太太看到她，一边笑着打招呼，一边说道：“钟小姐，刚才思思小姐给你送来了这个，你不在家，我就给你收着了。”她将一个红色的小绸布包交给了钟珊玟。
“谢谢，张太太。”
回到房间，她坐下来好奇的打开了小布包，看到里面的东西，她的身子竟然不由得微微一震。
那是一卷崭新的钢琴弦。
和钢琴弦附在一起的，还有一张思思留下的纸条：“白杨先生送给你的礼物，怎么样？喜欢吗？”
钟珊玟回想起白杨那张无法看出年龄的脸，不知怎么突然打了一个冷战。
她从看到他的第一眼起，就感觉到和他似曾相识。
她坐在桌前，苦苦地思索着，想得头直发痛。
过了良久，她还是想不出头绪，她索性拨通了思思的电话。
“喂？思思吗？哦……对，是我，礼物收到了，谢谢你，也替我谢谢白杨先生。什么？他走了？怎么这么急？……他答应带你走？太好了！恭喜恭喜！他什么时候再来？……对，等他再来，一定要叫我哦，我要当面好好谢谢他……”
放下电话之后，可能是思思的幸福话语给了她异样的感觉，钟珊玟不由得思念起自己的日本丈夫福井正夫来。
正夫……你现在还好么？
此时的她，突然感到心底丝丝的痛。
钟珊玟并没有想到，她的一举一动，已经被别人尽收眼底。
在对面很远的一座小楼里，白杨——也就是杨朔铭，伸手轻轻将窗帘缝掩好。
“让总统大人亲自出马，帮我们反间谍，叫我们这些人情何以堪啊。”坐在对面桌子旁的一个一身黑色西装的人苦笑着说道。
“是啊，这要是传将出去，国会那帮人还不得闹翻天啊！咱们联邦调查局和国土安全局，以后就不用再混了。”
“别这么说，我也是歪打正着认出她的。”杨朔铭听了他们的调侃，笑着说道。
“不过，她竟然没有认出大总统，这眼神儿也是够呛啊！”
“大总统现在易了容，能认出来的，怕是少之又少啊！”
“拜大总统所赐，我们可以借着她这个引子，挖出她后面的整个组织了，呵呵。”
“不要急着收网，也许，我们还可以利用一下她，向日本方面传递些东西。”杨朔铭想了想，说道。
“哦？大总统又有什么主意了？能否透露些许？”
“等我想好了再说，呵呵。”
几个人正谈着话，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一个人走过去拿起了话筒。
“好的，知道了，我马上告诉大总统。”
“是公主殿下到了？”有人似乎猜出了电话的内容，问道。
“是的。”接电话的人面向杨朔铭，“公主殿下马上就到，大总统。”
“大总统这一次要带她去哪里玩？”有人笑道，“不，确切的说，是参观哪里？”
“她最感兴趣的地方。”杨朔铭笑了笑，回答道。
“那咱们这个‘和平使者’的培养，付出的代价可是有些大啊！”有人笑道。
“还是物有所值的。”杨朔铭说道。
“白山”号客机，头等舱。
看着已经进入梦乡的德国公主伊莲妮，一位中国女军官上前将她的被子轻轻掖好，然后重新回到座位上，翻开一个笔记本，记了起来。
这位女军官，是中国空军上尉邓诗曼，刚调到陆军情报局不久，现在是这位德国公主的护卫兼翻译。
“……生活往往象美国人所说的不过是‘偶然的巧合’。在这场世界大战爆发前夕，我刚巧在学习德文，八个月之后，由于我当时所处的地点、时间，我完全出于偶然，开始在以后数年中从事一项对战争期间参军的妇女来说是最有趣的工作。”
“当时我之所以学习德文也纯粹是一个极为偶然的机会。我离开学校后，就决心学习语言。我的第一志愿是学习自幼就熟悉的法语，第二志愿是学西班牙语。但那时西班牙正处于内战之中，我想去西班牙旅行的念头很快就被父母打消了。以后父母做出决定，我应当攻读德文。如果不亲临其境与当地人共同生活一段时间，就谈不上掌握真实的语感。因此，我母亲决定让我到德国生活一段，熟悉德文，为日后在德国大学中读书打下一个好的基础。”
“1937年，我第一次到了德国，我父母把我安置在一个靠近莱比锡的叫哈雷？安德赛尔的地方的人家里，那儿是汉德尔的家乡。这家人的父亲是一位化学医师，并拥有一座大型油墨企业，他也是一个非常谨慎的工业家，绝不会公开地批评政府。”
“生活在这样一个家庭里，使我有机会在晚宴、打猎等社交场合结识一些显赫的德国高层人物。我听到的一些谈话使我对当时形势的严重性深信不疑。德国人对1914年至1920年大战后停火协定中对他们规定的那些惩罚性条款仍然感到极为懊恼，看来对他们的态度不应再抱有任何幻想了。”
“慕尼黑危机达白热化时，我父母急忙召我回家。我从哈雷抵达汉堡后，就得知在希特勒和张伯伦会谈未取得任何成果之前，所有德国船只都不许离开港口。美国航运公司汉堡办事处里挤满了急于离开德国的人群。我同其他许多人一样，不知如何才年返回家园。最终，我在一列午夜开往荷兰湾的火车上找到了一席座位。这列火车被认为是最后一列离开德国的火车。我们进入荷兰境内，看到装备了重机枪的荷兰士兵把守着大桥两端，从荷兰湾至哈里奇的渡船上拥挤着大批不知所措的人们。”
“我们学校放暑假后，我盼望秋天能够重返莱比锡大学，但父亲在空军部的朋友告诫他说，他们认为战争即将来临。他们是对的，世界大战很快爆发了。”
“回到祖国数周后，我加入了空军妇女辅助队北京第九分队。我愿为国家民族而尽力。我不想让我最亲爱的母亲担忧，故迟迟没有向她吐露真情。但到九月份，我接到了署名空军妇女辅助队寄给‘志愿兵邓诗曼’的正式文件，通知我翌日报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母亲把信交给我时问道。我不得不坦白说：‘我已经自愿参军了。’”
“母亲非但没象我想象的那样大发雷霆，反倒露出骄傲的神情。‘这才象我的女儿呢！’她说，‘如果我在你的年纪，我也会这样做的。’”
“最初我被分配在空军档案局，这里与我家同在一条铁路线上，仅隔数站之遥。当我初次踏入档案局伤亡统计处时，办公室的上尉军官对我这名新入伍的二等兵说道：‘你现在已经是一名光荣的空军战士了，邓诗曼小姐。你的工作时间每日二十四小时、每周七天、每年五十二周。开饭时间是对你的优惠。’这就是当年颇为典型的开场白。”
“直到1940年5月以前，我一直从事办事员的工作。李葆忠少校是我们处的负责人。他是一位愉快而又机敏的教授，具有传统的学者风度。阅读他的文件和备忘录不失为一件乐事。表面上，我是他的秘书，但由于他发现我曾经是学习语言的，有时也派我去翻阅外国报刊，寻找有关我国空军飞行员在敌方上空被击落的情况。”
“伤亡统计处常常向遇难者的父母或妻子发送那些千篇一律、但却令人恐惧的通知书：‘我极为沉痛地通知您，您的儿子（或丈夫）、编号______、XXX中士在作战行动中失踪（或我们认为是因死亡而失踪）……’每份通知都要经过极为小心谨慎地打印，不得出现任何差错和失误，因为收信者或许会永久地保存它们。有多少个夜晚，我留在办公室里迟迟不归，打印着那些令人辛酸的字句，每当我一想到它们将为全国各地许多家庭所带来的悲伤苦楚时，泪水便夺眶而出。”
“就这样，我度过了军队生涯严酷的开端。我在报到几天后，就接受了一项棘手的工作：当时，我国‘升龙’号航空母舰在中太平洋被日本的远洋潜艇击沉，要我们通知遇难者家属，他们的儿子、丈夫或是失踪或是死亡。我们向遇难者最直系的亲属拍了近一百封电报，随后又发了信。我们征集了所有的打字员，在陈旧的打字机前一直工作到凌晨，悲哀的心情使大家沉默不语，人人心里都明白这对更多的人将意味着什么。”
“由于我还年轻，对事物可能过于敏感，这份工作在我的感情上刻下了深深的悲哀。当那些年迈的老人亲自找上门来，或在电话中恳求我们提供更多情况时，我简直心痛欲碎。一位身材矮小、体质虚弱的老年妇女千里迢迢从昆明数次找上门来。‘听我说，姑娘，’她总是这样解释，‘他是我唯一的儿子，我们很晚才生下了他。除了他，我们什么也没有了。’她的面孔由于悲伤而显得消瘦苍白。我还记得，当时我想如果我的亲人一旦发生不幸，那么，如果真有神明存在，请一定让这一切尽快结束，并给我一个准确的消息，千万别总是使用那些‘失踪’或‘认为死亡而失踪’之类含糊不清的词句。”
“上一次世界大战的恐怖仍然留在人们的记忆之中，国内到处都发放了防毒面具，无论在哪儿，我们总是把它带在身边。民用面具是装在一个精巧的小纸盒里，军用的却十分笨重，放在卡叽布的背囊里。设计空军妇女辅助队的军服时，显然没人考虑过妇女的手提包中经常放置些什么物品，或按当年的规定，妇女被禁止带手提包时她们会怎么办。自然，名目繁多的女人用品不可避免地出现在装有防毒面具的背囊中。现场检查或穿戴防毒面具的操练中，常常在姑娘们的背囊中发现成堆的妇女用品，从口红、粉盒到卫生纸，应有尽有，使人既惊讶又好笑。空军妇女辅助队中，我知道有这样一个古怪的作法，宁愿假装昏倒在训练场上，也不愿让人查出背囊中的藏物。”
“刚到这里时，我们在一座机棚中极为难受的行军床上度过了最初的几夜。由于机棚的门无法关紧，我们都情不自禁地想干嘛要当兵呢。但很快我们就被分派到市内或周围的私家住宅中。运气好的分到一间舒适的宿舍，女主人的照顾无微不至。倒霉的居住条件自然就很差。我最初分到的一家，夫妇俩都是自然病理学家。他们出于对我正常饮食习惯的尊重，有时会煎些肉，而平常我只好大量地喝芹叶汤。记得那时我总是饥肠辘辘。”
“我分到的第二家更有过之而无不及。年轻的女主人在当地的一家工厂里上全班，她丈夫在附近的火车站上夜班。每天早晨我上班后，她才起床，所以我不得不自己准备早饭，煎蛋和煮面条。晚上，她又总是迟迟不归，以至我下班时常常吃不上晚饭。他们常在厨房中给我留张纸条，写着‘今晚吃午餐肉’或‘罐装面条’，也有时仅写着‘炒豆芽和馒头’。我的晚餐经常是罐头食品和面包。值得庆幸的是，我父母离此地并非太远，假日时可回家吃顿像样的饭。”
“我在档案局工作的以后几个月中，正逢战争的发展停滞不前、正处于被人们称为‘胶着战’的阶段，我国空军伤亡相对较少，因而我们的伤亡统计工作也不繁重。但好景不长，随着对苏联和日本进攻作战的升级，大量的伤亡报告接二连三地涌入我们的办公室。6月8日，另一艘我们的航空母舰‘白凤’号在日本沿海被日本飞机击沉，舰载飞行人员伤亡惨重。但当我正在为空军人员的伤亡而难过，而通知遇难者亲属的工作又使我倍受折磨时，我国东南部的一个角落里发生了一些事件，并且很快就改变了我的全部生活。”
“上一次世界大战后的那些不稳定的和平岁月里，趋势越来越清楚地表明，我国于本世纪内可能再次卷入欧洲大陆的劫难之中。日本出兵西伯利亚，意大利入侵阿比西尼亚，德国占领莱茵和萨尔区，这一切都是轴心国更大野心的不祥之兆。我国政府采取了适当措施，以保证拥有足够的无线电情报部队，并有效地对付上述国家的无线电通信。”
“慕尼黑危机之后，欧洲各国的情报机构进一步提高了戒备状态，我军的无线电情报部队当然也加强了对日军无线电通信的监视。同时，日本方面正在扩编并改进其无线电情报部队，日本海、陆军的无线电情报部队也不断加强。世界正在进入一个复杂的电子侦听的新纪元。”
“早在1939年5月，日本人就曾乘坐‘齐柏林’型飞艇飞临我国东南沿海，旨在窃听我国的无线电定向台网（后来被称为雷达站）的通信，以判明我方电台的波长、数量和位置，可能的话，还要判明电台的工作效率。然而，敌人此行并非成功。他们的全部活动始终处于我方雷达人员的监视之下。他们失策的是当飞临渤海湾时，竟向国内报告了其位置。他们的联络被我国无线电情报部队截获。当时我军曾想让敌人知道他们的机组错判了方位。但我们的人很明智，没有暴露自己的手段。当然，这件事本身对我国来说具有极大的情报价值，使我们了解到日本人对我国的雷达网如此感兴趣。这时，我们的早期预警系统比日本人的先进，所以他们总是急于了解任何有关我方的情况。整个战争期间，我们在这方面总是胜过日军一筹。”
“1941年11月以来，作为情报单位一部分的‘风’部队有了显著增加，其职责是监听敌方通信联络。他们全力以赴地监听日本海陆军的莫尔斯通信，并且有史以来军政当局第一次任命了合适的人选负责此项工作。许多被派到无线电情报部队中的军官都是无线电业余爱好者，收听有趣的通信、寻找微弱的信号和远距离电台本来就是他们平时的爱好。”
“最初，我国的监听仅限于无线电报（莫尔斯）通信，但1942年初，空军部新组建了一个单位，旨在监听日军各种非莫尔斯电码和无线电话。一开始该单位对敌方通话的监听工作几乎毫无进展。后来，战线渐渐接近于沿海地区，他们在40兆周甚高频处首次截获了敌方通信。”

第651章 海岸防空作战
“没过多久，他们就判明这次通话明显发自前线上空的飞机。‘风’部队的成员对这一发现欣喜若狂，他们终于能够监听日本飞行员同地面站的无线电话联络了。他们很快就开始在无线电情报部队中无休止地工作，记录日军飞机同指挥台的通话内容，并把它们翻译成中文。经过研究，我们发现这些通话主要是日军战斗机或俯冲轰炸机在攻击地面上溃退的陆军时同他们地面站的联络。这类情报的价值立即得到了高度重视，为了以最高速度尽可能多地监听日军的无线电话通信频道，空军部下达了扩编‘风’部队的指示。”
“最高统帅部做出决定，这项工作可由空军妇女辅助队承担。沿海各雷达站、战斗机司令部下属各指挥所的作战室和雷达指挥室中都有她们的人，并且工作的很出色。档案局接到了一项紧急命令，要求他们寻找懂外文的空军妇女辅助队员。”
“若在和平环境中，象我这样一个中产阶级家庭出身的年轻快活的姑娘，可能正在为如何举办下一次网球赛而绞尽脑汁，或许在筹划周末到海边野餐。当时正值1942年6月一个风和日丽的夏日，我也是去海边，但我却忧心忡忡。别人告诉我这是一个保密单位，我也感到它一定是某种情报机构，明显与我懂外文有关。除此之外，我便一无所知了。那个精明的老上尉曾告诉过我，军队中传统的警句：‘记着，姑娘！不管什么原因，永远别自愿报名。’但这次，也是按照部队的传统方式，我按照要求‘自愿’报了名。若我还有选择的余地，若我听了他的劝告，那我就全都错了。”
“到达那里之后，我才知道我的工作为什么如此保密。我的任务是监听日军的通信联络，而我却对无线电业务一窍不通，我甚至都怀疑我是否会使用这种怪怪的收音机。但我同另外五名从各地空军部队抽调的妇女辅助队员很快就开始学习如何使用复杂的无线电接收机和寻找敌军的通信频率。”
“我们单位的指挥官是韦学昆上尉，机房设在一辆靠近崖边的篷车上。我们的装备至少最初少得可怜，当时只有两台战前无线电业余爱好者喜爱的名牌民用接收机、一部示波器和一组天线阵。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为了防止好奇的人闯入营区，附近还设有一个哨位。”
“对我们来说这是一项很陌生的工作，大家二十四小时轮流值班，每班六小时。我们头戴耳机，全神贯注地收听经常是干扰很大的日军飞行员之间和他们同地面站的通话。最初，我们用40兆周的频率监听敌军的近程通信。一名空军妇女辅助队员负责寻找敌人的通话，一旦发现，我们使迅速跟踪，马上就会听到日本人通话中常用的‘完了，请讲’等字句。报务员把她听到的谈话内容记录下来，她的本上还记着通话时间、守听频率和呼号。记录本上中有空行以便我们写下译文。因为我们搞不清哪些呼语属于哪个‘大队’或联队，故在记录本上作下尽可能详细的记录，为空军部和破译人员分析之用。明显具有紧急战术价值的内容，立即被译成文，交给第十一战斗机大队，或通过空军部转交海军。其余部分在敌方通信联络终止后处理。一位经验丰富的报务员协助我们找台，一发现敌台，他立即大声喊道：‘发现敌台！’，空闲的妇女辅助队员随即开始记录。在早期的年月里，我们的监听技术很不熟练，工作令人疲倦不堪，对长时间监听和寻找敌台尤感不适应。但有意思的是，我们又极不愿意找不到敌台。现在回顾起来，便清醒地认识到，我们当时对日军情况的了解真是少得可怜。”
“在我还在上学时，我永远不会想到未来我竟然加入了这样一个秘密机构，成为曾当过我舞伴的那些空军无线电学校年青军官们的对手。”
“乍看上去，无线电接收机对我们来说相当复杂，上面装满了各种开关、旋钮和刻度盘，同过去家里用的收音机截然不同。然而后来，我们不仅能熟练地辨别出敌人的通信联络，还很快破译了他们空对空或空对地通信联络的密语及为判明自己、攻击对象或侦察区域位置而使用的坐标。如果不掌握这些坐标，截获的敌方通信就几乎毫无价值。解密如同猜字谜，我们当时既年轻又兴致勃勃，觉得好像是在同日本人玩一场死亡游戏，但不管怎样都是一场游戏。这场游戏很快就变得极为严肃了。我们的工作日志每天都作为急件送交空军情报部，他们迅速地判读，并马上转送政府设立的破译中心，那里的正式名称为‘政府机要学校’。那儿的密码分析专家对这些材料进行研究，慎重仔细地把那些突出的细节记录下来，以同世界各地大量特种部队监听到的材料以及诸如照相侦察、特工人员的报告等其它来源的情报加以综合整编。”
“我们的耳朵渐渐地习惯了各种日本口音，可以‘判读’（我们的术语）由于天电干扰和难以捉摸的密语而造成很大失真的敌方通话。例如，我们很快就推算出‘山顶’意为高度，‘风筝’意为敌机等等。我们甚至还可分辨出一些日军飞行中队指挥官的嗓音。后来我们还听说，大海彼岸的日本情报机构当时也在一丝不苟地监听着我国空军的通信联络。”
“空军部很快意识到，监听敌方无线电通话是对其它战术或战略情报极为有价值的补充，在敌方发动侵略时尤为如此。最初的实验是成功的。早在战前，设在沿海中部地区有监听站和海外其它数个‘风’部队侦听单位就开始监听日本海陆军多数经加密的无线电报（莫尔斯式）联络。从此来源获得的消息对整编日军战斗序列、实力，兵力部署，有时还包括对方意图等情况具有很大的价值。没多久，日军在亚洲战场的无线电联络很少能逃过‘风’部队的截收了。”
“我们设在崖顶的工作车很快就变得不够用了，那里仅能容纳两部接收机，而我们又需要增加更多的侦听频道。此外，我们还需要安装更有效的电话系统，以将所获情况直接转送用户，不必经过空军部而受耽搁。同时，我想由于敌人在我国沿海登陆的可能性确实存在，我们这批年轻的妇女在易遭袭击的沿海突出部的山头上独立工作，多少使空军参谋部感到担心。当地有一个设在更远处悬崖上的雷达站，但与我们相隔很远。我们单位位于沼泽地之上，那里是一片平坦的海滩。夜晚，雾霭笼罩了沼泽地和宽大的海堤，崖边卷起团团白云。这时人们很容易就感到这个地区是敌人绝妙的登陆场。夜幕降临之后，万籁俱寂，薄雾环绕在工作车四周，掩盖了所有人烟生迹。此时此刻值班，真有点令人毛骨悚然。”
“空军部决定将我们迁至以北的丘陵地带，那里设有一个前进航空站。我们搬进航空站边上的一幢小房子里，大家都把它称为‘小红楼’，这里是最初截获敌方无线电话通信的地方。我们单位又增加了六名懂外文的空军妇女辅助队员和数名空军无线电报务员及技师。我们于七月初到达此地。”
“这会儿，日本人的通信联络已开始形成固定的形式，我们每天都可获得有关他们航空兵力的新情况。我们收听到战斗机与战术轰炸机袭击机场和我国东南沿海护航运输队时空中传递的指示以及飞行中队本场下达的着陆命令。日本侦察机每天对各处海峡中的航道至少搜索两次，遇有任何动向，都将报回，故敌人有关护航队的任何通话都极为重要。每当我们得知我国舰艇被敌机发现后，便立即向上海的海军指挥部和有关防区的战斗机大队发出预报。他们接到预报后马上派出战斗机护航。”
“有时我们听到日本飞行员向他们的地面指挥部报告我国飞行员‘喝醉了’（我国空军对飞机在海上迫降的称呼），便立刻报告，我们的海上空中救援部队将尽力把落水的飞行员救出。战争初期，日本的海上空中救援部工作比我们强，他们行动极为迅速，并经常使用‘川西’式水上飞机抢救落在海中的机组。当时，我们的侦听部队没有测向装备，除非敌人用明语通话或使用密语坐标，否则我们就无法判定出事地点。”
“空军情报部逐步整编出一套完整的日本空军战斗序列，包括他们的实力、装备和位置，侦听部队从而可通过对方的呼号判明很多日军单位。消息来源包括诸多方面，如侦听部队、战俘、击落的敌机以及‘特殊渠道’。”
“搬到这里后，我们的宿舍设在驻有家属的营区，工作间就在那幢‘小红楼’中。现在的驻处吵得人不得安宁，飞机接二连三地起飞、降落或飞临机场上空，闹得人难以入睡。附近港口也经常遭到袭击。头顶上轮番出现呼啸而过的飞机，它们就像踏着机关枪和高炮恐怖的节奏在表演一场空中芭蕾舞。不管活到哪天，我都不会忘记被击落的飞机发出的刺耳尖叫，随后便是撞击地面引起的沉闷的爆炸声。后来的几个月中，这种声响不知比以前多了多少倍，每一次都引起我一阵心悸……”
邓诗曼发出了一声幽幽的叹息，而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那位公主殿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旁，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写在笔记本上的东西。
“这是你的战争经历？对吗？”伊莲妮问道。
尽管邓诗曼是用中文写的，但对这位博学多才的公主殿下而言，读懂它并不是难事。
“对，这是我写的战争回忆录。”邓诗曼点了点头，招呼她坐了下来。
上峰已经交待过邓诗曼，这一类回忆录一样的东西，对这位公主殿下不用避讳。她想要看，尽管给她看好了。
“写的真好，我可以看看吗？”伊莲妮的大眼睛闪过企盼之色。
“当然可以。”邓诗曼说着，把笔记本放在了她的面前。
伊莲妮高兴地接过笔记本，迫不及待的接着看了起来。
“港口城市上空的气球阻塞网多次阻止了敌人的空袭。但那些肥大的气球在夏日照耀下闪烁着银光，它们也成为日本‘烈风’式战斗机最好的目标。风大时，会有几只气球被刮散，后面危险地拖拽着钢缆，空军的战斗机不得不追上去把它们击毁，落下来时就成了一堆银灰色的破片。每当我们见此情形时，总要欢呼一阵子。我想，当时这样做也许是为了从紧张的状态中得以一时的解脱吧……”
“没过多久，我们便同附近港口的海军部队建立起密切的联系。1942年7月16日，他们通知说‘海瑞’号轻巡洋舰被日本飞机击沉了，这个消息使我们颇为震惊。我们加强了对敌军侦察机工作频率的监听，同时还逐步增加了对敌军可实施布雷作战的高速鱼雷炮艇短波通信的收听。我们需要每一份有助于挫败敌人袭扰的情报。”
“不久，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出现敌人的轰炸机，探照灯雪亮的光柱直刺云霄，高射炮阵地不断传来阵阵沉闷的爆炸声似乎永无休止。日日夜夜，我们从防空洞里钻进钻出，但从未在值班时离开过岗位。”
“在南山、白河口、莱洲湾等邻近机场的作战室里情形相同，空军妇女辅助队员都坚守岗位，不断地标绘着敌人空袭的示意图。日本海陆军航空兵为了摧毁我们的早期预警系统，将注意力转到我国沿海的雷达网，但人们忠尽其责的献身精神却不曾有过丝毫地动摇。在这场战斗中，作战室里的工作大多依靠空军妇女辅助队员，人们对此没有任何争议，对妇女能否承受战争环境考验的疑虑从而也一扫而光。在战争中我观察到，敌人轰炸初期，妇女总的来说比男人勇敢，但后来她们趋于消沉，而许多最初慌了手脚的男人则能恢复镇定，变得越发勇敢。就此而言，男女之间并无多少区别。”
“有一天，敌人的轰炸比以往更为猛烈，我们单位的一个男人因过度紧张而精神崩溃，另外一、两个姑娘也眼泪汪汪的，缺少睡眠和敌军持续不断的轰炸对人的影响正在产生作用。当时我在妇女辅助队的值班员中资历较深，又刚刚晋升为下士。我感到人们的歇斯底里就要发作了，我不得不迅速地制止。生平第一次，我狠狠地打了那个男人几个耳光，效果正如我所料。倒霉的是，挨打的人军衔比我高。我的指挥官韦学昆上尉正好在为我国东南沿海建立新侦听站外出选点了，我无法听取他的忠告，只好打电话给孙承祥少校，告诉他发生的事情，并说担心受到军法制裁。此事后来不了了之，当初的担心真是多余。”
“我们那里也是一样。”看到这一段，伊莲妮点了点头，对邓诗曼说道。
不知怎么，眼前的这段文字，让她想起了那个曾经一直护卫在她身前的骑士……
伊莲妮脸上微红，她努力的压下了那个高大英俊的身影，继续读了起来。
“7月下旬，我们截获的敌人通话清楚地表明，日本人在渤海湾上空使用了涂着红十字的侦察机，我们把这种公然违背国际协定的行径向空军部作了通报。我国军政当局向日本最高统帅部发出了严重抗议，表明今后对此类飞机决无豁免。有一架日本侦察机的飞行员已成为我们的好朋友，我们总等着他‘开始通话’汇报情况。记得他的呼号是‘忍者1号’。他断定我们在侦听，所以总是喋喋不休地用中文对我们唠叨：‘我知道，支那侦听站，听见我吗？’他总是这样愉快地问道，‘怎么样，在你们头上扔颗炸弹吧？听着！呜……呜……’，然后他就对着话筒独自笑了起来。”
“由于他的与众不同，我不知怎么，竟然有些希望能够见到他。但战争是极为残酷的，终于有一天我们接到指示，每次听到他通话时就立即通知第6战斗机大队。一天，他又来了，这一次第6战斗机大队出动了一架最新的‘火鹰’喷气式战斗机，突然向它发起攻击，他的飞机被击中起火，他再也没能跳出来。我们听见他绝望地呼唤着他的母亲，咒骂着天皇和军部。此刻，我情不自禁地为他担心起来：‘快跳伞啊！快啊！谁来救救他吧！’可是这无济于事，他最终未能逃生。他的声音一直到飞机坠落出我们接收频率范围之外才消失。我走出房门，心里感到一阵悲哀。”

第652章 空中“死亡陷井”
“此时此刻，我才感到我是断送他性命的人之一，意识到我对这个年轻的飞行员做了些什么。我想起档案局伤亡统计处那些令人心酸的信件。明天，就要有一位日本母亲心痛欲碎了。这时，我发誓要尽我最大的努力尽早地结束这场残杀。‘忍者1号’同我们的飞行员一样勇敢，不管用什么语言，天下军人职责的含意都是相同的。我们都深深地怀念着他，他在我们心中曾是那样一个快活的青年。”
“我后来被调到军官训练班。但因为过度疲劳和缺少睡眠，我已经记不清学习的课程，只记得训练班设在一所寄宿男校里。我荣幸地成为空军妇女辅助队员在情报部门里的第一名军官，我父母自然都感到极为骄傲。我庆幸当初没有接受去当机要员的要求，而是等待着一项更为有趣的任命。训练班结束时，学员们在分配榜上看到一条使人好奇的消息：‘1623号部门助理军官邓诗曼（情报部门行政处）’。他们都尽力打听我的去向，但我深知这是不能透露的。”
伊莲妮看到这里，抬起头冲她不好意思的一笑。
“很抱歉，让你来这里陪着我。”她略带歉意的说道。
“没什么，我觉得这样也很好啊，至少可以远离那些残酷的事。”邓诗曼微笑着说道。
“我也向你发誓，一定要尽最大的努力尽早结束这场战争。”伊莲妮郑重地说道。
“我们中国有一句话，叫做‘尽人事，听天命’。”邓诗曼看着年轻的德国姑娘那认真的样子，笑着说道，“一起努力吧！至于结果，我们现在还无法预料。”
两个人正说着话，机身突然微微一震，邓诗曼望了望窗外，说道：“我们到了。”
一行人下了飞机，伊莲妮便注意到迎接队伍当中杨朔铭的身影。
“你又要带我去哪里？”她看了看已经有些晚了的天色，有些疑惑地向他问道。
“陪我和家人看电影，可以吗？”杨朔铭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我可不看战争片和纪录片。”她开心地说道，“这阵子看的太多了。”
“放心吧。是好莱坞的电影。”杨朔铭答道。
就在这时，远处的夜空中突然传来阵阵雷鸣般的啸声，人们转身望去，刚好看见天边掠过一道亮亮的红线，转瞬即逝。
“那是流星吗？”伊莲妮好奇地问道。
“不是。”杨朔铭答道，刚才他的“超级电脑眼”已经看清了那是什么。
“该死的破飞镖！能不能行了！”
此时，伏在“火雀”飞翼式喷气战斗机中的中国空军一级试飞员许荣林不由得骂出声来。
“稳住！老许！现在不是骂的时候！”在他的右侧和他一样保持着伏卧姿势的另一位女子试飞员张丽娜说道。
许荣林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开始努力的试图稳住飞机。
许荣林当兵的时候就是飞行员，29岁转入预备役后，来到了中国试飞员培训学院——上海飞行研究院。这所学院的学制为一年半。在此期间许荣林学会了驾驶24种飞机，从战斗机、轰炸机到运输机，应有尽有。
记得那是毕业考试时，由考生抽取考题，上面写明考驾何种飞机。许荣林抽到的机型是“白云”式运输机。具体课目是：单发飞行。他驾机升空后，教练便关掉了其中一台发动机。他的任务是尽可能保持平稳飞行，然后在双发停车的状态下实现降落。要知道“白云”式飞机是一种轻型飞机，难度可想可知。在他完成了一系列空中特技之后，教练在高空关闭了其中一台发动机。他面临的挑战是驾驶单发停车的战机安全返回机场。很明显，随行考官是在考验他如何处置这一险情，一旦出现失控，他会马上重启发动机。而这一生死考验只有短短15秒钟，一旦出现意外，他也就会与“五分”评语失之交臂。如果获得差评或者中评，就会被分配至飞机制造厂工作。而那一次许荣林还是以出色表现赢得了“五分”。
作为一名试飞员，许荣林有着超强的适应力。由于试飞的飞机各不相同，他必须做到很快适应变化。这一过程被称之为“肌肉记忆”。当他坐到驾驶舱时，他就会马上与飞机浑然一体，达到“人机合一”的境界，但是多数人做不到这一点。有的飞行员习惯飞某个固定机型，很难改飞其它机型。这是与生俱来的天赋，需要大脑很快做出决定，然后向肌肉发出信号，后者则迅速做出反馈。大脑说：对，我明白了；肌肉说：对，我马上执行。而这种适应能力是不能通过训练得到的。如果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就办不到。
对试飞员来说，还有一个要求就是极佳的身体素质。应能承受住最大飞行过载。飞行过载过大时，血液下行，心脏会不堪忍受，发出“吧哒吧哒”的声音，许荣林现在的感受就是这样——因为血液的回压要强于心脏的压力，他的胃和肝等内脏器官也都下行。然后是负过载，肝脏这些器官又全部拥到了嗓子眼上。
适应能力超强的飞行员被分配到了全国最大的一所飞行研究院。它拥有一条6公里长的跑道。他们曾在此试飞过多种新式飞机。而许荣林们则是飞机交付之前的最后一关。
众所周知，订货方向制造方下达技术指标：速度应该是多少，重量是多少，载重吨位是多少。制造方按要求造出成品。但是，飞机正式交付军队或地方航空公司之前需要他们这些试飞员进行最后把关。因为不管飞机造得有多好，使用过程中仍会发现诸多缺陷。这再正常不过了。汽车也大抵是这样。即便是“金龙”这样的顶级车，跑了几十万公里之后，也会暴露一些缺陷。也就是说，需要不断加强与改进。这一过程被称之为“使用试验”。飞机制造厂生产出来的首批样机，离实际应用和交付军方和地方还差得远。因而要进行数千次飞行。
就许荣林的亲身经历而言，经常会遭遇危险情况。他们有时候是在极端条件下试飞，为的是摸清飞机的性能极限。
飞机有两个安定面。临近地面时其要承受巨大的速度压力。这些安定面开始颤振，并可能引起共振导致机身断裂。记得那一次，许荣林所驾飞机的一侧机身已经断裂了，所幸没有危及全部机体，他还来得及弹射出舱，事后只是造成了脊柱断裂的“轻微后果”。现在的他，全身共有4处压缩性骨折和4处椎间盘突出。
试飞最危险的时刻是起飞和降落，任何情况都可能发生。此时飞机处于失高度、失速且机动性差的状态。有一次他试飞战斗机，在150米低空撞上了鸟群。不得不迫降于野地。所幸地方还算开阔。当时他鼻梁骨折，遭受了第一次压迫性骨折。他保持住速度，没有酿成坠机惨剧。然后迅速选定降落地点，最后成功降落。
作为试飞机员，虽然报酬丰厚，和少将一般无二，但他们的工作极其危险。试飞员的平均寿命只有29至36岁。在位于市郊的军人公墓中，安葬着116名试飞员。“火鹰”式喷气战斗机的试飞就牺牲了7人，“鸿雁”式轰炸机的试飞牺牲了9人。最多一次他们一个月安葬了12名同事。军人公墓和附近街道挤满了送别的人群。他会驾驶飞机从人群上空做两次飞行——这是他们的一个传统，通常是驾驶最新式的战斗机送葬。
今天这一次，如果不能把飞机平安的开回去，就是别人给他开战斗机送葬了。
许荣林和张丽娜驾驶的“火雀”式喷气战斗机是一架由两台涡轮喷气发动机驱动的飞翼式战机，从俯视角度上看，基本就是一个有着W型尾的等腰三角形，象极了武侠小说里大侠们用的暗器飞镖。是以刚才许荣林有此一骂。
所谓飞翼，顾名思义就是指没有机身只有机翼的飞行器（也没有任何垂直翼面），纯粹的翼形表面具有最纯粹的升力性能，这种飞机可以大大减轻重量，降低阻力，节省制造费用，加上其惯性低，还增加了飞行的机动性。由于飞翼的种种优点，引起了中国军方的极大兴趣。“火雀”就是这样的背景下的产物。
“火雀”的机翼采用中等弦展比设计，相对厚度达13%，翼端前缘比较宽厚并向后逐渐延伸变薄。“火雀”的两个发动机短舱全部位于飞翼的尾部中央位置，一台在上一台在下，中间由机翼隔离。这样设计的好处，是可以减少两台引擎同时中弹的几率，并且发动机短舱的形式显然利于更换不同型号的引擎，使整架飞机看起来动感十足。全机共有三具油箱，所有油箱均采用自封式设计，安装惰性气体阻燃系统。为了保证飞机外形的光滑，减小气动阻力，飞机的驾驶舱完全融入机身并位于机体三角形的最顶端，座舱盖与机体表面齐平。驾驶舱采用加压和重装甲设计，整个机鼻部位使用了全透明材料以保证视角，位于其中的两名乘员均以俯卧姿势进行操作。这样做的优点是可以使飞行员承受更大的过载，但在飞机损坏严重需要弃机时，却是需要费一番周折的。
更要命的是，失速尾旋一直被三角翼战机视为禁区，困扰着中国航空兵训练水平的提高和飞机性能的发挥，严重影响着飞行安全。因为飞机一旦失速进入尾旋状态，就会像进入了一个巨大的磁场，并呈麻花状坠落，常常导致机毁人亡。因而失速尾旋被世界航空届誉为“死亡陷阱”，它像迷雾一样难以捉摸。
今天，驾驶“火雀”飞机进行首次大迎角试飞。
在万米高空，许荣林和张丽娜操纵飞机逐渐降低速度，当速度降到240公里每小时左右时，飞机操纵开始变得吃力。随着速度继续降低，飞机机头向上抬起，迎角变大，进入失速状态。此时由于持续的失误操纵，飞机进入了正尾旋——“死亡陷阱”！
许荣林感到，进入尾旋后，像是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旋涡，飞机像拧麻花一样被吸入深渊，加之由于飞机飞快旋转，座舱外的景物变得扑朔迷离，令人异常恐惧。此时，由于飞机是向右滚转，没有受过训练的飞行员会下意识地向左压杆，以改平坡度，而这样做其实会使飞机尾旋动态更加剧烈。
正确的操纵应是平舵、杆中立，如果尾旋还不能停止，可以压顺杆。由于受过严格训练，两名试飞员克服巨大的正过载带来的超过身体两倍重量的压力，迅速调整好状态，保持15秒持续误操纵后，采取平舵、推杆中立等一系列动作，飞机终于改出尾旋。
许荣林收起油门降低飞行速度，当表速达到220公里每小时左右时，飞机进入失速，此时飞机的迎角为-20度。随后，他试着向正后方拉杆到底，同时蹬右舵到底，飞机在气动力的作用下先向右偏，但随即又在耦合力的作用下向左滚转，飞机随即进入倒飞尾旋。
从事飞行的人都知道，进入这种尾旋是非常危险的。此时许荣林和张丽娜在倒飞尾旋中，巨大的负过载将身体往上提，然而，更凶险情况还在后面。就在他们俩感到天旋地转的时侯，飞机突然发出“吭、吭”两声，许荣林在耳机中听到张丽娜喊到“停车了！”
原来，飞机由于是在倒飞尾旋中，迎角达到了-55度，发动机进气量本来就不足，这种状态下进一步阻碍了进气，造成发动机缺氧被“憋死”。倒飞尾旋加空中停车，许荣林和张丽娜遭遇了连环险情。
两名试飞员由于对尾旋有着深刻的理解，加之经验丰富，此时并没有慌乱，迅速采取了倒飞尾旋的改出方法。此刻，是以秒计算时间的，1秒、2秒、3秒……每一秒，他们俩都感觉从未有过的“漫长”，因为他们此刻正处在不断翻滚的状态，身上的安全带被绷得“吱、吱”响，座舱外天昏地暗，阴风怒嚎。终于，飞机在5秒钟后改出了尾旋，许荣林迅速收油门，降低飞机高度，将发动机放置停车位，保持空滑状态，以俯冲姿态增加飞机的速度，为空中启动创造条件。
许荣林一边准备进行空中启动，一边将情况报告给地面指挥塔。地面指挥员指示：“高度8000，可以启动。”许荣林在启动前非常冷静，没有忘记此时还要利用飞机的空滑惯性先将发动机内的余油清除掉。因为发动机停车后，供油系统还在供油，如不清除余油，将会影响空中启动。随后，张丽娜按照地面演示多次的动作，在表速550公里每小时的时候打开了空中点火电门，只听见飞机发动机哼出像男低音一样“嗯”声，并且不断提高。3秒钟后，张丽娜将油门推到慢车位置，发动机转速平稳上升，她随后柔和地移动油门，检查发动机工作状态。至此，飞机空中启动一次成功，发动机重新发出巨大的轰鸣，这种声音，是试飞员心中最优美的交响乐，它代表着生命和希望。
但是，在迎角为-40度时，虽然他们做好了准备，但飞机还是在惯性下再次进入倒飞尾旋并再次空中停车！
“不行了！弃机吧！”许荣林有些灰心地说道。
“别！老许！再坚持几秒！”张丽娜这个年仅24岁的姑娘大叫了起来。“你忘了吗？飞行员一定要有耐得住‘寂寞’的功力，有勇气再多坚持哪怕1秒！”
“再坚持，你和我都出不去了！”许荣林吼了一嗓子。
“不！老许，你忘了吗？当飞机处于尾旋状态，做完改出动作后，飞机在数秒钟后会出现旋转加剧，机头下俯的情况，这正是飞机要改出尾旋的前兆！而现实中，许多部队的新飞行员一旦出现这种情况会非常紧张，甚至会立即跳伞或是又重复尾旋的改出动作，最终仍是无法改出尾旋。国内外都曾发生过飞机进入尾旋，飞行员做完改出动作后，以为飞机不能改出而慌忙跳伞，而飞机却在无人驾驶的情况下自行改出尾旋，并又飞行1000多公里后才坠毁的案例！”因为着急，张丽娜的话快得象喷泉，“其实，每一种飞机都有其独特的失速尾旋特性，像上次咱们飞的‘火鹰’飞机，做完动作后，5秒钟左右就可以改出尾旋，而有的飞机需要更长或更短的时间。我们以前在进行尾旋试飞时，发现有的飞机的改出时间居然达到了30秒，在改出尾旋时，你必须有勇气再多坚持1秒！”

第653章 落单
“小丫头片子，休想瞧不起老子！”许荣林让张丽娜的一番话重又激起了斗志。
此时“火雀”飞机已经180度滚转，进入“倒扣”状态，座舱内，许荣林和张丽娜头向大地，座舱外，天空与大地在远方相接成一条直线。他迅速对正天地线，同时再次检查飞机高度、速度等，整个过程在不到2秒钟内完成。飞机后舱向下喷出一团耀眼夺目的火焰，巨大的反作用力使飞机在“倒扣”状态下产生上下几十米的落差颠簸。
这时，张丽娜听到飞机左翼出现异常响声，同时飞机被一股力量向右方掀去，一下子产生了60度的倾斜角，飞机操纵变得十分困难。许荣林一面向地面指挥塔报告情况，一面使飞机逐渐降低高度。他牢牢握住操纵杆。尽量保持飞机的稳定。
失去动力的飞机急剧下降。一秒、两秒、三秒……随着时间的飞逝，一分半钟后，飞机已下降了几千米的高度。发动机仍未启动；再试，还是未启动。这时，飞机已快下降到极限高度了。许荣林的手心微微浸着汗水。他排除一切干扰，冷静、果断地进行第三次启动。只听“轰”的一声，飞机空中启动成功，战鹰重新跃上蓝天。空中启动成功了！
此时的飞机就像喝醉了酒一样，摇摇晃晃，飞机机头逐渐仰了起来，并发出低沉的吼声，随着飞机速度不断增大，许荣林感到血往上涌，身体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就像是坠入了无底深渊。如同一个人被丢在了无边的黑暗寂静世界。
飞机在继续以大速度向下俯冲，飞机与空气摩擦产生的噪音也越来越大。试飞员在试飞中是一个多功能的“传感器”，飞机大速度向下俯冲中带来的巨大过载、噪音与温度的变化，都将最直接地传递给试飞员。飞机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都会使人精神高度紧张。许荣林咬紧牙关，强忍着越来越大的过载对身体带来的不适，操纵着飞机翻转，恢复成正飞状态。
飞机从万米高度沿大角度俯冲，在距地面不到千米时，他终于感到快要承受不住了，此时的噪音也达到了令人难以忍受的程度，他似乎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起落架放下了。“火雀”飞机的起落架的设计也颇费了工程师们一番心思。看似平常的前三点式设计其实并不那么简单，主起落架向前收回，然后旋转90度贴于腹部，而前起落架则向后收回，通过液压系统收起后可以折进起落架舱，紧急情况下，也可以通过压缩气体动作。值得注意的是前起落架的布置，对“火雀”飞机来说，前起落架如果安装在机身中线上，其减震杆就要穿过驾驶舱，因此不同寻常的是，其前起落架并非位于机体中线，而是为了避开座舱而偏向一侧，不过这对飞机起降并没有什么影响。
飞机终于安全降落在了机场上，许荣林看到地勤人员发疯一样的朝飞机跑来，转过头向张丽娜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张丽娜却流下泪来。
此时，两人都已经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现在的心情。
远处的公路上，一列汽车正快速的行驶着。在正中间的一辆三开门豪华型“金龙”轿车中，杨朔铭看了机场方向一眼，眼中正在不断的回顾着“火雀”战斗机的线图。
由于新服役的“火鹰”式喷气战斗机在实战中证明作为对地攻击机更为合适些，空军部已经决定将现役和即将服役的“火鹰”全部改装为攻击机，而作为“火鹰”的替代品，“火雀”的呼声无疑是相当高的。
而这种飞机的出现，当然离不开他的“眼睛”。
还有已经研制成功的“火蝙蝠”……
“也许，这场战争已经不需要我了。”杨朔铭在心里不知怎么竟然升出了这样的想法。
他的思绪，忽然又飞到了苏联战场上。
因为，那里有千千万万正在战斗的中华儿女。
他的孩子们，也在他们中间。
浓雾散去了。
突然的炮袭也停止了。杨茂德轻轻地从灌木丛里爬出来，一边注目观测着前面那几个搜索过来的苏军，一边到处张望，寻找掩护地形。不知部队是推进得太快，还是被打散了，现在身边看不到一个自己人。
他落单了，陷入了重围之中。不过阵地犬牙交错，自己人一定有在附近的，但他不敢出声大喊招呼。他变得很害怕，现在那几个人散开成队形，猫着腰，越来越近了，两下相距已经不过五十来米。好在此刻他虽然很害怕，但还记得丛林作战训练时对此种情形的处理方法，于是他迅速向着旁边的一块大石低姿贴地匍匐，潜行过去，想要以之为依托掩护。
他从一只苏军的断手上爬过去，沾了些血迹在衣服的前胸襟上。他顾不得那么多了，到了那大石后面后，他迅速转过身来，将枪口对准了那几个搜索者。正好那大石旁边有一丛灌木和草，可以隐身。
现在还不能开枪，到处都是苏军，枪声无疑会引来更多的敌人。这块大石和灌木草丛并不能给他提供理想的安全保护。
藏好了身子以后，他下意识地打开了“暴风”式自动步枪的保险。
“来了，来了！”他看着搜索过来的敌人，心里在紧张念叨，有点喘不过气来。他紧张的趴着在地，耳朵里听着远处传来的枪炮声。枪炮声响得很激烈，尤其炮声，震撼大地。然而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那炮声隔得太远，仿佛来自天堂。那种隆隆的震撼声音像是一种乐章，是专门接引人们到达虚无世界的。
刚才雾气实在太大，几米外就看不见人影。苏军突然发动炮火袭击时，队伍瞬间全乱了。有一发炮弹落在他前边五米的地方，同班进攻在他前边的三个人随着爆炸声，全都倒下了，哼都没多哼一声。那一刻，他没有庆幸，更没有任何的多余想法，只是立刻趴下了，钻进了刚才爬出来的那丛灌木林，一直到炮击停止，浓雾散去才悄悄现身出来。
现在他看着旁边和前面的地上，到处都是弹坑，被掀起的泥土，炸断的树枝，尤其敌我双方的尸体跟残肢，四处散落着，惨不忍睹。硝烟味还没有完全散尽，和血腥味混在一起。
这是拿命在拼，必须要杀人才能活下去！他渐渐的由害怕中清醒过来。
苏军的搜索小队越来越近，离他这里只有三十来米了。他们散得太开了，他没有把握一下子干掉五个。接起火来，最多打倒两个，自己就会牺牲。但他还不想这样死掉，这一刻，他突然很想家，很依恋家人，家中的亲人包括父母，哥哥，弟弟，姐姐，妹妹，此际全进入了他的脑海。
还有那个叫慕容雪的女飞行员……
他真的舍不得就这样死，就这样死在丛林战地，永远离开他们。可是这是在敌人占领的地方，除了消灭他们，还有更好的方法能让自己安然无恙么？没有，他不能钻进地里去躲藏起来。他迟早要被发现，因为那五个人已经向着他走过来了，搜索得很仔细。或许是刚才对亲人的想念使他增添了些求生的力量和勇气。看着敌人越来越近，他深呼吸了两口气，以让自己紧张的心情平静下来。
没有时间给他犹豫和恐惧！厮杀是不可能避免的了！因为苏军已经搜索到了距他只有二十来米远的地方！他迅速取下了手榴弹，摆在了前面。或许是出于潜意识，现在他的脑海里在紧张较量着，是先扔手榴弹呢还是先开枪？他想，手榴弹扔出去后，会提前暴露自己，只怕它还没爆炸自己就招致了敌人的射杀。正这样评估着，敌人又已经走进了几步！他决定不先用手榴弹，一则卧着小幅度动作手榴弹他扔不了那么远，二则敌人分散的那么开，手榴弹威力并不如直接开枪。
他将枪口抬高了一点。
他心里明白，刚才在遭到苏军猛烈的炮火袭击后，虽然部队被打乱了，但是大家都记得自己的目标方向，会有大部分人马向着任务高地继续攻击前进的。现在跟随部队，才是他心中最想要的。
远处高地的枪声、炮声仍然在激烈的响着。那是友邻部队在进攻，说不定是自己连队正在夺占某个高地，助攻主峰。虽然这里周围暂时都很静，他可不想要这样的平静，这种平静他承受不了，要是突然响起枪声就会好了，搜索的敌人一定会被引开去，那么自己就安全了，他想。
此刻可能是由于他的肾上腺素大量分泌的缘故，导致他的手心里现在全都是汗，在敌人越逼越近的当儿，浑身也有些发抖起来。
现在他很想家，脑子里只闪念过父母亲人，他在想他们一定很担心他。绝别信他已经寄出去两个星期了，现在他很后悔了，为什么要寄给至亲的人令其担惊万分的信呢？做父母的永远都害怕自己的孩子在战场痛苦的死于敌人的残忍之手！也许母亲要忧忧愁愁，终日以泪洗面了；父亲也开心不起来，嘴上也许会说没事，内心里却一定担心得要命；兄弟姐妹呢？他们又会是如何的担心和害怕？如果他们又真接到他阵亡的消息……杨茂德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扣动了枪机。
然而糟糕！这一刻，他的心理明明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因为没有时间供他多想，再去害怕什么，敌人就在眼前。可就是开不动枪啊，手指弯不过来了。浑身都很僵硬，仿佛冰冻住了。
这真是要命！“开枪！开枪！开枪！”
他急得要命，几乎是在祈求自己。对面的两个苏军已经离他不过十二三米，正在走过弹坑边。他们看上去很瘦，高高的，年纪要比他大得多。其他的三人他现在看不到，被岩石和灌木草丛挡住了。先干掉他们再说，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脑子了只有一个念头：“开枪，开枪，开枪……”但他实在开不动枪。此际他变得是如此的紧张，肌肉僵硬得要命，但为什么会是这样？自己心里明明已经不再害怕了，可偏偏浑身都在颤抖，而且抖得是如此厉害，甚而他能感觉得到身边的隐身草木都跟着动起来。这次死定了！死定了！他感到无比绝望！
他只能感觉到绝望。
这该死的手指，为何不在抖动中往后痉挛收缩，扣下枪机呢？
这一刻，在这千钧一发的一刻，恐怕是没有奇迹发生了。一则敌人离得太近了，二则周围看不到自己的任何一个战友。现在他真的已经完全感觉得到死神来临，只等着敌人来要了他的命去了。
这一刻，他是真正的感觉到了害怕，害怕死亡，对死亡的害怕。
害怕中突然有一个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如果以后再做梦遇到‘鬼’，就念观音菩萨……只要念三遍，观音菩萨就会来保佑你的，‘鬼’自然就不敢来了，记住了吗？”这是小时候他一次噩梦见到了鬼，吓得大哭，母亲起来安慰他的话。在临死的这一刻，他就只记得母亲关爱他的这一件事了，只觉得小时候躺在母亲怀里的安全感是多么的美好。此刻他在为着这种安全感而觉得很幸福。
然而幸福时光总是短暂的，这一刻安全感也只能是一个回味了。敌人已近在咫尺，他还能逃出生天吗？
现在在绝望之中，他的嘴里倒不知不觉地无助的轻轻念叨起母亲教给他的那句话来。
然而观音菩萨真的能解救他于眼前的这场生死大劫？除非这个世上真有奇迹发生，否则想要寄希望于神佛，那是万万不可靠的。
脚步声在左边和右边的草丛中也响起来了。现在他三面受敌，纵然观音菩萨真的在世，只怕也救不了他了。
但说来也真是奇怪，他那样默默地在心里念了三遍以后，竟真能感觉不再那么害怕、愤怒和绝望了，浑身更舒缓了许多。看来母亲的教导是对的，观音菩萨真的很灵，让他从痛苦中脱离出来了。他心里很清楚，他又在心里默默地念叨道：“观音菩萨……”
正在心里念着，“轰隆隆……”此刻远处高地上的枪炮声由远而近，响到了他旁边的山头上来了，让他瞬间回到了现实中来。他睁开了眼睛，活动了一下手指。
手指能活动了。
手指能活动了！这个意外的反应和发现让他心中窃喜不已。他赶紧伸手在地上擦了把汗。
现在整条手臂都能动了。
他又启动嘴唇，轻轻地叨念着。
他看到刚才在他前面的那两个苏军已经过了弹坑边沿，直接向着他这里来了。两下相距已经不过五米远了。他们应该还没有发现他，但被发现注定了是迟早的事，也就几秒钟后而已。其他的三人他在这一刻还是看不到，他不敢抬头乱动。没办法了，现在只能干掉一个是一个，干一个够本，干两个赚一个。这两人拉开相距不过三米，他决定了先开枪射杀他枪口一直指向的右边那个，然后再迅速扫射过来，将左边那个打趴下。
“轰隆隆！轰隆隆！”
华军炮火继续延伸射击，在他左旁的山头上炮弹雨点般的倾泻而下，爆炸声响成了一片，震天动地。只见硝烟弥漫，泥石乱飞，敌人被炸断的枪件和血肉模糊的残肢跟着腾空而起，四下散落。世界似乎即将毁灭，巨大的爆炸声音淹没了一切。
刚才他伸手到地上去擦汗时，才发现地上湿湿的，全是血水，这些可能是经过了几轮敌我的炮火相互射击后留下来的。手上的汗不但没擦干净，反而弄响了草丛，被警觉的敌人发现了动静。但敌人还发现不了大石头后面灌木草丛里藏着的是什么人，不敢贸然开枪，怕伤了自家人。于是右边的那人在山头炮弹爆炸的巨响中大喊了一句什么话。
他的话音未落，就有了模糊而简洁短促的声音回答他了。
回答他的当然不是周围还有趴着的隐伏苏军，而是杨茂德的冲锋枪枪声，只在一瞬间，三发子弹呼啸而去，就如上空飞过的炮弹，钻进了他的胸膛。这家伙痛苦的“呕”了一声，枪撂在了一边，向后仰天倒下了。杨茂德此际的心里只有复仇过后的霎那快感。现在孤身一人，他得要趁着山头巨大的爆炸声响的掩护，速战速决，免得过后让枪声引起周围苏军的注意。在那家伙倒下的瞬间，他又迅速向左边的那人开了火。
然而两人几乎是同时对射，杨茂德只觉得有一颗子弹擦着额头飞过，“嗖”的一声响钻进了右边腋下草丛里。右边那家伙作战素质很高，反应快得很。
此际“波波莎”冲锋枪的子弹雨点般的乱打在身旁石头上和草丛灌木丛中。杨茂德像在跟自己赌气似的，仿佛要为刚才的丢人现眼的恐惧扳回面子，他已经不顾一切了，只是迎着弹雨反击。

第654章 草丛中的肉搏
杨茂德不能凭借这块大石头的抵挡掩护而争取时间，以期赢来点什么，他更决不能凭借这块大石头趴下躲避！还有三个家伙，分散在他的两侧。现在只干掉了一个。无论如何，也要再把这家伙干掉！这是杨茂德此际唯一的想法目标。
三秒钟后，那人终于在经过了漫长而短暂的对射后倒下了。他又干掉了一个。
到现在，他得以喘了口气了，心里出奇的平静下来。这种平静，是带着某种冷酷无情的。屠杀生命就是热爱生命，屠杀敌人就是保护自己人，保护自己的祖国和人民。
这是最简单的真理，这也是最残酷的真理。
大地仍然在颤抖，炮火继续往他的右前方延伸，而且越来越猛烈。延伸的炮火似乎有下压之势，得要马上离开，免得被自己炮火误伤了。他很清醒的对眼前情势做了判断。但还有三个家伙没有消灭，他们应该都在自己周围二十米范围内。
正当他想要转身搜索时，突然有个什么东西从他的左边扔过来，落在他的右腰身上，滚下来在身旁草丛里躺着没动静了。他一回头，是一颗手榴弹！原来敌人已经接近了，狡猾的躲在大石头的另一边。他眼疾手快，飞速从地上捡起那嗤嗤冒烟的东西，从自己头顶上反扔过去。太险了！他因为紧张，用力过大，手榴弹被他抛得高了一点，在那边还没落地就在空中爆炸了。
他听到了几声混杂的惨叫，似乎还有人跑了几步后倒地下去了的声音。他又迅速将自己摆在眼前的一颗手榴弹拉了环，为避免遭到同样的手法，等它燃了瞬间，才再扔了过去。
他趴在地上，静静的等待了不到两秒钟，手榴弹爆炸了。
他仔细分辨着，谛听着。
是山头巨大的爆炸响声将一切再次淹没，还是周围显然不能再听到有什么动静了？杨茂德还不大敢妄下判断。他现在只记得右边应该还有人。苏军的搜索小分队是五个人，散开成搜索队形来的。刚才打掉的那两个应该是在中间的两人。现在大石那边估算死的是两个的话，那么右边灌木丛外，至少应该还有一个。
显然这时他有点激动，判断失误，如果右边真的还有人的话，那么早就向他开火了。但他又等了约半分钟，还是不敢动。
华军炮火像犁土似的往下来了。战壕工事里的苏军理应在俯身躲避即将到来的炮击，没有人会留意到出来搜索的小队情况了。杨茂德大胆的往草丛外扫射了一下，打了10发子弹，进行火力试探。弹匣打空了，他吓了一跳，赶紧换了个弹匣。还是没什么动静，直到这时他才放心了不少，赶紧一点一点的往后面退。他是想退出灌木丛，以让视野免受阻当，同时开阔些才利于观测敌情，更主要的是炮火压下来了，得要向后撤退。
左边山头上继炮击过后还不到一分钟，便响起了激烈的枪声，夹杂着手榴弹和火箭弹的爆炸声。友邻部队在炮击过后，从侧面开始进攻了。攻夺战斗打得似乎异常激烈！枪弹声像是有无数的鞭炮同时在放，吵得不可开交。
枪声越来越扩大，犬牙交错的阵地，一下子变得沸腾起来了，到处都有了枪声，伴随着炮击声。
现在周围很乱，再不能这般慢吞吞的了。
他爬起来靠着给他挡过子弹的岩石，半蹲在地上，掏出来指南针，大体确定了一下方位，然后决定向着枪声比较激烈的左边山头摸去。那边打得热闹，想必人也多，他想去助阵一把。不管是哪个部队的，他想人多了就好办事，不提别的，胆量就要大许多。
现在时间还早得很，大约7点刚过没多久。刚转过岩石，他就发现那边草丛里倒着三个苏军尸体，全都血肉模糊。有一个还爬出来一条三米多长的血带，可能最终死于他后来扔过去的手榴弹。他迅速捡过一支“波波莎”冲锋枪，又从他们身上捡取了几个弹匣。
要上到左边山头去助阵，必须要过一道山湾峡地，山湾里草长林深，十分丰茂。谁晓得那里边有没有潜伏的苏军呢？有的话，有多少？他大着胆子，向着里面搜索前进。
杨茂德端着“暴风”式突击步枪，小心翼翼地在山湾里搜索前进。
刚才在他消灭五个苏军的那边山上，华军炮兵的专业技艺几至于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地，炮弹在山头上一排一排的呈直线往下来，很快在他离开的一分钟之内，将他刚才的战斗地点毁灭。当时巨大的爆炸声和滚滚浓烟往他藏身的那个地方延伸下来，近在咫尺，泥石都打在了身上，杨茂德顾不得再小心搜索了，乃是以最快的速度，在一分钟内跑出了他有生以来最好的成绩。还好，他没遇到任何苏军的抵抗，很顺利地就进入到了山湾，躲开了华军的炮弹。
到达山湾以后，他才发现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是干的了。汗水和露水，和着刚才趴在地上沾上身的血水，弄得浑身湿透。军靴里面，这时走起来也发出噗嗤噗嗤的响声。他喘息了一阵，很快休息过来，恢复了体力。回想起来，刚才真是死里逃生，恍如隔世。生命，可以说把握在一刹那间的决定。
现在山湾里相对安静，炮火声音不再猛烈，而是变得更为沉闷了，又像是隔得很遥远，但不减惊天动地之势，整座大山都在颤抖。看样子炮火不会落到这里来，但并不表示没有炮兵飞炮轰炸的地方就是安全的，敌人很可能大部分都躲在了这个没有价值的深湾里躲避炮击也未可知。谁晓得呢？不少苏军士兵作战经验很丰富，躲避华军的炮击自有一手。因此决不能麻痹大意，放松警惕。
他小心翼翼的搜索着。
看得出来这个山湾里没有遭受过华军及苏军的炮击，但草丛杂乱，倒伏现象严重，水沟边尤其如此，还有很明显的鞋印。这一切一定是昨夜华军潜伏部队留下来的，那么这地方一定很安全，不用说了。虽然昨夜大军连营开拔，秘密接敌，潜伏在敌前沿阵地。但现在潜伏部队已经打上去了，山湾里静悄悄的，一个其他人都没有。
杨茂德一边睁大眼睛搜索前进，一边在心里面告诫自己，渐渐的草丛倒伏的现象看不到了，但偶有人行进过处的分散痕迹。杨茂德慢慢的往上搜索行进，草长得实在是太丰茂了，密密麻麻，走都走不通，视线有多好可以想见。
他正在草丛中行进，突然听到左前方二三十米外岭上哗啦一下响动，传来了苏军凶恶简洁的喊话声音。
杨茂德在突然的高度紧张中，来不及卧倒，便立即开火射击。
“暴风”式突击步枪的枪口喷着火焰，子弹雨点般猛扫过去。两秒钟后，他听到了有人惨叫，三秒钟后，他听到了有人倒下去在草丛滚动的声音。但也有人开枪反击了，子弹打在身边，打得草丛晃动不已。杨茂德并没有卧倒躲避，而是边打边冲，迎了上去。
直到一口气打光了一个弹匣，再也听不到前面有任何的动静了，杨茂德边跑边换了个弹匣，继续喘息着冲了上去。
他看到了那是一个苏军前沿机枪阵地，有三个人。机枪手显然在第一时间就中弹报销了，趴在了那里。还有一个滚倒在一旁，将草丛压住了一片，四肢摊开，一只手里还拿着一把“波波莎”冲锋枪。还有的一个家伙是个头上缠着绷带的，坐在机枪手旁的地上，靠着机枪，腿上枕着支冲锋枪，胸口在冒血。杨茂德害怕他们是装死，到时候自己转身，中了电影上那一套，于是分别又对几人头部点射了几枪，以防万一，确保安全。那头上缠着绷带的家伙还是那样坐着，杨茂德一脚将他踹倒，拣取了他身上的弹药。机枪拿不走，周围又没有自己人，这东西不能再落入敌人之手，必须得将他炸了。他四处望了望，四野一片草丛，什么都看不到。
如果华军的攻击部队选择在这里作战，这个隐伏得如此好的机枪阵地，不知会给战友们的行动带来多少伤亡。机枪阵地上弹药相当丰富，有三箱苏制无柄手雷，这可是个好东西！机枪子弹近千发，冲锋枪弹药杨茂德一个人取之不尽。他拣取了用得着的满满装备了，现在连两边裤兜里都有了弹匣，装得鼓鼓的。
他所有的动作都做得很快，一直都在呼呼喘着，额头上汗气腾腾。等将敌人的武器都收集拢来，他用草将自己的一颗有柄手榴弹绑在机枪上，下面又吊起几颗苏制的手雷，他看了看，觉得很满意，而后他扛起半箱手雷，继续往岭上去。约摸上去了三十来米，没见半点动静，岭上这边长草没有下面多了，变作了灌木林丛与杂草相间，再过去就完全是密林了。相对而言，现在这里仍还是平静的，枪炮声隔得很远。前面正好有一棵树，他奔过去，将肩上的半箱手雷放下来，然后将裤兜里的弹匣取出，换上手雷，提起枪，又顺着来路望下面去。下去了十来米，发现旁边有一块凸起的巨大石头，就估摸着往下面扔了几颗手雷，迅速卧倒在石头后面。
引爆成功了，巨大的连环爆炸声音盖过了远处激烈的枪炮声。待爆炸声一停，杨茂德即迅速地冲上山岭。刚跑到临时的弹药储存点，他就听到有人从密林那边跑过来了。听脚步声音，来人大约有四五个，他看不到他们，不敢开枪，怕误伤了自己人，于是借着树的掩护，大喊一声：“什么人？”
话音未落，冲锋枪的子弹就扫过来了。这一次失了先机！他迅速扔了几颗手雷过去，并开枪反击。
敌人来势很猛，“波波莎”冲锋枪的子弹几乎是狂泻过来，打得杨茂德不得不趴伏在地，抬不起头。敌人叫喊着，分开呈扇形冲过来。只听见前方草丛在哗哗的响动，敌人越来越近，逼得杨茂德往后退。他一退，那半箱苏制手雷就在他前面了。
杨茂德枪声一停，那几个苏军就喊叫着，从左前右三方冲过来。趁着苏军认为他已经死了，停止射击的这当口，杨茂德迅速半蹲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扔出了七颗手榴弹。有两颗他是一手抓住一起扔出去的。无柄手榴弹在他的10到12米范围内连环爆炸，他紧紧地趴在地上，一点都不敢抬头。
连环爆炸声中，传来连环的倒地惨叫之声。但仍然有没被炸死的敌人，来自他的右上方，冲锋枪的子弹不停的从他身上不到一尺的距离打过。显然草丛密了，视线不好，射击是盲目的，角度一点都不对。只剩下一个了，杨茂德大为放心。他早换用了突击步枪在手，现在他迎着草丛中的枪声方向，预备猛火反击。
可只打得两发子弹，又空仓了！杨茂德赶紧伸手去裤兜里摸弹匣，裤兜里哪里有，他忘了刚才下去炸敌人的机枪阵地，换成了手雷了。顾不上去拿那支“波波莎”，好在还剩的有一颗，管它三七二十一，一扬手就抛了出去。
他扔得太远了，只是一霎那，敌人就已经狂冲到了他的面前。这家伙满脸鲜血，猛烈的摇摆着头，眨巴着眼睛。原来血水迷糊了他的双目，可能是刚才手雷的弹片击中了他的双眼以上部位，但这家伙很顽强，也是个勇敢不怕死的，疯了要拼命来了。
杨茂德的突击步枪上本来上得有刺刀，但他没来得及操枪在手，半蹲着往上捅去。情急之下，他赤手空拳，猛地一个蹲步，窜起来就猫着腰向那人一头撞去，拦腰将他抱住了，使劲往后面推。
这家伙也是手忙脚乱，撇了枪，弯腰就用双手抄抱拢来，也将杨茂德的腰死死紧箍住了，想要将他倒立起来摔倒。这时候，杨茂德扔的那颗手雷爆炸了，两人谁都没伤着。这家伙身材高大，膀阔腰圆，虽然头部受伤，但丝毫不影响下盘的稳固，杨茂德拼了吃奶的力气，蜻蜓撼大柱，始终摔他不倒。但那家伙想要将他倒立起来，也不是易事。两人都认了死理，非要往第一个念头去，于是胶着住了。
杨茂德脸涨得通红，一个劲儿的努力，那个俄国人也是如此，两人在草丛里就那样不动了。二人分别代表着两个敌对的国家，在这生死战地进行着没有亚军的摔跤比赛，进行着殊死搏斗。
渐渐的，僵持状态改变了，力量发生了倾斜变化。
杨茂德双脚慢慢离地，被那名苏军一点一点的抬高起来。杨茂德右边头脸紧紧贴着苏军的右腰，眼睛盯着地下，他本来早应该看到了这名苏军士兵右小腿上绑着的匕首，但或许他看见了，只是没有反应过来，没有想过要去利用它，只是一味的坚持要摔推倒他而已。现在自己胜不了他，要输了，不免慌张起来。一慌张，原先的战术马上就改变了，他抱住敌人腰的左手一松，往下伸去。
就在这一刻，他马上被举高了起来，屁股朝天了。
杨茂德挣扎着，双脚在空中乱弹。
苏军士兵抱着他下意识的没有任何目的的往前努力走了两步，只走了两步，杨茂德左手高举着的匕首，从后面望他的膝弯处狠命扎去，而后猛地抽开出来。那名苏军士兵惨叫了一声，松开了手，单腿往旁边一跳一跳的避开去，那只右腿斜拖着。
这里杨茂德头先着地，脑门“咚”的一声磕打在草地上，他忍不住“哎哟”一声，整个前身跟地面来了个全亲密接触。爬起来鼻子也歪歪的，眼泪都出来了。他努力张着鼻孔，匕首交到右手，又往前向着那名苏军士兵捅将过去。因为杨茂德刚才扎的地方是腿脚的关键处，用力又猛，扎得很深，等于已经废了那名苏军士兵的一条腿，现在杨茂德捅过去的速度很快，他哪里避开得及？
匕首捅进胸腹去的那一霎，杨茂德只看到对方弓腰往后一缩，两手死死的捧抓住了他的握刀的手，向着他这边用力，想要减轻匕首刺进去的力度。杨茂德看到他满面血污的脸上布满惊恐绝望而又痛苦的表情，那张脸扭曲了，眼神里流露出无比的哀求的光，死死的盯着他。
看着苏军士兵脸上痛苦的表情和眼里流露出来的哀求之光，杨茂德有些害怕了。现在匕首往前再用力刺不进，往后缩也不行了。
两人又僵持住了，四只手手死命握在了一起。慢慢的均衡之势又起来变化，这一次是杨茂德占据了主动。二人面对面站着，四手紧握，苏军士兵脸上痛苦的扭曲越来越恐怖，眼里的死光越来越盛，杨茂德拼了全力，大吼一声，死命用力一刺，然后将手从他的手里抽脱出来，退了两步。

第655章 这就是战场
苏军士兵无比痛苦的捂着胸口，缓缓的用一只脚往后面草丛里移动，慢慢的萎顿着倒了下去。他倒在那里继续呻吟喘息着，一会儿便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杨茂德喘息着转身向着地上，抓起“波波莎”冲锋枪在手，向着敌人疯狂的扫射过去。
一切都结束了。
无声的死亡的决斗已经结束，在远处隆隆的炮声中，此地暂时显得平静了下来。
杨茂德喘息了一会儿，拣起地上草丛中的武器弹药，又继续向着密林那边搜索着走过去。
从密林里冲出来送死的苏军尸体都找到了，一共是四具，血肉模糊。
他从一具尸体旁发现了一把细长镂空的德国造的狙击步枪。他拣起来，看了看，还很好，堪称完美无缺，一点没炸坏。这种枪支他摸过，但没有实弹射击过。中国的侦察兵们也有用类似这种枪的，他也看见他们射击过，带望远镜瞄准的，火力强，射得远，精确度又高。一个侦察兵中的狙击手还教给他如何判读测距数线，虚弧线跟底线是测距用的，以1.70米为标准身高，虚弧线跟底实线正好将人卡住的虚弧线上刻度数乘以一百就是距离，两百米左右用最上面的倒V型准星，下面的倒V型准星具体该用哪一个瞄准则是按照每增加两百米左右距离从上往下数。现在居然得到这种他很羡慕的武器，心里甭提了有多高兴。他将冲锋枪背在了肩上，将那柄夺命利剑拿在了手里，摸了又摸。试着向对面山顶上瞄了瞄，看得很远，他用手到望远镜那里去调了一下，举起来又再望远处瞄，真是个好东西！这不用说了。只是不知道里面有多少弹药。管它的，跟死人要得了。
现在有了这个东西，远距离观测就好多了，也可以远距离开火，一般的敌人发现不了自己，更打不中自己。他觉得很高兴，胆量又壮了一些，觉得自己一直都很有运气。
从山湾里摸索上来，到现在他已经翻过了一条山岭。他记得大致方向，是要到左边高地去参战，那么应该一直是斜斜的往上去。枪声在那个地方依然响得很热烈，没有冷清下来。时间过去那么久了，看来敌我双方都打得很顽强。
在密林中大约走了半小时，这一面斜坡很陡，但再也没有了敌人。走着走着，他发现了一条小路，弯弯曲曲地通向了一个高地。他兴奋起来，就要到了，他想。
等到他加大脚步赶上去才发现，这里还很低矮，更高的山头多着呢。但显然，这个高地不是他要去的地方。高地上没有战火，战火在远处更高的山上纷飞。
但这个高地上有激战过后的痕迹，看得见的地方到处是弹坑，尸体，残肢，断枪……从遗留下来的尸体看，华军牺牲的人也不少。
敌人一定还有残存和，他敢肯定。看样子友邻部队是没来得及巩固地表阵地，清除坑道，一鼓作气攻克下来后，就又匆匆忙忙的往前推进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既然辛辛苦苦，历经生死才到了这里，那就再扩大战果，多搞死他几个人，总不能空手无获，白来一趟！从这里看过去，高地的树林中隐约能看到几间小草屋和环绕高地的战壕。
杨茂德估计这可能是苏军的某处警戒阵地，现在又复活了。这里的位置视线不是很好，被挡住得太多，他向前借着一棵树作掩护后用狙击枪扫瞄，但还是看不到什么。必须得要绕到高地的右手边更高一点的去处，往下看才能一清二楚。
正要向那边过去，突然他看到一个苏军士兵端着枪，借着草丛树木的掩护，小心翼翼的向他这边摸过来。这人可能是个游动哨，觉得这边有动静，想要过来察看一下是什么。好在杨茂德眼尖，首先发现了他，两下隔得又很近，只在不到30米内，如果被他先发现了，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杨茂德眼尖手也快，发现了敌人后，立马举起狙击枪向着来人就是一枪，“嘭”的一声，那人应声倒下了。这么近的距离，他根本不用透过瞄镜瞄准。
打倒了这个人后他才觉得有点后悔了，白白浪费了一颗原装子弹。况且刚才也是冒险的，万一突然冲出来几个人，没有冲锋枪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他趁着敌人还没有出现的功夫，赶紧换了“波波莎”在手（他的“暴风”式突击步枪的子弹已经打光了）。
“波波莎”冲锋枪算是苏联早期量产武器中相当成功的例子。该枪结构简单，性能可靠，因需求大，零件大多皆为钢板冲压成形，焊接及铆接的技术亦大量使用。和中国冲锋枪相比，“波波莎”虽然制作粗糙，但显得更为结实。抵肩部位很好，并不像“暴风”突击步枪的枪托显得有些短。通过使枪稍向左倾斜，用左手也很容易操作。弹匣的装卸、固定都非常方便、快捷。保险看上去似乎不好使用，但操作起来前后扳动很快，而且有效。抛壳非常有力，而且可很快进入射击状态或射击准备，几乎不后座，枪口不跳起，发射几百发枪弹几乎不出故障。相比华军的“旋风”式冲锋枪，“波波莎”更适合在苏联的严寒条件下作战。因而华军官兵经常缴获、捡拾“波波莎”使用，为此中国国防部亦印刷和分发如何使用缴获的“波波莎”冲锋枪的华语手册。所以杨茂德对“波波莎”并不陌生。
好在只是一个人，没有别的了。杨茂德紧张的心平息了下来，透了口气。
他在这里又等了一阵子，还是没有人再出现。于是他向着预定目标，折而向右，想要绕到高地的东侧制高点。
借着草丛树木的掩护，他竖起了耳朵，倾听着周围的一切异常动静。一直都还顺利，刚摸到那制高点下面，抬头间却看见一个苏军士兵从那上面站起来，想要往下看。大约也是很警觉，听得下面有动静了。杨茂德只有一个念头：抢先开火！也不顾伏下身子在草丛中躲避，迎着一梭子就打上去了。
敌人的胸口被打了个正着，一个前扑，就向下翻出了防御工事。上面叽哩哇啦叫喊起来，不知道有多少人。杨茂德飞快地往上面扔了四颗手雷，全都落在了预定点上，猛烈的爆炸开了。紧接着他一鼓作气，开着枪边扫射边冲了上去。
他又看到了一个机枪阵地，原来这里不过是个小土包，面积不大，不到3平方米，上面居然有五个人，或头、或腿、或臂、或胸、或腹，全都打着绷带，有一个家伙白布条将周身缠绕得紧紧地，这些人一定是刚才在与华军的战斗中负伤，动弹不了了，但这一刻终于得到了报应，全倒在了机枪旁。惟有一个还没有断气，喉咙间发出短促剧烈的咳嗽声音，嘴角里冒着血泡，杨茂德过去近距离补了他一枪。
机枪被炸坏了，歪在了一边。他迅速查看了周围地形，原来这里是一个骑线岭，他的前方两里外高处战地战斗还在激烈的进行，不时冒起浓烟和火光。要过去参战，必须得要从下面的高地过去。当然也可以走岭下，偷偷摸摸的避开这个高地上的敌人。但他不想那样做，反正都是打击敌人，在哪里都一样。现在他的胆子已经越来越大，没有丝毫害怕之意。
可惜了这个机枪阵地现在不能为他所用了，毕竟人手少，四面受敌是招呼不过来的。不然的话，就可以大胆的将敌人引到这里来，加以消灭。
眼前这个高地上的敌人阵地一片炮火袭击过后的狼藉，奇怪草房子并没有烧着，也没有倒塌。他想战壕内一定藏得有敌人，这是不用怀疑的了。只是怎样才能将他们引诱出来，然后一个一个的干掉呢？这里是不能久呆的，要是敌人用火箭筒打来，那么他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杨茂德在这上面观察了一会，拣了些弹药，便迅速离开了。
刚才敌人很狡猾，虽然隔得很近，可能还看着自己的人死在机枪阵地上，但就是不再现身出来，怕再遇到毁灭性的打击。不过也有可能他们一定在暗中观察，知道了只有他一个人，所以懒得跟他计较。
如果是那样的话，杨茂德一定会中他们的冷枪伏击。敌人是狡猾的，他们犯不着为了一个人，大家都冲出来当枪靶。但藏好身子伏击就不一样了，只要一颗子弹，又没有任何暴露无遗的危险。
敌人不敢出来，可能也是由于作战经验过于丰富，怕杨茂德身后还有大量伏兵，到时暴露了，徒增伤亡，坚守不住阵地。可能现在他们要做的事是等待援军，而不是轻易暴露。高地下坑道是坚固的，只要援军一来，那么就又可以恢复地表阵地了。
杨茂德估计苏军已经不多，只在于坚守高地壕沟坑道，外面一两个华军，他们懒得理睬。这个高地的第一道战壕距离他刚才冲上去占领的机枪阵地约在200米左右，现在他下了机枪阵地，直接由岭上向着第一道战壕过去了。
正在警戒行进当中，骑线岭右边隔着四五百米空间距离的山上，突然射来一颗子弹，“嗖”的一声从杨茂德前额上头盔沿下过去了，杨茂德吓了一跳，赶紧卧倒，藏身草丛间。
正在回头去寻找子弹射来的方向处敌人的藏身点，身后突然又响起来“哗啦哗啦”的草叶惊动声和人跑动的脚步声，向着他这里来了。果然不出所料，阵地上还藏得有敌人。杨茂德顾不得跟那个狙击手较劲儿了，急忙回旋过身来，将枪口对准来人处。他暗自庆幸刚才真是福大命大，差那么一点就中了冷枪。
但反过来看，狙击手杀人，又要安全一些，根本不用近距离接触到人。他想起自己也带得有狙击枪的，何不在等会消灭了敌人过后，就用冷枪也打两个敌人试试手脚？有那么好的武器不用，岂不是太笨了？他暗暗想着。
仗打到这个份儿上，他已经完全不再害怕了，一心向着的是如何消灭敌人，多搞死他们几个。这一路过关斩将，毫发无损，只能说是运气。他到现在已经记不得自己打了多少个弹匣，五个，还是七个？他可不怕浪费，敌人有的是，打完了，捡起来就是。他的经验是火力压制一定要够猛，自己人孤势单，对敌时你再一枪一枪的一下又一下想打点射，来个百发百中，夺射击头奖，那是可笑的，幼稚的，敌人不要了你的命才怪。敌人绝对不会跟你比枪法，进行你来我往的公平较量。这是在拼命，是生死攸关，不打得猛烈一点，胆量如何来？气势如何来？人家人多力量大，四五把枪，勇猛得很，不亚于我们，通常动不动就子弹雨点般的来；你想来个文明礼貌，要一枪一枪的问候，不粗鲁的一口气放光一个弹匣，那是绝对不行的。也就是说不凶猛的下手，杀死你的敌人，而且是抢先杀死你的敌人是万万不可的。
战场上，敌我双方谁活下来了，谁就是胜利者，谁就是英雄。胜利者和英雄都是双手沾满敌人献血的人，你的双手没有沾上几个敌人的鲜血，没有要过几个敌人的性命，你如何能成为英雄？你只能成就对方，成就对方做英雄。
这就叫残酷。
这就是战场。
战场上，绝不能让你的敌人活下来，一定要让他比你先死。除非你已经想死，你想让自己的祖国和人民蒙受灾难和耻辱，蒙受利益的重大损失。在这种血与火，生与死的地狱，你只有唯一的一个选择，那就是杀死所有你见到的敌人，无情的杀死他们。你在血与火中成长，成长为一个让敌人恐惧害怕的杀人王，然后由地狱中爬起来，升上天堂，做万人景仰的英雄人物。
这就是赤裸裸的战争，这就是战争的凶残本质；对敌人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心，没有任何丝毫的友谊，有的只是生死的抉择。要么他杀死你，要么你杀死他。在这里杀你的敌人，你不用担心会犯法，会坐牢，你唯一要担心的只是如何才能杀死他们如何才能不被他们杀死。
所以现在杨茂德很冷静，他想着的只是如何先一步杀死那些想要杀死他的人。谁能做英雄，谁可以做英雄？谁能让自己的祖国和人民欢呼，谁可以让自己的祖国和人民欢呼？这些他倒不去想了。现在是又一次到了对决生死的时候，是又一次让生和死来判定这一切的一切的时候。
现在要活下去，就得要抢先一步杀死想要杀死他的敌人。只有用死才能来交换生！
杨茂德趴在地上，听着脚步的来向。不好，来的不止一个人！他趴着仔细分辨着敌人的来向。从地上草根处看过去视线无疑要比猫着腰好许多，这是杨茂德突然发现的一个秘密，因为他已经看到前方来人的腿脚了，敌人却还没有发现他。
杨茂德已经来不及考虑另外的一个人会否给自己带来致命打击，他不顾一切的开了火。在战场上，唯有先敌开火，才有一线生机。
只是在一瞬间，他就已经猛射出了十来发子弹，向着那人的腿脚上方两三尺的地方去。他看到那人的枪高高的甩出齐人肩膀的草丛，往右旁边落下去了。右边传来一个人被枪砸到的狼狈叫喊声。
叫喊声给了杨茂德绝佳的射击指引方位，他立即扫射着调转枪口。
是扫射着调转枪口，而不是调转枪口再扫射。
在战场上，枪声，无论对谁，都无疑是一种震撼人心的魔音，会给人本处于高度紧张的神经带来慌乱。他扫射着掉过枪口去是冲锋枪的好处，这就是火力压制的好处。这是会用枪的人在用枪！
剩下的几十发子弹瞬间一泄而尽，在这当中，他听到了有人被扫射的子弹打中头脸喉部的短促剧烈的咳嗽声，紧接着是人倒下在草丛的声音。人倒下在草丛的时候，子弹也刚好倾泻一空。
一个弹匣消灭两个敌人，这在某些神枪手们看来无疑是最蹩脚的射技，在某些精打细算的人们看来无疑是一种浪费和奢侈。但在伟大的祖国和人民看来，此刻在血与火的疆场，他们还存留有一个勇敢坚强的战士，和平与安宁又多了一份有力的保障。而在后方的父母与亲人们看来，他们的儿子和亲人还在战地上活着，还可以继续勇敢的打击敌人，心中牵挂的悬念，又可以放松丝毫，喘一口气。
这个时候，没有谁会因为他的射击姿势的不正确而扣分，或者要求他重新练习。也没有人会说：“你用了那么多的子弹才打死两个敌人，太浪费了。”如果有，那么这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请他来给大家表演一下在此种情形下如何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的话，保管他枪口在调转来才开火的那一刹那，敌人会抢先半秒，子弹雨点般的射来，将他打成筛子，运气不好的话，头上的钢盔也会给打穿！

第656章 第一次狙击
杨茂德听到前面草丛里已经没有动静了，还不敢就站了起来，后面那边岭上还有一个狙击手呢。于是调转身子，取了狙击枪在手，扫瞄过去。
草丛太茂密了，他什么也看不到。
杨茂德小心翼翼的将枪口从草丛里伸出去，前面却又被一道土坎给堵住了。他只得借着草丛掩护，慢慢的爬过去。爬过去了之后，但在土坎处却找不到瞄准的最佳低凹位置。如果贸然将头伸出去偷看，必定会被当作活靶子打，他知道狙击手的利害。刚才那一枪没打着，可能是站位开火，又或者受了风力等的影响，才偏得一偏，没有打中自己。
他估计那个狙击手一定还在关注着这里。现在自己的行动受到了限制，他感觉心里非常不爽，有种猫捉老鼠的感觉。猫是那名苏军士兵，自己则是老鼠，主动权掌握在对方那里。他知道，自己还不是此中高手，还不习惯于这种对敌的打法。
那个人到底在哪里？自己周围到处的草丛都是那么深，一点也不好观测。自己这里是如此，对面的山岭上更是如此，草既深，林也密。
杨茂德知道，一般情况下，苏军战地狙击手的位置都不大会改变，因为他们受德国人的影响，采用的也是典型的德国式的打法。他们在一般步枪的数倍杀伤距离外，不会开一枪就换一个地方，殆误战机。再说选取一个好的战地狙击位置分外不容易。但那个狙击手也可能是游动出击的猎手，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苏联人不笨，和中国打了那么长时间的仗，完全习得了中国人打游击的真传。
杨茂德突然灵机一动。闪念间，他忽然有了一个可以让对方现身出来的妙计。他迅速回过身，爬到刚才那两个送命者的身边去。两人在草丛中隔得很近，杨茂德将两人的枪都收集在手，捡起了弹药。这两人中有个家伙还有顶头盔。他将敌人的枪和那顶头盔都取了拿到岭边沿来。他还折断了一大把齐人高的长草，这些长草他是预备用来连接起来的。
在继续对对面山岭进行了力所能及的观测后，他选取了一个好一点的位置，开始施行他订好的计划了。他将一支收缴来的枪用长草拴系着，放在左边接近两臂远的地方，然后用另一支枪一点一点的在它的屁股后面用力将它往前斜斜的推移送出去。如果对面的狙击手还在的话，他一定会看到有一支枪正在慢慢的伸出土坎草丛，枪口斜斜的向上指着。
杨茂德在进行着一个赌博，赌注下得很大，是他自己的身家性命。不过，他相信自己一定会赢得胜利，整个赌局只是有惊无险。
现在他在等待着，给敌人时间，看对面敌人的反应。在等待的时间内，他接好了那一大把长草，现在他们变成了一根长长的绳子，可以拉得很远。他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用手里的那支枪将头盔送到那支枪旁土坎下，微微露出一点。
“叮”的一声，子弹立刻穿过前方疏密不定的草丛，射在了头盔上，打得旁边土坎上泥土都飞起来。敌人果然还在那里，位置没有变，盯着这里很紧的呢，真是一丝一毫也不放松。这家伙很有耐性，也很是果断干脆，是一只善于等待捉老鼠的好猫。可惜杨茂德不是老鼠，他现在是曾杀死几十名敌人的战斗英雄。
杨茂德判断了一下，子弹是从何方来的。对面山岭只是个大体位置，首先要确定在50米范围，才可以进一步观察，从草丛树叶的隐伏中找出对手。刚才他是往左边向着高地战壕过去的，子弹横过额头前方，现在射击头盔的子弹是由左前方过来的，画一个三角形，大体位置就确定了。
他又将头盔用枪支起来，一点一点地伸出土坎去。刚冒出土坎三寸不到，“叮”的一声，又是一颗子弹射来。
他暗自笑了一下，拉动了一下草绳子。那支诱敌的枪随之移动了一下，位置放低了一点。然后他又用枪将那里草丛拨动了几下，以继续迷惑敌人。
杨茂德早就发现了自己的右边土坎要低平一些，也就是说，右边地势要高一些，过去不到三米的地方，还有个土包子，那里应该是最好的射击点了。于是他向着草丛稀疏或间隙地方后退移动，这样虽然隐身不住，但可以避免惊动草丛而引起对面岭上敌人的注意。这片高地现在暂时是安全的，隐不隐身都无所谓。他退了好几米，然后才向着右边爬过去，隐藏在了那土包子的后面。
伏好身体以后，他又迅速对周围观测了一下，仔细倾听了一阵，一切都很好，没有什么异常。
他转过头去，轻轻拉了几下草绳，枪从倚靠的土坎上往下又缩了一点。
远处的枪炮声现在虽然不再猛烈了，但零零星星，到处都有，可以说是此起彼伏。从清晨到现在，战斗还在继续，可以说更要激烈些了。那种轰隆隆的巨炮的爆炸声音倒真的来得很遥远了，好像是在做一种点缀，是舞台的背幕后声音。轰隆隆，轰隆隆，又好像在提点人们，那些在休息的战士，别忘了这仍然是在战场。
天色很阴沉，没有阳光。草叶上的露水也还没有完全散去。
他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是干净的，这一点也不令人感觉奇怪。要紧的是他觉得这一刻有点饿了，肚子里咕咕响起来。昨天大半个白天都在急行军，夜晚又是摸黑在细雨中走了大半夜，好在二十多斤的负重，算不了什么，否则非累死不可。他记起来到现在他都还没有认真吃过什么东西。昨天白天时累得吃不下，夜晚休息时因着临战紧张的关系不想吃，现在饿起来，可就忍受不了。
干掉那个苏军狙击手后就吃点东西，他想着。
狙击枪由土包子旁边草丛里无声无息的伸了出去。
这是在捉迷藏了，这不再是刚才的明刀明枪、猛打猛冲就可以解决得了的事情。这将关系到个人的生死，万万大意不得。杨茂德每一个动作都很小心，每一个动作也都必须得很小心，用必须得万分小心也不过分。一旦暴露，那就前功尽弃。一旦前功尽弃，那就消灭不了敌人。一旦消灭不了敌人，那就要死于敌人之手。
杨茂德觉得这可是比刚才所有的战斗都要紧张、刺激多了。第一次开枪杀人的那种紧张是无意识的，是身体机能的正常反应。现在呢，紧张是有意识的，像在做贼一样，偷取的不是别的什么，而是人的性命。
他通过瞄准镜，对着那面山岭的任何可疑地点逐一搜索。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原来对面山岭上到处都是苏军人员，在草丛灌木的掩护下，忙忙碌碌的修建工事，深挖战壕。虽然隔得有四五百米的距离，又是在草丛密林中，但一切动静都在狙击枪的瞄准镜里现了形。杨茂德一点一点的扫瞄过去，又压下视线扫瞄回来，从人的密集状态来看，那山岭的上面，应该有一个营的人马。可能已大部分是在华军的强大炮火打击下，退回去那里固守的，怪不得自己这边身处的高地，看不到几个人呢，听到枪声出来厮杀的也没有几个。杨茂德心想，要是能唤来炮火袭击就好了。突然的炮击，在半分钟内落下他个几百发就够了。
那些人看来已不大关心这边的情况了，因为这边明明还可以据守，有那么多人，丢下这里不管，全跑到那里去修工事，真是令人费解，苏联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很快将注意力集中到他的10点钟方向一处悬崖上来。那道悬崖长约百米，由山岭半中拦腰他的一点钟方向生起，一直延伸过去。悬崖不是很高，不过十来米的样子，上下都是树，乍一看还真不容易发现。悬崖在他的10点钟方向处，有几块巨石在上边堆着，周围都长着长草，巨石中间还长着一棵小树。这是他现在重点留意观测的地方。如果有狙击手的话，那倒是个很好的藏身之所，可以控制他这边的整个山岭斜坡，随时提供不利于华军进攻部队的情报。他又以此为圆点，以悬崖上边线为50米直径，画了个半圆，在悬崖上方的半圆范围内反复观测。
搜索来搜索去，50米直径的岭上半圆被他看了个遍，还是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发现。而他刚才测算过了，子弹一定是那个地方射击过来的，唯一的可能就是那块巨石的旁边，不要说那里有一丛密密的草，完全遮住了他的观测视线，就算没有任何遮掩物，从他这里看过去，那块突出的巨石也是遮挡住了视线的。
他相信那草丛后面一定有问题，可是，眼见为实，感觉是不可靠的！要一次开枪命中，就一定得要亲眼看见敌人，而且要向着关键部位打。
现在自己藏身的地点，可以说是开阔地带，还很危险的，总不能长久的暴露在这里。再说，死死盯着那丛密草也不是个事，说不定它的周围还有动静呢？正当他是如此的仔细看了又看，还是没什么发现，想要离开视线的时候，枪瞄镜里那丛密草突然动了一下。
那周围的草丛并没有被风吹动的迹象，这个突然的发现，让杨茂德的心中惊喜而又紧张的跳动了一下。他的惊喜和紧张，就像一个刚学会钓鱼的垂钓者，在河边等了好久，终于有鱼来咬了上钩时的心情一样。他看清了，那应该是草丛中的一根木棒类东西在拨动。他在干什么？打草惊蛇？杨茂德死死盯着那里，要看个清清楚楚。
东西抬高了。
不是木棒，是枪！缠着草绿色伪装布条的枪。
看来敌人太狡猾了，太有经验了；对狙击手的伪装训练，工夫做得真是到了家。
那把枪在草丛里一点一点的往上抬起，看样子要收回去了。大约是对方等得太久，见没有了动静，以为敌人中了两枪，终于气绝身死了？这是个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可看不到人怎么办？
杨茂德在脑子里飞快的计算了一下枪的长度，现在举起来，手臂位置大体在哪里，头部又大体在哪里。
开枪！等到他收起枪，缩回到大石头旁边去就射杀不了他了。他会对等会进攻的友军战士造成很大的威胁。杀不死他，让他受一下惊吓也好，或者受点伤更好。
对方的枪一点一点的收起去。
突然，杨茂德几乎是喊了一声起来！
那个人，在密草后半蹲立起来了！
杨茂德立刻连接开了两枪。
第二枪的时候，他几乎是闭着眼睛开的。等他睁开眼来时，他看到那把枪甩出了敌人之手，掉在了悬崖边上，护木以上的枪管部位，悬在了空中。敌人的一只手，则伸出来草丛，搁置在那里。
等了约半分钟以后，草丛里不再有任何的动静。杨茂德收起了狙击枪，换“波波莎”在手。直到这个时候，他才长长的吁了口气。
他伏身的此地距他这边这个高地的第一道战壕有80米的样子，他一直都没有认真察看过战壕内的动静，现在是得要搜索过去的时候了。至于对面岭上的苏军，还是尽量少去招惹为妙。自古双拳难敌四手，要是过来十多个人，那就不好对付了。到现在一切都还很顺利，他可还不想死。在战场上只能说运气这两个字，对人太重要了。有的人炮弹落在身边，震昏过去了，醒来后一点事都没有；有的人呢？却永远的醒不来了。有的人一枪未开，死得稀里糊涂，太不划算；有的人却杀敌无数，壮烈豪迈。
运气，和平年代的人或许可以不相信，但在血火疆场幸存下来的战士，却没有一个不认为在枪林弹雨中出生入死不靠运气的。
现在趁着运气好，得赶紧下重手，迟疑不得。好运气不会一直伴随着他，他知道。说不定下一秒，一颗子弹射来，他也就稀里糊涂的报销了。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这句古话可不是消极因素，这可是大多数军人在完成生命辉煌的豪迈血气的短暂念头，由它来完成一切。为国为民，不怕牺牲，那只是宣传，那是空洞的东西，真正的杀敌时的那一霎那，脑子里想的根本就不是这个。为国为民，不怕牺牲，那只是某种信念，遥远的精神深处的东西。
杨茂德这一刻心里想的只是如何才能活下去，他害怕牺牲。但他绝不苟生，他要打击敌人，用敌人的死来换取自己的生。
在保存自己的前提下，打击消灭敌人，这是他作为战士的职责。他绝不能深挖一个洞穴，躲藏进去，只顾着保存自己。他是战士，不是平民，前路纵然刀山火海、弹雨枪林，他亦义无反顾！
他还得要迎着子弹，走向死亡。
他也早预备了随时死亡。
在对那边山岭进行了一阵观测后，他确认了没有人发现他，或者宁肯说是没有人理会他，苏军们都当没事一般，各顾自个儿的抢修深挖工事要紧。这边山岭零星的枪声，他们根本就不放在心上，他们面对死亡的镇定、奋勇作战的精神，虽然是敌人，但也不得不令人佩服。在以前的边境冲突当中，和苏联人作战的人都知道，苏联人悍不畏死，全民皆兵，让中国人很是吃了些苦头。
杨茂德进了部队以后就陆续听说过，苏军尤其是特工作战，全是自杀式的打法。那些年让边境军民的日子都不怎么好过。
杨茂德知道，不能说中国政府是多么的希望打这场在那些“现代清流”口中的所谓“帝国主义战争”，尤其是刚刚复苏不到三十年，中国是多么的需要一个良好的大环境，从社会、家庭而言，谁又愿意将自己十七八岁的孩子送到血火战场去历经生死考验呢？杨茂德本人不喜欢打仗，因为流汗流血直至光荣牺牲，那给后方的亲人们带去的是无尽的牵挂和悲痛欲绝的伤心啊，那是谁也不想要的！蝼蚁尚且偷生，谁不爱惜自己的身家性命？谁的亲人不关心自己的子弟兵？而眼下，要跟这个曾给中国人身心两方面都造成巨大伤害的近邻和平共处，实在是太难办到了。只有将这个野蛮凶恶反人类的侵略者打趴下，废了他的武功，中国人民需要的和平，才能慢慢来到。
杨茂德看着那边阵地上敌人在构筑坚固工事，转过身来，向着自己这边高地的战壕爬去。
爬了一阵，大约爬出了30多米远的样子后，他干脆站了起来。高地上草太深了，还有灌木，视野非常不好。只有站起来，才有利于观察一些。
他很小心，举枪四顾，一忽儿迅速往东，一忽儿迅速往西，前后左右都有警戒。他要保证一有异常，即在第一时间先敌开火。

第657章 声东击西
他这样端着枪东张西望的搜索可疑目标，好一阵看看四周没有动静，心想，在这里都已经干掉了八个了，此地应该太平了，如果还有人，早应该现身了。算了，这样子将枪在眼前举来举去，很辛苦的，用搜索的戒备式端在胸前就可以了，杨茂德在心里想。
离着那第一道战壕还有二十来米的样子，他向着一棵被炸断了半截的树下去。草丛的“哗啦哗啦”的声音实在是很讨人厌，可不发出响声又是不可能的，他只能尽量小心，减轻声音。这只是他小心做的无用功，在人的精神高度紧张集中的战场上，不要说大白天什么动静都可以看得到，听得到，就是晚上黑灯瞎火，一有点什么风吹草动的，都会发现。子弹扫射的时候，就只能看运气了。当然能否第一时间发现，能否抢先开火，能否迅速卧倒……这些都是军人基本的战地沙场的必备功夫，大家都是训练有素的，没有谁会训练自己的士兵马虎到枪也不会开的程度，大家都做足了功课。那么，对阵搏杀时，看什么呢？没什么可看的，子弹互相对射，你雨点般的洒去，他也雨点般的泼来，谁死？谁生？那就真的只能在几秒钟的时间内，看谁的命大了，看谁的运气好一点了。像刚才他受到狙击手袭击时，如果走快0.01秒钟，他也许就将死！又或者当时没有风，子弹飞行时没有影响到，他也会死。这只能说是命大，是运气。
杨茂德直起腰来，大胆的向着那里过去。心想要该死早死了，实在用不着那样躲躲藏藏，贻误战机。
趁着气势，速战速决当然最好不过了。
“老子怕他个鸟毛。开火，老子只要一看见敌人就开火，做到快他一秒，就什么都不怕了。”他很粗鲁地想道。老子，鸡八，卵蛋，鸟毛，这些粗野鄙俗的字眼不断地出自他口中，是他在进了前线战地的集训后，跟大家学到的。他还学会了吸烟，不过没什么瘾罢了。许多在外人看来是不好的习惯，他都具备了，比如他也会趁人不备，学会了抢过战友手中的来信大声的念：“亲爱的……”而大家在训练时候都有一种勇气，都知道要上战场，故而训练时发泄式的摸爬滚打，休息时发泄式的讲粗口流话，大家紧张的活着，大家快乐的活着……那便是在短暂的紧张与快乐的活着中，等待着生死时刻的到来，血火的洗礼！
仅仅三个月后，他们就上战场了。
他们那个连队的士兵就是这个样子了，谈不上有光荣传统，但作战力绝对不弱。华军士兵们都有一种不怕死的乐观主义，乐观主义一个很好的体现就在大多数初学流话者的无畏的骂骂咧咧中。老兵们将新兵们很快的就传染了，都一副对生死无所谓了的气概。在整个三十年代的中期，在西伯利亚边防，在苏联前线的征战杀伐中，有没有不骂过流话的士兵呢？短兵相接的时候，又有没有面对敌人时先开口问候你好，而后再说请赐招的斯文人呢？那个时候大都杀红了眼，就算开口大吼问候的，也都是对方的母亲而已。
“来吧。”杨茂德心里想着，“还有人的话，你不出来，我过来了。老子干了你们这么多个人了，你有种出来单挑对杀，老子看你把我卵蛋咬了。”
正这样想着呢，“啪”的一声，一颗子弹就钻他裤裆里去了。他只听到这颗钻进去的子弹发射的声音是特别的响亮入耳，其它的都未曾留意。
等他在一秒钟后反应过来，雨点般的冲锋枪子弹又有一颗打在枪管上，他手一松，枪掉地上草丛里了。他觉得耳旁、腋下、头盔上都有什么都西擦着过去。
他一下子呆住了。
一切都来得太快！
等前面的枪声停了下来，杨茂德才记起要趴下去。
不是他运气好，而是那颗被炸断了半截的树救了他的命。敌人向他开火的那一刹那，他正斜过身子向树，0.1秒的位移，避过了弹雨。那名隐伏的苏军，应本来是对准了他胸口或头部等关键部位的，不知为什么，竟然突发奇想，将枪口下压了。他是否改为打卵蛋了则不得而知。很可能对方根本就没有想要瞄准打点射夺射击头魁的念头，只是看见华军来了，逼向自己，也不想死，才开火一阵猛扫而已。因而有一颗子弹不小心钻进他裤裆就不难理解了。
人，有时的念头，好的不灵坏的灵，杨茂德这一次有切身体会了。
他现在脑子里有点空白，他隐约觉得自己负伤了，负伤这个词好像应该离得他远远的，不应该找上他才对。但现在的确是有一颗子弹钻进裤裆里了，这是事实。他还能不能够实现他刚才想的那个娶那个美丽的女飞行员慕容雪过安稳日子的愿望？简单直白的讲，他今后还能不能够跟老婆行房，完成生儿育女的社会责任？
这可是个大问题，他这一刻趴在地上，关心的竟然不是自己的吃饭家伙，而是下面的老二了。当然他倒也没往深处去想，只是觉得应该受了点伤了，现在火热热的，不是受伤是什么？恐怕还给打掉了，这次完了，真的完了！
男人，什么东西都可以丢掉，砍头也不过碗大的疤，唯独这个，千万少不得。少掉了，活着也没意思了，永远的心理阴影挥不去了，自尊没了，不是个男人了。
狙击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拿在了手中的，伸过去透过狙击镜察看也是无意识的。刚才在遇敌时，多亏了他枪管旁的这棵树啊，现在二人隔着树，僵持住了。
那边战壕处一点动静都没有，瞄准镜中什么也没发现，全给草丛挡住了。他回头去找刚才被打掉下的枪，找不到，这下可就有点清醒过来，慌了。他真后悔刚才没有多带上一把敌人的冲锋枪，虽然现在手里有把狙击枪，但这是专门用来远距离打冷枪的，在视线不好的草丛中近距离对抗苏军的“波波莎”冲锋枪，优劣高下、生死存亡已立见分晓。
在旁边的地上倒是有一把冲锋枪，不过不完全，有些部位残废了。前面草丛里也有一把在那里，不知道能不能用了。
他借着树的掩护轻轻移动，爬过去了一点。然而草丛一动，立时遭来一阵扫射。看来这家伙头脑有点锈逗了，他完全可以无声无息移动战位，换一个角度开火。只要不在对面，让杨茂德借助这棵树掩护藏身失去作用，那么他就稳操胜券。因为他在战壕内，有很好的掩护，换位很容易，而杨茂德呢，则是在开阔地，虽然在草丛中相互看不到，但敌人完全可以凭借草丛的动静来判断。杨茂德再一次受制于人。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这会对自己非常不利。杨茂德试着在树后站起身来。稍微移动，“突突突……”子弹便雨点般的又打在周围的草上。
他这次学乖了，侧过了身子，让树完全将自己挡住在敌人的射击弹着点够不着的空间内。
侧身的时候，他才发现身子底下有个硬东西。
那是他的枪，刚才完全压在身子下面了。
宝贝！护命的宝贝！为他立下赫赫功绩的冲锋枪！虽然是敌人的。
然而现在这个宝贝不中用了。宝贝的管口处给打歪了。虽然不是很厉害，但一定影响到射击。他试着用手去扳动，这个是人力能矫正的吗？但他还是咬紧了牙关，憋着气，死命扳了几下。
他放弃了。很生气这也是钢铁的东西，怎么就给打歪了呢？妈的，也太不经打了。他将弹匣取下来，装入裤兜。
弹匣装入裤兜时，他发现裤兜里还有好几颗手雷，触发了灵感，决定将枪伸出去诱敌。他用右手巴着树，借力一点一点的拖过身子，在树干的后面一点一点的直立上去。现在他已经用右肩斜斜的靠在树干上了。
他将狙击枪轻轻地靠在树干上，用腰身压着，不让它倒了，觉得不放心，怕等会儿使用不便，又将右手下垂，将枪把持着。他深呼吸了几口，然后用左手将被打坏的冲锋枪提起来，突然向后反伸出去。
他左手里还有一颗手雷。
子弹全打在背后草丛，敌人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到左边。计划奏效了。
杨茂德将枪收了回来，他又改变了主意，决定不用手雷助战，而是直接用狙击枪射击。等了约有十来秒，他又故技重施。
冲锋枪突然又被他反手伸出到敌人的左边去，在敌人的冲锋枪子弹疯狂扫射下，再一次掉下地了。不过这一次不是给打掉的，而是杨茂德自己扔掉的。他用了个低抛的手势力度，将子弹又引开去了那么一点。
几乎是在同一秒种内，杨茂德用右手将狙击枪提了起来，旋身闪出，现身在了敌人的右边。
声东击西。
杨茂德看到的居然是两名苏军，但只有一名开火。另一个家伙趴在战壕上前沿，摆着射击姿势。他向着那名躲在后面一点开火扫射的苏军连开两枪，那才是最大的威胁，一定要先干掉他。
有一枪打在前面那家伙的肩膀上，杨茂德清楚地看到，子弹撕裂了那家伙的衣服，开着血口进去了。但这家伙没有动静，难道是死了的？
就在这时候，那名苏军的冲锋枪扫射着过来了。刚才那一枪也没打着他，敌人还精神着呢。现在杨茂德已经完全暴露在他火力之下，情势万分危急。他感觉到子弹扫射过来打在了他右边树上的声音，要完全躲避回树后去来不及了。
枪声突然停了。原来那家伙的子弹竟然打完了！
杨茂德大吼一声，飞快地冲过去。他边跑边开枪，子弹打得战壕前沿泥土乱飞。敌人换了弹匣刚冒出头来，见势不妙，也不当枪靶子，就又缩回了战壕里。没等他全缩回去，杨茂德射出的子弹便击中了他的要害。
“你他妈的！”见那家伙还在抽搐，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并没有断气，杨茂德大吼了一声，一枪托就向他脑袋上砸去。
现在战壕内静悄悄的了。杨茂德无声的看着每一个友军战士的尸首，数了数，共有八名。他心里像堵住了什么，很不自在。
牺牲的人永远都牺牲了，还没有牺牲的人在迎着牺牲，走向牺牲。这是在战场，生与死的战场！每一寸领土都有汗水的付出，每一寸领土都浸透着士兵们的鲜血……
杨茂德将狙击枪斜背在了身上，手里持着缴获来的敌人冲锋枪，检查过了弹药，然后向着左边搜索过去。那几座草房子在环形交叉工事的中央，隔着二三十米，搜索过去看看。他过去看看的目的就是要找人厮杀。
这一次杨茂德的悍气是真正地爆发了，心里憋着仇恨，他第一次在沙场想起来为国捐躯，想起来为国为民，不惜牺牲。所有见到的那些牺牲了的同龄人们，他们为的什么？他们不就是为了国家安宁，为了千千万万个家庭的和美幸福吗？难道就为了来这里牺牲？来结束生命？来壮烈死去？在那些牺牲了的同伴身上，他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这就是书上所说的英勇牺牲，这就是无私的奉献，这就是为国壮烈的捐躯。似乎遥远了的华夏先辈们的英勇事迹，这一刻活生生的翻版，就在眼前。
现在在他的心里深深的铭刻上了仇恨两个字。
现在他真正体会到了战争的必要了。
他从一个牺牲倒地的战友身上跳过去，而后又从一个倒地死去的敌人身上踩过去。
抬头间，他很清楚的看到了草房子里有一个军官模样的家伙提着枪出来了。
草浅了些了，杨茂德跃过了一个弹坑，前面还有一个更大的弹坑，过去就是敌人战壕边沿。他只觉得在跃过草丛和弹坑时，好像看到些牺牲了的战士，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我们的。那是眼角余光看到的，他的注意力在前面战壕的那名苏军身上，还要开枪压制射击。他在跃过第一个弹坑后，跑了两步就跳下第二个弹坑，然后马上扑上弹坑边沿卧倒，伸出头和枪去向着只有两三步距离的战壕警戒。左边地上摆着具苏军尸体，可能是炮弹落下来炸死的，这家伙很不幸，没能在更远一点的地方卧倒。他应该是被炮弹的猛烈爆炸给震死的。
杨茂德屏住了呼吸，等着对手冒头出来。距离太近，他感觉自己手中的狙击枪枪口几乎就要戳伸过到战壕内让敌人看到了。
他突然感到方向好象错了，刚才敌人射击的位置应该是在左边一点。他记起刚才有一枪还打在了左边这名苏军死尸的肩上。
他迅速将狙击枪摆过来，向着战壕内。现在枪口距离战壕边沿又要远一些了。不能等耗子自动撞上枪口来，力争速战速决才是上策。杨茂德害怕情况有变，敌人打了一个还有一个，谁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情况发生？必须得要速战速决，解决一个，就少一分威胁。
他腾出左手去裤兜里摸出来一颗手雷，这手雷还真帮了他立下不少战功。他咬下了拉环，等了几秒钟，用左手抛出去了。
趁着爆炸的烟雾，杨茂德爬起来，冲出了弹坑，跳下战壕。他看到了一个炸断了小腿的苏军士兵，倒在战壕内抽搐。可能他的伤口一直都在流血，创口包扎处一片血的红，地上也浸湿了一片，不是现在被手雷炸成的样子。
很顽强啊，这家伙。杨茂德捡起地上一把冲锋枪，开了一枪，帮助他结束了痛苦。他往两边看了看，这是个环形交叉的工事，战壕内可以说是横七竖八的躺着华军跟苏军的尸首。很显然，这里发生过肉搏战，看上去很惨烈。左边靠着战壕，有一个华军战士用刺刀捅入了一个苏军士兵的胸腹部位，但他自己后背上也插着一把枪刺，枪刺捅出了胸膛，没有被拔出来。很年轻的生命，很勇敢的生命，很壮烈的生命……就那样终结了，但始终没有倒下去。
走过去后，接连跨过几具苏军尸首，倒在他脚下的第一个牺牲的友军战士，个子矮矮胖胖的，白衬衣领子早已被血浸透，现在黯红了。杨茂德看到他的脖子一侧被割开了一道口子。他直直的俯卧着，枪还握在手里，刺刀见红，倒在他前面的苏军有两个。
杨茂德将他翻过身来，为他扣好了风纪扣，遮住了致命的创口。从没有血污的地方看得出来，那张脸因失血过多而变得惨白，失去了光彩的眼睛还大大的圆睁着。嘴也大张着，里面满是泥土，鼻孔里，也塞着好些泥土。这张脸看上去是如此恐怖，但杨茂德没有害怕的感觉，他只是渐渐感觉到他的仇恨又被激发了起来。

第658章 和战友会合
杨茂德默默无言，他用手把眼前的这名牺牲的战友嘴里和鼻孔里的泥土抠出来，将脸上血污也擦掉了。现在看上去，这张脸很干净了，那是很年轻的一张脸孔啊，有多大年纪呢？也就二十多岁吧？
他用手合上了这个牺牲的战士的张大的双眼，在心里轻轻念叨着：“好兄弟，好样的！够本了，够本了就行了。”他掉下了眼泪。
回过头去看看，还有七个人哪，每个人死得都是如此壮烈，在刺刀、枪托、匕首、拳脚的搏杀中，他们倒下去了，他们在倒下去的那一刻，临死的那一刻，有没有想念起遥远的故乡的家人？父母，兄弟，姐妹？……
这些牺牲了的人，他们从遥远的地方来，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仍在牵挂着、担心着他们的亲人和朋友，他们日思夜想……可是从这一天起，这些人永远也回不去了，他们的家人和朋友再也看不到他们了。他们永远的将年轻的生命留在了打击敌人的激战杀伐的战场！
杨茂德默默地为这些光荣者整理着军姿仪容，让他们直挺挺的保持着军人应有的不屈。现在，他们的枪，都放在了他们的身边；他们躺在这片血红的大地上，面对苍天……
“给家人托个梦吧，告诉他们，你们已经做到了最好！”
吃了点东西过后，杨茂德离开了这里，从那两座草房子旁边走了过去。他觉得心里压抑得厉害，很痛苦，很难过，那些牺牲者的遗容，老是在眼前晃动。前方炮火还在响着，周围高地山头上不时随着零星的爆炸声腾起浓浓硝烟，各种单兵射击武器的开火声时断时续。战斗还在继续着，渐渐的在杨茂德的眼前，牺牲者的遗容被这些字眼取代了：“红毛子强盗！该死的……”
他手里端着缴获来的“波波莎”，背上背着狙击枪，一个人有点孤独的在激战过后的疆场继续向着战火纷飞的前方走去。
从那座草房子旁过去的时候，他忽然很想进去休息一下。他觉得这一刻太疲倦了！草房子的后面一丈来远，有两棵树，树下的草很平整，那应该是个很好的休息的地方。自己有多久没睡过觉了？大概是三昼两夜吧？
他记起来，漆黑的夜，冷冷的雨，高一脚低一脚的走动的脚步声……到处都是人，年轻血性的人，沉默寡言的人，背着杀人的武器，拿着冰凉的钢枪。跌倒了，爬起来，累趴下了，爬起来……走走走，在漆黑的夜里走走走，涉过了上涨的水，爬过了陡陡的坡，那不是走，那是跑，在山沟里，半坡上，密林中，草丛里，连滚带爬……终于在夜里黎明时分到达了目的地了，秘密接敌，无声无息的接敌，秘密的潜伏藏身在敌人半山腰最前沿的阵地草丛里、密林中。
三个月的集训，该掌握的作战的本领都掌握了，该掌握的杀人的技巧都掌握了，枪要往着致命处打，刀要往着致命处刺……战斗发起后，看见敌人就要开枪，第一时间开枪，肉搏的时候，要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在刺刀上、匕首上……几千人的部队，整连整营的人马，背着枪，带着刀，都秘密的开拔来了。每一个人，手里都紧握着杀人的枪，杀人的刀，带着心里刻骨的仇恨……临出发时，师长，军长也都来了，是谁带头唱起了国歌？是谁带头又唱起了军歌？饮过了壮行的酒，吞下了无声的泪，想念着家人，想念着母亲……酒在咕噜声中饮下去了，碗在吼声中砸碎了，背起刀枪，拿起武器，出发！没有人想着过要活着回去，没有人没写好绝笔书，没有人不整理好遗留物……杀敌立功，杀敌立功，只有杀敌，才能立功！……杀敌杀敌杀敌，开火开火开火！……不能住手，直到消灭全部敌人！
而这一刻，激战过后，他实在是太疲倦了。他想真正的停歇下来，休息一下。刚才虽然是休息了一下，吃了点东西，但东西下肚了后，不是长了精神，反而有点饱懒的味道了。他忽然又有了一种奇妙的觉得这一刻四周的战火离得远远的幻觉，好像书本上的东西，或者是哪一场电影？
他有点迷糊了，他想起问自己，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觉得自己杀了人了，而且是杀了很多的人来了。他在完成着军人上战场的特殊使命，他在履行着祖国和人民交付的重要的神圣的职责——打击侵略者，消灭那些在西伯利亚冻土地上向中国边民开枪开炮的卑鄙强盗。他已经发挥了自己最大的潜能，做到了自己的最好程度。他对自己无憾了，他对母亲无憾了，他对祖国和人民无憾了。
自己到底灭杀的敌人有多少个呢？他没有细细的去数。杀人是件很困难的事情么？不是的，那要看你去杀的是什么人。有的人，你杀他一千次，也不足以抵消他犯下的一次罪过。他在脑子里有了一些模糊的印记，又很快消散了。
真的很疲倦，真的想要休息一下了，这是一种渴望，也是一种奢望。现在战地沙场上除了他，再也没有了别的人，这一片领土就是属于他的了，是他占领的了。敌人都彻底清除了，谁站在这土地上，这土地就是谁的。很明显了，这片领土现在重新归于伟大的祖国。
而他，就是为了这个而来。那些静静的躺着在地，由曾经火热的血流尽而变得冰凉的牺牲者的尸体，还有那些正在冒着枪林弹雨奋不顾身的血气方刚的杀红了的年轻人们，即将牺牲的勇士们，所有的人，为的都是这个。这是一个目标，这是一个使命，这是一种光荣而神圣的付出。
脑子里的那些印记在极度的疲倦中变得越来越模糊了，但在耳朵里无意识听来的依旧隆隆的枪炮声中却又很分明。
他在树下坐了下来，将腿长伸着，枪端着枕在大腿上。
他倚靠的这棵树长得很好，并未有被华军第一作战阶段的十数万发炮弹的轮番飞炸而毁灭。它的很好的长势，显出来几乎没有受到过任何的破坏。茅草房的一半都在它的掩蔽之下。
杨茂德坐在树下看着它斜斜垂下的枝叶，人有点发呆。这怎么可能呢？这是在经历过第一作战阶段十数万发炮弹洗礼过的土地上啊。还有旁边那座草房子，也都没有事。
渐渐的他除了觉得很疲倦，可说是极度的疲乏，再也感受不到别的什么了。三天的秘密行军，体力的透支和刚才血火的洗礼，让他现在极想沉沉的睡一觉。像这样靠着在这棵树干上多好啊，舒舒服服的，睡一觉醒来，也许就看不见战火了，所有的经历过的一切战阵杀戮都随着梦乡的过去而消失了。
他想起自己似乎应该负点伤，才像个上过战场的人。负伤，也是一种光荣，一种壮烈……
不好！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有闲心思想起，自己身上还有个关键地方，一直都没有过问过，是得要关心一下了。疲乏的神经这一刻又清醒了许多。低下头去，看见鸟儿居住的地方不能避风遮雨了，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居民身影。出战的士兵们很多都没有穿内裤，现在前后两个洞，站起来通光透亮儿，那可就见不得人了。四顾无人，用手指从前弹洞里伸进去，挠了挠里间物事，确信了还好好的，没有少着伤着，刚才可能只是碰着了皮，并无大碍。想着只要今后还可以行圆房大礼，生儿育女不是问题，那就万事好商量。日后的事，从长计议，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眼下跟部队失散已经四个多小时了，到哪里去找？到处都是战火，虽然可以随处投奔，毕竟要做起来，万分不容易。这地方的山，抬头看得见，低头走半天，又有苏军的散兵游勇，被打得满山都是。大部队来清剿都是相当困难的事情，何况自己孤身一人？更要紧的是自己这一刻疲倦到不行。脑子里现在又越来越变得混混沌沌的，连自己之前到底发生过了什么呢都记不大住了。
这四个小时以来，或者这四个小时的某一个瞬间，他经历过了太多了。他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战地硝烟弥漫，什么叫尸横遍野，什么叫悲壮惨烈，什么叫惊天动地，什么叫生死瞬间。尤其在生与死的边沿，有些事情，你是来不及去细想的，出于本能，你会爆发出无尽的潜能，做到你根本不可能想象的事。四个小时的事情，足可以改变他今后的一生坐标，改变他今后一生的心路观念。
四个小时来，在生死绝地激战杀伐，是多么的难以想象。但是他竟然做到了勇敢，无畏。四个小时来，尤其那些蜂拥而上的勇士们燃起的遍地烽火，更让他崇敬不已！为了打进攻，夺高地，他们前仆后继，顶受着敌人居高临下的弹雨，便如刚才那八名牺牲的华军战士，他们年轻的生命，终结的何其悲壮！何其辉煌！便是此刻，战地也还没有平静下来。这一片生死之地，血火疆场，令到多少年来，热血男儿报效的国土后方，多少亲人魂牵梦绕，挂肚牵肠？战斗还得要继续，牺牲还得要付出！
一阵苏军叽哩哇啦的说话声将他吵醒，他一骨碌爬起来，张目四望。声音来自旁边的草房子里，他立刻紧张起来。太大意了，刚才自己竟然靠在这棵树下睡着了。
除了身旁有人声，战地周围这一刻静悄悄，枪炮声沉寂下去了。睡了多久了？天色依然还是很阴沉，不能判断是什么时候了。此刻在身旁不远的草房子里，苏军们显然是在争论着什么，不一会，声音小了下去，脚步声纷纷往外面去了。他们去哪里？杨茂德迅速转身警戒，借着树为依托掩护，将枪口对着了房子方向。他不敢稍动，生怕引起敌人的注意。
刚刚享受得片刻宁静，又有了敌情了！不过还好，可以说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他一点事都没有。刚才要是苏军到房子后面来搜索一下，那就稀里糊涂作了俘虏了。到现在他才感觉到后怕！怎么睡过去的？他完全记不起来了。只是觉得当时实在是太疲倦，本只想着稍稍休息一下，却控制不住了自己。想想吧，三昼两夜没有休息过了，又是强度极高的负重行军，来不及喘口气，惨烈的恶仗就打起来。在一鼓作气的战斗后，历经生死的考验，一切都透支得太厉害，一旦停歇下来，又看到了房子，谁人不想休息一下，睡它个饱饱的美觉，做个美梦？
他只是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进到那屋子去。
要是有自己人就好了，多一个人手，多一份力量。敌人太多了，他不打算主动跟他们交火，能躲避过去就尽量躲避过去。
这一刻，他是多么的希望有自己的同伴，多么的希望看到自己人，当然人越多越好。
正在紧张着，啪的一声，枪声突然响起来。他听到有人“啊！”的惨叫了一声过后，枪声立刻大作了，激烈的像炒豆子般的爆响起来。与此同时，他还听到了自己人的熟悉的“冲啊！”的吼叫声。
只是在一瞬间，这激烈的枪声就响成了一片。
流弹不断飞过来。
自己人，自己人，刚才他都还在想着自己人，现在，自己人到了！
杨茂德激动得差点哭了起来。他端起枪就往房子那边冲过去。刚冲到草房子旁边，他就看到了右前方不断有华军士兵跳入战壕，还有一部分人在第一道战壕边上向着他这边方向运动射击。
自己人，他心里又一阵激动，终于看到了自己人了！
苏军士兵依托战壕，向着进攻的华军颇为猛烈的开火反击着。他前面不到三米的交叉战壕内有三名敌军，背对着他，有一名正在射击，另两名则正猫着腰往前面去。
杨茂德突然开火，枪声淹没了一切！那两名猫腰运动的敌军先倒了下去，在射击的那一个正要转身，杨茂德又扫射着冲了两步，将他也干掉了。
他的突然出现使得敌军后背受敌，将敌人的顽劣抵抗阵式瞬间打乱了。华军士兵突然得到援助，大大刺激了作战神经，一个个更大声的怪叫着，跳入了战壕的勇猛穿插，没跳入战壕的，趁着敌人的这一阵慌乱，也纷纷跳入了战壕。
杨茂德又往左边战壕内几个只露出头颅的敌军扫射过去，那几个立刻蹲下去了，大大减轻了抵抗火力。他正要冲过去解决他们，突然由草房子内一前一后冲出来两名持着跟他手里一样武器的苏军。
两下隔的太近了，几乎就要撞了个满怀。杨茂德起手一枪，没有打响：枪空仓了。
他面前的那名苏军也有点慌乱，竟忘了开火，而是抡起枪来，怪叫一声，向着他头上砸去。他后面那名苏军却不知是作战素质要高些还是惊恐没有经验，人还在草房子的门边，没冲出来，枪就响了。
杨茂德面对着他们，一闪身往右边避过了前面那名苏军的攻击，子弹就擦着他的左边腰身飞过去，将军服腰身又射穿了两个洞窟。那家伙的子弹追着他扫过来，立刻就将自己人误杀掉了。
那家伙真是好枪法，转瞬间就将他前面的同伴身上射成了蜂窝。
杨茂德已经闪身在草房子的左边去了，避过了不幸中弹者的扑倒之势。
这名苏军至死都想不明白怎么就中了自己人的枪呢？他当然想不明白，没有时间给他在临死前想明白了。他身上后背处在如此近的距离内被火力强劲的“波波莎”狂射，几乎是转瞬间就毙了命。
很显然那名屠杀自己人的苏军也万万没有想到，呆住了。就在这一瞬间，杨茂德以无比熟练的动作更换了弹匣，稍一转过身来，就将之结果了。等他再回过身去面对着前面的环形交叉战壕时，有两名华军战士已经冲上来了。
先冲上来的那名华军战士满头大汗，向他举起大拇指，大声吼道：“兄弟，好样的！”一摆头，向同伴示意了一下，迅速往草房子后面往后搜索过去了。
第三名紧接着冲上来的战士也向他举起大拇指，吼了一声：“兄弟，好样的！”杨茂德这一刻只是想哭，终于看到自己的兄弟了！也端着枪，紧跟着他望草房子的另一边搜索过去。
前后战斗不到五分钟，清剿结束了。这一次战斗，共打死敌人27名，只逃掉了两个人。
友军来的是一个班，无一伤亡。大家碰了头，简单的做了介绍后，杨茂德就忙着要去寻找自己连队。这个班的正副班长跟战士都说：“好兄弟，你要去哪里？现在到处都还很乱，敌军被打散的人有很多，你一个人不安全，不如留下来，先跟着我们，等过了今天再说。”

第659章 雾中遇敌
杨茂德想了想大家说的也是，就决定留下来了。这个班是奉连队之命，回头重来占领这个阵地的。刚才连队人手不够，大家也都杀红了眼，只顾着往前冲锋了，哪里来得及固守？
杨茂德于是将这个阵地的几处险情说了，尤其是对面的那边山岭上还有大量苏军的情况，他强调必须要控制刚才他占领过的那个机枪阵地：“那是制高点，也是敌人过来偷袭的必经之路，控制好了，阵地就可以守住。”
“那边真的还有几百人？”听他说一岭之隔有这么多敌人，大家倒抽了一口凉气。
班长通过电台迅速向上级作了汇报后，却得到就地坚守至少两天的命令。
杨茂德加入他们建立警戒阵地，完善工事，大家一直忙到傍晚天快黑。工事该修补好的都修补好了，阵地上散落的弹药全收集了起来，分配到了各个阵位，友军牺牲的八名战士也都得到了妥善安置，搬到了草房子内，一列排着。
天渐渐的黑了下来。
夜里下起来雨，不大，淅淅沥沥，打湿在树叶上，草叶上，被炮弹炸翻的泥土上，杨茂德和这个班的副班长跟另一名战士吕志刚在最前面的制高点阵位。几番轮休过后，现在是杨茂德在警戒，副班长和吕志刚抱着枪，蜷伏掩体下，身上覆盖着大衣，半睡半醒。
黑夜沉沉的，伸手不见五指。
什么声音？
细雨中带有极其轻微的草叶的碰触声。是人，是人的脚步声。脚步声从前方正岭上而来。
敌人来偷袭了。
杨茂德迅速用腿往后蹬醒了两人，叫起了他们。两人轻轻将身上衣服揭开，进入射击位置。杨茂德听到身旁的战士吕志刚在紧张的呼吸了口气，杨茂德低用气声说道：“别紧张，等我开火后你再开火。”这一刻，有自己人在身边，他在经历了白天的孤独战阵磨砺，变得更冷静了，他告诫起身边的战友来。
“放进了打它个狗日的。”
他之前是个排副，手下有不少人，连长教给了他指挥作战的技巧，他懂得在战斗中如何分派人手，三三制，一点两面，一点三面、四面……进攻时火力压制，一人突破，或者交替掩护，轮番滚进，防守时集中火力，封锁前沿……这些战术手段，他都一一记起来了。现在他镇定得很，他觉得身边的吕志刚就是他自己的兵，是自己的手下。吕志刚其实是个老兵，而且年纪比他这个军官大，但人的个体差异是不同的，他的肾上腺素的分泌可能要多些，虽然也历经了一个白天的杀伐，但对于突如其来的紧张习惯可能还没有彻底改过来。
大家静静的趴着在掩体内，静静的等待着敌人摸过来。前面有一人踩中陷坑，扑倒了下去，弄得前面树枝哗啦一声响。只有二十米了！“打！”杨茂德轻声说着，率先开火了。
对方猛烈反击。
“一班左边，二班右边，其他人火力掩护！……”对面的人喊道。
“自己人？赶快停火！停火！”三个防守的人几乎是同时喊出了这句话。
接火不到二十秒，战斗停止了。
对方疑心还很重，有人大喊问话：“是不是真的自己人？部队番号呢？”
一个战士将自己部队番号说了，又说了第几连，对方才相信了。
“各班报告伤亡情况，看有没有人吃闷亏。”
不一会儿杨茂德听到了前面在报告情况：“报告排长，一班没有伤亡，二班没有伤亡，三班……”
杨茂德顿时紧张起来，偏生那边好久都没有动静，这里三人都呼吸不出了，焦急的等待着。只听有人“哎哟”喊了一声，还伴着有好几声嘀咕。
好久才听到有人报告：“三班有人轻伤，子弹擦过肩头，破了点皮。”
“我说，还有没有伤亡？报告完毕了没有？说声话啊。”班长大叫道。
“是啊是啊……”杨茂德心里真是好不焦急。
“报告排长，三班就只有一名轻伤，破了点皮，止住了血了。报告完毕。”
“我说，好，好，没事儿就好，不然闷亏吃大了。现在听我命令，三班在后警戒，其他人跟我上去。”
暗夜中排长带着人马上来了，呼呼喘气：“我说，兄弟，你们厉害啊，阵地还在你们手中？”
杨茂德赶紧回答：“在，在的，在的。”
“在，那就好了。我说兄弟，你们开火前也喊声话么，免得误会嘛。好在你们没有扔手榴弹，只是有个人轻伤，被子弹擦着点皮儿，不然弄出人命就不好了，死得稀里糊涂。大家认识一下，我说，认识个干卵，瞅地墨黑。介绍几句，我们也是这个部队的，121团。我说，你们很警觉啊，我们一路摸上来，算小心了，都干掉了好几个苏军的前哨人员，无声无息，无惊无险，但还是给你们察觉知道了。我说，要是死在自己人手中，不知该不该算烈士，呵呵。”
大家都轻声笑起来。
“你们也是121团？没听说过有你们啊，哪一营的？3营？我们是1营的。”
原来同是一个团的，只因为驻防不同，所以互不认识。但现在格外亲热，此时班长也带着几个人跑来了。问明了交火情况。
排长说：“我说，有人报告说这个阵地附近还有大量敌人，叫我们来协防，要抄近路，怕夜长梦多，阵地丢失，一路上来，可真是辛苦，经过了很多苏军的前哨阵地。我说，还好，阵地还在，你们连辛苦了。”
“我们连？我们只有一个班的人手。”班长答道。
那排长吓了一跳：“我说，什么什么？你们就一个班？这仗是怎么打的啊，咱们加起来还不到五十人，要对付五百人啦，兄弟！那可是够呛。你们看，现在黑灯瞎火的，要是敌人来搞偷袭，那可不好办了。白天时，营部和团部都来了电话，下到我们连里，连里呢，阵地还没有换防，着我们先来，明天才会有其他大量的人马，可能我们连全都要上来这里。我说，到明天就好办了，今夜最好不要出什么事。不过，豁出去了，之前你们一个班都要坚持，何况现在还多了我们一个排呢？他妈的，誓死与阵地共存亡就得了！”
杨茂德听他这么说，心里一阵激动，说道：“刚才真实不好意思，我们专一对付对面敌人，没想到自己人会在黑夜里从这个方向摸来。现在是不是来部署一下？”
排长说道：“好的，今天黑夜，我们情况不熟悉，按照你们白天的布防，加强人手就好了。挨过了今夜，什么都好办了。白天我们还可以再拉宽战线，多屯少摆。”
来了这一个排的人手以后，这一夜大家伙儿轻松多了，尤其杨茂德，更是无所顾忌，觉得再也没什么担心的了。
现在阵地上以新来的赵排长为最高指挥官，大家一切行动听他指挥。赵排长依照着刚才的话，只是吩咐将一部分人手分散到这个班原先的哨位，又将余下的两个班留下一个班作为机动，一个班加强战壕防守力量。临时排指就安置在那两座草房子的一座内，四周环交叉战壕，摆了一个班。
杨茂德觉得很满意，他认为现在人手不够，只能这样多屯少摆，减少敌人大规模进攻带来的伤亡。各个哨位屯点上，加强火力布置，以尽最大力量杀伤敌人。刚才赵排长留下一挺班用机枪在他们防守的这个小高地，他更是满意，现在这里有了六个人，力量大大加强了。这里作为第一道迟滞对面敌人进攻的防线，应该可以最大限度的杀伤敌人，阻断敌人的向前推进。因为正岭上道路不宽，两边都很陡峭，可以说是一条绝岭。杨茂德搞不懂敌人为何要放弃这里，敌我双方的作战方略应该大同小异，战术异常相近。这是多年师法欧洲的关系，一脉相承的。但很显然，苏联人这一次犯错了。
当然敌人的偷袭进攻路线不止由岭上过来这一条，他们有很多的选择路线，比如由对面直接下岭到谷底，再由下面爬上来。但那样的话，草丛过于茂密，很容易露出行藏，给华军的居高临下打击作出指引。而且这个骑线岭的跟对面岭的相对应的边沿，也是一长段悬崖，常人根本不可能上得来，只有几处地方可以一个个的爬上来，但都给华军的人作好了守株待兔的准备了。现在是华军防守，居高临下，敌人要来争夺。防守是一件更为艰苦的事，因为你不知道敌人何时来进攻，只能时时刻刻做好战斗准备。而且反扑的敌人都是疯狂的，战斗会打得更为激烈。
后半夜时起来了雾气，风嗖嗖响，吹过山梁岭上，挟裹着雾丝，触在人脸上，特别的冷。天还没亮，杨茂德已经下了山。昨夜敌军小股部队来偷袭了两次，都给打退了。一次是由悬崖峭壁上爬上来，守在那里的战士趴着不吭声，等他们上来了五个，才突然袭击，放倒了三个，有两人“奋不顾身”跳崖逃走了。另一次是由他们六个人防守的地方摸过来，大约有四五个人的样子，来碰运气的。被杨茂德放进了二十米范围，才一阵猛烈开火，打死了两人。剩下的三人也狂蹿逃走了，逃走中有一人慌不择路，从滚动和惨叫声来看，大约是掉下岭去，摔死了。
从这边岭下去，开始到处都是弹坑和环山战壕，往下就少了。草丛和密林，几乎让人不辨方向。天亮了，杨茂德要去找自己的部队，赵排长派的两名战士一直送他过了几道苏军封锁线，摸过了好几道敌前沿阵地，现在得趁着天亮之前赶回去了。
他们在一个山谷地里分了手。一个护送他的广东兵说：“兄弟，这边是苏联红毛子出没的地方，小心点。出了这个山谷，往左边走，你们连队的阵地大约在那附近不远。出这条山谷不太安全，小心碰上了苏军特工，敌情报告说，他们常常由这条道过来搞偷袭破坏。我们回去了，你自己小心谨慎。碰上了苏军特工，尽量躲避，别天不怕地不怕。兄弟，保重了，希望下次还能看见你哈。”
“谢谢你们了，我晓得了。这地方山高林密，苏军特工和游动哨神出鬼没，你们也小心点，别以为来时没事，回去就大胆了。大家都小心谨慎点儿，再见了。”杨茂德依依不舍的说道。
“再见了。”这两个战士说着，转身一晃，消失在了晨雾密林中。杨茂德在模糊不清的晨曦中看着二人消失离去，一下子就觉得孤单了。“再见了。”他心里还想着这句话。
他沿着山谷的左边，小心翼翼，慢慢摸过去。身子早被草叶露珠湿透了，他感觉不到热，唯觉得身子凉凉的，但也不冷，大约是走路久了，精神又很小心注意在敌情上，这些并不觉得难受。
天色越来越亮，还听到了鸟叫声。鸟！他突然在脑子里想起了“羁鸟念旧林，池鱼思故渊”的句子。清晨空气很清凉，草叶树枝上满是露珠。雾气依旧很大。杨茂德正小心翼翼往前摸去，突然听到了苏军人员的说话声音。他赶紧藏好身子，隐在一丛长草里。等苏军过来，他看到有四个家伙在搬运弹药，大约要往山上去，在他前面的上山小路口停下来休息。四人中有两个居然戴着华军的头盔。这时坐在弹药箱上，将头盔取下来，仔细把玩着，觉得是好东西，有点爱不释手的味道。
打还是不打？杨茂德激烈的思想斗争着。他想，打的话，要是引来更多人怎么办？不知道他们后面还有没有人。打这四个人倒不是问题，隔得那么近，冲锋枪在手，突然袭击，百分之百有把握全歼。但他还是害怕会引来更多的人，想先等等再说。
那四个家伙休息一阵，开了几句玩笑话，很快就扛上东西起身了，向着山上爬去。再不打就来不及了，上了山，枪声一响，只要他们一个翻滚，随处就躲藏了。杨茂德抬起枪来，正要开火，突然又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怎么又是苏联人呢？这次不好了。
对面隔着山谷上的几个苏军，听到说话声，立即停下来，最后一个放下弹药箱，转身抄起冲锋枪就指着杨茂德上方，喊了一句什么话，拉动了枪栓。杨茂德身后的苏军大约有好几名，七嘴八舌，骂骂咧咧的样子。这些人无声无息，不知几时来到了身后，不到10米，隔得如此近，杨茂德吓了一跳。
两边答上了话，紧张气氛消除了。但杨茂德却没有轻松，他得找个地方藏起来，不然身后山上下来的人，再走几步，自己就暴露无遗了。可是他决不能走，一有异动，无疑就会招来喝问，答不上来，则只有诉诸武力。武力解决，现在是他绝对不期望的。
现在晨雾还没有散去，浓浓的雾丝，凝结成露珠子，他回头去，看着自己身后草丛倒伏痕迹太明显，这无疑会引来苏军疑虑。他们要是顺着走过来，自己躲藏到哪里去？
正在他紧张思忖对策之际，身后下山来的苏军又说着话，声音往山上去了。原来这只是苏军的游动特工，听到山下有人声音，就悄悄的摸下来察看动静。现在情况问明白了，就又走了。这些特工，真的是来无影去无踪，白让人受惊了一场。
“好在刚才没有贪功好战，真弄出响动来，不好收场！”杨茂德暗暗想着，等那些人上去得远了，才又悄悄地从草丛里转出来。
还没等他挪步，突然“轰隆隆”一阵惊天动地的炮声从身后的山上某处阵地传来，地皮微微颤抖。这炮大约响了四五分钟，停下了。杨茂德倾听着，这阵炮袭过后，附近并没有传来激烈的单兵武器交火声音。那也就是说，弹着点离这儿还很远。
于是他继续沿着山谷左边往前走。山谷里不时有苏军供需人员往对面山上搬运弹药物资，看来也是在准备长期与华军对峙抗衡。
山谷里雾极快的散去，又极快的奔袭过来，将人和身周的一切吞没。杨茂德低声的诅咒着这该死的雾气，让他吃够了苦头。
这一条山谷不时间有苏军三五成群的往身后的山上去，每一次他都小心的躲避着他们。
走着走着，山谷越来越宽，前面出现了一个小坝子。他迅速躲在左边的一丛竹林里仔细观察了一会。雾太浓了，他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也没有看到。只觉得前面坝子里人很多，影影绰绰，来来往往，在搬运着东西。
他大着胆子绕到了坝子的出口附近，想要查看到点什么。这次很幸运，他看到对面，也就是刚才出山谷坝子的右边又好像隐隐约约还伸展出去，有一个更小的葫芦坝子，被山包围着。借着浓雾散去的一霎那，他看到了那是一个炮兵阵地。榴弹炮口向上伸着，指着华军阵地。大炮身上披着草衣，伪装得很好。

第660章 意外重逢？
“难道刚才的炮袭声音就是由这里发出的？可惜我不是炮兵观测员特种兵，要是懂得炮位观测就好了。”杨茂德想。
这里敌人太多了，不安全，他正要离开，瞥眼间却又看见那个炮阵地山脚下突然钻出许多人来。“还有山洞？”他想。从这里看过去，草太密了，看不到洞口。正要换一个地方看仔细，雾又来了。
突然之间地动山摇，炮弹呼啸着飞过上空，落到杨茂德身后的高地上去，响起剧烈的爆炸声。这一次地皮抖动得更加厉害。浓雾中，杨茂德只看到炮口的焰光明灭闪烁，有一种奇异的凄凉之美。也许自己人中不幸者会牺牲在这片幻化的凄美之中？
杨茂德呆了一呆。他对此无能为力。
好像起了风，这一阵紧密的雾，很快就要散了。炮袭突然停止，杨茂德感到眼前雾丝突然拉开，他看到刚才出来的那些苏军很快将大炮推进山洞里去了。等到五分钟后雾气散尽，那里什么也看不到了。
“太狡猾了，也太有经验了。回去一定要把这个秘密告诉给指挥官，派人来这里弄坐标，呼唤炮击，消灭这个敌炮阵地。”
大坝子这里的弹药物资东西发送搬运完毕，剩下的人不一会儿也从这里坝子跑去了那里，进洞里去不见了。
“好厉害，在这里打炮，躲藏得又快，谁能发现？同时这里还是一个巨大的弹药库……”他暗暗地想着。
杨茂德记得刚才那两个护送他下山来的战友说的出了山谷后往左边上山，就是己方阵地。看来他们说的没错，敌人的炮袭，印证了这一点。不能再往前去了，说不定走着走着，不几天就深入到苏军后方深处去了。要是只顾埋着头走，突然之间发现脚下踩着了平原，那就得要饮马莫斯科，回不了头了。
他开始转而上山。刚上到半山腰，就看到一顶头盔在一条战壕里一晃。看到自己人的头盔，他已经不再完全相信是自己人，就像苏军不能凭着自己手中的苏联原装“波波莎”就判定他是自己人一样。他斜斜的上去，想要绕过这道战壕。
翻上一座山包，他潜伏在一丛灌木后，等待着战壕里的动静。战壕就在旁边，隔着不到10米。山包下面是荆棘，看过去远远的一大片，不好通行。现在只能上到这里来，能无声无息顺着战壕外边爬过去就好了。这段战壕不应该很长，绕到尽头，就可以继续上山。那顶头盔一直都没有动静，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要弄点响动，是敌是友，将对方引出来，这样主动权就操控在自己手中。是敌军就毫不客气的给干掉，是友军则打听一下自己的团驻防在哪里。
他捡起一块石头，望着战壕里扔去。“当”的一声，那块石头落入战壕后，不偏不倚，正好给打在一顶钢盔上，发出响声。里面传来一声俄语的恶声叫骂，是敌人！
不一会儿，从杨茂德的左边方向探出一颗脑袋来。杨茂德眼疾手快，“嗒嗒嗒……”放了一梭子过去，打得钢盔“当当”乱响，掉下去了，不知人有没有中弹毙命。这时候右边一人大叫着杀过来：“我操你妈！我的钢盔啊！坏了坏了！给打坏了！”
那么爱惜自己头盔的人，又是这种公鸭嗓声音的，除了自己排里的“周扒皮”周春富以外还会有谁？杨茂德闻言大喜过望，找到自己部队了！他心中激动不已，爬起来，赶快向战壕冲过去。他怕周春富没命的冲过来，万一敌人没死，要吃亏的。只见周扒皮速度比他还快，在半腰深的战壕里边跑边骂边开枪，一副心疼自己宝贝东西不已的模样。杨茂德听到自己左边战壕里枪声响了两下就沉寂下去了。这边周春富一下子也不见了。杨茂德心里暗叫一声不好，两大步冲过去，还没跳入战壕，就看见战壕里倒了一名苏军，坑道口另一名苏军趴着在地上，引燃了手榴弹要扔。那边周春富也趴着，对着他猛烈开火。杨茂德还没来得及开枪，看见手榴弹掉在了苏军身旁，战壕太低，他赶紧卧倒。
手榴弹的爆炸将坑道口炸塌了半边，里面传来几声闷闷的叫声。杨茂德爬起来，跳入战壕，堵住坑道口，往烟雾中打了一梭子。里面又传来了惨叫声，杨茂德再往里面扔了颗手榴弹，闪身一旁。
战斗结束了。硝烟雾散去过后，周春富才用他那特有的公鸭声音大叫一声：“排副？你还活着！？”杨茂德往周春富胸口一拳打去：“你刚才那么不要命的跑干什么？有金子抢吗？”周春富捡起钢盔，摸着弹孔，心痛不已：“你给打凹进去了，三个眼子呢。这家伙刚才在雾中带了十五个人来偷袭，把我的这东西给抢了，我追，追到了这里，一路上干掉了他们四个，在这里才找到他。”说着，死命往旁边的抢他头盔的家伙死尸头部踹了几脚，一边大声咒骂：“我操你妈，抢我东西……”
周扒皮的东西，是能够乱抢的么？排里的人，连里的人，所有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的东西万万不可动。居然抢他的东西？除非你不要命了。
杨茂德问：“到底怎么回事，说说。”周春富说：“走吧，回去阵地，边走边说。你来了就好了，大家一个不缺。老子这个班长，这两天操心的事情可多了。”
杨茂德嘿嘿一声：“大家都没事？太好了！他娘的，狗日的苏联红毛子。”他想了想，又问：“阵地有多远？”周春富用手一指：“就在上面。”
周春富边走边说：“刚才山上雾气太大了，苏联人突然搞炮袭，今天是第四次了。炮袭一停，就有十五个家伙来偷袭，狗日的硬是摸到了老子们前沿二十米，利害哦。被老子们打得鸡飞狗跳，丢下了七八具尸体，要逃走了。我就想多捞点，追出来，不小心摔倒了，头盔就滚落下去了。等我爬起来，原来被刚才那家伙捡起来戴上就跑。好处没捞到，反而丢了东西，我就猛追哈，身后好像有几个战士跟来了，随着我追了一阵，失散了，不晓得这会儿回去了没。”
杨茂德嘿嘿嘿笑一阵，说：“我说老周，跟你搭档打仗没得说哈。”
周春富问道：“大家都以为你已经光荣了，哪晓得你竟然摸到苏联人那边去了，从这边山下爬上来哈。搞死了几个人？”
杨茂德笑着说道：“蛮多，接近三十个吧。”
周春富欢喜得跳起来：“哇哈，那么多，发财了哦。”
“周扒皮，你刚才追出去捡到金子啦嗦，格老子，听你口气，欢天喜地的。”
“是不是你捡炮弹壳卖废铁呵？卖了多少？”
“别一个个的猫在战壕里不出来哦，看看谁来了？真的发财了哦。”
“你们别他妈的大声吵吵嚷嚷，太累了，老子要睡一觉哈……”
“排副？排副来啦！！大家快出来，排副来啦……”
“哇哈哈！排副真个回来了！”
“格老子，哄人的嗦？”
“就是哈，做梦吧，排副昨天被炮袭击时人就已经牺牲了呵，你们别他妈的吵太大声音，老子要好好休息一下啦，几天几夜没睡过，受不了啦！”
“咦尔，真的是排副嗦，快起来看哈，真格的排副回来了！”
杨茂德一跃跳入战壕坑道口，看见他了的几个战士，全呼拉一声涌了过来，不相信的战士这时候也都跳了起来，围上去了。周春富看见自己落后，慌忙将战利品全丢在地上了，跳入战壕，一起过去抱住，一大帮人在狭窄的坑道口里挤拥作了一团。
排长刘小宝听到这边吼得利害，慌忙从掩体里出来，周春富站在最外围，挤不进去，这时只得回过头去：“排长，你不知道，咱们发财了。”
大家早就听到排长声音了的，这时候就一齐散开，闪出一个空间来，让排长视线无阻了。杨茂德嘿嘿一笑：“排长！”啪一下敬了一个礼。排长吓一大跳，一个闪让：“格老子，真是大白天见鬼了，你们吓老子啊？弄张排副的画儿贴脸上……龟儿子们，你们是不是都来作弄老子的？”
杨茂德又嘿嘿一笑：“排长，是我！”
排长仔细一看，险些跳了起来：“我靠！”
“你奶奶的，老子还以为你死球了。排里就少你一个，害老子想起来就难受……昨天连里伤亡太惨重了……呜呜……”排长奔过去，竟抱着他哭了起来。这一来，大家也都跟着哭了起来，扫去了刚才的高兴了，呜呜声响成了一片。排长回头吼道：“你们哭什么哭？现在排里一个不缺，老子不哭了！谁都不许再哭！”回头又说道：“老杨，你不知道啊，昨天战斗打得很惨烈，连里其他排都死得很惨，现在就咱们排里没事，一个不少了。走走走，赶快去连长那里报道。周扒皮，你刚才说什么发财了？”
周春富笑道：“刚才我追那几个人下去，到半山腰碰见了排副，他从苏联人那边山下爬上来，你问他搞死了多少人？三十多个哦。刚才在下面战壕里打死的四个还不算呢。”
“靠！”全班战士都惊叫踊跃起来，一起跟着周扒皮喊：“发财了，发财了……”排长死命摇动着他，将他手脚浑身上下都拍打过了，确实还好好的，一样东西没少着。
“好，好，好！发财，发财，大家一起发财。这回连里没亏本，双倍找回来了。咱们赶快去连里，跟连长报到。昨天暗夜里敌人来偷袭，训导官在这里负责指挥，一发炮弹落下来，负了伤，火大得很，送下火线回战地医院去了，老子还得在这里顶着。”
杨茂德点了点头：“排长，我有重大敌情要向你汇报。刚才我从下面摸上来，在山脚下发现敌人一个炮兵阵地，看样子那里还是个弹药库。”
排长说：“啊？那就赶快走，去跟连长说。”两人爬出战壕，向山上走去。
周扒皮仍然欢天喜地的，跟在后面要一起去，排长说道：“你去凑啥热闹，你在这里指挥，老子们去一阵儿就回来了。”
周扒皮连声说道：“要得。排长，那你们快点回来哈。”
三排伤亡几近于没有，所以摆在最前沿南边的山岭突出部阵地，迟滞敌人进攻。一排、二排的人马损失近一半，三排阵地跟三营相连，二排阵地跟132团一个连队相连。连部挥部在山顶高地偏东南的次高地。排长带着杨茂德向上边走边说：“到连部过那边去要近一些，但那边在对面敌人的封锁线内，只能走左边上去，路要远一点。”上去走了差不多十多分钟，通过了几个哨位，终于到了高地上，只见树枝全倒，枝丫光秃秃，高地上一片焦土，有些地方烧得焦黑。战地已经打扫，看不到一具死尸，这一刻高地上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但战壕交错纵横，密布如蜘蛛网。
“这是132团一个连的防守高地，昨天我们连本来没多大伤亡，夺下前面的次高地后协助攻打这里，结果就多死了二十多个。苏联人在这里战壕挖得太深了，坑道也用原木加固，攻打时很艰难。”
杨茂德看见前面战壕里有人在用铁锹扬弃泥土，拍打在战壕边沿。整个高地已经没有明显的弹坑，山头可能给削去了几十厘米。战壕里挖出来的泥土都高高的堆着，从看到第一个人开始，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人在战壕里继续深挖加固。
顺着这战壕走过去，两分钟后，就到了连部的后面。杨茂德看到下面一座草房子，比昨天的那两座都小，上面给盖着厚厚的树枝和草。走下去的时候，排长叫了一声，不大一会，文书出来了，从草房子进口闪过身子来看清了来人，这文书就赶忙缩回身跑进去了。杨茂德听得他大喊：“连长，是三排长带着排副来了。”
刚转到草房子门口，杨茂德就看到连长从里面坑道口奔出来，一面说：“靠！你没死？回来就好了！老子还以为你走散了，落到敌人手头了。”杨茂德赶忙立正敬礼：“报告连长，我没事，回来了。”
“连长，我有重大敌情要向你汇报。”杨茂德接着说道。
“你只管讲。”
杨茂德报告了发现苏军隐蔽炮兵阵地的事，“连长，是不是别忙着上报，等晚上我们再去摸一摸情况，扎实搞他一下。报告上去了，说不定营里团里就不准了。连里牺牲很多，我想报仇。再说，那地方炮不好打，还有洞。我们搞偷袭，用炸药包，将洞口炸掉好了。”
“那就是真的可以做这个大买卖了！但我还得要报告上头……”正说着，电话响了。
很快有人洪钟般大喊：“报告连长，电子战部队的人来了！出来个人接待哈。”连长马上从地上站起来：“来了来了！”
杨茂德刚转身，就看见几名战士簇拥着两名军官向着这边来了，有一名军官还是女的。杨茂德看到那个美丽熟悉的倩影，心下不由得一阵慌乱。
慕容雪！
她不是飞行员吗？怎么会和电子战部队的人在一起？
突然间，杨茂德心中浮出了一个怪异的想法，这个想法虽然荒诞，但却最贴近真相！
杨茂德溜到了草房子外面，他看到那些男兵都很高大，威猛得很。
“杨茂德？！哪去了这会儿！赶紧的出来！有事儿问你！”连长发现杨茂德不见了，大声的喊了起来。
杨茂德刚要起身过去，冷不防。
“排副，你裤子那里是不是通了？看着好不雅观哩！”周扒皮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笑着指了指他的裤裆。
大家听到了，目光一下子全指向要茂德裤子那里。
连长一看，慌了：“我说，你中枪了晓得不？打通了，打通了，那玩意儿还在不在？”周围的战士们听到这全都哈哈大笑起来，那个女军官羞得满脸通红，尴尬万分的站在那里。
“你个笨蛋！鸡八给打着了你都不晓得？医务员！……格老子，医务员跑哪去了！”
文书报告说：“报告连长，卫生员到一排阵地驻防去了，那里最接近敌人，你昨天下午派他跟训导官一起去的。”
“我靠，老子怎么忘了。杨排副，你说说，东西还在不在？”
杨茂德脸变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在，在，在，没事！没事！昨天白天打的，一点事都没有。”他不由将两腿紧紧夹住了。
“文书，你过去给排副弄弄，有女战友在这的不方便。”
战士们只是哈哈大笑。一排长说：“笑啥子笑？”跟过去，在杨茂德后面，与文书一前一后，夹着杨茂德进了草房子。
“这回笑死人了，你们赶忙搞条裤子来我穿。”杨茂德急道。
文书咧了咧嘴：“现在哪里有？这样吧，我这里有针线，帮你把洞穿的地方穿连起来得了。”

第661章 深夜出击
文书蹲着在地，用针线在杨茂德裆前裆后给他缝补弹洞。几分钟以后，文书一切搞好了，叫杨茂德走几步看看。杨茂德老实走了几步，文书说：“还可以的。”他一说，排长也说：“行了，将就将就得了。”接着便死命咬着嘴唇，闪在了一边。
杨茂德看到排长神色不对，低头一看，脸立刻就哭丧着了：“赵文书，你真是好手艺哈，这搞得扯巴扯眼的，我怎么见人啊？”排长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文书忍着笑说道：“没办法了，能遮羞就不错了，兄弟！总比你露出来晃晃荡荡的好吧。”
杨茂德一听，急忙问道：“什么什么？我刚才露出来，晃晃荡荡的了？”
正说着笑着，一个人说：“让我来吧。”杨茂德一抬头，看见了那个女军官向着他走来，脸立刻就红了，两手乱摇：“不行不行。”
那女军官一听生了气，瞪起了美丽的大眼睛：“什么不行？我说行就行！”
“就在这里啊？”杨茂德挠了挠头。
“你进坑道去，脱了裤子递出来。”女军官红着脸说道。
“我脱了裤子还怎么拿出来啊？”
女军官笑了起来：“你叫人跟你进去拿出来不行啊？”
杨茂德连连点头：“好好好，赵文书，那麻烦你一下，跟我进去。”
赵文书说：“可以，你先走。”杨茂德就打头进去坑道里，在拐弯处脱了裤子给赵文书拿出来。等了几分钟，赵文书又将裤子拿进来了。
杨茂德忙问：“怎么样？缝得还可以不？”
赵文书说：“当然可以了，人家可是女的，手艺比咱们男的要强多少倍。”
坑道里拐弯处很暗，杨茂德看不清楚，又不敢光着下身，拿到亮处来。只得用手摸了摸，感觉还可以。
文书说：“你快点穿上，他们进来了。”
杨茂德叫道：“你喊他们慢点，慢点，我裤子还没穿好，莫忙进来哈。”
赵文书就笑起来：“我吓唬你的。”
杨茂德早已嗖的一声将裤子提上来，穿好了，说：“可以了，走，我们出去。”
走到亮处，杨茂德低着头早看清了，裆前打了个小小的补丁，用手去摸后面，感觉也是个小补丁。裆前的补丁针脚很匀称，平平整整。“呵呵，蛮可以的。”他开心地说着。一面又转头问赵文书：“你看我后面怎么样？”赵文书说：“蛮好，蛮好。”
杨茂德就大步流星走了出来。走出了坑道，看到槽房子里几个人在围着女军官说话，看到杨茂德出来，杨茂德脸上还是有点红红的。
大家就都随了女军官目光去看杨茂德的前裆。连长说：“穿上身，看起来蛮可以的么。你转过后面屁股来我们看看？咦，也感觉蛮不错的么。”杨茂德听了大为放心了，就扭头过去想看看，可惜在地上转了几个圈都没能看到。连长说：“你莫看了，旋得脑壳晕。你还没有谢过人家呢，还不赶快？”
杨茂德赶紧向她道谢。她只是红着脸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介绍一下，这几位是41军摩步121师2旅旅属电子战部队的战友，这位是慕容曦中尉。”排长给杨茂德介绍道。
听到“慕容曦”这个名字，杨茂德心里猛然一震。他看着她，一时间呆若木鸡。
“谈谈你知道的情况吧，杨排副。”慕容曦让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说起了正事，“你说你发现了敌人的炮兵阵地？”
“噢，对，是这样的……”
快到子夜的时候，连长将指挥所事务交给副连长及邻近阵地的排长，自己亲自来了。连长带着文书和两个警卫员，手里拿着一把“暴风”突击步枪，走得一身雾水，鞋上沾满泥巴。他下坡过一个弹坑时候还摔了一跤，膝盖滚破了皮，浸透了血水，走起来变得有些瘸了。那个营里借来的特种工程兵说话则瓮声瓮气的，鼻子好像塌了一样。
杨茂德被叫去一起听取任务简报。在排指挥所里，连长先向大家介绍说：“这位是洛阳工程兵学院毕业的大学生特种兵，专搞爆破的，很有水平。”
大家都说：“欢迎欢迎。”连长又一一为其他几位电子战部队人员作了介绍，这位是谁谁谁，这位又是谁谁谁，大家于是都认识了。
接下来是任务分派，弹药装备。连长说：“这次召集大家来，任务是跟着杨茂德去炸毁对方的炮阵地和一个秘密弹药库，我借来的警卫员和赵文书，都是作战骨干，连里有目共睹的，这次加强到你们当中去。大家都明白了？”大家一起说一声明白了。连长说：“明白了就来部署一下具体的执行方案，谁外围警戒，谁渗透突击，要把侦察兵捕俘那一套用上来。”
“那就这样，重火力部署一挺轻机枪，四百发子弹，两具火箭筒，其他冲锋枪、手榴弹、定时炸弹，大家讨论一下。”于是热烈的展开了讨论，又凭着自己特长，喜好，挑拣了防身杀敌近战武器。到最后，所有行动细节大家都明白无误了。
临出发的时候，快要临晨两点多钟了，连长说：“这次作战，这位营里来的特种兵还有电子战部队的兄弟都是国家栋梁之材，国家培养一个大学生不容易，这次任务大家一定要保护好他们！我想过了，你们人手吃紧，不能扯稀了秧子，所以我才把我身边的人赵文书和借来的警卫员交给杨排副你带去，任务可以执行就执行，不可以执行就安全撤退回来。你提供的情报我上报过后，上头很重视，白天立即又派炮兵观测员下山来看过了，由于不敢太接近，也就没发现到什么，弄不到具体位置，但他们会想办法，我们不是非得要成功。”连长话虽然说得轻松，但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了，不成功也得要成功。不说每天挨着敌人炮袭，不是个滋味，单从在战地讲，任务既然到了军人的手中，就没有失败两个字，也没有失败的理由。
夜里两点多钟的时候，杨茂德带着几个人出发了。
刚出坑道时，觉得外面夜气很寒，光线也暗得很。顺着战壕走的时候，杨茂德在中间，和慕容曦走在一起。
“你是不是还有个双胞胎妹妹？”杨茂德问道。
“你从哪里知道的？”慕容曦好奇的反问道。
杨茂德正要回答，“什么人？口令！”突然传来前面哨位上的战士苏晓东的大喊声。原来他刚才得到命令，等会儿有自己人下山，听到动静先别乱开枪。他犯了个错误了，自己人都还没出发，哪有就从外面回来了的？
那一声喊话过后，只听到有人慌乱的用中国话回答：“自己人，自己人。我们是边防军。”又一个说：“来巡逻的，不要开枪。”
对方的声音不大自然，杨茂德觉得情况有点不对劲，正要下令分散警戒，做好战斗准备，连长已沉声说：“大家赶快散开，做好战斗准备。”大家也都觉得不对，想要看一看情况，呆在原地等命令呢。这时战士徐华清快速向前面跑着，插在了尖兵尹世有的前头。他背着一具火箭筒，端着突击步枪，第一个抢占了前面的战壕交叉口射击点。尹世有则散到左边战壕里，从一个梯窝里爬上地表，卧倒在上面。赵文书跟特种兵在一起，连长又低声说：“你们两个留下来，跟爆破员在这里不要动。”显然是在跟他从营里借来的警卫员下命令，“我跟一排长过去右边包抄。”一排长说：“右边让我去，你留下来指挥。”连长说：“废话，我留下来指挥谁？”说着，便沿着战壕里壁迅速摸着走过去。
前面战壕哨位上苏晓东又大喊了一声：“边防军？那个部队的？口令！”
“兄弟，你紧张个什么？都说了自己人了，难道是苏军特工队还不跑吗？我们是侦察兵，一直在外边，哪里晓得你们这里的口令！从这里巡逻路过的。”对方用流利的华语回答道。
苏晓东大声说：“站着别动！再动就开枪了！说，你们当中有没有绥远省的兵？”
“绥远省的？有有有，我就是绥远省的，呵呵，想不到大家还是老乡。兄弟你哪个县啊？”那人干笑起来。
“我是你妈的那个县的！”苏晓东笑骂着，“嗒嗒嗒！”手中的冲锋枪开火了。
战斗瞬间打了起来。
原来苏晓东的父亲是绥远人，来到西伯利亚安了家，他晓得以前有个绥远省。情急之下，他灵机一动，想出了这个套问之法。
暗夜里，尹世有在地表上很清楚的看到五六个敌人射击的枪口焰火，向着苏晓东移动着来了，已将他压制住。那些压制的子弹打过来，打在了身边的泥土上。他趴在地表一声不吭，从焰火位置估摸着向敌人胸口部位搂火扫射了过去。与此同时，徐华清也开火了，并扔出了一颗手榴弹。
虽然暗夜里，杨茂德还是看得见有人悄悄摸到第一道战壕外边来了。人影黑耸耸的一排，“等他们再走近了一点再打。”慕容曦半蹲着，斜身出腿，悄无声息的移动过去。杨茂德看到她身手敏捷的样子，浑不象坐惯了指挥所和观测站里的那些女兵，不由得暗暗心惊。
伴随着“嗒嗒嗒”的冲锋枪扫射声，慕容曦飞快地冲到前面第一道战壕，此刻防守士兵们手中抢早都猛烈爆炒起来，杨茂德也在对阵地前沿作压制射击，掩护战友冲过去解决掉下战壕的敌人。
战斗很快结束，杨茂德将最后一名掉下来爬动着去捡枪的家伙干掉了，阵地恢复了寂静。此刻硝烟味在夜气里格外刺鼻，连长将作战小组召集拢来，问了各人情况，有伤着的没有，大家都说：“没有。”连长说：“好！一出门，敌人就送来了这个大礼，这是个成功的预兆。”大家呵呵笑起来。
连长说：“废话少说了，时间不早，大家再检查一下装备，刚才战斗，不要掉了。”而后做了个简短祝语：“同志们下山小心些，尽量避开偷袭的残存特工，快去快回，马到成功！”大家齐声答应着：“是，保证完成任务。”于是继续出发。
出了战壕，大家都无一说话。杨茂德打头走，由跟友军阵地相连的那片密林中直插下去。那个特种兵很显然还习惯于走夜路，像是受过夜战训练。
大家武装精良，负重也不小，很小心的在漆黑一团的林子中溜行着。树林子里不时间嘀嗒嘀嗒掉下叶片承接不住的雾气凝珠，打湿在肩头上，格外要冷一些。但很快，大家就都适应了。
在林子里没下行多久，身上全都湿了。走在最后的赵文书要好一点，浑身上下只是肩头打湿得多些。杨茂德的冲锋枪挂在一边肩头，他随时都可以右手一摸，提起来左手端接住枪前面护木部位就开火。这个动作他曾经反复训练过，只要一秒钟就可以形成作战杀伤力。
在黑暗中他尽量地找到感觉，往着林中低矮灌木丛的空隙中间走。这样的话可以尽量少弄出声音，减少暴露几率。二则可以减少湿叶沾湿身子，被凝结雾水露珠打湿那可很不好受，让人感觉冰凉。可是林中光线比林外要差很多，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他不得不下意识地不断地用手伸往前面，不断拨开前面的低矮灌木的枝叶。
突然“咚”的一声，身后的尹世有一跤滑倒，屁股着地，脚往前一伸，蹬得杨茂德往前一个趔趄，差点扑倒。他赶紧用左手抓住旁边触手可及的东西，才稳住了身子。突然觉得手掌心很痛，又赶紧松了手，原来抓住的是荆棘，被刺伤了。
尹世有这一跤让正在谨慎小心中的大家都吃了一惊。等明白过来是自己人摔的，才又松了口气。
杨茂德停下来，回身低声说：“你们后面的人，把保险都关了，不要打开。”
尹世有爬起来，想起一个问题，低声问：“敌人会不会在林子里埋地雷？老杨，走你来时候的路吧，安全一点。”
杨茂德说：“应该没事，相信我。白天上来时的原路我找不到了，只能估摸着向这个方向下去。”
徐华清说：“不要走错了，走错了冤枉路，不划算，耽搁了时间。我还真担心苏联人在这里埋地雷。”
杨茂德说：“好了，不要多说话，保持安静。大家直接下去好一点，距离近，比外边安全。”
尹世有仍然强调他的意思：“我在担心，林子里敌人会不会设得有地雷？我建议还是走你来时候的路。”
杨茂德说：“放心，白天我打死的那个敌人的侦察兵应该就是从这里上来的。不要再说话了，我们继续出发下去。”
坡势很陡，估摸在七十度左右，下行相当困难，到三点半钟时，树林子突然断了，前面模模糊糊，有了一点光线，看得见大约是一个山谷。大家都站在了山脚下等杨茂德继续带路。杨茂德辨别了一下方向，这应该是白天来时经过过的地方，那么，往左转身出谷去就是了。于是就说：“快到了，出去就是了。”
见不用再下山了，大家都松了口气。杨茂德几个人轻悄悄的出山谷而去。
走了一阵，杨茂德想起白天临晨送他下山来的那两个兵中一个说的话，这山谷是苏军特工越境偷袭的常走路线，心里突然升起来一点担心。这样的深夜，正是惯于夜战的敌人特工活动的时候，会不会运气不好，恰巧碰上了他们？如果双方都无声无息，转个弯，竟然相互走到了对面碰着了，说不定额头起疙瘩大青包，都晕头转向了也是有的。
既然来了就不能回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从入伍到现在，他是学到了杀敌的真实本领了的，现在自己人那么多，他更觉得什么也不怕了。
想起来入伍时的三个月集训，那是实战在即的训练，没有任何花架子，大家都知道，训练不好，上了战场，第一个死于敌人之手的就可能是自己，所以拼命的练，没有任何一个人偷懒，溜号。大家都明白，面对的是作战经验异常丰富的苏军，那是生死搏斗，不是请客吃饭，来不得半点马虎。每个人只要一想起来那三个月的苦和累啊，可能是有生以来受得最多的了，都难免感慨。人瘦下去了，但精神上来了，动作麻利了，变得勇敢无畏了。更时不时被领去参观边民受敌人特工越境偷袭得手的惨景，激起心中无比的忿怒和仇恨，训练时更加刻苦认真，培养了无比的悍勇之气。不训练的时候，大家则在一起就研究苏军战法，模拟攻守，虚心听取作战战术指导。三个月后，紧张和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来临，一声令下，上战场！上就上吧，当作那不过是上级的一次检阅，用平时刻苦训练学到的东西，表演一番得了。现在，他表演得不错，整个部队，都不错！

第662章 摸哨
说来真是奇怪，杨茂德自进了这个连队后，发现不一阵子再斯文书生气的新兵都有了一种不要命、不怕死的勇气，他自己当然也改变了。连队里大家总是骂骂咧咧，虽称不上文明之师，但绝对是勇敢之师。
军人是用来打仗的，在血火的疆场、生死的战地，文明已经退居其次了。四川人爱说，不管白猫黑猫，抓到耗子的就是好猫。在他看来，四川人硬是爽利，看问题直白，说话简洁深透，所以他喜欢四川人，喜欢四川人讲的每一句话，这很合他的胃口。
走在暗夜里，在这阴森森诡奇惧怖的山谷，想到的应该是害怕被发现。但他心里一点也没把这次任务当回事儿似的。除了刚才有点担心会碰上苏军特工，到目前为止，跟弟兄们在一起，他还当真没怎么怕过。但他相信，论单兵作战，这些人都是个顶个的好手！
带着大家走了好久，杨茂德有点担心了起来：“怎么还没到那地方？难道走错了？”他明明记得，刚才几乎是直接上去的，没怎么绕弯子，那么直接下来，不就对了？不应该走那么久才对。他心里有点虚了，但不作声，不能自乱阵脚。他又硬着头皮走了一阵，身后的战友们嘴里不说，心里也有了疑虑。但杨茂德不说话，只好跟着走。
山谷里的阴森诡奇渐渐的在空旷起来的模糊不清夜色中减淡了一些，两山夹的不再那么紧，视线好多了。杨茂德心里松了口气，只要山谷越走越宽，那么方向就没错。
两山间的距离越来越宽，前面山谷好像突然空旷了起来，杨茂德心里面那叫一个喜欢：“他妈的，终于没有走错！”他突然站住，往后面扬起了手，示意大家停下。
大家一惊，迅速散开了一些。尹世有和徐华清赶紧往左边抢占制高点，赵文书则斜斜的插过那边山脚去。慕容曦和警卫员紧紧地跟着特种兵，随在杨茂德身后。
杨茂德发现前面谷口接近坝子的左边，黑乎乎的新增加盖了一个防守哨卡。白天来时这个哨卡还没有的，怎么到晚上就有了？可能是因为杨茂德白天上去，他们觉察到了一些异常情况，故而加强了防守。难怪今天夜里暂时停止了炮袭，怕暴露无遗。杨茂德心里有数：“小狗日的还真是警觉，你怕了就好！”
这个哨卡怎么通过去？一定要拔出锄掉，不留根须，才能免除后患。这时没等杨茂德发出命令，特种兵就冲了上去。
几个人紧张地看着特种兵猫着腰往那哨卡摸去，只见他猫腰走了不到十步，突然贴地匍匐，转瞬间就看不到身影了。正不知什么情况，只听一个苏军从哨卡里走出来了，到旁边来屙尿。尿水激动地面，声音很响亮。这名苏军屙尿得正顺畅，特种兵借机已经爬过去到他身边了，正当这名苏军感觉身边有点异常，还来不及喝喊出声，太阳穴上猛地受到了一拳重击，整个人就摇摆着萎缩下去了。特种兵轻轻将他接住，放到地面上。然后转身，绕到了前面去。
大家赶快跟了上去，策应特种兵。
特种兵单拳击毙了那个出来屙尿的苏军后，一切都无声无息，可能是条件反射，他竟然也想屙尿了。但觉得接着再发出尿尿声，恐怕不妥，就忍着了。过去时他发现左边哨卡房有一个射击口，这防守哨卡旁边两步远处又有一丛灌木，为了不弄出响动，那个特种兵大着胆子，挨着原木搭建的哨卡房摸过去。里面的三个苏军没有发现外面发生了情况，尤其负责旁边射击口的那人只以为过来的是自己出去屙尿的同伴，就没有出声。
那个特种兵绕到前面去了以后，躲在门口，蹲着身子，正在想把里面的人引出来，徒手搏击，杀人于无声之中。对付三五个人，他是有把握的。
但紧接着杨茂德等三人跟了过去，人多声杂，在草丛中弄出了点声音。哨卡里潜伏的专门负责旁边射击口的那名苏军觉得不对了，不由就咦了一声。那个特种兵还蹲在前面门口呢，回头见是自己人跟来了，晓得坏事了，急忙将枪交给了杨茂德，嘴里衔着匕首，运气于拳，转身摸进了哨卡房去。
刚低着头从一个趴着在正门口的家伙肩头踩过，里面有些疑惑的那个家伙就问了声什么话。杨茂德在外面听得清楚明白，心悬到了嗓子眼儿，手心里汗都出来了。这特种兵不会说苏联话，情急生智，就逼着嘴唇角跟鼻孔呜哼了一声，算是回答。一等眼睛适应了里面，看到那个旁边的家伙转身向他，就又呜哼着干咳了一声，一面快步向他走过去。
他看到那家伙站了起来，两人隔得相当近，特种兵运足了十二成劲力，猛然一拳击去，正正的打在那人胸口，将那人打得闭过了气去，一声不哼，坐倒下去了。这时候那个趴着在地警戒门口的家伙晓得坏事了，赶忙爬了起来，腰还弓着，被特种兵一转身，又猛击一拳，将他的背脊骨击断。那家伙沉闷痛苦的呕了一声，重重趴下去，正要大喊大叫，被杨茂德抢进来，一匕首捅向他头脸部，没有声音了。
直到这个时候，最角落里轮休睡着过去了的最后一名活着的敌军才醒来了，迷迷糊糊间，叫了一声，大约是问同伴怎么了，见无动静，也反应过来，晓得坏事了，急忙去身边操枪。特种兵不待他拿枪在手，左手一飞刀，直射入那人脑门，再赶入一步，向他脑门上猛力推一掌去，将匕首柄也推没入了其脑门中，那家伙也没哼声就死了。
特种兵的匕首拿不出来了，就去这人身上搜，竟然搜到了两把，于是将一把插入腰带，一把仍旧像刚才那样，口里衔着，走了出来。这人太厉害了，杨茂德看得呆了一呆，跟他比起来，自己算什么？赶忙让在了一边，让他先出去。他没来得及奇怪这人怎么不去当侦察兵，反而搞爆破？只听外面灌木林哗啦啦一声响，大约有人钻出来了。
连长借来的警卫员还在外面警戒，这两人近身搏击功夫也不错，近距离发现出来的是个敌人，两人分散开的，这时一左一右，手中匕首同时并进，一刺嘴鼻，一刺胸口。这名苏军愿来是个暗哨，一直躲在旁边灌木丛里，警戒着前面坝子，听得哨卡房里响动很厉害，以为是自己人打起来了，就摸过来看动静，想要劝架。但绝没想到一从灌木丛里现身出来就遭到刺杀，死得稀里糊涂的。
特种兵出来了后拿起靠在原木房上的枪，口里的匕首仍旧衔着。杨茂德跟在他后面，也拿起了枪。现在用枪扫射还为时过早，只能像特种兵那样用最原始的方法来杀敌，但很显然，这方面的功夫，他还得要多学习。到部队以后，他的左手飞刀技术练习得有一点成就，但跟这位特种兵相比，也差得太远，他没有那么的劲道。当然，这种杀人方法是不得已为之，如果能用冲锋枪扫射而又不发出声音，那最好不过。
不到最后关头不能开枪，枪声惊动了敌人，完成任务就只能是一句空话。现在这场任务的中心人物转移了，变成了这个特种兵。
杨茂德轻声学了一声丛林猫头鹰叫，接着又叫了一声，向慕容曦他们传递事先约好了的安全靠拢讯息。模拟声音，这是他的拿手好戏。人都靠拢了，杨茂德悄声问赵文书：“你那边怎么样？”
赵文书刚才插向山谷出口的坝子右边，这时说：“那边山脚我已经搜索过五十米了，很安全。”杨茂德问特种兵：“现在是不是走右边？”特种兵说：“你是指挥，我们大家跟着你。”杨茂德说：“好，那就走右边，敌人在左边加强防守，怕我们走下来，还好刚才我们绕远了一点。现在我们走右边，直接由山脚下摸过去。大家拉开距离，我跟赵文书打头，慕容曦你们几个殿后。”
这个坝子不是很大，可能就四个篮球场面积，几个人悄悄摸到那边山脚以后，已经接近凌晨4点钟了。
由于坝子较山谷出口为大，这里视线又好很多了，所有人都已经适应了这种夜色，可以看到了八九米远的模糊黑影。
经过了刚才的搏击，大家异常谨慎，一路过去，都没有弄出什么动静。只见暗夜里，几个人猫着腰，由山谷出口迅速穿过了坝子，到了对面山脚。大家的行动极其迅速，一路过去，很快杨茂德就最先看到前面出现了那个炮阵地谷口。
这就是目的地了。
杨茂德轻轻转身嘘了一声，停了下来，大家赶紧半蹲下，靠着山，借着草丛隐藏着身子。那个特种兵由后面悄悄摸了过来，到了杨茂德身边，轻用气声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就在前面？”杨茂德点点头，用手指了指前面，也是轻用气声说道：“拐进去就是了。”
现在到那个进口已经不到十米，近在咫尺。这里应该有敌人的防守部署，只不知力量是多少，位置在哪里。杨茂德身边再过去两步距离处有一块巨大的石头，这块石头由山上伸展出来，挡着了去路，要么顺着这块石头走出去5米左右，再绕过来才能顺着山脚摸过去，要么直接爬上这块高过人顶的石头，翻下去。
杨茂德转头看了看，上山绕过这块石头是不行的了，一路过来都是断壁，高不可攀。他再往前面谷口看了看，担心那谷口的两边上面也部署得有人，居高临下，防守着进口。如果真如他所料，那么这边的人想要逾越这道阻住去路的石头，可就难了。看得出今夜敌人没有再打炮，显然是在防备着目标暴露，以免遭到偷袭。既然在那边加盖了防守哨卡，那么这里进口当然不会没有加强摆放人手的。
怎么才能进得去？行动太匆促了，没有任何准备，更谈不上经验，凭着一股热血就来了，根本没考虑过其他的什么后果。现在他有点着急了！贸然闯禁区是万万不行的，是会送命的，他不会那么笨。而要想办法来不及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一亮就什么也做不成了。既来之，则必定要满载而归，否则冒着生命危险，来之何益？
呆在这里不是办法，战果不是免费得来的！他决定冒险冒到底，先去进口探探。他对那特种兵说：“你们在这里等等，我先摸过去。”
一直顺着这块巨石，摸过去时很顺利，到了巨石尽头，有一棵树，脚脖子大小，因为受光好，枝叶很浓密。他在这棵树下停留了几秒钟，倾听了一下周围动静。正要转身绕过这块巨石，向炮阵地山谷进口过去，突然看到前面坝子的进口方向，好像有两道光柱，闪了一下就灭了，不像是闪电，接着又好像传来了汽车的马达声音。刚才那棵树的枝叶挡住了他对那两道光柱的位置判断，不知道距离这里有多远，但听马达声呜呜突突的，隐隐约约，应该还在前面山下。
他没去理会这些，将注意力都集中在这边的禁地口来。此时除了那隔得很远的汽车声音隐隐约约外，周围都没有什么动静。刚一转身，一阵清凉的微风从后面山谷里吹过来，坝子草丛和靠后的中央一丛灌木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响动。随风送来某种熟悉的声音，这是有人在划火柴。还来不及回身，又一阵风吹过来，什么味道？香烟？杨茂德吓了一跳，怎么得了，谁烟瘾这么大，这个时候抽烟。该不会是尹世有这家伙吧？犯这种低级的错误！他赶忙回头去看后面。
这一看不要紧，有个亮点在夜里由距离他这里不到十米的地方向着他这里走过来了。杨茂德赶紧蹲下身，靠在石头边，面向着坝子。那亮点越来越近了，只有6米来远了，杨茂德趁着风再起时，顺着石头往后慢慢腾腾悄无声息退了一步，想要避开他，离得远些。此时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是背对着了敌人禁地的进口，身后又有了一块大石头，他只退了那一步就再也退不动了，给挡住了。进口那里有一个家伙好像已经发现到了什么，猫着腰，端着枪向他身后摸了过来。
杨茂德并不知道自己的现状处境是腹背受敌，只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前面那个吸着烟来的家伙身上。此时后面那家伙小心翼翼，前面那家伙则直接走了过来，距离杨茂德比后面那人要近，喜得他只顾走，并未发现到什么。
这一刻还是安全的，但杨茂德紧张不已，怕这家伙发现了自己，声张喝喊起来，答不上话，任务立刻就暴露失败了。不好，这家伙后面还有一个人。隔着稀疏草丛，杨茂德已经看得见了前面的那家伙将枪背着在肩上，烟在嘴里叼着，后面的一人则将枪横端着，在其后隔着三步来远。
那边大家无疑都紧张起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替着杨茂德捏一把汗。杨茂德想要趴下去，又怕反而弄出声响，暴露了，只得硬着头皮蹲着在那里，一心想借着稀疏的长草来掩护。偏生这时候头顶上面树枝叶上掉下来水珠，落在头顶钢盔上，连续不断发出别样的响声。
一对二，要是有那个特种兵跟来帮手就好了。特种兵还在大石头的另一边后面，杨茂德轻轻将枪放在了地上，刺刀握在了手里，又将专用搏击匕首像刚才那个特种兵一样，咬在嘴里。匕首太硬了，他觉得这样咬着等下不好使力气拼刺刀，又将它取下来，握在左手。
现在他一手握着三棱长形刺刀，一手握着双刃短形匕首，等待着跟敌人来个殊死搏斗。
吸烟的那家伙已经到了杨茂德的前面五步的地方。他偏着个头，嘴角叼着香烟，看上去那香烟一抖一抖的像要掉下来。
只有四步了，杨茂德等待着，只要他再走两步，或者其有所察觉，那么他就将第一时间跃起，用刺刀向他胸腹捅去，将他刺穿，同时左手匕首由右边那么划过来，割喉。割喉以后，左手匕首就掷向后面那人。
突然那人将烟吐掉了，飞快地出手去右肩上拿枪。杨茂德猛地一个蹬步窜起，手中刺刀向着那家伙拼力刺去，进肉了！手中感觉就是不一样。那家伙左手还在右臂处取枪，很痛苦的往后退了一步。杨茂德左手匕首割裂他喉咙，然后侧身一掷，匕首带着寒光，往后面那家伙头上闪去。那家伙头赶紧一偏，但还是迟了一点，飞行的匕首进了他的右眼眶。他“啊”的叫了一声，枪掉在了地上，下意识地用两手去护着眼睛，只退了一步，就被一个人从后面伸过来匕首，一刀割喉，放下了地去。

第663章 爆破
解决这名敌军的人是慕容曦，原来她跟过来了。紧接着慕容曦的身后出现了好几个人，大家都跟来了。杨茂德本来想要探清了进口敌人情况的，不料人马全出现了，来不及了，现在只能用最快的速度突入禁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杀进去。杨茂德抽出刺入敌人胸腹的刺刀，退回两步，捡起地上的枪来，一回头，发现身后石头上站着一个人，可把他吓了一大跳。
这人是那个特种兵，刚才直接爬上巨石，由上方过来了，无声无息用飞刀解决了杨茂德后面那名苏军，不然杨茂德要吃亏了。此时特种兵轻轻跳下地去，不见了。这里慕容曦将杨茂德的匕首从那名苏军眼里拔出来，交给了他。
杨茂德右手一指那两个警卫员，又向对面一指，这两个警卫员就提着枪，猫着腰奔过去到对面，控制禁地口右边。赵文书断后，杨茂德带着其他人，绕过刚才身后这块石头，跟上特种兵。他看到特种兵已经接近了禁地谷口的左边了，在那里警戒，这家伙胆子真大，武功更是厉害，出人意外。
谷口右边两个警卫员过去时很顺利，直接突入到禁地的出口边，不管三七二十一，闪身进去了。特种兵也跟着一闪身，进了谷里去。杨茂德不敢延迟，带着身后几人，也快步奔到谷口。
进去了之后，里面光线比外面的要暗很多，模糊不清，但还看得见特种兵在前面，向他们招了招手。杨茂德急行间，脚下绊着了什么，差点摔倒，低头一看，是个人。一抬头，旁边还有一个，站着靠在岩石上。杨茂德赶紧一刺刀刺去，那人没有任何动静，杨茂德急忙抽出刺刀，带动得那个人移动了一下，要倒下来。他赶紧将他扶住，免得倒下来，发出响动。一面心里只是佩服这特种兵的厉害。
那边两个警卫员也无声无息干掉了两个哨兵，正搜索过去，寻找潜伏暗哨。洞口在杨茂德跟特种兵这边，很快前面的那个特种兵就猫着腰蹲在山脚下地上草丛里不动了，黑乎乎带着点阴森森气息的洞口就在他旁边。
“找到了，在这里。”杨茂德跟进去时，特种兵轻声说，“留下两个人在这里，叫他们将炸药包解下来，炸洞口只要一个就够了，我们可以多带一个进去。大家做好准备，我们得摸进去了。时候不早了，天亮之前我们一定要完成任务出来。”
杨茂德留下赵文书跟徐华清在外面策应，剩下的人，则跟着特种兵，全进了洞去。
这特种兵经验老到，做起这一行来，驾轻就熟，动作利索得很，只不知苏联人吃了他们多少闷亏，无疑今天这个是吃定了。
刚一进洞，大家立刻闻到一种陈腐气息，大家身上湿透了，里面倒是很温暖，给人感觉那陈腐的气息并不难闻。不过洞里面漆黑的一团，什么也看不到，大家在紧张之中，就像进入地狱，步步接近死亡一样。好在地下很平整，也可以摸着洞壁行走。
杨茂德紧跟着特种兵，在黑暗中摸索着走了一阵。大家悄无声息的走了大概20米左右，突然听到前面不到三步远有人喊话。杨茂德只听到前面特种兵迅猛出招跟空气摩擦带起的风声，有人闷闷的呜了一声后，就再也没有搏斗的声息了。倒是“啪”的一声，有一把枪掉在了地上，在洞里弄出了很大的声响。
大家紧张不已，停下来倾听了一阵。还好，没有什么动静。
杨茂德手在壁上摸着过去，走了三步，感觉手一下子摸不到洞壁了，前面空了，估计那里是个隐蔽的山洞，里面躲着个暗哨，又给特种兵干掉了。杨茂德于是估摸着直接走了过去，好几步以后，他的手又找着了洞壁。于是小心翼翼的继续摸着走。
洞里开始滴滴答答掉下来岩壁渗出的水，声音很响亮。越摸进去，回响就越大。啪啪啪啪，叮咚叮咚……
走着走着，隐隐约约看到前面不远有些黄黄的光亮，不知那里是不是爆破目标。光亮好像越来越近，杨茂德突然发现前面的特种兵不在了，后面也没有一个人跟着来。糟了，想是他刚才走错了！
原来刚才特种兵解决敌人的那里是个分岔道口，他身后的几个人都跟着特种兵往那里边去了，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照直走了过来。正想着该怎么办，是否走回去？突然身后嘘了一声，将他吓了一大跳。原来特种兵带着那几个人往里边走了一阵，没有去路了，就又回头，迅速跟来了。这时看见前面有了灯光，那特种兵处理这种情况显然很有经验，就示意大家停止行进，自己则快步走到了杨茂德前面来观察。
杨茂德等几个人却又像刚才敌人的枪掉在地上那样紧张担心起来。
黑暗中，杨茂德感觉到前面的特种兵趴了下去，他也跟着趴了下去。大家都跟着趴了下去。
那特种兵耳朵贴地，只有几秒钟，他听到了有好几个人的清晰的脚步声音由前面传了来，于是迅速站了起来，沉声说道：“散开，准备战斗！前面的趴下，后面的半蹲，小心开枪，不要误伤自己人。”这一来倒好了，敌情明朗化，不再紧张了，大家赶快依照特种兵的吩咐，分散在洞壁两边，做好了战斗准备。
出来的敌人有四五个，在提着的一盏煤油灯光的照耀下，看得越来越清楚了。五个人，中间掌灯的走在前面一点，他的左右两边各有两人。那盏马灯倒不错，玻璃罩子，不过好久没擦了，有点熏黑了。现在敌人在亮处，我方人员暗处，情势对我们有利。
但大家都知道他们不是为了消灭这几个敌人而来，如果干掉他们，惊起来洞里的其他人，那就不好办了。现在首要的是找到敌军的掩藏的大炮，将之炸毁。走进这洞来大约有了六十多米了，还没有发现目标，是不是敌人的炮根本就没有躲藏在这里？还是这洞太深了，要进去很久才有较大的空间，大家心里都没底。不过看见前面有人出来了，估计要的东西就在里面。
特种兵突然转身向杨茂德轻轻说：“匕首，全拿给我！”杨茂德传下话去，大家赶快将匕首交了上来，一共三把。杨茂德递了上去。特种兵说：“你的也给我，快！”杨茂德说：“我会！”特种兵说：“好！再给你一把，交换你的刺刀。别射拿灯那个，留到最后，让我解决。你负责最左边那个就好了。还有二十米，你过那边去，等我发刀你再动手。”
杨茂德赶紧将刺刀交换了他递过来的一把匕首。两把匕首射一个人，他完全有把握弄死他。他迅速爬过去洞的那边，然后半蹲起来。敌人越来越近，但在洞里，昏黄的灯光照不了多远，大家屏息宁声，等待着敌人走近。
敌人越来越近。杨茂德右手高举着，紧紧地注目盯着他们，突然他发现前面灯光处两道寒光一闪，立时右边的两名敌人同时撇了枪，各自用双手卡住自己的脖子，剧烈的干咳着。他赶紧发刀，匕首在洞里呜的呼啸着脱手射去。
中了！敌人甩了枪，摇摆着倒了下去。
剩下的敌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又是两道寒光，发自特种兵手中，剩下的两人全都在瞬间中了飞刀射击，那盏灯最后掉了下去，叮当一声，玻璃破碎了，光亮也灭了。刺中掌灯的那名苏军的是杨茂德的那把刺刀，他看得很清楚。
灯一灭，特种兵就低低喊了声：“冲过去。”趴在地的迅速爬起来，大家迅速掩了过去。特种兵说：“赶快搜身，看有没有火柴和打火机之类，把灯点起来。等等，先换装！”杨茂德马上明白了特种兵的意思，他是要冒险，光明正大的进去。杨茂德脑子电光火石闪念，说：“等等，不用换，搞不快了，将他们的衣服裤子脱下来穿在外面。”大家迅速脱了敌人的衣裤，穿在外面，赶快扎好武装，背起炸药包。
火柴在一个警卫员的身上找到了，他赶忙划燃了一根，大家找到马灯，发现还有半盏煤油，刚才破碎的只是玻璃罩子，并不影响照明，这时点亮了。这已经足够了，有了亮，好办多了。敌人有好几个都没有断气，赤裸裸不停动弹，大家一一将匕首拔出，见还在动弹的又补了一刀，然后将尸体全拖到壁边去。
突然后面传来了苏军的说话声音，在洞里嗡嗡作响。脚步声也听得到了，此时任务的边都还没有挨着，又有了敌人，大家紧张极了！那个特种兵说：“不要慌，背起炸药包了没有？赶快往前走。”杨茂德掌着灯，大家快步向前面洞里走去。
刚一转过弯，突然间看见前面灯光一亮，只见洞顶上吊着盏汽灯，里面浩大一个空间。十几门大炮摆停在里面，四周都熟睡着苏军，密密麻麻。里面三个角落有掩体工事，架着轻重机枪，掩体里的苏军也睡着了。一个角落堆满了军火弹药。大家好不兴奋，而又万分紧张。杨茂德轻轻一口吹熄了手中马灯，放下了在地。然后解下炸药，奔向了左边就近的一个掩体，控制那里的进口。
大家赶快解下炸药包，特种兵飞快的一一设置，然后迅速将三个炸药包安放在炮群中间，三个堆放在军火弹药旁。这个特种兵正要离开弹药堆旁，这时候身后跟来的那几人的脚步声已经在外面跑动起来了，大声的喊叫着什么。大家听来，在静夜里那叫声嗡嗡的作响，简直震动了整个大洞。
杨茂德身边掩体里的那名苏军突然被吵醒了，一个激灵，从机枪旁边抬起头来，睁开眼看见一个自己人站在身边，于是咧开嘴笑了一下，打了个呵欠。杨茂德那个紧张啊，浑身汗都出来了，也向着他咧开嘴笑了一下，简直笑得比哭还难看。那名苏军又打了一个哈欠，转头向外面狠狠地看了一眼，咒骂了一句什么。
他这哈欠一打，又来了声不耐烦的咒骂，大洞里睡着的本来有些警觉的其他苏军已经醒了，这时一连也都打了几个哈欠，有好几个还坐起来了。此时外面脚步声已经急骤的响起，听来格外清晰，奔向了大洞里来。杨茂德身边的那名苏军猛然觉得不对了，赶忙去抢那挺轻机枪。杨茂德枪口一摆，手指一动，突击步枪近距离抵射，立刻将他打趴在掩体上。那几个坐了起来的苏军哇哇怪叫起来，还没来得及去身边操枪，这里几个人的子弹纷纷扫去，将之全都打趴下了，接着猛烈的狂扫开去，立刻惨叫声响成了一片。
外面奔跑来的敌人的子弹这时也狂扫进洞里来，欲图冲进来，封锁几个人的退路。
战斗猛烈的在洞里打响了起来。敌人太多了，对角落里的一些人已经抄起来枪，子弹当当的打在大炮上。
特种兵最先大吼一声：“杀出去！”
杨茂德早已抢过那挺苏联人的轻机枪，一边向着才爬起来的敌人狂扫，一边也跟着大吼一声：“杀出去！”然后飞快地调转了枪口，从侧面向外扫射出去。这样不行，外面敌人的火力根本压制不了。慕容曦大喊道：“闪开！我来。”她蹲下身子，肩扛着火箭筒，向着外面进口就一炮发射过去。火箭弹斜飞过去一丈，触在洞壁上，轰的一声爆炸了。外面一片明亮的火光，照耀进洞里来。火光还未减小熄灭，射击进来阻断退路的子弹顿时就没有了。
“冲出去！”大家边打边退。
看着自己人被大屠杀，爬起来一个倒下去一个，成了活靶子，那边掩体里一个苏军赶紧将枪口抬起向着洞顶的汽灯狂扫去。猛烈的枪声中，汽灯的玻璃破碎的声音格外刺耳，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洞里立刻变成了漆黑一团。
“赶快冲！只有一分钟就要启爆了。”特种兵大吼着。大家一听，不敢恋战，两秒钟的时间，五个人全都冲到了大洞外面，后面残存的苏军们则哇哇怪叫着追赶过来。黑暗中慕容曦大喊了一声：“你们先走，我用火箭弹在后面封锁他们。”这一来提醒了大家，手榴弹立刻就扔了好几颗在大洞里，猛烈的连环爆炸开来。慕容曦喊道：“大家赶快跑！我要近距离抵射！封锁出口。”
手榴弹的爆炸杀伤力减弱了敌人的追击力量，大家趁着爆炸映照出来的微光，拼命在暗洞里冲出去了十来米。但子弹啾啾声还是从众人耳边划过。慕容曦说：“大家赶快跑！我要发射了。”转身站立着，往大洞里枪口的焰火方向再抵射了一弹，转身就跑。只跑了一步，身后猛烈的爆炸声又再次响了起来，这一次火光照亮了整个山洞，她只感觉一股热气浪滚过来，掠过耳际时尤其分明的感受到了。她趁着敌人倒下，没有子弹射来了，又装了一弹，准备再射击。
杨茂德在前面大喊道：“慕容曦，不要再打了，赶快冲出去，洞就要爆炸了！”慕容曦猛然才想起，转身就跑，去追赶大家。
脚步声杂乱的在洞里奔跑着，几个人气喘吁吁，还没有跑到出口，突然听到外面也响起来了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从黑暗的洞里看出去，腾起一阵阵明亮艳丽的火光。
杨茂德知道是外面的赵文书和徐华清跟敌人激战开了，神经高度亢奋，大喊一声：“冲啊！”大家也跟着猛吼叫起来：“冲啊！杀出去！”
还没冲到洞口，离着还十米远的样子，突然之间整座山都动摇起来，身后明光一闪，紧接着一股强大的气流从后面推出来，将众人赶着走了好几步。大家都吓坏了！只见洞顶上岩石纷纷掉下来，像要大地震了！
特种兵没想到这次爆破威力竟然这么猛烈，看样子山洞摇动得就要倒闭！
“赶快冲出去！”他跟向前进几乎同时大喊吼叫起来，声音都失了真了。
此刻外面也是火光冲天，爆炸声惊天动地，一波接着一波，此起彼伏，连环不绝于耳。原来众人进洞了后，赵文书跟徐华清二人在这里断后接应大家，没多久汽车的马达声响，有三辆运输大汽车由下面接连开来，进来外面坝子里了。敌人有两个排护送搬运，要将弹药卸下来这里存仓。先下手为强！徐华清过去，火箭筒对着一辆汽车尾部，吹了一火，引爆了车上炸药包。如此一来，接二连三，牵五挂四，三车弹药，愣是自己炸得天光地明，一派辉煌壮丽，让人叹服不已。敌人万分惊怒，当发现只有区区两人，真恨不能捉来抽筋剥皮，碎尸万断，于是嗷嗷叫着发起了进攻。

第664章 林中阻击
两人拼力阻击敌人，消灭了不少苏军，渐渐由炮阵地口退回到了洞口。
敌人火力猛，人也顽强，此时二人正在吃紧之际，弹药打得稀缺，已经退到了洞口里了，据着洞口处一块不大的岩石拼命抗击外面苏军的进攻。敌人的子弹打得二人身周洞壁上火星乱闪，碎石末飞溅。这里几个人大吼着杀出去后，力量立刻就发生了变化。只见尹世有疯了似的高叫着：“全都闪开！老子吹火了！”肩扛着火箭筒，轰的一声，一发火箭弹呼啸着飞出洞口去。外面敌人尖叫着逃跑卧倒，枪声立刻就停了下来了。此时谁还进攻？都不是傻子，躲避火箭弹要紧。枪声一停下，外面连环的爆炸声音更加响亮；身后洞里的爆炸声则更为沉闷，震撼着整座大山，让人恐惧不已。
大家更不迟疑，立即猛冲过去，趁着外面火箭弹爆炸的烟雾，突击出到了洞口外。
外面的天地真是无比壮观！四野山谷还黑沉沉的，处在黎明前的那一阵黑暗中，大坝子上却一片明艳的焰火光，惊天动地的爆炸生发出的强烈火光映红了众人脸庞。火光照耀中，到处都看得见是狂窜的敌人，那些人是闻声赶来的特工和附近的隐伏哨们。敌军士兵损失过半，剩下的一部分像没头苍蝇一般乱窜，被炸蒙了；有一部分则再次在指挥官的召集下，迅速组织起来，不顾危险，突入到了炮阵地口了。
那些早先攻入到炮阵地小坝子里跟赵文书徐华清二人接火长久对射的敌人，被众人的龙卷风般冲出来的气势吓着了后，纷纷后退，退到外面出口跟大坝子的毗连处，跟外面要冲进来的敌人挤在一起。
此时洞里洞外，爆炸如此猛烈，真个是地动山摇，有谁不怕？在外面的人不赶快进来躲避就是个死，在里边的人则不退出去也是个死，两拨人马在那里乱做了一团。终于外面爆炸的弹片和火光像天女散花，热气灼人，顶受不住了，苏军士兵们只得又一起死命在谷口往前冲进来。
山下那大坝子上爆炸太猛烈了，就算冲出去也是个死！杨茂德只看见外边巨大的闪光，像连接不断的巨大闪电。这时爆炸的浓烟滚滚过来了，洞里硝烟气浪则挟带着泥沙，也不断的呼啸而出。现在说什么都听不到了，看什么也看不见了。杨茂德等几人陷入了绝地，被困死在了这个死谷里，反复的跟敌人进行着较量。敌人的增援力量越来越大，但谷口太狭窄，想要冲进来也不容易，且很多就那样被大坝子上爆炸的弹片击中要害自己死了。但还是没有人退去，仍然是不停的冒着危险抢到谷口来。几个人分散靠着山脚，火力死死压住谷口那里，不漏一点空缺。
几个人浑身透汗，边打边退到了葫芦坝子的里边去，外面炮弹爆炸的弹片和“嗖嗖”乱窜的子弹完全的避开了，相对而言要安全了些。
但前面是出不去了，得要马上再寻出路。
坝子尽头的山坡颤抖得异常厉害，让人难免产生即将大地震的恐惧，树枝摇动，山坡上石头滚落。大家顾不了那么多，摸索找寻一阵，才顺着一条极小的山路鱼贯往上爬。冒着滚落的石块，一面回头打枪，一面相互掩护，一个劲儿往后面山上撤退。
这条上山的小路太陡峭，开始上去全得要踩着梯窝。杨茂德抢来的那挺苏联轻机枪早打完了子弹，扔掉了。在用突击步枪掩护所有人上去了后，他才提着枪，最后一个使劲往山上爬去。在上去了的人居高临下的掩护下，他却没有象大家那样的不时回头打几枪，因而很快就跟大家在上面汇合了。
大家气喘吁吁，继续在草丛中爬了一阵。很快草就没了，山上是丛林，大家进入了丛林之中。
山洞里剧烈的爆炸仍然在持续着，不过地皮的震抖小很多了。山脚下坝子里爆炸的猛烈程度及其火光也小了下去。大家迅速翻过了一座岭，爆炸声音基本上就听不到什么了。林中空隙地上方，夜色已经淡了，有了一种灰蒙蒙的苍白。
天就要亮了。
大家随着山势，时上时下，一阵急走。在丛林里仍旧像刚才出发下山时的那样漆黑一团，大家只能够向着背离目的地的方向往上估摸着走，不辨方向。
现在已经完全摆脱了敌人的追击，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杨茂德问：“大家都没事吧？”尹世有说：“奶奶的，刚才真是死里逃生。我没有事，就是脸上被一块弹片剐了皮，现在火辣辣的，可能出血了。不晓得其他人怎么样。”
报告上来了，只有连长的营里一个警卫员手臂上中了一枪，这时“啊哟”的叫了一声。杨茂德走过去一摸，沾了一手粘粘的血，那警卫员又“啊哟”叫了一声。“得赶快包扎一下，你伤得不轻。”大家听了下来，分散警戒，等慕容曦给那个警卫员作简易包扎。
不能停留，必须得赶快离开这里。在丛林里，遭遇小股苏联特工或者反击打夜战，他们是不怕的，平日训练有素。再说就算有人追来，力量也应该是分散的，一对一，不在话下，敌人稍微多一点也无所谓。
天还没有亮，现在很安全，然而安全只是暂时的，这毕竟是在敌后。天一亮，说不定苏军的特工就会组织大规模搜山。敌人吃了这个大亏，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这个只有那特种兵知道。
在密林中摸索着到达了一个山岭高地，稍微歇下来后，大家才来得及检查弹药。所有人坐在润湿的地上，盘点了一下，现在七个人加起来只剩下了两颗手榴弹、五个备用弹匣。弹药的严重不足，令撤退的安全形势变得严峻了起来。
那个特种兵说：“大家放松下来，再摸一摸身上，看有没有受伤。没有的话，我们不能呆在这里过久了，大家赶快离开，越远越好，尽量避开苏军特工的追袭。想不到这一次干得那么漂亮，这个方向的苏军至少得有三天不能动弹了。”大家都没有想到这一次居然搞得这么大，真是出人意料。赵文书说：“是真的，看来老子们可以回去休息好几天了，打仗太累了。”特种兵呵呵笑了起来：“你们这群兵，真是不赖，我有点佩服你们！是不是受过特殊训练？都是老兵吧？”
大家呵呵的笑，算是回答。
大家继续前进，林里光线越走越亮了，大家很谨慎，丛林里静悄悄的，除了这几个人的脚步和身子触动低矮灌木丛叶子的声音，就再也没有了别的什么了。
走了一阵，特种兵忽然转身回来说：“杨排副，我觉得不对了，把你的指南针拿出来，我看一下方向。”
大家此时到达了一个小高地上，于是都停了下来，等特种兵看指南针。
特种兵看了一下，抬起头来说：“他妈的，我们刚才在黑暗中走的是南边方向，走了很远了。从现在起，都不要多说话，丛林里也不安全，恐怕有他们的反侦察特工在转悠。我估计现在苏联人的大量人马已经调动了，在我们回去的路上设伏。这样也好，我们就在他们的丛林里呆几天，别忙着回去，跟他们玩一回捉迷藏的游戏。”
“那，吃饭的问题怎么解决呢？”徐华清有些担忧的问道。
特种兵见他很担心，就说：“这个太简单了，森林中要找点吃的很容易。”
杨茂德说道：“好了，听特种兵吩咐，现在起不要乱讲话开玩笑了，真的因此而暴露了就不好了。”
特种兵说道：“大家也不用太过担心，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这个我很有经验。我们越往南走，就会越安全，但走得越远，也就越不安全。我们就在这片丛林里，离着自己阵地近，随时都可以趁机返回去。战场上，敌我双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很正常。如果运气好，能碰上渗透到敌人后方阵地的侦察兵，就可以跟他们要一把无声手枪。那东西比飞刀要好。总之大家不用担心，我会带大家回去的。”
杨茂德说道：“没有人担心，我们这些个老兵，都不怕死，你也看到了，单兵作战没得说哈。我们连、排长也是打过多次战来的，摸透了苏联人，连里平日对大家专门搞过针对性的加强训练。再说，上了战场，大家谁也就没想过还要活着回去，这一次，大家更是都够本了，你们说呢？”
“那是！”
“怕死不是英雄！”
“不就是个深入敌后？打仗都这样！有什么好担心的。”
特种兵很高兴：“这样就好了！你们这个连的兵，都真有一手！我相当的佩服！我听说你们连、排长都是打过日本人的，这就难怪了，强将手下无弱兵！我见过的侦察兵，接敌时单兵作战的素质，也就不过这个样子。”
大家倒有点不好意思了，又嘿嘿笑起来。
特种兵说道：“但侦察兵们的丛林战和生存技巧比你们要多一些，专门训练过的，搞渗透，破坏，暗杀，捕俘，全都精通。我再说一句话，你们虽然是大姑娘坐花轿，头一回，但这是无比的漂亮仗！这一次，苏联人只怕还以为是我们最优秀的侦察兵给干的，一定会调集大量人马，劳师动众，可真是要辛苦他们了。”
别看这特种兵说话嗡嗡的声音，还真是幽默，大家又忍不住呵呵的低声笑了起来。笑了过后，都不再说话了，跟着打头的特种兵走。特种兵叫大家拉开一定距离，他跟杨茂德走在最前面。他现在要带领大家，找个地方先躲藏起来。
这样在丛林中支撑着小心走到十点多钟的时候，大雾弥漫起来，湿度更大了，林里空气有一种格外的清凉。白丝丝的雾气，压下进林里每一个人的身边，一走一带，追着人来。趁着浓雾，他们在林海深处的一个谷地洞穴里升起来火，烤吃着打来的几只小禽兽。这特种兵打猎也有一手，飞刀厉害不已，又快又有准头。
赵文书和一个警卫员在外头山坡上负责警戒，他们觉得是连长身边的人及营里下来的，责任重大，不让警戒就不行，杨茂德只好依着他们了。
捡来的枯枝都是湿的，烟很大，好在有浓雾作掩护，大家也并不怎样的担心。吃着东西的时候，特种兵说：“大家说话声音再压小一点，安全起见。还有，别细嚼慢咽，赶快吃，要上路了，不能久坐。虽然苏军特工一时半刻还找不到我们，我估计他们都在前线封锁，但谁又知道他们会不会打回马枪，满山乱窜，疯起来要找我们，抓我们去坐牢呢。”
洞口外长草丛生，白雾气丝丝不停涌进来。杨茂德往外看了看，说：“各位，哪个跟我去替换在外头警戒的人进来吃东西。”
“我和你去吧。”慕容曦说着，跟着杨茂德出洞外去了。
二人前脚刚走，特种兵两大步跟上来，对杨茂德说：“东西拿给他们，边吃边走。告诉他们，骨头不要乱丢，装进口袋里，免得敌人发现了，跟着追来。”
大家休息了这一阵，吃了东西，力气又复原了。赵文书跟那个警卫员边走边吃东西，七个人都不再说话，沿着莽莽丛林中的山谷往上走。
雾气依然很大，到了下午三点多的时候，还是没有遇到敌人，走走停停，安全过了大半个白天。雾气曾经散过一阵，但很快又起来了。上了一个斜坡后，林深雾大，视线不好，不知该往哪里去了。
杨茂德叫大家原地待命，跟特种兵看了指南针，又爬上一棵树，想去察看方位。可这样大雾天气，哪里能够看到什么，下树来后，两人低声商量了一下，决定往北走。回头看几个人全都很疲惫的样子，散开在岭上，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有的靠在树上，端着枪正作休息，一面警戒着四周。还好，虽然身在森林之中，但这几天并不如何寒冷，丛林荫翳，雾气极大，要是大雪天气，气温过低，人可能就不行了，受伤人的伤口也容易冻伤溃烂。
他们现在占据的是个斜坡断岭，东面截断面下方是片开阔地。杨茂德手一招后，纷纷动身，准备跟着往北走。那两个警卫员眼睛像猫头鹰在夜间骨碌碌似的转，格外警惕些，这时候走在最后面。突然那个受伤的警卫员一回头，透过林缝，看到岭下雾气中醒目的一丛灌木摇动了一下。他一下子紧张起来，做了个下意识的引颈动作。
这两个警卫员在一起久了，有点默契，那个警卫员不用再看就晓得有了情况，于是第一时间沉声向大家简洁的传递了敌情：“有情况！”
“有情况”这三个字在战地上足以让所有军人一秒钟内紧张起来，马上转换为临战状态。多么奇妙的三个字，含义多么令人专一注重的三个字。
大家不经吩咐，迅速按站照平日的地形作战训练要求抢占战位。杨茂德扫了一眼，然后提着突击步枪，猫着腰往东边岭截断面去加强那两个警卫员的压制火力。他看到那两个警卫员动作很快，贴地低姿匍匐，迅速到达了岭边沿了，每人一棵树后，摆好了射击姿势。
杨茂德发现那个受伤的警卫员左手臂好像也不痛了，持着枪，动作很是规范。来不及再细想什么，也赶紧卧倒，左手持枪，右手肘带动身子，腿脚在地上借力，半侧着快速跟了上去。
那片开阔地里有好多敌人，一阵风吹过，雾气散去，只见清一色的钢盔，洗得发白的草黄色军装全在草丛里显现出来了，此时都在猫腰运动，向着岭下迅速逼过来。最前面的只要再过来五米，就可以接近岭下的灌木林，不利于他们的射击了。看来敌人已经发现了他们，要追上来了。
“排副，打吧？”
杨茂德摇了摇头，“等等，看我手榴弹，我一脱手你们就开枪打前面的。”这是杨茂德身上的唯一一颗手榴弹了，他半蹲起来，一脱手向开阔地中央扔了下去。与此同时，两个警卫员的枪声响了，手榴弹还没落地，前面草丛中已经有了好几个人倒了下去。
手榴弹划着弧线，从岭上飞下去。敌人遭到突然的枪击后，前面的一下子纷纷卧倒，动作相当迅速，后面的则赶紧举枪射击，可在雾中还来不及散开，那颗手榴弹就在草丛中落了地，有几个敌人惊叫了起来，尚未等他们跑开，手榴弹就爆炸了。
杨茂德趁着敌人在手榴弹爆炸中的那一阵混乱，对两个警卫员说：“掩护我。”操起枪就冲了下去。他飞快的冲下山岭，简直像一头狂窜不懂得转弯的野猪，这是相当错误的，可是这个时候，他可管不了那么多了，战机稍纵即逝，实在耽误不得！刚才他看到敌人的那一阵慌乱，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

第665章 天生狙击手
可还没冲出灌木林，一颗子弹从他下颌边打过，热乎乎的鲜血立刻流了出来。
特种兵这个时候赶到枪声处来支援，只看到灌木丛一路惊动下去，杨茂德已经冲到空阔地带边沿了，望着草丛中连连开枪射击。突然敌人连连大叫起来，那几声大叫过后，竟然全都停止了开枪了。
左边草丛站起来一个敌人，跑到他的前面，杨茂德一搂火，竟然没打响，没子弹了。那人向他哇哇怪叫着，一阵子的挥手乱舞，像在解释什么，指指他，又指指自己，像在示意他停止。岭上特种兵急忙命令两个警卫员停火。难道两国停战了？杨茂德惊愕了一下。趁着岭上和他枪声停止的这一刻，十几个敌人从草丛里提着“波波莎”，站起来了。杨茂德赶紧换弹匣，那名苏军手挥舞得更厉害了。
岭上特种兵为杨茂德捏了把汗：“千万不要开枪，赶紧离开啊！”他经验丰富，已经明白了一切。
现在那个在杨茂德对面的苏军愤怒的向他吼叫着什么，指着他脚下一具尸体，又向着周围的草丛指了一下，像是要他给个解释。杨茂德猛然醒悟，急忙伸手去领口处将穿着在外面的那件苏联军服衣领捏拢起来，将自己里边的军装领口遮盖住。鲜血从他的指头上流下来，顺着手背流进去袖口里。
他觉得自己将领口捏的太紧了，勒住了伤口，疼得不得了，就伸了伸脖子。他实在不能开口说一句话啊，那名苏军显然原谅他了，就咒骂着，转身叫人来打扫战场，清理自己人尸体。此时杨茂德反而紧张得不得了，僵在了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突然岭上枪声再起，紧接着这块空阔地的右边也响起来密集的枪声。杨茂德一回头，看见自己人在岭上转身向着下面开火，晓得又有敌人追来了。还没回过头来，只听那十几个苏军嗷的一声叫，已经向右边冲了过去了，不过三七二十一，向着那边就是一阵猛火射击。杨茂德赶紧松了手，顾不得脖子上的伤口，趁着浓雾再次涌起来，飞快往后退上山岭去。
山岭脚下的战斗打得火热，双方都很勇猛，几乎胶着住了。激烈的枪声中，伴随着手榴弹一连串的爆炸。杨茂德奔上岭来，跑得气喘不止，看到了大家，赶紧又抹了一把汗，这一来，弄得满脸鲜血，触到了伤口，自己也惨叫了一声。低头看时，整个领口前胸都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妈的，中弹了！”
慕容曦上前要给他包扎。杨茂德拒绝了：“赶快走，来不及了。先撤退！”
岭上枪声没了，岭下双方还在激烈搏杀着，浓雾中，双方都杀红了眼，都要将对方这支该死的华军侦察兵小分队消灭掉。等到过了二十多分钟，浓雾快散去时，双方已经死伤过半。终于左边的人手少了些，抵挡不住了，剩下的几个人先后退回到刚才那片开阔地来。
右边的人马乘胜追来，当看到的都是自己人尸体时，才晓得上了华军的大当了。
大家在丛林中一阵奔跑，杨茂德只觉得自己右边下牙巴骨跟脖颈相连处被衣领抵触，火辣辣的疼痛。血就是不断从那里流出来的，流势很猛，不肯就主动停歇的样子。这一次真的伤得不轻了！可能子弹打进去了。现在还没来得及治理，敌人随时都可能追赶过来，现在首要的任务就是撤退到安全地点。
他跑着跑着就落了后了。
刚才从枪声的密集程度来看，估计右边山岭下的敌人是一个排兵力，大家从那座岭上斜斜的插下沟里去后，就一直顺着这条山沟往里跑，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在水沟边响动着。雾气大，不辨方向，有路就好，大家一个劲的相互鼓励、沉声喝喊着往前奔。有好几次他觉得血流得太厉害了，就放慢了速度，边跑边用手去揩，抹得嘴脸上通红，还用手指去那里按住伤口，弄得五指鲜血淋漓，一甩地上一大片。就这样，他落后了。
他刚开始放慢速度的时候，战友们还边跑边催促他，伤势不严重，先别管，到了安全地带再说。但鲜血长流，总不是个好事，他记得自己嗯嗯答应着，几番下来后，浓雾中，战友们却不知不觉不知了去向。
现在身后的枪声是完全听不到了，但战友们的脚步声也听不到了。他一鼓作气，翻到这个山沟尽头的岭上时，四顾之间只见浓雾白茫茫一片，看不到远处的什么。这是在异域丛林中，不知该往哪里去才能跟上、找到自己人。虽然不是很慌乱担惊，但焦急却是难免的。他又回头看了一下，来路仍旧白雾茫茫，沟里上岭来的长草倒伏了一片。这很不利，自己暴露了行踪了。
此刻鲜血仍然肆无忌惮的流着，整个前襟里外的衣服都给染得黑红。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失血过多而休克，他停了下来，为自己做了个简易包扎，暂时把血止住，心里也安稳些了。
其实他的伤口并不严重，只是擦伤皮肤，子弹由下颌下斜射过去，起了一个槽，又不停的剧烈运动，鲜血自然流个不停。
现在跑得很疲惫，他只想休息一下。
可能这里位置要高一些，雾气格外大。这边岭下能看到的全是树林，没有长草了。也许战友们是从这里下坡去了。他想看看周围的地形，然后决定如何走。
周围静悄悄的，听得到下面林子里的露珠下落的那种啪啪啪声音，单调而寂寞。偶尔弯着腰承受不住了凝结露珠的长草哗一下抖落晶莹剔透的珠子，直起来时将人吓一跳。杨茂德刚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走到右边岭一个牛背形的岭上，忽然就听到下面传来了枪声。
这一来，他的高度集中的精神变得有点兴奋，这是一种军人好战的兴奋。他的疲惫瞬间一扫而光，正想要下去看个动静，那枪声突又啪的响了一下。这一次他听清楚了，枪声来得不远，就在前面岭上。
现在他得要往这个山岭上去看看。估计那是敌人的枪声，自己人的绝不会这么小气。
今天丛林的雾从十点来钟到现在，只停过一阵子，这样的大雾天气，非常不利于丛林脱险。不过从另一个角度而言，浓雾是最好的掩护，在丛林水沟、草丛地方多了一层安全保障。
他小心的顺着岭上骑线摸下去不到20米，可以看到下面山谷里的雾没有了。原来这里雾气只是在山岭上，悬浮在空中，有一条很鲜明的界限过去那边岭。
下面右手方山谷口里，有很多的人在顺着一条小溪流岸边奔跑着往他正面的山谷里来。他心中暗叫不好，想看个仔细，可距离太远，他看不清楚衣装，但估计那些人应该全是苏军！从人数上看，大约又是一个排的样子。
一定是战友们在下面被发现了，或者行踪暴露了，这些人在追赶。如果这些人是刚才自相残杀的那些还好，证明敌人兵力不是很多。如果不是，那就惨了，可能敌人的大队人马已经在合围了。
看着那些敌人在匆匆忙忙的赶往谷里去，杨茂德心里紧张焦急起来。要是能有一把狙击枪就好了，他想，可以一打一个准，把他们压制在那里。这里的岭上是灌木丛跟长草，叶片上也都结满着那种晶莹剔透的露珠，他心里焦急，忙忙的走在其中，往下直赶，想要观察个清楚。走得急了，弄得草丛声音响亮，自己倒不在意了。
突然他听到前面岭的尽头传来了喊话声音，有一个苏军从岭上浓雾边沿的草丛里站起来了，向后张望着。
他旁边不远还有另一个苏军，却比他先有发现，看到是一个自己人，满脸血污走下岭来，放了心，就最先将举起的枪收回去了。杨茂德没注意到他，只看到那个喊话回头来查看的敌军，也不迟疑，起手就是一枪，一枪打中他的脸部，那人惨叫一声，哗啦一下，滚下悬崖去了。
那个先前一步发现他的苏军心里吃了一惊，这才晓得下来的原来是敌人！赶忙开了一枪，子弹由杨茂德身边草丛打过。长草丛中看不见人，杨茂德赶忙向着枪声发出处一阵扫射，紧接着他又听到一阵惨叫声。他等了一下，周围都没有动静了，于是急忙跑下去。
他看到悬崖边上有两把狙击枪的身影，看到这个东西，他心中欢喜不已。可惜他只能选取其中的一把带走，要是能够，两把他都想要。时隔一天，他又看到这个东西。看来苏军中狙击手已经相当普遍了，杨茂德来不及细想，急忙捡起一把来。
这时山谷里已经交战开火了，激烈的枪声由那条山谷尽头的岭上传了上来。看来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情势不妙！
外面的敌人突然听到枪声，急忙加大了步伐，在继续的往前奔跑着，像是要赶进去实行两面夹攻，转瞬之间，已经快速运动到了他的左手方向十一点位置了。那里是片较为开阔的地方，有对面岭间山谷冲出来的一个小坝子，坝子上长满丛林间常见的荒芜茂密的长草和几丛低矮的灌木。
现在情势相当危急，再不开枪阻断他们的前进，只怕让他们赶去参战，会给战友们造成很大伤亡。他急忙捡起来一把狙击枪，向着谷里瞄准。他知道一切测距准备那两个苏军都已经为他弄好了，他只管开枪就是。狙击镜里看那些人异常清晰，真的是敌人。没有过多的瞄准，他即向着一个奔跑在前面的敌人超前一点距离开了一枪。
“砰！”的一声，枪声在岭上很清脆的再一次响起来。
他看到这一枪没有打中那个人，却将他身边的另一个人击中打倒在地了。苏军士兵们愣了一下，反应很快，马上停下了，有一些卧倒在草丛中，有一些则迅速往他们的右边运动，想要躲进山里。
没有人知道子弹来自何方，枪声在下面也许根本就听不到。杨茂德看到他们中的一些人在草丛中调转过身子来向着他这里看，想要找到狙击手的位置。
从这里到下面直线距离至少在800米以外，杨茂德已经学会判读瞄准镜的测距数线。按照每两百米一个倒V型准星，从上数下来，他只管对准就开枪，别的顾不了那么多了。现在敌人趴着藏身地的左边是小溪滩，沙石裸露，不可藏身，小溪里更不行了，长久暴露只会找死，所以没有人敢往到山脚下他不大够得着的射击死角地方来。
这一来可就便利了。
在瞄距镜中，那片草丛几乎等于没有，苏军士兵们完全裸露在射击范围下。他向着那些匍匐运动者连连射击，一枪一个准。开到第五枪的时候，苏军士兵们全都不敢动了。这一次是他占据地利，苏军士兵们吃大亏了，一个个全都趴在了地上，那般纹丝不动，只希望不要被发现就好。他们可能还从未吃过中国军人的这种大亏，这种被人远距离狙杀等死的滋味他们充分尝到了。
杨茂德不敢一个劲儿的开枪射杀，他怕子弹打完了，形成不了威慑。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过了一阵，有几个大胆的苏军，又开始了向山脚下爬行。他们一边爬，一边回头张望。杨茂德没有办法，只得继续打击，向着那爬在最先的人开火，杀鸡给猴看，以儆效尤。果然，苏军士兵们想要尽早脱离险境的行动又受到了控制了。
在这个岭上开到第九枪的时候，子弹没了，他赶紧扔下枪，转身捡起来另一把接着压制，控制场面。
当他捡取了第二把枪半蹲着觉得不大稳妥又趴下去瞄准岭下山谷时，才发现苏军士兵们在久无动静后，已经大胆的全都站起来了，快速往前边和右边的山脚下运动。雾气也像是要由对面山梁上下来了，他急忙扫瞄，寻找到最可能逃脱前去参战的目标瞄准、射击。他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他们压制在那里，否则战友们在丛林中会吃这些人的亏。
场面变得有点混乱了，不可控制。
“不要跑！”他向着对面山脚下两个一前一后背对他的苏军迅速开了一枪，打中后面一人的弓起的肩背处，那家伙扑到了前面那人的屁股上，慌得那人像被毒蛇咬了，屁股一缩，人就直起了腰杆，慌乱中继续往山上跑去。看来这两人是想奔上山去，从侧翼包抄那几个让他们恨之入骨的“侦察兵”。
那名苏军速度很快，眼看就要上山了。“还想跑？”杨茂德瞄准他的后背，再开了一枪。一瞬间，子弹穿过一丛树叶，打中了他腰背处，那人也往前一扑，倒在了一块凸出的岩石上，挣扎着翻过来，满地打滚起来。
杨茂德顾不得他死活，迅速将枪扫瞄过去。
这一看可把他吓了一大跳，搞得紧张起来。前面顺着溪流想要快速插进谷里去的苏军还真不在少数。“你他妈的，不要命了就成全你！”他仍然是向着最前面的打，稍一瞄准，“砰”的一枪，跑在最前面的那名苏军在草丛中停下来，摸了摸后脑勺，接着就摇摆着萎缩下去了。可能是前面枪声太激烈，这些人心急如焚，而又接到绝不能让这支华军的侦察兵小分队逃掉了的命令，所以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不停的有人站起来往里边跑去。
杨茂德喘了口气，抬起头来往山岭下看了看，心里异常沉着冷静。他趴在岭上，移动了一下身子，将狙击枪伸出去了一点。现在战略手段决不能变，仍然得要看见谁跑在最前面就打谁。
这样往前压制开到第四枪的时候，敌人的骚动好了一点了。狙击镜中出现了一个高级点的人物，他看到一个持着手枪的了，躲在山脚下一丛灌木旁，在那里举着手枪叫喊着，对残存的手下人东一指，西一指，像是在对手下下命令。这家伙半蹲在那里，凭借着灌木丛旁的一块大石头作掩护，这样不停的叫喊指挥，上身晃动得很利害，让杨茂德不好瞄准。
杨茂德迅速向着他手指的方向扫描过去，不好，又有两个突击到前面去了。有一个眼看就要侧身绕到一株倒伏的枯树后面去。他这样猫着腰，侧身背对着杨茂德，一大片的弹着点，杨茂德怎么会有丝毫犹豫？他立即又开了一枪。只见这名中弹的苏军扑倒马爬在那株枯树上面，腿脚一抽一抽的动弹着。第二个人则紧紧地趴在他后脚跟处，不敢乱动了，想要借着草丛来保护自己。
杨茂德将枪移动下来，也是对着他背部射了一颗子弹进去。透过了狙击镜，杨茂德看到那人痛得翻过了身，在那里打滚惨叫，吓得那个指挥官急忙躲到了灌木丛下面。直到这个时候，草丛里才又都没有了动静了。这种惩罚性的打击很奏效，苏军又不敢乱动了。

第666章 幽会
到目前看来，苏军士兵们适应性还不错，在再一次付出了惨重代价后，现在都乖乖的呆在那里了。此时杨茂德这把枪也是开到了第八枪，那么，很可能只有一颗子弹在里面了。他刚才听到这岭上开了两枪，刚才那把枪打了九颗子弹，这一把枪也应该只有九颗。
必须得要马上找弹匣，他朝着左边回过头去，不由“啊哟”一声叫唤，原来牵动得下颌连接脖子上的伤口痛。他刚才包扎时用急救包将衣领隔开了，但现在扭回头，当然感觉到疼痛了。那名死在山岭上的苏军，在他身后五六步远的地方。他迅速爬过去，在他身上搜到了四个弹匣。
回归原位以后，他迅速用枪扫瞄了一下狙杀地，还好，没有人敢动弹，都还在草丛里。透过狙击镜居高临下看那些草丛真是不错，慢慢的移动过来，他开始重点扫瞄观测那个指挥官的藏身点。约摸过了一分钟，只见他又开始蠢蠢欲动了，右手高举中手枪，在那里一摇二晃，人头却看不到。这人就是不老实！他扫瞄下来，看到这个指挥官的后面一点的地方，隔着那丛灌木，有一个家伙调转了身，在那里用望远镜向他这里观测。
没看见这些人有狙击枪啊？杨茂德不明白他拿望远镜看着边干什么。
那家伙正一点一点的往上搜索，看得起劲，“砰”的一响，突然趴下在地一动不动了。杨茂德这一次很有耐心，瞄得很准，子弹几乎是由这家伙的脑门心穿透过去的，他死得最为安静，不像其他人惨叫凄绝，疼的满地打滚。
他赶快换了个弹匣。
这种射杀的感觉简直太妙了。所有敌人的生命都控制在自己手中，一个排呢，压制的头都抬不起了，杨茂德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现在他控制着整个战场的局势。谷里山岭上的枪声渐渐稀落下去了。不管那边的战况如何，这里他做得相当不错。
他决定将那个苏军基层指挥官解除掉指挥权。要解除他的指挥权很容易，自己虽然不是他的上级，但是解除的方式和解释表述有多种。他的解除就是终身制的那种，他想要让这个指挥官终身不可能再碰枪，永远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那个指挥官在那里试探了好几次，杨茂德都忍住了，没有威慑性的开枪。他要等这家伙完全露头，有百分之百把握再解决他。
岭上枪声已经完全稀落下去了。这时候杨茂德其实应该趁机溜走了。可是他有点贪心，这个苏军基层指挥官这一刻对他很有诱惑力。
“干掉他就马上溜走，去找战友们，决不再逗留。”他想，到现在为止，四周仍然很寂静，没有人为的其他声音。他静下了心来。等了有那么两三分钟的时间，他放过了好几个突击进谷里的苏军，他想要引诱那个苏军指挥官出来。
果然，在确认了安全，没有危险了之后，那个指挥官慢慢从那块大石头后站了起来。他向着这边山岭上狐疑的看了两眼，然后手一挥，喊了句什么，立即又有好几个苏军从后面草丛里站了起来，快步向他靠拢。
“站着别动，你只要停留两秒钟就好了。”杨茂德像在祈祷似的。他太专注于前面了，而且也太贪心，还犯了狙击手的长久呆在一个地方连续开枪的大忌！忽然身后岭上的草丛里响起来枪声。他毫不迟疑，立即向着那名指挥官开了一枪。这一枪打歪了，子弹击中在他身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火星子迸了出来。
身后的子弹打在周围的草丛中，他回不了头了，前面是悬崖。慌乱之中，他又立即向岭下的指挥官开了一枪。枪声的刺激性更大，身后的苏军已经哇哇怪叫着冲了下来。
这些人是刚才自相残杀那些人，已经循着草丛倒伏迹象找来了。他们气疯了！
杨茂德没有了退路，他赶紧把身边的“暴风”突击步枪拿在了手中。想要转身反击，突然之间他觉得右边大腿后面肌肉像被什么虫子蜇了一下，紧接着又蜇了一下。他反手一摸，血！这下他慌了，赶紧向旁边打了个滚。那些苏军边打边冲下来，已经逼得很近了。杨茂德不敢停留，赶紧抢过一把狙击枪来，连同“暴风”突击步枪一起抱着，向岭左边的斜面缓坡滚下去。还没有滚下去一丈远，临空便是悬崖，他不由得恐惧的叫了一声。
掉下去的那一瞬间，他脑袋里一下子变得一片空白。
道道阳光推开乳汁般浓重的雾气，斜斜地射进来，林间便回响起了音乐：青翠欲滴的春天的新叶是嘹亮峭拔的高音，鲜艳如血的红叶是宽广浑厚的中音，半透明的、薄如金箔的黄叶是悠远深蕴的低音，长长短短的树枝是一条条谱线，随着山风的播曳上下颤跳不已，清晨的音符就如晶莹的露珠，扑簌簌滚落下来。
早上，森林里的一切都是鲜亮明丽的。雾气纯净洁白；空气如同过滤了一样清新；草木的叶片刚刚经历了晨雾的沐浴，每一片都新生似的湿润可爱；难得的一小块林中空地上，一朵粉白花瓣、鹅黄花蕊的小小的野草花，从散发着深沉醉人的松针香气的落叶层中喜洋洋地挺出高而细的花茎，于周围浓绿的背景下羞涩地展开，花蕊间摇摇晃晃地托着一粒硕大的露珠，一时间竟给这儿添加了一种热烈的、梦幻般的情调。不止如此。一束红亮的阳光透过密密层层的枝叶，舞台追光灯一样照射到这片林间空地的中央，使此地的一草一木都突然被笼罩上了一种深邃的、形而上的灵透与激动，一种对于某种美丽和欢乐的事物的焦灼的期待与渴望。
先是远远地，林中响起了一串脆亮的笑声，如同山泉水溅落在空旷的山溪之间，余音袅袅不息，接着是一串轻快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转眼间，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孩手提猎枪跑进了这片空地，冷丁一下停住，回头机警地朝自己跑来的方向窥视。
这是一个从头到脚洋溢着太多青春气息、又被林间的新鲜空气充盈得精神焕发的女孩。她的身高只有170厘米左右，穿着一条制式军裤，上身是一件下摆塞进裤腰、黄底黑色圆点的便装衬衣，胸前的小翻领开得很低，不仅白皙的脖颈完全裸露着，还影影绰绰地显现出了胸口部位的凹凸曲线。一条窄窄的军用腰带扎出了她那苗条轻柔的腰肢，又将少妇才会有的成熟饱满的前胸紧绷绷地鼓出来。她分明在林中奔跑很久了，一双小号小鹿皮靴粘满了露水和青嫩的草叶，额头上浸出了星星点点的汗珠。这一忽儿，她只顾回首朝远处倾听，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她还刚刚出现在这儿，那束追光灯似的阳光就直射到她身上了。一刹那间，她的生命仿佛被一道来自上天的光芒照亮，辉煌起来。她在这束阳光下踌躇，拿不定主意是继续跑开还是就地躲起来。仅从外貌上看，这个分明处在兴奋和激动里的女孩是在世界上那些出类拔萃的美女中占据一席之地的。她有一张健康、白皙、被汗水在颧骨上濡染出两朵朝霞般红晕的秀美的瓜子脸，秀气的鼻翼两侧还星星地撤着几粒不大醒目的黄褐色雀斑；她的眼睛又大又亮，此时在阳光下细眯成了一条缝，就显得小了；眼睛上方是弯弯细细的柳叶眉，小巧的鼻尖下的嘴唇红艳欲滴，给人一种翘出和肿胀的感觉——这说明一个从不化妆的女孩子才有可能将自己弄成这样。脑后那条没有烫过的乌发歪歪扎成的粗粗的短辫，随着肢体和脖颈的灵活转动快速地跳来摆去，别具一番生动和欢快的意趣。不过这一切并不是她身上最重要、也不是最引人注目的地方。在这样一个时刻，人们如果一眼看到她，首先注意的会是另外一些东西：她的表情、目光以及无保留地泄露出的一种生命的秘密。她脸上的表情是纯洁和欢乐的，镜子样一览无余地映现出她那尚未被人生遭际过分损害过的内心的风景，她在思维和情感生活方面的简单化趋向，她对人世间万事万物抱有的一种普遍的善意与信任，同时又都白云飘浮在晴空里一样清楚地显现出了她对于某种近在眼前的欢乐的强烈的和难以遏制的渴望，这使她的面部本能地由内向外溢出了一层激动、明亮和幸福的光辉；她的目光与她面部的表情相一致，它们是明亮的和大胆的，是警觉的又是期盼的，既火焰燃烧一般透出了生命的激情，又同样热烈地闪烁出了一种类似无知顽童似的肆无忌惮与疯狂；她生命中的秘密是通过躯体的每一次灵巧的扭转和跳跃、她方才的笑声和此刻兴奋的喘息，毫无掩饰地暴露出来的，这个秘密就是热情。于是，这个年轻生命的最基本特征——天真、朝气蓬勃、热情、并非对某一固定事物而仅仅是对事物的优美属性本身的超常的领悟能力和向往——也一同暴露无遗，它们使这个已经成熟的女孩身上奇迹般地保留了许多豆蔻年华的少女才会有的单纯气息。热情是女孩生命的花朵，一个充满热情的女孩即使不美丽，也会被称之为可爱，这个年轻女孩不仅热情，还有着明显的少女情怀，她的可爱甚至于美丽就更是无可怀疑的了。
还不止如此。假若此时她在那束红亮的阳光的照耀下一动不动，便有了一幅标准古典美学意味的山林与青春女神的油画。油画深处的绿色越是沉着响亮，女神的生命就越是灿烂美丽——但是她已经从远处听到什么了，灵巧的身子激动得一颤，匆匆一闪躲到一棵粗大的马尾松后面，不见了。
佯着草丛被“呼喇喇”踩倒的声音。一个手提猎枪的男人接着走进了这片空地，迷惑地停在女孩站过的地方，前后左右顾盼着，兴奋又略显不满地压低嗓音，呼喊年轻女孩的名字：云娜——！云娜——！那束刚刚还照耀着年轻女孩的阳光此刻又落到男人身上了；林中空地上又有了一幅画，一幅山林与战神的油画。男人还仅仅出现在画的中央，这里的情调就起了显著变化：几分钟前它还完全是热情的，轻飕的，梦幻般的，此刻却融进了一种与之不和谐的坚硬、沉重与冷峻。这是一个无论从哪个角度观察都有资格作为中国新一代军人的完美形象入画的战地军官，他二十七八岁年纪，身高一米八四，体格魁伟健壮，四肢修长有力，一张因长期野外生活被紫外线灼出块块疤痕的古铜色方脸，两只藏在坚硬眉骨下的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整体地给人一种英武有力气宇轩昂的印象。他的着装也与普通军官不同：上身穿一件虽不符合条令要求却十分合体的夹克式迷彩服，颈下翻领处有团团胸毛探出来，下身是一条布面泛白的将军呢骑兵马裤，式样的古旧让人不由自主地会猜想到主人可能具有的某种特殊的家庭出身；脚下是一双地道的步兵防刺鞋，又使人不能忽视他作为一名步兵军官可能还具有的令自己骄傲的实战阅历与经验；他的腰间是一条外国电影中西方军官常系的、周遭嵌满锃亮的手枪子弹的皮带，一支插在软麂皮枪套里的小巧玲珑的手枪——这一身看似胡乱拼凑的装束的效果是奇妙的，它们不仅成就了他威猛懔悍的仪表，还赋予了他另一种仿佛并非刻意追求的风流倜傥。再加上那一束来自上天的阳光的照耀，这一名战地军官的形象就几乎是完美无瑕的了。
像许多非常在意自己形象的部队指挥员一样，此刻哪怕他孤身独处在隐秘的林间，身体仍不自觉地、略带夸张地挺直着，保持着被无数士兵尊敬的目光观瞻着的姿势。但显然因为方才那个女孩，他的本来十分严肃的面孔已被躯体内渐渐高涨起来的兴奋染红，一双鹰巡虎视的眼睛明亮而有生气，眉宇间却仍旧保留几分矜持。矜持也是他性格的一部分，虽然此时它没有超过或压倒内心的兴奋与冲动。于是这一瞬间，他便不经意地暴露出了在自己生命中潜藏得很深的、与他执意追求的庄重、威猛、成熟酌形象不谐调的几分轻愧、脆弱和游戏人生的态度。年轻女孩只让他在那束阳光下迷惑了半分钟，就从背后猛地扑了过来，用胳膊缠住了他的脖颈。
“云娜，是你——！”男人丢下手中的猎枪，激动地笑着，情不自禁地用粗壮的双臂将年轻女孩从背后拉到胸前，面部立即容光焕发。“瞧你这丫头，到处乱跑！”他用爱怜的、责备的语气对她说，热烈的目光向她传递的却是另外一些信息。
“一早上你只是往林子深处跑，到底打到什么啦？”
“我……我打到了一个将军！”女孩说着，目光陡然明亮，从下往上忘情地仰视着自己心中的偶像，面色苍白，牙齿也嗒嗒地响起来。
“云娜，说不准我真会爱上你的！”男人抱紧女孩的腰，望着她的眼睛——眼睛的深处，叹息了一声，说道。
那束追光灯似的阳光现在斜斜地投射在这两个生命中了。这也是一幅画，一幅战神和青春女神热烈而又奇怪地爱恋着的油画。它们一个代表死，一个代表生，但在充满勃勃生机的墨绿色的林间，伴着松针和野花的馥郁的香气，为上天的明亮的光辉照耀着，这幅画仍有一种令人心惊魄动的瑰丽。
“妈妈坏，不让我们在一起，我偏不听她的！”叫云娜的女孩撅起了可爱的红唇，在他脸上轻轻吹了一下，让他的心也跟着砰砰跳了起来。
“是啊，他们凭什么不让我们在一起。”想到父亲杨朔铭也和云娜——那是她的小名，她的名字叫江静亦——的母亲一样不同意他们俩来往，杨兆中的心中也是气闷不已。
他现在也想不明白，一向开明的父亲，为什么会在这件事上，这样的顽固不化。
看着怀中可爱的女孩，他心神一荡，忍不住便吻了下去。
“我……就要回前线了……”她接受着他的拥吻，轻声在他耳边呢喃着。
“这么快就要走？……”他情不自禁的将她抱紧。
“我不是告诉你了嘛，我打下了一个苏联将军，他们这才给了我这么多天的假。”
“一个将军才这么几天，太小气了。”
“听说这一次，要给我新飞机开了。还是喷气式的。”江静亦想到自己的新座驾，忍不住在杨兆中面前炫耀起来，得到新飞机的兴奋，冲淡了离别的哀愁。

第667章 空中对决
“哦？那是什么飞机？”杨兆中问道，“是‘乌鸦’还是‘火鹰’？”
“都不是。”象是故意要逗他生气，江静亦眨了眨眼，说道，“听说是一种两个人躺着开的飞机。”
“躺着开的飞机？”杨兆中惊奇地瞪大了眼睛，“不会吧？”
“不光要躺着开，而且飞行员必须还是一男一女两个人。”江静亦认真地说道，“重型战斗机嘛！”
“靠！这飞机设计师脑子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啊！”杨兆中看她不象是开玩笑，有些恼火地说道，“躺着开，还一男一女，是不是还要在里面铺一张床啊！”
看他真生气了，江静亦开心地大笑起来，他这才意识到她在捉弄她，她笑着软倒在了他的怀中，他紧紧的拥住了她，倒在了草丛中。
几天后，西伯利亚前线。
杨茂德被一阵刺耳的呼啸声惊醒，他抬头向天空中望去，看到天空中有两架战机在翱翔格斗。
这两架飞机和他以前看到的，完全不同。
开始时，两架飞机平行相望，几个回合后，一架在前一架在后。前面的在极力摆脱，后面的穷追不舍。左冲右突，上上下下，难解难分。时而如苍鹰猎兔，垂直而下，时而如鹞鹰腾空，直插云宵。
在高空时，两架飞机的双翼都拖着长长的烟带，随着飞机的翻转腾挪，白色的烟带像四条银蛇在当空飞舞。在低空时，两架飞机穿山越岭，呼啸而过，发出巨大的喧嚣，有如晴天霹雳。两架飞机的运动速度极快，有如闪电，快得使人目不暇接，来不及反应。扑面而来的飞机，使杨茂德感到毛骨悚然，感觉这两架飞机随时都有相撞的危险。
杨茂德瞪大了眼睛，仔细地观看着这场激烈的空战，浑然忘记了自己身受重伤正处于险境当中。
“该死的！”加驶着“火鹰”战斗机的慕容雪看到那架黄色带斑点涂装的德国ME262喷气战斗机又脱出了自己的攻击，不由得恼火地骂了一句，再次加速上前，试图咬住对方。
为了帮助苏联人夺回战场制空权，德国人将他们最新研制的喷气式战斗机提供给了苏联盟友使用。华军情报部门很早便向空军和陆军航空兵各部队发出过警告，提醒他们注意德国喷气式飞机的威胁，而华军很早便在战场上投入了喷气式战斗机，但是数量不多。这一次面对德国人的威胁，华军将更多的喷气式战斗机投入战场，很多有经验的飞行员都换了座驾，曾经击落过多架敌机的女飞行员慕容雪当然也不例外。华军目前投入战场的喷气式战斗机主要有两种型号：“乌鸦”和“火鹰”。
作为一名优秀的有着丰富经验的战斗机飞行员，慕容雪是最早掌握喷气式战斗机的女飞行员之一，而且她驾驶的是最新式的“火鹰”。
而现在她遇到的对手，是一架ME262。
对于这种德国人最新研制出来的喷气式战斗机，中国情报部门没有给前线的飞行员们提供多少有用的信息，因而慕容雪除了知道它装备有4门威力强大的30毫米机炮外，其余的关于它的性能数据和信息，一无所知。
分分合合，同一个动作，几个回合后，由于德国人的动作中产生了小小的失误，在两机分合的急转弯时，操纵动作稍微猛了些，飞机出现了轻微的抖动，飞机未能按照最有利的转弯半径转弯，逐渐地显出了劣势，慕容雪的“火鹰”飞机绕在了他的后面，咬住了他的尾部。此时的德国人处于劣势的态势已无力挽回，只有用尽所有办法摆脱慕容雪的攻击。
德国人采取各种动作摆脱，慕容雪紧追不舍，两人要在万里蓝天一分高低。德国人应该是凭着自己的体能比慕容雪强，加上过硬的技术，在前面做着各种高难度的动作，经过长时间的大动作量的作战锻炼，慕容雪也已不是当年的慕容雪，他经过多次的和德国人交手，对德国人的飞行动作再熟悉不过了，他的这些伎俩难不到慕容雪。
“你有什么高招就全使出来吧！我全都接着！”慕容雪恨恨地在心中想着。
德国人操纵飞机快速向上爬升，飞机的仰角超过了60度，慕容雪同时加油门拉杆，紧跟上去，机舱外全是蓝色的天空，看不见地面的任何东西，这是急跃升动作。这个时候，慕容雪不能实施任何的攻击，只有全力跟踪，等待有利的时机。速度越来越小，高度越来越高，正当慕容雪防备他作下一个动作时，德国人果然来了个半滚倒转，飞机快速向左翻转，呈倒飞状态。慕容雪也立即向左压操纵杆，使飞机转入倒飞，拉杆跟随德国人向下俯冲，同时将瞄准镜的活动光环套在德国人的飞机上，实施瞄准射击。这是一个最好的射击时机，因为目标的速度小，被弹面比较大，便于瞄准。但不等慕容雪瞄准，突然德国人的飞机向左出现了连续滚转的动作，在滚转中飞机向左侧移去。
“算你能耍，高级特技的动作你也用上了！”慕容雪在心里骂道。
这是一个俯冲横滚，只是一个干扰对方瞄准的动作，对摆脱对方没有任何作用。慕容雪这次没有跟随滚转，只是调整了一下自己飞机的方向，翻转自己的飞机成为正俯冲状态，以静制动，静观其变，她知道在飞机高度逐渐降低，飞行速度增大的情况下，德国人只有向上拉起，再做急跃升或其他动作。
飞机继续向下俯冲，地面上的山峰扑面而来，飞行高度已经很低了，慕容雪感觉自己的飞机操纵起来不是很灵活了，并有些轻微的晃动，他快速看了一下速度表和其它仪表，前面的德国人拉杆使飞机转入跃升，慕容雪紧紧跟上，身上穿的抗压服开始充气，腹部压得有点难受，全身的血液在离心力的作用下全向两条腿方向流去，身体被重重地压在座椅上，两眼有点发花，她知道这时飞机的载荷已经很大了，接近了人所能承受的最大正载荷。
慕容雪深吸一口气，用力鼓了鼓肚子，绷紧全身肌肉，用以增加抵御超大载荷的能力。随着飞机速度的减小，飞机的载荷也渐渐减小，慕容雪身体的感受恢复了正常。德国人在跃升过程中又连续使飞机向左滚转，作了几圈跃升横滚，但终久没有摆脱慕容雪。德国人使出了浑身解数，筋斗、半筋斗翻转、双跃升转弯、所有高级特技的动作全用上了，就是不能摆脱慕容雪。他有些暗暗吃惊，慕容雪的体力真是锻炼出来了。一场斗勇德国人没有奏效，他似乎想和中国女飞行员再斗斗智。
慕容雪两眼紧盯着目标，加大油门向目标冲去。
德国人可能是看到在离他不远处有一片白云，心中顿时有了主意，立即驾驶着飞机向白云飞去。后面的慕容雪看到这个情况，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想利用云彩作掩护，摆脱自己。慕容雪知道，哪怕是在云中编队都是很困难的，因为云中的能见度只有几十米，飞机进到云里就像汽车行驶在浓雾里一样，看前面的飞机模糊不清，如果飞云中编队，只能保持密集队形，而且两架飞机的动作量都不能太大。现在是在进行空战，两机之间的队形是大距离的战斗队形，跟随他进云肯定看不到他，也辨别不清他的飞行方向，就会丢失目标，弄得不好自己还会产生云中错觉，对自己就太不利了。
眼看着德国人的飞机向白云冲去，她拉杆使自己的飞机上升高度，根据前段飞行的情况，今天的天气是简单气象，空域里只有几块对流云，云的面积不是很大，估计德国人的飞机钻进云后，用不了几秒钟的时间就会出来，自己在云上通过，等他钻出云后再跟上去。他在云里边也不会作大动作量的动作，飞行方向不会有大的改变。果然不出慕容雪所料，德国人的飞机很快就在云的另一边钻了出来。慕容雪发现后，做了个下降转弯，跟了上去。
两个人来来往往已经格斗了很长时间，慕容雪看了看飞行时间和飞机剩余油量，已经烧的所剩无几，到了该返航的极限油量了。
突然间，远处一队低空飞行的墨绿色战机出现在她视线中，这是一队苏联战斗机。慕容雪眯起眼睛，试着辨认它们是属于战斗机还是攻击机。就在这时候，两架和自己的战机一样的灰黄色夹带褐色迷彩涂装的怪模怪样的战斗机从反方向飞来。它们身姿轻盈而矫健，速度看起来很快，转眼间就从自己下方的空中掠过，机翼上的铁血“人”字徽标宛若黑夜中的星光！
这是在和僚机失散后第一次见到本方战机的身影，慕容雪不由得有些激动。只见这两架造型怪异的中国战斗机带着悦耳的嗡鸣声冲向苏军机队，并率先发出“哒哒哒”的机炮声。由于是白天，身在空中向前方看去，只能依稀辨认出带有曳光弹的弹迹，它们直奔前方的苏军机队而去。就在这么一瞬间，苏军的九架战机便已各自摆动机翼急转闪避，而中国战斗机的第一通射击就打下了三架敌机。这让在地面上观战的杨茂德不由得大声叫起好来。
而就在这一分神的功夫，慕容雪的目标——那架德国战斗机竟然又飞入到了云层当中。
尽管击中了三架敌机，但在数量上，华军飞机仍处于绝对劣势，这两架中国战斗机迅速拉起，它们攀升的速度与姿态看起来都要比对手赏心悦目得多。形成一前一后的双机战术队形之后，它们盯住其中一架墨绿色的战机尾随而去，那架苏联战斗机原本也在努力爬升，发现自己被盯上了，旋即改为平飞并急速转向。这一招很是有效，其余几架墨绿色战机迅速调整方向，迎面朝那架带着“尾巴”飞来的己方战机飞去。
这时杨茂德才发现，新加入战团的这两架中国战斗机，好似两个三角飞镖！
在敌机重新聚拢而来之时，领头的中国战斗机抢先开火，持续四五秒的长射令那苏军战机当空折翼，它如断翅的鸟儿翻滚着坠向地面，最终落在空旷的田野中，在轰然巨响中化为一大团火球。
在地面上观战的杨茂德顿时爆发出一声喝彩，心里也小小地雀跃了一下。从刚才的作战场面上看，中国战斗机从出场到斩获第二个战果，一系列动作简直是行云流水，反观数量占据三比一优势的苏军战机，机腹下并没有挂着影响速度和机动性能的炸弹或副油箱，可因为是螺旋桨飞机，和两架中国喷气式飞机相比，在反应上慢得如同老牛一般。杨茂德觉得，在这场一边倒的空战中，华军战斗机以三胜九是极有可能的。
深藏在心底的想法刚刚浮现出来，杨茂德就马上遭到了打击：两架德国喷气式战斗机突然幽灵般的拉着白烟出现了，向那架在云层之上飞行的中国飞机开火。炒豆子般的机炮声连贯而清脆，那架中国战斗机尽管迅即做出了一个侧滚的机动动作，但似乎还是慢了半拍，旋即陷入到了敌人猛烈的弹雨之中。
带着极大的不情愿，杨茂德眼睁睁看着己方这架喷气式战斗机也拖着乌烟坠落了。
苏军战机没有来得及落井下石地狙杀坠落的中国飞行员，而是追着另外两架中国战斗机而去，二比七的绝对劣势并没有令那两架中国“三角飞镖”狼狈而逃。灵巧的“三角飞镖”在空中杂耍般的翻滚，让人仿佛看到了陷于敌人战阵而竭力躲避剑枪的骑士。凭借飞行员的冷静操作和战机本身的优越性能，它们又找到了再次攻击的机会并且开了火，这一击异常干净利落，两架妄图攻击它们的苏联飞机只落了个和同伴一样黯淡的下场。
两架中国战斗机再次得手后，突然加大了速度冲出了包围，苏联战斗机试图追击，但他们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根本无法追上去，而新出现的两架德国喷气式战斗机似乎也没有追击的意思，而是和苏联战斗机一道向远处飞去。
这一场内容并不单调的空战前后只持续了不到5分钟，其精彩深度却远远超过杨茂德看到过的任何精彩的航展表演。望着中弹坠落后炸得粉碎的苏联战斗机，杨茂德本来有些黯淡的心情又重新乐观起来——什么叫做胳膊扛不过大腿？以这样的形势，现在即便让德国人全面顶替苏联人，和华军作战，也根本没办法挽救战局了吧！
杨茂德兴奋之余，突然想起来了那架被击落的己方喷气式飞机，心里不由得又是一紧。他费力的站了起来，一瘸一拐的向那架飞机坠落的地方跑去。
由于身上多处受伤，虽然自己用急救药包处理过伤口，但因为失血过多的关系，他的身体十分虚弱，根本走不快，此时天色已经有些发暗，他的心禁不住焦躁起来。
杨茂德好容易来到了接近那架飞机坠毁的地方，看着脚下草丛中散落的银灰色金属碎片，心里不由得暗暗担忧起那位飞行员的命运来。
杨茂德分开草丛向前走去，映入眼帘的是断成了数截的飞机机体，尽管已经破碎不堪，但还是能看出哪一截是机首，哪一截是机身，哪一截是机尾，甚至机翼部分也能判断出在哪里。
而当杨茂德看到那个已经碎裂变形的机首座舱时，不由得为中国飞机技师的设计和工人的手艺赞叹不已。
哪怕是摔成了这个样子，座舱仍然基本保持完整，显示出这架飞机不一般的生存能力。
这种情况下都没有摔碎或者爆炸燃烧，飞行员的生存几率无疑大大提高。
杨茂德加快了步伐，来到了座舱前，他透过破碎的座舱玻璃向里面望去，看到里面的飞行员正面朝下伏在那里，也不知是死是活。
“喂！你怎么样？”杨茂德伸手进去，轻轻碰了碰飞行员的肩膀。
飞行员痛苦的低吟了一声，身子向边上软倒，不再动弹了。杨茂德大惊失色，他猛地举起了枪托，用力的将破碎的玻璃砸掉，然后扔下了枪，将身子探了进去，用力的扶住飞行员，想要将飞行员拖出座舱。
而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却突然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张贴在仪表盘旁边的照片。
杨茂德伸出手，将照片从仪表盘旁边摘了下来，拿到了眼前。
照片上，一个一身白色绣花半袖旗袍手佩玉镯的年轻女子坐在一张装饰考究的古式椅子上，她容貌艳丽无匹，令人一见难忘；她的身边，站立着一位年轻英武的军官。军官身着陆军少将军礼服，缨帽绶带，胸佩勋章，手拄军刀，显得十分英俊威武。

第668章 直升机救援队
杨茂德注意到照片上的女子和慕容曦慕容雪姐妹很是相像，象是明白了什么，他刚想把照片放进飞行员的衣袋里，突然象是想起了什么，又将照片拿到了眼前。
不知怎么，照片上的这位军官，总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飞行员又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呻吟，杨茂德收回了思绪，赶快将照片放进了对方的衣袋内，然后双手扶住对方，用力将飞行员从座舱内拖了出来。
而当杨茂德将飞行员扶在地上躺下的时候，看着飞行头盔下那张沾有血污的俏丽的脸，他不由得全身剧震。
慕容雪！
“又是你……”慕容雪看着杨茂德，苍白的脸上现出了一丝开心的微笑，“你难道养成了救我的习惯了么……”
“那是。”杨茂德取过自己的军用水壶，给她喝了几小口水。
“座舱下边……有我的装备，你把它们取出来吧……我们离开这里……”慕容雪费力地说道。
“还是休息一会儿吧，你这个样子还能走吗？”杨茂德关切的问道。
“这里是敌后……苏联人会派搜索队的……”慕容雪虚弱地摇了摇头，“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看到她执拗的样子，杨茂德不再说话，他重新又来到了座舱里，按照慕容雪说的，将里面的飞行员求生装备包取了出来。
杨茂德头一次看到飞行员的求生装备：一把9毫米口径的带有消音器的勃朗宁手枪和几个装满子弹的弹匣，指南针，多用途救生刀，几节电池、一块小镜子、一个哨子、几个照明弹、烟火弹和一个急救包，救生包里还有用来伪装的颜料和一个塑性防水的“脱身卡”，外加一个防寒睡袋、一个伪装网、一些救生口粮和一瓶纯净水，还有各种能从大自然里收集水的用具（海绵、塑料布等）。卡片上的一些注意事项是为了帮助飞行员活下去。这个救生包藏在飞机弹射座椅的下面，和降落伞拴在一起，可保障飞行人员在各种环境下生存72小时。当降落伞打开的时候，弹射座椅就和降落伞脱离，独自坠落，救生包则由一条12米长的绳子悬挂在降落伞下边。
最让杨茂德感到奇怪的，是一个方形的带着电钮和伸缩天线的小木匣子。
“这是什么？”在慕容雪检查这些装备的时候，杨茂德问道。
“那是一个能够通过电子密码信号同外界联系的无线电收发器……”慕容雪解释道，“现在我们还不能用它……”
看到她有气无力的样子，杨茂德有些后悔问了她这个问题。
“我们走吧……”慕容雪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你能行吗？要不干脆我背着你走，利索。”杨茂德看着她说道，不知怎么，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里隐隐有种异样的渴望。
“不行……你受伤了……背我的话坚持不了多久……我没事……能走……你扶着我好了……”她说着，向他伸出了手。
杨茂德拉住她的手，用力将她扶了起来，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向前走去。
两个人翻山越岭，走了一程。天色渐晚，慕容雪的身体一直很虚弱，有好几次险些摔倒，杨茂德也不住的喘着粗气。二人正走到一个半山岭上，前面突然传来阵阵清脆的枪声。杨茂德立即让慕容雪伏在地上，他喘着气奔向前面去抢占制高点位置。不一会儿，慕容雪便匍匐着爬到了他的身边。
“有敌人？”慕容雪看着前方，小声的问道。她的声音里透着紧张。
“是，而且不少。”杨茂德向左前方指了指，慕容雪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了对面隐隐约约的好多身影。
“怎么办？”慕容雪喘息着问道。
“我们过去，不行的话就先到那边灌木丛里去，躲一躲。”杨茂德答道。
慕容雪刚一转身，猛然看到一个苏军已经过岭来了。紧接着他的后面又有两个苏军，一上一下，从林中藉着树干作掩护，快速摸过来。苏军采用的是和华军差不多的三三制，可以说学习的不错，打了这么长时间，也打出经验来了。杨茂德刚想用手中捡来的“波波莎”冲锋枪开火，慕容雪手中的手枪已经开火了，发出“嗒嗒嗒”轻微的声音。
三枪射出，三名苏军吭都没吭一声，便扑倒在了草丛中。
干掉了三个敌人，慕容雪扶起杨茂德，二人肩搭肩往旁边的灌木丛中跑去。
杨茂德的腿伤其实还不能快跑，只能说是勉强可以移动几步，他应该还得静养至少半个月以上。刚才的强行走路已经牵动了伤口。现在伤口好象裂开了，他感觉到钻心的疼痛。
慕容雪开始时是架着他，没走几步，紧接着是拖着他，再后来，人往下滑，拖不动了，一看，人已经晕过去了。她急忙把他拖进就近的一个灌木丛，藏了起来。
天黑了，月亮出来了，照进林中，寂静得很。斑驳的月光，清凉的夜色，林缝隙中湛蓝的天幕，闪亮的星星，不断的出现，平行着移动过头上去。休息了一会儿，杨茂德醒了过来。
星月光下，杨茂德感觉周围的莽莽丛林显得有些阴森。不过星空很美丽。在山谷或丛林中空旷的地方看丛林里的夜空的确很美。这里的丛林似乎因为没有太多污染的关系，天幕蓝得与众不同，那种蓝色好像一直拉到了丛林的树梢，快要将丛林里边夜的黑色消融了。
而几乎没有一点真正安静的空间，枪声此起彼伏。就在附近不远的某个地方，还有火炮的吼叫声。但让慕容雪感觉到害怕的，却是觉得丛林里真是太寂静了。
他们的前面是一个丛林中比较大的坝子。坝子中有缓坡，缓坡上长满了草，灌木丛四处散落着。杨茂德躺着从缓坡上的草尖看过去，发现坝子左前方有一个圆柱形山包，星月光下很模糊，其状如同农民的谷仓一般，而顶部则较为平整。
风吹起来，从林中树枝摇曳，哗啦啦的响，分外的渗人。有了某种细微别样的声音，杨茂德判断周围可能有一百多苏军士兵在悄悄的向他们俩的藏身地点包围过来。这些人很小心，借着风吹草动和树叶摇动的声音，在林中向着他们缩小包围圈，两下相距得已经越来越近。
“那张照片，我放在你兜里了。”杨茂德预感到他们二人有可能一起度过人生当中最后一个夜晚，他本来有一肚子的话想要和慕容雪说，但最后说出口的，却是这么一句话。
“哦。”慕容雪接过他递过来的“波波莎”冲锋枪，应了一声。
“那上面是你父母？”杨茂德问道。
“是。”慕容雪看了看手中制作粗糙的苏联冲锋枪，皱了皱眉，“我其实没见过我的父亲，是母亲抚养我们姐妹长大的，我们都随母亲的姓。”
“你知道父亲的名字吗？”杨茂德突然发觉面前的美女飞行员的身世意想不到的神秘，不由得又问道。
“五百年前，和你是一家子。”慕容雪笑了起来。
“姓杨？”杨茂德不由得一愣。
“行了，别问了。”慕容雪象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俏皮地一笑，“等脱了险，我再好好的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你看可以吗？狙击手先生？”
“好啊，说话算话啊。”杨茂德看到她完全恢复了生气，不再象刚才那样的有气无力，而是和自己开起了玩笑，不由得心下大乐。此时哪怕是身处重围之中，随时有送命的危险，他也不象坠崖时那么紧张了。
此时的他，只盼着和她在一起的时间更长一些。
天空中突然传来阵阵低沉的轰鸣声，慕容雪的精神不由得一振。
“把包里的那个盒子给我！就是那个无线电收发器！”慕容雪有些焦急地说道，“快！”
杨茂德赶紧将背包打开，取出了那个小木匣子，递给了慕容雪，慕容雪赶紧接了过来，迫不及待的按动了上面的几个按钮，小盒子立刻发出了阵阵嘶嘶的声音。
还没等杨茂德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天空中的轰鸣声便一下子变得大了起来，带着阵阵旋风，很快，山上灌木草丛中有三个华军战士冲出来接应，低声喝喊着：“快快快！”只听见一架运输直升机的身影露了出来。直升机巨大的螺旋桨越转很快，摇动得整个山顶上的草丛灌木都晃动不已。
直升机上的战士们已经打开了机舱门，有一个人举枪盘踞在舱门边，其他人在机舱门的两边倒散开来，担任警戒。三个华军战士看到杨茂德和慕容雪受了伤，立刻上前被飞快的扶起了他们俩，将他们俩送上了飞机。直升机上的战士们动作飞快，三名救援的战士逐一登机，还没等关上舱门，突然“砰！”的一声，一发照明弹升上了天空。刺耳的枪声接着便从四面响了起来。
杨茂德身边的一个战士大吼：“老苏，快走，起飞！”
此时又是“砰”的一声，一颗子弹从山下飞上来，从直升机机尾翼上飞过去了。
机舱内另一个战士大吼着：“老苏！侦察兵们都上来了，还不快走！快快快！快起飞！你他妈的还等什么？”
“急你娘个腿！没看老子正忙呢吗？”叫老苏的驾驶员骂道。
先前吼叫的那个兵又吼着：“老苏，还不起飞？好了，起飞了！三小组的，拿火箭筒来，老子亲自回敬他们一下！你们扶着我！快！”
直升飞机摇摆着上升，有两个战士扶住了他们的班长，这名班长半跪着，举着火箭筒向着山包下面吹了一火。只听“轰”的一声，山包下面腾起来一团巨大的火光。
战斗激烈的在四周进行着。没有听到华军的枪声，苏军这一下吃不消了，人稀里糊涂倒下去了一大片，不知道哪里有华军，子弹是从哪里射来的，于是只顾着盲目的向着直升机所在的方向射击着。有不要命的冲上半山来一个，就给直升机中的战士射杀一个。
苏军们被侦察兵们阻击在山下上不来，很快变得狡猾了，退了开去，站在远处一点的地方瞄准，冲锋枪的子弹“当当”的直打在直升机机身的装甲板上。
一个战士突然喊道：“不好了班长，下面那里好像抬来了高射机枪，日他妈的这飞机飞得那么慢！老苏，赶快掉头啊！飞过那边山去！”
直升机轰鸣着掉头向南边飞去。这时“轰”的一下，一发苏联人的火箭弹追着射来。
直升机突然左转，差点将那个班长甩出了舱外去。两个兵死死的抓住了他，拉了回来。那一发火箭弹从舱门边飞过去了，好险！“拉住我，老子再揍他一炮！”班长红眼了，不顾危险，又回敬了一炮过去，竟然给他打着了。看到了的几个战士都为他大声叫起好来。
脱离了战区后，直升机再向南边飞了两座山头，才调转身子，往东飞行。这时枪声早已经听不到了。
巨大的轰鸣声在林梢上空响彻着，向着东方飞回。直升机上飞行员不停的向大家吼叫着报告：“就快到了！就快到了。我飞，我飞，我往上飞，我再往下飞！”
突然直升机剧烈的摇摆起来，将众人颠簸的不行。
“日他妈的，这次惨了，我不好飞了。”老苏骂了起来。
直升机开始急剧的下降。
“老苏，稳住，稳住，赶快稳住！”战士们都吼叫起来。
“怎么了？没有中弹啊！”待稍微一稳住后，班长爬过去喉道。
“螺旋桨坏了，出故障了，必须得迫降！不要慌张，前面那边有片开阔地，我看看能不能停到那里去。”
“他妈的，这里还没有到咱们的控制线啊！到处都是敌人的散兵游勇。”战士们又都吼叫着咒骂起来。
直升机摇摆不定，将众人颠来倒去，向着前面的一片开阔地滑下去。还没到那片开阔地，直升机就挂在了一棵树梢上，摇晃着不肯走动了。
“他妈的惨了！大家干赶快开舱门跳机啊！打铁匠造的东西，真是好货！再不跳红毛子特工来了就死定了！”飞行员转回头来吼叫。
“班长，打不开门了！可能两边树枝都别住了！”有人大叫。
树梢在不住的摇撼着，直升机上的战士们乱成了一团。
杨茂德靠在一边舱门上，吼道：“不要慌，用枪打，看看怎么样。”班长用冲锋枪射了几枪，有几颗子弹反弹回来，打伤了几人，好在都是轻伤，不严重。班长叫几个战士连推带拉，舱门动了一下。
“再来！”
“咣！”的一声，门拉动了。
安全下到了地上后，大家迅速集中撤离。此时杨茂德腿伤发作，痛得无法站立，他说道：“我动不了，趁现在敌人还没来，你们走吧，留下我的枪就好了。”那个班长一听立刻怒了：“不行！老子没有丢弃战友的习惯！我们死也要把你救回去。”不容分说，叫人架起他和慕容雪就走。
这里已经偏离了双方的战线，敌人防守力量相对薄弱。现在要看运气如何了，如果有敌军发现了失事飞机，追赶过来，那可就大事不妙。这要看相隔距离和敌人的追赶的方向判断。苏军士兵也都不笨，一定会向着这边追过来。杨茂德有些担忧地想着。
走了一阵，杨茂德对那个班长说：“我们不能直接向着战线上去，速度不够快，敌人一定发现了这里的飞机失事。我们得要顺着这边走，向着白玉山方向去。那地方较为紧张，敌人的特工也不会太冒险。”
“好吧。听起来有点道理。全体往白玉山方向去！大家小心点。”
大家转而顺着杨茂德指的方向走，在山里高一脚低一脚的，渐渐的走出了丛林，树木稀少些了。
突然“砰”的一声枪响，前面走在岭上探路的一个战士猛地倒下了。
“卧倒！”
所有人都卧倒在一个山谷地里。这时候已是后半夜了，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林木疏影横斜，大家都静静地藏身在草丛中不敢乱动。岭上倒下的那个战士已经忍受不住了，在那里痛苦的低声喊叫起来。
“得把他救下来。我过去探敌情，你们看好这两个伤员。”那个班长吩咐道。
很快敌情下来了。原来是一个苏军的狙击手，在那边岭上，用狙击枪封锁了这里。
大家都有点没辙了。狙击枪啊，远距离外杀人。虽然现在晚间不一定离得很远，但大家发现不了他，他却随时可以向大家开枪。这样耗下去是非常不利的。
“我去干掉他！”杨茂德说道。他走动不行，但爬还是可以的。大家看着他慢慢的爬上左边岭，由上面的林子边沿继续爬过去。班长还在岭上，躲在一棵树后面的草丛里。
“什么情况？”
“狙击手在对面斜坡的那棵大树上，看到没有，高高的那棵树。现在我们有两个人被压在了岭上，动弹不了。”

第669章 夜间狙击
“有两个人被压制？”听到是狙击手，杨茂德吓了一跳，顺着这个班长的手指方向望过去，果然看到了月夜下对面山坡上的那棵树，在丛林中高高耸立。可是他看不到人。
“没有人啊，看不到。”
“子弹是从那里射出来的，前面的兵告诉我了，可惜距离太远了，我们奈何不了他。”
“让我来，你忘了我有把狙击枪，我摸过去，干掉他。”
“不行，没有用，他的附近一定还有其他的人，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月亮正照在这边岭，不好办。现在你再爬过去，很危险。”
杨茂德问道：“只是特工，不是特种部队吧？”他知道苏军的特种部队比特工又不止厉害多少倍。
“说不准，也可能是特种部队的。”那个班长说道。
“只能干掉那个狙击手，才能把人抢救回来！我过去了。必要时你开火掩护一下。”杨茂德说着就紧挨着岭上树林，往前面爬过去了。
狙击镜里看上去很模糊。杨茂德赶紧伸手去调整了一下旋钮，反复试了好几次，好了，现在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他躲在岭上树林子的边沿。他刚才爬行时速度很慢，他知道那个狙击手一定还在那里等着进一步狙杀，苏联人虽然不笨，但是在这一点上真的很自信，在一个藏身点上不连续开上好几枪，多杀伤几个人，心里就不满意。这些人一向少遇对手，骄横惯了。
现在离着天亮还有好几个钟头，伤员得不到救治，也许会失血过多而死。
虽然可以较为清楚的看到那棵树，可是发现不了人。那棵树高高的突出来一大截，像一把巨伞，又向一朵巨大的蘑菇，生长在丛林山上。
有了上两次的经验，现在杨茂德感觉不到这种偷袭的紧张了，他慢慢的扫瞄着，围绕着那棵树，反复的观测了好几遍。不知道这里附近有没有苏军的夜战特工，要是转悠到了这里，听到枪声赶来，那可就大大不妙，他有点担心了起来。
他前面的岭上伤兵现在蜷伏在一棵小树后面，抱着肚子呻吟。还有一个在他左前方一点距离，趴在一块岩石下，以之作掩护，一动也不敢动。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定要引诱他开火，暴露出自己的位置。
“你能不能做点事情？把你的头盔用枪挑起来。”杨茂德爬过去，隔着草丛，对那个趴着的不敢动的兵轻声说道。
“不行，对方是狙击手，看得见我，我一动他就会开火。我才18岁，高中都还没毕业，我还不想死，别拿我做诱饵。”那个士兵转回头很干脆，没有商量余地的说道。
“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杨茂德说道，“我只有用他们的狙击枪来干掉他，大家才能走。但我发现不到他，得要把他引出来。如果老呆在这里，敌人来包围，那就全军覆没了。你不想死吧？”
“废话，我当然不想死。我要想死就不会趴在这里了。”
“嘿，等会敌人的搜索队来了你照样死，如果不把他消灭，早点脱身的话。快一点！再拖下去就只怕真的来不及了。”
那个士兵思考了一下，觉得有道理。于是侧着身子翻了过来，现在头枕靠着岩石，面向着杨茂德。
“那你是不是真的有把握？刚才我才移动了那么一点，那家伙就往我这里打了好几枪，有一枪差点打到我的大腿，裤子都打通了。”
“没问题。你现在翻了过身来，不也没事吗？只要你不离开这块岩石，你就没事的。他一共打了多少枪？”
“五枪了。你说的事我还是不敢做，我觉得太冒险了。”
“你说他打了五枪了，那么他最多还有五颗子弹。不用怕，他要能打到你，你早死了。再说，你想要耗到什么时候？天亮了再回去吗？天亮了你就更不能走了。你一直想这样耗下去？”
“你错了，我巴不得上辈子就离开这个鬼地方！不晓得这里离国境线有多远？应该不远了吧，今晚要能走过国境线就好了。他妈的深入敌后还真不是个事。嗯，把枪挑起来是吧，告诉你我也还真不是个怕死的人，就怕死的不值得，一个敌人没弄到手，本都不够。你枪法怎么样？你不会让我白死吧？”
“不会，你不会死的。别废话了好不好？你赶快把头盔取下来，放在刺刀上，然后慢慢的挑起伸出去。”杨茂德有点不耐烦了。
“好吧，死就死，有你在，我不怕了。有没有把握一枪干掉他？等等，要是我死了，你会不会认为我也很勇敢？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杨茂德真是哭笑不得，这个士兵很天真，也很坦诚。他说：“你当然不是个孬种，不然深入敌后这种事也轮不到你来。”
那个士兵笑了，说：“那倒是。你注意了，狙击手在前面那座山坡上的大蘑菇树上，刚才我看到那里有一点星火掉下来，可能是敌人在抽烟吧。好了，我弄好了，你准备好了没有？我伸出去了。”
那个士兵终于慢慢的把头盔伸了出去。
“不要太高，慢慢的，伸出去一点就可以了，然后停留几秒钟就缩回来。”杨茂德告诫他道。
“好！听你的。我伸出去了，你注意看前面。”
“当”的一声，子弹打在头盔上，头盔偏了一偏，卸去了穿击侵彻力，子弹转射入岩石旁边的草丛里。
“他妈的！”那个士兵气喘着吁了口气，“怎么样，看到了没有？”
“没看到，狙击枪没有焰火。但估计是从那里打来的，树枝叶动了一下。”
“能不能快一点解决他？我觉得呆在这里真不是个事。”
“放心吧，我现在得重新找位置，这里视线角度不好。我还得再砍两根树枝来架枪，我左手不能动，只能用右手，没办法。”
“那要等多久？”那个士兵好像很无奈。
这时班长爬过来了：“架枪的话我来做支点。”就要在林子中半蹲起来，用砍刀去砍树枝。
那个士兵还在那里抱着腹部蜷伏着一团，低声哼哼着痛哭流涕。敌人没有再开枪，是想以他做饵，引人去救，他好再射杀。杨茂德说道：“等等，班长，你可以叫人来把那个伤兵救下去。到时候你的这个士兵继续作掩护。”
“怎么个掩护法，可靠不？”
杨茂德说道：“可靠，没问题。是这样的……”
“好！不用叫人了，那我马上把他救下去。我现在退回去，到那边时我咳嗽为号。我一咳嗽你们这边就把头盔伸出去。”
这个班长很快就退缩了回去，在那个伤员后边不远的地方做准备。
一声咳嗽，这里头盔再一次慢慢伸出去的时候，那个班长飞快地冲出到岭上去，在那边“当”的一声中，扛起伤兵就跑。
伤员顺利的救走了。杨茂德看不到这边情况，就问对面的士兵：“怎么样？伤员救走了没？我过去一点，你等等。”他继续顺着这个山岭爬过去，隔着那个士兵两三米远了：“好了，我这里看得很清楚了，人就在那里。我用匕首砍断两根枝丫来架枪。你想办法把他留住，再慢慢的试探他两次，不要等他开枪就缩回来。”
“你动作放块一点，还有等会儿你可得准点打，全靠你了！”
“我知道了，你开始啊，不然他溜了就不好了。”
“他妈的这是什么事啊，跟捉迷藏一样。真不象我想象中的那种打法。打仗么，因该是硝烟弥漫，火光冲天那种才对。”
“嘿嘿，兄弟，你错过了好戏。打仗还真就是那样的，惨烈！”
“也许吧，我没你那么运气好，我们不是一线直接参战部队。我们配属给开那破玩意的人，多数时候在后方搞搞运输，这一次也算真的为国家做点事情了。想不到我居然还跟狙击手在一起并肩作战，说出去谁相信呢？”
这个士兵还真是能侃，躲在岩石后，有了自己的狙击手在，他现在完全放心了，也很配合了。这样就好，杨茂德心里少了份担心焦虑。
不大一会，那个士兵又引发了两枪。那家伙很有耐心，还真是跟他耗上了。很快杨茂德就又趴在地上，身子向下。用砍来的树枝交叉插入地下做的脚架将枪前端抬高了，现在虽然只有右手据枪，但并不影响瞄准，至于射击，那不是专用脚架，效果大打折扣是肯定的。
透过狙击镜，看到了，那家伙还在那里，站在一根粗壮的枝丫上，后背靠着树干，据着枪向着这边移动瞄准。戴着顶帽子，人应该不很高大。杨茂德将枪从他的头顶上扫瞄下来，只是向着他的两臂以下胸口部位瞄准着。这家伙侧着身，半个身子给前面一棵直立没有多少枝丫叶子的树干给挡住了。这样一枪打过去，把握不大。杨茂德想等到他扫瞄回过来身子，弹着点面大一些时才开枪。
月亮高挂在天空，少有云彩。这是个很不错的夜晚，战地这一刻宁静无声，风也停歇了。瞄镜里那家伙的手臂在缓缓的移动着，由侧面扫瞄过正面来了。
“很好！慢慢的转过来吧。”他屏住了呼吸，等待着。
那家伙扫描过来后，就那样停住了。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说不定下一秒钟这家伙就又缓缓转动起身子来。他食指弯曲，加紧了力度，正要开枪。
“怎么样，找到了那家伙没有？”班长突然摸了过来，问道。
杨茂德正在聚精会神瞄准，处在开枪准备中，被吓了一跳，手一动，“砰”的一枪射了出去，前面的树枝做的枪脚架交叉承接处受力不住，往下移动了一点，忽然什么也看不到了。
“完了！”那个士兵叹了口气。
杨茂德这一刻真恨不能将那个班长臭骂一顿。
他赶紧移动身子，将就现在的交叉脚架，等他重新找到那个位置时，敌人已经不在了。杨茂德向树下望去，看到一具倒伏在那里的尸体，这才放下心来。
“赶快走，往北边去！”
杨茂德收起枪，那个士兵急忙扯了把草塞进头盔，戴上了，提着枪，猫着腰，盘过了岭去，继续往前探路。
等到众人上了这个山岭，杨茂德被一个士兵扶起来，大家拉开距离，在月夜下急忙向着北边方向赶。
一队人马小心翼翼走在山谷里，那个继续打头阵的先锋——一个河北籍贯的前哨人员刚转个弯，迎面碰上了一个人，正由一个三米多高的土坎下爬上来。
山沟里阴暗着，没有受到月光的正面照射。他们遭遇的是一队渗透的苏军特工，现在只有这个前哨爬了上来，人还没有站稳，双方突然遭遇，都是二话没说，同时开了枪。战斗立即在沟里猛干了起来。
原来在刚才飞机失事的地方，离着战线并不远，只有三百米不到距离。有一队苏军特工，赶到失事点后，没发现一个人，于是沿着北边一直追了过去，从一个山丫口越过了战线，悄悄渗透追赶到了他们后方去了。华军的一个班则发现飞机失事，停在那里不肯走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突入接应，两边都没发现人，也没遭遇。
那两个班的苏军特工搜了一阵，没有发现，返回去时候，不知是因为什么，可能是一拍脑袋突发奇想，也转而赶往白玉山方向来了。他们由东向西行，不敢一直沿着骑线岭走，而是从一侧的常走路线往上行，借着长草树木的掩护，胆大着呢。打头的两个苏军刚从低处爬上一个坎，这条路他们走的熟了，绝没想到突然会出现有华军在上面，一时紧张，这个家伙喊出了俄国话。那个受伤的士兵配备的是“旋风”冲锋枪的改良型，毫不含糊，将那个最先爬上来的敌军打下去了后，赶到土坎边，起手往下就是一阵猛射。
近距离遭遇战就那样打了起来。
后边的这个班的战斗人员听到枪声，全奔了过来，居高临下，一时间弹雨乱飞，双方在狭窄的谷地里打得相当猛烈。苏军被压制在了下面五十米距离，这个班的人在上方，手榴弹不断伺候下去，火光闪亮中，惨叫声连连响起来。
沟谷里太狭窄，荆棘丛生，苏军们没法迅速分往两边抢占制高点位置，况且这个班的人比他们先占地利，你上我也上，无论怎么样，苏军始终处在下方，被压着打。
大家不敢久作停留，怕仍在敌区，还担心着呢。那个班长也够猛的，见敌人久战不退，大吼着：“他妈的，弟兄们冲下去！”提起枪，第一个跳下土坎，弯着腰，边往前冲边开枪。
杨茂德已经跟那个手臂受伤的伤员互相搀扶着赶来了。只见一个华军在阴暗的沟谷里吼叫着带头冲下去，后面紧跟着七八个，纷纷跳下土坎。
沟谷里太狭窄，后面的人不敢开枪。突然之间最前面那人倒下去了，立即有两个并排着开着火，继续大声吼着冲下去。杨茂德看得热血沸腾，可是自己参不了战。
正在此时，前面山谷里又有人冲上来了。有人用华语大喊着：“你们是哪边的啊？”他这样喊上面的人根本就听不到。但还没落下话音，苏军的子弹已经回答他了。于是外面的人分明了敌我，猛攻上来。
苏军本来还很顽强，但前后受敌，被上下夹攻，很快损伤大半，剩下的人拼命往两边荆棘里钻，顾头不顾腚，成了活靶子。
战斗结束了，两方会师，这个班的人才晓得这已经是在自己人控制的国土上了。早知如此，班长就不会心急如焚，冒险冲下去牺牲了。他们心情有点凄凉，高声咒骂着，抬着自己的班长和三个伤员，随着赶来参战的华军出山谷而去。
大约是早上九点多钟，天气晴朗，后方临时战地医院里，这一刻异常宁静。血腥味和浓药味已经散去了，杨茂德从窗户里看出去，天空湛蓝，云在天上，微风吹拂，心情格外的好。
慕容雪，此刻就躺在他旁边的铺位上。
尽管周围到处都是伤员，除了一些能动弹的出去晒太阳的，大部分人都躺在床上聊天，显得大厅内很是嘈杂，但杨茂德并不在意，此时的他，注意力全在慕容雪身上。
经过这一番战场上的生死与共，二人的距离不知不觉的拉近了。
“我见过你姐姐，她是电子战部队的，还说过话呢，”杨茂德说道，“你们俩是双胞胎吧？长得简直太像了，不说话的话，我根本分不出来谁是谁。”他并没有把慕容曦给他缝过裤裆的事告诉她。
“哈哈！”慕容雪开心地笑了起来。
“对了，你那时说的话，还算不算？”杨茂德说道，“你说要满足我的好奇心的。”
“好吧，狙击手先生。”慕容雪止住了笑声，说道。
“别叫我狙击手先生，叫我杨茂德，茂盛的茂，道德的德。”杨茂德说道。

第670章 “我们要去中国！”
“好。那我叫你小杨吧。”慕容雪说道，“我本来应该叫杨雪的，母亲也是这样要我们随父亲的姓的，但我们姊妹俩从来没见过父亲，为什么要跟他的姓？所以我们上学时，都自作主张的随了母亲的姓，母亲拗不过我们，也只能同意了。”
“你们从来没见过父亲？”杨茂德很是吃惊。
“是的。所以我们都恨他，但母亲不许我们说他的坏话，她总是和我们说，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最伟大的人。”慕容雪叹息了一声，“反正我们不知道他好和伟大在哪里。”
“你的母亲是做什么的？”杨茂德问道。
“我不知道。”慕容雪摇了摇头，“她的工作似乎很神秘，她有时会在家里呆很久，有时会出去好几天不会来，她不在的时候，就会有一个漂亮的阿姨来照顾我们，直到她回来。我们没见她做什么，但她从来不缺钱花，我们渐渐的长大，也懂事了，有时问她，她就是不告诉我们。有一次我晚上睡不着，起来找她，发现她在地下室里，正用枪打靶，她看见我，笑着把我抱了起来，我问她在做什么，她说她在画画，我不信，她就用枪在靶子上打出了一朵梅花。”
听到这里，已经客串了一阵子狙击手的杨茂德不由得大吃一惊。
“我明白她为什么不和你们说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慕容雪笑了起来，“后来她带我们去四川，那一年听说那里袍哥会闹得凶，人家都说那里不安全，但她还是带我们去了，说来也怪，她去了之后，不久，那里的袍哥会就销声匿迹了，我还问母亲，是不是你把他们都打死了？她笑着说，是啊，宝贝，你怎么知道？我说因为他们都是笨蛋，枪法肯定没有妈妈好。她笑了，点了点我的鼻子，说别瞎想了，妈妈哪有那么大的能耐，爸爸才有这个能力。我说爸爸坏，光顾着杀坏人，不来看我们，母亲笑着笑着就流泪了，她说不是爸爸不来看我们，是爸爸为了保护我们，才不来看我们。我说我不明白，她说你以后长大了，就会明白的。可我现在长大了，已经学会开飞机了，还是不明白。”
“从照片上看，你母亲真漂亮呢。”
“是啊，这么多年，她的样子始终没变，好象时间在她身上停滞了。上一次她来基地看我，还有人把她当成了我的姐姐呢。”
“真的啊。那想来你父亲看上去也应该很年轻吧？”
“不知道。不过，说我们从来没见过他，倒也不确切，母亲有一次和我说，其实我们见过他，只不过不知道他是我们的父亲，父亲也和我们说过话，但从来没有提到他是我们的父亲。我现在其实很想见他的。”
两个人在战地临时医院轻松的交谈着，享受着只属于他们二人的美好时光。而他们俩还不知道，这样的美好时光注定是短暂的。
1944年12月初的一天，苏联，乌拉尔河流域。
冷风吹拂着坚硬的冻土，路边厚厚的积雪丝毫没有融化的迹象，坚冰挂满树硝枝头，草原上则满是白茫茫的景象。
天刚蒙蒙亮，乌拉尔军区大院里一片静寂，正在值班室值班的军区保卫部保卫科长萨马耶夫，听到办公大楼外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他跑出门去，见大门口停了一辆吉普车。
“这是上哪里去？”他问司机。
“这是伊尔扎卡列夫参谋长要的车，到前线去有紧急事务。”
正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伊尔扎卡列夫手提皮箱，匆匆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萨马耶夫忙迎了上去：“首长，您一个人到前线去？”
“怎么，不可以吗？”
“不，不……我是怕首长路上不安全，要不要派个警卫？”
“那就不必了吧？”伊尔扎卡列夫冷冷地说。
汽车加大油门，驶出了军区大院，萨马耶夫望着汽车背影陷入了沉思。
伊尔扎卡列夫是典型的俄罗斯人，中等个头，高鼻方脸，一头金黄的卷发，脸上总是红光满面。他靠在汽车椅背上，半闭着眼睛，一束轻柔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双肩上的少将军衔被映得闪闪发光。他一会儿抬头瞅瞅车外，一会儿又催促司机快开，情绪显得焦躁不安。
这时，公路上有一辆吉普车迎面驶来，伊尔扎卡列夫看清了是一辆军车，他命令司机把车停下，汽车吱的一声停下了，对面那辆军车也停了下来。伊尔扎卡列夫跳下车朝那辆车走了过去，从对面车上下来的是乌拉尔军区司令员马尔科夫，少将军衔，也是俄罗斯人。两人先是握手，也许双方都感到还不够挚热，于是又紧紧拥抱在一起……
“司令员同志，我们今天到哪儿去？”
“去县委，我已经和他们说好了。”
两辆吉昔车，一前一后朝县城方向驶去，沿途一眼望去，人烟稀少，虽然草原上的雪还没有融化，仍可以看到三三两两的牧人赶着羊群在放牧。
汽车驶进了一个村子，“红军首长来了！”人们从家里跑了出来，有人弹起了六弦琴，有人拉响了“巴扬”。
“大家跳吧！唱吧！尽情地欢乐吧！”伊尔扎卡列夫高叫着跳起了俄罗斯骑兵舞……
“呵……呵……呵……哎……哎……”人们随着他的舞步的节奏，一阵又一阵地欢呼起来。接着，马尔科夫也参加了跳舞的行列，他一边跳，一边摘下军帽扔到空中，双脚用力朝前踢着，发出“嗒嗒”的响声……
舞会结束了，伊尔扎卡列夫和马尔科夫并没有想离去的意思，他俩从汽车里拿出了伏特加酒和羊肉，牧人们又一次欢呼起来，特别是酒在当时可是难以看到的好东西。牧民们从家里拿来了仅有的面包和奶酪，大家围坐在一起，边喝酒，边拉家常，说来说去，说得最多的还是想吃饱肚子。
伊尔扎卡列夫见时机到了，便向马尔科夫使了个眼色。
马尔科夫站起来向人群扫了一眼，没有发现有党政机关的干部，便低声说道：“大家不是想吃饱饭吗？我倒是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什么办法？……您快说呀……”
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说什么的都有。
“现在只有一条路，到中国去！”
人群一下子炸了窝，有人说：“去中国，那不是叛国吗？”
“别的倒不怕，就怕中国人不要我们！”
“怕什么，中国人不是象宣传的那么可怕！他们对待我们的人一直很和善，已经过去的人，只要宣誓放弃社会主义，效忠中国，就不会受到任何歧视！在中国有几十万我们的人！他们都生活得非常好！”
伊尔扎卡列夫一本正经地说：“谁愿意到中国去，可以到军委会去领通行证，有了通行证就可以到中国去了。”
听到这里，人群一哄而散，都去领通行证。
离县城不远有一处口岸，对面山口的下面是一条峡谷，在多雨的季节里，它就变成了一条波涛翻滚的河流，在两个山口之间，有一座新塔起的浮桥。
清晨，成百上千名拎着行李，拖儿带女的牧民，来到口岸，要求到对面去，一名红军哨兵惊讶的问道：“那边是中国军队的防线，你们要干什么？”他的话音未落，立刻招来一片叫骂声，无论值守的红军士兵如何劝说和阻止都无济于事。这时，要求过去的人已经达到数千人，可是公路上仍有人流源源不断地涌来，这些人的手里拿着清一色的通行证，嘴里喊着：“我们要过去！”
“我们要去中国！”
“你们这是从哪里弄来的证件？”当红军士兵正在查询证件时，又有数千人赶到了，口号声、叫骂声、争吵声响成一片……
值班人员急中生智马上打电话给军分区，本来已经接通了，但电话却莫明其妙的断线了。
乌拉尔斯克市，斯大林大街，北面是乌拉尔军分区，对面是区党委，东面一拐角便是州委，三个单位离得都不太远。
早上九点多钟，斯大林大街上车来人往，秩序井然，商店与往常一样正常营业。这时，从大街上走来一群年轻人，他们手持木棍、扁担，一边走一边高喊着：“面包！面包！”的口号，朝州委大院冲了过来，门口站岗的警卫正欲上前阻拦，被冲在前面的几个人用棍子打倒了，于是人群一窝蜂地涌进了州委大院。
棍棒、砖头、石块雹点般地飞来，砸烂了岗楼，砸破了传达室的门窗，州委的干部正准备坐吉普车外出办事，刚开出几步远，就被挡住了，车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了，有人喊了一声：“砸！”顿时把车棚车窗全砸碎了，受伤的州委干部在车里还没有爬出来，小车已经被掀翻了，又有人用高喊着：“烧车，烧死他们……”
汽车的油箱被砸漏了，汽油流了出来，有人划着了火……在这紧要关头，警卫们和几名州委干部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救出了车里的人。
汽车烧着了，火光熊熊，浓烟滚滚……
这时，冲进州委大院的至少有两三千人，不少人手里还举着老式步枪和猎枪，冲着州委办公大楼“砰……砰……”开了火，打得门窗冒出一股股白烟。
州委办公大楼是一幢土黄色哥特式建筑，一共有四层，楼内一百多名干部，用桌椅将门顶住，边守边退，当一层失守时，一部分干部从后院撤到了离州委不远的区党委大院内，一部分干部撤到楼顶，继续坚守。
闹事的人群抢了档案和秘密文件，砸烂了办公室。
州委干部守在办公楼的平台上，用冲锋枪向下射击，下面的人攻了几次也没能攻上来，双方僵持住了。
几个小时之后，围攻的人群包围了离州委不远的区党委，人群中有人高呼“要面包！不要饥饿！”的口号，开始不顾一切的打砸抢。当时，乌拉尔军区副政委恰达诺夫带领工作组正在乌拉尔检查工作，听到消息后便从军分区赶到区党委。
恰达诺夫站到院门口的高台上，大声劝说：“大家不要受坏人的挑动！冲击党政机关是违法的！有要求可以按级反映，不要……”
“不要听他的，他和那些抢我们粮食的人一样是‘契卡’！”
“打啊，冲啊，打死他们！”在一阵喊叫声中，人群又朝大门冲来，恰达诺夫和区党委的干部们被迫退到了办公楼前，人群扒倒了铁栅栏墙冲到了院子里。
这时乌拉尔罕分区警卫连赶到了，红军士兵们举着枪连成一排人墙，挡住了冲击的人群。
仅仅过了几分钟，人群又冲了上来，警卫连开始后退并扫射起来，人群中也有人用步枪和猎枪开火，一时间枪声响成一片。
与此同时，乌拉尔军区的其它分区，都接到了来自各处的紧急电话和电报，当地政府和军营都遭到了冲击和包围，要求马上派部队支援，但是上级的答复是没有部队，各地要依靠自己的力量防止事态扩大。
在山口，人群越围越多，不少人开始围攻守卫浮桥的红军士兵，一帮人拉倒了旗杆，扯碎了红旗，冲上了桥头……这时，对面方向开来了一长溜汽车，有客车也有卡车……有人喊了一声：“这是来接我们的！想去中国的冲过桥去！”
人群几乎是疯狂地朝桥头挤去……
“砰！砰！”红军士兵开始朝天鸣枪，但枪很快枪被夺走了，士兵们被挤倒了，人群从士兵们的身上踏了过去，如同一股浊水流入了华军控制的境内。
在州委办公大楼上，正在召开紧急会议，决定采取果断措施冲出包围，州委干部用仅有的几支冲锋枪向楼下还击，有人被打死了，围攻的人害怕了，开始动摇了，稀稀拉拉地溃退了下去，州委干部趁机冲了出来。
在区党委大院里，围攻的人群还没有任何要撒退的迹象，他们已经冲到了大楼前面。
人群前吁属拥，一下子冲过了白线，连长咬了咬牙，一摆手，士兵们一起开火，人群盒登时倒下一片……
天渐渐黑了下来，通向苏联各个口岸的公路上，响起了嘈杂地喊叫声，和汽车拖拉机的轰鸣声，到处是黑压压的人群，人们赶看牛羊，坐着“二牛抬杠”的大木轮车，朝着一个方向滚滚而去……
有白天过境的人，又跑了回来，带来了各种各样的消息：“那边边境上已经摆满了奶油面包，牛奶香肠有的是，不要钱，随便吃，随便拿！那里才是真正的共有主义！”“房子和帐蓬也都搭好了，想住多少，就住多少……”
人们高兴地欢呼起来……
一位村委书记，躺在路中央，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说：“同志们，你们千万不能走啊，我们都是俄罗斯人，到那边去要后悔的！离开羊群的羊不会活下去，离开祖国的人不会有永久的幸福的……”
没有一个人理睬他，人们从他身上迈过去，头也不回地朝前走。
一辆汽车停在他面前，车上的人骂他是挡道的狗，有两个年轻人跳下车来，像拖东西一样，把他拖上车去，汽车开动了，书记挣扎着从车上跳下来，摔倒在路旁。
在中苏两军绵延数千以里的对峙线上，滚滚的人流如潮水般涌动了三天三夜，白天中国当局用巨大的广播声指示方向，夜间则打开探照灯，一道道光柱射入苏军辖境内几公里远，在此后的几个月里，苏联共有平民167000余人逃到了中国，有的县城跑得只剩几百人。
北京，居仁堂，春芳园。
杨朔铭坐在书房的红木椅子上，正在看着地图出神。
这时一名卫士走了进来：“大总统，总理来了。”
“快请总理到这边来。”
总理屈霜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大总统，这是刚收到哈萨克军区的电报，乌拉尔的十几万苏联边民，围攻了苏联党政机关之后，跑到咱们这边儿来了。”
“哦……”杨朔铭沉思了片刻：“恐怕又是陆军情报部和国土安全部搞的名堂吧？”
“当然了，这个事件，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在此之前没有任何迹象，证明他们干的还不错。”
“迹象还是有的，只是我们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是啊，连苏联乌拉尔军区的司令马尔科夫和和参谋长伊尔扎卡列夫都写了信过来，要求到咱们中国来。”
杨朔铭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望着窗外的一棵百年古柏：沉声说道：“他们弄这个社会主义的破事已经多少年了，我就不相信那边能搞出天堂来！我也不相信他们这样做就能解放全人类！”
“大总统，我已经把消息通知了总参谋部，这样的话，第二次大突击是不是可以提前开始了？咱们其实已经准备得够久的了。”屈霜说道。

第670章 “我们要去中国！”
“好。那我叫你小杨吧。”慕容雪说道，“我本来应该叫杨雪的，母亲也是这样要我们随父亲的姓的，但我们姊妹俩从来没见过父亲，为什么要跟他的姓？所以我们上学时，都自作主张的随了母亲的姓，母亲拗不过我们，也只能同意了。”
“你们从来没见过父亲？”杨茂德很是吃惊。
“是的。所以我们都恨他，但母亲不许我们说他的坏话，她总是和我们说，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最伟大的人。”慕容雪叹息了一声，“反正我们不知道他好和伟大在哪里。”
“你的母亲是做什么的？”杨茂德问道。
“我不知道。”慕容雪摇了摇头，“她的工作似乎很神秘，她有时会在家里呆很久，有时会出去好几天不会来，她不在的时候，就会有一个漂亮的阿姨来照顾我们，直到她回来。我们没见她做什么，但她从来不缺钱花，我们渐渐的长大，也懂事了，有时问她，她就是不告诉我们。有一次我晚上睡不着，起来找她，发现她在地下室里，正用枪打靶，她看见我，笑着把我抱了起来，我问她在做什么，她说她在画画，我不信，她就用枪在靶子上打出了一朵梅花。”
听到这里，已经客串了一阵子狙击手的杨茂德不由得大吃一惊。
“我明白她为什么不和你们说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慕容雪笑了起来，“后来她带我们去四川，那一年听说那里袍哥会闹得凶，人家都说那里不安全，但她还是带我们去了，说来也怪，她去了之后，不久，那里的袍哥会就销声匿迹了，我还问母亲，是不是你把他们都打死了？她笑着说，是啊，宝贝，你怎么知道？我说因为他们都是笨蛋，枪法肯定没有妈妈好。她笑了，点了点我的鼻子，说别瞎想了，妈妈哪有那么大的能耐，爸爸才有这个能力。我说爸爸坏，光顾着杀坏人，不来看我们，母亲笑着笑着就流泪了，她说不是爸爸不来看我们，是爸爸为了保护我们，才不来看我们。我说我不明白，她说你以后长大了，就会明白的。可我现在长大了，已经学会开飞机了，还是不明白。”
“从照片上看，你母亲真漂亮呢。”
“是啊，这么多年，她的样子始终没变，好象时间在她身上停滞了。上一次她来基地看我，还有人把她当成了我的姐姐呢。”
“真的啊。那想来你父亲看上去也应该很年轻吧？”
“不知道。不过，说我们从来没见过他，倒也不确切，母亲有一次和我说，其实我们见过他，只不过不知道他是我们的父亲，父亲也和我们说过话，但从来没有提到他是我们的父亲。我现在其实很想见他的。”
两个人在战地临时医院轻松的交谈着，享受着只属于他们二人的美好时光。而他们俩还不知道，这样的美好时光注定是短暂的。
1944年12月初的一天，苏联，乌拉尔河流域。
冷风吹拂着坚硬的冻土，路边厚厚的积雪丝毫没有融化的迹象，坚冰挂满树硝枝头，草原上则满是白茫茫的景象。
天刚蒙蒙亮，乌拉尔军区大院里一片静寂，正在值班室值班的军区保卫部保卫科长萨马耶夫，听到办公大楼外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他跑出门去，见大门口停了一辆吉普车。
“这是上哪里去？”他问司机。
“这是伊尔扎卡列夫参谋长要的车，到前线去有紧急事务。”
正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伊尔扎卡列夫手提皮箱，匆匆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萨马耶夫忙迎了上去：“首长，您一个人到前线去？”
“怎么，不可以吗？”
“不，不……我是怕首长路上不安全，要不要派个警卫？”
“那就不必了吧？”伊尔扎卡列夫冷冷地说。
汽车加大油门，驶出了军区大院，萨马耶夫望着汽车背影陷入了沉思。
伊尔扎卡列夫是典型的俄罗斯人，中等个头，高鼻方脸，一头金黄的卷发，脸上总是红光满面。他靠在汽车椅背上，半闭着眼睛，一束轻柔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双肩上的少将军衔被映得闪闪发光。他一会儿抬头瞅瞅车外，一会儿又催促司机快开，情绪显得焦躁不安。
这时，公路上有一辆吉普车迎面驶来，伊尔扎卡列夫看清了是一辆军车，他命令司机把车停下，汽车吱的一声停下了，对面那辆军车也停了下来。伊尔扎卡列夫跳下车朝那辆车走了过去，从对面车上下来的是乌拉尔军区司令员马尔科夫，少将军衔，也是俄罗斯人。两人先是握手，也许双方都感到还不够挚热，于是又紧紧拥抱在一起……
“司令员同志，我们今天到哪儿去？”
“去县委，我已经和他们说好了。”
两辆吉昔车，一前一后朝县城方向驶去，沿途一眼望去，人烟稀少，虽然草原上的雪还没有融化，仍可以看到三三两两的牧人赶着羊群在放牧。
汽车驶进了一个村子，“红军首长来了！”人们从家里跑了出来，有人弹起了六弦琴，有人拉响了“巴扬”。
“大家跳吧！唱吧！尽情地欢乐吧！”伊尔扎卡列夫高叫着跳起了俄罗斯骑兵舞……
“呵……呵……呵……哎……哎……”人们随着他的舞步的节奏，一阵又一阵地欢呼起来。接着，马尔科夫也参加了跳舞的行列，他一边跳，一边摘下军帽扔到空中，双脚用力朝前踢着，发出“嗒嗒”的响声……
舞会结束了，伊尔扎卡列夫和马尔科夫并没有想离去的意思，他俩从汽车里拿出了伏特加酒和羊肉，牧人们又一次欢呼起来，特别是酒在当时可是难以看到的好东西。牧民们从家里拿来了仅有的面包和奶酪，大家围坐在一起，边喝酒，边拉家常，说来说去，说得最多的还是想吃饱肚子。
伊尔扎卡列夫见时机到了，便向马尔科夫使了个眼色。
马尔科夫站起来向人群扫了一眼，没有发现有党政机关的干部，便低声说道：“大家不是想吃饱饭吗？我倒是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什么办法？……您快说呀……”
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说什么的都有。
“现在只有一条路，到中国去！”
人群一下子炸了窝，有人说：“去中国，那不是叛国吗？”
“别的倒不怕，就怕中国人不要我们！”
“怕什么，中国人不是象宣传的那么可怕！他们对待我们的人一直很和善，已经过去的人，只要宣誓放弃社会主义，效忠中国，就不会受到任何歧视！在中国有几十万我们的人！他们都生活得非常好！”
伊尔扎卡列夫一本正经地说：“谁愿意到中国去，可以到军委会去领通行证，有了通行证就可以到中国去了。”
听到这里，人群一哄而散，都去领通行证。
离县城不远有一处口岸，对面山口的下面是一条峡谷，在多雨的季节里，它就变成了一条波涛翻滚的河流，在两个山口之间，有一座新塔起的浮桥。
清晨，成百上千名拎着行李，拖儿带女的牧民，来到口岸，要求到对面去，一名红军哨兵惊讶的问道：“那边是中国军队的防线，你们要干什么？”他的话音未落，立刻招来一片叫骂声，无论值守的红军士兵如何劝说和阻止都无济于事。这时，要求过去的人已经达到数千人，可是公路上仍有人流源源不断地涌来，这些人的手里拿着清一色的通行证，嘴里喊着：“我们要过去！”
“我们要去中国！”
“你们这是从哪里弄来的证件？”当红军士兵正在查询证件时，又有数千人赶到了，口号声、叫骂声、争吵声响成一片……
值班人员急中生智马上打电话给军分区，本来已经接通了，但电话却莫明其妙的断线了。
乌拉尔斯克市，斯大林大街，北面是乌拉尔军分区，对面是区党委，东面一拐角便是州委，三个单位离得都不太远。
早上九点多钟，斯大林大街上车来人往，秩序井然，商店与往常一样正常营业。这时，从大街上走来一群年轻人，他们手持木棍、扁担，一边走一边高喊着：“面包！面包！”的口号，朝州委大院冲了过来，门口站岗的警卫正欲上前阻拦，被冲在前面的几个人用棍子打倒了，于是人群一窝蜂地涌进了州委大院。
棍棒、砖头、石块雹点般地飞来，砸烂了岗楼，砸破了传达室的门窗，州委的干部正准备坐吉普车外出办事，刚开出几步远，就被挡住了，车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了，有人喊了一声：“砸！”顿时把车棚车窗全砸碎了，受伤的州委干部在车里还没有爬出来，小车已经被掀翻了，又有人用高喊着：“烧车，烧死他们……”
汽车的油箱被砸漏了，汽油流了出来，有人划着了火……在这紧要关头，警卫们和几名州委干部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救出了车里的人。
汽车烧着了，火光熊熊，浓烟滚滚……
这时，冲进州委大院的至少有两三千人，不少人手里还举着老式步枪和猎枪，冲着州委办公大楼“砰……砰……”开了火，打得门窗冒出一股股白烟。
州委办公大楼是一幢土黄色哥特式建筑，一共有四层，楼内一百多名干部，用桌椅将门顶住，边守边退，当一层失守时，一部分干部从后院撤到了离州委不远的区党委大院内，一部分干部撤到楼顶，继续坚守。
闹事的人群抢了档案和秘密文件，砸烂了办公室。
州委干部守在办公楼的平台上，用冲锋枪向下射击，下面的人攻了几次也没能攻上来，双方僵持住了。
几个小时之后，围攻的人群包围了离州委不远的区党委，人群中有人高呼“要面包！不要饥饿！”的口号，开始不顾一切的打砸抢。当时，乌拉尔军区副政委恰达诺夫带领工作组正在乌拉尔检查工作，听到消息后便从军分区赶到区党委。
恰达诺夫站到院门口的高台上，大声劝说：“大家不要受坏人的挑动！冲击党政机关是违法的！有要求可以按级反映，不要……”
“不要听他的，他和那些抢我们粮食的人一样是‘契卡’！”
“打啊，冲啊，打死他们！”在一阵喊叫声中，人群又朝大门冲来，恰达诺夫和区党委的干部们被迫退到了办公楼前，人群扒倒了铁栅栏墙冲到了院子里。
这时乌拉尔罕分区警卫连赶到了，红军士兵们举着枪连成一排人墙，挡住了冲击的人群。
仅仅过了几分钟，人群又冲了上来，警卫连开始后退并扫射起来，人群中也有人用步枪和猎枪开火，一时间枪声响成一片。
与此同时，乌拉尔军区的其它分区，都接到了来自各处的紧急电话和电报，当地政府和军营都遭到了冲击和包围，要求马上派部队支援，但是上级的答复是没有部队，各地要依靠自己的力量防止事态扩大。
在山口，人群越围越多，不少人开始围攻守卫浮桥的红军士兵，一帮人拉倒了旗杆，扯碎了红旗，冲上了桥头……这时，对面方向开来了一长溜汽车，有客车也有卡车……有人喊了一声：“这是来接我们的！想去中国的冲过桥去！”
人群几乎是疯狂地朝桥头挤去……
“砰！砰！”红军士兵开始朝天鸣枪，但枪很快枪被夺走了，士兵们被挤倒了，人群从士兵们的身上踏了过去，如同一股浊水流入了华军控制的境内。
在州委办公大楼上，正在召开紧急会议，决定采取果断措施冲出包围，州委干部用仅有的几支冲锋枪向楼下还击，有人被打死了，围攻的人害怕了，开始动摇了，稀稀拉拉地溃退了下去，州委干部趁机冲了出来。
在区党委大院里，围攻的人群还没有任何要撒退的迹象，他们已经冲到了大楼前面。
人群前吁属拥，一下子冲过了白线，连长咬了咬牙，一摆手，士兵们一起开火，人群盒登时倒下一片……
天渐渐黑了下来，通向苏联各个口岸的公路上，响起了嘈杂地喊叫声，和汽车拖拉机的轰鸣声，到处是黑压压的人群，人们赶看牛羊，坐着“二牛抬杠”的大木轮车，朝着一个方向滚滚而去……
有白天过境的人，又跑了回来，带来了各种各样的消息：“那边边境上已经摆满了奶油面包，牛奶香肠有的是，不要钱，随便吃，随便拿！那里才是真正的共有主义！”“房子和帐蓬也都搭好了，想住多少，就住多少……”
人们高兴地欢呼起来……
一位村委书记，躺在路中央，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说：“同志们，你们千万不能走啊，我们都是俄罗斯人，到那边去要后悔的！离开羊群的羊不会活下去，离开祖国的人不会有永久的幸福的……”
没有一个人理睬他，人们从他身上迈过去，头也不回地朝前走。
一辆汽车停在他面前，车上的人骂他是挡道的狗，有两个年轻人跳下车来，像拖东西一样，把他拖上车去，汽车开动了，书记挣扎着从车上跳下来，摔倒在路旁。
在中苏两军绵延数千以里的对峙线上，滚滚的人流如潮水般涌动了三天三夜，白天中国当局用巨大的广播声指示方向，夜间则打开探照灯，一道道光柱射入苏军辖境内几公里远，在此后的几个月里，苏联共有平民167000余人逃到了中国，有的县城跑得只剩几百人。
北京，居仁堂，春芳园。
杨朔铭坐在书房的红木椅子上，正在看着地图出神。
这时一名卫士走了进来：“大总统，总理来了。”
“快请总理到这边来。”
总理屈霜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大总统，这是刚收到哈萨克军区的电报，乌拉尔的十几万苏联边民，围攻了苏联党政机关之后，跑到咱们这边儿来了。”
“哦……”杨朔铭沉思了片刻：“恐怕又是陆军情报部和国土安全部搞的名堂吧？”
“当然了，这个事件，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在此之前没有任何迹象，证明他们干的还不错。”
“迹象还是有的，只是我们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是啊，连苏联乌拉尔军区的司令马尔科夫和和参谋长伊尔扎卡列夫都写了信过来，要求到咱们中国来。”
杨朔铭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望着窗外的一棵百年古柏：沉声说道：“他们弄这个社会主义的破事已经多少年了，我就不相信那边能搞出天堂来！我也不相信他们这样做就能解放全人类！”
“大总统，我已经把消息通知了总参谋部，这样的话，第二次大突击是不是可以提前开始了？咱们其实已经准备得够久的了。”屈霜说道。

第671章 两个统帅
“是可以开始了，不过具体的时间，由总参谋部决定吧。”杨朔铭点了点头，“争取第二次和第三次突击，就彻底打废他们。”
“但打垮了苏联，并不意味着战争的结束。”屈霜提醒杨朔铭道，“别忘了苏联的背后，还有德国。”
“是啊，据前线的战报，德国军队支援苏军的力度正在加强。”杨朔铭招呼屈霜来到地图前，说道，“据英法情报机构提供的情况，德国军队正在大批东调，驻守英法本土的德国军队减少了很多，英美压力骤然减轻，正准备彻底歼灭登陆美国本土日军之后，反攻英国本土。”
“他们急着想反攻，怕不那么容易。”杨朔铭摇了摇头，“北非战场之德国军队并未减少，英美陆军主力皆集于此，不将德国军队逐出北非，其收复本土便会受到很大牵制，难以成功。”
“英美两国要求我国增强太平洋战场军力，减轻其压力。”屈霜有些担忧的说道，“苏联日本皆是我国心腹大患，我军两线作战，现在虽然一再取胜，但怕时间一长，势难持久。目前国内反战声浪已经高于往年。”
“这也是正常的。”杨朔铭点了点头，“民众不可能无限制的支持政府把战争进行下去，民众有权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反对战争。”
“大总统是不是有什么新想法了？”屈霜从杨朔铭的话里听出了什么，立刻追问道。
“和德国之间的战争，最好能够避免。”杨朔铭没有对他隐瞒，而是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消灭掉苏联和日本之后，这场战争对我们来说，应该结束了。”
“能如此自是再好不过。”屈霜说道，“不过，这种事情，也不是光咱们一厢情愿就行的，德国人胃口很大，现在兵势正盛，想要让他们停手，怕是不容易。”
“如果他们意识到他们最后是不可能取胜的，他们就会考虑了。”杨朔铭淡淡一笑，目光落在了地图上德国的位置。
“要是苏联人肯投降，那咱们就省事了。”屈霜笑着说道。
“他们不会有这个机会的，我了解斯大林。”杨朔铭说道，“所以等待他们的，只有灭亡。”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斯大林的办公室里，摆满了从前线送上来的各种各样的报告。
“……中国军队在进攻我方阵地时，把妇女、孩子、老人赶在前面，从而使防守部队极其为难。孩子和妇女喊着：‘别开枪！’，‘我们是自己人！’，我们的官兵茫然不知所措：怎么办呢？也不难想象那些不幸的人们的感受：他们的背后是敌军冲锋枪的枪口，而前面等待他们的也是死亡……”
这份报告没有看完，斯大林便迅速作出了反应。他的反应符合他的本性——极度的残酷：
“听说残暴的中国学队在进攻我们的城市时，把老头儿、老太婆、妇女、儿童驱赶在部队的前面……听说在红军的布尔什维克中有人认为，对待这样的代表是不能使用武器的。我认为，如果布尔什维克中间真有这样的人，那就应当首先消灭他们，因为他们比野兽般的中国人还要危险。我建议：不要心慈手软，而要狠狠地打击敌人及其帮凶，无论是自愿的帮凶还是被迫的帮凶……照着中国人及其代表们，不论他们是什么人，使劲打吧，扫射敌人，不管是自愿的敌人还是被迫的敌人都一样……”口授完命令的斯大林，下令将命令交给沙波什尼科夫，变成正式的命令下发。
战争就实质而言是残酷的，但在斯大林这里却是另一种残酷：不仅是对敌人的残酷（这是可以理解的），而且是对自己同胞的残酷。“扫射敌人，不管是自愿的敌人还是被迫的敌人都一样……”朱可夫和日丹诺夫看到这份命令，告诉他说，“这是些妇女、老人和孩子。”可是斯大林却说：“不要心慈手软，而要狠狠地打击敌人及其帮凶……”对孩子、自己的孩子，也要用冲锋枪“狠狠地打”吗？！这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无法解释、更无法为之开脱的……
在这些噩梦一般的日子里，斯大林对那些“失职”的将军们的惩治并不是单纯的感情冲动，而是30年代末他的专横的继续。事实上，被他处决的巴甫洛夫从1941年6月起，举行过5次集团军级的野战演习、1次集团军级的指挥员和司令部就地作战演习、5次军级的作战演习、1次方面军级的作战演习、1次有两个坦克军参加的无线电演习、2次师级和1次军级操练。巴甫洛夫仔细地注视着敌军的部署情况，一再向国防人民委员提出将军区部队由纵深调至边境地区。战争爆发时，军区部队正在整编。正在组建5个坦克军、1个空降军、3个反坦克旅等等。上述各部队都还没有组建完毕，物资装备也不齐。
巴甫洛夫知道中国人准备发动突然袭击，所以请求允许进驻国境沿线的野战工事。6月20日，由总参谋部作战部副部长华西列夫斯基签名的密码电报通知巴甫洛夫说，他的请求已报告人民委员，人民委员不允许进驻野战工事，因为这可能招致中国人寻衅。
无论是战前还是在艰难的防御作战期间，很多人都不认为巴甫洛夫的行动中有任何破坏行为或是叛卖行为。方面军遭到失败并不是因为巴甫洛夫没有能力，而是由于一系列原因，其中主要的是：敌人在数量上占有优势、敌人进攻的突然性、红军占据筑垒地域太晚、库利克不懂行的干预……
至于第4集团军司令科罗布科夫将军，应当说，对这位在芬兰战争中曾经率领自己的一师人英勇作战的、有才能的指挥员的不公正是骇人听闻的。芬兰战争结束后，科罗布科夫将军被任命为军长，后来，在战争爆发前几个月，接手指挥第4集团军，他是一位勇敢而积极的集团军司令。他的不足之处是他力求无条件地执行军区司令部的任何命令，其中包括显然不符合实际情况的命令。
为什么被逮捕并交付法庭审判的恰恰是虽然遭受了重大损失，但却继续存在，而且同方面军司令部保持着联系的第4集团军的司令员？原来是因为，按照“摊派”，东方方面军应当有一名集团军司令员交付审判，而当时在场的只有一个第4集团军司令员。第3集团军司令员和第10集团军司令员当时不知道在哪里，同他们失去了联系。这就决定了科罗布科夫的命运。科罗布科夫的受惩使苏联红军失去了一位优秀的集团军司令员。很多人认为，他日后本来是可以跻身于红军最优秀的指挥员之列的。
有许许多多原本可以成长、但却未能成长起来的人。很多人在战场上牺牲了。也有不少将军在竭尽一切可能进行战斗之后，不愿沦为俘虏或是斯大林的惩治而自杀身亡。有许多报告谈到这种情况。第17摩托机械化军军长彼得罗夫少将向铁木辛哥元帅报告说，他的副军长科若欣自戕身亡……西部特别军区空军司令科佩茨自杀……西部特别军区政治宣传部部长列斯捷夫在报告中把自杀解释为“由于空军的部分失利和较大的损失而引起的胆怯心理……”当时说的（也许只是害怕被人指责为惊慌失措分子吧？），失利是“部分的”，而损失只是“较大的”……
被卷进悲剧性事件漩涡的某些将军，其命运比自杀还要悲惨。
国家安全机关曾经向斯大林报告说，有两名将军自愿投降了中国人，而且为中国人效力。一个是原第28集团军司令员卡恰洛夫中将，另一个是原第12集团军司令员波涅杰林少将。斯大林批示：“审判。”不是所有的命令，远不是所有涉及前线事务的命令，尤其是在战争初期，都不折不扣地执行了。如果都执行了的话，那么中国人就不会这么快打到莫斯科城下了。可是像“审判”这样的命令却是肯定执行的。结果这两名将军根据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265条，被缺席判处枪决，“并没收个人财产，要求剥夺所受奖励——苏联勋章”。
那些愚蠢而又厚颜无耻的告密者想不到，卡恰洛夫已经在战场上被敌方炮弹直接命中而牺牲。但直到现在，他还活着的家属却一直背着“叛徒”亲属的黑锅。波涅杰林的命运更为悲惨。他在被包围中身负重伤，失去知觉而被俘。他坚决拒绝和中国方面合作。虽然后来获得释放并遣返后，波涅杰林被逮捕了并在苏联的集中营里关押了起来，虽然他早已经被缺席判处死刑了。由于波涅杰林直接向斯大林提出申诉，结果再度受审，而且再次被判处枪决。波涅杰林少将两度被判死刑，在中国人的战俘营和斯大林的集中营中历尽苦难，最后仍然被判处决，仅仅因为他不幸在失去知觉时被俘虏了……斯大林从战争一开始，自己刚从丧魂失魄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为了挽回局面就采用了自己屡试不爽的手段：镇压和加剧恐怖感。成千上万的人在前线牺牲了，更多的人沦为俘虏。突围出来的人和从俘虏营中逃出来的人都要被关进“接受审查的特别集中营”。贝利亚有许多报告是谈这些“特别集中营”的职能的。经过审查之后，一部分军人被派往正在组建的新部队中去，另一些人被就地处决，或是被发送到集中营去长期监禁。他们的命运分外悲惨：屈辱、丧失了名誉，不仅是他们自己，而且连累了家属。自然，这些人中间也有自觉地背叛了祖国的人，或者是由于胆怯而没有履行自己的军人义务的人。斯大林在战争中对苏联人表现出来的残酷，人们通常以为仅仅限于巴甫洛夫及其司令部的将军们。但是很少有人知道，斯大林就在这期间批准逮捕了一大批指挥员。其中有：
阿列克谢耶夫少将，第6步兵军军长；
阿鲁沙尼扬少将，第56集团军参谋长；
戈皮奇少将，工农红军通讯部部长；
戈鲁什克维奇少将，东方方面军副参谋长；
伊万诺夫中将，国防人民委员部总干部部预备役；
库兹明少将，伏龙芝军事学院战术教研室主任；
列昂诺维奇少将，第18集团军参谋长；
梅利科夫少将，总参谋部军事学院系主任；
波塔图尔切夫少将，第4坦克师师长；
罗曼诺夫少将，第27集团军参谋长；
谢利瓦诺夫中将，第30步兵军军长；
谢马什科少将，斯大林格勒方面军副参谋长；
特鲁别茨科伊中将，红军军事交通局局长；
齐鲁利尼科夫少将，第15步兵师师长纰紟矠。
这份名单并未包括全部被捕者。这些人的命运也各不相同。有些人得以重返前线，有些人被关在集中营，有些人则罹难了。
在大多数情况下，斯大林只是批准逮捕，不过有时他也亲自下达某些指示。例如1944年11月25日5点15分斯大林曾口授一份电文，发往斯大林格勒，电文内容如下：
“华西列夫斯基、马林科夫亲收
在斯大林格勒前线敌人突破防线深入我军后方的情况，同他们去年在斯维尔德洛夫斯克战线突破我军防线的情况如出一辙，这使我感到吃惊。应该指出，当时斯维尔德洛夫斯克方面军的参谋长也是扎哈罗夫，叶廖缅科同志的代理人也是鲁赫列。值得深思。要么是叶廖缅科不懂得凡是缺乏战斗经验的师团处于第一线的地方必须建立第二梯队这个道理，要么是那里有坏人向中国人提供了我军防线薄弱地段的准确情报……”
斯大林不便直接怀疑扎哈罗夫和叶廖缅科，然而最高统帅显然对方面军司令部作战处长鲁赫列少将产生了怀疑。他不懂得中国军队指挥官寻找苏军最薄弱地段并正是在这些地段实施打击这一规律，却认为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是“有坏人向中国人提供准确情报……”对于特科工作人员来说，收到这样的电报以后就不再需要任何根据了，因为有最高统帅本人的指示。鲁赫列少将立即被捕，不过他的运气还不坏，总算活了下来。
斯大林从未完全放弃残忍的“游戏”。不过当时所有的人都认为，严酷的年代可以为“领袖”的残忍措施辩解。
斯大林象一座阳光照耀下的大理石雕像，阳光照射的一面被当作了现象的本质。而处在阴暗的一面就好像根本不存在一样。事实上，“向阳的一面”只是一种假象。真正的斯大林，却始终藏在让人民瞻仰的雕像的后面。
斯大林并非“英明的统帅”，并非像成百部巨著、影片、长诗、研究报告、声明向世界宣告的那样。他不是平庸之辈。他是一个拥有实际才能和坚强意志、不乏坏点子、不惜通过血腥试验的代价来掌握战争艺术奥秘的书斋型统帅。苏联国家和军队的悲惨处境，完全是那个成为最高统帅的人的失算、自信、缺乏远见、实行血腥恐怖政策的结果。有人认为不详诿过于一个人，要知道当时有党，有党中央，有政治局，还有他周围的一班人。不错，是有这些。但是在独裁统治下，在实行恺撒主义的条件下，所有国家的和社会的机构实际上都失去了自己的作用。独裁者凭自己的意志决定一切，这一点决不能忽视。真相不可能永远被隐瞒，上百万苏联军民首先是由于军事政治领导人的失误而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斯大林从来没有卓越的预测能力。而在智慧的教条主义气质下这也是不可能的。但是最主要的是，斯大林在具有坚强的意志和不大机敏的智慧的情况下，不能依赖职业的军事知识。他不懂军事科学，不懂军事学术理论。他是在以鲜血获取经验、进行多次试验和犯许多错误的过程中来掌握战略学和战役学的各种深奥道理的。他在内战时期作为几条战线的军事委员会委员、中央全权代表所取得的经验，对于占据最高统帅职位的人来说显然是非常不够的。
斯大林能保持统帅的名声，是靠了（尽管这一点很少有人谈起）总参谋部的集体智慧，靠了一些在战时同他一起工作的具有非凡才能的高级军事将领。其中首先是沙波什尼科夫、朱可夫、华西列夫斯基、安东诺夫。斯大林实际上从来没有在部队、司令部、野战指挥所里呆过，对军事体系的作用机制没有真正的了解，常常缺乏（特别是在战争开始后的一年半内）对作战时间、对战场的实际空间坐标、对部队的潜力的感性认识。所以他的一些指示预先就注定无法执行，或者是没有考虑好就匆忙采取行动。

第672章 “飓风”行动开始
而现在，这样做的严重后果已经表现了出来。
“朱可夫同志到了，斯大林同志。”波斯克烈贝舍夫进来对他说道。
“请他进来。”斯大林说道。
朱可夫作为苏军总参谋长、最高统帅部副统帅，就当时对战争形势的分析向斯大林作了紧急汇报。朱可夫说：“莫斯科战略方向上的中国军队，看来最近期间不可能实施大规模进攻战役，因为他们损失太大。他们现在缺少大量预备队来补充各集团军和保障中央集团军群的左右两翼。”
“我们经过研究认为，主要战斗可能在斯大林格勒地区某地展开，因为敌南方集团军群装甲坦克部队主力己到达该地区。”
“我军防御最薄弱和最危险的地段是中央方面军。掩护斯大林格勒方向的第13和第21集团军人员很少，准备也不足。中国军队可能利用这个薄弱点，向扼守斯大林格勒的东南方面军的侧翼和后方实施突击。”
“你的建议是什么？”斯大林不耐烦地问道。
“首先加强中央方面军，至少给它增加三个得到炮兵加强的集团军：从西部方向抽调一个集团军，从西南方面军抽调一个集团军，从统帅部预备队抽调一个集团军。委派一位经验丰富的能干的方面军司令员。具体他说，我建议瓦杜丁将军担任。”
“怎么，你认为可以削弱莫斯科方向吗？”斯大林问。
“不，不是这样。我们认为，这个方向的敌人暂时不会前进，而12至15天以后，我们能从西方抽调至少8个战斗力很强的师，其中包括1个坦克师。这样就不是削弱而是加强莫斯科方向了。”
一阵可怕的沉默。
“你去工作吧，我们一会儿叫你来。”斯大林说道。
朱可夫收起地图，怀着沉重的心情离开办公室。
由于红军在此前的战斗中遭受了惨重的损失。中国军队完成了对苏联的第一次大突击，将近百万红军部队包围歼灭，并夺取了大量的武器装备。在斯维尔德洛夫斯克战役结束以后，中国军队一路向苏联西部国土推进，兵锋直指莫斯科，在苏联红军的拼死阻击下，中国军队终于停下了脚步。
在南方，中国军队则在斯大林格勒外围停了下来。
在双方战线稳定下来后，双方都在积极地进行着紧张的备战。
大规模的会战虽然停止了，但零星的战斗却一直持续着，这些战斗给苏联红军造成的伤亡，加起来并不比那些大战役少。
与此同时，中国空军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对苏联腹地展开了轰炸，成千上万架中国飞机不停的对苏联的城市，工业区和军事基地进行着不知疲倦的攻击，仿佛他们的炸弹永远也用不完。
窗外的防空警报又响了起来，斯大林并没有象他的秘书们那样，打算躲进防空洞，而是来到了窗前，向灰暗的天空眺望着。
天空中，成群结队的中国攻击机出现了，他们呼啸着俯冲下来，斯大林看到一连串的火箭从中国飞机的机翼下射出，地面上立时腾起一道道火光。
苏军的高射炮开始射击，但他们的反击在中国人的攻击面前，显得那样的无力。
苏联战斗机出现了，和敌机在天空中追逐厮杀起来。
战斗空前激烈，斯大林不自觉地数着双方被击落的战机数量起来，并没有担心敌机会突然飞到他面前，一通扫射，将他打成筛子。
中国人和中国人一样，对文化古迹有着近乎狂热的喜爱。中国飞机的每一次进攻，都会将能看到的军事和工业设施炸得稀烂，但对于俄罗斯的历史文化古迹都能做到手下留情。这也是为什么克里姆林宫现在还好好的原因——斯大林知道，是中国人没有炸克里姆林宫，而并不是象苏联宣传部门告诉民众的那样，是苏联军民英勇保卫的结果。
斯大林不会想到，就在他观看空战的同时，杨朔铭已经批准同意发动第二次大突击——即对莫斯科的进攻，甚至还非常地急不可待。他命令，“中路部队必须在八天到十天之内开始行动。……包围他们，击败他们，消灭他们。”
杨朔铭对这次进攻莫斯科抱有很大的期望，为之起名为“飓风”行动。顾名思义，就是要猛烈袭击苏联人，要在莫斯科前沿歼灭苏联人的最后的作战部队，他要把苏联彻底打垮。
为了使“飓风”计划具有符合计划目的和代号的力量，中国军队中央集团军群调集了85个师，230万人，12700辆坦克和强击火炮，7460架飞机，24000多门火饱和迫击炮。数量比原定计划多了近二分之一，在中苏战场上的7个坦克集团军中，就有4个投入了进攻莫斯科的战役。同时，还有6个航空大队支援中国军队的地面部队。
苏联方面此时只准备了3个方面军：东方方面军、预备队方面军和莫斯科方面军。这3个方面军总共有105个师，185万人，4990辆坦克，1677架飞机，8600门火炮和迫击炮。
根据中国军队的部署，苏军指挥部采取措施，建立了纵深防御。但3个方面军未能及时识破中国军队的意图及部队的主攻方向。东方方面军把主力放在沃罗涅日以东，而中国中央集团军群的两支突击部队却放在了苏军的两翼，以便从南、北两边深深地包围和迂回攻击东方方面军主力。
莫斯科方面军的情况也和东方方面军一样。它几乎把所有的预备队都放在了高尔基附近，而中国军队却从古比雪夫发动了主攻。
1944年12月12日后半夜，中国军队在苏联战场的所有连队里，向士兵们宣读了杨朔铭的命令：“今天将开始本年度最后一次决定性的大规模交战。”
从12月12日拂晓起，中国军队的炮兵向东方方面军阵地开炮，随后便转入了进攻。30个满员师的突击在45公里的地段上压在了卢金第19集团军右翼两个人数不多的师和邻近的第30集团军的两个师身上。双方力量对比悬殊：人员是7至8倍，坦克几乎为10倍，大炮和飞机为9倍。中国军队很快就在第19集团军和第30集团军的接合部上打开了一个40至50公里宽的缺口。各快速兵团由这个缺口从西北迂回苏军，急速向苏军后方冲去。在另一方向，预备队方面军的第43集团军也没能阻止中国第4野战集团军和第4坦克集群的冲击。这几个苏联集团军面临着被合围的危险。
然而，这一切东方方面军司令罗科索夫斯基并不知道。在第16集团军和左邻第20集团军的正面却是平静的。东方方面军司令部没有发出任何危急的信号。
12月15日晚，正当罗科索夫斯基与司令部的成员在司令部的掩体中讨论当前的情况时，值班参谋报告说，送方面军首长书面命令的飞行员来到。罗科索夫斯基急忙打开文件袋。命令这样写道：
“东方方面军，第16集团军和第20集团军司令
罗科索夫斯基和叶尔沙科夫：
兹命令东方方面军司令罗科索夫斯基立即把第16集团军防守地段连同部队转隶第20集团军司令叶尔沙科夫。令你本人率领集团军指挥机构及必要之通信工具至迟不得晚于晨6点10分以强行军到达高尔基。在第16集团军编成内将包括高尔基地区的步兵第50、73、112、38、229师，坦克第147旅，1个人箭炮营，1个防坦克团和1个统帅部预备队炮兵团。集团军的任务是阻击从南面向高尔基进攻之敌，不让其越过战线北进，即准备建立一个随后转入进攻的集团。收到命令后立即报告。科涅夫、布尔加宁、索科洛夫斯基，1944年12月15日”
当全体司令部成员听完命令后，罗科索夫斯基沉吟了片刻后说道：“看来，一切都清楚了。”
“不清楚！”洛巴切夫少将激昂他说道，“我们所有的兵团刚刚才像个样子，上下指挥方才走上正轨。现在却要从头再来。”
“命令已经下达，必须执行。”
半夜，第20集团军司令员叶尔沙科夫中将和谢苗诺夫斯基政委前来接收工作。凌晨，一切方交待完毕，这时电话铃响了。卢金将军在电话里要求第16集团军给他增援1到2个师，他那里的情况十分危急。
罗科索夫斯基告诉他说，一分钟前他已经把第16集团军整个移交给叶尔沙科夫中将了，请向他们求援吧。这是两位集团军司令在战时的最后一次谈话。几天后，身负重伤的卢金中将在失去知觉的情况下被中国军队俘虏，直到在中国军队战地医院的病床上被截掉一条腿之后才清醒过来……
罗科索夫斯基同叶尔沙科夫拥抱告别。这也是他俩的最后一次会面，几天后，叶尔沙科夫中将就阵亡了。
临行前，罗科索夫斯基用无线电都没能同东方方面军司令部联系上。经验告诉他，一定是发生了令人担心的事情。这时，在高尔基以东和东南的森林里，苏军第20、24和32集团军各部队及鲍尔金将军的集团军级集群被中国军队合围，中国坦克正从南北两面向高尔基逼进，以便封闭合围圈。在南面，斯大林格勒东南的苏军第3和第13集团军也被合围，形势危急。
初战胜利，使得中国最高统帅部的将军信兴奋异常，他们认为，不日即可攻下莫斯科，苏联完蛋了。一些报刊和媒体也纷纷发表文章，宣告中国军队取得的胜利。
这一天，中国各家报纸通栏的大标题是：“西征大局已定！”
“苏联最后一批能作战的师被歼！”
“布尔什维克主义的军事末日！”
“这几个钟头内，在我们的西方战场上又在发生重大的事件。一个大规模的新战役已经进行了48个小时！这一战役将能够消灭我们的敌人。”
“今天我们可以自豪的宣布，毫不保留地宣布，我们在西方最危险的敌人即将被打垮，再也不能站起来了。”
12月16日，气候干燥而寒冷。
罗科索夫斯基的“吉斯-101”汽车从南面驶入了高尔基。市内狭窄的街道被军用汽车堵得水泄不通。高尔基卫戍司令尼基京将军的报告令人心焦。
“我在高尔基没有部队。”他说，“只有警察。有情报说，中国坦克从南面向这里接近。市民们十分恐慌。”
“市苏维埃机关和党的机构在什么地方？”
“在大教堂。那里还有州里来的同志。”
大教堂不远，它像一座城堡，耸立在一个小山岗上，据说有300年的历史。罗科索夫斯基在那里见到了莫斯科州委书记波波夫和东方方面军政治部主任列斯捷夫。
尼基京带来的消息，使列斯捷夫大吃一惊。他没有想到尼基京手下连一支部队都没有。
罗科索夫斯基要求尼基京介绍一下城市接近地的情况。尼基京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高尔基市苏维埃主席瓦赫杰罗夫跌跌撞撞地冲进地下室，嘴里喊道：“德米特里？米哈伊洛维奇，中国人的坦克正向城市开来！”
“您干吗这么惊慌？”波波夫生气地说。
“我是从钟楼上用望远镜看见他们的。”
罗科索夫斯基、列斯捷夫、波波夫、洛巴切夫一行人迅速登上钟楼，从钟楼的平台上可以看到，高尔基东面，在通向城市方向约3公里处，整条道路全被汽车所堵塞，中国坦克离汽车纵队只有1.5公里的路程，正用火炮和机枪向这个纵队射击。浓黑的烟柱腾空而起，那是高尔基油库中弹起火。北面是通往莫斯科的公路干线。
罗科索夫斯基毫不迟疑他说：“赶快离开这里，快走。”
在“吉斯-101”汽车里，在洛巴切夫和波波夫的“嗄斯”车里都塞满了人。他们在路上差一点就撞上中国人的坦克。
很快传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敌人在维尔纽斯和库尔斯克以东约15公里处进行了空降，集团军后方机关已处在敌后。”
怎么办？罗科索夫斯基当机立断：“派参谋去各师传达向东北方向前进的命令。我们把集团军司令部向东移。”
当天傍晚，罗科索夫斯基司令部移到了位于高尔基和莫斯科之间距公路干线约8至10公里的图马切克小镇上。这里还没有被中国人占领，在这里有内务人民委员部部队的一个骑兵连，当罗科索夫斯基接受他们加入司令部纵队。罗科索夫斯基在骑兵队伍中曾度过四分之一个世纪，他少将以前的军衔都是在骑兵部队中晋升的，他最了解骑兵战士的性格和心理，他非常喜爱他们。
司令部再留在镇上已不可能，很快就撤离森林，转移到了方面军的一个机关的地下室里。
12月16日夜间和17日清晨，侦察员对各个方向都进行了侦察。情况清楚了：对内合围圈的口子己在高尔基附近封闭。中国军队的坦克在莫斯科方向上推进了很远，显然已经逼近到了莫斯科城下。
傍晚，在掩蔽部里，罗科索夫斯基召集了集团军军事委员会扩大会议。
外面下着寒冷的小雨加雪，透过掩蔽部的顶棚不时有雪水流下来。
“同志们，现在情况已经很清楚，我们己被夹在对内合围圈和对外合围圈之间。同各师团和方面军司令部都联系不上，我们该怎么办？”
洛巴切夫少将首先发言：“应该由司令部和通信团人员、以及已经加入我们的那些分队，沿公路干线向莫斯科突围。”
马利宁少将持反对意见：“我认为，突围不可能成功。现在，必须留在原地等待我们各师团从高尔基附近开到这里，随后再开始行动。”
罗科索夫斯基专心地听着大家的发言，紧张地思索着。最后，他说：“不能再等待了。指望从西边会有兵力到来，这是不可能的。一方面，我们对被围部队帮不上忙；另一方面，他们能否自己突围也没有把握，中国人从西面已牢牢地控制了铁路。”罗科索夫斯基稍微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道：“也就是说，唯一的出路就是离开这里。但不能向莫斯科去，这样做除了牺牲和毁灭之外不会有什么结果。因为公路上全是中国人的部队。”他的声音坚定而平静，“我的决心是向东北突围。那里的中国人很可能不会大多，并且在那里更有可能遇上我们的部队，要知道，并不是我们一支部队在突围。”罗科索夫斯基语速开始加快，“全体现有人员分成3个纵队。卡扎科夫率领右路纵队，我率中路纵队，通信团团长率领左路纵队。所有汽车编成第二梯队前进，该梯队由奥廖尔率领。装甲车和坦克与中路纵队一起行动，骑兵负责侦察。除汽车驾驶员外，所有的人都步行。今天傍晚出发。就这样，大家去执行吧！”

第673章 马不停蹄的朱可夫
晚上8点左右，各纵队踏上征程。雨越来越大，道路变得泥泞难走。不久，汽车就陷入了泥淖，必须用坦克把它们推走。
路上，时时传来射击声，这是侦察兵在与中国军队交火。半夜时分，部队来到一个林间村落。罗科索夫斯基、马利宁、洛巴切夫几个人走进一个农家小屋。
尽管时间已经很晚，小屋里的人还是起来接待了他们。
“有什么新消息吗？小伙子。”洛巴切夫向靠近火炉旁的孩子问道。男孩很腼腆，女主人替他回答说：“中国人白天从这里经过……”
“坐3辆坦克来的，”小伙子突然壮起胆子说，“还有5辆装满士兵的汽车。”
“在图马克和拉索瓦有很多中国人。”
“这两个地方在哪里？”马利宁对此产生了兴趣，“现在让我门来看看地图。是的，在北面大约15公里。”他一边转向罗科索夫斯基，一边补充说。
这时候从小屋的角落里传来了一个男人嘶哑的声音：“指挥员同志，你们到底干了些什么呀？”
大家转向发出声音的地方。在角落里，一位老人躺在床上。
“这是我父亲，他有病。”女主人很抱歉的说道。她走向床边，好像要阻止老头儿继续说下去。他不理女儿的暗示，眼睛望着罗科索夫斯基，很明显，他认定罗科索夫斯基是主要首长，继续说道：“指挥员同志……你们把我们扔下就算完事儿了吗？”
几分钟的沉默笼罩着屋子。洛巴切夫首先打破了沉默：“我们的失利是暂时的，我们一定要粉碎残暴的中国军队……”
老人没有理睬洛巴切夫，仍然只对罗科索夫斯基说着：“要知道，为了红军我们可是什么都不吝惜的……如果你们需要，我们是会将最后一件衬衫都拿出来的。”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嘶哑起来，浑身哆嗦着，激动地说道：“我是一个老兵，在保卫苏维埃政权的战争中负过两次伤。如果不是这个该死的病，我早就去保卫俄罗斯了。我知道中国人，我同他们打过仗。那时，我们可没有让中国军队打到我们的首都。可你们究竟干了些什么呀？”
罗科索夫斯基低着头，听着老人的怨言，默默地，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屋的地板，最后，他直起身说道，“我们该走了。”他向门边走了几步后，又猛然转过身来对老人郑重说道，“老人家，请相信我的话，我们会回来的！”
一路上，老兵的话，不时地在他耳边响起。
但此时罗科索夫斯基并不知道，这将是一个永远无法兑现的诺言。
12月18日，罗科索夫斯基率部队从北面绕过格拉库克并于当天后半夜找到了合适的地段边战斗边渡过了格拉库克河，在距梅林斯克40公里处，乌特洛夫以北的森林里，罗科索夫斯基部队才同东方方面军司令部取得了联系。
一架飞机立即飞来接罗科索夫斯基和洛巴切夫。
上飞机之前，马利宁对罗科索夫斯基说：“我认为，您应当随身带上那份关于把第16集团军转隶叶尔沙科夫的命令。”
“这是为什么？”罗科索夫斯基诧异地问。
“会有用的，您带上吧。”
他们带上命令飞走了。
此时，中苏战场莫斯科方向情况日趋严重。
12月16日，中国军队的坦克部队突破斯大林——高尔基防线以后，已向距莫斯科以东大约50公里的梅林斯克筑垒防线推进。这条在1941年夏季经过改造的防线，是由一系列坚固的堡垒筑成。但是，不能指望守卫它的为数不多的部队，能够挡住向西挺进的大批中国军队。而他们极其迫切需要的增援部队，正从西方开来。
与此同时，中国军队从斯大林格勒地区抽调了几个师，派往莫斯科参战。第1坦克师没有休整就直接开赴中央集团军群。第19和第20坦克师正在前往中央集团军群的途中。一个哈萨克师于12月初被派往斯大林格勒。
在这关键时刻，斯大林再次把朱可夫召了回来。
12月16日傍晚，斯大林打电话给朱可夫，问他斯大林格勒的情况怎样。朱可夫报告说中国军队已停止进攻。据俘虏的口供说，中国军队损失严重，现已转入防御。但城市仍在遭受中国军队炮击和空袭。朱可夫报告说，苏军的空中侦察发现中国军队机械化和坦克纵队正从斯大林格勒向北大规模运动，并发表看法说中国军队指挥部显然正在把这些部队调往莫斯科。
听了朱可夫的报告以后，斯大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在莫斯科方向，特别是在东方方面军地域出现了严重局势。斯大林对朱可夫说：“把你的斯大林格勒方面军司令员的工作交给参谋长霍津将军，你乘飞机来莫斯科一趟。”
12月17日黄昏，朱可夫大将乘飞机在莫斯科中央机场着陆。卫队长在机场迎接了他，并对他说，当家的病了，请他立即去克里姆林宫。
斯大林感冒了，面色不好，他向朱可夫点头致意，然后指着地图说：“你看，这里的情况很严重。我无法从东方方面军和预备队方面军得到有关真实情况的详细报告。由于不了解中国军队进攻的地点和部署以及我军的状况，我们不能定下决心。现在请你到东方方面军司令部去一趟，详细弄清那里的情况，并随时给我来电话，我将等着你的消息。”
这次谈话就这样结束了。
15分钟以后，朱可夫来到总参谋长沙波什尼科夫元帅的办公室，朱可夫7月底前担任斯摩棱斯克的预备队方面军司令员的时候，沙波什尼科夫重新就任总参谋长职务。看样子他疲劳极了。
他向朱可夫问好之后说，斯大林已来过电话，指示他为朱可夫准备一张正在进行激烈战斗的莫斯科接近地的地图。
沙波什尼科夫说：“地图马上就准备好。东方方面军司令部就驻在预备队方面军司令部8月份曾经驻扎过的那个地方。当时我们对那里的突出部进行了一次战役。”
在介绍了几个方面军的危急处境之后，沙波什尼科夫补充说，在梅林斯克防线和莫斯科接近地修筑工事的工作还没有完成，而且这些地方几乎没有部队驻守。他认为必须派部队占领这些防线。首先是梅林斯克防线。
朱可夫熟悉了情况后，便动身前往东方方面军司令部。
途中，他用手电筒照亮，继续研究前线的情况及双方的行动。当他困得直打哈欠时，就要司机把车停下来，进行短距离的跑步。
到了方面军司令部，值班军官报告说，全体领导人员都在司令员那里开会。司令员屋子点着蜡烛，有点昏暗。桌子旁边坐着科涅夫、索科洛夫斯基、布尔加宁、马兰金、伏罗希洛夫和莫洛托夫。每一个人都是极度疲劳的样子。
朱可夫说明了斯大林派他来的用意。参谋长马兰金中将回答了朱可夫提出的问题，井汇报了12月2日至7日的情况。
这时，中国军队已重新调整了在莫斯科附近接近地的部署，使他们的步兵兵力在东方方面军、预备队方面军和莫斯科方面军的战线上，超过了苏军。现在大家最担心的是中国军队可能向这三个方面军发动集中突击，因为防御中有缺口，而且手头没有预备队来填补这些缺口。
12月18日凌晨2时30分，朱可夫打电话给斯大林，斯大林当时还在工作。朱可夫报告说，当前，主要危险是部队不足。他说：“现在主要的危险是梅林斯克防线的掩护兵力薄弱。因而中国军队的坦克部队有可能突然出现在莫斯科附近，应尽快设法从别处抽调部队增强梅林斯克防线。”
斯大林问朱可夫：“东方方面军的第16、19、20集团军和鲍尔金的集群在什么地方？预备队方面军的第24和第32集团军现在在哪里？”
“被合围在高尔基以东和东北地区。”朱可夫回答道。
“你打算做些什么？”
“现在我要去找布琼尼。”
“你知道预备队方面军的司令部在什么地方吗？”
“我会到那片地区的某个地方去找。”
“好，你去找布琼尼，并从他那里立即打电话给我。”
朱可夫动身去找布琼尼。天下着雪，大雾弥漫，能见度很差。12月18日拂晓，朱可夫来到距莫斯科大约60公里的奥尔加斯克车站。两名通信兵拉着电线从梅林河桥上走过来。他问他们给哪里拉线。一名士兵随口答道：“命令我们给哪里拉就给哪里拉。”
朱可夫对两名战士说，他了解他们的职责，不回答陌生人的问题是对的。接着他说出了自己的姓名，告诉他们说，他要找预备队方面军司令部和布琼尼元帅。那名士兵告诉朱可夫说他已经走过了方面军司令部，并指给他应该怎么走。
10分钟后，朱可夫来到了最高统帅部代表梅赫利斯的屋子里，方面军参谋长阿尼索夫少将也在那里。
然而，无论是梅赫利斯还是阿尼索夫都不能向他提供有关中国军队的位置和方面军各部队状况的具体情况。于是，朱可夫乘车去尤里塔夫方向，希望在现场迅速察明部队情况。
朱可夫到达那里时，没有碰到一个人。城市好像荒废了的样子。在区执行委员会大楼附近，他看到两辆小汽车。一位司机正趴在方向盘上睡觉。
朱可夫把司机叫醒后问道，“这是谁的汽车？”
“大将同志，这是布琼尼元帅的汽车。”
“布琼尼元帅在什么地方？”
“在区执行委员会的办公室里。”
“你们在这里很久了吗？”
“我们待了三个小时了。”
朱可夫走进区执行委员会，见到布琼尼，他正在看地图。
听说朱可夫去过东方方面军司令部，布琼尼让他谈谈那里的情况。他差不多有两天没能与司令部联系了。
朱可夫把司令部的位置告诉了布琼尼，并向他深刻地说明了东方方面军面临的严峻形势——相当大的一部分部队被合围了。
“这里的情况也不比其他地方好。”布琼尼回答说，“第24和第32集团军己被切断，已经没有一个防御正面了。昨天我在尤里塔夫和高尔基之间差一点落到中国军队手里。中国军队向高尔基方向调集了大量坦克和摩托化部队，看来是想从东面迂回包围这座城市。”
“尤里塔夫现在在谁的手里？”朱可夫问道。
“现在不知道。在图瓦拉河附近发现中国军队约两个步兵团的兵力，但没有炮兵。我想尤里塔夫现在已落入中国军队手里。”
“谁担负掩护从尤里塔夫到雅克拉维茨的道路？”
“当我来这里时，除了看到三个民兵外，路上没有遇见一个人。地方政权机关已从这里撤走了。”
朱可夫对布琼尼说：“你去方面军司令部弄清情况，并报告最高统帅部。我继续往前走。请将我们会见的情况报告最高统帅，并说我去尤里塔夫地区，然后去卡勒夫，因为需要弄清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路上，朱可夫不时将车停下观察一番，以免进入敌占区。
经过一片森林的时候，几个身穿工作服，头戴坦克帽的武装士兵挡住了他的去路。其中一个走到汽车跟前，对朱可夫说不准再往前走了。朱可夫说出了自己的姓名，并问这个士兵他们的部队驻在哪里。士兵回答说坦克旅旅部就在森林里，离这儿约100米。朱可夫要他们带他去旅部。
朱可夫走进树林，前来迎接的是一位身材不高、外表整洁、身穿蓝色工作服、头戴坦克帽的军官。朱可夫一眼就认出了他，他是朱可夫以前的战友，曾任坦克第11旅的参谋长，名叫特罗茨基。
两人热情地拥抱在一起。
特罗茨基报告说，中国军队已占领了尤里塔夫，先头部队已占领了图瓦拉河上的桥。向卡勒夫派出的侦察部队查明城里暂时还没有中国军队，但在离城不远的地方正在进行战斗。在那里作战的有步兵第5师和第43集团军的一些撤退的部队。特罗茨基指挥的属于最高统帅部预备队的坦克旅，已经在这个地区呆了两天了，但还没有得到任何指示。
朱可夫命令特罗茨基派联络军官到预备队方面军司令部去，向布琼尼报告情况，并要他把一部分坦克部署到前边去，组织防御，以掩护莫斯科的接近地。朱可夫还指示他，通过预备队方面军司令部，把朱可夫对他下达的命令通知总参谋部，并向总参报告朱可夫要到卡勒夫的步兵第5师去。
事后朱可夫了解到，图瓦拉河上的桥梁被东方方面军勤务主任斯塔尔恰科少校指挥的支队炸毁了。这个400人的支队是于12月14日根据斯塔尔恰科的倡议由那些准备在敌后作战的边防战士编成的。在炸毁桥梁以后，斯塔尔恰科指挥的支队在图瓦拉河一线占领了防御阵地。该支队很快就得到了马姆奇科上尉和罗西科夫所指挥的波多利斯克军事学校学员支队的支援。中国军队强渡图瓦拉河和向前推进的企图被这些支队的英勇作战阻止了。
经过5天的激烈战斗，支队人员死伤惨重，但是他们挡住了中国军队的一次次进攻，粉碎了中国军队企图迅速占领雅克拉维茨的计划，为苏军在莫斯科接近地上组织防御赢得了宝贵的时间。在此期间，在雅克拉维茨的筑垒地区上开进了波多利斯克炮兵学校和步机枪学校的学员队。
12月18日日终前，朱可夫回到了预备队方面军司令部。迎接他的是方面军参谋长。他告诉朱可夫，最高统帅部命令，召回布琼尼，任命他（朱可夫）为预备队方面军司令员。很快，朱可夫又收到一封电报，电报内容是：最高统帅命令他到东方方面军司令部去，他被任命为东方方面军司令员。
朱可夫一下子有些糊涂了，他给沙波什尼科夫打电话，问究竟执行哪个命令。沙波什尼科夫回答说：“事情是这样的：国防委员会现在准备撤销预备队方面军，把它的部队和防御地段交给东方方面军。12月20日前你要弄清预备队方面军的情况，并尽一切力量不让中国军队突破梅林斯克——雅克斯拉维茨地区以及杜达耶霍夫方向的阿拉克夫地区。”
12月20日凌晨，朱可夫来到位于梅林斯克东北约两英里的东方方面军司令部。房间里除了科涅夫和布尔加宁之外，还有国防委员会委员伏罗希洛夫、莫洛托夫以及在朱可夫前半小时进来的罗科索夫斯基和洛巴切夫。

第674章 向莫斯科进军
朱可夫听见伏罗希洛夫在问：“你们怎么只率领司令部来高尔基，而没有第16集团军的部队？”
“方面军司令通知说，我应当接受的部队在高尔基。”罗科索夫斯基说着从皮包里取出了命令。
“奇怪……”伏罗希洛夫接过命令喃喃地说。
朱可夫走了进去，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向各位同志简短地问候之后，向大家介绍了情况并建议派他们到梅林斯克去组织筑垒地域的防御。
12月21日，朱可夫给罗科索夫斯基下达了命令。命令写道：
“1944年12月21日，罗科索夫斯基将军：在斯特夫卡地区集结大量快速兵力之敌，力图向雷迪夫和克钦发展，敌侦察部队已于12月21日前出到巴列特地区。兹命令：
1.阻敌向奥尔格斯克进攻，部队就地转入防御，坦克第18旅为第二梯队，配置在巴科斯维特兰车站附近。防御部队的往务是不准中国军队突向梅林斯克方向。
2.对埃尔诺夫——格维斯克横向路东南之敌加强侦察。
3.第16集团军指挥所设于迪特乌瓦。
4.防御计划10月12日上报。
命令收到后望告。
朱可夫、布尔加宁、索科洛夫斯基”
罗科索夫斯基及其司令部没有能够完成这一命令。第二天，朱可夫又命令第16集团军司令部率领步兵第18民兵师前出到沃尔夫斯克地域，收编该处全部部队和新到达该处或突出重围的部队，在北起高尔基海（高尔基水库）南伏尔加河的地带上组织防御，制止中国军队突破该地带。
12月22日清晨，科涅夫奔赴萨拉托夫。那里的情况极为严重，必须对部队进行改编和重新部署。他亲自接管了第22、第29、第30和第31集团军的指挥权。中国军队攻占了萨拉托夫，但无法再继续前进。几天以后，即在12月27日，成立了伏尔加方面军，科涅夫任该方面军司令。
梅林斯克防线，对于守卫它的红军部队来说，是比较有利的。它的正面有好几条河，这些河的河岸都很陡峭，对坦克的运动构成天然障碍。在这条防线上，公路和铁路四通八达，使部队能够在各个方向上实施广泛的机动。
苏军指挥部感到担忧的唯一问题是部队不够，无法有效地占领这条136英里长的防线。到12月20日时，这条防线上才仅仅部署了4个步乓师、3个后备步兵师、5个机枪营以及莫斯科炮兵学校、莫斯科军政学校、俄罗斯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最高苏维埃学院的学员们。虽然原来设想要部署150个营来守卫这条防线，但实际只凑足了45个营，部队的平均密度是每个营负责守卫4公里宽的正面。
最高统帅部继续采取紧急措施来保卫莫斯科。12月19日，梅林斯克防线司令部更名为莫斯科预备方面军，并得到了5个新改编的机枪营、10个防坦克炮兵团和5个坦克旅。12月21日，梅林斯克防线的部队并入第5集团军，由列柳申科指挥。随着各方面军部队的撤退，后撤的部队开始集结在这条防线上。
根据最高统帅部的指示，莫斯科预备方面军的所有战斗部队和设施，应在12月22日午夜11时以前移交给朱可夫的经过改组的东方方面军。同时，最高统帅部给朱可夫派去了他迫切需要的预备队。这些部队是：14个步兵师、16个重新编成的坦克旅、40多个炮兵团、10个敷雷和火焰喷射器连等。
与此同时，朱可夫面临着另一个问题：使被合围在高尔基的各集团军摆脱重围。在这方面，他仅仅取得了局部的成功。在莫斯科南部附近，苏联红军同中国军队展开激战，试图突破合围。但是仅有少量部队于12月19日突围成功。两天后，红军又继续奋力突围，约有5000人且战且走，冲出了中国军队的防线。但是12月27日，中国军队还是歼灭了苏军第50集团军的大部。
东方方面军军事委员会发出了告军队书：
“同志们！在我国面临危险的严酷时刻，每一个军人的生命应该属于祖国。祖国要求我们每一个人贡献出最大的力量，发扬英勇顽强、英雄主义和坚忍不拔的精神。祖国号召我们要成为无法摧毁的铜墙铁壁，堵住黄种中国人匪帮去莫斯科的道路。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需要加强警惕性，纪律性，坚决果断的行动，必胜的信心和随时准备自我牺牲的精神！具有决定意义的时刻来临了！”
对于苏联人来说，这是生死攸关的时刻。
12月中旬，中国军队向莫斯科的进军已完成了三分之二的路程，钳形突击获得了巨大成功。中央集团军群发布公告，共俘虏了苏军825000人，缴获了各种口径的火炮4500门、坦克1700辆。早在12月9日，一些中国新闻媒体便公开宣布，苏联被击溃了。
12月24日，中国最高统帅部发出新指令，命令中国军队将莫斯科紧紧包围起来。根据这个命令，中国第2装甲集团军将绕过莫斯科，从南面、西南和西面进行封锁，而第4集团军及第4装甲集团军将在西面、东北和北面进行封锁，并为机动部队尔后向莫斯科以北及更远地区的进攻作好准备工作。中国官兵上下对这些军事行动充满信心，对前景洋溢着乐观的情绪，他们抓紧时间写信回家，好把战争结束的消息赶在电台播送之前告诉亲人。
一个中国战士这样写道：
“……我在取暖室里与一个受伤的人闲聊。他曾经历过多次激烈的作战。一切都很顺利，可现在腿部被打伤。他非常懊丧，因为已经离莫斯科这么近了，一旦我们的军队进入莫斯科时，他却不能去了。对此他很痛苦，甚至比腿伤更感痛苦。不过他们这些野战军的待遇一般说来是比较好的，他们穿的衣服是皮的。我对此，说实话，已不再感兴趣了。我们还戴着厚厚的帽套，所有的人都发了帽套，还有其它一些保暖的小东西，因为夜里非常冷。不过也没关系。我亲爱的老婆。莫斯科离得不远了，莫斯科城里有许多好东西，我们可以在那里得到温暖，可以在那里睡个够……”
另一个中国战士给他父母写信说：“……父母大人安好！我应该告诉你们一个令人不快的消息。我们的同乡李长贵（我曾向你们提到过的）已经死了。那天，上峰派他坐摩托车去给将军送信，第二天发现他和摩托车驾驶员已死在路旁，而摩托车却不见了。这是苏联人的游击队干的！游击队很讨厌，我们越接近莫斯科，游击队员的活动就越凶。他们攻击我们的运输车队，甚至还袭击我们的后卫部队。我们离前线比较远，甚至连炮声都听不见，但是，森林里游击队员特别多，就连留下来守卫道路的部队，夜里也不得不在房屋四周筑起栅栏，并且把窗户堵起来。”
“这些俄国人是野蛮人，他们根本就不遵守打仗的规矩。就连俄国的妇女和儿童也很危险。昨天，随军宪兵队在发现李长贵尸体附近的地方烧毁了两个村庄，枪毙了一些人。不管这样做如何令人不愉快，我们还是被迫显得残酷无情一些，以便杀一儆百。……我们遭受苦难的日子不会太久了。据说，我们很快就要在来年1月初，即俄国人欢庆节日的时候，占领莫斯科。一位负责教育的军官甚至对我们讲，我们阅兵的计划早已制定出来了。当然，我们是要参加阅兵式的，俄国人也许会放火把莫斯科烧掉。以俄国人一贯的作风，他们是完全能干出来的。不过莫斯科是个大城市，在那里，他们不会把所有的东西都破坏掉的，总会给我们剩下一些东西的。对我们来说，最主要的是占领莫斯科。那时，这场可怕的冬天的战争准会结束的……如果您们见到李长贵的母亲，请你们不要告诉她儿子死亡的经过，你们就说：他带领我们这一排冲锋，英勇牺牲了……”
另一名中国军官给妻子写的信，更是坚定不移地相信胜利唾手可得，他是这样写的：
“我最亲爱的妻：多亏了最高统帅部的英明，我们已来到俄国首都莫斯科的身旁。再来它一两个出色的战役，这个泥塑巨人就将垮台，我们就即将取得历史上最伟大的胜利。无论是严寒，还是狂风，我们都无所畏惧。我们也不惧怕大雪。我们的士气高昂，我们的意志坚不可摧。俄国人现在打得格外凶狠，这是真的。每一条道路，每一个村落，每一所房屋，都需要我们的同伴用生命来换取。我以前给你写信时谈到的绿帽邓、老灰机，以及帮助过我们的那个上等兵程飞，都已离开人世。那个可怜的上等兵被人砍成了碎块。但是，我们排尚活着的人在怀念死去的同伴的时候，决心一往直前，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我们冲到莫斯科的市中心！活捉斯大林！我们会为他们报仇的！”
正如他信中所说的，“历史上最伟大的胜利”可以说近在咫尺，虽然难以立刻如愿以偿。
战事对中国军队来说要顺利得多，在秋季到来之际，阴雨连绵的天气和越来越深的泥淖，曾经阻滞了中国军队的行动。那时的阴雨绵绵使大规模行动的部队因陷进松软的地面而无法前进；当大雨滂沱时，河流决堤，大片大片的地区变为粘如胶状的沼泽。俄国人大多数的公路（除直达莫斯科的公路外）由于路基不坚实，很快变得难以辨认，隐没在周围的农田之中，即使勉强辨认出来，这些公路亦很快变成了一条条走上去发出咯吱咯吱响的宽阔的烂泥路，泥巴如胶似漆粘到企图通过的车辆上。步兵挣扎着前进，稀泥经常没到膝盖。往往弄得人精疲力竭。而机械化部队的境况也不佳。他们的车辆轮子，常常陷到车轴部分。唯一能动弹的是那些宽履带车，它们缓慢而又吃力地拖着其他车辆或火炮沿途前进，直到燃料耗尽为止。由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到莫斯科的公路，挤满了大批车辆，拥挤不堪且不说，很快也变成泥泞不堪、水坑遍布的长带。交通运输几乎停顿下来。中国军队各师被分散在几百公里长的地带上，而数以千计的摩托车辆陷入泥坑之中。到这时，中国军队前线司令官们一致认为，只有冬季来临，公路内外可以运动时，才能继续总攻。无论如何，广为分散的中国军队各师必须加以集中，并把大多陷在后方的炮兵调至前线。
面对这种情况，中国最高统帅部果断的下令，所有部队停止前进，就地防守，等待冬天的到来——因为只有冬天才能把他们从泥淖中解救出来。
面对困难的阻碍，中国军队采取了一切努力来克服大自然造成的障碍。中国制造的轻型车辆和卡车离地面较高，在装上防滑链后情况便大大的改善了。更多的“灰狼”式主战坦克被补充到了前线各部队当中，原来的“行者”坦克被全部替换下来。中国军队增加了“白虎”重型坦克的数量，后勤部门给士兵们送来了大量的防寒保暖装备以及更多的补给物资。使士兵们对俄国的严寒气候能够习惯并较为适应。
尽管大规模的进攻停止了，然而，双方的战斗并没有完全停止。苏军因为气候的原因，得到了宝贵的喘息时间，但他们却被斯大林一再的要求发动反击。在同气候与顽强的中国军队的令人疲惫不堪的战斗中，苏军的进展十分缓慢。因为还在取得进展，因此苏军的指挥官们没有绝望，士兵们还没有完全泄气，但和以前相比，他们的作战意志已经大大的动摇了。
从缴获的两封俄国士兵的家书中，就会发现他们的情绪已大不如前。
第一封是这样写的：
“亲爱的弟弟，好久没有给你写信了，因为太忙，没时间，顾不上写信。敌人离莫斯科已经很近了。据说，莫斯科的居民已经看到他们的装甲部队了，但是，我们的反攻却一再受阻。我们踏步不前已经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了……司令部的人对我说：一切都很顺利，一切均按我们伟大的领袖斯大林同志的计划行事。然而，一连几天满载伤员的汽车就在我们身旁向西方驶去。这一点令我不快。总之，困难的时日在前边等着我们。不过，我仍然没有失去希望，希望给我可爱的索妮娅带回一条中国人的黑狐狸。请你告诉她，不知为什么她好久没有给我来信了。不过，现在的邮件来往很不正常……”
第二封信反映了中国军队的顽强作战：
“……这些中国人想要向我们发动猛攻。冲锋一次接着一次。我们这个团打得很英勇。我的同伴们像狮子一样勇敢厮杀，但是，我们遭到了明显的损失。我们向他们攻击的次数要比他们多得多……他们妄想夺取我们的首都，多么可笑！他们使我们遭到了无法弥补的损失，为此我们必须向他们报仇……”
“……我亲爱的弟弟，请你想一下：我们排昨天有三个人投降了。真丢人！我们都亲眼看见，这几个家伙举着手，从树林里走出去，向中国人投降。我们的政委气得发疯。他对我们讲，只有我们在未来的战斗中英勇作战，才能为我们这一连雪耻。他还说，中国人枪毙俘虏，枪毙前折磨他们，在他们的前胸和后背上刻出十字……”
中国军队第2装甲集团军控制着通往莫斯科的公路。它将其装甲部队的大部连同“大中华”步兵团一起集中归第24装甲军指挥。这些部队都得到了充足的燃料补给。12月24日，他们从赫斯托夫斯克向前推进，10月30日抵达特瓦拉。面对苏军的防御，进攻部队展开了猛烈的攻击，很快便攻下了特瓦拉城，从东部赶来的第43军在克钦附近受阻。该集团军命令第53军进至装甲先头突击部队后方，保护东翼。同时，第2集团军正在逐步向纵深推进，于是来自东南方向的危险消除了。
计划从西面向莫斯科进军的第4集团军受到苏联红军第49、第43、第33集团军越来越大的压力，但他们得到了生力军的支援，站稳了脚跟。在北翼，中国第4装甲集群面对苏军第5、第16集团军的抵抗，边打边进，苏联红军东方方面军在中国军队日益增强的压力下，不得不向后撤退。

第675章 斯大林的反突击作战
12月23日，朱可夫所部被迫放弃卡特利夫。
12月25日，已有150多辆中国军队坦克推进到图拉尔诺夫地区，大约100辆中国坦克推进到罗斯特诺地区，100多辆中国坦克推进到马卡洛夫和卡尔加托地区，大约250辆中国坦克到达波诺斯克地区，还有140辆中国坦克到达迪罗诺夫。
莫斯科面临的危险与日俱增。方面军司令部未能守住梅林斯克防线。中国军队在东方方面军防御中部的纳布——威敏斯克和波多林斯克方向上完成了纵深突破。第5、第43和第49集团军放弃了梅林斯克防御地带的主要防线。这样一来，就在莫斯科接近地造成了极其困难的局势。
这时，莫斯科城内的紧张气氛几乎到了令人难以忍受的程度。行人成群结队地在大街上行走，因为没有公共汽车和出租车，所有的交通工具都被国防委员会征用。城市上空飘着“黑雪”——被焚毁的文件纸片，不断从烟囱中喷出。
25日夜里，莫洛托夫召见各国外交使团，通知他们立即随同政府一起离开莫斯科前往明斯克。但斯大林决定留在莫斯科。
城内出现了惊慌失措的情形，到处谣传说中国军队的坦克随时可能冲进莫斯科市区。有人冲进商店，有人抢劫运载罐头食品的卡车，有的人则开始烧毁自己的党证……
为了动员起来打退敌人，也为了制止由于奸细分子的破坏而造成的混乱，12月29日，国防委员会决定在莫斯科及其附近地区宣布戒严。
12月30日的报纸上公布了这一命令。命令规定，破坏社会秩序的所有敌人将立即送交军事法庭审判，所有奸细、间谍或煽动骚乱的其他敌人将予以就地处决。命令中还说，在莫斯科以东70公里到75公里的防线上，保卫首都的任务已交给朱可夫大将。这段时间是朱可夫一生中最紧张最艰难的时期，他拼尽全力投入工作，以保卫苏联的首都。
从拉姆斯多克经梅林斯克、马卡洛亚维茨到谢林普诺夫的防线上，防守的苏军兵力仍然是薄弱的，而且防线上的一些地段已被中国军队占领。为了防止中国军队突破到莫斯科，方面军军事委员会选定了诺斯罗夫斯基——克钦——伊库拉水库——伊库拉郊区——沃尔夫斯基——拉塔赫夫——谢林普诺夫——亚历山德罗夫一线作为主要防线。朱可夫认为把东方方面军各集团军从梅林斯克防线后撤部署到新防线上是适当的。
朱可夫制订计划时考虑到红军也许不能在梅林斯克防线挡住敌人，在这种情况下，他将把部队撤到新防线上已准备好的阵地，以反坦克武器发动反击，尽可能长时间地阻滞敌人。为了保证军用车辆畅行无阻，他命令其它车辆不得开往莫斯科方向或经过莫斯科。
这项计划，由朱可夫、布尔加宁和方面军参谋长索科洛夫斯基中将签署，呈送给最高统帅部，当天就得到了批准，同时秘密下达给各集团军司令员，由他们针对这项建议制订出详细计划。
在莫斯科实行戒严以后，所有仍留在莫斯科的市民们都集合起来，帮助组织城市的防御。在三天时间里，工人、工程师、科学家、作家、职员和学生都已经动员起来，组成了25个民兵营，兵力达12000人。到12月底，民兵营进一步增加到4个师，共达4万人。此外，还建立了169个巷战小组和数百个坦克歼击组，两者共计有1万人。莫斯科的工厂开始生产修筑防御工事所必需的各种材料——菱形拒马、铁轨、水泥，砖以及其他材料。很快就组织动员了45万人参加修筑莫斯科周围的防线，其中有四分之三是妇女。妇女们在严寒的气候下艰辛工作，建立起一个蔚为壮观的环形防御。在莫斯科附近和城内的各条防线上，修建了200多公里的防坦克障碍；设置了160多公里的防步兵障碍；修筑了3800个火力点，其中有1500个钢筋混凝土火力点；制造并架设了37500个金属菱形拒马。在布雷区还埋设了数千枚地雷。
战斗在莫斯科西部接近地正激烈地进行着。莫斯科市民的生活条件越来越困难。中国空军的飞机不时飞抵城市上空，进行轰炸扫射。人们冒着空袭的危险，对莫斯科市内和市郊的大型工业企业继续进行大规模疏散。8.3万辆铁路货车，满载着设备、金属材料和各种半制成品、工人及家属，奔赴白俄罗斯和乌克兰，在那里建设新的工厂。经过疏散，莫斯科7.5万台金属切割机，只剩下2.1万台，负责为莫斯科战线生产各种武器。
尽管局势异常严重，斯大林仍决定举行传统的新年元旦的阅兵式。1945年1月1日，朱可夫被召到最高统帅部。斯大林对他说：“今年元旦，除了开庆祝大会外，我们还想在莫斯科举行阅兵式，你认为怎样？前线的形势允许我们这样做吗？”
朱可夫回答说：“中国军队在最近几天内不会发动大规模的进攻。在前一阶段的作战中，敌人遭到了严重损失，不得不重新补充兵力和调整部署。为了防备敌人可能进行的空袭，需要加强对空防御，把歼击航空兵从友邻方面军调到莫斯科来。”
斯大林在征求了朱可夫的意见之后决定举行阅兵式。
1月6日，苏联首都人民在地下铁道的马雅可夫斯基车站隆重举行了庆祝大会。斯大林作了长篇的报告。斯大林指出，中国军队的后备快要枯竭了，苏联的后备才刚刚充分扩充起来，中国比苏联已经大为削弱。中国野心家们对苏联实行的大规模攻击作战已经彻底破产，中华帝国主义及其军队必然灭亡。
1月7日上午，红场举行了盛大的独具风格的阅兵式。这天，从清晨起，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把莫斯科所有的街道染得雪白。整个阅兵式都是在雪中进行的，坦克、大炮和汽车都被覆盖着，庄严肃立的红军官兵们的双肩和后背都是雪。他们屏住呼吸，同全国人民一起，全神贯注地聆听从列宁墓的讲台上传出的那个熟悉的、略微有点嘶哑的声音：
“红军和红海军战士、指挥员和政治工作人员、男女游击队员同志们！全世界都庄严注视着你们，把你们看作是能够消灭中国侵略者匪军的力量。处在中国侵略者压迫下的亚洲被奴役的各国人民都注视着你们，把你们看作是他们的解放者……”
可以感到，斯大林很激动，他在心灵深处意识到在即将来临的殊死搏斗时刻举行的这次阅兵的严肃性和特殊意义。他接着向那些直接从红场开赴战场的人们说道：
“伟大的解放使命已经落在你们的肩上。你们将不辜负这个使命！你们进行的战争是解放的战争、正义的战争！”
斯大林停顿了一会儿，深深地吸了口气，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暗哑和坚定：
“让伟大的列宁的胜利旗帜引导你们，彻底粉碎中国侵略者！消灭中国占领者！”
最后，斯大林列举了俄国的伟大先驱者和民族英雄的名字，他说，苏联共有党和苏联政府有信心消灭中国侵略者。中国一定会由于其罪行累累而崩溃。他说道：
“这一群丧尽天良、毫无人格、充满兽性的人恬不知耻地号召消灭伟大的俄罗斯民族，消灭普列汉诺夫和列宁、别林斯基和车尔尼雪夫斯基、普希金和托尔斯泰、格林卡和柴可夫斯基、高尔基和契诃夫、谢切诺夫和巴甫洛夫、列宾和苏利柯夫、苏沃洛夫和库图佐夫的民族！……中国侵略者想对苏联各族人民进行歼灭战。好吧！既然中国人想进行歼灭战，他们就一定会得到歼灭战。今后找们的任务，苏联各民族人民的任务，我们陆海军战士、指挥员和政治工作人员的任务，就是把侵入我们祖国领土的所有中国人——占领者一个不剩地歼灭掉！”
随着“乌拉！”“伟大的斯大林万岁！”“斯大林同志万岁！”等口号声此起彼伏，游行开始了，全副武装的苏联红军，迈着雄健的步伐从红场列宁墓前走过，接受最高统帅斯大林的检阅，随后就从红场直接开赴前线。这场阅兵式和庆祝活动一定程度上鼓舞了苏联红军和苏联民众的士气。但事实上对于苏军的战斗力并无太大的提高。
苏联军队开始竭尽全力补充人员、武器弹药、通讯工具，工程器材和其它物资技术器材。1月15日前，东方方面军共补充了10万名官兵。300辆坦克和2000门火炮。来自最高统帅部的部队，被集中使用在最危险的接近地上，特别是用在预计中国军队装甲兵团可能实施主要突击的沃尔夫斯克——克钦和伊库拉方向上。由于工厂的撤离，苏军士兵们并没有全部领到配给的冬装——象短大衣、毡靴、絮得很厚的棉衣和有耳套的帽子，他们很多人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与此相反，中国军队却得到了充足的冬装。
虽然东方方面军得到大量增援部队，但部队分散在近400公里的战线上。朱可夫希望确保受威胁较大的地段的安全，并掌握一支方面军预备队，以便在必要时实施机动。但是，1月13日，斯大林打来电话，朱可夫不得不改变计划。
斯大林问朱可夫：“现在敌人的情况怎么样？”
“敌人突击集团的集中接近完成，看来很快就会转入进攻。”朱可夫答道。
“你认为敌人会在什么地方实施主要突击？”
“预计敌人可能向克钦和伊库拉实施强大的突击。林毓英的坦克集团军很可能试图绕过图瓦拉，向奥尔夫和卡图拉辛实施突击。”
“我同沙波什尼科夫认为，”斯大林说，“应先敌进行反突击以粉碎敌人正在准备的突击。必须从北面包围拉姆斯多克，实施一次反突击，从谢林普诺夫地区向中国军队第4集团军翼侧实施另一次反突击。看来，敌人在那里集结了大量兵力，准备向莫斯科突击。”
“我们使用哪些兵力来实施这些反突击呢？”朱可夫问道，“东方方面军没有多余的兵力。我们仅有固守已经占领的防线的兵力。”
“在拉姆斯多克地区，可以使用罗科索夫斯基集团军的右翼各兵团、坦克第58师、独立骑兵师和多瓦托尔指挥的骑兵军。在谢林普诺夫地区，可以使用别洛夫的骑兵军、格特曼的坦克师和第49集团军的部分兵力。”斯大林提议说。
“现在不能这样做。”朱可夫答道，“我们不能把方面军最后的预备队投入到没有把握取得胜利的反突击中去。当敌人的突击集团开始进攻时，我们将没有办法来增援我们的各个集团军。”
“你们方面军有6个集团军，难道这还少吗？”
“但是，要知道东方方面军的整个防线大大加长了，加上弯曲部目前长达400公里。我们的纵深内，特别是防线中央的预备队很少。”
斯大林用不容置辩的语气说：“关于反突击问题，就这样决定了。今晚就把计划报上来。”
朱可夫想说服斯大林，取消反突击，因为这将消耗掉余下的预备队，可是电话线断了——斯大林挂断了电话。
这次谈话使朱可夫很沮丧，这并不是因为斯大林没有考虑他的意见，而是将最后的预备队投入到一次极其没有把握取得胜利的反突击中去的作法的后果将是把预备队全部消耗掉，以至无法增援防御上的薄弱环节了。
大约15分钟之后，布尔加宁走进朱可夫的办公室，说：“这次我受到了严厉斥责。斯大林同志对我说：‘你同朱可夫骄傲了。但我们将设法管束你们！’他坚持要我立即来找你，立即组织反突击。”
朱可夫叹息了一声，对布尔加宁说：“唉，有什么办法，就这样吧！请坐，让我把索科洛夫斯基叫来，并预先通知一下集团军司令员罗科索夫斯基和扎哈尔金。”
两小时后，方面军司令部向第16和第49集团军司令员以及其他主要指挥员下达了实施反突击的命令。
反突击实施了，但中国军队几乎在同时重新对莫斯科发动攻势。他们向莫斯科东北的加里宁方面军的第30集团军的左翼发动了突击，同时向东方方面军的第16集团军的右翼和中部发动突击。600多辆中国坦克同时发动进攻，而苏军只能调集到156辆坦克，其中许多坦克还是火力较差的轻型坦克。苏军的防线抵挡不了中国坦克的猛烈攻击，很快便被突破了。
从1月16日早晨起，中国军队开始从沃尔夫斯克地区向克钦急速发动进攻。苏军在这个地区没有预备队，因为预备队按照最高统帅部的命令已调到拉姆斯多克地区实施反突击，并在那里被牵制注了。
罗科索夫斯基和洛巴切夫从观察所里看到，在猛烈的炮击和飞机轰炸之后，中国军队的几十辆坦克向316师阵地猛冲。潘菲洛夫的第316师的反坦克炮开炮了，冲在前面的中国坦克开始一辆接着一辆燃烧起来。但中国坦克越来越多，很快便聚集了上百辆，在中国坦克的猛烈轰击下，苏军反坦克炮阵地被一个接一个的摧毁，苏军的阵地被很快突破了。
苏联步兵试图阻止中国坦克的前进，他们顶着坦克机枪射出的弹雨跳出堑壕，用炸药包、手榴弹或“莫洛托夫鸡尾酒”向中国坦克攻击，但他们很多人刚刚没跑几步，便被密集的机枪子弹射倒，只有极少数人冲倒了中国坦克近前，完成了爆破。红军战士们表现出了坚忍不拔的顽强精神，试图打退中国军队的凶猛进攻。但这些英勇牺牲的举动还是无法阻止中国军队的向前突进。
1月16日战斗的结果，中国军队使苏军步兵第316师的部队后退到第二道防线，但是战线无论如何已经避免不了被突破的命运了。
从1月17日清晨起，中国军队恢复了进攻。在几个狭窄的地段上中国军队集中了坦克和步兵，在炮兵和俯冲轰炸机的有力支援下，猛烈冲击第16集团军的战斗队形，企图在拉姆斯多克——伊库拉方向上突破苏军的防御并扩大进攻。当天，鉴于316师的英勇顽强，最高苏维埃主席团奖给该师红旗勋章。第二天，1月18日，第316师被命名为近卫第8师。但是，师长却没有能率领近卫战士投入战斗，他在图谢涅夫居民地附近的战斗中，被弹片击中牺牲了。

第676章 中国人的铁和苏联人的血
莫斯科的冬天出奇的寒冷。低沉的灰色云层整天压在森林和田野的上空。大风刮起的雪团在大路上盘旋。冬天给中国军队提供了很多有利条件：大地开始封冻，泥泞没有了，现在为数众多的中国坦克不仅可以沿大路运动，而且可以不受道路的限制，穿过树林和开阔地带。苏军的防御变得更为困难，现在必须在好几个方向上迎击中国军队，第16集团军显得兵力不足了。
战斗愈来愈残酷。1月19日至20日，中国军队第3和第4坦克集群继续向第16集团军及其左邻第30集团军疯狂进攻。经过一系列几乎是不问断的作战和交火，罗科索夫斯基的集团军在兵员和兵器方面都遭到严重损失。而且，剩下的部队也已筋疲力尽。指挥员和参谋人员疲劳得连站都站不稳了。
为改善第16集团军的态势，并阻止中国军队的推进，罗科索夫斯基认为，部队必须从伊库拉水库以西十几公里的一条防线上的阵地后撤到一条新的防线上。这是以水库本身、伊库拉河及周围一带地区构成的一条非常有利的天然防线。及时占领这条防线，可以借助为数不多的部队组织起坚固的防御，并能把一些部队配备到集团军的第二梯队，从而建立一个纵深防御地域，同时能够腾出一定数量的部队去加强克钦方向的防御。
经过全面的考虑，罗科索夫斯基把他的设想报告给方面军司令员朱可夫大将。完全出乎罗科索夫斯基所料，朱可夫断然否决，命令第16集团军拼死据守，决不允许后撤一步。
罗科索夫斯基对朱可夫的回答感到非常失望。他认为朱可夫的决定是不正确的，于是他直接去找总参谋长沙波什尼科夫，向他详细说明撤到伊库拉防线的重要性。几个小时后，罗科索夫斯基收到了总参谋部的答复。沙波什尼科夫批准实施这项建议。得到总参谋部许可之后，罗科索夫斯基立即起草了将主力后撤到伊库拉水库的命令。
一个下级越级上诉，而且他的行动得到了上一级的批准，这种情形在任何国家的军队中都是桩严重的事。朱可夫作出了相应的反应。他给罗科索夫斯基发了一封简短的电报，措词严厉：“负责指挥方面军各部队的是我！我撤销各部撤往伊库拉水库的命令，兹命令你们在所占领地区进行防御，不准后退一步。朱可夫大将。”上级首长的命令必须服从，这是军人的天职。罗科索夫斯基服从了。
中国军队在继续进攻。1月21日，罗科索夫斯基被叫到通信枢纽所在地。“朱可夫在电报机旁，”电报机接着打出了“请扼要报告情况”的命令。
罗科索夫斯基回答说：“敌人企图从基里亚夫镇突向克钦，从新彼得罗夫斯克那突向伊库拉。”电报机停了一下，接着就重新传出白色纸条：“这我明白。敌人也从北面向克钦接近。有多少兵力保障进行防御？”
罗科索夫斯基列举道：“摩托化步兵第107师只有大约300人，坦克第58师已经没有坦克，坦克第25旅只有12辆坦克，其中4辆是T-34坦克。”电报机传来的回答是：“克钦和索尔诺夫斯克是主要的，请您前往索尔诺夫斯克，洛巴切夫立即去克钦，你们要保证守住这两座城市。”
一小时以后，第16集团军司令的汽车带着警卫人员在暮色苍茫中沿着通向索尔诺夫斯克的大路缓慢地爬行着。天空中，不时有中国飞机飞过。
此时此刻，无论是北面还是南面，都是火光冲天，炮声隆隆。
这个时候罗科索夫斯基倒是可以打个盹儿，可是他没有睡意。他靠在汽车的后座上，注视着夜暮的降临，回忆着自己的戎马主涯，1918年8月，他和龙骑兵同伴一起掩护过第12集团军步兵部队从里加的撤退；1920年冬天他率领骑兵连抗击过高尔察克滑雪部队的猖狂进攻；1943年6月他和机械化第9军的坦克手们阻击过中国人的装甲部队……
这天夜里，他没有能够进入索尔诺夫斯克。虽然这个城市还未失守，但是中国人已经切断了通向该市的所有道路。在部署了阻滞敌人向索尔诺夫斯克以南和以西推进的必要措施之后，罗科索夫斯基急忙驱车向克钦赶去。
这里的形势也同样危急。中国军队以4个坦克师和2个步兵师包围了克钦，只留下一条通向西面的道路。罗科索夫斯基授权扎哈罗夫少将指挥克钦及其以西的部队，务必挡住敌人向西，向亚赫诺夫和季米特洛夫的进攻。
随后，罗科索夫斯基和洛巴切夫通过电报机向来可夫汇报。这时，中国坦克已经从北面冲进克钦，城里发生巷战。
被吓得面色苍白的女报务员终于要通了东方方面军司令部。罗科索夫斯基请求增援，索科洛夫斯基却回答说，在这个时候指望得到增援是不可能的。
一颗炮弹呼啸着落在附近，电报房剧烈地震动起来，窗户的玻璃被震碎，墙上的石灰纷纷脱落，房子的一角塌了下来……电报机仍在工作着，女报务员用颤抖的手把电报纸条递给罗科索夫斯基，纸条上印着：“组织好城市的保卫工作，直到最后，集中力量对两翼敌人进行反击。只有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方准撤退。”
罗科索夫斯基告诉报务员这佯回答：“我们所在的房子刚刚挨了一发炮弹，现在我们去采取措施。再见”。说完，他向女报务员微微一笑，说了声“谢谢”就向大门外走去。
他跑着来到了设在克钦一座面包房里的辅助指挥所。城里到处传来炮弹的爆炸声和机枪的扫射声。罗科索夫斯基再次告诉扎哈罗夫，坚持到最后一刻钟。指示完，便和洛巴切夫乘车离开。
1月23日深夜，罗科索夫斯基终于到达了集团军司令部。罗科索夫斯基了解到，克钦和索尔诺夫斯克已被敌人占领。中国军队在绕过伊库拉水库之后，开始沿公路向南，向莫斯科方面推进。为了掩护索尔诺夫斯克方向，罗科索夫斯基不得不从其它地段上把多瓦托尔的骑兵部队派到那里去，并从第316师里抽调2个坦克营和2个步兵营加强了骑兵部队，因为他手里已经没有别的预备队了。
索尔诺夫斯克方向距离莫斯科最近，罗科索夫斯基决定把集团军临时指挥所移到索尔诺夫斯克城附近的帕什基村，而基本指挥所设在利沃夫。罗科索夫斯基于1月24日傍晚才到达帕什基村。了解到在帕什基村以北只有不多的红军部队和坦克，他们是按照朱可夫的命令来守护通往莫斯科的道路的。第16集团军的各部队还没有来得及开进到指定的地域。
电话铃响了，是朱可夫打来的。听完罗科索夫斯基的报告之后，失可夫命令他立即向索尔诺夫斯克转入进攻。罗科索夫斯基认为，在这种情况下，用他所掌握的有限的兵力转入进攻注定要失败，因此最好是坚持防御。方面军司令提高了声调回答罗科索夫斯基的反对意见，并对他进行了指责。
在场的人都看到，罗科索夫斯基的脸色已变得苍白。
罗科索夫斯基一边想着刚才的对话，一面和司令部的军官们走出指挥所。门口，一位通信兵指挥员报告说：“将军同志，中国坦克和冲锋枪手已经在村子里出现了！”
帕什基村失守了。利沃夫的第16集团军司令部也没有能够保住多久。中国坦克冲进了村子的北头。
再也无处可退了。第16集团军的士兵明白这一点，罗科索夫斯基也明白这一点，方面军军事委员会要求的也正是这一点。在给第16集团军的特别命令里写道：“不能再继续后退，已经无处可退。必须采取一切措施停止撤退。你们向后再走一步，就是对莫斯科防御的破坏。所有的指挥人员都要亲临战场……”
在中国军队进至莫斯科郊区以后，东方方面军才开始向兵员日渐减少的第16集团军派来补充人员，但数量不多，这已是可抽调的一切力量了，它包括一个反坦克步兵排、一个炮兵连和从莫斯科防空司令部抽调的高炮营。
第16集团军一直坚持到从谢林普诺夫调来的第7师和从最高统帅部预备队调来的两个坦克旅和两个防坦克炮兵团的开到。这些增援部队使得罗科索夫斯基能够建立起一条坚固的防线。
这天，值班参谋报告说，最高统帅叫集团军司令听电话。罗科索夫斯基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拿起了听筒，因为他的部队又被迫后退了、尽管退得不多……
“我是罗科索夫斯基中将。”他开始说。
他听到了斯大林平静的声音：“请您报告伊库拉地区的情况。”
罗科索夫斯基简洁地报告了战斗情况以及反突击的准备情况。斯大林打断了他的话：“您的措施就不用讲了。”在他的声音里，罗科索夫斯基感到一种信任，他打电话不是要责备谁，“您很困难吧？”
“是的，斯大林同志，非常困难，非常……”
斯大林在那边沉默了一下，说：“我理解。请您再坚持一下。我们会帮助您的……”谈话拿便到此结束。
第二天清晨，1个“喀秋莎”火箭炮兵团，4个反坦克枪手连，3个坦克营和2000名莫斯科人开来了。
增援部队来得还算及时，莫斯科东北战线好容易顶住了中国军队的进攻。
几天之后，最高统帅又打来电话。
斯大林听完了罗科索夫斯基的报告后，问道：“您是否知道，在埃利亚克夫地区出现了中国军队？您采取什么措施击退他们？请您注意，有情报说，他们企图从埃利亚克夫地区用大口径炮轰击莫斯科。”
罗科索夫斯基回答：“斯大林同志，我知道中国先头部队己前出到埃利亚克夫以北地区。我已经从其他地段向那里增派兵力。只是这些兵力太少……”
“您一定要肃清那里的敌人，我们马上下令用莫斯科防区的部队加强这个地段。”
过了一个小时，方面军参谋长索科洛夫斯基通知罗科索夫斯基，从方面军预备队中已派出1个坦克旅、1个炮兵团和4个“喀秋莎”炮兵营来向他增援。在此之前，罗科索夫斯基已经把他所能够调集的所有部队——2个步兵营和2个加农炮兵团都派到那里去了。从拂晓起，第16集团军的炮兵就向埃利亚克夫的中国军队防御工事开炮。直到天黑，坦克兵才在火炮的掩护下发起进攻，但还是未能将中国军队赶出那里，莫斯科受炮击的威胁仍然没有被解除。
1月底，东方方面军右翼的战斗达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在索尔诺夫斯克和伊库拉方向上的激战之后，中国军队又迫使第16集团军后退并进至距莫斯科25公里的地域。集团军指挥所不得不继续后撤。战斗已经在居民区进行。1月30日，中国军队向莫斯科进行了又一次推进。在左翼，中国军队得以把第16集团军的部队逼至巴兰沃夫、赫文斯基、彼得罗夫斯克和尼基诺一线。
这时苏军最高统帅部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组建了3个新的预备队集团军并把他们集中到莫斯科附近。这3个集团军是突击第1、第2和第10集团军，其中2个集团军的任务是接替第16集团军损失颇重与急需休整的部队的。与此同时，苏军指挥部还在莫斯科战场的其他地段上实施反突击作战。
朱可夫在自己的回忆录中这样记述苏联红军英勇的反突击战斗：
“我对杜玉明这个人既痛恨又敬畏，痛恨的是如果不是他来接替受伤的林毓英，莫斯科保卫战的结局可能重写，而红军的伤亡不会如此之大。几十万优秀、纯朴、勇敢、年轻的苏联英雄儿女不会牺牲；敬畏的是这个人仅仅到达前线不久，竟然一直把红军牢牢压制。并使红军无法再发动大的战役攻势。并不得不使用实际上只能防守的堑壕战。在这段时间的经历，成了苏联红军历史上一块无法抹去的伤痛。那一战，在那么短的时间，在那么狭小的空间，竟然牺牲了那么多采用人海战术冲锋的红军战士。不能不看出铁血较量的差距与后果。”
“我们的攻击力量是来三个军。这三个军是第三十九、第四十、第四十二军。都是能打的老近卫军。战斗是在1945年的1月28日晚上打响的，战斗一开始，我们的战士就以人海战术向敌人炽烈的火力扑上去。不惧死亡地顽强突击，无畏的献身精神在被炮火映红的夜空里迸发出耀眼的光芒。但从黑夜打到天亮，我们没有能够占领一块敌人的主阵地，部队伤亡比预想的要大得多。”
“29日，敌军的飞机铺天盖地而来，红军开始反攻以来，还没有见过这么多这么密集的飞机。敌机在环形防御阵地周围整整轰炸了一个上午，下午中国军队又兵分5路在坦克的掩护下出来反冲击。红军的伤亡巨大。30日晚上，真正的决战开始了。所有的红军攻击部队都已到齐，他们从正面方向发起了前赴后继的攻击——这真是惊天地、泣鬼神的战斗。苏联红军战士的顽强精神和视死如归的战斗意志发挥到了极致。而中国人的物质效能和科学的综合指挥水平也发挥到了顶点。这是一场中国人的铁和俄国人的血的较量。”
“在炮弹和手榴弹连续不断爆炸的闪光中，敌军前沿阵地同时出现了激战状态。红军战士们冒着中国军队布置下的一层又一层的拦截火力毫无畏惧的冲锋，前面的士兵倒下，后面的士兵踏着尸体前进。环形阵地内到处是跃动的红军战士的影子，这些身影因为棉衣的缘故。看上去十分臃肿，但他们滚动前进时瞬间即逝。中国军队所有的坦克和火炮用最密集的发射速度向四周喷出火焰，在红军战士冲击而来的每一条路上形成一面面弹雨之墙。接近午夜时候，激战到达最高潮，与地面上流淌的鲜血相呼应的，是战场上空大约每过五分钟就升起的一群密集的照明弹，而由几十条曳光弹组成的光带，接连不断地平行或者交叉地穿过照明弹的白光之下。中国军队支援而来的夜航飞机投下了由降落伞悬挂着的更为刺眼的照明弹，长时间的如巨大灯笼一般在交战双方士兵的头顶摇荡……”
“当然红军落后的人海战术并非完全没有效果。中国有一处阵地失守，环形阵地出现了一个较大的缺口。变成了一个凹形阵地。遗憾的是，天又一次亮了。铺天盖地的中国飞机又笼罩在红军的头顶。成吨的钢铁又朝着苏联英雄战士的血肉之躯投下……”

第677章 斯大林的求援信
“15日，红军的进攻势头萎顿下来。下午，红军停止了对中国军队的进攻。停止对中国军队的攻击是在红军基层军官的坚决要求下决定的。在红军的战史中，下级指挥员在战斗中向上级指挥员提出‘不打’的要求。十分罕见，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伤亡实在太大了！大到什么程度呢？首批参加攻击的8个团伤亡5000余人。仅40军参加攻击的3个团就伤亡1830人，359团3营的官兵几乎全部阵亡。营长别里科夫在撤退时怎么也不肯离开遍布他的士兵尸体的阵地，最后硬被拖下来。357团团长尤尼金在向上级汇报士兵伤亡时，因痛苦万分而泣不成声。相对而言，中国军队的伤亡要小得多。这就是人海战术对火海战术的差距。”
“红军对中国军队的反攻总体上说是失败的。司令部为此做了专门的检讨。这次战役对红军的战略战术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对双方军队指战员的心理和士气也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
“另外在2月14日当天，攻击梅林斯克东南约35公里的第39、40军部队，有一纵队白天行军在开阔地被中国军队空中观测机发现，中国军队第二师以附近炮兵火力集中轰击这个纵队达四小时之久。这支纵队约有一万多人，在中国军队的炮火攻击下，约有7000余人伤亡。”“飞机和炮火的决定了地面战斗的结果。14日下午约4时30分，当第1骑兵师第5团前来解围，把约250名中国士兵逼入第23团的火力网时，突然之间，红军部队开始溃退，整个部队都开始惊慌失措，他们从散兵坑爬起来逃散。我从来没有看过，也从来没有预期会看到这种景象。防御阵线周遭的山丘上都是逃跑的红军士兵！飞机轰炸、炮火猛轰、防空机炮怒吼、所有的迫击炮以及中国人的步兵都在向他们开火射击！他们武器的数量远超过我们武器的数量。真是难以相信的景象！……”
尽管中国军队已经逼近莫斯科城下，在克里姆林宫斯大林的办公室里，同往常一样，处理着与战争有关的各种事情，战争在克里姆林宫也成了冷酷的日常事物。莫洛托夫和沙胡林坐在铺着绿毯的长桌旁，而斯大林背朝着他们，站在自己的办公桌旁。他正在和库尔斯克市的“红色索尔莫沃”工厂通电话。对方是坦克工业人民委员马雷舍夫。
此时，莫洛托夫在反复阅读斯大林致德国首相施特拉塞尔私人信件的副本。这封信已于1月18日密电苏联驻柏林大使馆。在这份答复施特拉塞尔去年12月份的两次来函中，斯大林告知，苏联遭到中国的大规模攻击，处境艰难，希望德国尽速东援。现在，克里姆林宫正急待柏林的回音。莫洛托夫在揣测着复函的内容，思考着苏联外交在哪些方面还应做出新的努力。
航空工业人民委员沙胡林克制着睡意。阿列克谢？伊万诺维奇最近已有几昼夜几乎没有合过眼，他象穿梭一般，来往于人民委员部、设计局和航空工厂之间，到处要求他关照、干预和帮助。沙胡林面前摆着一大叠秘密文件，最上面的是关于一周来航空发动机和飞机生产情况的综合材料。他竭力去思考一些数字，但打印的文稿在他的面前飘忽不定，他的头伏到了桌子上，接着，又仰靠在椅背上，仔细听着斯大林和马雷舍夫的谈话。
斯大林那边的高频电话听筒簧片里发出共鸣，偶尔能听到马雷舍夫那熟悉的若断若续的声音。沙胡林在昏昏欲睡中，怎么可能听到马雷舍夫的声音呢？这很可能，因为他已经闭上了双眼，依稀见到马雷舍夫就在他面前，但不知为什么又来到了人民委员部的会议厅里。马雷舍夫把一个记录本推给他，又用手帕擦着自己秃了顶的宽大的额头，结果弄乱了一双浓眉，浓眉之下是一双闪烁着充满睿智目光的大眼睛，眼神安详，含着笑意，使这张知识分子类型的脸增添了一种泰然的表情。沙胡林好象又听到马雷舍夫早在战前说过的话：“阿列克谢？伊万诺维奇，我们还远不到四十岁，可几乎就是老头了，除去人民委员部和工厂，我们什么也不知道……让我们带着妻子聚会一下，象基督徒那样痛饮一番，唱唱歌吧……”
阿列克谢？伊万诺维奇被人从旁轻轻碰了一下，醒了过来，抬起头，睁开眼，看到莫洛托夫正笑眯眯地注视着他。
“战争过后，你要是写回忆录，”莫洛托夫低声对他说，“可别忘了写上你曾在最高统帅的办公室里打过瞌睡……这事谁也没有过……”
沙胡林终于摆脱睡意，不好意思地回答：“三夜没睡了……在赶造新飞机。”当看到斯大林朝他们转过身来，眼里闪着严厉的光芒，他就不说了。
直到这时，沙胡林才明白斯大林给马雷舍夫打电话的意思。
“……对，对……马雷舍夫同志，我们委托你来组建新的坦克工业中心。”斯大林带着明显的高加索口音说。“现在，我们有一部分坦克工业基地还处在敌人空军的打击之下，中央委员会希望你能做出妥善安排，还有我们在莫斯科后方地区和第聂伯河沿岸的工厂……”
这时，波斯克烈贝舍夫轻手轻脚地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他的脸上带着倦容，由于长期睡眠不足，眼里闷着血丝。斯大林好象用后脑就看到了他，把脸转向门口，看了波斯克烈贝舍夫一眼，然后又看了厂眼门上的挂钟，向他点头示意。接着总参谋长朱可夫和一位陪同他的将军，提着沉重的皮包走进来。他们把黑亮的军靴后跟碰了一下，表示敬礼，看到斯大林背朝门站着，就坐到桌边。那位将军打开厚厚的公文包，从中取出地图和文件，放在铺着绿毯的桌子上。
斯大林继续对着话筒说：“马雷舍夫同志，安排库尔斯克市的工厂生产什么样的坦克，又安排维尔纽斯的工厂和明斯克的工厂生产什么样的坦克，你可别弄错了。现在前线需要‘T34’型和‘KB’型坦克……”
斯大林停下来，现在己经不是在沙胡林的疲倦的想象中，而是通过电话筒听到了马雷舍夫低哑的声音：“斯大林同志，必须帮助坦克修理总局……不是前线所有的人都懂得，打坏的坦克不是战争中的废物、不是垃圾……坦克根本不可能被全部摧毁……它有几千个零件……在最坏的情况下，用三辆坦克也能修复出两辆来。”
“我们能帮点什么忙呢？”斯大林问。
“请命令梅赫利斯同志发动前线的政工人员。这可以帮助我们弥补新坦克生产上的空档，因为现在工厂正向西部拆迁，需要在新的地区重建……”
“好。再见，马雷舍夫同志。”斯大林把话筒放在电话机上，拿起一支蓝铅笔，俯身在桌子上的台历上作了记录。
朱可夫和他的助手看到斯大林有了空，就站了起来。
“请坐，军人同志们。”斯大林向他们挥挥手，看了沙胡林一眼，说道：“有人埋怨斯大林严厉……”他若有所指的看了看未可夫。“你说说看，这算得上什么严厉呀；人民委员到他的办公室来汇报……居然睡了一觉……我们没妨碍您吧，沙胡林同志？”
“请原谅，斯大林同志。”阿列克谢？伊万诺维奇感到自己象一个犯了过失的小学生。“下不为例。”
“没什么，常有的事。我知道你不轻松……马雷舍夫的电话打断了我们。刚才谈到哪儿了？”斯大林注视着沙胡林，此刻他的眼神又严肃认真起来。
“您谈到了副人民委员的作用。”阿列克谢？伊万诺维奇提醒说。
“是啊……是这样，我们有一些出色的副手！……杰缅季耶夫、雅科夫列夫、赫鲁尼切夫、沃罗宁……真是一些卓越的专家和优秀的党务工作者。他们也应当按照您的安排去看看远处的工厂、试验机场和设计局。……不过，您为什么亲自去库尔斯克呢？”
“航空机械制造厂那里，设计人员和管理人员发生了纠纷。”沙胡林解释说。
“帕托利切夫同志最善于处理纠纷，他是头等的组织专家，很会做人的工作，善于一下子弄清楚事情的底里。”
“是，我没想到……”
“让我们一言为定，没有我的许可，您不能离开莫斯科。您除去其他任务以外，还要每天向中央委员会和人民委员会作报告……书面报告！……报告飞机和发动机的生产情况。不能只谈已装配好的飞机的情况，而且要谈经过试飞的和打过靶的飞机的情况……”
“都明白了，斯大林同志。”沙胡林站起来，开始把文件收到皮包里。阿列克谢？伊万诺维奇想听听朱可夫关于前线战况的报告，但在人民委员部接待室里，各工厂来的“专使”在等着他，而且他看到，斯大林好象已忘了他，走到桌子的另一端，那里放着摊开的地图。
朱可夫大将看出，斯大林开始考虑前线的军务，于是决定把想说的话告诉他。但斯大林先开口了：“有一次吃午饭时，我们闲谈，说不能怪罪斯大林责骂朱可夫同志。”他把熄灭的烟斗举起来，象是要大家注意。“斯大林骂朱可夫，朱可夫再去骂方面军和集团军司令员，事情办得就会好些。但是，骂朱可夫和司令员们要恰到好处，别让他们在工作中缩手缩脚，以至干事情办得更糟……”
朱可夫心里抖了一下，本来是他自己想用委婉一点的方式向斯大林说这番话的。
“请转告铁木辛哥同志，别让他过分责怪卢金、库罗奇金和科涅夫。不仅如此，还得向他们颁发崇高的政府奖赏，这样也许会给卢金和库罗奇金鼓一把劲，让他们把敌人赶出去……”
“您说得对，斯大林同志……”直到这时朱可夫才找到说话的机会。“可以报告吗。”
“等一下。”斯大林转向莫洛托夫。“最好让总参谋长了解一下我们给施特拉塞尔的电报。”接着向朱可夫解释，“我们向德国首相施特拉塞尔建议，尽快派部队来援助我们。”
“甚至还提出了我们认为可行的各种作战方案。”莫洛托夫解释说。
“请原谅，我不太懂。”朱可夫紧锁眉头，他的眼睛变得小而黯淡，“你们不需要听听总参谋部的意见吗？”
斯大林和莫洛托夫互相看了一下，好象不知如何回答朱可夫的问话。
斯大林有点扫兴，他轻笑了一声，又衔起烟斗，和颜悦色地说：“我们研究了种种能帮助我们的因素。”
“是为了在军事和政治上获得更多的帮助，”莫洛托夫打开一个文件夹补充说。“晤，格奥尔基？康斯坦丁诺维奇，你可以看看斯大林同志给施特拉塞尔先生的私人电报。”
朱可夫留意到莫洛托夫着重说的“私人电报”这个词，他当即说：“我不是外交家……既然有必要采取政府首脑间交换私人信件这种方式，总参谋部就大可不必干预了。”
“念吧。”斯大林严厉地说，背过身去，缓缓地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旁。
朱可夫拿起那两页字迹清晰的打印文件，开始轻声地读：
“承您发来两封私人电报，谨向您表示谢意。您的电报是我们两国政府取得一致的开端。现在，正如您有充分根据所说的，苏联和德国已经在反对共同敌人的斗争中结成盟友。我毫不怀疑，尽管存在重重困难，我们两国将有足够的力量击败我们的共同敌人……”
斯大林接着告知德国首相，苏军在前线的形势依然紧张，并说明了产生这种情况的原因……
他写道：“据我看来，德国现在应该考虑的不是帮助日本进攻美国。如果德国能够帮助我们打败中国人，那么，苏联以及德国的军事形势将会大为改观。”
“这样做的好处是，不但能牵制杨朔铭在苏联的军队，同时也会使中国人入侵德国成为不可能。这样做符合德国军队以及德国东部全体居民的愿望。这不但有利于我们的共同事业，也有利于德国本身。现在是进攻中国人最有利时机，因为中国人的军队主力已经集中在苏联，还没有来得及巩固他们的占领的土地。”
“如果德国想要进攻美国，可以在海上开辟另一个战场，这样做更为容易。这里，德国只需由海军和空军采取行动，无需派遣军队和炮兵登陆。苏联的陆海空军将参加这一战役。如果德国能从在英国和法国的军队中抽调一部分或更多兵力到苏联战场来，可以把这些部队调到乌克兰北部，以组织预防中国人进攻的军事行动。1945年1月18日。”
“一切都无懈可击，斯大林同志……思考严谨，就象弹夹中的子弹一样。”朱可夫方才由于斯大林未吸收总参谋部专家参与研究这一方案说了一些不得体的话，仍然感到内疚。总参谋部人员确实也研究过德国军队在某一地区沉重打击中国军队的可能性问题。
“弹夹中的子弹，这话说的很好。”斯大林带着令人难以觉察的笑意望着朱可夫。“不过，您的问题——为什么没请总参谋部帮忙，还是有道理的。今后，凡与盟国谈判开辟新战场以及谈判向我们提供援助的时候，我们不仅要依靠总参谋部，而且也要依靠为国防工作的各人民委员部的统计机关。”
“还要征询红军总后勤部长赫鲁晓夫同志的意见。”莫洛托夫补充说。
“我倒要看看德国人对您的建议作何反应，斯大林同志。”朱可夫说。他很满意斯大林理解了他刚才的一席话。
“不会很快有回音。”莫洛托夫拍了一下文件夹。“我想，他们目前正在搜集和综合我国前线形势的情报，主要是依靠德国的材料。再同我们的材料相比较……而且，我认为，他们在等待，看看中国人的大规模轰炸之后，莫斯科将作何反应。看能否挺得住？……”
“对，他们是在等待轰炸的效果，”斯大林表示同意，“特别是最近几天，中国人在疯狂叫嚣，扬言要通过空袭彻底摧毁莫斯科，把莫斯科淹没在火海中。也许这些威胁语言是恐吓日本人的，因为他们尝过日本空袭的滋味。德国人可能担心，你我都死无葬身之地，到那个时候，就没有人跟他们谈判了……”斯大林突然打住话头，看着朱可夫，似乎在竭力搜索下面的措辞，“早在去年11月4日，就有一架德国侦察机偷偷窜入莫斯科西郊上空。从那以后，他们就不断进行空中侦察……”

第678章 保卫莫斯科
“是的，斯大林同志。对空情报站已经作了德国飞机约九十架次来莫斯科方向进行侦察飞行的记录。”朱可夫证实斯大林的说法，“有九架飞机闯入市区……我们第6歼击机团的飞行员曾试图击落它们……”
“这证明他们对我们的实际情况还不清楚。”斯大林若有所思地说，他走到一个朝着莫斯科兵器展览馆的窗户旁，“这其实也很不符合他们一贯的作风，我一向认为，德国军事科学对于大的行政和工业中心的防空战术深有研究……”
朱可夫想向斯大林解释，这是德国最新式的侦察机，况且，根据德国志愿军飞行员的描述，这种飞机采取了减轻重量的措施：严格控制携油量，卸掉部分武器，挑选体重最轻的飞行员驾驶飞机……因此，飞行高度可达8公里以上。但斯大林仍在注视着窗外，没容朱可夫解释，继续说：“报告吧……前线情况有什么变化？”
汇报总参谋部综合的前线战况对未可夫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他在桌子上展开战略形势图、敌军部署图、我军状况以及各方面军和中央总部物质技术储备状况报表。他思路清晰，从容不迫，开始汇报说：过去几天内，东北方面军第11集团军于2月14日开始对齐亚平诺地区的中国装甲第4集群实施了反突击。结果，红军顺利的占领了齐亚平诺，中国军队被击退10至18公里。朱可夫俯身在地图上，历数第11集团军目前所在地域中的一系列居民点。
接着，总参谋长谈到目前的形势，说第22集团军在中国军队的优势兵力突击下放弃了大卢比扬市。
在东南战线，位于斯大林格勒以南地区的第26集团军对华军装甲第1集群转入进攻。但未获进展，只是迫使敌军在罗克林托夫、西比尼大教堂、塔瓦尔特等地转入防御。
斯大林听着，留心记住一些重要情况，与此同时，他的思绪一分为二，好象由两股渠道分流而去。他站在窗边，倾听着朱可夫的汇报，同时又望着窗外有点看厌了的场面：围着板墙的小花园已坑坑洼洼，面目全非，传送带从地下提起泥土，一刻不停，不厌其烦地向围墙的顶上滑去。板墙外大卡车在轰鸣，依次把车厢送到传送带下……地铁工人正忙碌着要尽快结束避弹室的建设工程。斯大林记起了战前的五一节，当时克里姆林宫的地铁工程刚刚开始。节日前夕，他在最高苏维埃会议大厅向军事学院毕业生发表讲话。之后，又在圣乔治大厅举行传统的政府招待会。
莫洛托夫是招待会的主席，他宣布斯大林同志要向大家祝酒。当一阵暴风雨般的掌声过后，开始静下来的时候，斯大林开始讲话，他在讲话中直言不讳地说，战争正在敲着我国的大门，还说，在现代战争中，炮兵是“战争之神”，它将发挥重大作用，随后他提议为炮兵干杯。
但是，青年人是无忧无虑的。斯大林的提醒没有打乱任何人的心境。宴会上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演员们在圣乔治大厅里歌舞喧天……
就在第二天，克里姆林宫的避弹室工程开工，直到中国人的侦察机飞临莫斯科上空的时候，这项工程仍在进行中。
斯大林心情烦闷，转过身来，看到朱可夫汇报完毕，正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
“我想，朱可夫同志，”斯大林说，“现在正好需要检查一下莫斯科防空区的情况，看看是否作好了反空袭的准备……”他稍微停顿一下，又进一步明确说，“先检查防昼间空袭的准备工作。”
“明天可以吗，斯大林同志？”朱可夫问道。
“可以。”
这一天，外交人民委员莫洛托夫坐在陈设着老式核桃木家具的办公室里，心情焦急万分。他刚才接到通知，施特拉塞尔致斯大林的复信已由德国使馆取来。趁这封信正在被译成俄文之际，莫洛托夫急忙批阅待处理的文件，以便下一步全力研究德国首相的复信。他急不可待，一件一件地读着急办文件，又不能忘怀那封信，竭力猜测信的内容。他不时心神不定地看表，去国土防空总部的时间快到了，国防委员会要去检查对付即将到来的中国人空袭莫斯科的战备情况。
莫洛托夫心想，如果施特拉塞尔的信直接送到斯大林那里，还可以省点时间，于是他给斯大林拨了电话。
“斯大林同志！”莫洛托夫在听筒里听到“我是斯大林”的声音，感到有几分兴奋。“斯大林同志，施特拉塞尔先生向你致意……德国大使馆的邮件已经取来了……”
“你来一趟。”斯大林简短地说，没流露出任何情绪。
“我就来，信译好立即送来。”
莫洛托夫穿过静寂无人的一道道走廊，很快来到斯大林的办公室。在那里看到了加里宁和马林科夫。还没来得及和他们搭话，波斯克烈贝舍夫已来到门口，手里拿着淡绿色的文件夹。
“斯大林同志，施特拉塞尔给您的信。”他有点洋洋得意，好象是他第一个知道德国首相的来信似的。
“不可能吧！”斯大林故作惊奇地大声说。“来，读一读，看看这位纳粹党人给克里姆林宫的布尔什维克写了些什么。”
斯大林接过文件夹，打开，坐在会议桌前。他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了看所有在场的人，开始缓慢地读信：
“斯大林先生，我非常高兴地收到您的电报，非常高兴地从多方面听到俄国军队为保卫祖国而进行的英勇战斗和多次有力的反攻。我充分了解，由于迫使敌人在向前突出的东部边境上展开兵力和投入战斗，以部分地消耗敌人最初突击的力量，你们因而已经得到军事上的好处。”
“我们要做凡是力所能及的、对你们有帮助的可行而有效的事。但是我请你们了解我们在资源和地理位置方面所受到的限制。从中国军队进攻俄国的第一天起，我们就仔细考虑过进攻中国的可能性。我三军参谋长找不出任何方法来采取对你们可能有些微稗益的那种规模的行动。德国在俄国已经投入了14个师，而且德国在一年多时间内一直在沿英国和法国海岸布防。我们能够暂时掌握空中优势和得到战斗机掩护的唯一地段就是北非战场。如果我们从北非抽调大批兵力支援你们的话，会使非洲军团遭受严重的伤亡并被击退，而小规模的支援行动只会导致我们双方害多利少的失败。用不着敌人从其它战线上抽调一支部队，或者，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抽调一支部队前，就能做到这一点。”
“您一定记得，我们已经单独作战一年以上了。而且，尽管我们的资源日益增长，而且从现在起将增长得很快，但是我们的陆军和空军在国内和中东都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中。此外，我们海军的实力虽在增大，但是，目前向美国本土发动进攻的时机还不成熟，而且对俄国的处境也没有直接的帮助。”
“不过，我们可以在其它方面寻求能够给予任何迅速援助的可能。过去三个星期以来，德国总参谋部就曾筹划向俄国提供更多的物资援助的事，并打算在我们的盟国当中建立一支强大的军队，开赴俄国协助你们作战，这就是我们当前所能尽力做到的事。我希望能做更多的事……”
斯大林停下来，声音嘶哑地说：“他希望……他要真希望，就不会再来饶舌了……”
信中接着谈到，作为下一步骤，德国正在研究派多个战斗机中队驻扎在俄国，但又担心，一旦得悉德国空军进驻苏联，中国就会立即派出一支更强大的战斗机和轰炸机编队。
施特拉塞尔在信的最后写道：“如您想到任何其他建议，请勿迟疑地向我们提出。我们也会竭力寻找打击我们共同敌人的其它方法。”
办公室内一时间静悄悄的，窗外透进来的点点阳光照付在对面的墙上，微微颤动，隐隐绰绰象是人影。
斯大林合上文件夹，气愤地把它推给坐在旁边的莫洛托夫，站起来，开始踱步。大家都期待着他说点什么……空气中又飘着烟丝的香味儿……
“习惯是第二天性。”斯大林哑然笑了，摇摇头，继续说道，“这句话一点不假！……德国政治家们的习惯和天性已经融合在一起了，他们几百年来在欧洲政坛上老谋深算，纵横捭阖……东方的战与和，对他们是无关痛痒，无动干衷的。对他们来说，利益永远是……”
“对他们来说，一旦发生战争，就是要多捞点好处，”加里宁乘斯大林说话的间歇，补充说。“整个历史可以证明这一点。”
“是这样，”斯大林表示同意。“我相信，当我们击败野蛮的中国人，开始和平生活的时候，这些憎恨布尔什维克主义的死硬派，还是要来干扰我们的。”
“这个道理干真万确。”斯大林收住话音时，莫洛托夫说。然后，他又漫无所指的发问：“这样说，结论如何呢？施特拉塞尔不会急于帮助我们，也不会急于开辟美国战场。”
“是的，他是不会着忙的！”斯大林的声音隐含着愤怒，“因此，还要继续通过外交途径促使德国人态度明朗化，以便我们更清楚他们的立场。我暂不答复施特拉塞尔这封言之无物、敷衍搪塞的信。时间将会表明……”
“好吧，”莫洛托夫表示同意，用手指理了理略微发白的胡须，有点歉意地问斯大林：“如果我不去国土防空总部，你不会反对吧？……一大堆事情等着办……我不想改期会见坦克工业的领导干部。我得挑起这副担子！”
斯大林点头同意，莫洛托夫走了。办公室内一片静默。大家都似乎在想一件事：近几天，中国轰炸机可能要对莫斯科进行密集空袭。结局会怎样呢？俄国每一个曾遭到过中国空军轰炸的城市，现在都感到惊恐万状，束手无策。这些城市的大片房舍化为废墟……莫斯科的防空能力又会如何呢？……
斯大林总感到有一桩尚未做完和尚未预见到的工作，急待处理。他心神不安，忧心忡忡。
但是，自从作出“关于莫斯科防空”的决定之后，似乎凡是能做的，都已经最大限度地做了。
储存武器的仓库已经相当空虚，刚刚出厂的武器也已投入使用。掩护城市的高射炮部队已配齐了技术装备和补足了兵员。新组建的4个高射炮团和两个高射机枪团编入了防空第1军。尽管前线情况紧急，但总的看来，现有的力量已是一支足可御敌的强大力量……
现在，1644门高射炮和796挺机枪已准备就绪，威风凛凛地窥探着莫斯科的天空。有一个高射炮团在院内、街头、广场和街心花园挖好炮座，已加强了市中心，特别是克里姆林宫的防御。探照灯已达到726个，可向高高的夜空同时照射出许多光束。每一个高射炮团都辖有一个装备齐全的探照灯营。因此，决定将各探照灯团调出高射炮防区，以便在首都东北和东南接近地形成6个照射区和为歼击机夜战用的拦击照射区。最近，还计划建立10个这样的照射区。
拦阻气球部队也得到了加强。在城市中心、各水塔和莫斯科的东郊、南郊上空，都高高地悬挂着这种固定的气球。当气球贴近地面时，简直就象大腹便便的怀崽母猪，而当它们飘向空中，下面拖着长长的阻拦索时，从地面向上看去，就象一群猪崽在晚霞浓重的苍穹中奔跑一样。
不过，主要希望还是寄托在善于夜航的歼击机上。因此，担任掩护首都任务的航空兵第一军，迅速补充了配备PE-3新式快速歼击机的两个团。这种飞机是由弗？米？佩特利亚科夫设计的，它装备有火力很强的机枪、机关炮和火箭。这个军还编入了两个作为特殊突击力量的试飞员大队，这两个大队中有一些全国知名的人物，如尤马舍夫、尤甘诺夫、加莱、舍甫琴柯、亚基莫夫、邱卡洛夫、费奥多罗夫等。总共有920架歼击机随时待命，可昼夜起飞迎击敌机。
对空情报部队是国土防空指挥部的眼睛和耳朵，这个部队可以预报距市区250公里以内来袭的敌机。首都周围共设有1024个对空情报哨。莫斯科防空区的对空情报总哨，与北部、东北部、东部、库尔斯克和南部各防空区的对空情报总哨建立有直通电话联系。在拉尔夫、维亚茨普夫一线建有几座标志新技术成果的警戒雷达站，这种雷达虽无法确定飞机的国别、数量和飞行高度，但可以测定飞机的位置，保证在80公里以内地区对其跟踪监视。无论如何，它们可以排除对莫斯科的突然空袭的可能。而且还可以为红军夜间飞行的歼击机导航，截击中国人的轰炸机。莫斯科本身也在紧张和不安的气氛中忙起来了。工人、机关干部、学生、家庭妇女和退休人员都忙着应召去莫斯科市苏维埃，报名参加消防、救护、防毒、防险工作。莫斯科市民就象遭到电击而突然兴奋起来，他们心里想的都是为了一个目标，尽一切可能防止灾难。莫斯科市苏维埃主席普罗宁、副主席雅斯诺夫、莫斯科市委和莫斯科州委第一书记谢尔巴科夫，依靠机关工作人员、依靠各区苏维埃执委会和区党委，夜以继日地工作，准备迎接严峻的考验。在执委会的指挥下，建立了8个区域专业防空团和52个防空营，各企业和房管部门也成立了几百个自救队和上千个医疗救护队。还成立了清除轰炸后果的团、独立营和连。有30万人加入了专业消防队，修筑了成千上万个防空洞。男女老少根据自愿，灭火、救护、防毒无所不学。人们好象经历了脱胎换骨的过程，忘记了各自的苦乐悲欢。住在公寓的居民们俨然成了一家人，每一座楼的住户都成了为共同利益而联系在一起的战斗集体。而主要的是，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拼命地劳动着。战争需要他们这样做。
为了使敌机难以找到目标，从空中夺得最明显的建筑和市内各广场，都涂上了伪装色彩，克里姆林宫附近的莫斯科河拐弯处也设置了伪装。就连莫斯科近郊的地貌也换了新颜。布尔什维克首都四周200公里以内象经过魔法点化一般出现了无数的工厂、汽油供应站、粮仓、机场、桥梁、库房……这一切只不过是模型罢了。这是工兵部队在莫斯科市民和莫斯科州附近民众的协助下修建的，目的是迷惑敌机，使它们分辨不清哪些是真正的军事和工业目标。莫斯科市苏维埃执委会副主席米哈伊尔？阿列克谢耶维奇？雅斯诺夫，依靠莫斯科总建筑师德米特里？尼古拉耶维奇？切丘林和军事专家们的鼎力协助，完成了这一辉煌的业绩。

第679章 “竟然没有击落一架飞机？”
但是，苏联领导人还是为不安的心情所笼罩。斯大林、朱可夫和国土防空指挥部非常明白，苏方的战备要想完全瞒过中国人恐怕是不可能的。中国的特务机关从来没有失去警觉，中国的侦察机也不会白窜入莫斯科上空那么多次的。
苏联的侦察机关已经获悉，中国空军正策划着某种重大行动……有许多情况只能靠猜测。随着中国军队深入俄国领土，中国空军新修的机场也越来越靠近莫斯科。据确切消息，仅仅为了保障中国军队中央集团军群进攻莫斯科，中国空军就集中了2400架作战飞机。
而为了直接空袭莫斯科，中国人究竟作了些什么准备呢，他们不会漫无目标地空袭莫斯科，而是有具体目标：克里姆林宫、党中央大厦、《真理报》大楼、团中央大厦、行政机关、大型企业、桥梁、铁路枢纽、居民稠密的住宅区……如果有洞悉一切的慧眼就好了……这双慧眼一定会看到，中国军队统帅部经过精心挑选，从几个善战的航空大队中抽调人员组建了一个特别航空群。
中国第53“汉武军团”的远程轰炸机大队已转场到达了靠近莫斯科的前线基地来。这个大队曾先后野蛮地轰炸过大量苏联城市。该航空大队编成内的“快刀”中型轰炸机不止一次地飞临莫斯科和斯大林格勒上空。
中国第4“大秦军团”轰炸机大队也朝莫斯科方向调来。这个大队于1943年残酷无情地轰炸了斯维尔德洛夫斯克、鄂木斯克、车里雅宾斯克、古比雪夫和其它俄国城市。
中国第55“大宛”特殊任务轰炸机大队飞抵喀山地区各机场，第28轰炸机大队也到达彼尔姆地区……
数千架中国军队新型轰炸机正准备对苏联首都大举进行毁灭性的轰炸。这些轰炸机的机组人员都是中国空军的骨干，其中约有一半机长是上校军衔。
这个特别航空群由第2航空队司令部统一指挥，他们正在努力策划着由不同方向、不同高度和在不同时间密集轰炸莫斯科的各种方案。全部行动都以中国人的刻板而拘谨的方式经过周密考虑和预先安排。事实上，即使有对空防御，莫斯科也是在劫难逃了。
苏联领导人对中国最高统帅部策划通过空袭摧毁莫斯科的情况并不清楚。在斯大林看来，应当采取一切措施，不仅应当保卫莫斯科、斯大林格勒、库尔斯克和哈尔科夫，而且还应当保卫莫斯科近郊煤矿以及无数个独立的军事目标……
斯大林苦思冥想、忧心如焚。此时此刻，内心最不平静的就是斯大林。他虽然公务冗杂，日理万机，但他的脑海中总是不时浮现出那些在莫斯科上空出现的、没有标志的轰炸机和向这些飞机开火的场面。
一件事的发生更加剧了斯大林的担心，这一天深夜三点钟。黎明前，斯大林从克里姆林宫回到在孔采沃的别墅，突然他被高射炮和四联装高射机枪的射击声惊醒。他急忙穿上衣服，走到楼顶供日光浴用的露天阳台上，看到一道道雪亮的探照灯光，象是在似明未明的天空上，扫荡那些高射炮弹爆炸进发出的浓密火花。腾空的火花此起彼伏，异常浓密，甚至令人觉得，太空深处有许多大花圃，花圃内鲜艳夺目的玫瑰花正在白光巨帚的扫荡下飘落。
弹片在四周呼啸。榴霰弹钢珠嘶叫着落下来，在地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天空传来飞机发动机的轰隆声。但高空中没向莫斯科落下一颗炸弹。只是在远处，机关炮射出一串串金色的光点，短暂地闪烁一下。显然这是某个高射炮连在向一架看不见的飞机疯狂扫射。
斯大林站在小亭的檐下，每当他在阳台上散步遇到雨时，常到这里暂避一下。
空袭警报很快就解除了。天空中还有几处弥漫着硝烟。天色已明。事后，斯大林得知，原来是一场令人恼火的、危险的误会。苏联轰炸机群执行战斗任务后向莫斯科附近的一个机场返航，由于迷失了航向，向莫斯科飞来。对空情报站没识别出这些飞机，但上报了飞机的航向。结果，发出空袭警报，莫斯科虚惊一场。
斯大林命令副国防人民委员梅赫利斯把国土防空总部主任、炮兵上将沃罗诺夫和保卫莫斯科的国土防空第1军军长、炮兵少将茹拉夫廖夫叫来，彻底查清事情的原委，而自己忙着去参加政治局会议，处理那些急导待办的成堆事务。
他来到克里姆林宫，走下汽车，看到入口的拱门下卫队在换岗。克里姆林宫警卫处处长梅利尼科夫前来换班，见到斯大林，立刻命令这支人数不多、排成两列的卫队“立正！”他自己也一动不动地站定。斯大林边走边向大家颔首致意，突然又停住脚步。他想，这些手持卡宾枪，警卫克里姆林宫的年轻人，他们的岗位不仅在大门口，而且在克里姆林宫的城墙上，他们肯定能看到发出空袭警报时克里姆林宫外的情景。
“喂，警卫战士们，空袭的时候你们感觉怎样？”斯大林问他们。
“一切照常，斯大林同志，大家都坚守在各自的岗位上。”梅利尼科夫答道。
“发出警报以后，大街上的情形怎么样？”
梅利尼科夫带着鼓励的眼色环顾战士们的脸说：“祖比科夫上尉，你回答斯大林同志的问题。”然后向斯大林解释说：“祖比科夫今天的岗位视界最好——由尼科利斯基塔楼至枢密院塔楼……”
阿列克谢？祖比科夫身材颀长、匀称，面目清秀，他肯定地说，从克里姆林宫城墙上，他可以极清晰地看到红场和高尔基大街的起点，直到中央电报局大楼。在他看来，警报发迟了，因为紧跟着就听到了飞机轰鸣声和高射炮、高射机枪的对空射击声。只是稍后，在高尔基大街上，在地铁“革命广场”、“志愿队”车站的方向上，拥来稠密的、衣帽尚未穿戴齐全的人群，有许多人扶老携幼，还带着行囊……
“真有点丧魂落魄的样子，斯大林同志。”祖比科夫上尉最后说。
斯大林向办公室走去，他满怀愠怒，思考着方才听到的情况。他在办公桌旁坐下之后，告诉走进室内的波斯克烈贝舍夫，他要和莫斯科军区司令防空助理格罗马金将军通话……当他拿起听筒的时候，他仿佛见到了高尔基大街上拥挤奔跑的人群，顿时怒不可遏。
“请问，为什么发出空袭警报？为什么向自己的飞机开火？”斯大林的声音低沉，由于在盛怒之下而时断时续，格罗马金预感到事情不妙。
“斯大林同志，对空情报站还没有学会根据发动机的声音区别我方飞机或是敌人飞机。”格罗马金抑制着自己的慌乱心情回答，但他觉得自己是正确的。“对空观察员通过线路明确报告，有飞机朝莫斯科方向飞来。我在指挥所别无所知，因为没有通知我这是我方轰炸机，况且，我方轰炸机没有必要在夜间飞临莫斯科上空……当然，我犹豫了一下，因此发出警报稍迟了些……不过，今后凡有企图进入莫斯科上空的飞机，我仍将下达予以击落的命令……”
斯大林想象着格罗马金那张圆圆的脸，他那几乎长在一起的浓眉下面严肃地细眯着的眼睛，对他油然产生了一种赞赏之情：将军是对的……
“好吧，格罗马金同志。”斯大林向他道过歉，接着说，“我满意您的回答……今夜这段插曲权且当作一次空袭演习吧……”
斯大林放下听筒，直到这时他才想起，高射炮兵居然连一架飞机也没有击落。这怎么可能呢？
从这次事件以后，他心头的不安不仅没有平息下来，而是更加强烈了。今天，原定举行图上作业演习，想定任务是抗击对莫斯科的昼间空袭，斯大林急不可待，可能是因为他觉得，似乎为时已晚，本来是应该稍早一些进行这次检验的。
斯大林打断这些令他心烦的思绪，用眼光扫了一下依然在他办公室里端坐的加里宁和马林科夫，走到放电话机的小桌旁，把手伸向电话机话筒。
在苏联党中央各部的办公室里，在莫斯科市委和州委的办公室里，到处都呈现着前所未有的紧张气氛。
在莫斯科市和莫斯科州党领导者的办公室里，在充满宁静中更给人一种全神贯注、潜心工作的感觉。在远离办公桌的一个角洛里，有一架带玻璃罩的高大的钟，钟摆平稳地摆着，就象有韵律地指挥着室内的人工作，让他们一丝不苟，永不懈怠。许多到这里来的人都有一种某个极其重要的、非同一般的、甚至神秘莫测的事情要发生似的预感。
办公室的一角，在巨大的橡木桌子旁边，坐着一个带眼镜的人，身穿没有佩带军衔的军服。他圆脸庞，大脑袋，头发不太浓密，向右分着。肥厚的嘴唇上是一个上翘的大鼻子，下颌肉深陷到军衣领中，加上那闪光的镜片后面透过来的冷峻的目光，使得这个神情专注的人显得格外的严肃。
这是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谢尔巴科夫。
旁边的桌子上，克里姆林宫专用电话机的铃声响了。
“我是谢尔巴科夫。”
“你好，谢尔巴科夫同志。”话筒里传来低沉而熟悉的声音。
“你好，斯大林同志！”
“有个问题一直使我不安。”斯大林慢条斯理的说话表明，为了表达使他焦虑不安的心情，他在精心地挑选着最恰当的词句。“我们的轰炸机误入莫斯科上空，走运的是，高射炮兵竟然没有击落一架飞机……但为什么没击落呢？……您是负责防空的中央书记，相信我们的战备程度是良好的吗？”
“相信，斯大林同志。但让我着急的是，国土防空军的炮兵和技术装备抽走的太多。2月18日我们组建了十个反坦克团……抽走了两百门高射炮……”
“国防委员会就是这样决定的……而我关心的是：为什么高射炮兵没有击落飞机？……他们会射击吗？”
“我们的轰炸机在射击区内只呆了一小会儿。”谢尔巴科夫解释说。
“向莫斯科扔炸弹是不需要很多时间的。重要的是已经飞临莫斯科上空了。”
“斯大林同志，格罗马金发出空袭警报的时候，仍在怀疑这是谁的飞机。这对射击精度也有影响。我已查明……”
“不过，我和朱可夫已经决定参加国土防空第一军和歼击航空兵第六军的领导举行的图上演习。应该看看他们是怎样反击敌机对莫斯科的昼间空袭的……必须对空袭随时作好准备。”
“您已命令作战组准备好了吗？”谢尔巴科夫带着颇懂行的口吻问道。他曾多次参加过莫斯科军区司令阿尔捷米耶夫将军举行的类似演习。
“已做了安排。请在17时到防空指挥部来。”斯大林放下了话筒。
谢尔巴科夫看了一下台历，在“1月21日”这一页上记载着他在这天该办的许多事项……
他的背后，挂着一张魔毯般的大幅莫斯科市区图，上面标注清晰，各市区涂得五颜六色。长会议桌的左上方，挂着一张占满墙壁的莫斯科州地图，也是五颜六色的，首都的四周是一些城镇村庄。在色彩斑驳的地图上，标示出工厂企业。
这位在办公室的一个角落伏案办公的人，和这些地图上所标注的一切休戚与共、血肉相连。是的，他还要管防空，管那张图表上所标注的一切事务，这张图表在桌上摊开，又拖到地板上。那上面标注着杜特伊斯克防线的各个地域……
谢尔巴科夫还身兼党中央书记、莫斯科军区军事委员和苏联情报局局长等职。他一个人能担当这么多繁重的任务，可以说很不容易。他确实经验丰富。四十岁以前，他曾在西西伯利亚、高尔基州和列宁格勒市身居要职。他曾任西西伯利亚、顿涅茨和斯大林州党委第一书记。也许是他久经锻炼，见多识广，所以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能应付自如，逢凶化吉。他出生在古老的雷宾斯克，十二岁就到印刷厂做工，从印刷工人那里学到了办事严谨和认真的精神。后来又到铁路上做工，他的性格又打上了坚韧不拔、有条不紊和有始有终的印迹、他先后曾在共有主义大学和红色教授学院学习，把学到的知识和积累的经验融汇在一起，积蓄力量，陶冶党的领导者的气质，为日后的青云直上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谢尔巴科夫有种惊人的本领，只消三言两语，就能洞悉求见者的来意，而且立即就可做出最恰当的决定。因此，莫斯科流传着各种说法，说市委第一书记对于某行的人最感兴趣。凡是有机会见到谢尔巴科夫的人，总要以各种理由，为自己干的那一行，甚至为自己宣扬一番。不过，其中最得实惠的莫过于那些能言善辩的记者和作家，特别是那些从战争初期就已到苏联情报局工作的人。他们雄辩地、骄傲地扬言，最能赢得莫斯科市委和莫斯科州委第一书记垂青的就是他们。他们没说错，但也没说对。他确实十分认真地倾听了作家和记者的意见，特别是那些从野战部队来的人的意见。不止是倾听，而且仔细询问，总是力图通过这些人的耳闻目睹更加深入地观察战争，体味战争所带来的死亡气息。目击者的见闻和前线传到苏联情报局的大量战报，使得谢尔巴科夫比在莫斯科的任何人都懂得，这场战争对于他们来说是何等的严酷。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不仅看清了前线各地区的战役战略形势，而且能够纵观整个中苏战场。战争的全貌和人民斗志昂扬、共赴国难的形象，时时在他丰富的想象中闪现。他知道，就象激越的爱情语言能够使人改变面貌一样，处于危难之秋的祖国所发出的召唤，仿佛也使人民改变了面貌，使他们摆脱了个人生活琐事的羁绊。谢尔巴科夫善于用自己的全部感情去“倾听”莫斯科的声音，并且当即做出决定，以资响应。他从通讯社的报道中得知，动员的第一天，拥有几百万人口的莫斯科，竟没有一个应征者不去或者迟去征召站报到，而且还有成千上万不在征召之列的人也前去报到，此时，他懂了：这将是全民的战争……于是，党中央就收到了一份由谢尔巴科夫署名的报告，提出市委关于建立志愿民兵部队的建议……
莫斯科党委并没有发出号召，就有成千上万的家庭主妇、女学生代替开车床的男工……只是现在，由于战争，莫斯科的人口已经锐减到不足一半……

第680章 铁锤降临
他的目光离开那一页日历，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大钟。约定接见诗人瓦西里？列别捷夫—库马赤、莫斯科市苏维埃副主席雅斯诺夫和军事工程师列奥舍尼亚的时间要到了。雅斯诺夫领导着莫斯科市苏维埃属下的一个工作组，主持构筑阿莫兰斯克防线，列奥舍尼亚负责这项工程的施工，向各地段负责人分派任务和监督工程质量。而歌词大师、优秀诗人列别捷夫—库马赤是谢尔巴科夫亲自邀请来的，为的是让诗人参加他们关于这个防御工程的讨论，也可能和他们一起去阿莫兰斯克一带。几天前，莫斯科市苏维埃派了30000名莫斯科市民去参加构筑工事，而现在又有70000名职工待命出发。需要去看看他们的劳动情况，他们的风餐露宿生活，以及他们坚毅的精神力量。如果必要的话，要鼓舞一下士气。可能，列别捷夫—库马赤又有了创作新歌曲的灵感……但是，国防委员会今天要检查莫斯科防空区防空指挥部的工作，也就是说，要检查他的工作。
谢尔巴科夫身为中央书记，为了莫斯科的防空万无一失，可以说花了不少心血，但这些心血会不会结出他想要的果实，他还是无法确定。
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按了按电铃。他的助手克拉皮温走进他的办公室。他身材瘦削、修长，表情爽朗，但又总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克拉皮温同志，”谢尔巴科夫对他说。“尽快通知雅斯诺夫、列奥会尼亚和列别捷夫—库马赤，我们今天的会改在另外时间。去不去阿莫兰斯克，到晚上再说。”
“好吧，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克拉皮温转身要走，但在门口处又停下来，笑着说：“可列别捷夫—库马赤已在这里了，他正在走廊里给秘书们朗诵诗呢。”
“唉，可惜，时间太少了！”谢尔巴科夫惋惜地说，看了一下表。
“我向他道个歉吧。”克拉皮温建议。
“不，请他进来呆一分钟。他是非同一般的诗人，全国都在唱他写的歌……”
列别捷夫—库马赤走进办公室，他额头很高，笑盈盈的，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你好，亲爱的瓦西里？伊万诺维奇。”谢尔巴科夫站起来迎接诗人。列别捷夫—库马赤和作曲家亚历山大罗维奇合写的《神圣的战争》，从敌人入侵的最初时日起，就成了伟大的卫国战争中风靡一时的歌曲，成了这场战争的颂歌……
克里姆林宫的避弹所没修好以前，大本营和最高统帅的办公室就设在基洛夫大街37号，这所古老的宅第和“基洛夫”地铁车站入口相连。旁边是国土防空第1军指挥部和航空人民委员部的房子。抗击敌机昼间空袭莫斯科的图上作业演习，就在斯大林的办公室举行。
谢尔巴科夫在大本营接待室里看到了航空工业人民委员沙胡林、他的两位副人民委员杰缅季耶夫和雅科夫列夫，空军司令员日加廖夫空军上将，红军炮兵主任沃罗诺夫上将，莫斯科军区空军司令员斯贝托夫上校等。17时整，朱可夫大将来了，过了一分钟，斯大林和国防委员会委员们也来了。斯大林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同时邀请大家也随他进去。当人们在长桌的一边落座的时候，朱可夫向站在门口的沃罗诺夫将军点头示意，随即有一些携带大卷地图和表格的人匆匆走进办公室，他们是莫斯科防空区司令员格罗马金将军和他的参谋长格拉西莫夫上校，防空第1军军长茹拉夫廖夫将军和他的参谋人员，歼击航空兵第6军军长克里莫夫上校和他的助手。多数军人都显得拘谨，向斯大林投以敬畏的目光，他们还是第一次在这么近处看到斯大林的。
谢尔巴科夫看到斯大林心情不佳，心里有点懊丧。本来一切应该恰好相反，应该先摆好图表，然后再请领导同志进来。但这次演习由朱可夫主持，显然他不便先于斯大林走进最高统办公室。
斯大林在室内的空地方踱步，在军人们摊开各种图表的当儿，不时停住脚步，仔细观看这些图表。首先吸引他注意的是用彩色铅笔绘制的莫斯科周围的环形通信线路图，这条线路上有几个辅助通信枢纽。
“如果敌军轰炸我们的中央电报局，我们确实能保持同前线和后方的可靠联系吗？”斯大林问，但又不是向在场的那个人发问。
“没问题，斯大林同志。”朱可夫满有把握地回答。“环形线路和新通信枢纽可以保证市内市外各个方向的通信。我们检查结果表明，通信线路是可靠的。”
斯大林的目光转到钉在一块薄板上的地图上，上面是莫斯科防空区和防空第1军的战斗序列。有两个红圈围着莫斯科。大圈半径120公里，在这个范围内，苏联歼击机应起飞迎击中国飞机。第二个圈从莫斯科市中心算起纵深30到40公里，这个地区由高射炮和高射机枪掩护。斯大林站在空袭莫斯科的可能路线图和高炮连、歼击机机场部署图前，沉思默想。
他没有再提任何问题。谢尔巴科夫觉得，斯大林对这一切，总是放心不下，甚至在按捺着怒火。接着又白白浪费了点时间，因为桌上已放不下防空第1军作战处处长带来的图表了。这位处长叫库利雅诺夫，他高个儿，宽肩膀，健壮如牛。空军的图已根本没有余地可放，克里莫夫上校不安地看了看同格拉西莫夫和格罗马金一起坐在角落里的朱可夫。就命令自己的助手把图摆在地板上。
一阵展开地图的沙沙声过后，办公室内的所有人都静待演习开始。斯大林对克里莫夫上校和茹拉夫廖夫将军说：“让我们看看，克里莫夫同志，你们的歼击机团，而您，茹拉夫廖夫同志，你们的地面武器，怎样去抗击敌机对莫斯科的昼间空袭。”然后向格罗马金少将点点头说：“可以开始了。”
格罗马金是年仅42岁的炮兵将军，他善于明确而凝炼地表述思想，但外貌有点农民味道。他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整了整束着皮带的军服，开始说话。这时，他的农民味道顿然消失了。
“先说说关于莫斯科防空的原则……”听格罗马金说话的语调，令人觉得，他已身临其境，看到了莫斯科防空的全局。“这些原则的基础是环形梯次防御，而以东和南两个方向力量最强。防空区的外缘在雅罗斯拉夫尔、上沃洛乔克、大卢基、斯摩棱斯克、奥尔洛夫、梁赞和高尔基城。由防空第一军指挥部实施对首都防空部队的全面领导，它的指挥部设有防空区指挥部作战组、对空情报总哨、通信枢纽以及歼击航空兵和高射炮兵指挥人员。他们各自通过设在第一军指挥部的设备指挥所属部队……我现在宣布各部队进入一号状态……我和格拉西莫夫上校代表攻方，茹拉夫廖夫将军和克里莫夫上校代表守方……”
格罗马金将军话音刚落，莫斯科防空区参谋长格拉西莫夫上校开始宣读事先准备好的数据，操作人员迅速标在地图上，构成一个战役战术情况。
演习开始了。茹拉夫廖夫将军粗队而凝重的声音响彻办公室。然后是克里莫夫上校定下决心和下达命令，根据他的命令，远方某地机场的歼击航空兵第6军所属大队应凌空起飞……
谢尔巴科夫坐在国防委员会委员们身旁，好象他自己现在也在肃穆的考场上应试，由于担心名落孙山而深感惶惑不安。他觉得，斯大林关心的与其说是瞬息万变的军事演习的过程，倒不如说是要看看茹拉夫廖夫将军和克里莫夫上校对这些情况作何反应。他好象在悉心研究他们的性格、才能和思维方式，用他自己的尺度去衡量所见到的和所了解到的一切。但是，斯大林的脸上除去凝神深思而外，别无任何表情。他那眯缝着的眼睛里隐含着什么呢？在这紧张的时刻，他的眼睛忽而闪出火花，忽而象阵风中的野火在燃烧，忽而烟消火灭，象是蒙上了一层灰烬……斯大林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似乎想尽力在坚信和疑虑之间求得平衡。
谢尔巴科夫既有一定把握，也有不安。他真想披肝沥胆，向斯大林坦诚进言，这些军人完全可以信赖。丹尼尔？阿尔先季耶维奇？茹拉夫廖夫将军是高级炮兵专家，他参加过国内战争，尔后又进军校深造，他曾先后任列宁格勒第二炮兵学校和梁赞炮兵学校校长，为培养重炮指挥员付出了大量心血。他在防空第1军的岗位上，也是大展才华，表现出色的……
至于克里莫夫上校，那就更不用提了！空军各军的参谋人员和指挥员，只消他有半句暗示，就能心领神会。他是空中的权威，就是说，是个杰出的人才。
但是，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也感到了令他不安的因素。斯大林目前接触的是他所知甚少而又不熟习的一个领域，而且由于要照章行事，他无法透彻而具体地了解这场活动。报告情况……定下决心……下达命令……又从新的方向和另一个高度上出现了又一批假想的中国轰炸机群……又是报告、决心、命令……一切都明确、稳妥、有条不紊。然而，这毕竟是彩排。“真正的演出”又将如何呢？这些将校军官都能胜任他们所担任的角色，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而如果有人演技不佳，又有谁可以来代替呢？如果他们不能胜任，莫斯科又将如何呢？
有时，斯大林向朱可夫大将投以疑惑的目光。这位总参谋长眉头紧蹩，城府很深。他的话音就象经过精密仪器测量过的一样，平缓而严厉，不容打丝毫折扣。他是否想象得出，这场室内的对抗演习会有真正的效果吗？
抗击空中假设敌的演习持续了一个半小时。解除空袭警报后，朱可夫大将简明扼要地作了总结，认为演习参加者基本完成了任务，他又用低沉的声音问斯大林：“斯大林同志，您有什么指示吗？”
斯大林以微带责备的眼色望了朱可夫一眼，然后又看了看谢尔巴科夫，似乎总参谋长在很大程度上是在对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发问。因为是党中央责成他负责莫斯科的防空事务的。斯大林开始慢条斯理地点烟斗。看来，他在思考什么。他把熄灭的火柴扔到桌上那压住地图翘起一角的铜烟灰缸里。然后，他用若无其事的语调说：“斯大林同志对这个领域一窍不通……天晓得，也许，一切都应当这样做……”他沉默片刻，转而又对格罗马金将军说：“明天，您让我们看看抗击夜间空袭的情形……”
参加这次演习的人谁也没有料到，明天就会有不测风云……
当莫斯科基洛夫大街37号最高统帅办公室里业已空荡无人，参加和观看图上作业演习的人们带着轻松感各自回到“栖身之处”的时候，远在中国首都北京的中国最高统帅部和一些军事机关，却在兴高采烈，欣喜若狂。相当多的中国文武官员已经得知，空军部向总统府报告过，遵照杨朔铭的命令，中国空军已经准备就绪，定于1945年1月22日夜，派遣其专门组建的特别航空群，以雷霆万钧之势，空袭苏联首都。按照中国空军部的设想，莫斯科将在这场袭击中被夷为废墟，化作一片焦土。
中国打击莫斯科的铁锤已高悬在空中：满载炸弹、燃烧弹和照明弹的最新式的重型轰炸机大队，按指定时间已从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巴拉扬、马格尼托哥尔斯克、拜科努尔等地机场起飞。它们编成数个庞大的梯队飞向目标，每个梯队又分成若干机群。沿途有黄火、探照灯导航，在苏军辖境内，则按照潜入的特工人员发射的信号弹和顺着通往莫斯科的交通干线飞行，每隔三十至四十分钟一个梯次。各机群的任务是：在接近莫斯科时，改变航向，从不同方向冲进市区，轰炸预定目标……
第一梯队分为五个机群，共有300架飞机，在离苏联首都210公里处被一个苏军对空情报哨发现……
当晚10时，布拉诺夫中士和红军士兵斯米尔诺夫发现了敌机，并报告了对空情报总哨……而后续梯队的780架中国轰炸机，却根本没有发现……
在莫斯科，扬声器里传出了播音员沉着而严峻的声音：“公民们！注意！注意！空袭警报！……”随后，城市上空就响起了警报器的尖叫声，人们都觉得，刚才还星光闪烁的夜空，突然变得吉凶莫测，大难临头了。所有的人虽然在精神上早就有所准备，而当空袭警报真的传来时，又好象大为震惊。由于这压倒市井喧嚣的刺耳尖叫声，人们心烦意乱，寒颤不止，这寒意迅速传到双腿，以致走路都不爽利了，防空掩蔽部和消防站这时也显得太远了。凡是有年幼子女未撤出莫斯科的人；在发出警报的最初瞬间，一想到自己的孩子，顿时全都感到不寒而栗。
而当中国机群出现在莫斯科上空之时，整个城市都惊呆了。就连手拿电筒执勒的民警也惊呆了，忘了要维持交通秩序。汽车停在了十字路口。街上的行人停住或放慢脚步，每个人都在想：该到那儿去呢？跑回家去？还是到就近的防空掩蔽部？人行道边的石柱、橱窗和围墙上，到处都标示着防空掩蔽部的地点。
大街上的情景就象快速放映的电影。人行道上的人们开始各自东奔西跑，小汽车穿过人行道时发出刹车的尖叫声。民警吹着刺耳的笛声，在空袭警报呼号声中，消防车发出尖叫向消防队保障的目标疾驰而去。出入口和大门口处，有一些人戴着帆布手套和拿着大铁钳，还有一些腰系白围裙，臂戴红袖标的清扫工人，其中有些人给那些懵头懵脑的人指示防空掩蔽部的地点，另一些人向一帮孩子们大发其火，因为这些孩子要顺着消防梯爬上屋顶。
不过，多数人觉得，这不是真正的警报。他们心里想，决不会炸到这里，这里是莫斯科啊……
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谢尔巴科夫准备夜里去阿莫兰斯克看看，他一直在等莫斯科市苏维埃副主席雅斯诺夫的电话。这是在发出空袭警报之前。
电话铃响了。他拿起听筒，但听到的不是雅斯诺夫，而是莫斯科防空区司令员格罗马金将军的声音：“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来了！”从格罗马金的话音里听得出有一种被压抑的惊慌情绪。

第681章 领袖的儿子瓦西里
“谁来了？”谢尔巴科夫没听懂。
“中国轰炸机！是大规模的空袭！我已命令国土防空部队进入一级战备！”
“为什么不发空袭警报？”谢尔巴科夫好象此刻已跃入云端，鸟瞰着整个莫斯科，预感到亲爱的城市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一股恶浪一样的张惶失措情绪向他袭来，心上就象压上一块石头。
“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我正为这事给你打电话。按规定，应当由地方防空主任普罗宁同志发空袭警报。而他在某个工厂里，我马上就给他打电话！”
“可以不经过他发出警报！”
“是！”
谢尔巴科夫放下听筒，立即给斯大林打电话，报告防空部队已进入战斗状态，但是，斯大林语调平缓地打断了他的话：“可我们已经知道了，谢尔巴科夫同志。是普罗宁同志打电话告诉我们的。那么，你就去指挥部吧，看看他们是怎样反击中国人的。我们这里谈完话也去……我们克里姆林宫的防空掩蔽部并不安全，加固工作并没有完成，不是吗？……”
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感到，斯大林最后这句话含有责备之意，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斯大林就挂了电话。
谢尔巴科夫来到指挥部的时候，实行灯火管制的城市上空，刚刚响起空袭警报。
就在今年，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已经不知有多少次乘电梯下降到深达50米的地下室，而上面就是防空第1军司令部新建的高层办公楼。当极其复杂的指挥器材安装完毕的时候，他曾同当时的莫斯科军区司令员布琼尼元帅来过，后来又同接替布琼尼的阿尔捷米耶夫大将来过。再后又不止一次陪同斯大林、政治局委员们、军队的高级首长铁木辛哥、沙波什尼科夫、朱可夫等人来过这里……人们对这座办公大楼和地下指挥部都很赞赏。不过，在这些高级“检查官”中，也许有谁光顾了主大厅，即防空第1军军长指挥室。当他们看到松软的沙发，地上的巨大地毯，和贴在墙上的消音丝绒时，不禁愕然。有的不住地挑动眉梢，有的就不以为然地笑笑，他们未免都有所腹诽：地下室还要这样豪华吗？桌子上还摆着带虹吸管的汽水……但谁也没当面明言。也许是因为室内的指挥设备马上转移了他们的视线，这里有控制台，座标网，地图，荧光屏，各种仪器和附属设备。大厅中央居高临下的一张桌子，简直令人肃然起敬，当有的人听说，坐在这里，可以在霎那间与防空区内各部队和分队司令部取得联系，可以和各军兵种、首长、政府各机关取得联系，甚至可以接通市内的任何电话时，就更惊讶了……从这个地下室里，好象可以观察和倾听莫斯科上空和周围350公里以内的任何动静，当然，这就要依靠各个对空情报哨。
在这里值班的人，谁也没感到自己置身于世界之外，不过。这里确实是别有洞天，它有自己的气氛、设施和工作与休息所需要的一切：寝室，食堂，淋浴间，氧气设备，会议厅……还有单独的应急电站，以备市内电站遭到破坏时使用。
谢尔巴科夫乘电梯到达最底层，走进指挥室不大的过厅，一位上尉值班员迎过来，他戴着红袖章，腰上挂着防毒面具。他上前报告说，指挥室已开始指挥反空袭作战，但谢尔巴科夫挥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踏着走廊中的地毯径直走去，走廊的左侧有一溜数不胜数的门，每个房间负责一种指挥业务，担负分工明确的任务。
他走进宽大的作战室，在一个高台的桌子边看到了茹拉夫廖夫，在他周围有几位参谋军官。茹拉夫廖夫凭直觉抓住了谢尔巴科夫进来的瞬间，他眼睛离开空情标图板，在转椅上舒展了一下身子，想站起来，但谢尔巴科夫赶紧说：“全当我不在场，工作吧。”
指挥室确实已开始工作。这就是作战。谢尔巴科夫在大厅内的空地方踱步，看着他们。
周围一切好象不完全是现实，如同刚读过一部科学幻想小说后沉浸在梦境中一般。茹拉夫廖夫将军在空情标图板前象在腾云驾雾，呼风唤雨一样，从茹拉夫廖夫那边看去，谢尔巴科夫觉得这幅图宛如翻转过来的天空，上面有中国轰炸机和苏军歼击机标记，从自己这边看，透过天空可以看见大地。上面敷有一层透明的大玻璃板，板上有能移动的座标格。旁边一个仪器是用来计算被发现目标的座标的。
已发现目标，而且数目很多！在地图上和荧光屏上可以看到，对空情报哨、歼击机和探照灯进入了战斗，华军轰炸机和苏军夜航歼击机越来越多。
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有时又觉得，他是在观赏一出奇妙的戏剧，而主角又都是他的朋友。在这个大厅里，在隔壁，以及上面一层对空情报总哨和探照灯指挥室里，确实在演着活剧。格拉泽尔上校和一个军官小组就是对空情报总哨的关键部位。各哨报来的每个目标，它的高度和航向，都要立刻标示在图上，而且在记录簿上登记。再从许多目标中选出最危险的，通过内部通信线路转报坐在茹拉夫廖夫将军旁的作战处长库利雅诺夫上校，他马上标示在情况图上。
格拉泽尔上校的记忆就象摄像机上移动着的胶片，凡落入听觉镜头的情况，都牢牢记录下来。当需要截取记录下来的主要材料时，只须一霎时作前后扭动，就会准确无误地选定目标……真是超人的记忆！
选出的目标用小铝质飞机模型标示在地图上。这些小飞机就象粘到了图上，它们表示机群，开始沿着公路和铁路逼近莫斯科。在军长的情况图上，这些飞机的数目在不断增加……
库利雅诺夫上校不慌不忙而又干练地标示出每个中国机群的战斗航向，准确地猜出它们的任务。而茹拉夫廖夫将军象平日一样，端坐在转椅上，镇定自若地判断情况，不时按动控制台上的按钮，各勤务主任的控制台红灯闪亮。这就是说，线路内的全部通话暂时中止，此时，就可以听到大家所熟悉的将军下达命令的声音……
歼击机和高射炮这两支强大的防空力量，按照防空第1军军长茹拉夫廖夫将军的命令，立刻在远近空中展开活动。
总指挥室大厅的右侧是航空兵第6军军长克里莫夫上校的指挥室，左侧一个房间，是拉夫里诺维奇上校的高射炮兵指挥室。茹拉夫廖夫的命令也传达到这里。在第二层，与对空情报总哨毗邻的是以探照灯勤务主任萨尔布诺夫上校为首的作战小组，他们在这里指挥大量的探照灯。
谢尔巴科夫注意到，随着中国飞机数量不断增多和越来越逼近莫斯科，指挥部的工作节奏随之加快，人们也就更加紧张。从偶尔的高声吼叫或窃窃低语中，从剧烈的举动和不耐烦的目光中，不免令人感到，这里的人们过于紧张。但是，他们的工作却无可挑剔。
从荧光屏和地图上可以看出，有些轰炸机已经飞抵目标并开始返航了，可想而知，苏军的夜航歼击机没能迫使它们提前扔下了炸弹。但可以清楚地看到，中国军队的机群在苏军高射炮火力的打击下，队形出现了混乱。
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无论多么想倾听这大厅里的种种声响——报告声，口令声，下达指示声，地图纸的沙沙声以及通信仪器和设备的揿动开关声，但有一个念头却越来越使他不安：“斯大林和政治局的其他委员们为什么没来？……明明说好的，在克里姆林宫防空掩蔽部尚未全部修好之前，防空指挥部就是空袭期间政治局隐蔽和办公的地点。他们在哪里呢？……”
起初，有些情况还能使他稍许宽心，从空中情况图上看，中国军队飞机仅仅是飞近了莫斯科空域……但后来又看到，大批敌机闯过了高射炮火的阻拦，飞到莫斯科城边上空盘旋。向这些飞机开火的已经是莫斯科市中心的高射炮阵地了。
最初传来击落敌机的消息，还能暂时使他放下自己的心事。后来，这种消息频频传来。地图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中间划着黑十字的红圈……
“可是，斯大林到底在什么地方？”谢尔巴科夫忍耐不住，走到走廊上来……
在莫斯科近郊和市区上空的这场大规模夜间空战已经持续了1个小时。已经发现的参加对苏联首都密集空袭的有近800架中国最新式的轰炸机。可以想象有多少吨钢铁从天而降！人类智慧所创造的发动机具有多么强大的力量！螺旋桨卷起的旋风又是何等猛烈！每一架中国飞机都携带着二吨至四吨炸弹，里面装着大威力炸药和极其可怕的燃烧剂。只消一次投掷，这些炸弹的破坏性力量就足以把生息着几百万生灵的大城市化为废墟，变成一望无际的墓场。
人们已经知道，自从第二次世界大战开始以来，亚洲大陆没有一个国家的首都遭受中国空军的袭击有能力奋起自卫。连昔日亚洲最强大的国家日本也是一样。中国人因而坚信不移，在中国空军的狂轰滥炸之下，莫斯科也难以幸免。况且根据杨朔铭的命令，莫斯科已被判定彻底毁灭，因为它不但是苏联的首都，也是全世界布尔什维克的首都。
可以说，这是两个世界、两种社会制度的斗争，发展到天空当中的决战。
在莫斯科的远接近地上，苏联歼击机首先起飞去截击来自空中的敌人。但可惜的是，在这里参加空战的所有飞行员中，只有五六个人受过夜航训练！
瓦西里？朱加什维利刚跨进歼击机座舱，立即感到有一股窒闷和汽油的气息，其间还混杂着枯萎的白桦枝叶的苦涩香味。伪装用的白桦树枝斜搭在飞机机身和机翼上，轻轻地摇曳着的失去水分的绿叶，怔怔地窥探着朱加什维利上校的脸。左右两边友邻歼击机团的飞机也隐蔽在这绿叶丛中。乍看起来，就象从机场附近的松林中，有一片小丛林不甘寂寞，逃了出来，聚集一起，三五成群地在跳舞。在伪装的歼击机中间，有个机场维护队的人，拖着沉重的靴子，吧哒吧哒地走着，扯着嘶哑而充满烟味的喉咙吆喝，让驻在这个机场的两个团的值班中队飞行员马上把通话器插头接在头盔上。瓦西里赶紧拿过挂在座舱内的一束多股导线，导线末端有个三向插头，他把插头接在头盔的插座上，顿时就象进入了一个陌生的奥妙的世界，这里有男人的低音和女人的尖声，有下达口令声，还有电钮开关的扳动声。有的声音隐含着怒意，有的声音显得心平气和，有的则惊慌失措。这里可以听出驻在莫斯科的航空军和两个歼击机团指挥所在进行战前准备：似乎觉得，上面马上就要下达命令，令各值班中队起飞去截击敌人。此刻，接上通话器后，各团团长就不必再浪费时间去复述军长向各机组下达的指令了。一等到信号弹升起，就开始行动，待到歼击机起飞后，就会通过无线电向他们明确任务，谁到哪个地区去截击中国轰炸机。不过，朱加什维利上校的飞机和昨天转场到这里的其他“雏鹰”一样（不过他们仍把这种“伊-16”歼击机称做“毛驴子”），没有安装无线电设备。因此，他们事先就领受了战斗任务。比如，瓦西里应驾机去奇诺戈尔斯克探照灯照射区。
耳机内人声嘈杂，噪音不止，仿佛海边轻轻的潮水声一样，使瓦西里飘飘然，神游天外。他的思想象辽阔牧场上的牛群，任意驰骋，令他眼花缘乱，目不暇接。不知为什么，昨天他随大队由伏尔加河西岸某地转场到此地来这件事，总让他不能忘怀。在当地的某兵工厂，他和别的“没有坐骑”的飞行员去接收新飞机，这种飞机空军称为“毛驴子”，而陆军则叫“雏鹰”。是啊，这就是那种“伊-16”歼击机，这就是他在西伯利亚西部上空跳伞的那种飞机。当时，他在最初的几次空战中击落了两架中国“金丝燕”战斗机和一架“云雀”飞机，后来自己的飞机也被击毁。他跳伞落地后陷入包围，可又万幸地随同巴米扬诺夫少将的军队集群突出重围。
一想起巴米扬诺夫将军，他的思绪如同风中的火花一样，蓦地就会想起卡特琳娜？巴米扬诺娃来，虽然他从不知道她就是费尔南多？克图瓦诺维奇的女儿。他常常充满柔情地想起她，默念着献给她的温存话语。他曾写过几封求爱的信，寄往斯大林格勒，诉说对她的一片痴情，谈一些他在前线的生活……但是，糟糕的是，瓦西里没有卡特琳娜的照片，他只能凭想象，使她的倩影在他的记忆中闪现。不过，有时象透过浮着一层雾气的玻璃一样，若隐若现，看不清晰。他尽力会问想她那可爱的面庞，她的笑容，她那细眯着的眼睛。他还记得那眼睛忽蓝忽灰，呈现出一种不可言喻的神秘感。总而言之，这个若隐若现，若即若离的美丽姑娘，仍留在他的记忆和心扉之中，他热恋着她，但她却难以亲近，总显得那么遥远，又是那样出奇的迷人。
瓦西里？朱加什维利的思绪被耳机内突然出现的寂静所打断。他不知道，远在莫斯科防空区指挥部的茹拉夫廖夫将军正揿动按钮，发出通报，各勤务主任的控制台上，红色信号灯顿时闪亮，通信线路上的通话一律停止。于是，听到了茹拉夫廖夫坚定而又故作平静的声音：“各部队进入一级战备！”
瓦西里打了个寒噤。他想象着，莫斯科市内和四周的广大空间，防空部队已进入战斗状态：飞机发动机罩摘下，伪装树枝拿掉（一想到这里，他立刻就象公鸡一样向机械师喊了一声：“去掉伪装！”），高射炮炮管高高扬起，探照灯卸去外套，转向敌机轰隆声越来越大的方向，阻拦气球放入高空……
接着，耳机里又传来方才那个人下达的命令：“克里莫夫同志，由基诺夫派出两个双机编队到七号空域。”
瓦西里猜想，这是向某航空兵指挥员下达命令。又听到新的指令：“萨尔布诺夫同志，迎接歼击机在第七照射区作战。”这回是向探照灯勤务主任下达命令。
有一分钟，耳机里再次响起了有高有低的嘈杂人声，但马上又出现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静默，好象人间的生命嘎然停上了声息，不一会儿又迅即恢复了生机，响起了茹拉夫廖夫将军级铿锵有力地下达紧急命令的声音：“克里莫夫同志，命令斯捷潘诺夫斯基从科宾卡起飞两个大队，到奇诺戈尔斯克至哥利基诺一线探照灯照射区迎击敌人……”

第682章 无奈的空中撞击
就在这时，一颗红色信号弹象闪电一般从树林边上升空。这信号弹仿佛在星空下减慢了速度，平缓地弯成了一个弧形，接着放出了耀眼的血红色光芒，又变成一个闪光的火球，缓缓向地面落下。
红色信号弹，这是以康斯坦丁？尼古拉耶维奇？季坚科夫上校为首的友邻航空兵团第一批九机编队起飞的信号。
季坚科夫有点名气，他是经验丰富的一级飞行员和精明能干的大队长。他身材魁梧，动作刚劲有力，容光焕发，他的火红的青春，活力和热情好客的性格，特别招人喜爱。瓦西里？朱加什维利对上校有几分羡慕，心想，他应当学他那豪爽的风度和办事的干练。甚至戴头盔也学季坚科夫的样儿，稍微向后脑推一推。
正当发动机加温的时候，朱加什维利在这极其漫长的、起飞前的一分钟，心里总觉得遗憾，他也想飞那种速度更快、装备机关炮的“雅克-1”式歼击机。但在伏尔加河那边的兵工厂，没有选择的余地。不过，瓦西里心头的不悦没有维持多久，“毛驴子”就“毛驴子”吧，这个象猪猡一样的大嘴巴家伙，只有一挺机枪，但它好驾驶，灵巧。难怪大家都管它叫“雏鹰”哩！苏联功勋英雄飞行员奇卡洛夫当初驾驶的就是这种飞机。
还有一件不称心的事：就是和自己熟悉的航空团分手了。当飞行员们领到新飞机的时候，同时也接到一份命令和航线图，要飞往莫斯科近郊，到科宾卡机场降落，编入莫斯科防空区航空兵第6军所属的一个团里……于是，瓦西里？朱加什维利上校由一名前线飞行员成为一名“后方飞行员”了。不过，保卫首都，这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捞得上的光荣岗位。
朱加什维利由于胡思乱想，忘了从头盔上拔掉插头，当绿色信号弹升起，开始把飞机滑向起飞线的时候，他头上的头盔就象被人往下揪似的。这分散了他几秒钟的注意力，使他恼火的是，本来“雅克-1”式飞机大队就是全团殿后的大队，结果他成了该大队的“伊-16”中队的最后一名起飞者。
不过，这不要紧。夜空象是吞噬了飞行大队。只有留神细看，才会看到前面有一股由发动机喷口喷出的闪动的蓝色火苗。
瓦西里突然觉得心慌，他无法根据地标判定方位，要知道，这是他第一次夜航啊！起飞后，应立即对准奇诺戈尔斯克的航向，这几乎是朝正北飞行。一想到这里，他的眼睛就盯着仪表盘上罗盘的小球，使飞机沿着所需要的方向飞行。
还有一件事使他不安，这架歼击机，除去昨天由工厂起飞，中途为了加油两次降落以外，对他来说还几乎是陌生的。瓦西里坐在这个新飞机座舱里，如同穿上了一件尚未上身，令人别扭的外衣。他觉得驾驶杆不很顺手，发动机的声音也不怎么协调，在轰隆声中听不到一点他所习惯的音响。
朱加什维利上校在西伯利亚西部坠毁的那架“毛驴子”，那发动机就象他的有血有肉的挚友，他熟悉它的脾气秉性，它的习惯爱好。瓦西里倾听着发动机的韵律节奏，就象看透了它的五脏六腑，那些灵巧的金属元件和仪表相依为命，彼此鼓励，他好象看到了它孜孜不倦地工作的意义，它是一个有生命的机体。它的一切看来都是那样出奇的单纯、合理，整个飞机好象和他，瓦西里，他这血肉之躯溶为一体，驾驶杆和脚踏板仿佛是他手脚的延长。
当白天飞行的时候，他心如明镜，一切都清清楚楚，四周天地辽阔，一望无垠……而现在，他仿佛陷入了茫茫的昏暗之中，如果没有星光闪烁的话，简直就分辨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下面是无底的深渊，一看到周围这静止的世界，简直令人胆战心惊。只有当飞机朝北飞去的时候，瓦西里才看到了探照灯照射的光柱。有的光柱象发疯一般从这边射向那边，要么就划圈，有的光柱在小心翼翼地触摸天空，似乎想要给那漆黑无底的天空增添一点温暖，还有的光柱一动不动，宛如顶天立地一般。
瓦西里心里感到不安和焦躁。在探照灯照亮和划满横七竖八的光束的天空中，他看见黑点一样的己方飞机以中队编队向各方飞去，并且继续爬高。为了不脱离大队，瓦西里加大油门，拉杆爬高。歼击机听话地昂起机头，以至于星空好象倒转过来。当飞机高度表指到5000米的时候，他才拉平飞机，此时已来到照射区近旁，光的亮度越来越强。这时，他立即看到在他的飞机下面，比他低两公里的高度上，有一群密集的中国轰炸机正向莫斯科方向飞去，从上面看，象是被一种不可见的力量提合在一起的黑十字架。难道是整个一个航空大队么？
瓦西里？朱加什维利还没来得及做出决定，就看到机枪发射的一串串金色的火光，射向轰炸机队形的前方和侧翼。就是说，季坚科夫上校的大队和他所在的大队已进入战斗，而他，朱加什维利上校由于忘记及时拔掉通话插头，孤零零地落在后面“晃悠”……这时己方的歼击机机身在探照灯光中微微闪亮，这是在进入第二次攻击……
瓦西里也咬牙切齿地靠近敌机，让自己的“毛驴子”做急剧俯冲动作，去攻击中国轰炸机。
歼击机猛烈加速向下滑，瓦西里看到，中国人的轰炸机从下面被照亮，他离敌机越来越近，好象自身也在放射光芒，但是，只能从他开始俯冲的方向，才能看清前面中国轰炸机的纵剖面，瓦西里从轮廓上认出，这是“KD”式轰炸机（即“快刀”式轰炸机）和“FH”式飞机（“飞火”战术攻击机）。
朱加什维利决定攻击那架掩护着敌机群左翼的“KD”。这架“KD”可能很快就进入他的机枪瞄准具的光圈内。可是，这是怎么回事呢？……紧靠朱加什维利上校的歼击机的右侧，涂着绿漆尖头的“雅克-1”在耀眼的白光中掠过。瓦西里甚至看清了机身上的黑色数字，这是季坚科夫上校的飞机。它的速度是那样快，瓦西里觉得好象自己的“伊-16”不是在开足马力俯冲，而简直是在侧身下滑。
转瞬之间，季坚科夫的“雅克-1”冲到中国轰炸机群中央的上方，向中国机群前方的领队长机开火。几十架中国飞机也立即向“雅克-1”还击，机枪子弹拖曳着长串红色火光。但是，季坚科夫驾驶的“雅克-1”的机关炮和机关枪已经死死“盯住了”中国人的领队长机……
瓦西里再也不能观看这场空中格斗了。中国空中射手的机枪也向他开了火。他的“雏鹰”旁边掠过道道刺目的红光，就象前面有一架看不见的飞机，从发动机的喷管里喷出了大量火花。
接着，瓦西里体验到了歼击机飞行员的行动和思想统一起来的那一瞬间。“KD”好象渐渐迫近，变大了，这个张牙舞爪、银光炯炯的野兽在探照灯光柱里显得分外的狰狞可怕。
瓦西里感到，他的飞机象往常一样，抖了一下，他知道这是他本能地，但又是及时地扣动了机枪的扳机。于是他透过瞄准具看到，子弹打中了敌机。但“KD”飞机好象一动不动地仍停留在空中的机群中。突然间它发狂了，向攻击它的苏联歼击机喷吐出一串串火舌。
瓦西里想起来了，“KD”式飞机上有2挺机枪和2门机关炮。这使他抑制住怒火。他使飞机转了个弯，准备第二次攻击。当他飞进照射区外的黑暗中，准备再次发动攻击时，他大吃一惊，几乎喘不过气来，“KD”和“FH”机群编队已经不见了，敌机大编队由于失掉领队长机，已经分成小机群和单机，四散脱离了照射区中心。它们用飞机上的武器向在轰炸机中间如同金色的胡蜂一样穿梭的苏联歼击机猛烈射击，而苏联歼击机也不知从夜空哪一个黑暗的角落里飞出来，用机枪和机关炮进行射击。
瓦西里欣喜若狂，他看到一架“KD”和一架“FH”的座舱倒转向下，肢体正五零四散，开始坠落。瓦西里失去了“自己的目标”，就去截击离他最近的一架“KD”，这架飞机做半俯冲动作，想尽快逃出探照灯照射区。瓦西里知道轰炸机的空中射击员的位置，他潜到敌机下方，用机枪打它的左发动机。当他见到敌机发动机象利斧下的碎木屑一样被打得粉碎时，高兴得喊了起来。
他又转了个弯，再向那架“KD”发动攻击。这架飞机胡乱丢掉了炸弹，企图用一个发动机逃走。而瓦西里初战得手，想打掉那台尚能工作的发动机……“KD”离他越来越近了……瓦西里扣动扳机，飞机因机枪射击而开始颤抖，突然又哑然无声了……这又是什么鬼名堂？！……瓦西里心慌意乱地再次装填子弹，逼近敌机。这时，“KD”趁势钻出了探照灯照射区。瓦西里在夜空中只凭着发动机喷出的火花，依稀看得见那个浮动着的黑点。瓦西里扣动扳机……机枪的扳机响了一下，但没有射出子弹……他的心凉了，一阵寒颤流过脊背。瓦西里这才明白，子弹打光了，现在他的“毛驴子”对这架“KD”已构不成任何威胁了！
“再也没有子弹了吗？”朱加什维利上校自问，他感到不妙。他想起来了，曾在《红星报》上读过一些报道：在战争爆发的当天，利亚布采夫上校在喀山地区，米夏科夫上校在斯维尔德洛夫斯克附近，就分别用撞击的办法撞毁一架中国轰炸机。还有，就在这里，在莫斯科近郊，戈什科上校曾以他的“雅克-1”式飞机的螺旋桨击毁了一架不可一世的“FH”式飞机。莫罗佐夫上校不仅撞毁了敌机，而且随后还跳了伞，奇迹般的保住了性命……
这一切“英雄事迹”风驰电掣般地在他的记忆中闪过，使他的精神为之一振，随即当机立断，去撞击“KD”，用自己的“雏鹰”去决一雌雄！
“KD”的机组人员似乎猜着了苏军上校朱加什维利的企图，此时它已丢掉全部炸弹，一身轻松，开始作平缓俯冲，逃脱追击……瓦西里看穿了敌人的诡计，心中暗自咒骂，“伊-16”推力小，很难追上这架轰炸机，何况是在夜间，……但他也立即让自己的“雏鹰”向下俯冲，并把油门加到最大限度……
中国轰炸机在夜间俯冲飞行中，唯一标志是它的喷气管喷出的火舌。瓦西里？朱加什维利此刻最担心的是看不到这团火苗。这团火苗象红蓝相间的头巾一样在烈风中飘舞。但毕竟不能无休上的俯冲，此时，中国飞机已开始上升。瓦西里已提早让歼击机停止俯冲，借着天上的星光，清晰地看到离自己不远处的一个黑点，它似乎一动不动地悬在那里。万幸的是，尾部射击通信员没发现“雏鹰”，他在盲目射击。
油门已加到最大限度了。看起来，已经不是苏联歼击机在追逐“KD”，而是中国轰炸机向“雏鹰”猛扑过来了。已经越来越近了……一切都象恶梦一般……又过了几秒钟，一时间劈裂声压倒了发动机的轰隆声。歼击机的螺旋桨在几秒钟之内切掉了“KD”的尾翼，“KD”飞机象撞在一堵石墙上，立即栽了下去，坠入了黑暗的深渊。
朱加什维利上校觉得，有一种理智无法驾驭的力量，疯狂地把他从窒息的恶梦中拖了出来。但他立即明白了：“雏鹰”之所以全身颤抖，是因为它的螺旋桨象一个巨大的圆锯一样，锯断了中国“KD”飞机的水平安定面和垂直安定面。瓦西里的思想感情在一瞬间忘掉了现实，待他恢复知觉，惊讶地看到，他那身负重伤的“伊－16”还能继续做水平飞行，只是由于发动机损伤而使整个机身颤抖的厉害。看不见的螺旋桨仍在旋转不停，很可能已严重变形，在空气中七扭八至地转动着。瓦西里仔细倾听发动机的声音，凭他有经验的听觉，听得出来它在痛苦喘息，随时可能停止声响。
突然，“雏鹰”座舱的风挡玻璃上流出一股浓重的液体。这是热水。座舱里充满了迷蒙的白雾。一股令人作呕的滑油、燃烧的油漆和汽油的混合气息喷在朱加什维利的脸上。他的喉咙立刻就想呕吐，眼睛疼得噙着泪水。天上的星光仿佛已无影无踪，天空本身也消失了。
如果一个飞行员坐在驾驶杆前，失去了水平感觉，如果他没有能力分辨哪里是天，哪里是地，那就要乞灵于仪表，否则必将机毁人亡。
瓦西里把脸紧贴在仪表盘上，透过飞行眼镜盯着不大亮的仪表。他看了看表，估量了一下，汽油还够用，假如飞机不开始下跌，就还能飞回机场。
歼击机仍在不停地颠簸，但能够继续飞行，虽然十分吃力，甚至要拼尽全力去掌握舵杆。朱加什维利朝正南飞，他突然怀着行将死亡的忧伤想到，找到机场的希望是极其渺茫的。看不到地面上任何一个方位物。有些地方的点点灯火和几处火光，也丝毫帮不了他的忙。利用地图寻找地物是不可能的，既看不到任何地物，也看不清地图。不错，左侧约50公里的地方，天边有闪光，时隐时现，就象雷电交加的夜空一样。那是莫斯科……在众多的探照灯中间，仿佛由于距离遥远有一座难以看清的巨大锻工厂，那里红光烛天，几千个锻工在热气腾腾之中高举沉重的锻锤、落在铁砧上，捶打着那块炽热的、火光四溅的金属。
朱加什维利的“伊-16”歼击机既没有电台，也没有任何导航设备。有罗盘也已无济于事，因为他的飞机在与“KD”飞机搏斗中不知多少次偏离了航向，也不知脱离开军语称之为方位的航线有多远了，他本可以循着这条航线进入照射区。现在，照射区内的灯光正在漫天搜索，发现了一批又一批从不同高度飞向莫斯科的中国轰炸机。
还有一线希望。需要透过夜暗找到西伯利亚铁路与莫斯科至明斯克公路的交汇处。由那里即使没有汽油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在科宾卡机场滑翔降落。
他加大了点油门，以尽快下降，忽然想到，明天人们会发现被他撞毁的中国轰炸机残骸，会赞扬他的功勋，而他，瓦西里很可能已不在人世了……一想到这些，他的心情十分沉重。想到这种情况完全可能发生，他不觉悲从中来。

第683章 莫斯科在燃烧
但是……但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让携带足足3000公斤炸弹的中国飞机闯进莫斯科。朱加什维利上校十分清楚中国飞机的战术技术数据。“KD”是“FH”和“TX”（“天袭”战术攻击机）两种飞机之后威力最大的轰炸机。如果不撞毁它，莫斯科将要有多少人葬身在这架“KD”飞机的炸弹之下啊！
各种各样杂乱无章的思绪一齐拥来。一定要抓住看清地面的那一瞬间，以便使飞机改为水平飞行，但在他炽热如火的想象中，忽而出现了列宁格勒一所中学的舞会，他在那儿曾和卡特琳娜？巴米扬诺娃跳过华尔兹舞。忽而出现了那个小坟丘，卡特琳娜？巴米扬诺娃在坟前哭泣。她在为谁哭泣？瞧，这不是他吗，她的瓦西里手捧鲜花，肩上披着揉皱的丝质伞衣来到她的身边。
看见地面了，象一个无比辽阔的水池的池底……座舱上的水汽已经消失。朱加什维利清楚地看到，高度表指到500米。但地面上一片模糊，就象他头盔上的眼镜被烟熏黑了一样。分不清森林和原野，根本无法选择迫降场。瓦西里极目望去，想看到机场上那三种指示灯，一个红色的，两个白色的，而且呈三角形配置。应当从红灯方向降落……可是，没有任何灯光……汽油仅够用几分钟了……能胡乱找个地方降落吗？……那必死无疑……哪伯看到一个湖也好，可以在湖面上滑翔降落。
他把飞机转弯，眼睛紧紧盯着地面。这时发动机已经停车，瓦西里感到歼击机已然失去速度。发动机突然响了一下，然后便寂静无声……只有“雏鹰”机翼掠过空气的轻轻呼哨声……
瓦西里拉平歼击机，用双手撑着直起身，抓住座舱边缘，纵身跳出去。“伊-16”倾斜着坠向地面，无影无踪了……
瓦西里没有时间向四周张望，他猛地拉开胸前的开伞环，顺风调整好姿势……
莫斯科继续遭到空袭，苏联歼击机飞行员全力投入战斗，其它防空手段，特别是高射炮也以其全部火力相配合，因为大量的中国轰炸机已经在战斗机的掩护下，蜂拥闯进了布尔什维克的首都。
苏联英雄尤马舍夫上校指挥的歼击机大队也起飞参加了战斗。这个大队的所有机组都是第一次投入夜战。在他们中间就有试飞员奥尔格？贝林。
最糟糕的莫过于无所事事，心情烦闷，思绪纷乱如麻，反正到处碰壁，你简直什么也不能干……
试飞队飞行员，其中包括奥尔格？贝林，得知不可能上前线的消息以后，就是这样的一种心情。要知道，就在旁边，在和他们关系密切的航空科研中心，组建了两个歼击机团，其机组也有和他们一样的试飞员。等到得知这个消息时，已经迟了，两个团已经参战去了。
突然间，象是故意要迎合奥尔格的愿望似的，传来一个消息：正在建立两个负责莫斯科防空的夜航歼击机独立大队。其中一个大队的飞行人员就从航空工业中心的试飞员中挑选……这回奥尔格可没有错过机会，被编进了有名的苏联英雄尤马舍夫上校指挥的第二大队。此人早在1937年就曾因参加莫斯科——北极——美国远距离不着陆飞行而扬名于世了。尤马舍夫不仅是英雄，而且心肠好，是一个优秀的试飞员。
奥尔格？贝林庆幸自己交了好运，可有一件事没有想到：大队的任务是夜间行动。他夜间倒是飞行过，但那是在地面没有灯火管制的情况下。空中射击他更是一窍不通。不过，岂止是他一个人！……别的试飞员也没在夜间打过仗，但他们相信能对付得了，因为真正的试飞员都惯于边学边干，一切都会熟悉、学会和弄通的。这些“新兵”毕竟不是军事飞行员，他们曾经设想，会给他们点时间去进行夜间飞行训练和对照明拖靶进行夜间射击的训练，但这样的训练，一次也没有过。
大队组建之后，立即接到命令开始夜间战备值班，准备随时起飞迎击敌人。而对奥尔格？贝林说来，这一时刻很快就会到来的，虽然他暂时还不相信这一点。
晚上，他从机械师手马什科夫手里接过飞机，坐在座舱里，检查了驾驶杆、点火器和油门杆，用手摸摸，看看发动机开关和发动机在各种负荷情况下的工作状况，摸了摸机枪扳机。然后，象值班中队的其他飞行员一样，在飞机旁边的蒙布上躺下来，打个盹儿，要么开开玩笑……
上级很快就下达了命令：“一级战备！”这就是说，要背上降落伞，坐进座舱，给发动机加温，准备起飞……
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马上就要投入真正的战斗……当莫斯科方向隐约可闻的工厂汽笛声，警报器的嚎叫，一阵紧似一阵的火车的汽笛长鸣声传来的时候，他慌了，胸间象压着一块冰。好象首都已经发生了可伯的、无法应付的事。
继而，奥尔格又看到座舱内仪表盘的玻璃上有奇怪的反光，他回过头去看，在东边，在梅林斯克方向，天空的夜暗似乎被抹去，闪现出白色的光芒，如同阳光透过密云深处的一个巨缝投射到地而上。贝林知道，这是地面防空部队的探照灯射到天上的“照射区”，夜航歼击机可以在照射区内比较容易地发现中国轰炸机。
划破夜暗的探照灯的白色光柱也出现在莫斯科上空，这些光柱好象驱走了天上的繁星，点燃了一堆堆篝火，在黑黝黝的地平线上连绵不断，十分明亮。它们满天飞舞，忽明忽灭，以火红的光焰照亮了莫斯科的夜空。又仿佛使人觉得，那里有一位烟火师傅在卖弄他的奇丽的烟火……这是红军的高射炮兵发射的阻拦弹幕。就是说，敌人终究还是闯进了莫斯科上空……
奥尔格不安地环顾值班中队飞机的黑暗侧影。这些飞机尖尖的机头正对准跑道。跑道象一个灰色的楔子插入机场渺茫的远方。此时，尤马舍夫上校探头伸进奥尔格的座舱，他由于跑得太快而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着。
“奥尔格，需要起飞！……”他说话的语调和平时一样，象说的不是关于战斗起飞的事。稍后，尤马舍夫的语调就变得严肃，显得陌生了，“高度三千至三千五百米，莫斯科市中心……不得低于二千五百米，当心系留的拦阻气球。必须发现敌人，攻击它们，消灭它们！”
于是，又开始了飞行员那种思维和反射动作熔为一体的时刻。奥尔格？贝林也许没有留意怎样启动发动机和怎样滑向跑道的。但是，刚一给开始启动的发动机加油门，立刻就从座舱两侧的喷管猛烈喷出巨大的火流，使人眼花缘乱。现在尾部这股火花正好挡住从机翼和发动机之间向前看的视线。而在白天是看不到尾光的。从位置靠后的座舱通过发动机罩向外观察，只有起飞之后才能办得到。
可是，怎么能盲目起飞而又不偏离方向呢？……他怀着不安的心情抬头仰望天空，……看到了星星……好！就这么干！
在关座舱盖之前，奥尔格向站在旁边的机械师季马什科夫嚷道：“告诉大家，在滑跑的时候，为了不刺眼睛，通过发动机罩看星星！懂吗？……”
机械师点点头，向旁边的飞机跑去。贝林驾驶着“米格3”式飞机滑到起飞线，开始滑跑……当大地留在下面的时候，他不胜惊讶，想不到夜间起飞是这样顺利，要知道这可是头一遭呀，没经过任何训练。
升高以后，他适应了一下那种不寻常的感觉，眼前茫茫一片，只有黑暗的夜空和明亮的繁星。他将飞机转向莫斯科方向飞去。又象在起飞的时候一样，他仿佛觉得发生了什么难以预见和尚不明白的事情。他的眼前是一片刺眼的光芒，从飞机机头部分到发动机机罩，再到机翼的前缘，似乎升起了白色的火苗，照耀着无垠的空间……随后不久，他的心骤然心如刀绞一般。他猜着了：莫斯科在燃烧！……整个莫斯科烈火熊熊，就象几百座火山在同时爆发，熔岩汹涌而出。
这样的惨象他简直连做恶梦也不会见到。奥尔格实在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因为这种场面是不可想象的。他五内俱焚，他要抗议，他感到恐怖……要有多少架敌机冲进莫斯科，才能使几百条大街，使鳞次栉比的住宅淹没在这惨白、刺眼、火舌飞舞的烈焰中呢？
他之所以无法相信，还因为在莫斯科上空，那激烈、绵密的高射炮拦阻射击从未稍缓，探照灯的数量也从未减少过。探照灯的光线就象用质地不同、十字交叉的巨大木条钉成的长板，这些长板放出光辉，在四面袭来的疾风中摇曳……
但莫斯科依然是火光冲天。火势在辽阔无垠的黑暗的大地上蔓延。这情景在星空下看得清清楚楚。他感到额头上有粘湿的汗水，由于内心极度痛苦，双手尽力握着驾驶杆，并加大油门……他现在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于是，痛苦的心情也跟着消失了，心里产生了一种超人的勇气。
不过，当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刻，往往会出现一种想象与智慧水乳交融的境界，每当这时，人就会急中生智。奥尔格忽然想起，一架重型轰炸机，可以投掷2000个“燃烧弹”，即填满白磷、高燃剂和磁铁的小型炸弹。就是一颗这样的炸弹也足以在灯火管制的城市中照亮成片的街区……
当贝林的心情象沿着多石的陡坡奔流的山溪一样依然难以平静的时候，他的飞机已经飞临莫斯科上空。使他一直烦恼的是：从哪里开始呢？如何才能发现敌机，以及用什么方法攻击它呢？他在探照灯的交叉照射中看到了一架轰炸机上的黑色“人”字，于是猛然把歼击机转向那个方向，加大油门，但敌机显然已投完炸弹，溜到黑暗的夜空中去了。
贝林几乎凭直觉感到探照灯在照射他的飞机，在突如其来的明亮照射中，他低下头，脸几乎贴到仪表盘上，鼻子也几乎碰到了驾驶杆。接着又是一片黑暗，探照灯操作员显然没认出是自己的飞机……就这样重复了几次，继而，飞机周围开始出现象燃烧的火箭一样的高射炮弹爆炸的火花……唉，真倒霉，没法和地面联络，没法通告或向整个宇宙大声疾呼，说自家人打自家人了……也许是奥尔格自己的过错？没有绕过拦阻火力带？……只好用机动飞行脱险。向这边压驾驶杆，向另一边蹬舷，于是，他迅速脱离了危险区……
在几个探照灯交叉照射的光线、中，他马上发现有一个闪亮的小点。灯光紧盯着它，似乎有意引导这架飞机向他迎面飞来……
“看我的！……”他在心里喊道。
闪亮的小点明显变大，现出一架造型怪异的飞机的轮廓。奥尔格目不转睛地盯着目标，驾驶飞机转了个弯，以便从敌机尾部进入，他下不了从侧面攻击的决心，怕敌机一闪而过，因为他从来没有打过快速移动目标，没练过获取提前量去准确无误地打飞机。
当他由暗处飞到照射区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那架敌机淡灰色的机翼上带着“人”字，竟然没有尾翼，可为什么它机翼上的螺旋桨，不是在前方，而是在后方呢？
“是敌人的新式重型战斗机！”奥尔格认出了这是一架从未见过的中国战斗机……此时此刻，他好象忘掉了自己的飞机，甚至忘掉了自己的躯体，他在静静地观察，在黑暗中紧张地等待，心中只有一个信念：不能放走敌机……
距这架怪怪的中国重型战斗机只有400米了……奥尔格紧靠瞄准具，向带黑“人”字的敌机机翼，用机枪点射……但为什么从这么远打，为什么打机翼？！应当靠近些，打发动机，打乘员座舱！……靠近了，又打了一个点射，这回是打在中国战斗机的中部。好象把敌机穿了几个孔，不过奥尔格也差点被中国重型战斗机机舱尾部的空中射击员击中。他看到有两串曳光的子弹向他飞来，但从旁飞掠而过……可能是因为他在黑暗中，中国射击员在刺目的探照灯光下看不到他。
他转向另一边，再次进入，企图从下面用机枪打驾驶员座舱，然后打右发动机……又飞来一串发光的子弹，虽然他及时转了弯，但还是被击中了……
奥尔格紧盯着这架中国重型战斗机，现在他看清楚了，这是一架极其怪异的飞机，有着巨大的三角型机翼，机翼上有两个巨大的螺旋桨发动机，只是螺旋桨是倒着的，发动机上有两个倾斜的竖直机翼，它有着尖尖的机首，而机首有两个小小的机翼。如果不是近距离观看，也许会把它当成一架倒着飞的飞机。
这架怪异的中国飞机显然火力十分强大，很轻松的就击中了奥尔格的“米格3”，而且他的装甲防护也很强悍——这是中国人做的东西的一贯风格——奥尔格明明已经先击中了它，但它看起来却毫发无伤！
奥尔格努力的想要控制住已经受了伤的“米格3”，但就在这时，那架中国战斗机再次向他开了火，奥尔格感到似乎有无数把利剑瞬间刺穿了自己，座舱里的一切开始破碎，四散飞扬起来，他看到有红色的烟雾喷到了碎裂的座舱玻璃上。
那是血……
瞬间，周围的一切都被火焰吞噬。
已经落地的瓦西里？朱加什维利眼睁睁地看着一架又一架苏联歼击机拖着火焰，如同一个个扑火的飞蛾坠向地面，心里不由得阵阵紧缩。
他数了一下，从自己跳伞到坠地的这一会儿功夫，大约有20架苏联战机被击落（其中有三架是被苏军自己的高射炮火击落的），而敌机的损失，只有4架——一架轰炸机和三架战斗机。
此时此刻，尽管他的心痛苦莫名，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技术上的差距，是无法用人力和不怕死的牺牲精神来弥补的。
中国飞机——无论是战斗机还是轰炸机，性能都十分优秀，而且中国飞行员的战技娴熟，尤其是在夜战中表现极为出色，表明他们经过了大量有针对性的训练，而这些，恰恰是苏联飞行员们所缺欠的。
又有一架苏联战斗机被击落了，里面的飞行员显然没有能够及时跳伞，这架浑身冒火的战机呼啸着从瓦西里头顶一掠而过，坠向远处的田野，轰的一声巨响，化成了纷飞的火团。
瓦西里不敢再看下去了，他定了定神，深呼吸了一口气，向着莫斯科郊区的方向跑去。

第684章 双发大鸟
虽然对莫斯科的空袭已经持续了两个小时，可是，斯大林和其他政治局委员们都没有来到安全可靠的防空指挥部。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心里纳闷，惶惶不安。他走出总指挥部大厅，来到走廊，举目四顾。他发烧的脸上感到这里有一股清新的气流，显然这是空气压缩机送过来的。
“军指挥部大楼上的观察哨联系中断！”一位窄肩膀，瘦脸，戴眼镜的少校跟在他身后跑进走廊，匆忙地低声说：“吉尔绍维奇上校命令尽快修复……”
“是，立即修复！”一名上尉应声答道，他的头发棕中透红，满脸雀斑，眼中的瞳仁是灰白色的。他带着几个通信兵坐在壁坑式的一间大房里，桌子上摆着许多部电话机。
两个战士按照上尉的命令，脱了靴子沿走廊向电梯跑去，以免脚步声太响。
谢尔巴科夫想起来了，在防空指挥部的上面，司令部大楼的楼顶上有一个观察哨。从房顶上远望，莫斯科大部地区就可尽收眼底。他也不慌不忙地跟随通信战士走去。他的耳朵里似乎还在响着戴眼镜的少校急促的话语：“吉尔绍维奇上校命令……”
谢尔巴科夫这才留心观察军参谋长吉尔绍维奇上校的工作情况。他和茹拉夫廖夫将军并肩坐在控制台附近的桌旁，确实是军长得力的助手。吉尔绍维奇面前放着一本打开的记录本，他以迅速而准确的速记方法记下各条线路传来的报告。同时还记下决定采取的措施。他偶尔和茹拉夫廖夫交谈几句，显然是在商量什么事情，接着就提笔勾销一段记录，再写上新的内容。他那苍白、清瘦的面庞，紧锁着的眉头，表现出全神贯注，忧心仲仲的样子。上校好象在应付严格的考试，解答一道极其复杂的数学难题而又一筹莫展。
“但是，斯大林同志在哪儿呢？”谢尔巴科夫乘电梯向最高一层上升时，反复自问。从那里可以顺梯走进一个阁楼，再由阁楼到屋顶上去，有钢板屋檐的地方就是观察哨。
在电梯里就能清晰地听到炮声。但当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来到屋顶上的时候，就觉得好象置身于电闪雷鸣、狂风暴雨之中了。
“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一个观察哨人员惊叫着奔向他，“您不能到这里来！而且还没戴头盔。弹片会伤着您的……”
“我就呆一分钟。”谢尔巴科夫平静而严肃地回答，并向四周观望着。
此刻，有几架轰炸机从西面向莫斯科冲来。从观察哨可以清楚地看到，首都中部方向上的夜空，高射炮的炮火密密麻麻，此起彼伏，象一团团沸腾的钢花。探照灯的光芒神经质地满天飞舞。在灯光的交叉处，有一个银色的亮点在闪烁，这是一架中国飞机。突然，在飞机的四周，开始出现密集的炮火闪光。爆破弹爆炸的轰隆声不断传来，令人胆寒……就是说，敌机投下了炸弹……
高射炮的猛烈射击，大口径高射机枪清脆的嗒嗒声，自动高射炮的不断尖叫声混成一片，压倒了天上飞机发动机的嗡嗡声。在机枪子弹和小口径高射炮带着曳光的炮弹集中射击，发出五颜六色、连续不断的光点的地方，可以想象得出，那里有一些单架的中国轰炸机。谢尔巴科夫看见，军司令部大楼的上空有垂直的光带伸向天空。说明头顶上就有敌机。
越来越大的呼啸声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悠长的咆哮声，似乎这是压在城市上的天空本身在咆哮。四周的屋顶发出形形色色的撞击声，显得十分猛烈，十分嘈杂。由观察哨上张望，在目光所及的院落深处，在基洛夫大街与环形林荫道的交叉路口上，闪现出令人望而生畏的火光。
“混蛋！燃烧弹把那里烧着了！”观察哨里的一个人说，听得出来，那声音由于惊惧而压得很低。
谢尔巴科夫看到，在落下燃烧弹的地方，开始象小太阳一样闪亮，那光芒白得耀眼，肆意溅着火花。这时，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才注意到，各房上都有人在走动。凡屋顶没有铁栅栏的房上，男女老少就把系着自己的绳索套在烟囱、无线电天线和突出的地方。有的人就把绳子的一端伸进天窗，拴在阁楼上。
凡有燃烧弹发出熊熊火光的地方，消防队员就跑去，用铁钳、铲满沙土的铁锨和装满沙土的木桶去灭火。许多处阁楼的天窗和小门，都冒出了闪亮的火苗。这些火苗带着轰隆声在铁皮上蔓延，耀眼的白光照亮了四周。有的燃烧弹没有穿透铁皮，落在屋顶，又掉在地上。火苗便在地上燃烧，烧化了沥青，烧坏了树木，简直就象烧透了路面。
周围是一片惨白，既不象白昼，也不象皓月当空的夜晚。这些在烈焰中跳跃的光亮，显得凄凄惨惨。房屋、街道、树木喷出的火焰，仿佛马上就要冲入云霄。
四面八方传来男人和女人的声音，有吆喝、发口令、尖叫、骂娘和提醒人要小心的声音：
“笨蛋，别吝惜沙土！”
“戴眼镜的！眼睛，当心眼睛！”
“没戴手套，别乱窜！听见没有！”
“傻瓜，把头上的锅拿下来，它代替不了钢盔！”
“你他妈的！闭上嘴！飞进去东西，可吐不出来！”
“用不着水！……用钳子夹住扔开！”
这中间还有开有人在玩笑：“哎，邻居！您要是把燃烧弹扔给我们，我们就要和您绝交！”
“你们把看院子的年轻女人扔给我们吧！……我们把看院子的男子汉送给你们！”
突然，重磅炸弹的咆哮声压倒了杂乱的人声。好象这颗炸弹就落到了司令部大楼上，但却朝远处飞去，惊动了城中的居民区，发出一声可怕的轰隆声，在尼基塔大门附近爆炸了。
爆炸过后，附近楼房的房顶上有人在祈求般地喊叫：“救命啊！好人们！……我的脚炸伤了！站不住了！啊！啊……”
是啊，莫斯科在受难。
在住房、机关大楼、影剧场、博物馆、医院、商店的所有阁楼和屋顶上，到处都有莫斯科市民在同中国人扔下的燃烧弹搏斗。有些人在房屋被炸后罹难。专门的抢救队立即去清理，挖开残垣瓦砾……
谢尔巴科夫的心目中突然闪过各区委书记、莫斯科市苏维埃的领导者、各区执委会主席、各工厂厂长、一些学者和设计师们熟悉的面影，这些布尔什维克党人就是党的体现。他想起了伏龙芝区前任书记尼古拉？费多罗维奇？格里特钦，他被任命为国土防空第1军政治委员，前一阵子刚刚调回来，他的好多部下牺牲了……成千上万的布尔什维克党员，这些党的精华，都已奔赴沙场，去加强陆、海、空军的队伍，很多人都英勇牺牲了……需要这样！因为现在确实到了苏维埃国家生死存亡的关头……
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看了看炮火明灭的天空，看到高空中有一架好似银十字架似的飞机在探照灯光中东冲西突，一连串发光的弹链向这架飞机射去，但这不是来自地面的射击，而是一架看不见的苏联歼击机从黑暗莫测的空中发射的。曳着光迹的子弹显得十分沉重，好象被那个银色的十字架吸引而去，又象是这些子弹使这架飞机不胜其负担，已无力在空中盘桓。这架飞机在一条探照灯光的短暂照射下，突然掉头下落，跟踉跄跄地坠到大地上，向河南岸车站方向落去。
观察哨铁塔上电话铃响了。
“是观察哨！”值班观察兵抓起听筒，兴奋地叫着。他报告，从观察塔看到白俄罗斯车站方向起了大火，还看到坠落的一架中国轰炸机，等他说完后，谢尔巴科夫命令观察兵：“请军团级政委格里特钦听电话。”
一分钟后，格里特钦在指挥部的地下室里答话。
“尼古拉？费多罗维奇，”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说道，声音里流露出慌乱情绪，“怎么见不到斯大林同志？为什么克里姆林宫没有任何人到这里来？”
“怎么没来？”格里特钦惊奇了，“都在这里！斯大林同志也在这里！……在会议室……”
原来，发出空袭警报以后不久，谢尔巴科夫忙着去指挥部听取初步报告，说有几十架中国轰炸机向防空区飞来，这时，格罗马金将军在电梯旁遇到了政治局委员们，报告敌机飞过杜特伊斯克，向莫斯科逼近，夜航歼击机已起飞迎击。政治局委员们悄无声息地顺着走廊从总指挥大厅旁走过。显然，每个人都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清在思考着莫斯科及附近地区这场空中夜战的情况。
大家都看到了他们，唯独谢尔巴科夫例外。
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这才放下心来，从观察哨来到指挥部地下室。在走廊里，碰到了军团级政委格里特钦。他留着额发，身材象年轻人一样匀称、挺直，他在铺着地毯的走廊上向一边跨出一步，他的擦得闪亮的皮靴后跟很有精神地碰了一下，微笑中带着倦意。在这带有歉意和倦意的笑容中，在网着红丝、黯淡无光的眼睛中，在他微显消瘦的脸上，谢尔巴科夫看得出，格里特钦疲倦已极。不过，在抗击空袭期间，这位军政委简直就是茹拉夫廖夫指挥所对空情报总哨、探照灯作战组以及炮兵主任之间活跃的联系环节……大家都感到他的存在，都听得到他谦和得体的话语。他及时带来天空、地面和首都大街上的消息。格里特饮很聪明，从不陷在用电话交谈上，他总是和卫戍司令列维亚金、各团团长和政委简要交谈几句，并能了解到卫生队和消防队的工作情况。给人一个这样的印象，如果说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执行他交代的具体任务，那么，这位军团级政委格里特钦简直就是在承担着全部工作，关心着所有的人。谢尔巴科夫十分清楚，政委的工作是不显眼的工作，知道格里特钦懂得天上和地下的斗争是一个整体，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这位政委了解大家。善于激发他们的斗志和工作热情使他们兢兢业业、忠于职守。仿佛政委心里装着一台灵敏的仪器，善于在任何时候，测知周围人们的情绪和工作气氛，用自己的理智会估量各种情况，然后记在心中。
谢尔巴科夫没去会议室，他想起了什么。他转身走进总指挥厅，开始查看那些荧光屏，想知道他不在期间防空区内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有一个困惑的念头总最紊绕脑际：除他以外，没有一个党的领导人到这里来……如果斯大林问他谢尔巴科夫，为什么在指挥部工作期间忽而在控制大厅，忽而又到观察哨上去，又将怎样回答呢？然而，这又有什么办法？一旦出事，就要惟他，惟谢尔巴科夫是问……而万一出事呢？……
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猛然想起，几天前，茹拉夫廖夫将军神色不安地向他抱怨说：“有些同志警告他，只要莫斯科落下一颗炸弹，他茹拉夫廖夫的脑袋就要搬家……”
谢尔巴科夫想了想，再次来到了地面观察哨上。
天空中的战斗还在激烈的进行着，就在他刚来到观察哨的那一刻，一架着火的飞机呼啸着从头顶掠过，他看清了，这一次，不再是中国轰炸机，而是一架苏联歼击机。
受了重伤的歼击机摇摇晃晃的想要避开街区，但最终还是没能成功，谢尔巴科夫眼睁睁地看着远处的居民区瞬间腾起了冲天的火光，巨大的爆炸声中，隐隐夹带着哀号和惨叫声。
谢尔巴科夫从火焰中收回目光，他抬头仰望着夜空，隐隐的看到成群结队的飞机一掠而过。这些飞机的形状很是怪异，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但他还是能够判断出来，这些绝不是苏联飞机。
谢尔巴科夫在这一瞬间想好了应付斯大林的说辞，他正准备回到地下，却冷不防看到，天空中隐隐有一个椭圆形的盘子悄无声息的以极快的速度飞过云端。
谢尔巴科夫怀疑自己看错了，他揉了揉眼睛，再次向天空中望去，那个盘子却消失不见了。
“奇怪……”谢尔巴科夫嘟囔了一句，回身离开了观察哨，下到了地下通道当中。
谢尔巴科夫如果知道，“苏维埃国家和全世界布尔什维克的敌人”就在刚才的那个盘子里，一定会吃惊得把眼珠子掉出来。
此时，在“高空一号”飞碟里，杨朔铭正透过舷窗，向下观看着战况。
此时的莫斯科，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差不多所有的街区都燃烧起来，大团的火焰不断的升腾起来，此起彼伏，杨朔铭知道，那是中国轰炸机投下的凝固汽油弹造成的。
地面苏联人的探照灯光柱还在缓慢地扫动着夜空，它们的数量比空袭开始的时候明显已经少了很多，苏军的高射炮火也不象刚开始时那样的密集，变得稀疏而凌乱。天空中的中国攻击机群显然也感觉到了，攻击也变得更加的从容，仿佛在进行一场事先准备好的演习。
“‘快刀’机群已经完成了任务。”一位参谋军官对杨朔铭说道，“苏军的地面防御炮火已经被‘快刀’机群摧毁大半，按照计划，接下来，应该是‘鸿雁’机群发动进攻了。”
杨朔铭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目光仍然停留在窗外。
一架大三角翼的双发大型战斗机急速的从“高空一号”飞碟旁边掠过，这架战斗机可能是把“高空一号”当成了苏联人的秘密武器，想要对它发动进攻，但当飞行员驾机靠近它时，却发现了飞碟身上的那个醒目的红黑双色“人”字徽标，便及时中止了攻击行动。也许是想要向飞碟上的战友致歉，或是向战友炫耀自己的高超战技和战机的性能，在掠过飞碟身边时，这架战斗机猛地侧过身子，晃动了下机翼，做了个“招手”的姿势，然后便如同夜枭般的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这是什么飞机？以前怎么没见过？”杨朔铭的护卫阎书有些惊奇的问道，“螺旋桨安倒了吧？”
“这是‘双发大鸟’啊，你没见过吗？”一位飞碟驾驶员笑着说道。
“什么？‘双发大鸟’？”阎书问道，“没听说过。”
“这是‘天鲛’重型战斗机。也难怪你没见过，这是它们头一次出战。”参谋军官答道，“这种飞机有多种型号，是属于通用机型，可以全天候执行对地对空对海攻击。这一次让它们参加进攻莫斯科的任务，主要是为了给轰炸机群提供掩护，同时辅助对地攻击，消灭苏军地面的高射炮火力。”
“这就是通用战斗机的好处。”飞碟驾驶员说道，“我刚才还看到苏联人的战斗机把它们当成轰炸机进攻，结果都吃了大亏。”

第685章 “铁人”也是会流血的
“苏联红毛子的大兵总是一根筋，哪怕有了德国人帮忙，也不见长进。”阎书笑了起来，“看样子他们的飞行员也一样。”
杨朔铭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仍然紧紧的盯着夜空中来回穿梭交战的飞机。又一支由“双发大鸟”组成的机群赶到了战场，这队飞机明显是战斗机，它们一上场便各自冲着向“快刀”轰炸机发动进攻的苏联战斗机扑去，将它们从轰炸机身边驱赶开来，追逐歼灭。已经完成了轰炸突防任务的“快刀”机群趁机开始撤离战场。
一架苏联“米格-3”战斗机突然向“高空一号”飞碟扑来，杨朔铭清楚的看到苏联战斗机的机枪喷吐出的长长火舌，但它射出的子弹全都从“高空一号”旁边飞走了，这时“高空一号”的机炮开火了，准确的击中了苏联战斗机，杨朔铭看到苏联战斗机凌空爆炸了，化成了带着火焰的碎片，有些碎片溅到了飞碟身上弹开，虽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但飞碟里还是有人情不自禁的想要躲闪。
“‘鸿雁’机群已经出动了。”一位军官对全神贯注盯着窗外的杨朔铭报告道，“我们收到了信号，他们在十分钟后赶到。”
“很好。”杨朔铭点了点头，“它们带着‘滚雷’炸弹，对吗？”
“是的。”参谋军官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所有的‘鸿雁’都携带有这种炸弹，它们将对莫斯科进行地毯式轰炸。”
“是‘滚雷’啊……”阎书吐了吐舌头，“那样的话，地面上就不会剩下什么了，甚至躲在地下的人也不一定能顶得住。”
“那正是我想要的效果。”杨朔铭平静地说道，“希望斯大林和他的将军们能呆在防护好一点儿的地方，检验一下我们的炸弹的效能。”
杨朔铭并不知道，他的希望这一次落空了，此时斯大林并没有躲在地下指挥中心。
中国空军的第一轮致命空袭似乎被击退了，因为传来了警报解除的消息，斯大林和国防委员会委员们、政治局委员们默不作声地穿过指挥部走廊向电梯走去。他看到谢尔巴科夫从总指挥大厅走出来，便用一种平静的语调对他说：“和我们一块儿走吧，谢尔巴科夫同志。到大本营去作总结。”
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不禁惊讶为什么没有通知格罗马金和茹拉夫廖夫去大本营。斯大林好象猜透了他的想法，在电梯上解释说：“让军人同志们喘口气，恢复一下……他们还要汇集材料……呆一会儿，我们打电话叫他们……而您，谢尔巴科夫同志，要准备一篇苏联情报局关于中国军队空袭莫斯科的情况公报，同时要草拟一个命令，总结一下我们国土防空军的战果。”
大家来到最高统帅的办公室，就是基洛夫大街的那所宅邸，昨天，还在这里举行过检查莫斯科防空区反击想象中的中国军队昼间空袭的演习。现在看来，这个“昨天”好象已成为了遥远的过去……
斯大林在桌旁坐下来，开始习惯性地搓动手指，往烟斗里填烟丝……谢尔巴科夫仔细端详着他那疲惫的脸，无论如何也猜不透，斯大林有些什么不安的思绪，心头郁积着什么烦恼。斯大林神色阴沉，抑郁，好象他在草莽之中迷了路，他的思索苦于得不到要领似的。也许，一切都很简单？可能他神色抑郁是由于听人说，克里姆林宫落了两枚重磅炸弹。一颗落到兵器馆，屋顶上的一个高射炮班几乎全部丧生，另一颗落到克里姆林宫的乔治大厅，卡到天花板上爆炸了，造成了更大的破坏和伤亡。兵器馆也中了炸弹，而它就在斯大林住宅和办公室的对面。这就是说，中国人投弹很准确……
此时，波斯克烈贝舍夫来到办公室门口，嘶哑着嗓门报告，他用手指着喉咙，显然表示歉意。
“斯大林同志，铁木辛哥元帅来电话。”
斯大林从黑色电话机上取下话筒，在通话之前，对波斯克烈贝舍夫说：“请格罗马金和茹拉夫廖夫两位将军来一趟。”然后把听筒放到耳边：“你好，铁木辛哥同志！是我……”
斯大林的脸逐渐驱散了乌云。过了一会儿，他用手掌捂住话筒，向室内在座的人连珠炮般地解释，不过话说快的时候，他那格鲁吉亚人的口音听起来特别明显，他说：“铁木辛哥报告，看到了飞离莫斯科时被击伤的中国飞机……有许多架起火，坠落在前线附近……”
铁木辛哥又说了些什么，不得而知，不过，斯大林的脸色又变得阴沉了，眼睛闪着严峻的光芒。听完这位元帅的话，他忍着怒火，厉声说：“你们必须采取一切措施，把中国人赶出库尔斯克！这是国防委员会的要求！罗科索夫斯基无论如何也要向卢金和库罗奇金的两个集团军靠拢！”
斯大林和东面方向的苏军总司令通过电话后，格罗马金和茹拉夫廖夫走进办公室。在他们严肃而平静的脸上有着某种共同的东西，虽然他们的外貌各不相同。茹拉夫廖夫两腮圆润，浓眉下有一双富于表情的眼睛，显得温文尔雅。格罗马金具有农民一样纯朴的外貌，两只大耳朵引人注目，他的锐利的目光流露出全神贯注的表情。有时简直使人觉得，他是在省察自己的内心，窥探自己身上特有的、别人所不理解的东西。
“请坐，空中卫士同志们。”从斯大林的声音中可知，他的心绪似乎已经好转，显得和颜悦色了。但，真是这样吗？……两位将军就座后，他说：“请格罗马金和茹拉夫廖夫同志向国防委员会报告，有哪些军事目标和工业目标被炸，车站、桥梁、电站的情况都怎么样？……”
“没有任何目标被炸，国防委员会主席同志……”格罗马金将军站起来，抢先回答。
“我有名字，格罗马金同志。”斯大林打断他的话。
“没有任何重要目标被炸，斯大林同志，无论是军事目标、工业目标，还是民用设施。”格罗马金平静地说，好象没听清斯大林的指责。
“居民和防空部队的伤亡很大吗？”
“有伤亡，斯大林同志，万幸的是不算大。具体伤亡数字正在核实。”
然后，茹拉夫廖夫少将按照军人的习惯，有条不紊、毫不含糊地报告防空军地面部队和空中部队的战况：发现敌机时间，中国轰炸机数量（根据预报为500多架）以及敌机的战术。部分敌机冲进莫斯科，在白俄罗斯车站附近备用铁路上有一列运油料的列车，费尔村有一个毛毡厂，城内有几处木房在空袭中被烧毁。有几十幢房子和公共建筑物被炸毁。有一颗炸弹击穿乌斯兰斯基大桥，炸毁了桥梁……最先投入战斗的是各歼击机团。航空兵第六军指挥部收到报告，共发生25次空战，击落12架中国轰炸机。约有200架敌机靠近高射炮火力区。其中有10架被高射炮和高射机枪击落……
“斯大林同志，请允许我提个问题。”总政治部主任、一级集团军级政委梅赫利斯在会议桌边站了起来。
“请吧，梅赫利斯同志。”斯大林表示同意，而后看了一眼各位政治局委员，“哪位有问题，尽管提……”
“请告诉我们，茹拉夫廖夫同志，被高射炮和机枪火力击落的敌机各占多大比例？”梅赫利斯问道。
“绝大多数是高射炮击落的。”茹拉夫廖夫毫不迟疑地回答，并打开了参谋长吉尔绍维奇上校的笔记本。“最后的结果正在核实。这里有记录，例如，机枪射手们击落了一架袭击白俄罗斯车站的轰炸机，而奥萨乌利亚克和图鲁卡洛两位中尉指挥的高射炮连各击落两架轰炸机。”
“消耗了多少炮弹和子弹？”梅赫利斯又问，“我方飞机共起飞多少架次？”
“中国人有二个小时之久企图冲进莫斯科。”茹拉夫廖夫眯缝着眼睛，细看笔记本，“在此期间，我歼击机共出动一百七十五架次，高射炮共消耗二万九千发炮弹，高射机枪共打了十三万发子弹。”
“好可观的数字！”梅赫利斯的话带有几分讽刺意味，“如果说，高射火力共击落了十架轰炸机，那么，打下一架轰炸机不就要消耗近三千发炮弹和一万三千发子弹吗？……你们的看法如何，格罗马金同志和茹拉夫廖夫同志？”梅赫利斯有意识地看了一眼斯大林，仿佛想唤起他的共鸣。
斯大林当即作出了反应：“有一位年近古稀的格鲁吉亚老人，我的同乡，有一次对我说；‘如果有朝一日我能弄懂我所一窍不通的数学，那我就完全有可能成为科学院院士……’您，梅赫利斯同志，通晓数学，理应成为院士……”
加里宁忍不住，带头笑了起来，接着，坐在与斯大林办公桌并排的安乐椅上的莫洛托夫，也哈哈大笑。稍后，大本营主席办公室内爆发了一场哄堂大笑。斯大林见到所有在场者心情这样轻松，甚至有点惊奇，但也笑了起来。然后，举手招呼大家安静，转身对梅赫利斯说：“既然您对数学这样精通，索性就去翻翻百科全书，算一下，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每死一名士兵，要耗费多少钢铁。”
茹拉夫廖夫将军继续站在会议桌旁，砰地一声合上笔记本，以一种受辱的目光瞥了一下在场的政治局委员们，然后转身面向斯大林：“斯大林同志，请允许我向一级集团军级政委同志简要解释一下。”
“请吧。”斯大林说。
“我准确说明一下，我们的瞄准火力只对准探照灯所照射的目标。而对空射击的大部分炮弹是为了形成阻拦弹幕……今天发射的阻拦弹落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只有几十架中国轰炸机冲进了莫斯科市中心。”
“好，茹拉夫廖夫同志，请坐下，”斯大林说，又把疑问的目光投向象个学生样举起手来的格罗马金，“您有什么想补充的？”
“是，斯大林同志。”格罗马金站起来，微露笑意，“我想提醒一下，今天，中国人投弹不少干六十万公斤。这一点不用怀疑，因为他们也和我们一样，战斗飞行后，不准携载炸弹返航。如果从中国人的眼光看，他们的爆破弹和燃烧弹的有效系数等于零，请原谅，就是枉费心机。”
梅赫利斯脸涨得通红，显然很恼火，但却尽力没表现出来。
“仅向一个图希诺机场，”格罗马金继续说，“他们就投下了几千枚燃烧弹。所有炸弹都扑灭了，没有一架飞机，一个机库遭到破坏。”
“是图希诺所有的火都扑灭了（图希诺在俄文中含灭火之意）。”莫洛托夫不快地说了一句俏皮话。
政治局委员们又发出一阵短暂的窃笑。但斯大林又在思考什么，好象没听见这句俏皮话，甚至连眼皮也没抬。这使谢尔巴科夫感到很尴尬。他把格罗马金和茹拉夫廖夫的报告要点，记到笔记本上，心里在拟情报局公报的腹稿，反复思考着，国防人民委员部这项总结性命令应当写进什么内容。在他看来，莫斯科地区防空部队基本上“很好地”完成了首要的、极其重大的战斗任务。但命令要斯大林签署……他们的看法是否会不谋而合？……他看了一下斯大林，象要尽量揣摸他的想法。
为了不扰乱自已的心绪，他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匆匆写下了他认为无法推翻的一段话：“一月二十二日夜，中国空军企图袭击莫斯科。由于对空情报勤务部队忠于职守，早在敌机飞临莫斯科上空之前，就在暗夜中及时发现了敌人。在莫斯科接近地，我夜航歼击机起飞迎战，并组织了高射火力。探照灯部队工作出色。结果，有二百多架分批来袭莫斯科的敌机，队形大乱，仅有个别飞机进入首都。零星火灾均被各消防队奋力迅速扑灭。民警维持了市内的良好秩序……”
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进一步思考着：人民委员部的这份命令，要不要写进缺点和失误？
斯大林似乎又猜到了谢尔巴科夫的疑虑，说：“我们不准备彻底深入地分析今天反击敌人空袭莫斯科的全过程。军人同志做这件事比我们高明，让他们后天来向我们汇报。但是，击落敌机二十二架，占参加空袭的敌机百分之十以上。对夜间来说，是不错的。还应当提一提铁木辛哥元帅刚才说的意见：敌空军的总损失不算小……可是，我认为，高射炮阻拦火力，这毕竟是消极防御形式。炮弹消耗太多。我们应当算一算，我们的工业是否承受得了这种负担。因此，必须让我们的学者们找到更有效、更经济的形成阻拦弹幕的方法，以便少放空炮。格罗马金同志，您把这件事办一下。”
“是，斯大林同志。”将军回答。
“还要立即呈请政府给予今天反击空袭的一切有功者褒奖。”
“是。”
然后，斯大林转眼看着谢尔巴科夫。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明白，他现在应当宣读新闻公报初稿和对武装力量的命令初稿。在开始宣读前，他有些难为情地看着两位将军，象是说，有他们在场，讨论涉及他们战绩的命令初稿，是否合适。斯大林领会了谢尔巴科夫眼中流露的难色。
“你们可以走了。”他向格罗马金和茹拉夫廖夫说。
就在斯大林话音刚落之际，众人的头顶上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谢尔巴科夫只感觉全身剧震，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谢尔巴科夫渐渐的苏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狼藉之中，横七竖八躺倒的国防委员会委员和将军们，以及他们的卫士。
谢尔巴科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他想要站起来，但他的身体好象灌了铅一般，他摇晃着，试了好几次，但还是没能成功，只能躺在那里，大口地喘着粗气。
周围不知怎么，安静的出奇，仿佛陷入到了永恒的寂静当中。不！不对！他看到一些卫士冲了进来，焦急地大声喊叫着，为什么听不到他们说的是什么呢？
谢尔巴科夫很快发现自己无法听到任何声音，他感到似乎有某种液体从耳朵中流了出来。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立刻吓了一跳。
血！那是血！
他的手掌上，满是从耳朵里流出的鲜血！
谢尔巴科夫惊恐地向周围望去，很快便发现了斯大林的身影。
苏维埃国家最高领袖躺倒在墙角，神情木然地望着已然塌掉的天花板，他的耳朵和谢尔巴科夫一样，正不断地向外淌着血。
“铁人”正在流血！……

第686章 “伟大莫斯科空战节”？
谢尔巴科夫看到两名卫兵大声的喊叫着，用力扶起了斯大林，斯大林的身上看上去并没有受伤，只是耳朵在不断的流着血，血一直趟到了肩膀上，显然和自己一样，是被震破了鼓膜。他的脸上现出一种茫然的神情，仿佛还没有从剧烈的震动造成的伤害当中缓过劲来。
谢尔巴科夫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他感觉全身剧痛，发出了一声他自己听不见的呻吟，接着有两名卫兵奔了过来，扶起了他，将他搀扶到了担架上。
躺在担架上的谢尔巴科夫费力地转过头，他看到斯大林、梅赫利斯、莫洛托夫和加里宁等人也都被抬到了担架上。卫兵们抬着他们，急匆匆地离开了最高领袖的办公室。
谢尔巴科夫明白，刚才给他们这些人造成巨大伤害的，一定是中国人的炸弹，而且是威力巨大的炸弹。
只是谢尔巴科夫还不知道，这种险些要了他们这帮人的命的炸弹，威力绝对超乎他的想象。
“高空一号”飞碟上，杨朔铭透过舷窗，正仔细观看着“鸿雁”战略轰炸机群对莫斯科进行的猛烈轰炸。
一颗巨大的“滚雷”炸弹从一架“鸿雁”战略轰炸机的机腹下脱离，直向地面坠去，很快，暗红色的火团升腾起来，夹带着厚重的浓烟，杨朔铭能够清楚的看到，以炸点为中心，巨大的冲击波向周围延展开来，地面仿佛沸腾开来一般，凡是冲击波所到之处，一切都灰飞烟灭。
“滚雷”炸弹是中国目前研制出并装备部队的最大型号的炸弹，其自重达到了惊人的6043千克，带尾翼长7.4米，最大直径1.065米，长度和直径之比达到了6.95，既有利于减小空气阻力、提高降落速度，又能加大对目标单位面积上的压力。内部填充了3200千克的铝末混合炸药，占炸弹总重的47%。由于掺入了铝末，炸药燃烧更充分、剧烈，爆炸脉冲持续时间更长，威力超过同等重量的TNT炸药的50%。生产时，铝末混合炸药在熔化成浆后，被工人小心翼翼地倾倒入倒立的弹壳内部。
中国著名工程师伍文锡为“滚雷”设计了一副修长纤细的流线型身材，由于弹体外形酷似中国古代雷公使用的棒槌，因而得名‘雷神之槌’，俗称“滚雷”。“滚雷”可以在时速270千米的条件下从6000米高空投下，到达地表时速度超过1320千米/小时，可以穿透6米厚的混凝土层，产生直径40米、深32米的弹坑。但过高的速度也产生了不少棘手的麻烦。首先，高速度会产生巨大的撞击能量，剧烈的撞击会导致弹体变形、引信失效、或过早爆炸。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伍文锡给“滚雷”戴了一顶坚硬的“铠甲”——一副坚硬的强化钢外壳，炸弹壳头部还设计有一个经过特别强化的钢锥，头锥处的厚度超过10厘米。这样就保证了“滚雷”的穿透力；其次，实验中发现，“滚雷”在下降过程中难以保持稳定，总是会莫名其妙的“翻跟头”。经过分析，发现“滚雷”在突破音障时会失去平衡。相应地，伍文锡把炸弹尾翼稍微扭曲7&#176;，加强了陀螺效应，使炸弹在下落过程中始终围绕中轴线旋转，既不会出现俯仰和偏转，还大大改善了“滚雷”的精确度。
设计完成后，“滚雷”被交往“北洋航空”公司生产。该公司是中国著名的飞机制造企业，在这里诞生了“云雀”、“雨燕”战斗机等著名飞机。“滚雷”过大的体型不便于流水线生产。为了满足铸造和机加工的高精度，大部分零部件都由经验丰富的工人手工雕琢而成。比如说，为了提高侵彻力，“滚雷”弹头外壳由经过特殊硬化加工的高强度钢制造。弹头在机加工阶段要求保证高度对称，以确保最佳的空气动力学效果。
普通航空炸弹在飞机返航途中会被扔掉，以免着陆时的震动或碰撞引爆炸弹。但“滚雷”价格相对昂贵，所以没用完的“滚雷”往往会被带回基地。每当“鸿雁”轰炸机带着“滚雷”炸弹降落时，机组成员总是在心中祈祷炸弹千万不要爆炸。
“滚雷”还有一个远亲。在“滚雷”的基础上，北洋航空又开发出了“惊天雷”炸弹。“惊天雷”炸弹于1944年末研发成功，重6665千克，装有3495千克的黄色炸药（占总重量的52%），弹壳头部还设计了一个穿甲弹芯。当时的中国军方被太平洋诸岛上的日军堡垒搞得焦头烂额，如获至宝的中国军队打算用它来清除这些堡垒，为陆军和海军陆战队的两栖登陆扫清障碍。而这一次，大量的“滚雷”和“惊天雷”被杨朔铭用在了对苏联首都莫斯科的轰炸上。从目前的情况看，这两种超级炸弹的最大效用已经发挥了出来。
“太可怕了……”苏尼雅娜在杨朔铭的身后轻声说道。
“这样的轰炸，我看不会有人能顶得住。”阎书吐了吐舌头，说道，“我真的很想知道，苏联人的战报会怎么写。”
“也许他们只会说，有一二百架飞机轰炸了莫斯科，造成的伤亡微乎其微。”一位参谋军官笑了笑，说道，“他们打仗的本事差劲，但说谎的本事，可是一流的。”
“恐怕经过这次战役之后，他们的谎言，不会再有人信了。”另一位军官说道。
这一次杨朔铭亲自观战的对莫斯科的“系统轰炸”中，中国空军动用了3300架各种轰炸机和1600架战斗机，莫斯科民众的生命财产受到巨大损失。
中国空军首先集中突击苏联空军基地和防空雷达站，寻歼苏联空军主力。中国飞机一开始把那些致命的炸弹投向苏军的雷达站。苏联的雷达站很多被完全炸毁，它们受到一连串的轰炸，遭到严重破坏，特别是位于城区的雷达站更是损失惨重。这些神经中枢的功能开始萎缩。
此后，莫斯科各前线机场也遭到空袭。苏联空军的战斗机指挥部遇到了它最糟糕的一天。一批又一批的中国轰炸机呼啸而来，机场的仓库和指挥大楼被夷为平地，输电线路被切断，飞机被炸毁，地面人员大批丧生。这一天，中国空军总共扔下17400吨炸弹。苏联空军共损失了639架飞机和424名飞行员——这是自苏联空军组建以来，迄今为止伤亡最多的一天，自莫斯科战役打响以来，开创苏联一天之内被摧毁的飞机的纪录。
在随后的几天里，风暴和阴云再也没有光顾过苏联上空，接连几天阳光灿烂，万里无云。从1月23日到2月6日接连14天，中国军队几乎每天都组织千机大轰炸，即平均每天出动近1000架飞机对莫斯科实施攻击。这些攻击及其由此而引起的空战在此间达到了高潮。莫斯科战役已经进入了决定性阶段，苏联空军驾驶员这几天以来一直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之中，每天要出动好几次，他们很多人阵亡，活着的人则疲惫不堪。尽管他们坚持着进行最后艰苦的努力，但中国军队方面的数量优势始终发挥着效力。不光是莫斯科，库尔斯克的5个前进机场和6个战区机场也都受到了严重的破坏。大部分机场接连几天不能供战斗机使用。保卫莫斯科的主要战斗机基地3天内遭到6次轰炸，基地调度室被摧毁，地面人员死伤殆尽，以致有1个星期之久只能供1个战斗机中队使用。苏联空军的战斗机防御力量变得极其虚弱。在这关键性的两周中，苏联被击落重创的战斗机又有890架。而中国空军仅损失105架飞机，其中战斗机74架，轰炸机31架。
苏联面临着灾难性的危险，整个国家也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
中国空军投下的大批炸弹落到了莫斯科市中心，大量的建筑被夷为平地，附近一个广场上的巨型列宁塑像也从底座上被震下来了。无数住房被炸毁，大批平民被炸死。
1月31日，中国空军统帅部决定，继续将攻击重点转向莫斯科。中国空军没有改变攻击目标，全力轰炸莫斯科，苏联空军得不到喘息时间，战局岌岌可危。
2月2日19时50分，由1625架轰炸机、1648架战斗机组成的声势浩大的中国军队机群从不同航向、不同高度越过苏联辽阔的土地，直扑莫斯科。苏联战斗机部队不知怎么竟然错误的估计中国军队要袭击他们的战斗机前进基地，因此，主动起飞以保卫空军基地，因此让出了飞往莫斯科的可能通道。但是，这一回苏联空军上当了，中国军队攻击目标还是莫斯科。
第一波次中国飞机对人口稠密的莫斯科市区、红旗军工厂等目标准确投下了高爆炸弹。苏联仅剩的13个战斗机飞行中队全部向中国轰炸机群横冲过来。在广阔的莫斯科上空展开了激战。但他们来晚了一步。中国成群结队的各种轰炸机凶神恶煞似的在莫斯科上空嚎叫嘶吼，狂轰滥炸。短短1个小时内，中国军队就成功地将1800多吨高爆炸弹、燃烧弹泻入莫斯科。莫斯科顿时成为一片火海。莫斯科城区地带被炸成一片燃烧着的废墟，周围的厂区和城镇也完全被烈火所吞没。大大小小的工业设施、交通枢纽、电力网络、平民住宅以及公共建筑相继被毁，爆炸声、坍塌声、呼救声、惨叫声以及警车、消防车的呼啸声伴着黑烟直冲云霄。城市瞬间化为瓦砾，草木顿时燃成灰烬，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从纯军事角度讲，中国首次大规模空袭莫斯科获得了空前的成功。
随后数天，中国军队的轰炸给莫斯科带来了空前灾难。中国飞机的轰炸使市区化作一片火海，火光映红了天空，照亮了硝烟弥漫的天空……可是没等消防队员们把熊熊的大火全部扑灭，后续的中国轰炸机又在火光指引下，呼啸而来，又投下雨点似的炸弹和燃烧弹。
2月9日下午5时，中国空军1200余架轰炸机在强大护航机群的掩护下，又一次前去轰炸莫斯科。苏联空军想要复仇。就在中国机群刚刚飞近莫斯科时，苏联“米格3”式和“伊-16”式飞行中队就立即奉命起飞至莫斯科的重要目标上空警戒。当中国军队第一批几乎被护航战斗机簇拥着的轰炸机编队飞入莫斯科上空时，早在空中待战多时的2个苏联战斗机飞行中队迅速猛扑过去，“米格3”式战斗机中队专门袭击中国轰炸机，“伊-16”式战斗机中队则全力拦截敌战斗机。双方飞机在天空中你追我赶，展开了一场殊死搏斗。蔚蓝的晴空顿时被画上了一道道白色的飞行尾迹，令人眼花缭乱。尽管苏联空军进行了拼死抵抗，但中国空军最后还是成功地进行了轰炸，但这也给中国空军的将领们提出来了有力的警告：尽管苏联空军遭到重创，但仍然没有屈服。中国轰炸机仍然不可能在完全不受攻击的情况下到达莫斯科上空。
其后几天，中国空军继续闯入莫斯科地区上空并给莫斯科造成了巨大的破坏，市区有1000多处被炸后发生过火灾，市民死亡近10万人，莫斯科市区95%的房屋被炸毁，到处是断墙残壁。人们缺水、缺电、缺煤气、缺食物和缺药品。
莫斯科已经到了命运攸关的时刻。
苏联战斗机司令部试图对苏军战术作出重大改变。“米格3”和“伊-16”战斗机不再以零星分散的中队投入战斗，他们打算采用能与敌方一争高下的大机群编队形式和中国空军对阵。以“大型飞行联队”作战的日子来到了。几百架“米格3”和“伊-16”飞机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光芒，组成大机群横在天空，等待中国空军的出现。
2月15日这一天，中国空军继14日的2次猛烈空袭后，集中最大力量对莫斯科再次进行了白天空袭。2200多架中国轰炸机在1600多架战斗机的层层掩护下，遮天蔽日地向莫斯科压来。中国飞行员感到胜利几乎是垂手可得了。
苏联战斗机司令部几乎把所有的部队全都派上了天。近700架飞机，一批一批地腾空起飞。所有这些“米格3”和“伊-16”战斗机在莫斯科以南、以东的空中筑起了一道防线。
此刻，这些苏联战斗机没等占据有利攻击位置，就迫不及待地在与中国飞机同一高度上，从前方像一把把匕首直插中国轰炸机编队，顿时把中国机群搅成了“一锅粥”。几百架“伊-16”战斗机随即解散队形，各自为战。飞行员猛按射击按钮，枪口狂喷火舌，中国轰炸机阵脚一时乱了起来，但几分钟内中国战斗机便以绝对优势的兵力稳住了局面，苏联战斗机接二连三地冒着黑糊糊的浓烟开始坠毁。
今天双方都竭尽全力，展开了大规模的混乱厮杀。
午后刚过2时，当中国飞机像无边无际的潮水似的再次飞来时，苏联又有12组结队成双的飞行中队和13个半单独行动的中队迅速飞向中国机群。空战异常激烈，天空布满了横七竖八的道道白烟。在地面上可以清楚地看到苏军新组建的高射炮群向空中的中国飞机发射出炮火，听到炮弹在空中的爆炸声。空中还不时传来飞机扫射声，飞机被击中后发生的爆炸声，引擎加速时的尖叫声和飞机急剧俯冲的尖厉声。
这是血的拼杀！这是火的较量！
在这一天，苏联方面宣称苏联空军大获全胜。第二天莫斯科报纸大字刊出“全歼中国飞机185架”的标题。人们为此欢欣鼓舞，奔走相告。整个莫斯科家家户户自发地持起了苏联的红旗，庆贺苏联空军的大胜。莫洛托夫（应该是没被炸死）称这一天是空战史上前所未有的、最大的一次激战日。苏联政府还把2月15日定为“伟大莫斯科空战节”，以示庆祝。
事实表明中国空军才是真正的胜利者。中国军队统帅部深知，莫斯科空战开始以来，苏联空军并没有被消灭。对莫斯科的轰炸不但使苏联空军损失惨重，而且也使苏联全国上下同仇敌忾的士气遭到严重打击。中国飞机不久前在苏联其它城市制造的恐怖，正展现在苏联百姓的面前。整个莫斯科街区看上去正承受一场空前的大劫难。莫斯科的被完全摧毁和苏联军民的惨重伤亡使很多苏联人意识到，他们已经不可能取得胜利。

第687章 为了德国的生存
在连日来的战斗中，尽管中国空军也遭到了很大的损失，先后损失各类作战飞机473架，但比起苏联空军来说，无疑要小得多。为了尽可能减少损失，中国空军统帅部决定对莫斯科的空袭改在夜间进行。2月22日傍晚，由1000多架飞机组成的庞大机群又起飞了，他们要再次把死神带进莫斯科。黑沉沉的夜幕成为中国军队轰炸机大展神威的帮手。一到夜晚，大批中国轰炸机成功地飞抵莫斯科和苏联其他城市上空。中国飞机在夜空中呼啸而至。前面的轰炸机将燃烧弹投向目标区，后面的轰炸机便寻着烈焰投下各种杀伤弹。在莫斯科街头上，在拥挤的贫民窟，在首都的食品店，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之一，到处都是猛烈的炸弹爆炸声。燃烧弹使莫斯科大街小巷变成了一片残垣断壁，玻璃碎片比比皆是。
夜间空战给苏联空军带来了种种新的难题。尽管苏联空军战斗机部队全力起飞拦截，但拦截的效果不甚理想。苏联空军对夜间城市防空还缺乏足够的经验。当时苏联空军剩下的战斗机部队中，只有8个战斗机中队可以用于夜间截击。其中2个“PE-3”中队和6个“伊-16”中队。这2种飞机的性能不佳，在白天对敌空战都不得力，更甭说用于夜战了。而部署在莫斯科附近的高射炮和探照灯等防空武器数量已经严重不足，其中重型高射炮只有92门。当时，整个苏军防空部队中，射高为2.5万英尺的重型高射炮兵连只有32个，而射高为6000英尺的轻型高射炮兵连只有22个，探照灯连仅有14个，光柱只能照到1.2万英尺高。这些防空武器的威力有限，远远不能满足这么大的城市要求。
更困难的是，俄国人帮助提供的一直在防空作战中发挥重大作用的“千里眼”雷达网，也爱莫能助。因为苏联的雷达站主要部署在工业地区，在长达一月的战斗中已经大部被中国空军摧毁。中国飞机在苏联内陆上空的活动情报只能靠遍布各处的对空观察哨提供，可是在夜间，所有对空观察哨只能望着黑洞洞的夜空，无能为力。
苏军的防空作战陷入了很大的被动。夜间轰炸使中国空军轰炸取得了成功，中国空军轰炸机的损失率也明显降低。2月份被击落的飞机仅为125架，远远低于1月份的362架。
中国空军的猛烈轰炸，给莫斯科带来了无尽的苦难。有时，一夜之间一两万人因房屋被炸或烧毁而丧生；有时，挤满残肢断臂伤员的医院突然遭到中国飞机的轰炸，他们无法逃散只能置身烈火之中；有时，下水道被炸毁，照明、动力和煤气供应也陷于瘫痪；有时，成千上万疲惫不堪的人们挤在既不安全又不卫生的防空洞内……在莫斯科空战的开始阶段，整个莫斯科的战斗和辛勤劳动的生活仍能坚持下去。每天早、晚将近100万人进出莫斯科，并能按时上班。但到了2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中国飞机的持续猛烈地轰炸。巨大的伤亡让莫斯科民众的精神濒于崩溃，士气也愈渐低落，大量的人群开始不顾苏联政委们的死亡威胁逃出莫斯科。
为了执行中国最高统帅部“保持对苏联的政治和军事压力”的命令，中国空军几乎每天夜晚都把成百成千吨的炸弹投掷到莫斯科和苏联其他城市，每一次大规模的攻击都使成千上万的苏联军民丧生，受伤的人数更是成倍地增长，失去家园的人数增长了10倍。
3月2日，中国空军对莫斯科的轰炸又一次达到了高潮。这一天中国人的处心积虑和丰富的作战经验全都用在这次轰炸中了。可以说是典型的纵火行为。空袭的重点集中在莫斯科市中心区。中国空军从一开始就使用带降落伞的重型烈性炸弹破坏自来水的主要管道。被炸而起火的地方有6500处之多。火车站和码头遭到了严重破坏，莫斯科市委办公厅也被毁于炸弹和大火。
至1945年3月中旬，中国空军共出动飞机20余万架次，被击落356架，而莫斯科则遭受了最为彻底的破坏，成为了一座火山地狱。莫斯科附近其他城市也受到不同程度的破坏。
据不完全统计，在1944年11月开始的“莫斯科之战”中，中国空军总共向苏联投掷了26万吨炸弹，造成84.7万苏联军民伤亡，50多万幢房屋被毁。正如杨朔铭预料的那样，中国空军恐怖的轰炸打垮了苏联民众的斗争精神，苏联全体民众空前团结，同仇敌忾的状态消失了。而且，在这场战争中，苏联空军损失了3733架飞机，近2000名飞行员。中国损失作战飞机925架，飞行员312名。英勇善战的中国飞行员给苏联造成了无法承受的损失。
1945年3月10日，柏林。
柏林希特勒大街的林荫道上，一个俄国人走到正在散步的德国首相施特拉塞尔跟前，建议与他共进午餐，同时谈一些可能涉及双方利益的事情。他的神情完全是善意的，脸上见不到通常在实施抢劫或者逮捕行动时的不安迹象。
“我请最好的菜。”他补充道，“您意下如何？”
铺在宽阔林荫道上的德国梧桐树叶已经开始发黄，变得像金属一样，呈现出智利蜂蜜的颜色。然而见不到一点秋意，天气暖和，施特拉塞尔面对柔和的阳光，不知为什么奇怪地耸耸肩膀，轻声答道：“为什么不去呢？”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您会拒绝。”
施特拉塞尔又看了看面前的俄国人：“一个体格十分健壮的人。”他想，总的说，他们十分健康，这也可以理解。他们不了解战争，生活在远离发生惨剧的地方，他们年轻，只有几十年的历史，算不上成年，仅仅是幼年。
他清晰地记得那个细雨蒙蒙的日子。本地报纸刊登了斯大林这位“伟大的统帅”在莫斯科发表的讲话。在德国国会向听众介绍苏联最高领袖的不是别人，正是德国外交大臣巴本伯爵本人，这就使斯大林的讲话具有特殊意义。白纸黑字，一篇发言中提出了整整一套计划。
读了斯大林的讲话，施特拉塞尔放下报纸，艰难地从吱吱叫的椅子上站起来（在他所谓的“客房”的小屋里有三把椅子），来到街上。
3月，尽管天空万里无云，却仍然飘着菲菲细雨，人们躲在雨伞下，僻里啪啪地路过水洼，只有真正的骑士光看头，穿着皮大衣大步走在街上——雨水并非子弹，这不可怕。首先要考虑的是自己的仪表，绝不能举止不雅地躲避什么，更不要说避雨。
他无目的地在城里漫步。读了报纸上的文章之后他无法集中精力。因此，当他发觉自己走到了市中心时，不禁心中一惊。对面就是苏联使馆。高大的建筑不时有人出出进进。现在已经9点钟，开始上班了。施特拉塞尔站在报亭旁，浏览着报刊杂志，卖报人像海盗一样把宽大的贝雷帽压到眉际。他的一只眼长了白翳，每当听到他声嘶力竭的叫喊，施特拉塞尔都要全身震动。
“看一看斯大林历史性的讲话，他要和中国血战到底。”
施特拉塞尔望着进入使馆的俄国人。这些人身高马大、健壮。好像穿着制服：圆头大皮鞋、网眼袜子、紧绷绷的裤子、扎得很窄的领带，斗篷短短的，看起来粗笨难看，一般是驼色或者灰色。
他们走着，彼此愉快地交谈。施特拉塞尔有些明白他们正在谈论什么，他觉得——从他们的面部表情判断——他们在讲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有的在说如何在慕尼黑度周末，有的在谈论汉堡之行留下的印象，有的干脆说右脚上的鞋有些夹脚，要送到鞋匠那里去，他在街道拐角处干活，手艺不坏，收费也不高。
他们不是普普通的人，在街上游荡，去咖啡馆，去酒馆，在剧院演唱，在诊所里治病——他们是特殊的人，一些被拉入政治家阶层的人——他们之中没有人感到担心、愁眉不展、神情沮丧，没有人——从他们的表情判断——似乎不理解昨天在莫斯科发生的事情。
“这是一些办事员。”当时施特拉塞尔想。他们见不到文件之外的东西，他们缺乏展望历史前景的才能。他知道他无权以他们的表情来对全体俄国人作出判断，尽管他眼下对那些决策人物更感兴趣，那些真正的宣传家的责备可真天真。他在思付，他们为地球上唯一的社会主义制度——苏联的红色专制感到狂热，而德国显得多么软弱无力……但是在那里一切都要由进入克里姆林宫的人决定，幸运的是这个国家有了斯大林。上帝决定惩罚这个国家，召回了列宁，让斯大林取而代之。在施特拉塞尔看来，此人无法理解列宁所做的一切……
施特拉塞尔皱了皱眉头，因为在一瞬间里他产生了奇怪的视像，他见到的不是生机勃勃、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的面孔，而是死尸，是透过灰色斗经依稀可见的骨架。人类大规模的死亡仍然取决于一个人的知识，他把自己的观念作为历史长河中急骤转变的里程碑一样的经典。昨天在遥远的莫斯科，斯大林在那座美丽安静的古老建筑里发表了讲话，他在字里行间中有什么使施特拉塞尔感到沮丧呢？
显然，他明白了，令他感到震惊的是斯大林谈到，为了对抗中国，必助建立“优秀民族”的兄弟联盟。这种联盟可以视为德苏之间的特殊关系。斯大林强调，兄弟联盟不仅要求相同社会体系之间的友谊不断增长，而且要求保持军事关系，共同利用所有的事军基地，由此增强了苏联的实力，并且提高了德国的武装力量。
施特拉塞尔首先对斯大林两次使用“帝国”这个字眼感到惊讶，以此证明从前的、也就是列宁实行的政策永远结束了。斯大林本可以表示独特的见解，他可以把苏联的社会主义与德意志帝国的国家社会主义截然分开，然而他没有这样做，他同众人一道为狂妄的“约大叔”鼓掌，表示他字字句句同意斯大林的讲话。
施特拉塞尔认为，作为一个天才的，深刻的政治家，斯大林谈到建立优秀民族军事同盟来对抗中国，这段话不仅是对北京的威胁，也是对法国和意大利的冷态警备。罗马和巴黎面临着建立新的有效的同盟的事实。在接下来的一段文字中斯大林公开强调：“中国人不仅在欧洲，而且在大多数远离俄国疆界的——在整个世界——国家活动，这是对欧洲文明的威胁。”
施特拉塞尔明白，这也就是说，通过这段话斯大林明确要求意大利和法国政府立即将反对派人士排除出内阁，并且无条件地与那些为反希特勒主义斗争作出巨大贡献的人划清界线。可是，谁也无法对欧洲的主权国家如此发号施令，从前经常有这样的事情，但却是斯大林敌人的做法，人类难道竟然如此健忘吗？
施特拉塞尔明白，过去的结束了，他不间断地慢慢地、逐字逐句读完斯大林的讲话。
斯大林还煽动说：“我们不能容忍实力上的微弱优势。从我与中国人的接触来看，我相信，他们首先对实力感到高兴，与中国的相互地位取决于所有欧洲国家以及所有的关系。”
施特拉塞尔明白，北京不会沉默。显然，答复将是激烈的，斯大林知道该怎么办，他已经习惯模拟了斯大林的性格，用斯大林的方式看问题。看起来，采取行动之前，他已仔细估计了可能受到的异议。
就在这一天，施特拉塞尔独自一人走在城里边。他明白，现在出现了一个他从前绝没想到的难题。
那一年，在那个多雨的日子里，他也曾萌生了走投无路的可怕感觉：他在假定，与他为之贡献了整个一生的理想相反，向德国进攻的极右翼力量在表态，施特拉塞尔明白，那些公开向希特勒屈膝的人可能会露面，宣布这项德国所不能接受的计划。这些人曾被希特勒视为帝国可恨的敌人，并且为战胜纳粹作出过自己的贡献——对施特拉塞尔来说，这是十分羞辱和苦涩的。他从积攒下来的零钱中数出10个比塞塔，走进一家咖啡馆，叫了一瓶葡萄酒，他一杯接一杯，一口气喝光了。他醉醺醺艰难地回到八个月前从奥德萨来的人安排他住进去的寄宿旅馆。他觉得心里凉冰冰沧的，他一动不动，好像又感到那一天子弹击中胸腹部时袭来的疼痛……
“走吗？”俄国人问。
“当然。”
“我走得快吗？”俄国人说：“我可以走慢一些。”
“好吧，”施特拉塞尔说，“最好慢一些……”
“请一直走，”俄国人说，“不远。”
“我常听人说‘库贝拉’的菜不错，”施特拉塞尔说，“就在这附近，向右转。”
“我只相信我了解的菜……走吧，走吧，别担心。”
“等一下，”施特拉塞尔说，“红灯。会罚款。”
没有行人，也没有车辆，道路拥挤的时间过去了，但街上的信号灯睁着那只又愚蠢又易怒的红眼，一眨不眨，站住，就是这样。
“大概灯坏了。”俄国人说。
“应当等等。”
“见鬼去吧，我们走。”
“要罚款的，”施特拉塞尔又说了一遍，“认为他们……”
警笛立即响了起来。一个并不年轻的警察，这位军士彬彬有礼而且不爱讲话。他拒绝当场罚款。他收掉俄国入的汽车驾驶证和施特拉塞尔的身份证明书。他说要去核对违章地段的地址，然后走向人行道，坐上没有警察标志的汽车——他躲起来等着抓违章者。
“混蛋！”俄国人装模作样的说，“别担心，我帮你付罚款。”
施特拉塞尔笑了。
“您不能走快些吗？”
“很急吗？”
“不大急，但……”
施特拉塞尔拍拍自己的衣袋，没有香烟。
“想抽烟吗？”俄国人问，“在街上抽烟有些危险，直接导致癌症。尼古丁随着氧气侵入肺部，这是永久性的，谓考虑自己的健康……”
“谢谢忠告。”
“您不相信？”
“我怎么能不相信？”
“你们没有权力绑架我们……”施特拉塞尔在心里说，因为我无法离开这里……一开始就忽视失败的可能性的人注定要失败……我的工作，只是为了德国的生存……我在欺骗白己，然而这种欺骗会导致悲剧……我必须阻止它的发生，我别无选择……这是不能出现的……施特拉塞尔暗暗纠正自己：我仍然在搏斗，我无权在搏斗中失利，这太不公平了……
布鲁诺惨造火刑公平吗？他心里问道。

第688章 纠结
“您打算在哪家餐馆请客？”施特拉塞尔问道。
“在菜做得好的那家，饱饱地吃一顿，各种各样的……您会喜欢的，呵呵。”
施特拉塞尔笑了笑：“那太好了。”
“我们的生活很艰难，”俄国人说道，“但终归还能够存在。”
“拉倒吧，”施特拉塞尔心里说，“你们要是知道中国人拥有了什么，就不会这么说了……”
“如果愿意，您可以去法式餐馆，大概您经常去那里，布劳恩博士和米勒将军就常去那里……”
“对，我在那里喝过几次咖啡。”
“其实只要是不吃中国饭菜，我是很高兴的。”
“是吗？失败使俄国人丧失了平庸的爱国主义，那我们去犹太人那儿吧，他们会给干干净净的母鸡。您对这有何感想？”
“我认为西斑牙菜更好些，我很喜欢烤乳猪。”俄国人笑了一下。
他们拐入一条僻静的小巷，来到了一家西班牙餐馆。
“中国人的攻势很猛，英勇的苏联人民虽然努力作战，但情况已经变得很不利。”俄国人坐下后说，“我们很想知道，德国军队什么时候出发帮助我们。”
“德国军队正在做着准备。”施特拉塞尔说道，“你知道，英国战役结束后，德国军队需要休整，现在隆美尔将军的非洲军团压力也很大，我们已经派出了10万人去俄国，现在抽调更多的兵力有困难，当然，我们可以借助盟国的帮助……”
听到这里，俄国人难看地咧了咧嘴。
“您怎么了？不舒服吗？”施特拉塞尔问道。
“天气变化时有感觉，骨头疼。”俄国人回答道，“这是以前负的伤，中国人留下的。”
“也许是盐的反应？为什么您把骨头疼与负伤联系在一起？”
“因为我一动不动躺了8个月。可我从前打网球，每星期打三次。生活悲剧把这样强烈的打击反映到了骨路上。总之，我就是这样的感觉。肌肉恢复起来并不这样困难，可要使骨胳康复，重新煅炼全部关节，就不是5个月的事，起码要一年时间。”
“您太不小心了。为什么要亲自去前线视察呢？”
“斯大林同志的命令，我必须执行。”
两个人都笑了，俄国人说：“您不仅俄语说得好，而且像我们一样思维。不会去干与我们作对的事吧？”
“与你们作对？天哪，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们是盟友啊。”
“听说中国人试图通过瑞士政府和德国政府谈判？”
“政治就如同做生意，威信非同小可。在你们与中国人接触时，我也在考虑你们的威信。历史是不会饶恕可鄙的同盟的。”
“首相先生，您认为，如果我们让整个欧洲归属中国人，历史会饶恕我们吗？”
施特拉塞尔微微一笑：“不要提理论问题，还不到时候。”
菜陆续的端了上来，两个人开始边吃边聊。
“中国人的力量正在衰竭，他们维持不了多久这样的攻势。”俄国人说，“如果有德国的更多帮助，中国人将会很快被打败。这对德国也是非常有好处的。”
“是这样。”施特拉塞尔点了点头，咽下了口里的肉，“陛下同意派遣20个师到俄国去，还有更多的‘豹’式坦克和‘鼠’式坦克。”
“20个师，好象还有些少。”俄国人说道，“你知道，中国人实在是太多了。他们光在西伯利亚的移民就有5000万人，这些人都可以用于作战。”
“中国人本来就多，中国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这是我们没有法比的。”施特拉塞尔说道，“我们已经把最后的机动兵力都给你们了。”
“为什么不考虑用‘终极武器’打击中国？”俄国人问道，“中国人都是垃圾，象蝗虫一样危害着整个世界，对蝗虫不需要怜悯。因为我们不消灭他们，他们就会吃掉我们。”
听了俄国人的话，施特拉塞尔放下了手中的刀叉，他紧紧地盯着俄国人，似乎是想要看穿俄国人一样。
“别担心，我们会保守秘密的。”俄国人随随便便地说道，“我们知道，你们的研究取得了重大突破，这对我们来说，真是难得的好消息。”
“现在只是爆炸试验取得了成功，离具体的武器实战化，还有距离。”施特拉塞尔平静地回答道，“投射工具就很麻烦。”
“是啊！你们给我们的火箭飞的都太近，打不到中国本土。”俄国人点了点头，“不过，不是可以用战略轰炸机嘛。”
“飞机容易在飞行过程当中被拦截击落，而且投弹后，飞行员怎么能够脱离危险，还不能保证。”施特拉塞尔说道。
“你们缺少象我们这样的人，哈哈。”俄国人笑道，“你知道，苏联可从来不缺乏这样的英雄。”
“我知道。”施特拉塞尔说道，“也许到时候，我们会考虑使用苏联的优秀飞行员来完成这样的作战任务。”
“那太好了。”俄国人显得很高兴，他举起了酒杯，“我们一定会取得胜利的，不是吗？”
施特拉塞尔点了点头。
“为胜利干杯！”俄国人提议道。
“为胜利干杯。”施特拉塞尔和他轻轻碰杯，用不大的声音说道。
在吃完饭从餐馆回到自己的官邸之后，一位机要秘书送来了战报。
“莫斯科被包围了，首相阁下。”秘书说道，“苏联政府已经迁往列宁格勒，斯大林又发表了讲话，号召人民起来战斗。”
“噢。”施特拉塞尔象是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只是略略点了点头。
“这一份，是关于日本的。”秘书说道，“美国军队今天收复了洛杉矶，日本陆军已经从美国本土撤出，正在返回本土。”
“噢。”施特拉塞尔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仍然不动声色。
秘书简单汇报了一下其它情况，将文件在他的桌上摆好之后，便离开了。
施特拉塞尔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他并没有马上去看那些文件，而是打开了一个抽屉，取出了里面的一封信。
看着印在信封上的那条张有翅膀的张牙舞爪的中国怪龙邮戳，施特拉塞尔长叹了一声，将脸埋在了双手之中。
“还是不要一同毁灭吧……”他自言自语的说道，“这个世界足够大，容得下我们这些国家……”
莫斯科战场，中国军队控制区。
许杨林高高地站在指挥帐篷前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双手举起望远镜，朝北方山下的急造公路上搜索。许杨林三十岁上下，身高只有一米六，肢体的每一部分都是纤细的，但它们之间相互搭配得那么紧凑、和谐，人们不仅不会认为他体型瘦小，反而会觉得他长得俊秀精干。他的脸至今仍是娃娃型的，圆圆胖胖，周遭有一圈柔和的轮廓线，五官不大却彼此分明，严格合乎最佳比例，仿佛个个都经过了能工巧匠的精琢细磨。许杨林脸上的表情经常是明朗热情的，略带一点幽默与俏皮，腮窝里两个女人似的酒靥像两口蓄满快活的湖，随时准备在适当的时刻向四外漫开去。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灵气，似乎只要眼珠一转，就会有一个新鲜的主意闪现出来。而且，一旦他对你开口说话，还会很快让你生出一种印象：说话是件多么容易的事情啊！阅历不丰富的人听许杨林讲话，不小心就会认为他无疑具有雄辩的天赋；见多识广的人听许杨林说话，也会马上想到，此人所以要对你眉飞色舞，口若悬河，并非真想让你相信这些话，而只是想赢得你的好感，让你明白作为一名陆军军官他是优秀的、见闻广博的，如此不知不觉地你就能忘掉他身材纤细这个事实。许杨林还是好动的，即便他安静地站在那里，体态和神情也给人一种马上就要起跑或跳跃的感觉。和许杨林相处是愉快的，哪怕是最苛刻的人，听他讲着，快活地笑着，手疾眼快地处理着团参谋长的公务，也会于不知不觉中得出一个结论：这个人虽然有一些弱点，但仍不失为一个热情、聪慧、机灵、浑身上下充满生命活力、绝对能把本职工作干得呱呱叫的人。现在，他在山下发现了什么，放下望远镜，回过头对身后的传令兵刘小强说：“小强，去找团长，就说军长来了。”
刘小强动了动，又站住了，嘴噘起来，脸上现出为难的表情。从体型上看，这个年方二十岁的警卫员恰好同许杨林构成强烈的反差。如果可以把许杨林看成一个纤巧的、经过艺术家精雕细刻的作品，刘小强就是一个出自某位崇尚原始艺术的雕刻家之手的、粗放而笨重的、缺少了耐心刻镌的作品。对小强的身板、胳膊腿以至于脸盘和五官都出奇地大，大与大之间并不谐调，互相冲突，整体上给人一种厚重、结实而有力的印象。刘小强原来并不在师部给师长当警卫员，他是战前才从连队调来的，原因是他枪打得准，身大力不亏，到战场上能背得动负了伤的长官。看他并没马上执行自己的命令，许杨林有些不满地说道：“小强，你怎么了？快去快去！”
“团长……谁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他不让我跟着！”憋了半天，刘小强才将一句话嘟哝出来，同时还朝指挥帐篷背后那广大一片树林为难地看了一眼。
许杨林也下意识地朝那浩瀚的林间望了一望。红黄的阳光和乳白的晨雾还在林子里拥挤着，缭绕着，翻腾不息，搅汇成混沌迷茫的一片。一声声清脆的鸟鸣响在阳光和雾气深处。平日最有主意的他今天却没了主意，只得对刘小强发起火来：“叫你去找，你就去找！……快去，找不回团长我撤了你！”
刘小强赌气瞪了他一眼，心想我是个兵，你撤我什么？撤了我还是个兵！我压根儿就不想到团部来侍候你们！但还是转身向指挥帐篷后的林子里跑去了。
许杨林回过头，继续用望远镜朝山下望。时间每过去一分钟，他脸上的紧张神情就加重一分。
两辆蒙着迷彩伪装网的越野吉普车在山下急造公路上疾驶了十几分钟，转了三道弯，又被一大团从谷底缓缓上升的浓雾吞没了。等它们再次出现在望远镜里，距离山岭反斜面半腰中的第6步兵师前沿指挥所只有百米之遥了。
许杨林回头朝指挥帐篷后的林子里再瞅一眼，眉际闪过一丝绝望的表情，随即便消逝了。事到如今，他倒不慌了，脑瓜里还迅速闪过一个“现在就看我如何表演了”的愉快念头，一边从岩石上跳下来，整整军帽和腰带，赶到营地中央的空场地上，迎候越来越近的吉昔车。
营地南侧是一面陡直的绝壁，下面是一块篮球场大小的斜坡。斜坡的两侧扎着第6师前沿指挥所的四五顶帐篷。两辆吉背车一前一后驶进帐篷中间，停了下来。
从第一辆车里走下了军长胡琏。从第二辆车里走下了师长赵震。然后分别从两辆车里走下了军司令部作战处的何副处长、师里的一位作战参谋、军长和师长的四个身材高大、荷枪实弹的警卫兵。
军长胡琏的车还没驶进营地，他就是这儿的中心人物了；等他下了车，营地里的一切——人、声音、脚步、目光——便一概以他的存在为存在，气氛也以他的神情目光的变化为变化了。胡琏身材本来是高大的，现在却显得有些枯缩了，一套三号军服穿上去还显得空空蔼蔼。他戴一顶软软的军帽，他的眼皮松弛多褶，低低地垂下来，但当他注视你的时候，你才会意识到，那目光依然是犀利的和莫测高深的。胡琏手中拄着一根细长的藤条拐棍，下车后他先将野战指挥所的营地打量了一番，这时，肃立在空地边缘的人们惊讶地注意到，军长眉间隐隐深藏着愠意。不止一个人马上想道：那场业已迫上眉睫的战争在军长心里形成的压力之巨大，是自己想象不到的。
站在胡琏身旁的师长赵震是个身高体壮的胖子，五十多岁，秃顶，两腮吹气一样向外鼓胀，喷火似的红润，神情威严，目光锐利，只是过分腆起的肚子给了他一些臃肿和老态。师长下车前好像就对什么事不满，下车后刚刚随军长用内行的、居高临下的目光将这块营地扫视一遍，蕴藏在眉眼间的不快就愈发显著了。
同军长师长不同，军作战处副处长何朝宗是一个堪做美男子标本的人：他身高一米八，胖瘦适中，挺拔匀称，长着一张俊美的、保养得很好的脸；哪怕是在一向潮湿多雨的战场上，身上的一套军装也是崭新的，一尘不染的，脚下那双棕黄色牛皮鞋的鞋面锃光瓦亮，鞋底似乎还是下车后刚刚沾了一点湿土，那双于小腹前搂着一只公文包的手上，居然还戴着洁白的手套。此时他笔挺地站在军长和师长身后，神态宁静、安详、超脱。
这一行人下车后刚刚站稳，许杨林就定了定神，向胡琏快步跑去，双脚“啪”地一个立定，举手敬礼，响亮地喊道：“报告军长，第六机械化步兵师第三团参谋长许杨林向你报告：我团目前正在进行战前准备。请军长指示！”
“唔。”胡琏鼻孔里哼了一声，抬起眼皮瞅了他。
他显然认不清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谁。
师长是认识许杨林的，可他关心的却是另一个人。师长第二次朝营地内打量了一个遍，粗重的眉毛诧异地扬起来，大声问：“你们团长呢？”
如果许杨林在这种情势下会心生慌乱，他就不是许杨林了。
他将原来就立定的双脚又“啪”地一碰，半面朝左转向师长，眼睛一眨也没眨，仍用底气很足的嗓音高声回答道：“报告师长：彭团长去处理一点公务，马上就回来！”
师长严厉地盯他一眼。显然，他对许杨林的回答既不满意，也不相信。
“他去处理什么公务？……明天就要打仗了，谁批准他随便离开指挥位置的？！”师长大着嗓门说道，心中原有的不满化成清晰的愤怒，在声音里表现出来。
3团参谋长一分钟也没有迟疑，他面不改色，当即回答了师长的诘问：“报告长官，团长并不知道长官要来视察。他只是暂时离开一下，处理完那件公务，马上就会回来！”——灵机一动，他就转移了话题——“请长官们进帐篷休息！”那一点诧异和怒意一起原封不动地留在师长脸上了。他是准备向许杨林手指的指挥帐篷走去的，并且已经朝前迈了一步，但也就在这时，他意识到军长并没有听从3团参谋长安排的意思——军长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他与许杨林的谈话，胡琏双手将藤条拐棍拄在小腹前，做出一副就这样等下去的架式，一边眯细眼睛，冷漠地眺望着北方蓝天下高耸入云的大山诸峰。一种找不到位置的尴尬猛地涌上师长心头，他重新站住了，脸色也更难看了。

第689章 沙盘
许杨林的神情有些发怔。出现眼下这种局面是他没料到的。
方才他几乎认为自己已巧妙地将两位长官的注意力从团长身上引开了，此刻才发觉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两位长官一动不动地站在帐篷外面，他也只好僵直地立在那儿陪他们了。
营地里静极了。许杨林又听到了从指挥帐篷后林子里传来的清脆婉丽的鸟叫声，他发觉自己的脑门上开始出汗。
十分钟过去了。
营地里的气氛不仅没有缓和，相反却更加紧张了。胡琏望着迤逦在南方蓝天下的诸山群峰，目光变得痛苦起来。
又过了十分钟，从指挥帐篷后面的林子里，才匆匆走出了三个人。
刘小强肩扛两枝猎枪，汗淋淋地走在前头；他的左侧，稍后一点，是因为过多呼吸了清晨新鲜空气而红光满面的3团团长彭焘；右侧稍远一点，闪出了营里唯一一位女性那招惹人目光的身影。
猛地看到营地中央定格似的站立着的一群人，他们同时一惊，停住了脚步。
营地里许多人的呼吸都骤然急促起来。那个年轻可爱的女军医同彭焘一起出现在林边，让每个人都立即想到了什么，面部毫无例外地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紧张的和僵硬的表情。
胡琏最后一个望见他们。他慢慢挪动着双脚中间的藤条拐棍，转过身子，久久地瞅着林边的三个人，目光若有所思，仿佛要从他们身上看出一个谜底。
师长赵震第一眼看到林子边的景象，脸上就浮现出了人要勃然大怒时才会有的红潮。他仿佛就要脱口而出：我早就知道他去处理什么“公务”了！这就是他去处理的“公务”！
许杨林意识到今天自己心里真有点慌了。他的目光飞快地在胡琏、赵震、团长的脸上扫来扫去，觉得再过一秒钟，胡琏或者赵震就要冲彭焘发火了！不，胡琏和赵震一旦发火，他这个当面对长官撒谎的人也躲不过一场难堪！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他大吃一惊：彭焘迎着胡琏的目光，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很自然地、一点也不做作地咧开嘴笑了。他在林边只停了一下，便快步走向胡琏，又没走得太近，远远地立定，双脚后跟一碰，因为没戴军帽，仅做了一个两手中指紧贴裤缝的动作，随便而又不失英武地向胡琏行了个注目礼，“军长——！”
指挥帐篷背后的林子里一只鸟儿不失时机地、久久地叫起来。不知是因为鸟叫，还是因为彭焘方才那满不在乎地一笑，人们悄悄注意到，胡琏明亮的目光平和了一些。
赵震本来是要冲彭焘发火的，但胡琏投有发火，自己的一团火就只好憋在肚子里。然而他脸上的那种愤怒的和厌恶的神情却变得更为强烈了。
周围的人蓦然明白一场危机已经过去了。紧张的、不自然朗表情纷纷从他们脸上消失，换上来的是偷偷对视时忍俊不禁的一笑。许杨林的机灵劲儿又复活了，他快步跑到指挥帐篷前，撩开门帘，喊：“请！请！请长官们进帐篷休息！”
胡琏最先挪动了双脚。
其次是赵震，走近彭焘时故意将怒气冲冲的脸扭向一边。
然后是军作战处的何朝宗。走进帐篷之前，没有谁注意到他向彭焘飞快地眨了贬左眼。
最后走进帐篷的是彭焘。许杨林仔细观察了一番，发觉刚刚发生过的事对他竟没有丝毫影响。彭焘依旧是容光焕发、镇定自若、自我感觉良好的。许杨林油然意识到：尽管跟随彭焘很久，自以为学到了不少东西，但以今天的事情而论，仅仅是他几分钟前那大方、勇敢、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一笑，自己就得再学上许多年。
一时间，他对团长的敬佩之情又加深了许多。
一行人进了指挥帐篷。
这是一顶由四块军用篷布拼接起来搭成的特大帐篷，占地足有四五十平方米。一盏白炽灯泡高高地从篷顶正中央吊起来，亮如白昼地照着帐篷内的一切——进门走上两步就是一具特大号的作战沙盘，面积足有四米见方。周围已提前摆好了十几把军用折叠椅。中间的空炮弹箱上，放着一只只沏好了茶水的景德镇细瓷白底蓝纹二龙戏珠图案的茶杯，显然是为客人准备的。它们共同占去了帐篷内三分之一的空间；沙盘的右侧是几张军用折叠桌，一张行军床，几部电话和一幅挂在帐篷壁上的大幅作战地图。这里分明是团的前沿指挥中枢，它占去了帐篷内又一个三分之一的空间；帐篷后部第三个三分之一的空间布置成了下榻处，由一道横扯在铁丝上的枣红色天鹅绒帘布与前面的沙盘和指挥中枢隔开。不知是警卫员一时疏忽，还是居住在其间的主人习惯如此，那道帘布并没有拉上，于是里面的陈设一览无余地展现在客人们眼前：一张铺有军毯和狗皮的行军床；床前铺着一块用于防潮的四方形步兵雨布，雨布上是一块枣红底色掐花工艺的名贵地毯；床头篷壁上悬着一把小提琴，下面一张军用折叠桌上，是一台体积很大的收音机，行军床的另一端，面对帐篷的出入口，还摆着一只真正的衣橱；衣橱前面的地下是一些纸箱和木箱，大都开着口，可以看到里面的易拉罐饮料和各种酒瓶，一只法国人头马的空瓶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所有这一切都是同一个前沿指挥所应有的简陋和实用的风格不谐调的、过分奢华的，但它们还不是最惊人的风景。最惊人的风景是一幅悬在主人床头的彩色图片。图片印制精美，上面是一个比真人还大的美国女影星，正用明亮的、饱含某种暗示的目光盯着每一个走进帐篷里的人，让你无法躲开。这时，帐篷里的情调和气氛；对于每一个进来的人来说，都突然变得有点暖昧和具有挑战意味了：胡琏是低着头走进帐篷的，一进门目光就撞上了地下的作战沙盘。他停下来，像方才在外面一样将藤条拐棍拄在小腹前站住，足有一刻钟，没有从沙盘上移开目光，他没有望见帐篷深处的景象。
赵震进门后，又用那种内行和挑剔的目光将这顶帐篷内的景物扫视了一遍。他的视线刚和外国女影星相遇，两颊便又受辱一般泛起了人在勃然大怒时才会泛起的深紫色的红晕。还是碍于胡琏在场，他没有当即把自己的怒意发泄出来。
一尘不染、举止优雅的何副处长进来后，只用眼角余光轻轻一扫，帐篷内所有的景物就都在他心中了。但他仅仅眯细眼睛，局外人似的微微一笑——胡琏仍是他们这群人的中心，胡琏已经低头去看地下的作战沙盘，他也就把目光转向了作战沙盘。
很快，他们都被眼前的沙盘吸引住了。
这是一具制作得精致考究的沙盘，逼真地显示着整个山区的地形地貌及由侦察得来的敌方的防御态势。沙盘中沟壑纵横，山头林立，为标志众多的峰峦梁崖、山脊突出部而插上的三角形小旗子就达六百多面。不仅大的地貌特征表现得清晰准确，甚至连某一座高地上的雨裂沟，某条山谷中的一片小树林，每座山峰隆起过程中形成的一层层梯台，山脊线流动延伸时每一处细微的起伏，统统得到了教学示范式的细腻展现。哪怕是一点艺术修养也没有的人，站在这具沙盘前，也会被它内含的完美深深震惊。
先是胡琏一眼盯住它时的眉梢耸了一耸；接着是军师机关的两位参谋军官——戈铁和第12机械化步兵师的作战参谋杨兆中——公开对沙盘制作者表示出了惊佩的目光；最后赵震也不能不为之微微动容。他是内行，明白世界上只有一种军人能制作出如此堪称一流艺术品的作战沙盘：他们不仅在军事地形学诸方面造诣深厚，而且也是更重要的——他们还必须从生命深处对人类的战争活动持有偏执式的狂热与爱恋。
当别人的目光集中到沙盘上时，彭焘的目光则轮流注意着众人脸上的表情；一直留神观察着团长的许杨林则发觉：假如说走进帐篷前彭焘的脸上还只是容光焕发，此刻却已经神采飞扬了。
“好吧，彭焘，再把你们团的打算给我们讲一遍。”良久，胡琏才从沙盘上抬起头，用沙哑的嗓音说，脸上的神情却似乎更加阴郁了。
彭焘等待的就是这一刻。他的眼睛顿时透亮，脸上现出那种每当需要表现自己的优秀时必定会泛起的兴奋的光芒。他站在沙盘的另一边，举起一根长长的示意棒，用自信咄咄逼人的目光望了望沙盘四周的人，最后停在胡琏身上，不假思索地、大声地、倒背如流地讲起来：“据各级敌情通报和我们自己掌握的情况分析，现盘踞在基比夫山主峰001号高地及以东之一号山岭一线的敌人兵力大约有一个营，其分布情况如下：一个半连左右负责在主峰地区重点设防，另一个半连分散在一号岭地区，成点状部署设防。我军目前准备用于此次作战行动的兵力是两个加强步兵团及两个遂行火力支援任务的炮兵团，兵力对比7比1，炮火是12比1，按照攻防作战的一般常识，我方实际上只需要四倍于敌的兵力。因此我认为，我军用如此众多的兵力打这一仗实在是杀鸡用了牛刀。”他停了一下，用一种愈加明亮的、兴奋的、现在又添加了一些讥讽的目光看了看众人，意识到自己因为敢于当众批评军师长官的作战决心而在人们中引起了暗暗的震动，不禁感到心情愉快。“战场上投入过多的兵力，有时只能增加无谓的伤亡和指挥员的负担，”他停了一停，终于说出了自己连日来一直想说的话。“因此，今天我代表我们团全体，再次向军师长官请求，师长官请求，将攻击基比夫山地区的全部战斗任务交由我团独立完成。作为三团团长，我愿意立下军令状：仗打不好，任务没有按时完成，我决不活着见你们！”
最后两句话音韵铿锵，掷地有声，连许杨林听了也心中一动。但胡琏的反应却是彭焘没有意识到的：他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他说了些什么，无动于衷地拉过一把椅子，默默地坐下，继续低头审视沙盘。赵震的反应是抬起眼睛，厌恶地瞅了彭焘一眼。只有何副处长嘴角上闪过一丝谁也没有注意到的微笑。
帐篷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人们本来期望胡琏对彭焘的话表态，现在胡琏不说话，赵震就找到了发泄自己怒意的机会。
“你扯得太远了！”他用明显不满的声调尖锐地对彭焘说，“军长想知道的是你明天如何完成任务！”
彭焘脸上一刹那间闪过一丝委屈和不屑，目光急遽地同许杨林碰撞一下，似乎在说：瞧这些老古董，他们是信不过我们的！他并没迟疑，马上转过脸来，直视着赵震，生气地、大声地说道：“我团的作战方案早已报经军师两级长官审查批准。我现在再复述一遍：上级给我们团的任务是攻击一号岭地区的苏军。一号岭为一东西横亘的大山梁，在基比夫山主峰001号高地以东绵延达六公里有余，据侦察，梁脊上基本平坦，无险可守，敌人兵力单薄，目前仅在西端之164号高地、中段之3乾号高地、东端之631号高地设点防御，每个点的兵力最多为一个排，其余还有大约一个排的兵力在梁上其它地区担任潜伏哨。上述三座高地各自孤立，难以相互支援，岭前大裂谷以南的高山地区，亦未发现苏军大股兵力活动。我团的部署是：用原有的三个营，分别进攻上述三座高地，将师里加强给我团的5团三营留作团的预备队。具体实施方案是：今晚十时起各营秘密进入潜伏地域，明晨六时四十分我方炮火准备开始，工兵分队即在雷区为步兵开辟通路，各营尖刀连跟随工兵接敌。待二十分钟后炮火延伸，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压上敌阵地，以我之众，击敌之寡，快速结束战斗并转入防御。”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出人们并未马上理解这一战斗方案的妙处，眉头微微一蹙，目光又变得锐利和明亮起来。“这个方案看似平分兵力，不符合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的作战原则，其实不然；一号岭梁长敌散，若只集中攻其一点，然后逐段克敌，必定延误时间，难以实现突袭的战术意图。目前我即使以一个营攻其一座高地，在兵力上也属绝对优势，况且只要突破一点，便可以沿山梁向另外两个点实施水平推进，使敌失去居高临下之势。”最后，他把目光重新转向胡琏，将自己的决心缓缓地说出来。“在充分估计到战斗中可能发生的困难情况之后，我代表3团指挥部和全体官兵向军师长官保证：进攻行动开始后三小时内，全部结束一号岭战斗！”他把目光重新转向胡琏，将自己的决心缓缓地说出来。“在充分估计到战斗中可能发生的困难情况之后，我代表3团指挥部和全体官兵向军师长官保证：进攻行动开始后三小时内，全部结束一号岭战斗！”
他说完了，但是由这番话引起的激动情绪还留在他的脸上和眼睛里。彭焘就用这双闪闪发亮的眼睛扫视了一下沙盘周围的人们，再次感觉到自己的话无疑给大多数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但胡琏的神情仍是阴郁的，无动于衷的。他看了一会儿沙盘，慢吞吞地站起来，对何朝宗说：“何副处长，你把4团的作战方案也讲讲给彭焘听听，以便他掌握情况，方便协同。”
“是！”
何朝宗声调适中地回答了一声，随即打开双手抱在小腹前的作战图囊，用职业参谋特有的清晰、流利、平板、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朗声念道：“4团的任务是收复基比夫山主峰001号高地及周围小高地。苏军兵力为一个加强步兵连，四个或五个步兵排，82毫米迫击炮9门，掷弹筒34具，火箭筒12具，以001号高地为主要依托，组织防御。该高地北侧多为深沟大壑，断壁悬崖，部队展开及遂行攻击较为困难，南侧坡势较缓且无断崖，据此，该团决定明天拂晓炮火准备后，由一营两个连从北侧对001号高地实施助攻，其余两个营加一营三连于今晚七时由现集结地向西运动至秃鹫峰，翻越山垭口，秘密进人基比夫山南侧大山峡，并折向东北，明晨拂晓炮火准备前全部潜入001号高地西南之密林隐蔽，炮火准备开始后即从高地南麓分多路向峰顶发起攻击。4团保证明天中午十时前拿下001号高地并周围诸小高地。”
何朝宗合上作战图囊，表示自己的公事完毕。就像一个配角演员，知道自己在舞台上的位置，刚刚结束前台的表演，马上退回到了后台。但是整个剧情却因他的出场发生了逆转。

第690章 将门虎子
方才3团明天的一号岭之役还是人们思考的中心，现在它却变成了一个更大的作战行动的并非最重要的部分。而且，此前胡琏的眼皮一直沉沉地下垂着，现在却高高抬起，从那对三角形小洞似的眼睛深处，直直地向彭焘射出了两道利剑般的光芒。他严厉地、怀疑似的盯了他两秒钟，才开口清晰地说道：“彭焘，我把4团朱永德结束基比夫山主峰地区战斗的最后时间规定在明天夜间二十四时正。我也把你团结束一号岭地区收复战斗的最后时间定在明天夜间二十四时正，如果你们哪一位不能按时完成作战任务，咱们军事法庭见吧！”
彭焘整个早上一直容光焕发的脸在胡琏冷峻逼人的目光下微微有些发白。周围的人悄悄抽了一口冷气，又一次不约而同地想道：今天清晨，无论在3团指挥所还是在整个战区，我军的真正灵魂和主宰都仍旧是这个看上去似乎阴沉不定的胡琏而不是别人。
两道警示性的目光从胡琏侧后射向彭焘。彭焘会意，握紧手中的沙盘示意棒，双脚“啪”地一个立正，目光庄严、凝重，望着胡琏，声若洪钟地答道：“报告军长，彭焘明白！”
众人纷纷闪开，给转身向帐篷外走去的胡琏让路，把师长赵震也挤到了一旁。这种场合下赵震习惯了要讲两句，可胡琏竟没有给他一个说点个人意见的机会。最令赵震不愉快的是：由于方才胡琏为3团收复一号岭地区规定了最后时间，他今天早上陪胡琏来3团指挥所视察的目的已经不可能达到。赵震走出帐篷之前又朝彭焘的下榻处扫了一眼，发觉进来时看到的一切不知何时已被谁用那块枣红色天鹅绒帘布遮住了。赵震盯住这块帘布，不由再次怒火中烧：它哪儿是一块普通的帘布，他绝对有把握认定，它原本是一块团以上单位礼堂舞台上的大幕！
赵震最后一个走出帐篷时满面怒容。太阳已经升得很高。胡琏正在上车。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罢休，想了想便撇下自己的车，走过去拉开胡琏吉普车的后门，坐到后座上。
几分钟后，两辆吉普车又在山岭北方的急造公路上疾驰。
“军长，明天部队就要打仗，我的意见仍旧没有改变。”短暂的沉默过后，赵震开口说道。今天一早上他心绪恶劣，话一出唇就显得火气很冲。
“半个月前我们就把报告打上去了，可军里一直没有给我们下文。今天我要再一次向你重申我们的意见：将彭焘从3团指挥位置上换下来，派4团朱团长接替他，指挥3团明天的战斗！”他停了一下，见胡琏没有什么反应，又补充了几句，“我们这样做并非一时心血来潮，我们是对明天让彭焘指挥一号岭战斗不放心。我们不能拿着胜利去冒险！”
他终于将一早上都想对胡琏说的话说出来了，然后注意地看了看前排车座上的胡琏。胡琏什么反应也没有，他上车后一直沉重地耷拉着眼皮，全神贯注地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赵震心里忽然沮丧极了。
车子颠了一下。胡琏抬起头，睁开双眼，透过玻璃的车窗，阴郁地望着公路右侧峡谷间那起伏不定、被阳光照耀得异常明亮的森林。
赵震却像受到了鼓舞，接着刚才的话头继续说道：“今天早上你也亲眼看到了。战前就有人反映他的作风问题，只是因为部队要上前线，我们还没来得及调查处理。这下可好，他倒将那个女人弄到自己的野战指挥所里去了！明天就要打仗，今天他还有心思带她去林子里打鸟！……你再看看他那个指挥所，简直就是个花花公子夜总会嘛！”接下去他还想说出对那块天鹅绒帘布的怀疑，因为没有十分的把握，又止住了。
“军长，彭焘当团长两年了。两年来我对他的印象是两个宇，第一个是‘骄’，第二个是‘娇’。太骄傲轻狂的人容易轻敌，兵法上说骄兵必敷，太娇气的人则很难承受战争中的挫折。鉴于这种分析，我们半个月前才做出了将他换下来的决定。请军长尽快做出决断，一定在今天给我们一个正式答复，毕竟时间已经不多了！”
吉普车又从一大团晨雾里钻了出来，转了一个弯，继续在急造公路上盘旋。赵震注意到胡琏的眼皮又沉重地耷拉下去。那种沮丧的感觉再次潮水般涌满了赵震的心胸。
半小时后，两辆吉普车在山岭北方大山峡中一条由北向南延伸过来的山腿旁停下来。军直属工兵营的一个排正在这里为胡琏构筑一座半地下式的前沿观察所。赵震下车后发觉他为自己选的这块地方很不错，它地势低，视野却很开阔，不像一般的观察所那样设在某些制高点上，容易被敌人猜中而遭到炮火袭击，却又可以从此处对整个基比夫山主峰地区一览无余。
有几分钟时间胡琏站在一片阔叶松林之下，眺望南方的山群。赵震想起胡琏也许早把他说的事情忘到了九霄云外。今天一早上他算是白忙活了。但胡琏已经从南方郁郁苍苍的山林中转过头来，用一种在他看来是老师责备高年级学生不懂加减乘除一样锐利的目光盯他一眼，口中清楚地吐出了八个字：“临战易将，兵家大忌。”
身材高大的赵震似乎被这句话钉在那儿了。斑驳的阳光透过头顶的松针叶火辣辣地洒在他的秃顶上，让他一时间感到燥热难耐。
入夜，一团缓缓游动的巨大的蟹状云团吞没了西斜的月亮，基比夫山广大地区的夜色晦暗下来。
在一号岭背后的大山峡北侧顶端一座半地下式的、土木结构的前沿观察所里，胡琏面对一个向南的长方形了望孔站着，没有把手里的电话听筒放在耳边，而是将它远远地擎在一旁，于是，他同赵震的通话便清晰地响遍了这座因实行战前无线电静默而气氛沉闷的野战工事的每一个角落。
“赵师长吗？”
“军长，是我！”
“你那儿的情况怎么样？”
“报告军长，自昨晚二十时我师各部队开始按预定方案行动，目前除4团朱永德的迂回部队尚在运动途中，其余部队均已到达指定位置，完成了战斗准备。眼下一切顺利，请军长指示！”
由于胡琏的前沿观察所距战区直线距离不足3公里，赵震的前沿指挥所就被压至更前的一号岭西侧的反斜面上。如果月光一旦明亮，赵震的指挥所和胡琏的观察所可用肉眼遥遥相望；但月光一旦黯淡下去，胡琏透过了望孔看到的就只是最南方的山岭和001号高地的黑乎乎的轮廓了。
赵震的话讲完了，胡琏仍一动不动站着。电话那端的赵震意识到胡琏的沉默，像昨天早上去3团指挥所时一样，他又把握不住胡琏的思想了。
“军长，你还有什么指示？”隔着宽阔的大山峡，他又问。
胡琏像是被人从某种幽微难测的思考中惊醒了，两只脚动了动。警卫员将一把折叠椅挪到他身后，他却仍然站着。
赵震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胡琏嘶哑的声音：“赵师长，4团的情况怎么样？”
“朱永德刚才发回的一个电报讯号表明，他们已到达作为折转点的秃鹫峰，准备越过向东北方的甲1号高地迂回！”
“3团呢？”
“刚才我打电话问了一下，情况正常！”
胡琏又沉默了。赵震觉得自己的呼吸也跟着沉重起来。
“你的预备队在什么位置？”
“报告军长，5团目前已进至4团原来的集结地。我让他们暂时休息几个钟头，拂晓战斗一打响，立即向前推进，随时听命令支援4团的战斗。”
胡琏这一次沉默时间很久，赵震拿不准他是否应当把电话放下。峡谷北侧的观察所里，人们感觉到的是另外一种沉重：胡琏仿佛正在对自己的某些部署下最后的决心。
果然，胡琏再说话时，语气明显果断而沉重了：“赵震吗？”
“是我！”
“下一个联络时间，你向朱永德传达我的命令：如果不暴露目标就无法按时到达攻击出发位置，我准许他不惜暴露强行前进！如果全部兵力不能同时到位，就分散成数路开进，只要其中一路按时到位，我就算他完成了迂回任务！”
“是！”
“我还要告诉你，在你师的背后，我已命令15师两个团前进至5团和3团原集结地待命，这是我为基比夫山地区收复战斗准备的第二梯次的部队。我希望我能不用这支部队。此事除了你和你的参谋长之外，不得让第三个人知道！”
赵震觉得喉咙发干。
“明白！”
“最后一件事：从现在起，我们俩——我和你——”他特别在后面三个字上又加重了语气，“除非有特殊的、非如此不可的理由，不得再干预3团和4团的作战指挥。……我的话你明白吗？”
“我……，”赵震迟疑了一瞬间，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不明白！”
“我不想做任何解释。我只要你执行命令！”
“是！”
“再见。”
“再见，军长！”
峡谷南侧的电话首先挂断了。胡琏过了一会儿才把手中的话简交给一直站在他身边的何朝宗。这以后他既投有从了望孔前走开，也没有坐到身后那张折叠椅上。他依然站着，凝神眺望峡谷南方夜色笼罩下的崇山峻岭。
月光到底没有再在这道林木森森的大峡谷间皎洁起来。一直陌胡琏站着的何朝宗猛然生出一种想法：胡琏做出最后一个决定是不容易的；自从他做出那个决定，直到明天全部战斗结束之前，胡琏都不会离开这个了望孔了。
……天黑后全团开始向攻击出发地域运动，彭焘才乘车返回一号岭。
同下午出发时相比，现在他的心境又像之前那样镇定、自信和亢奋了。不仅由5团副团长刘宗胜带给他的那点对于战斗前景的疑虑得到了消除，这最后的视察还愈发增加了他的信心。现在彭焘认为：明天他和他率领的3团不是能在一号岭一线打胜仗，而是一定能照他的计划打一个漂亮的胜仗！
一个人的内心有多么深邃，往往是外人难以猜度的。即使像彭焘这样一个将战争视为自己终生职业的人，一场真实的而非虚拟的战争的来临，对他仍显得突然，并会于最初一刻在灵魂深处引发深深的震惊。震惊的原因又是极为复杂的：彭焘多年来一直在渴望战争，但认真想起来，他渴望的其实并不是战争，而是在战争中建功立业，成就父亲彭庆中上将当年那样的功勋与盛名；但尽管如此，他毕竟也和别人一样长期生活在和平的天空之下，他以为自己已经为战争和在战争中履行军人使命做好了准备。其实却像所有生活在和平中的人一样，当战争真的到来时，蓦然发觉自己不但没有做好充分准备，甚至没有做好起码的准备，他更适应的是和平的军营生活而非战争。彭焘从没想过自己会死在任何一场战争中，这一点是他和许多基层官兵心理上最大的不同之处，但他即使想不到自己会死在这场对他来说刚刚到来的战争中，却不能不想到自己要在战争中负担的责任。战争开始后他虽然以参谋军官身份参加了几场战斗，但那时他基本上是同师长赵震一起呆在指挥所里，并没有过以现在的身份指挥一个团作战的经历。彭焘从不怀疑自己作为一名军人是优秀的，出类拔萃的，但大战在即，他对自己是否能够带一个团完成上级交给的任何作战任务，内心隐秘处仍不能没有那么一点点小的忧虑（他不愿意承认这就是对自己能力的怀疑。只承认它是人在面临重压下自然而然生出的一点点焦灼）。彭焘是沿着下面一条心灵的小路走进战争的：最初的震惊过后，他就比全团甚至全师任何一个人更快地明白了这场事变对于自己和每一个别人的全部意义。首先他想到的是：作为一名团长，即使他承认对自己的能力有一点隐忧，却仍然要责无旁贷地带着这个团走向战争，去完成任何一项作战任务。既然如此，这一点担忧和焦灼的存在就是没有必要的了；其次，这次战争不只构成了对他实际带兵能力——也包括运气——的严峻考验，也为他在军界建树功勋迅速成名提供了不可多得的机遇。彭焘内心的目光这时已转向周围：固然他没有带一个团投入实战的经验，可是和其他也要投入战争的团长——譬如父亲的老战友，同在当年“驱除张唐”战争中立下殊勋的朱岱真上将的儿子朱永德——相比，他相信自己又是优秀的了。朱永德也会想到这场战争对他意味着什么。在考验和巨大的机遇之间，朱永德会像自己一样首先想到如何抓住和利用这个机遇。如此一想，彭焘不但觉得自己不该让那点自我怀疑和焦灼在自己心中留存，而且还在与朱永德能力的对比中相信了它们的存在是完全没有道理的。朱永德都不为自己的能力担忧，他有什么理由怀疑自己？在国内的时候，彭焘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投入到战争准备之中，他带部队向前方移动，然后展开大规模的战前适应性训练，研究这场中国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战争可能会给他和部队带来的难题并一个一个具投入实战的经验，可是和其他也要投入战争的团长——譬如父亲的老战友，同在当年“驱除张唐”战争中立下殊勋的朱岱真上将的儿子朱永德——相比，他相信自己又是优秀的了。朱永德也会想到这场战争对他意味着什么。在考验和巨大的机遇之间，朱永德会像自己一样首先想到如何抓住和利用这个机遇。如此一想，彭焘不但觉得自己不该让那点自我怀疑和焦灼在自己心中留存，而且还在与朱永德能力的对比中相信了它们的存在是完全没有道理的。朱永德都不为自己的能力担忧，他有什么理由怀疑自己？在国内的时候，彭焘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投入到战争准备之中，他带部队向前方移动，然后展开大规模的战前适应性训练，研究这场中国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战争可能会给他和部队带来的难题并一个一个具体地解决它。他全身心地沉湎到这里面去，以为自己已在经历战争，可这一时期他经历的只是日复一日的沙盘作业和实兵演习，竟没有注意到随着这些战前的活功，正在走来的战争的真实感和沉重感正一点点被某种新的游戏式的紧张和激动所替代。战争准备活动本身就具有某种游戏性质，这种游戏式的战争准备活动反过来又强化了他那天之骄子式的自信，也使最初的一点怀疑和焦灼不再出现。有一阵子彭焘以为它已经完全被消除了，其实没有。等部队有一天真地开进战场，游戏式的战前准备活动结束，战争的真实感突然沉重地回到他心里，原有的那一点隐隐的自我怀疑和焦灼，就又悄悄从心底冒出来：战争就要打响，彭焘却突然对自己亲手制定的一号岭地区进攻战斗方案生出了一点新的不安。被消除了，其实没有。等部队有一天真地开进战场，游戏式的战前准备活动结束，战争的真实感突然沉重地回到他心里，原有的那一点隐隐的自我怀疑和焦灼，就又悄悄从心底冒出来：战争就要打响，彭焘却突然对自己亲手制定的一号岭地区进攻战斗方案生出了一点新的不安。
这个方案是他反复考虑敌情、地形、任务诸方面的情况后制定的，并经过了军师长官的批准，作为一个自认为是一流军事专家的战地指挥官，他无法接受来自任何方向（包括自己的内心）的怀疑：但同样是由一流的军事素养造就的敏锐的直觉，却也在悄悄提醒他注意到这一方案其实并无过人之处。

第691章 提前进攻
之所以如此，则又似乎因为制订方案时他的思绪不是自由的，而是囿于别人划定的框框之内的。所有那些敌情、地形、任务都是不可改变的，仗也只能那么打。朦胧中，他觉得在自己的这种无可奈何之中，就可能隐藏着天才军事家应该能够意识到的更深一层的危险。至于它是什么危险，他又不清楚了。彭焘处理这种心理矛盾的态度又是同他那高傲的性情相一致的，简单地说，那就是：既然他坚信自己的军事才能出类拔萃，并且看不出那种所谓“深一层的危险”是什么，他当然没必要再去理会它！
他就是带着这样的心境迎来了战前的最后一个早晨。他以为自己内心的问题已经解决，没想到仅仅是暂时被回避了。这一天他过得异常紧张和激动：先是胡琏和赵震来到一号岭，差点将他从3团的指挥位置上换下去；接着是刘宗胜，用自己的方式清楚地表达了对他的作战方案的不信任。来自上头的不信任他有办法对付，刘宗胜的不信任却让他心境大变，毕竟这是出自一个真正的军事专家内心的不信任，后者的实战经验比自己还要丰富！彭焘当即决定撇下所有的事情，驱车到各营去：战事已迫上眉睫，他没时间也不能够再怀疑自己的作战方案，能够怀疑的只有执行该方案的部队了！
身为一名战地指挥官，又处在这样一个不寻常的夜晚：参加过几场战争的彭焘如果能冷静地做一番思考，或许就会明白此刻出现在部队和团指挥所内的普遍的亢奋情绪，既是战争给参战者心理上造成的沉重感的歪曲反映，又是进人战区后他的自信、坚定、胜券在握等等精神特征在全团官兵心理上引起的折射。但他今晚迫切渴望从心底去除掉那最后的一点怀疑和不安。一个新的作战设想在彭焘头脑里变得清晰起来。军师长官原来为各部队规定的发起攻击的时间是明晨6时40分，完成全线炮击之后，步兵才能发起冲击。由于今夜3团各分队占据的攻击出发地域距离一号岭三座苏军高地仍有1000到3000米之遥，即便炮击开始时就让工兵在雷区中开辟冲击通路，步兵随后展开冲击，接近高地时炮击肯定也结束了，接下来冲击部队就可能被迫转入强攻。今天早上他对军长夸下了速战速决的海口，但具体想到一场强攻式的战斗，他又有些心虚了：工兵分队仓促之际能为步兵开辟出的冲击道路宽度是有限的，于是步兵一次正面对敌展开的兵力也是有限的，敌人只要在山头上架起一挺高平两用机枪，封锁住冲击通道，高地就有可能久持不下。明天他与朱永德竞争的只是结束战争的时间和完成战斗的质量，如果不能速战速决，他就将失去所有看来垂手可得的胜利！
必须缩短攻击部队向高地运动的距离。最好能在炮击尚未完结时摸到敌人鼻子底下，才能使攻击行动成为奇袭而不是强攻！
他必须在这一点上下些功夫！
午夜来临之际，这个新的作战设想终于变成了坚定的决心。
这个决心是：各营配属的工兵不是明天拂晓6点40分，而是比原定时间提前两小时行动，务必在全线炮击前从敌占高地下的雷场中秘密将步兵冲击通道开辟完毕，各营主攻连随即向目标跟进渗透，视情况许可渗透得距敌前沿阵地愈近愈好。一俟明天拂晓我炮火急袭结束，即短距离一鼓作气扑上去，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这样做的妙处和危险同样明显：如果今夜他能将部队渗透到一跃即可进入敌阵地的距离，明晨就可以把结束战斗的时间缩短成一个令人惊讶的数字；危险之一是容易过早暴露自己的企图，使明天基比夫山全线的战争失去突然性，二是今夜部队太靠近敌阵地，可能被明天己方密集猛烈的炮火击伤。彭焘认为自己可以冒险：下午视察时三个营的汇报进一步增强了他的一种直觉，即一号岭上的守敌可能比原来估计的还少，哪怕各营在渗透过程中踩响一两颗地雷，造成我军整体暴露的可能性也不大。几个月来敌我双方侦察兵一直都在这一带频繁活动，敌人对深夜山林里的一两声雷响不会太介意。当然也不能保证绝对不会暴露，而一旦暴露就等于提前两小时给敌人报了信，明天的战斗就会复杂化，尤其是目前仍在迂回运动中的4团主力，将会突然陷入极其困窘的境地。彭焘在这种危险面前思考了半小时，最后还是决定不管它！
任何一个战场指挥官也不敢为自己下定的决心打十二分的保票，下决心本身就是冒险，军事史上的大家成功的秘诀之一便是敢于冒险和出奇制胜，于此他对另一种危险的思考也结束了：就是各营因距敌太近被我方炮火误伤几个人，也比发起攻击后，距敌太远使突袭变成强攻付出的代价小得多！
腕上指挥官多用表的时针指向24时正，他让许杨林接通了三个营的电话，用命令的形式，将自己新的作战决心下达给了每个营的指挥官。二营营长和三营营长没有表示异议，164高地下带一营的副团长张涌泉沉吟一下，提出了一个彭焘没想到的问题：“团长，我能不能干脆一鼓作气地摸到敌人山头上去？！”
张涌泉是全团营团两级军官中彭焘私下最欣赏的一个。如果说他自己把战争看成一种艺术，张涌泉简直就认为它是一种好玩的把戏。
他一下就听出了张涌泉话中隐藏的意思。
“张涌泉，你小子给我听着！”他厉声朝对方喝道，“我只叫你向敌阵地渗透，没让你摸上去！要是你给我胡来，过早暴露了我军企图，影响了明天全线的胜利，军长杀你的头！”
“在下明白！”张涌泉用一种活泼的、貌似温顺其实狡猾的腔调回答。刚刚放下电话听筒他便悟出了张涌泉“明白”二字中包含的两层意思：一是团长没让他直接摸到敌阵地上去；二是在不承担责任且能绝对保证不暴露的前提下，团长并不完全反对他摸上敌阵地。一刹那间彭焘站住了，想这后一层意思究竟是不是他的想法，马上他就暗自承认了。张涌泉刚才讲出的是一个对他很有诱惑力的建议，一个对他新形成的战斗决心的更大胆的发展：假若各营今晚凭借夜色掩护，一直摸上敌阵地，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它们拿下来，明天拂晓结束一号岭之战的时间就会更早！“不，”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冲上山头不可能不开枪，而响枪就不可能不暴露。”
从这时起他的精神就加倍紧张起来。新的作战决心正在被付诸实施，他心里不能不捏着一把汗。164高地，是的，虽然他刚才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张涌泉的提议，但它对164高地下张涌泉的约束力是有限的。那家伙会自做聪明地认为自己领悟了团长的暗示。
事实上他也并不想让张涌泉真的放弃自己的打算。不过这件事太玄了，冒的险太大，他不能不为张涌泉提心吊胆。
凌晨4时。一部电话突然抓起话筒。
“哪里？”
“是团长吗？我是张涌泉！”
“情况怎么样？”
“报告团长，我已经摸上了164高地！”
“你说什么？……胡闹！”彭焘心中本能地一震，吼了起来，“谁叫你们上164高地的！”一个意念油然浮上脑际，让他心慌起来：也许张涌泉这小于已经暴露了我军企图！
“团长，我没有暴露！”张涌泉说，听得出来，他不仅不为自己摸上164高地感到内疚，相反还为此兴奋异常，“我是带三连的一个排摸上来的，本来只打算用刺刀和匕首，没想到连刺刀和匕首也没用上！”
“怎么回事儿？！”
“团长，他妈的164高地上根本就没有敌人！”张涌泉哑哑地笑了一下，说。
“没有敌人？”
彭焘一下子没能理解这个意外情况的含意。但话刚出口，他的脸色就微微白了！“张涌泉，你把情况说详细点儿！”他不甘心地说，语气变得更严厉了。
“团长，我一刻钟前带三连一排摸上来，本打算藏在敌阵地前就算了。后来听听敌人堑壕里什么声音也没有，忍不住就跳进来摸了一遍，一个人毛儿也没碰着。……倒是在高地阵地后面找到一个竹子和稻草搭成的小棚子，棚子里一堆柴灰还热着。我怀疑164高地可能只是敌人的警戒阵地，白天来几个人放哨，夜里撤回去！”
彭焘想说什么又止住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差一点说出口的话才是对他的最大威胁：如果海拔最高的164高地上没有敌人，一号岭另外两个高地——342高地和631高地上也可能没有敌人！他已经不再担心张涌泉在164高地上暴露我军企图了，现在令他的心为之惊悸的是另一种前景：当他把自己呕心沥血制定出的作战方案付诸实施时，他要攻打的山头上却没有敌人！
“不，……这怎么可能！？”有一忽儿他的全部意识都在激烈地反抗这个分明已存在的事实，同时也就承认了它的严峻存在。彭焘的心一下乱得厉害：如果整个一号岭上都没有敌人防御，这仗他还怎么打？！
“团长，既然已经摸上来了，就得利用这个机会！”张涌泉的声音又在他耳畔响起来，“我想把三连全部拉到山梁上来，埋伏在高地两翼。估计敌人拂晓前后会上山。等我方炮火急袭一结束，立即从侧后冷不丁地给他们一个突然袭击。这样明天早上的仗就会变得很简单！”
“你敢保证拂晓前后敌人会回到高地去？”彭焘松一口气，语调仍是严厉的。他已从绝望中窥见了一线生机，却不敢太相信它！
“我敢保证！”张涌泉很干脆地回答，语气也变得严肃了，“我军大集群压在基比夫山一带，敌人不在一号岭上派一兵一卒是难以想象的。但他们兵力有限，想派很多人又不可能，结果就朝这儿派了警戒哨。……团长你放心，我们一定能打到敌人！”
他的心思又被张涌泉看透了！但彭焘还是受到了鼓舞。不，他还不能让自己的部下相信他们打的只是敌人的一处警戒哨。“张涌泉，你听着，告诉你的人，你自己也要记住：你们打的不是敌人的警戒哨！拂晓时上来的是敌人的一个加强排！……这么重要的阵地，他们不可能连一个排的兵力也不放！”
张涌泉立即明白了他话中的含意。“知道了！”他说。
“我同意你对三连的安排。不过要绝对保证安全，不能过早被敌人发现！也不要让拂晓我军的炮火打到他们！”
“明白！”
放下电话，他一颗高悬的心才落了地，大脑却在紧张地思考一号岭上的新情况。一旦拂晓没有敌人的危险大致可以排除，张涌泉提前摸上164高地又成了一件好事。如果此时164、N2、631高地上都没有敌人，就出现了一个他可以加以利用的宝贵机会！
他又把电话要到了164高地上。
“张涌泉吗？”
“是我，团长。你有什么指示？”
“如果我现在让你派出一个小分队——譬如说一个排——顺一号岭大山梁向东，秘密侦察一下342高地和631高地，你能确信他们不会暴露我军企图吗？”
这是个出乎张涌泉意外的问题。但他只迟疑了一下，便反应过来了：“团长，我把我最得力的一个排派出去。敌人确实没在山梁上埋设地雷。让一营营长带他们去！绝对保证用刺刀和匕首解决可能遭遇的敌人！”
彭焘最后犹豫了一下。这样做他自己要冒更大的风险。164高地上没有敌人并不等于342、631高地上不会有敌人。但他还是狠了心去冒这个险：既然164高地没有敌人，其它两个地位并不比它重要的高地也就不应该有敌人！
如果342、631高地上也没有敌人，二营和三营就可以像一营那样赶在我军炮击之前摸上敌阵地埋伏起来。这样拂晓的战斗就会打得更紧凑，更精彩！
“好吧，我同意下这个命令！”他对张涌泉说，“不过你要他们格外小心，出了问题我拿你算账！”
此刻他才感觉到这段时间作战指挥室内气氛紧张到什么程度：所有的值班参谋都丢下自己正在干的事站起来，脸上现出惊惶和忐忑不安的神情。等他说完最后一句话，他们才像一场危机已经过去那样悄悄松了一口气，重新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去，脸上再次显现出了激动和兴奋，连同那种他已见惯的、对他的敬佩之情。彭焘从“大厅”走回“卧室”，正是这些表情和目光，让他的心重新高悬起来！
“我是不是太冒险了？……假若342高地或631高地上有敌人，难道一营营长和三连一排能保证不让敌人放一枪？”望着洞壁上那幅巨大的军用地图，他高度紧张地想。从164高地到342高地，再由342高地到631高地，中间各有一公里半的山梁，一营的小分队如碰上敌人的潜伏哨和游动雷区，都会暴露！……但是收回已下达的命令又是他不愿意的，再说张涌泉恐怕已把小分队派出去了！
他用“卧室”里的电话分别给二营和三营通了电话，命令他们配合一营小分队的行动，继续秘密向342、631高地抵近，一旦发现高地上有敌人活动的迹象，立即向他报告！
接下来又是等待！他在“卧室”内紧张地走了两圈，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万分焦躁地等候来自各营的消息，特别是随时会从一号岭响起的枪声！不到十分钟他又站起来，走进“大厅”，让许杨林带两个参谋去设在岭脊线上的观察所，注意听一号岭一线是否有枪声响起！
枪声已经响了。开始只是零星而模糊的几下，接着又密集起来，然后又稀疏了。彭焘浑身一震，命令自己镇静！镇静！他侧耳细听，发觉枪声并非来自一号岭方向，而是来自西南方向遥远的山林之中。很明显，是朱永德的部队还没有到达攻击出发位置就同敌人遭遇上了！
他脸色铁青地站着，不让自己有一丝激动！电话铃又响了。
原来二营和三营接到他的命令之前也就分别派出突击分队，偷偷开始了对342、631高地的渗透，现在均已登上高地。二营的小分队还和一营的小分队在342高地上会合了。二营和三营营长报告的情况是：342高地和631高地上也没有敌人！

第692章 拂晓炮击
彭焘思索了一分钟。现在激烈酝酿在他脑海里的念头是：4团的作战行动已经暴露，它会对他在一号岭上的胜利构成什么样的威胁？怎样做才能消除这一情况的不利影响，变不利为有利，使自己获得成功？！
一号岭上的部队不能再暴露！本来164、342、631高地上就没有多少苏军可打，一旦暴露，担负警戒任务的苏军或者就不会再上来了，那时3团真会陷入没有苏军可打的尴尬境地！
4团的暴露或许还有助于把苏军的注意力从一号岭上引开！
只要他在164、342、631高地的部队不暴露，就会造成苏军对于这个方向的麻痹大意！他随即果断命令二营三营也将上了山梁的兵力增加到一个连，在342、631高地两翼埋伏停当，又格外严厉地警告三支作战分队的指挥官，要他们以脑袋担保，不发生枪走火之类的事件！
直到拂晓他都是在岭脊线的观察所里度过的。001号高地以西山区的枪声时断时续，一会儿听不到了，一会儿又爆豆般响起来。他明白4团在最后一段进行途中遭遇到了很大困难，但他最担心的还是正南方夜色笼罩下的一号岭，尽管他已向三个营下了死命令，还是不能完全相信那儿不会突然响起枪声！
6点10分。许杨林匆匆跑上来喊他：“团长，一营的电话！”
他快步从观察所回到作战指挥室。参谋们齐刷刷地站着，神情严肃而激动。他猛然意识到随着战斗发起时刻的临近，作战指挥室的气氛已高度紧张起来。他拿起了电话听筒。
“团长吗？……我是张涌泉！”
“有什么情况？！”
“团长，苏军上来了！”
他激动起来：“多少？”
“大约一个班！”
一个班也行！只要有苏军就行！
“张涌泉，先不要惊动他们！待我方炮击完毕后再动手！”
“明白！”
二营和三营的电话铃声也同时响了。二营营长和三营营长分别向他报告：十分钟前，342高地和631高地上也分别上来了一个班的苏军！
“太好了！”彭焘忍不住叫起来！他太兴奋了，几小时以来他最担忧的事没有发生！一号岭只有一个排的苏军是少了些，但毕竟有了苏军，他的作战计划可以实施下去了！
华军的炮击已经开始。最初只是一些零星的试射，很快就化作连绵成一片的齐射。在撕天裂云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他的心情亢奋极了！他没有离开“大厅”，一直站在那架同时接通三个营指挥所的电话机旁，手握听筒，看着腕上的表针。他没有亲眼看见炮击的景象，但炮击引起的山摇地动的震颤和回响却让他体会到一种极大的、前所未有的振奋！
6点40分。最后几发炮弹还在飞行，他已经命令各营立即向164、342、631高地上发起攻击！同时让全体参谋军官都看着自己的表！
7分钟后，张涌泉最先通过电话报告：“我营已占领164高地！”
彭焘微微有些诧异：发起攻击令后他一直从稀疏下来的炮弹爆炸声中聆听着来自一号岭上的枪响，却没有听到！
“张涌泉，我怎么没有从你们那儿听到枪声？”他问。
“我带着三连冲上去，苏军都被炮火报销了！”张涌泉十分沮丧地说。
他的话没有说完，彭焘便从一号岭方向听到了枪声。守在观察所的一名作战参谋跑来报告：枪声来自342高地！果然，不大一会儿，枪声消失了，二营营长报告：他们已经占领了342高地！彭焘看了看表，他们用了十分钟时间！三营在631高地上花了十五分钟时间才结束战斗。胜利的喜悦充满了彭焘的内心，但他没有忘记命令各营迅速按计划在岭上岭下各大小高地、山脊、突出部展开，构筑工事，转入防御。
他没有放下电话听筒。马上，他听到了，一号岭上枪声大作，其激烈程度与001号高地方向的枪声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参谋长，你代我向师指挥所报告，就说我团的一号岭进攻战斗已经结束，目前部队正进一步展开，扩大战果，构筑阵地，转入防御！”彭焘在枪声中大嗓门地对许杨林说，脸上不自觉地显现出往常那种高傲神情。此刻他所以不亲自报告，正是想用这种方式，对师长表示一点轻蔑，以报复昨天早上以及这以前给予自己的所有污辱！
然后他走出了作战指挥室，来到指挥帐篷前的空地上。天色已经大亮。第一抹红亮的阳光已经照射到岭脊之上。经过了一个不寻常的夜晚之后，重新展现在他眼前的每一座山峰，每一道沟壑、每一片森林和近处的每一棵小树，都好像被赋予了第二次生命，一切都显得真实、鲜明、可爱！
受许杨林提醒，刘二柱为聚集在指挥帐篷前的人们送来了“品丽珠”红葡萄酒。彭焘擎起一只斟满深红色酒浆的高脚玻璃杯，脸上现出坚定、明朗的笑容，接受部下的祝贺。在山岭西南方，001号高地上下的枪声愈来愈激烈。4团的战斗还刚刚开始，他就已经取得了胜利。可这胜利似乎来得过于轻松。一个暗藏在心底的疑问冷不丁地冒了出来：他在一号岭上打的只是苏军的警戒哨，那么苏军的主力究竟在哪里？
昨夜到达山涧之后，刘宗胜直到凌晨4点还没有休息。他先是通过提前架设好的电话同3团指挥所取得了联系，报告了他们按时到位的消息，接着又分别派人去联络342高地下的3团2营和位于山涧北方谷底的师医院第二包扎所，以及与之相邻的一个弹药补给点，同时等待7连的一个排帮营指挥所在涧溪东南密林中构筑一个掩蔽部。等派出的人陆续回来，营指挥所的掩蔽部也构筑完毕，表针已指向凌晨3点。这时他又到各连宿营地检查了一遍，结果发现9连1排2排竟露宿林间。刘宗胜最担心的就是这个连，现在一见是这种情况更恼火了，找到9连连部掩蔽部，把连长成玉昆喊醒，训了一顿。成玉昆马上要去纠正自己的错误，又被他制止了：既然大家已经睡了，那就让他们继续睡吧，赶到华军炮击前半小时把他们叫醒起来挖洞，不然这一夜谁也别想睡了！
这以后他才回到营指挥所的掩蔽部，背靠潮湿的土墙坐下来，同3团指挥所通了一个电话。3团参谋长许杨林告诉他：该团各营已按原计划进入攻击出发地域，一切正常。他松了一口气，想到自己也应该在战争打响前睡一会儿，就把身子往土墙下顺了顺，脑袋枕着一块石头，闭上了眼睛。
他很久没有睡着。大战在即的紧张情绪一直影响着他，使他难以进人梦乡；更重要的是，随着5团3营抵达山涧，他对战争和这支部队命运的想法也悄悄发生了变化。就像一个对海滨浴场怀有畏惧的人走在沙滩上和海水已经没胸时想法大不相同一样，此时他想的也不再是部队能否打仗或者彭焘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厄运之类的问题，而是部队面对各种可能遇到的险情时如何处置，如何组织战斗。战场就在面前，战争已经具体化了。一时间他决定了许多事情，譬如部队误入雷区后怎么办，运动途中突然遭遇炮火拦截怎么办，第一位烈士牺牲后如何继续组织战斗，等等等等。最后他甚至还想到了战场上他们可能遇到的最厉害的步兵武器，那是一种经过苏军改装的高平两用机枪，弹丸有拇指粗细，打到人身上就是一个碗大的洞，他必须提前告诫5团三营的各级指挥官警惕这种武器。
但他还是赶在拂晓前迷迷糊糊地打了一个盹，一会儿便猝然惊醒。腕上战前新发的指挥官多用表的夜光表针正指向6点。掩蔽部和四周围的山林间一片死水般的沉寂。那个时刻就要到了。他坐直身子，发现萧强和崔世安也醒了，便命令他们通知各连做好战斗准备，然后猫腰钻出掩蔽部，将松弛的腰带紧了紧，走到外面的林坡上去，心情却因刚才的梦恶劣起来。
林子里夜色尚浓，与潮湿的凉涔涔的雾气弥漫在一起，黑漆漆的，但是也有些微弱的青光渗进来，将灰褐的空间和黑褐色的树干模糊地分辨开。地面上被夜雾打湿的落叶层在他的脚下发出“嚓嚓”的脆裂声。穿过林间空隙望出去，涧谷和涧溪两侧的林木还是黑乎乎的，几颗大而白亮的星辰在洞坡上方乌蓝的天穹上闪烁，一轮失去了光亮、三分之一边缘模糊不清的银盘似的圆月还悄悄挂在乌色的林梢中，没有最后落下去。
刘宗胜登上了林子边缘的一座高突的土岗。从这里既可以向南遥望一号岭大山梁上的N2高地，又能一览无余地看清整个山涧。342高地巍巍耸出在拂晓时青灰色的天空里，目前还悄无声息；涧溪两侧的林子里，一名战士走出来，蹦开茂密的灌木丛，下到涧底去打水；另外一个地方，几个士兵蹲在林边抽烟，一点点暗红的烟火明明灭灭；涧溪东北侧林子里，有人大声地叫骂着什么，远远听来像是9连连长成玉昆的声音，林子里不时有人跑进跑出，伴着一些沉闷的响动，他明白那是9连1排和2排正在挖他们昨天夜里没有挖的防炮洞。
“原来他们早就醒了。”他想，“或者根本就没有睡着。”最后一个念头让他的心境更坏了。
“没有睡着体力就不可能完全恢复，那对作战来讲是件坏事。”空气中飘散着士兵的汗臭味儿、火药味儿，枪油味儿、辛辣的劣质烟草味儿，同黎明前林间逐渐冷凝的寒雾搅和在一起，吸进肺里很不舒服。他对这一切并不感到新奇。这就是战争，战争的气味，战场的拂晓。他漫无边际地想，心脏却因战争就要打响而似乎被一根细线很疼地束紧了。“今天彭焘会给我们什么任务呢？”
他没有让自己再想下去。他已听到了炮兵试射出的第一发炮弹飞过头顶的声音。刘宗胜甚至从那一串呼哨着带点儿颤音的啸声中听出它是一发122毫米的加榴炮弹，天色正在由青灰转成灰白，天空和一号岭大山梁之间那道起伏不定的分界线看得更清楚了；一团紫红的烟火在342高地中部晨光昏暗的凹地里闪亮了一下，随即化成一柱斜斜的、细长的炸烟升起来，然后他才听到一个绵长喑哑的炸音——不是那团火光，也不是那道炸烟，而恰恰最后的炸音，让刘宗胜觉得原来就系紧在自己心脏上的那根细线被人用力拽了一下，喉咙口的呼吸立即因这猝然的撕裂般的疼痛而急促和困难了！
“开始了！”他想，一边严厉地注视着批判着内心中升起的兴奋和激动，“可我并不像几年前第一次打仗时那么兴奋。”一刹那间他回忆起当初的心情：炮击就要开始，原来的紧张不安不知为什么就变成了简单的兴奋和激动，一心焦灼地盼望着能快些投入战斗；后来又是这种心理使自己忘记了恐惧，全神贯注地带着7连扑向了苏军盘踞的高地。“看来我已经习惯了战争，”他厌恶地想，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头，“这是不应该的，我并不喜欢，可实际上就是这样！”
第二发炮弹过了好久才在342高地顶端炸起另一团火光。萧强、崔世安和警卫员卫长贵也跑到了他身边。
“副团长，干起来了！”萧强快活地叫了一声，涨红了脸，瞧了他一眼，举起望远镜朝342高地上望去。训导官崔世安只是不停地往上扶鼻梁上的眼镜。但看得出来，这位白面书生的激动比萧强有过之而无不及！
刘宗胜冷淡地看了他们一眼，忽然对萧强和崔世安、也对自己不满意了：都是营团一级指挥官了，战争开始时不该还像个新兵那样激动！
“萧营长，你回营指挥所，通知各连注意隐蔽，防止苏军反炮击！”他对萧强道。
萧强答应一声，跑回林中去了。刘宗胜没有再说什么，1排152毫米口径的火箭炮弹就从北方山野后面腾空而起，它们挟着飓风，尾部拖着条条短而明亮的火焰，呼喇喇地越过头顶上灰白的天空，发出划破千万层玻璃的脆响，落到342高地上去，那儿立即就有一大片黑红相杂的烟尘冲天而起，淹没了原本弥漫在山野里的团团晨雾，随后就是一连串的声浪，在广大的空间内擂鼓般地撞击着，扩展着，让大地猛然不停地颤抖。那片黑红相间的烟火没有完全沉落，又有一朵朵新的白莲花似的烟团在它们中间炸开，在原有的声浪中，添加了一个个沉闷的、类似铁锤敲击钝物的炸音，这是152毫米口径的加榴炮弹在爆炸，它们每响一下，原已震颤得厉害的大地就大跳一下；又1排火箭炮弹呼啸着飞上破碎的天穹，轰隆隆砸向342高地，将高地上燃烧的大火扑灭，又将它们点燃，巨大的火炬似的把黎明的天空照得红通通的。无数小口径曲射火炮和最初担任试射的122毫米口径的加农炮也凑热闹一般参加进来，拖着清亮的摩擦音从空气中滑过，落到高地上，东一点西一点地炸响，整个世界便像被数不清的鼓棰猛烈敲击的鼓面，不分节奏地大震起来。
“副团长，回掩蔽部躲一躲吧！”崔世安在刘宗胜耳边大叫。
按照他懂得的军事常识，进攻一方的炮火急袭一开始，防御者的炮兵就会采取反炮击措施，以压制对方的炮火和攻击部队。山涧位于342高地正北方，苏军的炮弹随时会打到这儿来！
“不，我不回去！”刘宗胜也大声对崔世安喊。几分钟前他以为死亡的预感已从心中消除了，没想到炮火稠密起来时，他的全身竟又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怎么回事儿！”他生气了，让自己恢复镇定，一边愤怒地责问自己，“难道你真担心被苏军的炮弹打死吗？……你要是怕死，那就应该让它们把你打死！”
崔世安看他没有离开的意思，自己也没有从土岗上走开，肤色苍白的脸上现出一种英勇无畏的表情，似乎要说：我也不走！
让苏军的炮弹打过来好了！……但他到底没有经历过战场上炮火急袭的时刻，结果不是苏军的炮弹，而是由华军所有那些火箭炮弹、大口径重炮炮弹和小口径曲射炮弹飞行爆炸的声音叠加起来的、如同有形的物质碎片一样充斥了整个宇宙空间的、让人生理和心理上无法承受的声压，使他快步走下土岗，俯身大吐起来！

第693章 死亡的感受
刘宗胜已经在炮击声中恢复了镇定。他已经走进战争的深水，或者说战争的深水涌上来将他完全淹没了，于是他也就不再恐惧了。随着华军炮击进入高潮，他听到的也不再是每一发炮弹飞行和爆炸的声音，而是一片塞满天地间的“嗡嗡”声了。他的内心深处，此时想的也仅仅是一些与炮击相联系的很具体的事情了。
“……苏军到底有没有值得一提的炮兵呢？……他们的炮兵已经那么弱小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根据炮火的密集程度可以断定，今天我军对342高地一个目标就用了一个火箭炮营、两个152加榴炮营、一个122加农炮营，外加数目不详的团属迫击炮分队。用这么多炮兵火力高密度地袭击342高地，高地上每一平方公尺的土层都会被炮弹重复翻耕几遍。……可以想见，164高地和631高地的情况也会如此。假若苏军没有足够的炮兵，3团一个团攻击一号岭遭炮火重创的一个半连的苏军，取胜是没有问题的，那样我们这个营参战的机会就会微乎其微，”他想，“而如果苏军的炮火不那么薄弱，足以对我炮兵群和3团各攻击分队构成真正的威胁，战斗进程就会复杂化，我们这支部队被彭焘派到某个高地去的可能性就是很大的！……”
他终于为自己留在了山岗上找到解释了。凭他的经验，只要基比夫山方向或基比夫山以南的希连山地区有一发炮弹飞向华军炮阵地或342高地下3团2营展开的地区，就能根据它飞行和落地爆炸的声音，准确判断出它所属的火炮种类和口径，从而大致猜出苏军投入这场战争的规模！
崔世安又从土岗下回到他身边。刘宗胜看了看表，现在五分钟过去了，苏军的炮兵要是反击，也该开始了！
萧强也跑来了。他登上土岗，着急地催促道：“副团长，还是回掩蔽部躲一躲吧！”
“不，你和训导官先回去！”刘宗胜反感地回答一声又向土岗的最高处走了两步。
结果萧强和崔世安也没有离开。
30分钟过去了，苏军的炮兵仍旧沉默着！
刘宗胜的内心再度紧张起来。苏军炮兵如果此刻大举反击，时机最佳，华军炮群的射击渐渐地已成了强弩之末！
又过了十分钟，华军炮火急袭结束。接下来是一片寂静，他还没有来得及适应它，“哒哒哒哒哒——！”342高地上就响起了枪声。“怎么回事？”他紧张地朝南方望去，最初的念头是苏军或者眼下应该向高地展开攻击的3团2营有人走火了；但接下来，他又从高地方向听到了一串消脆的枪声。“不，是3团2营进攻342高地的战斗开始了。”他遽然一惊后想道。他以为自己能等到更激烈的枪声，可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了，山头上却重新沉寂下来！
“怎么搞的？……出了什么事？！”他的心揪紧了，接过卫长贵递来的望远镜，朝342高地上望去，许多种不愉快的可能性也在他脑海里翻腾起来，“难道3团2营的进攻还没开始？……他们现在还没有靠近342高地？……不，应该进攻了！趁苏军还没从炮击的恐怖中清醒过来，赶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压上去，不要等苏军喘过气儿来！……”望远镜在被炮弹刚刚翻耕过的高地表面快速搜索着，镜面上出现了一堆堆焦土、一丛丛烟火。突然他看到一个持枪的士兵，钢盔下的脸很年轻，脸的一侧反射着黄亮的晨光，他似乎在笑；接着他的右侧又出现了一个士兵，将冲锋枪大背在肩后，手中拿着一杆细细的东西，在断壕和燃烧的灌木丛间蹒跚着，跳跃着，终于和前面那个士兵站到了一起，将手里那杆细细的东西插进峰顶的废墟，然后撒开手，让卷在杆梢的旗帜迎着东方的晨曦和清晨的风展开。系紧在刘宗胜心上的那根细线又被一只手很疼地拽了一下——那是一面国旗，一面红蓝双色“人”字国旗！
“副团长，3团2营上去了！”萧强抢在他前面高声叫道，话语里充满的不仅是喜悦，还有惊讶和激动，“342高地的进攻战斗结束了！”
他没有注意到，此刻站在他们身后的训导官崔世安也放下了望远镜，眼镜后面溢出了明亮的泪水！
刘宗胜过了很久才把望远镜放下来。看到“人”字国旗插上342高地顶峰的一瞬间，他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内心马上被潮水般的欢欣充满了。但是理智还没有接受已经明白的事实，相反倒因惊诧对之怀疑起来。“……怎么回事？342高地上不是有一个排的苏军吗？难道苏军全被炮火消灭了吗？……这不像是一场真正的战斗，倒像是一场实兵演习……”他到底还是接受了高地被3团2营兵不血刃地拿下的事实。“……关键是苏军没有炮，”他想，认为自己抓到了事情的要害，“没有炮他们就无法对我炮群实施压制射击并打击我进攻部队，支援其步兵战斗……”
没有炮还会使他们无法在高地失守后对一号岭实施反扑。这样……整个一号岭地区的战争可能已经结束了！后一种想法真正让他感动了。他知道这是为什么：如果现在差不多可以认定一号岭进攻战斗已经结束，他带的这支小部队也就真的像彭焘昨天夸口时讲过的那样不用去打仗了！他也就不用再担心它会遭遇到各种意想不到的厄运了！
他不愿意让萧强和崔世安看到此时他的激动，拖延了一会儿，才将视线从342高地上收回来。另一个念头随即涌上心头：如果打不上仗，下一步彭焘会让他们干什么？
昨晚在路上就思考过这个问题：5团3营是给3团当配角的，打不上仗有可能被派去担负运输队的任务——给已经占领了一号岭的3团各营输送弹药、给养和转人防御后需要的工事物资，运送伤员和烈士。现在这种可能性变得很现实了！
他缓慢地转过身来，表情平静和冷淡地看了看表，抬起头，对萧强说：“马上通知各连炊事班做饭！……现在是七点二十分。八点钟以前各连要开饭完毕！八点钟以后准备出发执行任务！”
一号岭上又响起了一阵激烈的、报捷的枪声，彭焘不会给他们留下很多时间了！
清晨5时，商玉均就被一阵尖利急促的哨音惊醒了。他以为，自己睡过了头，一翻身从洞前的草地上跳起来！
他意识到战争就要打响，一种从没体验过的沉重，就猛地朝他的心灵上压迫过来。他以为接下来会听到全线炮火的轰鸣，却只听到了连长在2排宿营的林子里的叫喊：“……妈拉个巴子的，都给我起来挖洞！……炮弹炸不死你们吗？！……”
林子里光线昏暗，冰冷的空气让商玉均打了个冷颤，头脑马上清醒了。战争还没有来，时间还没到！他的心一下又轻松下来。然后从1排2排的林子里，传来了杂乱的声响：士兵们在骂人；十字镐、洋镐在“砰砰”地刨土……一个熟悉的、略带有一些慌乱的脚步声向他所在的地方传过来。他的头脑又冷静了一些是成玉昆走过来了。在一片昏暗中，隔着很远的距离，成玉昆就瞧见了他，粗声粗气地喊道：“是三排长吗？”
“是我，连长。”
“你们洞都挖了吗？”
“都挖了。”
“我要检查！”成玉昆走近了，不相信他的话，“你带我到各班看看！”
他并不想瞧不起连长。他受的教育是不应当瞧不起任何人。
但是从昨夜到达山涧以后，他就有点瞧不起连长了。……商玉均没有说一句话，就机械地带着成玉昆，走向各班的宿营地，一个洞一个洞地让成玉昆检查。
成玉昆检查完毕，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商玉均回到自己的洞里。蓦地，那种从没体验过的千斤似的沉重，又朝他心灵上压了过来。这次，他甚至有了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死。归根结底还是它。昨天夜里，他躺倒在洞前的草地上，进入梦乡之前，认为自己已经在走进战争的同时，理解和接受了它。现在它还刚刚成为一种迫在眉睫的真实，他便重新意识到：即使他已在理性的基础上接受了它，在感情的和现实的领域里却依然难以接受。
“死……是的，在战前的日日夜夜里，我一直回避的不是战争，而是它。可是今天它还是来了……”他胡乱地想着，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一点点刺痛了，“今天它不仅对于我，也对于我们全排、全连，都具有了一种根本无法再否认的真实性。……但我只有17岁，我只有17岁，却要死了……”
“我会死在什么地方呢？过不了多久，敌我双方就要展开猛烈的炮击，那时我们这片树林子里就会变成一片火海。……我这个洞真能经得住苏军炮火的轰击吗？……啊不，我也许会死在一号岭一线的哪个山头上，或者被子弹击中，或者踏响一颗地雷。……我会倒在一条山沟里，倒在一面山坡上，身边长着一株青枝绿叶的小树……”
他就在这样的胡思乱想中度过了战争打响前的最后一段时间。但这些想象无形中却让他内心中过分紧张的情绪松弛了一些。因为，一旦他的思想进入了关于死的想象，死亡本身就又变得不那么真实了。
华军炮兵射出的第一发炮弹飞过头顶的林梢上空，他就听到了。顿时，他的心似乎被一支冰冷的铁手狠命地攥了一下！
那是一块烧红的铁“咝咝”地脆响地穿透广大无边、浓稠如液体般的空气的声音，它拖得那么长，让他顿时生出一种自己的肉体被灼烫被洞穿的痛苦感觉，全身跟着抖嗦一下。它消逝了，身下的土地跟着微微一颤；他以为第二发炮弹会接踵而至，但是没有，仿佛又熬过了许多时间，林梢上空才飞过第二个声音，一点也不响亮，却比第一个声音更低更近，爆炸时让他身下的土地更厉害地颤了一下。“炮兵在试射。”他突然明白了，心里一下冒出了“战争打响了”的念头。第三发炮弹发射的时间拖得比第二发还长，让他来得及悄悄地做了一次深呼吸。它爆炸了，他却没有听到它飞行的声音。商玉均忽然觉得自己不那么沉重和紧张了：炮弹飞行和爆炸的声音并不像想象的那样密集和猛烈，它们东一发西一发，让人惊心，却又微微有些失望！
炮弹飞行和爆炸的声音已经密集和猛烈起来。在又一发试射的炮弹落地之后，各种型号炮弹的啸音和爆炸音渐渐连成了恢宏浩大气势磅礴的一片，分不出彼此，辨不出先后，商玉均身下的大地剧烈地颤抖着，他的身体也剧烈地颤抖着。方才他已接受和适应了炮兵试射，现在接受万炮齐鸣并没发生太大的困难。但是随着思维能力的恢复，心里那种刺痛的感觉又强烈起来。
“这是迫击炮。……这是一发152加榴炮弹。……这是又一发加榴炮弹。……苏军的炮兵马上就要反击了！……反击是正常的，同一般战争理论相吻合的。……只要苏军开炮还击，山涧就会有人牺牲……”他想，一种紧迫的对死亡的预感随之而来。“我可能马上就死，可是我并没有做好任何准备！……”
炮击在继续。一分钟又一分钟过去了，苏军并没有反击。那种强烈的刺痛的感觉被另一种巨大的困惑代替了。“苏军为什么不还击呢？……苏军不还击是不正常的，同一般战争理论不相符合的。……苏军一定会还击，只是他们还没动手罢了！……”
他就在这种惊慌的、沉重的、心脏被刺穿的疼痛感觉里度过了炮击的大部分时间。渐渐地，他意识到炮弹飞行和爆炸的声音变得稀疏了。而在林子边缘，一群战士正七嘴八舌地叫着，欢呼着，引起了他的注意：“乖乖，真够壮观的！”
“这样子砸到342高地上，够红毛龟儿子受的！”
“火箭炮兵真牛逼啊！”
洞口外的林间正被最后一批哗啦啦划破拂晓灰白色天空的火箭炮弹的火尾一闪一闪地照亮着。商玉均把头探出洞，借助火箭炮弹飞行的火光，看到八班长龚文选和排里其他十几名战士，不知什么时候早钻出了洞，站到林子边缘，兴高采烈地观看华军炮击342高地的景象。那些欢呼声就是从他们口中发出的。商玉均心里一惊，想起了自己作为一个排长的职责。
“八班长，你们怎么回事——！”他将半截身子从洞口探出来，冲龚文选喊。苏军没有反炮击不说明他们不会那样做了，万一炮弹打过来，这些人往哪儿躲？！
“排长，出来吧，没事儿！”龚文选回头冲他喊道，“瞧炮兵打得多热闹，比电影好看多了！”
商玉均从洞里钻出来。自己排的士兵们违犯了战场纪律，他不能不出来将他们轰回去。龚文选的态度也让他不高兴：这个人，他对你的命令的反应老让你觉得他是你的大哥，不是他要听你的，而是你要听他的。
“你们都给我回洞里去！”来到林子边缘，他恼火地喊了一嗓子，同时不由自主地朝南方342高地上一望，两只脚也跟着挪不动了。
炮击已接近尾声。灰蒙蒙的晨色里，342高地就像一支大火炬，高高地燃烧着，把南方的半壁天空映得通红透亮。在他的感觉里，仿佛高地本身也向他们靠近了许多，一切都变得更清晰了。一发发炮弹仍在火炬中落地，炸开，随之便有许多泥土、石头和树枝随着烟尘腾空而起，又在火光的辉煌背景中缓慢下落。
炮弹的落地此起彼伏，烟尘、泥土、石头和树枝的升起和下落也此起彼伏。这样一副图景不仅仅是壮观的，也是惊心动魄的！
“排长，你看那是些什么物件儿？！”不甘寂寞的八班副曲宝祥挤到他身边来，朝342高地一指，惊惊咋咋地喊。
商玉均凝神望去，使曲宝祥高叫起来的是火光中高扬的一些既不像石头也不像树木的奇怪的零碎儿。他还没有做出反应，龚文选就用肯定的语气说道：“那是炮兵卖烤肉哪！……不过火也太大了！”
几个战士随着他笑起来。商玉均明白龚文选话中的含意了，心里那种被刺痛的感觉又强烈了！“都给我回去！……苏军可能会报复！八班长，你先带头回去！”他真的恼起来，大声命令这些岁数差不多都比他大的士兵。

第694章 小俘虏
商玉均用了整整五分钟才将他们赶回了各自的洞，自己也重新回到洞里。炮击已完全停止，在随后来临的巨大沉寂中，他听到了从342高地上传来的枪声。又紧张不安地等待了一会儿，他忽然看到曲宝祥兴冲冲地从连部方向的林子里跑过来，大声地喊道：“排长，弟兄们，快出来！342高地已经打下来了，整个一号岭也都打下来了！”
他的第一个感觉是不相信曲宝祥带回来的消息，它来得太突然了！但是林子里已经响起了一片喧哗，不仅周围林子里的战士纷纷钻出了洞，涧溪对面的林子里，他看到七连和八连的战士们也纷纷跑了出来！战士们又像刚才那样聚集在林边，高兴地跳着，叫着：“嘿，这狗日的3团动作怪快嘛！”
“人家是甲种团！”
“苏军怎么忘了朝我们这边打炮？！”
“他们哪有啊！当兵的穷得连裤子也穿不上！”
商玉均从猫儿洞里钻了出来。他还是不能相信上面那个消息。但是，从拂晓前被惊醒后就一直压在心头的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重，连同那种被锋利的东西深深刺痛的感觉，却一下就消逝了，另一种温热的、感动的、欢乐的情绪，潮水一样在心胸间涨满起来……
“……一号岭上的战斗真的结束了吗？曲宝祥的消息似乎是可靠的。……如果3团真把一号岭全打下来了，我们不就没有仗打了吗？……假若事情真是这样，岂不更好？……”他这样想着，心中那种正在高涨的欢乐和感动，突然化作更深沉的激动与欣喜，在生命中泛滥开来……
他来到林子边缘，三个班长正在那儿兴奋地议论着。一个早上都没怎么露面的吕立伟此刻也站在那儿，眼里闪烁着湿润的明亮的光，问他：“排长，你说说，要是一号岭的仗全给3团打完了，上头还会要咱们参加战斗吗？”
“我还是那句话：不一定！”隐隐有些不满足的龚文选不等商玉均回答，就抢过了话头，“要是彭团长同情我们，给我们营留下三两个山头打一打呢？”
“他妈的我可不想让他同情！”九班长黎岳很激烈地插进话来，“让3团把山头全承包了才好呢！”
“那要你干什么？”龚文选反唇相讥，“光叫你来吃压缩干粮？那还不如用它喂猪哪！”
商玉均没有参加他们的争论。天色已经大亮，342高地上的大火熄灭了，它化作一柱灰褐色的浓烟，直直地升向高渺的天空。他仍然不能相信战争已经结束，但是林子内外弥散开的轻松、欢乐的气氛，还是越来越强烈地感染了他的心。
接下来他的事情不少：一会儿连长派人通知他们排给炊事班拣柴禾烧火；一忽儿营长由训导官陪着来排里检查战斗准备（这件事让他的精神重新紧张了一回，但营长走后连队并没马上出发投入战斗，他的心情又松弛了）；再后来他们就坐在林子边缘等炊事班通知开饭。商玉均回到洞前坐下，他已经认同了林间弥漫的那种似乎战争已经过去的轻松气氛，但每隔三五分钟，某种他不能忘却的担心仍使他一次次地走到林边去，朝342高地眺望。
他还是不敢相信战争的结束！几个月来，他为进入这场战争经历了那么多个日日夜夜的痛苦煎熬，终于做好了承受最难以想象的艰难和牺牲的准备。如今却有人告诉他，战争在他一枪未放时就结束了，他怎么能够相信！
“排长，坐下吃点干粮吧？”林边一片草地上，三个班长席地而坐，正就着从涧底打来的冷水吃自身携带的压缩干粮。吕立伟看到他，就招呼了一句。
“谁让你们吃干粮的？”商玉均看到他们，心又有点慌了。压缩干粮和子弹一样，是战斗准备中必须妥善保管的物资，连里没有命令，是绝对不能吃的！
“排长，你就叫大伙儿吃吧！”八班长龚文选轻描淡写地说。
“瞧今天这阵势，咱们很可能打不上仗，留着它也是行李！”
商玉均就没有再管，龚文选也许是对的。司务长刚同连长干了一仗，看样子早上这顿饭怕是吃不好了；从昨晚到现在，大伙一直水米没打牙，一旦突然来了任务——意识的惯性作用让他觉得连队还是有可能去打仗——不啃点干粮是支撑不住的！
于是在副团长规定的40分钟时间内没有吃上饭的9连，只有商玉均的3排违反规定悄悄地吃了点儿干粮。商玉均没有吃干粮。他还是没有吃干粮的心境。此时他的情绪基本上平静了，但不知为什么，他依然无法让自己相信仗已经打完了！
下来发生的事情，终于让商玉均的内心完全松弛下来。
还在342高地之战胜利结束的时候，就有一行人迤逦走在一号岭北大坡3团2营新开辟的安全通道上了。一个小时后，他们已经不声不响地到达了山涧。
这是三个同样身穿草绿色军服的年轻人。走在中间的是一个大块头的，领章帽徽鲜明的战士；他身后是一个身穿无符号标记的夹克式军便服的参战民工；最前面走着的则是一个十几岁大小的男孩子，由于他也穿一套没有任何军衔符号的单军衣，这三个人沿山涧东侧林子边的小路由南向北穿行时，并没引起人们过分的注意。
直到他们走近了9连3排的宿营地，坐在林边草地上的曲宝祥才最先发现了问题：“喂，排长，你们瞧，那个小家伙是怎么回事？”
经他一喊，商玉均和战士们都从草地上站起来，朝那一行人看。很快，他们也从这三个表面上平静行进的人中间看出了破绽。虽然他们都从342高地上下来，每个人的情状和神态却不大相同：最前面的男孩子明显是个俄国人，蓬头垢面；衣服又脏又破，左边的裤腿还划开了一道一尺多长的口子，迈步就露出半截光腿来。
意识到林边有不少人看他，俄国男孩抬起头，商玉均便从他那对深凹的眼窝里看到了两只小小的、黑褐色的、惊恐而茫然无措的眼睛；他后面的大块头兵足有一米八，身板宽厚，健壮有力。尽管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一身崭新的军装却是整洁的，在清晨明媚的光照里显出喜气洋洋的亮色，一支“旋风”冲锋枪很潇洒地倒挂在右肩后，右胳膊肘自然有力地曲起，向后牢牢顶住枪身，右手大拇指将枪背带在肩前挺出一个钝角，很神气很满意的样子，仿佛他不是来打仗而是来接受检阅的。虽然如此，他的注意力却是异常集中的，眼睛不时会警惕地瞅一下前面的男孩子，似乎怕他会突然跑掉一样；至于他身旁那个体瘦脸长的民工，明显是一位战前临时征调来的乡村青年，三个人中数他最轻松，一付置身事外的神态，边走边左顾右盼，好像他不是来参战，而是来游山玩水。
“哎，老乡，你们是哪个部队的？”曲宝祥最先从林子里迈出去，同三个人中间显然是临时负责者的大块头兵搭讪。
“3团2营的！”大块头兵一边走，一边大声地、底气十足地回答。
“这……是怎么个意思？”曲宝祥用目光指指走在最前面的男孩子，问。
“俘虏哇！”大块头兵回答；意识到自己这句话马上在林子边缘引起了惊讶与震动，很满意地停下来，炫耀似地瞅了一眼男孩子，又看了看曲宝祥及正从林边向自己围拢过来的战士们，脸上出现了这样的表情：他们一行三人走到这里才被人们注意到是不应该的；不过既然已被注意到了，他还是乐意同他们聊上几句，让这些连战场还没上的人开开眼界。大家都是兵嘛！
“俘虏？……你们是怎样抓住他的？”几乎全排都围上来之后，曲宝祥绕着小俘虏，像看一个稀罕物件一样走了一圈，眼里射出兴奋的光芒，抬起头来问。
“打扫战场时抓的！”有这么多人围观，大块头兵更神气了，大声地、又略微有些不屑地说，仿佛不满意一样，“我们营就抓了这一个俘虏！……据说全团也只抓了这一个！……山头上没几个苏军，光炮就把他们消灭了！我们上去只好朝天放空枪！打扫战场时才找到他。”他说着，用左手指了指已在草地上畏缩地蹲下来的小俘虏，眼睛并不朝后者身上看，“炮弹一响他就找了个石缝躲起来了，我们硬是从一堆土里把他扒出来的！”
围观的战士们嘴里发出“啧啧”的惊叹声，让大块头兵眼睛更亮，心情更愉快了。一时间大家都不再注意他，而去注意地下的小俘虏。今天是战争的第十天，他们平生第一次见到抓来的俘虏，自然觉得又惊奇又新鲜。一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这孩子最多有十五！”
“他们咋能叫这么小的孩子来打仗呢！”
“瞧他怪可怜的，脚上的鞋都是破的！”
“身上没穿衬衣，只有一件军装！”
“瞧他是不是冷啊！”一早上大家都没看到的张忠明兄弟俩也挤到人圈里来了。同样一副孩子相的张忠亮一眼瞅见小俘虏，就怜悯地叫起来，他发觉小俘虏瘦骨嶙峋的双肩正微微打颤。
小俘虏先是在地上蹲着，后来坐下了；两只小胳膊叠放在并拢的膝盖上，脏污的小脸支在上面，一双害怕人的目光躲着四周的眼睛；他先前还讨好地对凑近过来看他的曲宝祥咧咧嘴角，似乎想笑一下，却没有笑成，忽然把脸朝下一低，埋到了两只胳膊弯里，没发育成熟的小肩膀不停地、无声地抖起来。
“你们有没有问过他到底有多大年纪？”曲宝祥不再注意他了，抬起头，同押送小俘虏的大块头兵拉起来。
那位站在大块头兵身边，这段时间内仍在朝整个山涧左顾右盼的民工插上话来。原来他是3团2营的战地翻译。“我在山头上审问过他，他今年十四岁，当兵才一年，开过三次小差。”翻译说道，“他说他不能开小差了，再开小差政府就不给他们家吃粮了！”
不知是因为多少听懂了一些翻译话中的意思，还是仅仅因为对自己的处境充满恐惧，小俘虏突然哑着嗓子，“啊啊”地哭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哭声使林边围观者中间唧唧喳喳的谈话停顿了。大家不再注意大块头兵和翻译，目光重新转向小俘虏。又过了一忽儿，每个人脸上原先存在的好奇渐渐变成了难以掩饰的怜悯。
“他是不是饿了呀？”还是张忠亮，提出了又一个幼稚的问题，并且抬起眼睛，征求同意似地望了望九班长黎岳和商玉均，看到他们没有什么表示，才放心大胆地用手轻轻碰碰小俘虏的肩膀，一边将一包刚撕开包装纸的压缩干粮递过去，“喂，你吃吧！”他对小俘虏说，忽然想到对方听不懂自己的话，抬头求援似地望了望翻译，“兄弟，你给他说说，叫他吃点儿干粮吧！”
翻译用俄语大声地对小俘虏说了些什么。小俘虏不抬头，哭得更厉害了。
“你这是干什么嘛！”一直很傲气的大块头兵感到有些难堪了。几分钟之前，他还是这块地方的英雄和明星，现在小俘虏这么一哭，他却从周围人们的目光中体会到一种于自己不利的气氛。“你们看，又没谁难为他，”他说，目光在人群中顾盼着，似乎要找一个人出来帮自己证明一下，刚才行进中他确实没有难为小俘虏，既没有用绳子绑住小俘虏，也没有用冲锋枪在后面逼着小俘虏走路。但他没有找到这样一个人。“……想吃干粮你就吃吧，咱们干脆在这儿歇一会儿再走！”他又气恼又无奈还有点儿怜悯地对小俘虏说道，没有意识到后者同样听不懂他的话，索性从肩头上卸下冲锋枪，坐到地上抽起烟来。最后是翻译俯下身子，趴到小俘虏耳畔，又用俄语对他说了几句什么，小俘虏才止住哭声，抬起再次被泪水弄得脏兮兮的小脸，怔怔地望了望四周的人们，似乎受到了某种鼓舞，怯怯地从张忠亮手中接过压缩干粮，没有把塑料包装纸完全剥掉就大口大口啃起来。他饿急了，吃得太快，没吃几口就噎住了。张忠亮一直看着他吃，这时忙把自己的水壶拧开盖递过去，大哥哥对待小弟弟一样，说：“喝口水，慢慢吃！”小俘虏这次没有通过翻译就理解了他的意思，接过水壶，小心地将干裂的嘴唇在壶口上碰一下，就大口大口喝开了，因为喝得太猛，又呛起来。还给张忠亮水壶时，他那茫然无措的目光里，第一次模糊地现出一丝孩子气的感激之意。围在他四周的人们不约而同地缓了一口气，气氛重新变得轻松了。
商玉均也在这围观的人群中，不过他一直没有挤到前面去。
最初一会儿，“俘虏”两个字曾在他心里鲜明地唤起了一种敌意的情感和思想；及至亲眼看到小俘虏，某些新的情感和思想便在脑海里出现了，使他忘记了一直在想的战争到底是否已经结束的问题。眼前这个小俘虏同他过去从书本上读到的对俘虏的所有理解都是不大契合的。在过去的理解中，俘虏虽然是应当获得优待的，但它的含意毕竟是同“苏军”联系在一起，因而在情感上首先就是令人厌恶的；眼前的小俘虏给予他的感觉和思想却不同：小俘虏首先让他想到的不是一个来自敌国的人，而是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孩子，一个可能根本不懂“苏军”、“俘虏”这些政治——军事概念的人；在他那惊恐和茫然的眼睛里，流露出的并不是不共戴天的敌意和一名士兵应有的强烈的国家和民族意识，而仅仅是一种深刻的本能的绝望与悲哀，以及另一种更现实也更单纯的对于周围环境的恐惧。拂晓华军炮击时那种仿佛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刺痛了心脏的感觉又一次在他的生命中强烈起来。
“……他只有十四岁。他怎么只有十四岁呢？他家里还有什么人呢？……他们那边为什么要让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来打仗呢？难道再没有比这个男孩子更合适的人了吗？”在小俘虏哭泣和后来大口大口吞吃干粮的时间里，商玉均脑海里一直激烈地翻腾着上面这些思想，那种被刺痛的痛苦感觉越来越强，“这个小孩子即便做了俘虏也还是幼稚的，对自己将要遭遇什么一点也不明白，……可是他的目光里为什么又有那么深的悲哀呢？”
“也许他虽然什么都不明白，心灵深处却知道自己年龄小小就被送上战场是不合理的，不人道的；而他又没有力量反抗这种命运。……他不明白的仅仅是战争这种事物，而对自己的处境是明白的。”

第695章 苏军的反炮击
所有这些答案都是商玉均刚刚想到的，它们又似乎同走进战争以来他自己一直思索的某个更深奥的问题有着重要联系；使他无法不继续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他已经模糊地意识到了，除开彼此的处境不同，他和小俘虏面对战争思考的应该是同一个问题。
吃完了干粮，大块头押着小俘虏继续赶路。商玉均重新回到林中自己的洞前坐下来。小俘虏来到山涧之前，他对于一号岭上的战争还是按照一般的战争规律去思考的，一般的战争规律告诉他华军炮击后苏军会反炮击，现在苏军的反炮击一直没有发生，他心里也就一直不敢相信一号岭的战争已经结束了；小俘虏来到山涧之后，由于他亲眼看到了这个曾被他看成“苏军”的男孩子身上穿得多么破烂、肚子多么饥饿，精神上又是那么孱弱，对于苏军今天早上没有按照战争的一般规律朝一号岭和山涧开炮就有了新的解释：这是一个很穷的国家养的一支很穷的军队，他们不开炮可能仅仅同一个“穷”字有关系。这一刹那间，他发现自己愿意相信一号岭上的战争已经结束了！
一种真正的、深深的欢乐之情在他生命中漫溢开来。如果一号岭的战争已经结束，他和他们排就无仗可打了！三个多月来自己一直担心的事情——死，也就不会发生了！
他在洞前的草地上仰面躺下来，眼睛透过林叶的空隙，望着战区清晨那蓝得水洗过一样的天空。此刻他的心灵也像天空一样纯净，轻松，照耀着生的灿烂的阳光。“……我还活着，是的，”他热泪莹莹地想，“活着是多么美好啊，仅仅是活着本身，就是无比美好的事情。我过去可不懂这个……”
一个奇怪的、细弱的、如同来自遥远的山林中的口哨似的声音，划破清晨美丽的天空，不知从哪儿滑翔过来，迅速化作一个尖利的下坠的啸音。他本能地一惊，挺直身子坐起，没有对它做出思考，眼睛却透过树木的间隙，看到了坡下的情景：2排一个个子很高的战士正在林边小路上走，嘴角斜咬着一根青嫩的、在阳光下闪着绿色光泽的草茎，突然，一团裹在灰白色烟雾中的黑红的火光腾起，泥块、碎石、树的残枝断叶和一些粘糊糊的碎物，立即雨点般向林中打来。他心里只注意那个战士，并不接受已经想到的事实，也就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烟雾散开，他看到那个地方只剩下一个深坑，2排的战士却不见了。“他到哪儿去了呢？”一闪念间他纳闷地想，望着坑边哗哗喇喇烧起来的灌木丛，心陡然揪紧了，“他来得及躲开吗？……他死了吗？”倏尔他相信那人在炮弹落地前肯定逃到下面涧溪里去了，就把目光投向涧溪。阳光照得一部分水面明晃晃的，两道白亮的水柱正从炊事班野炊的场地附近高高窜上来；一口盛满白米饭的行军锅完整地斜斜地飞向对面的涧坡；几道灰黑的烟柱也从七连所在的林子里升上天空；猛然出现在他意识中的听觉障碍消除了，商玉均听到了一发又一发重磅炸弹震天动地的爆炸声。忽然他瞧见了训导官梁腾辉，后者没有走到涧底就向林子里飞跑回来，脸色煞白，浑身抖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他他妈的这些炮兵！……他他他们往他妈的哪儿打！”
又一发炮弹落在林子中间，炸起来，梁腾辉一转眼就消逝了。商玉均听到的是从连部那边传来的哨音。连长成玉昆满面青灰地跑过来，一边狠命吹着手里那个白亮的金属物件儿，一边惊慌地、气急败坏地喊着什么。他的叫喊使林子里外的战士们像被飓风刮倒的草棵子，纷纷倒向自己的洞。商玉均从地下跳起来，意识中仍没有接受已发生的事，成玉昆跑到他跟前，瞪着血红的眼睛大骂：“妈拉个巴子的，你聋了吗？！……还不赶快叫你的兵隐蔽！”
连长的神情那么狰狞，一闪念间商玉均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回头朝全排宿营地一望，林子里早已不见一个人。他刚刚连滚带爬钻进洞，一发炮弹就跟屁股落到洞外不远的地方，炸翻了一棵碗口粗细的松树。这棵树轰然倒在洞口，他清楚地看到树冠青葱的针状叶上面，仍旧闪烁着生命的亮光。
一团团烟火在林间燃烧起来，炮弹落地的轰鸣一声接着一声。商玉均忽然又不注意它们了，他觉得自己心里有更重要更紧迫的事情要注意和思考，目光又投向了林子边缘那个弹坑。弹坑里飘扬着一道青烟，阳光斜斜地照耀着它，犹如照着一匹半透明的轻纱；坑沿的灌木丛中，黑红的火焰越燃越旺，不时发出噼叭的炸响，在他的感觉里比炮弹爆炸的声音还要恐怖。“……那个战士哪去了呢？”他心里又浮现出那个疑问，“他叫什么名字？他是哪里人？他刚才正乐颠颠地从哪儿走回来？……他死了。”他突然想到。死不是血肉横飞，不是尸横草莽，竟是林子外面的一个深坑，什么也没有留下！
接下来商玉均的意识里出现了十分之一秒的空白，然后，他的生命深层蓦然起了一阵惊悸。他还不懂得它的意义，这个有着湛蓝的天空、美丽的白云、耀眼的阳光的清晨就在眼前化作一片昏黑！
山涧落下第一发炮弹时，成玉昆仍在连部掩蔽部里坐着。他一下就听到爆炸声了；并且有了那样一种感觉：他在这里刚刚渴望苏军的炮弹飞来，让全连知道他不是懦夫，苏军的炮弹就到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便钻出了掩蔽部出口，凭借那团已经升腾起来的炸烟判断出炮弹大概落到了3排的宿营地里；他的心大大地抽搐一下，很冲动地向炸烟升起的地方跑去，此时他心里只有敌情了，要在全连面前表现自己的英勇的念头早忘光了！
这时又有几发炮弹前后左右地落到涧谷和两侧的林子里。成玉昆远远地听到一颗炮弹正在落地的啸声，脸色不知不觉就变白了，早早地匍匐到了地下，将脑袋深埋在一块石头后面，浑身抖看，等待着炮弹落地炸开。这一刹那间他的生命意识里只剩下这一发炮弹；炮弹落到距他很远的坡下，爆炸了，他听到了一个沉闷的响声。
停滞的意识又流动起来：他应当赶快提醒全连隐蔽！
再向前面林子里跑去，成玉昆的腿还在发抖；但嘴里的响亮的哨音却给他壮了胆，使他想到自已是在做一件重要的事情，没有他提醒全连，不知有多少人会被炮弹炸死！他在3排宿营地里真地看到了一个听到炮弹爆炸声却没有躲进洞的人，3排长商玉均，这个学生官儿昨夜还顶撞过他，此刻却似乎被吓呆了，不知道干什么了；他冲他骂了两声，又朝2排宿营地方向冲过去；可是林子里早已空荡荡的了，他只看到一发炮弹在前面1排的宿营地里炸出一团黑红的烟火，马上一棵松树就噼哩啪啦地烧起来；一段裸露在地层外面的树根绊得他踉跄一下，他扑倒了，爬起来，恐惧在脑海中胀大，他决定不去1排了，回连部掩蔽部去！
现在他已不是在林间奔跑了；刚才那一跤将他顺着坡势跌下去，再爬起来他发现自己到了林子外面；在林子外面奔跑当然没有林子里那么多障碍物，速度快多了，但他又不能不担心炮弹恰巧落到自己面前来，那样他身边就没有了树干可做遮蔽物，这么一想他又改变路线，回到林子里去。
他没有进去很深，只在林子边缘树干稀疏的地方跑。跑着跑着，他的脚步和头脑中紧急纷乱的思绪同时凝固住了——两公尺外一块被阳光照耀得绿油油亮闪闪的草地上，出现了一个非常刺目的东西。最初他看清的只是一条同青草的颜色差不多的军裤裤腿，接着才发现它是一条完整的、从臀部被切割下来的人腿！
这是一条活生生的人腿，仿佛生命还滞留在其中一血肉模糊的一端他没有看到，看到的只是那只没受到任何损害的、套着大号步兵防刺鞋的腿；这只鞋的底部还粘着一块红泥巴！
成玉昆的头“嗡”地响了一下，浑身上下的血像汽油遇上火苗一样燃烧起来！他望了那条人腿两秒钟，赶忙绕开它走过去。距离连指挥部只有几步路，他的两腿却软得走不动了！
他终于走进了掩蔽部，看到训导官梁腾辉正龟缩在一个角落里，火气立即冒上来了！
“训导官，炮弹已把我们的人打死了，你还安安稳稳地在这儿呆着！……刚才我去看了一遍，就在3排那边的林子里！你该过去看一下，想一想怎么处理！”
战前曾对他们两个人的职责作过划分：成玉昆主要负责作战指挥，伤员烈士的事儿由梁腾辉负责。既然出了这种事儿，当然梁腾辉不能继续在掩蔽部里躲下去了。
“你不是才去过一趟吗？怎么不处理！”梁腾辉还是顶了他一句；一发炮弹落到近处爆炸了，借助进出口外泄进来的天光，掩蔽部里的人都看到了他那一脸惊恐到歇斯底里程度的表情。
梁腾辉等到苏军的第二批炮弹全部落下来，外面听不到爆炸声，才从掩蔽部里钻出来，朝3排宿营地跑过去。第一批炮弹落到山涧，他还以为是华军的炮兵打错了方向。一早上苏军的炮兵都没有反击，此刻突然打过炮来就显得不可思议了。等他明白不可思议的事情已经发生，也便意识到自己回到了坡上林子里；以后他的意识的流程是与成玉昆相似的，流去的方向却大相径庭：梁腾辉那一瞬间想到，自己刚刚暗中下定了活下去的决心，真正的考验就来了！就像成玉昆听到炮声丝毫也没犹豫就跑出了掩蔽部，他刚刚想到这里就什么也不顾了，连滚带爬地跑回了掩蔽部！
但是现在他不能不走出来了；成玉昆刚刚在全连的宿营地里走了一遭，又是苏军炮火打得最猛烈的时候，让他多少对此人居然还会如此英勇感到诧异，再说又发生了死人的事，再不出来就是失职。梁腾辉明白军中有一条重要规定就是：部队隐蔽或运动过程中出现了伤亡，应立即处理，并尽可能地保密，以免影响全体官兵的战斗情绪！
他还刚刚向前走了十几步，第三批炮弹就“呜呜”地叫着，刮风一样飞过来；他想折回连部掩蔽部去，双腿一软就倒在脚下地面上了；炮弹似乎过了好几秒钟才东一发西一发地在涧底和林子里炸开，让他的自拂晓以后屡遭折磨的耳膜一次再次撕裂般地剧疼；忽然他发觉自己卧倒的这片地面地势很高，周围可做掩蔽，物的树干也很稀疏，又忙忙地爬起，三步两步奔向坡下一片树木密集的洼地，又发现自己到了林子边缘；一个人正冒着炮火匆匆从营部指挥所方向向北跑过来。是刘副团长！梁腾辉犹豫了一下，没有卧倒，浑身颤抖地躲到一棵大树背后；又没有完全躲掉——躲到大树背后是为了躲避苏军炮击，没有完全躲开则是为了让副团长看到自己！
刘宗胜一脚高一脚低地跑着，满脸通红，双目仿佛要燃出汰焰来，他朝涧谷两侧林子里打量着，试图发现什么让他不放心的事情。一发炮弹“啾瞅”地拖着长音，落在他下方的涧坡上，他慌忙伏地一个侧翻滚，到了一个还冒着青烟的弹坑里。抬头朝上面的林子里一望，发现树后竟然还有一个人站着！
“那边是谁？！”他吼起来，很快看清对方是谁了，“怎么是你？！你站在那儿干什么？！”
刘宗胜严厉地、几乎是怒不可遏地冲梁腾辉喊道，脸上还残留着刚才那发炮弹带给他的惊恐，它随即就消逝了，那儿只剩下一个处在危机状态中的指挥官特有的紧张、冷峻和冲动的表情。
梁腾辉没有马上回答他，因为又有一发炮弹在他上方的林子里爆炸了；待那阵剧烈的眩晕过去之后，他才抖抖地开了口：“报报告副团长，我出来看看看部队的隐蔽情况！……还有3排死了人，我来处理一下！”
“你们连长呢？！”
“连长在掩蔽部里呆着呢！”梁腾辉回答，头朝背后林子深处示意性地一点。刘副团长这句话隐藏的对成玉昆的不满以及对自己的欣赏，他意识到了，于是就想道：自己这次出来还是对了，刘副团长可以证明苏军炮击时我没有躲起来！
“你也赶快回去躲着！”刘宗胜生气地哼了一声，“死人的事等会儿处理也不晚，你不要把自己也赔进去了！”
刘宗胜跌跌撞撞地向前跑过去了；又一发炮弹尖叫着落下来，梁腾辉支持不住，猛然扑倒在地下。那发炮弹的炸点离他很远，可他还是在扑倒的时候被自己震起的沙尘呛了一嗓子。恐惧迅速在心底扩大了。他忽然想道：自己方才站着跟刘副团长讲话是非常冒险的，特别是同他刚刚下定的活下去的决心相违背的！
他没有回到连部去。他离连部掩蔽部已经很远了，害怕回去的路上有炮弹恰好落下来。炮弹还在左一发右一发地爆炸，他本能地觉得趴在这里比走动更安全！第三批炮弹落完了，山涧暂时恢复了平静。梁腾辉稍微放心一点了，站起来，朝3排走。没走几步，他也在方才成玉昆骤然停住的地方停住了——他也看到了那条完整的、仍旧穿着绿色军裤的人腿！
但他看到的毕竟不是二十分钟前成玉昆看到的那幅景象了：由于不久前附近落下一发炮弹，打燃了地下的草丛，火焰蔓延过来，人腿四周的绿得闪亮的青草已被烧得东一片西一片，失去了原先的生气。粘在烈士鞋底上的那朵粉白的小花也不见了，它在炮火中急剧地枯萎，被震落到草丛中去了。于是梁腾辉看到的就不是一条生气勃勃的景色中的人腿，而是一条躺在死气沉沉的景色中的人腿。后面这幅景象虽然对梁腾辉内心的震撼也是很厉害的，可他觉得它毕竟不是一条活生生的腿，而是一个丑陋的死物了！
梁腾辉怀着既恐怖又怜悯又恶心的感觉在这幅图景前度过了自己人生中重要的一刻；他是尽力要除掉恐怖和恶心的感觉的，但理智和思想毕竟不是万能药，他越是努力抑制它们，这两种感觉就越是强烈地控制了他；他越是想让自己认定那不是条人腿，而是烈士遗体的一部分，他就越不能不想到它仅仅是一条人腿，一条同烈士没有任何关系的人腿！他就带着这种恐怖和恶心的感觉跑过3排和2排的宿营地，到1排那儿喊来副训导官和一个民工担架小组（他们同1排一处宿营）。找到了烈士遗体的另外几部分，确认了牺牲者不是3排的人，而是2排的6班副；梁腾辉让民工把尸体包裹起来，抬到一个没人的地方，让2排长程斐和连长都来看一下，算是正式同烈士告了别，然后一分钟也没有耽搁，就让民工们把烈士抬走了！梁腾辉没有让2排长离开，他告诉程斐：6班副牺牲的消息绝对不能让全连任何人知道！

第696章 不祥之兆
从1排宿营地回连部掩蔽部的路途中，梁腾辉和成玉昆一起遭到了苏军又一批炮弹的袭击。卧倒之后梁腾辉才发觉，他们恰恰趴在了刚才躺着那条人腿的地方！一直没有被忘却的恐怖和恶心的感觉再次清楚地涌上来，让梁腾辉喉头抽搐，几乎要吐出些什么了。他心中第一次冒出了下面的念头：他不会再活着回到掩蔽部了！尽管他已经下定了活下去的决心，但战争却不理睬这切！你的生存和死亡是你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左右的！
山涧落下第一发炮弹，刘宗胜坐在营部掩蔽部外的坡地上，刚刚端起饭碗吃饭。营部本来在8连搭伙，但7连开饭最早，7连连长洪大志就让司务长给营部十几个人先送过一份饭菜来。刘宗胜让萧强他们先吃，这在他是老习惯了，一旦上了战场，部下不吃饭他是不会动筷子的。至于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他并没有认真想过，也许可以找到一些可以说得清的解释，譬如打起仗来以后能吃上一顿热饭的机会是不多的，他既然要靠战士们同他一起作战，似乎就应当先让他们吃饱。
萧强知道他的脾气，就没有再推让，命令大家先吃。十几分钟后所有人都吃得差不离了，刘宗胜才掐灭手中的烟蒂，接过卫长贵递上来的饭，胡乱朝嘴里扒拉了一口。
那发炮弹就在这时飞来，落在9连3排宿营地外面爆炸了。
刘宗胜还是把那口饭咽了下去，然后站起来，踮起脚跟朝炮弹的落点望去，那儿已有一团灰褐的烟雾冲天而起。最初一瞬间刘宗胜脑海里也闪过华军炮兵打错了目标的念头——自从黎明时分3团2营轻松地占领了342高地，没有遭遇苏军反炮击，他就认定对方像之前的几次战争中一样没有足够的炮火，尤其是没有可给予华军严重威胁的重炮，而刚才落下的却恰恰是一发122加农炮弹或152加榴炮弹。但是转眼之间，第二发炮弹又飞来了，这一次他清晰地听到了它飞行的声音，于是也就辨明了它飞来的方向——不是华军炮群分布的南方山群，而是一号岭北方的希连山地区！
“苏军开始反炮击！……快通知各连隐蔽！”他朝身后的萧强和崔世安大吼一声，脸色陡变，腮部肌肉明显的颤跳起来。忽然他意识到手中还端着饭碗，一扬手就把它扔了七八尺开外。又一发炮弹在营指挥所附近的林子里爆炸了，刘宗胜本能地趴倒在地。一棵茶杯口粗细的小树在他前面十几米远的地方匐然倒下，扬起的沙尘迷了他的眼。他呼吸困难，意识也在这一刻跨过一条线：342高地之战结束后他就有一种感觉，战争没有打完，3团轻松拿下一号岭决不是战争的结束，现在他的预感被证实了——真正的战争还没有开始，它刚刚拉开序幕！
还有另一种意念更急迫更清醒地袭上了心头：苏军不但有炮，还有大口径火炮。在苏军的兵力火器编制表中，只有师属炮兵才配有122加农炮和152加榴炮！这就是说，今天他们面对的不是一号岭和001号高地地区一个营的苏军，而是包括希连山方向在内的一个师的苏军！他昨天下午离开雪岭时的另一个预感又被证实了：苏军并不在乎那道绵延于基比夫山和希连山之间峡谷里的战线，他们既然占领了基比夫山地区，就不会把它从自己的整个防御体系中割裂出去！
今天的事情要麻烦！
脑海里冒出最后一个结论性的念头时又有一批炮弹在他周围的林子里爆炸了。炸烟没落，就有两个人迅速从掩蔽部里钻出，一左一右将他拖了进去。能够在昏暗的光线中辨别出人脸后他才认清他们是萧强和自己的警卫员卫长贵。掩蔽部不大，十几个人全挤进来只好人靠人蹲着，彼此能听到呼吸声，看到别人的目光。
刘宗胜定了定神，感觉到这呼吸声有些不对头，紧张、慌乱、急促，透着惊骇；刘宗胜生起自己的气来——他是这儿的最高指挥官，肯定是他有什么不镇静的表情和举动了，不然掩蔽部里的气氛不会如此！
又一发炮弹在不远的地方爆炸了。整个掩蔽部为之一震，泥土哗哗地从顶层横木间下落。刘宗胜命令自己镇静，手不自觉地从军衣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火抽起来。正是这支烟，使掩蔽部里的紧张情绪明显地缓和下来，这支烟也使刘宗胜自己的心情镇静了许多，开始想这突然出现的敌情变化会给5团3营带来什么，想想这支部队今天会有怎样的命运！
苏军这样大规模炮击山涧，肯定也会炮击一号岭上3团刚刚占领的164、342、631高地，乃至于4团正在攻击001号高地的部队！苏军不可能有别的目的，在001号高地那儿会是为了阻滞4团的进攻，在一号岭地区，则极有可能是向164；342、631高地反扑的前奏！
一号岭一线易攻难守，对于华军如此，对于苏军也是如此。3团今天有可能与苏军在一号岭上展开一场相当激烈的攻防战。一号岭岭脊线有6公里长，3团一个团进攻164、342、631高地时兵力绰绰有余，但用它守卫一号岭上下大大小小几百个高地和突出部，兵力就不敷分配了，这样作为预备队的5团3营几乎可以肯定要被彭焘拉上战场！
炮弹还一发一发地在掩蔽部周围炸着，他已经在掩蔽部里坐不下去了。342高地战斗结束之后，他的部队一直处在半解除警戒的状态里，军官战士并没有很好地隐蔽，更没有做好打大仗的准备，而且它还是一支完全没有经验的部队，他必须马上到各连去，到战士们中间去！
“萧营长，你和崔训导官留下等3团指挥所的电话，我到各连看看去！”他把手中的大半截烟卷扔到掩蔽部外面，态度生硬地对萧强说，同时猫腰钻出掩蔽部，没有让萧强和崔世安来得及做出反应。苏军的反炮击一开始彭焘就会想到他们的，这是他的一个非常清醒的直觉。至于让崔世安也留下来，则是因为这位训导官同样没有一点战场经验，他不能让他出去挨炮！
走出掩蔽部他心中就只有部队了，这支部队猝然遭遇苏军炮击，没准儿就会乱套；而不时在前后左右林中落下的炮弹，又在他心中增添了更现实也更强烈的危机感：任何一发炮弹都有可能飞向自己，将他撕成碎片。刘宗胜不让生命意识中充满这种单纯的恐怖，可后者有一阵子还是紧紧地抓住了他。他是在同它的顽强搏斗中奔出林子，沿林边小路向北方跑去的，但还是被一发炮弹落地前的啸声逼倒在眼前的弹坑里。炮弹爆炸了，他猛一抬头，在坡上林边一棵大树背后看到了9连训导官梁腾辉！
刘宗胜洋溢到脸上和眼睛里的愤怒就是这一刻从心底升起来的：同样是面对一发即将落地的炮弹，梁腾辉没有卧倒自己却卧倒了，自己的举动还被前者看到了眼里，一个耻辱的念头马上涌上脑际，“你是怎么啦？怕死吗？……如果怕死，你出来干什么，躲到掩蔽部里好了！……”于是这一瞬间，梁腾辉看到副团长脸上短暂的惊慌被愤怒完全取代了！
同梁腾辉谈过几句话后他继续朝前走；无论如何，这时他觉得自己比方才镇定多了。
“炮弹没有长眼睛，不会那么准地打到你的，因此你没有必要随时卧倒。”他愤怒地对自己说，下决心不再随便卧倒；现在他也能集中精力注意涧谷两侧的景象了。他走出掩蔽部就是为了这个：涧谷的沙滩和涧溪里已没有一个人影儿，两侧林子里也看不到一个没有隐蔽的人，他稍稍放了心；整个山涧都处在苏军炮火洗劫之中，一团团烟火正从涧底、从林子里升起，直上晴空，涧溪内不时有一条粗大的水柱笔直地窜起，又缓缓落下，像电影中的慢镜头一样，而在那些没有落下炮弹的水面上，阳光依然灿烂，明亮，两旁的青草地和灌木丛照图绿得生机勃勃。刘宗胜忽然想道，虽然他的部队在苏军的炮击中没有乱套，但炮击造成的伤亡却不会微不足道；伤亡一旦发生，士气就必然受到打击。身为这支部队的最高指挥官，现在他更需要让全体官兵看到自己的一个镇定、从容、处乱不惊的形象！
他刚刚想到这里，从涧溪西侧的林子里，就飞快地窜出一个人，一路斜着奔向涧底，水花四溅地涉过溪水，没命一样朝这边跑来！“是谁？！……你往哪儿跑？！”刘宗胜勃然大怒。他已经认出那人是8连副连长，怒气更大了，因为这个被炮火吓懵的人是军官。“你他妈的给我站住——！”
8连副连长被他的喊叫震住了，停在坡下草地上。他的帽子丢了，右腮被树枝划破一个长长的血口子，脸白得像张纸，眼睛里除了茫然无措和恐怖的光亮之外再无其它。望着刘宗胜，小伙子张了张嘴，哭也似地嚷出一句话来：“副……副团长，那边打死人啦！”
“你的部队呢？！”刘宗胜高声冲他叫喊，嘴角因愤怒抽搐起来，“你是个军官，怎么一个人丢下战士乱跑！你这是失职！……你赶快回去给我照管部队！”
小伙子仿佛陡然清醒了，眼睛一亮，脸上现出畏惧和惊慌的神情，回答一个“是”字，忙忙循原路往涧谷西侧跑，涉过涧溪时再次蹦起大片大片的水花，在阳光的照耀下亮如粒粒珍珠。
刘宗胜一直望着8连副连长消逝，才向前挪动双脚。炮弹仍在他周围一发发落下，炸出团团烟火，但他不仅没有卧倒，甚至也不再关心它们了；他关心的是会不会还有人像8连副连长那样惊慌失措，并由此引起全营的惊慌和狂乱奔突。绝对不能允许这种情景发生！
他已经听到华军炮群向苏军炮兵大举反击的声音了。拂晓时他和全营许多人都亲眼看到过的拖着火尾的火箭炮弹又一排排呼啸着划破晴空，飞向比342高地更远的南方。苏军的炮群受到了打击，炮火马上变得稀疏了！
这天上午，5团3营的许多战士都透过自己的洞口，在涧谷东侧的坡上看到了一个人！他立在苏军的炮火之中，一动不动，足有二十分钟之久！炮弹一发发地在他四周爆炸，他却依然活着，就像一个奇迹！正是因为有了这样一个人，他们中的许多新兵才平安地度过了参战以来最恐怖的时刻！
直到确信部队不会再出乱子，刘宗胜才离开站立的地方，回营指挥所去。现在有许多事要他去做：抓紧3团没有下达具体作战任务之前的时间召开一次连以上军官会，明确形势，动员全营官兵，做好打恶仗的准备；让副训导官迅速组织救护小组和民工担架队把伤员烈士运下去；尽量将苏军的炮击给部队造成的心理挫伤减轻到最低程度；大战在即，恢复和保持高昂的士气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没有躲开9连3排宿营地附近林间草地上横躺的那条人腿。由于要绕开两个正在噼啪燃烧的弹坑，回营部掩蔽部的途中他走进了坡上的林子，就在那儿看到了成玉昆已经看到、梁腾辉后来也要看到的景象。那发注定会将这片草地打燃的炮弹还没有飞来，于是刘宗胜不仅看到了这条人腿，也看到了粘在步兵防刺鞋底的一朵粉白的野花；它的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蝉翼，被阳光穿透着，显出一种震人心魄的娇媚。这条蓦然闯入眼帘的人腿没有给他带来深度酌惊骇，却一下子让他生出一种意识：战争已经开始，死亡也已经开始！，一旦死亡开始，战争就不是一般的战争了！
走出林子后他仰头向南，望见了被一团巨大的黑褐色烟雾笼罩着的342高地。另有一团团黑红的火焰在烟雾中腾起又熄灭很明显：苏军对山涧的炮击似乎要结束了，对342高地的狂袭滥炸仍在继续。刘宗胜的思想又回到对苏军作战行动的精度上。
有这么强大的炮兵做后盾，对方试图夺回342高但是正常的，向可能隐蔽有华军预备队的山涧实施炮击也是正常的。种种迹零表明：今天战争的规模会比他的想象更大！
他回到营部掩蔽部，萧强已通过电话把伤亡数字统计上来：全营伤亡19人，其中阵亡4人，伤15人，重伤员中有7连的副训导官。刘宗胜命令各连主官用10分钟时间处理烈士伤员，然后到营部开会。
不到10分钟时间，苏军又向山涧发射了第四批炮弹。在剧烈的爆炸声中，刘宗胜终于有了一种感觉：所有这些炮击、伤亡、躺在林间草地上的人腿、步兵防刺鞋底的一朵粉白的野花……才是战争中应该发生的事情；以后就是作战命令、向战区运动以及投入战斗。这都是他熟悉的，不应该感到诧异和沮丧！
但他还是有些诧异和沮丧，在内心深处；342高地战斗结束后他曾暗暗认为这支小队伍今天会有一种较好的命运，此刻这点侥幸心理消失了。一种阴暗的、不可测的预感沉甸甸地压上心头：他和他的部队决不会轻松地熬过今天的战争，他太熟悉彭焘，也太熟悉一场战争是怎么回事儿了！
搁在掩蔽部角落的野战电话突然响起铃来。训导官崔世安拿起了电话听筒，“副团长，3团参谋长找你！”
望着崔世安那张迅速变了颜色的脸，刘宗胜脑海里只闪出一个念头：它来得太快了！他站着不动，厌恶地蹙紧眉头，对萧强说：“你去找！”
这天上午8时正，当第一批炮弹落到山涧里炸开，整个基比夫山前线华军——已占领一号岭一线的3团、最先到达001号高地南麓并展开攻击的4团的一个营，以及位于雪岭反斜面的3团和师前沿指挥所，再往北散开部署于雪岭和卡佳岭峡谷地带的各华军炮群都遭遇到了苏军大群合成炮兵空前猛烈的攻击。
炮击开始前15分钟，彭焘已从岩洞外回到了“大厅”里。
早上的战斗打得那么漂亮，最主要的是苏军并没有炮兵可对一号岭构成威胁，彭焘心情愉快地认为早饭仍应当像往常那样在指挥帐篷外面的空地上吃。这里视野开阔，空气清新，能让人体会到一种野餐式的愉快。由于大家心情都像他一样兴奋和欢快，这顿战地早餐就持续了半个小时还没有结束。7点40分，值班参谋匆匆从二号岩洞里跑出来，俯在彭焘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彭焘才不慌不忙地站起来，说：“诸位，失陪了，军长来电话，我要去接一下！”

第697章 “寸土不失”的防御作战任务
15分钟前早餐也被打断过三次，那是师长代表师指挥部对3团在一号岭地区取得的胜利表示祝贺。现在军长又来电话，彭焘觉得大约也是同样的意思。001号高地那边枪声越来越激烈，愈发反衬出他的胜利是无可争议的。今天，他有资格享受这种胜利者的光荣！
他走进“大厅”，拿起搁放在桌面酌电话听筒，“喂”了一声。他是带着接受表彰的欢快心情同军长通话的，但军长一开口，他的欢快心情就大大打了折扣。
“是彭焘吗？”
“是我，军长！”
“你现在正做些什么？”
彭焘愣了一下，没有马上反应过来。他现在正愉快地为一号岭的胜利进早餐，这件事当然不能告诉军长。忽然他清醒了，大声回答：“报告军长，我团各分队正在一号岭上展开构筑阵地，准备应付苏军的反扑！”
军长“噢”了一声。彭焘听出胡琏对他的回答基本上是满意的。但同时他也感觉到了，胡琏的语气是严厉的，他并不是为了表彰自己才打来这个电话的。这使彭焘的心警觉起来。
“我代表军指挥部对你团在一号岭上取得的胜利表示祝贺！”军长说，“你们的胜利我已正式报给军区前线指挥部和最高统帅部，他们也要我转达对你们的祝贺。但你们且不要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以目前的情况论，占领一号岭还仅仅是你团整个作战行动的开端。最高统帅部长官有指示：既然我们能够打下它，就一定要牢牢地守住它，决不能再让苏军夺走！这也就是说，从现在起，一号岭地区就不准再丢弃一寸土地。不管谁丢了一座山头或一条山腿，每一级指挥官都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包括你这个团长在内！”
“是！”
“彭焘，我要提醒你一句，你在一号岭上消灭的只是苏军的一个排，并没遇到更多的兵力。一号岭地区易攻难守，看来苏军也是清楚的，所以他们才只在那儿放了一个排的警戒哨。你要警戒希连山的苏军，它们一旦向一号岭反扑，你就将受到很大的压力。……你听懂了我的意思吗？”
“报告军长，懂了！”
“那好，再见！祝你和3团取得更大胜利！”
放下电话，彭焘的内心惊惶起来。首先，他从军长的话中觉察到了，胡琏对黎明发生的一号岭上的一切都清楚，军长甚至能猜出他打的只是苏军一个排的警戒哨，这不啻是对因黎明的胜利一直处在陶醉状态中的他兜头浇了一桶冷水。既然军长这样看待他在一号岭的胜利，这次胜利在军长心目中的真实分量可想而知，而他的兴奋和沾沾自喜也就显得可笑了。
“你在这个人面前还嫩着呢，你做什么事情想瞒过他那双眼睛是不可能的。”他对自己说。
其次，军长的电话还完全改变了他对已完成的一号岭进攻战斗的看法：军长来电话前他以为由于一号岭进攻战斗胜利结束，3团的战斗任务已经完成，军长的一席话却把这场让他飘飘然了一早上的战斗变成了另一场可能或者肯定要发生的一号岭防御战的序幕。军长话中的警告意味是明白无误的：你打下一号岭并不算什么，更重要的是你还必须守住它，不能丢弃任何一座山头或一条山腿！北京眼下已知道3团攻下了一号岭、一旦你再丢掉它——哪怕只是局部——也会被追究失利的责任，这种责任是任何一个军人都承担不起的！
彭焘没有回到餐桌上去。军长的电话带给他一种与一早上的欢乐情绪截然相反的沉重阴郁的意识，他的食欲完全消失了。战争正朝一个他过去没有深思熟虑过的方向转折，某些他还没来得、及思考的东西再次让他的精神像昨天深夜那样高度绷紧起来。战前他思考得最多、计划得最周密的是如何拿下一号岭，而不是打一场一号岭防御战。任何一本战术教程都有这样的陈述：进攻战斗后的防御战是每一场进攻战斗的重要组成部分。彭焘暗自承认自己忽略了这一点是受了以前战争的影响。那时战争给予他的经验是：苏军总是将主力放到一线阵地顽强抵抗，一线阵地一旦被突破，他们就再也组织不起有威胁的反扑，华军则可借势长驱直入。今天的情况却与那次战争大不相同。他在一号岭上打掉的只是苏军的一个排，朱永德在001号高地方向遇到的也只是苏军的一个加强连。几个月前华军就在这一带大兵压境，苏军不可能只使用如此单薄的兵力组织基比夫山地区的防御。军长的估计可能不是杞人忧天。苏军这次应当有用于反扑的兵力（虽然他还不知道它们位于何处），一俟他们开始向一号岭反扑，3团在一号岭一线长达6公里的防线就有可能被突破，他不能保证令天自己的部队一定不会丢掉一座山头或一条山腿！还有一个防御时间问题。战前他对此事想得轻松：进攻战斗一结束，部队在岭上展开，构筑一下阵地，做出一个转入防御态势的样子，苏军也不再反扑——那是难得发生的——照常规就该有二线部队上来接替，正式组织下一阶段的防御作战。但今天假若真有苏军自希连山方向对一号岭实施反扑，或者仅仅由于4团迟迟拿不下001号高地——这是可能的，到目前为止4团的部队也没有全部到达攻击出发位置——他们在短时间内被接替的可能性都不大。彭焘想军长昨天清晨曾把他们团和4团完成战斗任务的最后时间定在今天午夜24时，从这一点考虑；即使军长打算派部队接替他，也只会是在那个时间之后，最大的可能是明天拂晓。彭焘由此又明确了一件事：哪怕出于最乐观的估计，3团也必须在一号岭上坚守一个白天和一个黑夜！
至此他的头脑基本上还是镇静的和清醒的，对问题的思考和处置也是敏捷的和正确的，彭焘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他片刻也没有耽误，就把电话打到各营，先了解了他们在一号岭上展开的情况——1营2营已展开完毕，3营还在继续展开——然后简捷有力地向张涌泉和2营3营营长传达了军长防敌反扑和“不得丢弃一寸土地”的指示，命令他们立即一层层向下贯彻，同时全团即刻转入防御作战；此后他又专门强调，各营指挥官务必现在就将本营守卫的每座高地、每条山腿、每块山体突出部的情况完全搞清楚，把防御任务具体落实到连、排、班和战斗小组。彭焘要各单位逐级向自己的上级立下军令状：人在阵地在，谁的地方出了问题，谁就要承担责任！
做完这一切还不到8点。彭焘松了一口气，想到自己对军长电话的反应是否有些过分。他的好心绪完全被破坏了，他非常不愿意相信军长的预见会成为现实。然而刚刚离开“大厅”，回到卧室，面对洞壁那幅顶天立地的作战地图，他又不能不相信它了！他的目光第一次越过基比夫山地区投向地图下端的希连山，就立即获得了一个重大发现。从地图的下端向上看，而不是如过去一直做的那样从上往下看，他突然明白苏军为何只在一号岭上放置一个排的警戒哨了：一号岭上无险可守，兵力太多易遭炮火杀伤，兵力太少则不敷使用。将希连山地区和基比夫山地区合在一起纵览，真正值得守卫的是希连山而不是一号岭。希连山地区等高线密密麻麻，峰岭林立，海拔高程不仅超出一号岭一大截，对001号高地也持居高临下之势，其主要山峰距一号岭大山梁和001号高地的空间直线距离最近处只有500到1000米，许多条山腿更是相互靠近，犬牙交错。彭焘此时清醒了：如果他是苏军的指挥官，最可能选择的防御方案是：使用主力坚守希连山和001号高地，同时对一号岭实施自高而下的火力封锁。如果进攻一方上了一号岭，那在他也是不足惜的，因为它反正要丢掉，只消把重机枪和之前历次战斗中苏军大量使用的高平两用机枪架上希连山诸峰，就可使一号岭山梁线及前坡表面阵地上的华军遭受重大杀伤，以至于无法立足；倘若兵力充裕，他还可以在强大炮火支援下随时从希连山方向发起反击。由于是本土作战，苏军对地形更熟悉，夺回一号岭当更加容易。彭焘再次注意绵延在基比夫山和希连山之间大山峡中的防线，使用的却已是全新的眼光。彭焘再次注意绵延在基比夫山和希连山之间大山峡中的防线，使用的却已是全新的眼光。
彭焘突然有了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战前他一直对自己的作战方案有一点模模糊糊的怀疑，今天他终于看出那是为什么了！如果说战前他和军师两级长官考虑作战方案时都有漏洞，漏洞就出在这条防线上！苏军的作战地图上防线肯定是另一种划法，他们是不会把基比夫山和希连山割裂开来思考的！
一发炮弹就是这时在雪岭岭脊上“轰隆”一声炸开了，震得“卧室”桌面上一只酒杯“叮当”跳了一下；接着，又一发炮弹的炸音从164高地方向沉闷地传过来，彭焘觉得自己脚下的地面猛地为之一震。他尚未从紧张的思维活动里回到现实中来，外面“大厅”的电话铃声就急促地响了！
彭焘三步两步跑出“卧室”，许杨林已经接了电话。炮弹的爆炸声在整个基比夫山变得密集了。彭焘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时，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1营张副团长的电话！”许杨林把电话听筒递给他，神情也变了。彭焘接住电话听筒，还没来得及放到耳边去，轰隆一声巨响，一发重型炮弹就在二号岩洞外落下来，炸开了！“大厅”内每一样东西都大震了一下，一团团灰土和碎石从穹顶纷纷下落，合成呛人的尘雾，在岩洞内漫开。许杨林和几个参谋很自然地向洞口涌去，又被浓烟呛了回来！
原来那发炮弹把指挥帐篷打燃了！
彭焘的脑袋被震得“嗡嗡”响，他极力让自己镇静，大声喊道：“慌什么！……不就是苏军开始反扑了吗？这有什么奇怪的！……都给我回到自己位置上去！”洞内的混乱被制止了。彭焘这才把听筒放到耳边，“喂”了一声。马上，他听到了张涌泉紧张而兴奋的嗓音：“团长！团长吗？我是张涌泉！报告团长，我营突然遭遇苏军猛烈炮击！”
“我这儿也遭到了苏军炮击！”彭焘高声回答说，嘴唇哆嗦起来。惊魂未定的许杨林这时发觉他肥大的鼻尖上开始渗出一种油腻光滑的液体，“你那儿还发现了什么情况？”
“团长！”张涌泉的声音高起来，肯定是又发现了新情况，“从我正前方希连山一号峰二号峰之间的山谷里，出现了大批苏军！他们正朝我们这儿奔来！”
彭焘心中“咯噔”一下，“张涌泉！你给我听着，你现在要做好准备，打垮苏军的反扑！”他冲着话筒大喊，声音又凶又狠，“你准备得怎么样了？快向我报告！”
“报告团长，我营各连已在164高地周围诸高地、山腿、突出部全部展开，工事也大体构筑完毕！……团长你放心，苏军来了我要他们好好吃点苦头！”张涌泉喊道，忽然又叫了一声：“团长！希连山的苏军先头部队下到我们前面的谷底了，他们没有奔我们这儿来，都斜着向西奔001号高地去了！”
彭焘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有多少兵力？”他问。
“两个连或者一个营！”
“001号高地那边情况如何？”
“报告团长，4团进展得很不顺利，现在他们还在山腿下运动。他们也在挨炮！”
彭焘内心中刚刚降低了一点的危机感又重新提到嗓子眼上。4团形势的岌岌可危让他再次想到一号岭，尤其是紧靠001号高地的164高地。“张涌泉你听着！你，一定要警惕苏军对164高地实施反扑！……你要好好给我守住你的阵地！你要记住军长刚才的话！”
“放心吧！团长！”张涌泉回答道，“我与164高地同在！”
许杨林正在旁边接2营营长的电话。342高地上也正遭遇苏军炮击，希连山方向尚未发现苏军，但架在对面两座山峰——希连山三号峰和主峰大鼻子峰——上的两挺高平两用机枪却朝他们阵地上打得很凶。2营也赶在苏军炮击前完成了防御部署。彭焘结束了同张涌泉的通话，走过去同2营营长讲话。他再次命令对方密切注视希连山方向苏军的行动，坚决打退苏军的反扑，保证不丢失一寸土地！2营营长明显紧张起来，一连严肃地说了好几个“团长放心！”。3营却出了麻烦。5分钟后，3营营长向他报告：该营的防御体系还没有完成，主要原因是原定负责占领631高地东侧山体中部630、629两高地的9连没能迅速将它们控制在自己手里；而自从苏军炮击开始，一号岭东侧秃鹫岭地区与629、630高地相近的三座高地——因没有正式列入编号而暂时被由北向南地称之为东一、东二、东三高地一上的苏军，也用密集的火力对629、630高地实施打击。尤其是东一高地上那挺高平两用机枪，它刚刚打响，就封锁了从631高地东下630高地的大山坡，使9连无法前进。这一情况还使他们兵力不够使用，没有力量去占领631高地东南一线排列过去的632；633、634高地。3营营长提醒彭焘注意，上述三个小高地与一号岭主阵地相距甚远，且深深嵌入希连山与秃鹫岭苏军防御纵深的结合部，位置突出而孤立；特别是633、634高地，东临敌东二、东三高地，西南面和西面是希连山主峰大鼻子峰伸向北方峡谷的一条大山腿（后者与633、634高地之间只隔着一道底部平缓、不足百米之遥的冲沟），极易受敌两面夹击。如果华军的作战意图仅限于收复一号岭，占领不占领上述主个小高地其实无关大局。不过3营营长又说：从拂晓他们登上631高地到现在，一直用望远镜朝这三个小高地搜索，没有发现苏军的一兵一卒。
彭焘手拿电话听筒，走到一幅摊开在桌上的地图前。现在他心中又多了一个危机点：秃鹫岭！他看清楚了：不仅希连山方向的苏军从南面对一号岭构成了威胁，秃鹫岭方向的苏军也从东面和东南对它构成了威胁！

第698章 三座小高地
“喂！你听着！”他厉声对3营营长说道：“632、633、634高地的事你先不要管！你们目前的任务是收复629、630高地，决不能让苏军占领了它们，变成向一号岭大山梁反扑的立足点！我再次给你明确一下任务，从现在起到明天早上，你绝对不能让希连山和秃鹫岭方向的苏军从你们那儿窜上一号岭！”
“明白！”3营营长回答。不知为什么，彭焘从他的话中听出了某种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从这时起彭焘就全身心地投入到打击苏军反扑的战斗中去了，丝毫没有意识到十几分钟前自己还不愿相信军长的预见。一号岭防御战斗已经打响，在让许杨林向师炮群呼叫炮火压制苏军炮兵之后，他还因为自己在一号岭的防御部署基本完成而获得一种新的镇静。现在他内心里只剩下两个兴奋点，一个是希连山和秃鹫岭方向随时可能出现的针对一号岭的反扑行动，另一个是3营营长刚才向他指出的、他们没有力量去占领的632、633、634高地。苏军对一号岭的反扑迟迟没有开始，他的注意力就极自然地转向了这三座小高地。为了能让自己专心致志地思考，他回到了“卧室”，重新站在那幅巨大的军用地图前。
现在他明白3营营长为何不愿去占领这三座小高地了！
正是这三座看上去不起眼的小高地，有可能成为今天一号岭攻防战中的麻烦所在！
他又恢复了那种将基比夫山和希连山合在一起看的眼光，并非只因为632、633、634高地处于秃鹫岭和希连山苏军的防御纵深之间。还因为已渐渐全部显现出的苏军的防御架构缺少一种战术上的对称性和完整性：苏军并非是弃一号岭不守而是明知它无法守住，才将主力退缩部署于希连山一线，同时在001号高地上做重点防御。如果他是苏军的指挥官，就会以希连山为“钳轴”，以001号高地和一号岭东端的另一座高地为左右两片“钳齿”，对一号岭构成钳击之势。没有东面这一片“钳齿”，这个防御体系的构筑就是有明显缺陷的。而假若有这样一片尚未暴露的“钳齿”，它很可能就是632高地地区三个小高地中的一个！
他不敢完全肯定自己的判断，因为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另一片“钳齿”就是目前已暴露的苏军秃鹫岭地区的东一、东二、东三高地。不过这样设想还必须扩展自己观察苏军实际防御态势的视野，不仅要将基比夫山和希连山，而且也要将秃鹫岭合在一起。
后一种防御构想在学术上显然有大而无当之弊，前者才是战术上的杰作！
倘若他的判断属实，今天无论哪一支部趴被派去收复632、633、634高地，都有可能捅上一个马蜂窝！
一旦一支部队出现在632高地地区，它马上就会成为苏军的心腹大患！不管苏军按他猜测的两种防御构想的哪一种去部署兵力，这支部队都会像一把锋利的尖刀，插进苏军整个防御体系的纵深部位，那儿也是它最虚弱的部位！仅仅为了除掉这个心腹大患，苏军也要向该地区投入大量兵力。若是果真如此，一号岭正面受到的压力就将大大减轻。这在战术上叫做“以攻为守”！
抽调一号岭上的部队去打这一仗是不可能的：2营处在一号岭正面，点多线长，最容易为苏军所突破，不能减弱那儿的兵力；3营在遭受苏军正面压力之外又添加了秃鹫岭方向的敌情压力，自顾尚且不暇，多余的兵力是没有的；能够抽出一点兵力的是1营，但张涌泉在164高地上受到的压力也不小，他要时刻警惕正面和001号高地方向苏军可能突然对他发起的攻击。假若4团战败——眼前该团主力在001号高地下腹背受敌，全部覆灭也不是不可能的——苏军的兵力就会自然而然地转向164高地。彭焘还有另外的顾虑：即使不发生上面的情况，他也必须在张涌泉那儿保留一部分兵力，以防万一。今天他已经不能保证一号岭防御战中不会出现最坏的局面。从大局着眼，守住一号岭当然比占领632、633、634高地重要得多，他手里不能不抓住一点万不得已时可用来救危解难的部队！这样就只剩下刘宗胜带的那个营了！
昨天见过刘宗胜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忘记这个人。直到苏军对一号岭实施炮击之前，他仍然没打算使用这支部队，但现在他却不能不使用它了！
师里给他这支预备队，本来就是为了应付各种突发的复杂情况的！
将这个决心付诸行动之前，彭焘又在“卧室”里停留了两分钟，他问自己这样做是否还出自一个他不愿意承认的动机：一号岭防御战打响后，他可能再也抽不出兵力去处理632、633、634高地了；上述三座小高地今天很可能要发生一场血战而且胜负难料，5团3营打得好，作为指挥官他也有一份荣耀，打不好他也有话向军长交待（“毕竟不是我3团的部队嘛！”等等）。
“不！”
他立即严厉地否认了这样一种意念，“无论如何，632、633、634高地今天午夜二十四时前都是要收复的，不然我就没有完成全部作战任务。……我之所以下决心派刘宗胜带他那个营去执行此项任务，不仅仅因为我手中没有别的部队可用。真正的原因是：尽管我不喜欢这个人，到了关键时候，我却坚信只有他才能完成任务！就带部队打硬仗打恶仗而言，我手下可能没有任何人比得上他！……”
他到底没有亲自向刘宗胜下达这个命令。在那幅巨大的作战地图前具体地研究了5团3营从山涧到632高地地区所需的时间，彭焘把许杨林喊进“卧室”，不看他，说道：“参谋长，你给5团刘副团长打个电话，传达我的命令，让他带5团3营立即出发，中午12时以前赶到一号岭东端的632、633、634高地地区，14时以前一定要拿下这三座小高地！”
许杨林迅速将他的命令记在一个小笔记本上。他正要离开，彭焘忽然转过身来。这一瞬间，3团参谋长发觉团长的神情显得格外冲动。彭焘直视着他的眼睛，说：“杨林，从现在起，由你亲自负责同5团3营保持最密切的联系！……除了兵力之外，其它一切要求都务必及时充分地满足他们！你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团长！”许杨林立正了回答，快步走出彭焘的“卧室”。其实他什么也不明白，最不明白的是团长方才的神情为何那样冲动。许杨林在向5团3营传达彭焘的命令之前认真研究了一下地图，突然，他什么都明白了。
“7连立即出发！……各连按原行军序列跟进！”
萧强传达完3团指挥所下达的作战命令不到五分钟，刘宗胜就合上地图，对来营部掩蔽部参加紧急碰头会的各连指挥官说。
连长训导官们参差不齐地喊了一声“是”，迅速收拾起作战图囊，鱼贯钻出掩蔽部，向自己连的宿营地跑去。
“营部也准备出发！”刘宗胜对萧强说了一句，尾随各连指挥官钻出隐蔽部，穿过林子，登上了拂晓眺望342高地时曾站立过的土岗。在这里，他可以居高临下地望见涧谷两侧已经动作起来的部队。
苏军的炮击还没有完全停止。从一号岭到山涧的广大地区内，仍有一发发炮弹不时飞落下来。涧底和他身前身后的林子里，一团又一团烟火正在腾空而起。但他已顾不上注意它们了，此刻他心里只剩下一件事：全营必须以最快速度运动到632高地地区，越快越好！
萧强从3团参谋长许杨林那儿接受作战任务时，掩蔽部里神情最先发生变化的是训导官崔世安。刘宗胜明白这是为什么：昨夜行军途中，这位白面书生就提醒过他，注意位于战区东南角落的三座小高地，他却没有给予应当的重视。现在崔世安的猜测被证明是有道理的了：刘宗胜没有在地图上下多大功夫，就看懂了彭焘给他们的任务中潜藏的危险，战前那种阴郁的念头立即袭上心来——一旦战场上出现复杂局面，彭焘是不会吝惜使用他们这支小部队的！
632高地地区是目前敌我双方谁也没有去碰的地区。但如果华军要去占领，它马上就会成为整个战场上最敏感最易引起激烈争夺的地方！彭焘让他们去踩的是一个他自己大概也不愿去踩的雷区！
兔崽子！
他在心底暗暗骂了一声。同时也非常清楚，目前彭焘是他的直接上级，作战命令毕竟是作战命令，不执行是不行的！
“许参谋长，”他从萧强手中要过电话听筒，直接同3团参谋长讲话，“我是刘宗胜！请你详细讲一下，眼下632、633、634高地上是些什么情况？！”
“刘副团长，”许杨林说，“据我团3营在631高地一早上的观察，眼下632、633、634高地上还没有苏军！”
“情况可靠？！”
“绝对可靠！”
“那好！”他没有再同许杨林多说什么，就放下了电话。一个念头清楚地涌上脑际：部队必须立即出发，愈快愈好！
彭焘给他的时间并不多。现在是8时30分，距离彭焘为他们规定的抵达632高地地区的时间只差3个半小时，距离他为他们规定的结束进攻战斗的时间也只有5个半小时。最重要的是：仅仅冲着上述三个小高地目前尚没有苏军这一情况，他们也应迅速行动，尽快完成对它们的控制。632、633、634高地上目前没有苏军不等于过一段时间仍没有苏军，一旦被苏军先于他们控制——这在对方是很容易做到的——他们这支小部队要完成任务，就势必在三面受敌的情况下对高地逐个展开强攻，处境之凶险不堪想象！但他们如能先于苏军占领它们，那儿的形势就会由敌守我攻变为我守敌攻。今天在632高地地区与苏军展开一场恶战已不可避免，能够争取的就是这个我守敌攻。按照一般攻防作战的规律，苏军不用四倍于华军即一个加强步兵团的兵力是很难取胜的。今天苏军全线吃紧，专门抽出一个团跟他们争夺那三座小高地，也是难以做到的！这就是战机！必须捕捉住这个战机！也只有如此才能多少实现他带部队上战场时的初衷：既完成彭焘给予的作战任务，又尽量减少军官战士的生命损失！各连主官来到营部时，他已在地图上认真研究了去632高地的路线。从目前的位置到632高地地区的路线只有两条：一条是北出山涧，沿一号岭和雪岭之间的峡谷向东运动到一号岭东端和秃鹫岭东边高地之间的山垭口，再由此向西南斜插至632高地北麓。走这条路可以避开一号岭，不用爬山，但3团参谋长许杨林方才通报给萧强的情况之一就是，眼下一号岭东端和秃鹫岭山垭口之间处于敌我双方交叉火力封锁之中，试图从这儿通过是困难的；第二条路是由山涧向南，循3团2营夜间开辟出的安全通道攀越一号岭大山梁，再顺山梁南大坡向东南插向631-高地正前方大山腿，它的东侧即是632高地。这条路线的危险在于：苏军一直没有停止向342高地北大坡打炮，部队首先必须在敌炮火下爬山，然后还要在希连山苏军正面火力下做长距离暴露运动，刘宗胜沉思片刻便选择了后一条路：尽管部队攀越一号岭大山梁要多消耗掉一个小时，在苏军炮火和希连山苏军的双重打击下做暴露运动也会造成伤亡，却比全营被堵在一号岭与秃鹫岭之间的山垭口无法接近作战目标好得多。
身为一名战地指挥官，现在他第二要考虑的只能是如何完成战斗任务！
还有另一种估计：一号岭山势陡峭，部队从北坡向上攀登时，希连山上的苏军是不会发现的，只要他们到达山梁线，往前到631高地南方大山腿就只剩一道向下的大斜坡了，部队运动快些半小时即可到达。如果许杨林提供的情况属实，再用半小时至一小时去占领那三座海拔不太高的山头，总共需要的时间并不多。希连山苏军即便在他们翻越一号岭大山梁南下时发现了他们，对华军的意图也总会有一个思索判断的时间，他恰恰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带部队完成向632高地地区的运动和对三座小高地的占领，等苏军明白过来，要做出反应已经晚了。但是如果他们走另一条路线，被堵在一号岭和秃鹫岭之间的山垭口，什么时候才能占领632、633、634高地就难说了！现在他站在土岗上，同刚刚接到作战命令时相比；除了由战斗任务带来的沉重和危机感无法消除之外，内心已经镇静了许多。他和他的部队正在走进深水，或者说已经走进战争的深水，不过他已不可能再去想它了，他要注意的只是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涧坡西侧的林子里，副营长楚茂林和7连连长洪大志正带着7连成一路纵队跑出林子，向他站立的土岗下那条婉蜒伸向一号岭大山梁的小路奔来；在其它的地方，他看到8连、9连以及副训导官负责的民工担架队也在各自宿营地的林子边缘列从完毕，等候顺序跟进；而他的身后，萧强、崔世安也带营部一伙人上来了，准备随他一起出发。又有一发炮弹落到涧底，他没有听到炸音，只于一瞥之际留意到一条银白的鱼在高高扬起的粗大的水柱中活泼地闪烁着鳞光。所有这些景象多少还使他的心再次感受到了一些临战的激昂。右后侧林子里“轰”地一声响，腾起一团黑红的烟火，立在他身后的萧强和警卫员卫长贵本能地卧倒下去，他吃了一惊，却仍旧挺直身子，脸上保持着刚毅、严厉、镇定的表情，一时间对自己此时和以后该做些什么突然清楚了。
又有两三发炮弹在前后左右的林子里炸开来。炸烟还没有散去，楚茂林就已带着7连尖刀排从他脚下的土岗前踏上了去一号岭大山梁的小路。
刘宗胜从行列中向他投射过来的兴奋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他的形象对战士们的心理产生了良好的影响。那些爱说话的士兵已同他打起招呼来：“副团长。走吧，甭在这里挨炮了！”
“副团长，别太沉着了，小心让人家给你镶上一块炮弹皮！”

第699章 致命穿插
“不，我要站在这里看看，你们哪一个尿裤子了！”刘宗胜不失威严地笑着，回答战士们的话。忽然他的手朝队列里一指：“瞧那是谁，裤腿都湿了！”
一时间战士们前后左右地看，猛然明白副团长是在跟他们开玩笑，“轰”地一声笑了。又有一发炮弹在附近林子里炸开，竟没有谁再注意它。
等7连成一路纵队全部通过，刘宗胜才走下土岗子，带着营部十几个人插进7连和8连的队伍之间。踏上那条隐现于草丛中的上山的小路，刘宗胜立即注意到一幅方才没有注意到的景象！
整个一号岭北大坡上，到处有一团团烟火在升腾；烟火之上，那道横亘在稀薄的青灰色雾岚中的大山梁，也似乎比原来高峻了许多！
他今天为全营选定的路并不好走！
他的心里又紧张了，不仅因为满、山坡的炮火和山梁线的高远，还因为刚刚走上一步，那条陡峭的小路就迫使他注意到另外一些情况：小路上出现了许多不规则的土坑，土坑的边缘，每隔几步就相向插着一面红的和白的三角小旗帜。旗与旗宽处有两米，窄处只有一米。虽然不是第一次上战场；刘宗胜心里还是微微一震：那些已经不新鲜的土坑，而是工兵排雷为3团2营开辟通路时留下的，红白小旗帜则是他们为步兵标定的安全标记——内侧的红旗标志着安全边界，外侧的白旗标志着死亡边界！上次战斗留给刘宗胜的最深刻印象之一便是漫山遍野密布的雷群，此次战前情报部门又多次提醒部队，基比夫山地区苏军雷区的布雷密度很高。他刚才想到的只是苏军的炮火，恰恰没有想到这些会在战士们心理上造成巨大震慑的地雷！
“向前向后传！人与人之间拉大距离，注意防炮和踏雷！”他停下来，让前面和后面的人们将他的命令顺序传达给全营每一个人。
继续朝前走时他已拉大了同前面战士的距离，意识也具体地转向路两旁的红白小旗帜。这时，他听到了一个越来越近的声音，猛地他明白它是什么了，心里一下被恐惧充满，一个前扑倒在地下！“轰”的一声，巨响过后，他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脸前5厘米处，就插着一面标着死亡的白色小旗！
“副团长，你伤着没有？”浓烟还没散去，卫长贵就慌忙从后面爬起，飞快地扑倒在他身边，惊慌地喊道。
刘宗胜清醒了，抬头看见那发炮弹的落点距自己还很远，随着自己的卧倒，前面后面也卧倒了长长一串人。
不知怎么，引起自己方才惊慌失措的一点恐惧却被驱逐掉了。他从地下爬起，重新迈开大而有力的步子，从一个个卧倒的战士身边走过去。趴在小路上的人们跟着他站起来。被炮弹打断的一字长蛇形的队伍又冒着苏军的炮火，向一号岭大山梁蠕动了。
他知道自己在这一刻，既不能恐惧，也不能犹豫。
他并没有意识到即使当他这样激烈地同恐惧斗争的时候，他的形象也已在战士们心目中变得高大无比。越是往前走，无论是卫长贵还是前前后后的战士，都渐渐觉得副团长成了一个奇迹：每当一发炮弹飞过来落下，他们应着炮弹落地的啸音卧倒，再抬起头来，都会发觉只有副团长一个人仍在迎风飘扬的灰褐色炸烟中镇静地穿行着。副团长仿佛是一个炮弹和地雷都奈何不了的人，一个不死的人，一面遥遥地指向一号岭大山梁的旗帜！
山越来越陡了，路面上裸露的嶙峋的岩石和长在石缝间的灌木枝条不时会戳到脸上，前些日子下过雨，路面较平坦的地方还汪着一滩滩水，十分难走，只是由于苏军的炮弹和雷区吸引着他内心的注意力，他才没有觉察到自己早已大汗淋漓，军衣同皮肤接触的部位全湿透了。在山下他觉得自己体力还行，他是老兵，又是在家爬惯山的腿，一个半小时后却感到了吃力。刘宗胜断断续续地想到自己可能是饿了：昨晚部队出发时他啃过一块压缩干粮，再就是今天早上，苏军向山涧炮击前咽下过一口米饭。仿佛是因为汗出得多了，肚子里的水分少了，肠胃才砂纸一样磨擦起来，一阵阵地绞痛。腿肚子也开始抖嗦，膝盖发软，每走一步都想朝地面上弯曲。咬着牙再走一段路，眼前竟然有一点点金色的和黑色的蝴蝶胡乱飞舞。刘宗胜站住了，“他妈的，这是怎么回事！”他暗暗骂道，一边解开军上衣全部纽扣，露出枯瘦的汗水淋淋的胸脯，让自己大口大口地喘气。还好，金色和黑色的蝴蝶消失了，两条腿也不抖了。再往上攀登，小路就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带子，在眼前摇晃起来。他没有再强迫自己不去注意炮弹和雷区，却真的不再注意它们了。顾不上了。汗出得更多了，肠胃也摩擦得更难受了。两条腿由疲软而麻木，膝盖那儿僵硬得犹如一根棍子。心跳得那么重那么急促，仿佛它自己要从胸腔里挣扎出来，因抽烟而被严重损害的肺叶像破风箱的风叶一样费力地忽扇着，一口一口地上不来气。能够意识到的东西越来越少，后来只剩下一个依然清醒而坚定的意念——往上爬！一定要爬上一号岭大山梁！爬上去就是胜利！朝上面望一眼，一号岭大山梁照旧高高地耸在天穹之下，一点儿也没有向自己靠近！他停下了，虚弱地喘气，意识能力部分恢复了。刘宗胜断断续续地想：上次同苏军的战斗中，5团3连就有一名班长因为饥饿、脱水牺牲在爬山的路途中！今天他是不是要步那个人的后尘？是要步那个人的后尘？
“副团长，我来背你走吧！”同样喘着粗气、浑身汗淋淋的卫长贵走过来，关切地说。
“不用！”他瞪了卫长贵一眼，不高兴地说，举步继续朝前走。
他还只有32岁，尚没有老到让警卫员背着行军的程度！
最难走的是山顶那段路。好几次往上看，都以为只剩下几十米。他鼓起残存的气力朝上走，到了自己认定的目标物后才发觉上面还有几十米，刚才自己的视线被山体突出部挡住了。好不容易走完第二个几十米，原来上面还有一道长达几十米的斜坡，只有走过这第三个几十米，才能最后到达山梁线。他觉得自己已疲惫到了极点，望着这段凹凸不平的路，他完全绝望了！他是爬不到山梁上去了！哪怕再往前走一米，也会立即死于心力衰竭！
这次他歇了大约十分钟，才重新抬起沉重麻木的腿朝前挪。
他不能不朝前走，他一停下，后面的部队也会停下！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往上走！
距离山梁线只剩几米了。路很平坦，刘宗胜站住，用木棍子支撑着身体，回头朝山下望去。这时他才有力气看一看自己的部队！
除了同他在一起的7连1排，全营还都在下面大山坡上艰难地运动。站在山梁上，他听不到山坡上炮弹爆炸的声音，却能看到不时有一团团烟火在队伍前后升起，随即迅速变白向上升去，队伍因此而被斩断成了几截。每当一发炮弹落到小路上，尘烟散去之后；就会有几个黑点般的小人儿朝山涧转回去。那是运送烈士或伤员的担架，他明白，被炸得零零散散的队伍却仍旧不屈不挠地向上攀登着，好像没有谁真把炮火、地雷、伤残和死亡看成一回事。刘宗胜心里猛然一热：这支队伍中的每一个人都正为战争受难，为胜利受难！
华夏！我的祖国，您的儿子正在为您受难！
走完去山梁线最高处的几米他又用去了将近20分钟，正前方群峰并峙的希连山立即逼上眼帘。希连山和一号岭之间是一条一半阳光照亮的、雾蒙蒙的、比地图上显得更宽阔的峡谷，它从西偏南的远方伸来，横躺在他的脚下，又在东方遥遥可望之处转向东南。从那个方向，刘宗胜用望远镜第一次影影绰绰地找见了他们要占领的三座小高地！
632、633、634高地被希连山主峰大鼻子峰巨大的阴影遮掩着，雾气缭绕，看不清真面目，但从那个方向确实听不到一声枪响。
在他的正面，希连山三号峰上，一挺高平两用机枪刚才还向342高地射击着，目前也沉默下来。
山梁线最高处的风很大，刘宗胜觉得意识和思维能力完全恢复了。他看了看表：11点半。从山涧出发，这一面山坡他们竟然爬了三个小时。不过他的内心还是很振奋：虽然比原来的设想多用去一小时，他和7连1排毕竟爬上了一号岭大山梁！只要他身先士卒地爬上来，他的部队也会战胜苏军的炮火和雷区爬上来的！
“楚副营长，让前面停下，暂时分散隐蔽休息，等一等后面的部队！”他向副营长楚茂林说；同时命令身后跟上来的一部无线电台向各连传达自己的命令：加速前进！
眼下全营拉得太散了，再往前就要直接暴露在希连山苏军的视线和火力之下；只有收缩部队，缩短全营从一号岭至目的地的时间，使苏军来不及在他们到达632高地地区之前有所行动，才能减少前面一段更艰苦的暴露运动中的伤亡。
其后一刻钟里，刘宗胜坐在山梁线上一块岩石背后，就着身上水壶里的水，一点点地咽下了卫长贵递给他的一包压缩干粮，体力渐渐恢复了一些。萧强和崔世安才带着7连的另两个排赶上来了。看到副团长让先头部队停下了，萧强有些着急。彭焘为他们这支小部队规定的抵达632高地地区发起攻击的时间是中午12点正，现在距这个时间已不足10分钟了！
“副团长，是不是应该让7连先走？”他一瘸一拐地来到刘宗胜面前，用手指了一下腕上的表说。
“不，再等一会儿！”刘宗胜回答，没有多做解释。
对一个独立率部执行任务的战地指挥官来说，只有胜利才是最重要的。每一场战斗的过程都是敌我双方各种意料到的和没有预料到的复杂情况的集合，指挥官必须懂得及时灵活地而不是呆板地执行上级指示。但半小时后他还是作了妥协，没有等到担任后卫的9连和更后面由副训导官带领的民工担架队也爬上山梁，就把陆续到达的7连和8连的主官叫到跟前，命令道：“立即以奔袭速度向目的地前进！不管途中碰到什么情况，都不要停下！到达92高地地区后，无论哪个连在前，都要马上向那儿的三座高地展开攻击，不要等待！”
“是！”大家回答。
刘宗胜明白不能再等待9连了。一号岭山梁线上一下涌上来两个连的兵力，很快就会让希连山的苏军注意到的。兵贵神速！
副营长楚茂林带领7连1排——也是全营的尖刀排——率先跃过山梁线，鱼贯冲下长满半人高松树幼林的南大坡，顺着一条蜿蜒伸向东南的林间小路快速奔去。刘宗胜没有让自己再停留，待7连全部通过，也迅速和萧强崔世安一起跟上去。
他的估计是对的：华军刚刚出现在一号岭南大坡，就被希连山方向的苏军发现了。好在林中小路盘旋曲折，苏军一时显然闹不清这支部队南下一号岭的意图，这一迟疑让他们在毫无敌情威胁的情况下快速运动了15分钟。但15分钟过后，苏军虽然仍没有弄清他们的意图，希连山三号峰上的一挺高平两用机枪还是做出了强烈反应——它隔着上千米的空间距离，居高临下地向他们射击起来！
“咚咚咚咚咚！”随着一种刹那间就在大山峡间引起惊天动地回响的射击声骤然而起，一串串可怕的锋利的弹丸拖着金属的颤音，“哗啦啦”地划破空气，向这支自山梁线上南下的小部队飞过来，打得石屑冲天飞扬，将一棵棵幼树的树冠完整地切削下来，在林间草地和灌木丛中撩起一道道死亡的青烟。经过近4小时奔袭后对苏军的炮击已麻木的战士们突遭如此猛烈的打击，一下惊慌起来，有的吓得趴倒在地下，有的则无目的地四散奔逃，前进队伍即刻大乱！
那种骇人的声响刚刚响起，刘宗胜就明白它是什么武器了，脑瓜子嚎地一响，浑身的血全涌上来！高平两用机枪！
除开苏军的“虎王”坦克和“伊尔-2”飞机，高平两用机枪是苏军使用的所有武器中给他印象最深的又一种武器。他曾经不止看到过被苏军高平两用机枪子弹击中的战士，每人身上都有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顷刻便死，绝无生还的希望。不仅如此，这种听起来格外沉重格外糁人的射击声连同它在山谷间引起的回响，还会对士兵们的战斗意志产生摧毁性的瓦解作用。看到战士们纷纷卧倒，刘宗胜真地急了：决不能停下！山坡上除了些矮树丛之外并无多少可利用的地形地物，停下来更易遭苏军的火力杀伤。隔着上千米的距离，苏军只能进行模糊射击，与其趴在这里挨打，不如迅速从敌火力拦阻区中冲过去！
更重要的是，他们不能给苏军指挥官更多时间思考这支小部队的意图！
“不要乱跑！也不要停下！你们他妈的都给我爬起来跑！”他大声地骂起来，脸色变得格外怕人，一边快步朝前走，一边飞起一脚，将卧倒在草丛中的一个人踢起来！“你想在这里等死吗？！”他瞪圆血红的眼睛，冲着那人大吼，急切中没有认出他是谁。那个人爬起来向前跑，他便不关心他了，又用那种可怕的目光去搜寻别的人。同时并没有放慢自己的脚步。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作为一个重要的运动目标已经暴露了。直到身前身后急促地升起串串青烟，刘宗胜才明白自己被苏军射手盯上了。他一个就地卧倒，顺坡势连翻了几个滚，又弯腰屈身在树丛间进行了几次不规则运动，苏军跟踪过来的弹雨才被他甩掉。
他重新爬起来朝部队望去，发觉部队依然很乱，可整体行进速度却加快了！
再朝前运动一段路，希连山三号峰那挺高平两用机枪就不同他们纠缠了。从枪声刘宗胜判断出它已转向后面的9连和民工担架队。他只喘了一口气，就听到东南方希连山主峰大鼻子峰上，也“咚咚咚——”地响起一挺高平两用机枪的射击声。刘宗胜心中遽然一惊，暗暗叫一声：不好！苏军的指挥官差不多已猜测到他们的意图了——不能让苏军现在就准确做出反应！必须给他们制造一点迷惑！
前面的部队因为新的一挺高平两用机枪的拦截自动停下了。刘宗胜匆匆赶到，命令楚茂林：“全营改变行进路线，转向西南方前进！”

第700章 饥饿的力量
不但楚茂林，连尾随上来的萧强也没有马上明白他的意图。
楚茂林的反应比萧强快些，他朝东南方大鼻子峰望了望，眼里似乎有火花进出，猛地亮了一下，从右肩取下冲锋枪拿在手中，喊了一声：“7连1排，跟我来！”便领先顺着一条岔路向西南方山下冲过去。全营便跟着他们向西南方向折转过去。
果然，苏军被他们的行动弄糊涂了。不到5分钟，希连山三号峰上那挺高平两用机枪又转过来，迎头向7连1排射击，显然怀疑他们是要向西方增援001号高地下腹背受敌的4团。东南方大鼻子峰的一挺高平两用机枪却停止了射击。
“部队下到谷底，然后迅速向东！”刘宗胜抓住时机朝楚茂林喊。谷底林木郁郁葱葱，队伍隐没其中，苏军就看不清他们的运动方向了。
这次楚茂林没有果断地执行命令。楚茂林望着刘宗胜，想说什么，又止住了。刘宗胜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据战前敌情通报讲，谷底林子里有苏军设置的大片雷区，对方称它为“死亡地带”！刘宗胜脑瓜一热，没有做任何解释，转身从警卫员卫长贵手中抢过冲锋枪，率先向谷底冲去！
因为现在已经来不及解释了！以前的战斗中也有过这种情况：一旦部下执行命令有困难，他就自己去执行这项命令。不是要起什么表率作用，此刻时间就是生存的机会，时间就是胜利。但他还是被迅速追来的楚茂林和萧强挡住了。楚茂林方才只是一刹那间的犹豫，副团长的行动让他感觉到了莫大的难堪！他是带尖刀连的副营长，此时此地，不能让副团长代替他走到前头去，哪怕这就是死亡！
楚茂林二话没说就冲到前面去了，萧强和卫长贵则一左一右架住了刘宗胜的胳膊。萧强今天第一次大声批评他：“副团长，你不能这样！你是这支部队的最高指挥官，你的责任不是代替尖刀排去趟雷！”
刘宗胜冷静了一些。萧强是对的。但萧强并不懂得，有时部队是否能迅速行动起来，就看最高指挥官能否冲动一下，甚至于冒死亡风险到前面去蹦雷！
后来萧强也赶到前面去了。刘宗胜留下来和营部其他人在一起。他一边奔跑，一边心情紧张地等待从尖刀排那儿响起地雷爆炸声。他没有听到这种声音。楚茂林是个有勇有谋的军官，他没有完全遵照副团长的命令下到谷底，而是下到林木遮没了部队行踪的高度就调头向东前进了。等7连到达全营预定的集结地和攻击出发位置——631高地南方大山腿西侧一条狭窄的长满小树林的冲沟——全连没有一个人触雷！
刘宗胜没有在这条冲沟里停留，便顺着一道半人深的雨裂沟登上了631高地南方大山腿的顶部。632高地清楚地出现在他的面前，依次向东南方排列开去的是633和634高地。猛地他觉得自己的心情真正紧张起来，好像一生中从没有这么紧张过！
由于最后一段行军途中他们成功地隐蔽了自己，大鼻子峰上的苏军尚没发觉他们已经出现在这里！
他用望远镜飞快地认真地将632、633、634高地观察了一遍。634高地山体的大部分被633高地遮挡着，看不清楚，在一号岭上他觉得它们低矮渺小，此刻才突然感到它们也很高峻巍峨。不过除了岩石、蒿草。罐木丛和一片片小树林，他没有在任何一座高地的表面发现一个苏军。放下望远镜，他尽力抑制住心里的激动，命令楚茂林立即带7连向632高地上发起攻击！
“把重机枪架起来，动作要快！”他说。
7连迅速从山腿南端绕到632高地西侧山脚下展开。刘宗胜的心揪紧了：在他们负责攻击的三个小高地中，632高地最靠近一号岭和一号岭与秃鹫岭间的山垭口，最应被苏军部署上兵力！
萧强匆匆跑上山腿。
“什么事？”
“副团长，8连到了两个排！”
“9连呢？”
“9连和8连3排没有跟上来！”
望远镜里，7连的散兵线已向633高地上推进了，山头上并没有响起枪声！
“命令8连，立即向633高地发起攻击！”他头也不回地对萧强说。
萧强跑下山腿。很快，8连的队伍也从山腿南端通过，向东偏南的633高地发起了攻击！一个身背电台的报务员匆匆跑上了山腿，大声对刘宗胜说：“副团长，3团指挥所多次询问我们是否到达了指定位置并开始了攻击！”
刘宗胜低头看看腕上的表：表针已指向午后一时半。他皱皱眉头，冷淡地说：“你现在报告3团指挥所，就说我营已按时到达攻击出发位置，对632、633、634高地的进攻战斗正在进行！”他说完便重新举起望远镜，把视线转向632、633高地。
15分钟过去了。7连三个排的三股人流出现在632高地半山腰里了，山头上还没有响起枪声！
20分钟。这三股人流中的一股——7连尖刀排——已接近主峰，枪声还是没有响！
现在尖刀排消失在顶峰的雾气里，他用望远镜也看不清楚了。枪声还是没有响！
两分钟后，从步谈机里，响亮地传来了副营长楚茂林的声音：“304！304！我是301！我是楚茂林！”
刘宗胜一下夺过步话机员手中的送受话器：“楚副营长，快报告情况！”
“副团长，7连已占领632高地！高地上没有苏军一兵一卒！”
“很好！”刘宗胜说，没有过多泄露出心中的欢乐，“我命令你们马上向秃鹫岭方向占领阵地，组织防御！”
“明白！”楚茂林回答。
他又把望远镜转向东南方的633高地，心里不那么紧张了！
又过了15分钟，8连连长黎明理也从该高地峰顶向他报告：“副团长，我连已占领633高地。上面没有苏军！”
“马上构筑阵地，转入防御！”他向黎明理下达了刚才向7连下达过的命令，没有忘记补上一句：“8连连长，634高地上有什么情况？”
“没有什么，”黎明理过了一会儿才回答，“那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儿也看不见！”
训导官崔世安匆匆跑上山腿，没来得及说什么，一串带着颤音的高平两用机枪子弹就从大鼻子峰上打到刘宗胜身后的矮树丛中。刘宗胜吃了一惊，崔世安没等第二串子弹打来，猛地将他摁倒在雨裂沟里。
20分钟前，7连开始向632高地攻击，他就听到大鼻子峰上苏军的高平两用机枪响了，不过枪声不是冲着他们来的，他便没有放到心上。再后来，由于一心关注着7连和8连，他竟然把它忘了。第二串子弹也落下来了，打得雨裂沟上下沙石乱飞。刘宗胜抬起头，满面通红的崔世安对他说出的却是另一件事：“副团长，9连上来了！”
刘宗胜跪着从雨裂沟里直起身子，朝南偏西的大鼻子峰上望去。
他明白了：9连和8连3排刚才走的不是7连和8连的路线，是他们将大鼻子峰苏军的高平两用机枪引到这儿来的！
“快去命令9连占领634高地！动作要快！”他大声对崔世安说，脸突然涨红了。苏军没有在最靠近一号岭的632高地设防，当然没有理由在自己防御纵深的634高地上部署兵力。但现在对方已经发现他们，634高地很快就会变成敌我首先要争夺的目标！他必须赶在苏军之前将它控制在自己手中！
崔世安从山腿上跑下去。不大一会儿，一支稍显混乱的队伍就出了沟底的树林子，同其它两个连一样绕过山腿南端，顺着632、633高地西侧山脚下的洼地向634高地奔去。刘宗胜心里一阵搐动！
他没有别的部队可用了！只有占领了634高地，全营在今天的战斗中才能取得主动！
“我是不会让9连在634高地上坚持多久的，”一个新的决心已在他心中形成了，“只要9连及时控制了634高地，而苏军又给我时间，我就派7连去替换他们！”
他又把大鼻子峰上苏军的高平两用机枪忘了，从裂沟里站起，睁大眼睛，紧张地注视着这支奔向634高地的小队伍。这一刻里，不知为什么，他的心又像拂晓华军炮击前那样，被一根细细的丝线很疼地束紧了！
由于早晨没吃到饭，9连由山涧向632高地地区的奔袭行动就进行得更加艰难。
在营部开完会回到连里，成玉昆和梁腾辉很快把队伍在林边集合起来；他们还抓紧时间开了班以上军官会，然后命令各班回去动员，做好奔袭和加入战斗的准备。做完这一切后他们回到队列前头站着。担任前卫的7连刚刚从涧溪西侧的林子里奔出来，向一号岭大山梁攀登。
9连是后卫连，必须等到8连上路后才能启程。如果成玉昆和梁腾辉两人中有一个稍微多一些经验，便会想到当全营成一路纵队行进——况且是在苏军的炮火和雷区威胁下攀登陡峭的一号岭——时，前卫连和后卫连出发的时间往往要相差半小时之久，而这段时间是可以用来让全连吃饭的。涧底炊事班那儿虽然有一口菜锅和一锅饭被苏军的炮弹炸飞了，可另外两口饭锅还完好无损，苏军炮击前它们没有熟，炮击过程中却自顾自地熟了。但由于他们既没有经验，这段时间内又发生了一些事情，全连仍没能吃上那两锅已煮熟的饭。这半小时内发生的事情是：全营接到作战任务后，成玉昆梁腾辉的心境就变了。苏军炮击山涧时成玉昆曾有过英勇的表现，此后他一直认为自己已经过“关”，当然不愿承认此时心境的改变仍是由于恐惧，相反却认为它是由另一种与恐惧无关的焦灼的思考引起的：连队这下真要上战场了，可它真能打仗吗？上了战场他们真会很好地同自己配合吗？最重要的是——这种埋藏在心底的担忧他一直没跟别人讲出过——除了3排长商玉均，这些跟他一样有老婆孩子的人不会像今天早上以前的自己那样一心只想着活命吗？如果他们到战场上给你连长拉稀屎，你不抓瞎吗？！还有那些兵——从早上涧底发生的事成玉昆知道连队的兵对他是什么态度——你能指望他们为你冲锋陷阵？他越是朝这个方向想，越觉得今天的事情要麻烦，觉得出发前他还应当做点什么事！粱鹏飞心境的变化与刚刚被他送下山的6班副有关。将烈士遗体送走之前，他对之还只有一种恐怖、怜悯、恶心相混杂的感情，并不理解它在自己心底产生的震撼；送走之后回到连部掩蔽部，重又栩栩如生地忆起林间草地上那条人腿，忆起担架送下去的6班副的被活生生切割的肢体，已经隐藏在心里的思想突然活跃起来。这些思想是：过去想到阵亡，仅仅是想象的，今天却发觉死竟是方才6班副那种样子！过去想到死，总是同妻子、房子联系在一起，此刻他却恍然悟道：死仅仅是他自己的事情，是他本人的死！后一个念头太新颖，太令他的灵魂惊骇，使他那自昨晚以来饱受惊恐的心再也无法平静。等全营接到了向632高地地区运动的命令，这种仿佛浸透了灵魂的恐惧又突然被强化了。他不由自主地想：在这里你还可以躲进掩蔽部，上了战场就要面对苏军的子弹。何况连长成玉昆又不懂军事指挥！其次，等他们从营部开会归来，发现6班副被炸死的消息还是在全连传开了。事情的经过是：6班副的遗体运走时6班长并不知道，连队集合时他爬出洞，才发觉少了副班长，就到处嚷嚷，又咋咋呼呼地去报告2排长程斐。程斐为了不让他喊，就把他叫到一边，将真情告诉了他，并嘱咐他根据这一情况重新调整一下班里的战斗小组。6班长听后瞪大了眼睛，回到班里没向别人讲，但既然要调整战斗小组，就不能不把事情向战前预选的副班长候补人交代清楚。这么一交代，全连都知道了。6班副是个默默无闻的人，不少人甚至还认不清他；但也正是这样一个人的死，让大家陡然间感受到了死亡具有的偶然性和深藏在偶然性中的神秘。6班副活着没人注意，死后了解他的人一下想起他的许多好处：和善、不爱出风头、枪打得准、同谁也没有红过脸，等等，盖棺论定两个字：好人！可这个好人成了全连的第一个牺牲者！队列里没有谁议论此事，但用不了多久，不少人都悄悄意识到自己内心里发生了意义重大的变化。等连队在林子外面集合起来，3排9班新战士张忠亮竟抽抽搭搭地哭了！
3排位于连队的后尾，张忠亮的哭声好一阵子才传到队列前成玉昆的耳朵里。他的神经本来就绷得很紧，哭声即刻让他毛孔一炸：这是谁？没去打仗，先嚎上了！对全连的战斗情绪会是个什么影响？！
“那是谁在嚎丧？！”他怒冲冲地喝了一声；快步赶到3排去：从队列中发现了正在抹眼泪的张忠亮。张忠亮听到他的怒叱已经不哭了，他的双胞胎哥哥也赶过来卫兵似地挡在成玉昆和弟弟之间。
“你哭什么？！”成玉昆没有放过那个新兵，脸因怒斥张忠亮涨得通红。“你这是什么表现？！啊？……你们排长呢？”
他又想到商玉均了。排里出了这种事，3排长怎么不管？！
他很快在队列里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心里猛然一惊。同早上相比，商玉均的变化太大了！原先总是显现于这个学生官眼睛里的生气不见了，此刻那里充满着一种让成玉昆格外不高兴的恍然若梦的神情，脸白得如同一张薄纸，一点血色也没有，连皮下的血管也一根根看得清楚。成玉昆心里的无名火又升起来：怪不得3排有人哭，瞧这个排长，刚听说打仗，自己先就吓得面无人色了！
“3排长，这个兵怎么回事？！你自己怎么回事？！”他瞪圆了眼睛，朝商玉均喊叫，“你怎么管也不管？！”
商玉均像是被他从一场梦中惊醒了。他望了望自己的连长，好像什么也没闹清楚；忽然，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渐渐泛起了血色，目光变得异常锐利。
“连长，他饿了！”他大声说。
他话中含有的讥讽意味周围的战士立即感觉到了。士兵们悄悄笑起来。成玉昆被更深地激怒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冲商玉均喊了一嗓子，转身向队列前走，不愿再同后者理论。

第701章 生与死之思
由于没吃到早饭，9连就更早地进入了奔袭途中那种精疲力尽、大汗淋漓、感觉知觉能力下降、大脑时时出现空白的阶段。成玉昆不仅没吃到早饭，也没有吃压缩干粮，他进入上面的状态就比战士们更早。他所以能忘记饥饿、炮火、雷区，坚持不懈地向上攀登，真正的秘密就在于他脑海里已形成了明确的信念。他只要把9连带上一号岭，带到632高地地区，就完成了全部任务。他并不明白上面的信念其实是饥饿造成的判断力降低的结果，它却反过来使他能够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为淡漠地看待炮火、雷区甚至腹中的饥饿。他的一系列思想是：死亡是和战争连在一起的，如果9连不打仗，他当然不会死亡；既然他不会死亡，眼前的炮火、雷区、腹中的饥饿就不可能对他造成伤害。这种思维在常人看来是荒谬的，在成玉昆心中却非常自然。整个智力活动能力的降低还使他不知何时本能地从乌兰特手里接过压缩干粮啃起来。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吃压缩干粮；此后却一直没有停止吃压缩干粮。正是靠这种下意识状态下的咀嚼和进食活动，他才有了体力和精力，赶在全连前头爬上了一号岭大山梁。
山梁上凉风一吹，成玉昆的感觉和知觉能力恢复了大半。7连和8连已经离开，只剩下营部的一名徒步通信兵立在山梁上等他们。看见他摇摇晃晃地走上来，通信兵忙上前几步，举手敬礼：“报告成连长，营长让我留下传达他的话：副团长命令你们连上来后不要耽搁，马上前进，要加快速度赶上前面的队伍！”
希连山三号峰上的苏军高平两用机枪正向一号岭南面大山坡凶猛地扫射；8连的队伍已向下跃进了很远一段路程。成玉昆清楚地意识到更艰难的行程还在前头！最先随他登上山粱线的不是1排和2排，而是原先位于行军序列最后尾的3排。成玉昆马上命令商玉均：“3排长，现在由你们排担任尖刀排，：迅速跟上8连！同时向后传，让1排2排加快行进速度！”
同出发前相比，商玉均的脸色更白了；因为严重脱水，脸上的棱角也突了出来。他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立即执行了成玉昆的命令。
商玉均带3排冲下一号岭南大坡时，梁腾辉刚由张伟搀扶着走上山梁，脸上一副恍恍惚惚的样子。成玉昆心里又来了气：瞧这个训导官，还没到目的地，他倒先要一个人伺候着了！他想也没想，就用抱怨的声音高声说：“训导官，你们后面怎么搞的？1排2排怎么没跟上来？！”
梁腾辉没有回答他，只条件反射似地冲他抬了抬眼皮。梁腾辉早上也没吃上饭，腹中空空，他以前是律师，总坐办公室，身体素质比成玉昆更差，走不多久就摇晃起来。张伟开头也让他吃干粮，可他只胡乱嚼了两口，胃就绞痛起来，只好不吃。梁腾辉自从出发前他觉得自己已和战争没关系了，再置身于炮火和雷区之中，他便获得了一种形而上的安全感；这种状态并不妨碍他途中履行自己的职责，当一发炮弹将1排的一个战士炸成重伤，他还能相当清楚地安排担架把伤员抬下去。再往上走，这种身心分离的精神状态便和体力不支引起的虚脱结合在一起，使他成了一个神情恍惚的人，全靠身强力壮的张伟一步步将他搀上一号岭大山梁。成玉昆的话到底还是惊醒了他，让他的半昏迷半麻木的知觉明白自己到了山梁上。但是随后再朝东南方向的632高地地区望一眼，朦朦胧胧地想到路途还很遥远，希连山上的苏军正向他们的必经之路疯狂射击，死神依旧张开着乌黑可怕的翅膀在这片天空下翱翔，梁腾辉的那个真实的自我就又不愿意回到现实中来了，它又离开这场战争、离开自己的形体远去了！成玉昆终于没有听到他讲任何话，只是惊讶地看见他在张伟的搀扶下，一步也没在山梁上停留，紧随3排走下南大坡去了！自从目睹了清晨苏军炮击时林子边缘发生的事情，商玉均就一直没有从那一刻蓦然闯进心灵的、压倒一切的黑暗和恐惧中解脱出来。“……死……是的。”在林子里炮弹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中，他蜷缩在洞深处，瞪大失神的眼睛，漠然地望着面前一小块不断震跳的洞壁，长久地感受着类似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椎沟爬上来，缠上了自己脖颈和喉咙那样可怕的寒颤，意识也完全凝固了，只保存了上面那个让他无比惊骇的意念；他已经明白了林边发生的事情，可是又不明白，尤其不明白死会是这样一种赤裸裸的、完全不让人有所准备的形式。死似乎不应当那么突然，将一个活生生的人转眼变成一个蒸腾着稀薄的轻纱一样烟雾的弹坑，它不应当那么简单……是的，不应当那么简单！
“死。……它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事物呢？它的真相同过去我了解的一切诠释它的概念、理论、诗篇、音乐、绘画……都不相同。……死仅仅是一种无法预测的、人们突然遭遇的、猝不及防的事实。……死就是一切的结束，不仅是思想、感觉、情绪等等一切形而上的、灵魂性质的存在的结束，而且首先就是肉体的毁灭。”
意识流淌起来，到了这儿又堵塞了，似乎有人要他更仔细地体会，“毁灭”二字特有的沉重底蕴。那条冰冷的蛇在喉咙口活动着，将他的脖颈越束越紧；眼前的一团昏黑渐渐淡了，商玉均抬起头，朝洞外望去，那团昏黑并没完全散去，它化作一张灰黑色的帷幕，笼罩在视野所及的一切景物之上，使炮火洗劫下的天地、山川、草木都一反常态地具有了阴森可怖的色调。似乎为了弄懂“毁灭”二字的全部含意，他的目光再次下意识地投向坡下林子外边的炮弹坑。他还是没有看到它，看到的还只是坑沿上几丛“哗哗喇喇”燃烧着的灌木。灌木的枝条是黑色的，正在吞噬这些枝条和叶片的火焰也是黑色的，这幅图景又让他的心惊悸起来，陡然觉得比自己刚刚经历的死亡的一幕还要可怕。
“我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是的，有一件事情发生了。因为那个弹坑，那些黑色的火焰，我突然对什么事情都不能理解了。……我丧失了对战争和死亡的理解能力。”意识又流畅起来，又堵塞了；又流畅了，又堵塞了。
他遇到了一个自己根本无法理解的事物：死……它让他恐惧。这很可耻吗？不。……生是每一棵小草都无限渴望的，不然每当寒冬去后，早春来临，它们就不会匆忙地欢喜地展开心灵中珍藏和孕育了一个冬天的点点绿意，不会让自己的花儿在生命最美丽的季节里开放，不会在秋风萧瑟时殷殷其意地将种子洒向天涯海角。……死，则是一只蚂蚁也不愿意的，所以蚂蚁死后尸体也会呈现出痛苦的和丑陋的姿态。……人是万物之灵，他的生活空间和思维空间那么广阔，认知能力甚至能够达到自己不能预知的境域，每一次新的日出，每一处新的景观——一座山峦，一条河流，一片森林乃至于一片落叶，一粒被阳光照亮的水珠，都能给他的生命带来愉悦和幸福，一年四季，他都可以期望得到别的生物难以得到的欢乐，人为了让自己高兴还创造了那么多足以与大自然的美丽相映生辉的文明成果，人刚刚学会站立便开始了征服宇宙的航程。……人为了享受生活还下大力控制衰老，不让自己过早地死亡。……人拥有的东西比蚂蚁多得惊人，生命却和蚂蚁一样只有一次，因此死亡对人来说就显得格外可怕和可惜。
但是人也创造了战争。
他接着往下想，意识却在此处堵塞了，他又迎面遇上了自己不懂的那个黑暗和可怕的事物。
生，是人们渴望的；死，是人们厌恶的；可是人们却用战争的方式让他人和自己死亡。……人创造了科学，发明了各种机械，写出了瑰丽的诗篇，他们的智力不应当这么低下。……可是他们还是要用战争解决许多问题。这其中就不能没有某种更深刻、更合理、也更有力的理由，一种既令人悲哀又无奈的理由。……他的思考又回到严密的逻辑演绎中来了；他意识到自己刚刚开始摆脱那个弹坑带给自己内心的无序和混乱，正一步步接近从本质上理解战争和战争给军人带来的死亡。可是他没能接着思考下去。在苏军炮击半小时后，全营已接到了奔袭的命令。乌兰特将他从洞里喊出来，传达连长的命令，让他带3排去林子外边集合。商玉均机械地执行了连长的命令，内心的问题并没有解决，相反还因连队即将出发去作战而被赋予了新的紧迫感和沉重感。
“你可能还没有弄清楚它，就倒下了！”他想。
商玉均站在集合起来的队伍的一侧，摇了摇头，想从这种没有结束的梦魔般的思想中清醒过来，却透过林子望见了太阳：太阳也是黑色的，中心是一团黑色的炽烈地翻腾着的火焰；太阳下面是他熟悉的天地、山川、草木，它们也都是黑色的，或者说都毫无例外地披着一层稀薄的轻雾似的黑纱！
他就带着这些感觉和思考经历了全连集合后发生的每一件事情：参加军官碰头会，听成玉昆传达副团长的指示；回排里组织出发前的战斗检查；然后站在队列中等候出发的时刻到来。他做这一切都是被动的，心不在焉的，内心中那个紧迫的问题妨碍他将注意力真正转到外界来，但是外界发生的事情却影响了他继续深入思考下去。他没有听到张忠亮的哭声，直到成玉昆跑过来，冲张忠亮和他怒叱，他才醒悟过来，却没有听清成玉昆说些什么。这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突然涌上来的简单的念头：这个讨厌的家伙在喊什么？让他赶快走开！这样一想，一个恶毒的意念便无师自通地涌到了嘴边。
“连长，他饿了！”他大声冲成玉昆说道，目光变得明亮而锐利。这句话的效果果然是好的，周围的战士们笑起来，成玉昆则以为自己受了极大污辱，朝他喊了一句什么，就气呼呼地走开了！
后来又发生了一些别的事情，不过他觉得它们都与他无关，却让他始终没有再回到那层似乎很快就要找到答案的逻辑思维的冰面上去。
再后来连队就出发了。太阳、大地、山川依然是黑色的，死气沉沉的，却暗含了一种更为紧迫的意味。一条同样蒙上了死亡的黑纱的小路摇摇晃晃地伸向一号岭大山梁。他的注意力又回到内心中那个尚未解决的问题上来了。
“战争和死亡。……这是个我没有弄懂的问题，却是我必须弄懂的问题。”他想，一发炮弹从希连山方向飞来，啸叫着落在山坡高处，他本能地向后一躲，没提防脚下的石头，一屁股坐倒下去。浓烟散去之后，他望见前面2排的几个战士正用讪笑的目光望着他，好像在说：瞧一发炮弹把你吓的！商玉均忽然又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了。
“……他们真会那样想我吗？……他们肯定认为我怕死！……但是他们对死亡就没有丝毫的恐惧吗？”他想，心又抖起来，忽然觉得如果别人都不害怕死，他的恐惧也许真是可鄙的和耻辱的。另一发炮弹过了十几分钟才啸叫着打过来，尚没落地，他就看到刚才讥笑过他的几个战士惊叫着卧倒在地，好久没有爬起来。
“……不，他们也害怕死。”他想，一直被耻辱感折磨着的心好受了一些，“既然如此，刚才他们为什么要讪笑我呢？……他们，和我的不同在哪里呢？”
又一发炮弹飞来了，他再次匍匐在地，生命中陡然生出一些激动。
他再次站起身；一步一步艰难地向一号岭大山梁攀登。战争是他不能理解的，死亡是他所恐惧的，但这种机械的攀登行动却似乎与二者没有直接关系，它仅仅同另一种现已成了他生命本能的职业责任有关系，同这种职业责任赋予他并逐渐养成的服从的习惯有关系。由于走上了这条小路，不时有炮弹飞来，他内心的注意力不得不部分地转移到外界，而外界的死亡恐惧也部分地抵消了他内心中对于死亡问题的注意；然而他又不能完全放弃对死亡的注意，无法不继续思考战争和自己的死亡应当具有的形而上的理由。
商玉均就是这样带着3排超过1排和2排最先登上一号岭大山梁的：他对战争和死亡的“形而上”的恐惧妨碍了他全身心地感受外界的死亡恐惧，他对于后一种恐惧的反应就是不敏锐的，迟钝的，许多时候别人都觉得应当迅速卧倒，他却没感觉似地继续朝岭上攀登，这时他的行为在全排战士眼里就成了镇静和英勇；苏军炮击开始前他对全排违犯规定吃干粮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出发时3排的士兵们就比1排2排的士兵们肚里多了点儿“本钱”，这点“本钱”在节骨眼上就显示出了作用；商玉均自己是遵守连队规定的，投有提前吃压缩干粮，他就最先进入了那种头晕目眩、两腿发软、感觉和意识能力降低的状态；这时8班长龚文选和7班长吕立伟先后履行了昨夜临睡前对他许下的诺言，他们没有让他“丢脸”，轮流扶着他，一步一步朝上走，终于到达了那道先前看来似乎高得无法攀援的大山梁。
双脚站立在山梁线上，他发觉连长也几乎同时完成了对一号岭的攀登。商玉均的意识回到现实中来了：成玉昆没有让他们在山梁线上停留一会儿，就命令3排变成尖刀排，下到南大坡去追赶8连的队伍！
希连山高峻雄险的诸峰迎面撞疼了商玉均的眼睛，它们像他今天看到的一切事物一样蒙着一层死亡的可怖的黑色纱幕。内心的恐惧卷土重来，于是成玉昆就在他没有血色的脸上看到了一闪即逝的犹豫不决。但那种成了另一部分生命本能的职业责任感赋予他的服从的力量再一次作用于他的意志之上，成玉昆的命令马上被执行了。
商玉均没有想到，他内心中那个一直没有在逻辑思维的层次上解决的问题，却因后面行程中的一个发现，暂时得到了解决。
最初十几分钟内，希连山三号峰上的高平两用机枪还在追逐前面的8连3排，没有拄意到他们；不过这种好运气并没有持续很久，等他们稍微向前靠近了8连3排的队伍，这挺高平两用机枪就撇下前面的打击目标，把枪口朝他们调转了过来！
“咚咚咚——！”第一个短点射打在他面前的草地上，商玉均就迅速卧倒了，精神也随这串骇人的声响高度振作和警觉起来。

第702章 战争的真谛
“不，他没有击中我！”一瞬间商玉均盯着草地上划过的一道黑色的烟尘，脑海里什么都忘记了，只剩下一个侥幸脱险的念头。四年军校生活中学过的敌方火力下运动的知识即刻全部在生命中活跃起来，他迅速跳起，弯下腰跑步前进，再迅速卧倒下去。
“咚咚咚咚咚！——”又一个长点射刮风般地砸了过来，落到他身后，打得碎石和草木的残枝断叶高高飞向天空。“不好！”他心中暗叫一声，又爬起来向前疾跑一段路，再次卧倒下去。忽然他记起了自己的部队，直起身子来。
“全排——保持敌火下运动队形！迅速前进——！”他朝身后喊；注意到四五米远的一棵矮树背后，九班长黎岳两只瞪大的眼睛恐怖地一闪。
又一串高平两用机枪子弹打过来，他连续几个滚翻，躲过了这新的一次袭击。遭受高平两用机枪第一次打击时骤然灌满心胸的惊恐仍存在着，但因为连续躲过了苏军的三次打击，一种侥幸生还的兴奋与喜悦也在生命中胀大了。
“战争不是生，也不是死，而是一种使你的生命介乎生与死之间的状态……你能躲过许多枪弹，但可能躲不过最后一发。你要活下去就必须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每一秒钟都不让自己的行动出现纰漏。”他想着，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抓住战争的本质了。而且它还不是一个让他完全绝望的本质。
心灵微微激动起来，两耳依旧注意地倾听着苏军高平两用机枪的射击声，“战争是一种求生的而不是赴死的行为，”一个念头又迅速掠过他的脑际，让他意识到自己就要靠近一个更新的发现了，“战前我为什么一直在思考死亡问题呢？我不想死。我觉得自己不应该死。我要找到的就是这么一个答案：战争的艺术不是死的艺术而是生的艺术。战争就是躲避和战胜死亡。”他明白这就是那个发现了，心脏激烈地跳动起来，“战前我一直走不进战争，因为那时我还根本不懂战争。”他在惊恐中愉快地想，“但是今天上了战场，我却懂得什么是战争了，并且也在战争中找到了该处的位置。”
至少有5分钟时间他一直趴在那片矮松树丛中，体会着这个发现带给他的重大喜悦。尽管枪声不断，尽管远处的景物上仍笼罩着一层死亡的黑色纱幕，但他眼前草地上的几片肥大的叶子，却已重新在阳光下闪烁起明亮的深绿的光泽了；在以后的运动途中，他的感觉，知觉和思想就固定在那个发现上了。一种简单的求生的愿望和意志主宰了他，使他只注意苏军的枪声和弹着点。他的精力高度集中，过不多久甚至能凭借枪声的微小区别判断它们对自己是否有危险了。每一次灵巧地躲开苏军的枪弹都会给予他新的力量和信心，而力量和信心则会让他在躲避苏军枪弹中更加镇定和冷静。他并没有花费很多精力去照顾全排的战士，但他的行动本身已经影响了他们，渐渐地全排都明白了：排长的军事技术和对苏军弹着点的直觉都是一流的，跟随他跃进而跃进，卧倒而卧倒，绝对没有错！真正的考验出现在后一段路途中。由于8连3排被苏军高平两用机枪打得与前面的队伍脱了节，前面的队伍改变行军路线时又没想到留下一个路标，8连3排和9连走的就仍是原来的路线。他们刚刚摆脱掉希连山三号峰苏军高平两用机枪的纠缠，就遭到东南方希连山主峰大鼻子峰上另一挺高平两用机枪的迎头拦截。商玉均在这段路上遇上了几次非常危险的情况，有一次完全绝望了，苏军的射手又把枪口调开了。但因为他们不知道前面部队改变行军路线的事，最后到底把大鼻子峰上苏军的高平两用机枪引向了632高地地区！直到全排顺利进人631高地大山腿西侧的冲沟，商玉均高度绷紧的心弦才松弛了一些。还没有体会到这件事给他带来的巨大欢欣，七班长吕立伟就朝东方一指，悄悄地、惊喜交集地说道：“排长，你看！7连和8连已经上去了！高地上没有苏军！”商玉均朝东方和东南方望去。他望见了两座高耸的山峰。他知道它们就是632、633高地，顿时觉得自己的心脏停止不跳了，一旋即又狂喜地大跳起来！“没有苏军，这就是说……”，他没有想下去，因为另外一个念头已经涌上来——“我活着！活着！我还活着！我战胜了死亡！”
他放眼朝四周望去。虽然大鼻子峰苏军的高平两用机枪仍在朝他们所在的地区疯狂射击，但笼罩在自己视野里的那层黑色纱幕却已经消失了，头顶上那轮太阳又是明亮而欢乐的了！
成玉昆和梁腾辉尾随3排进了冲沟。接着，2排和1排也奔了成玉昆站在沟口林子里。大鼻子峰上苏军的高平两用机枪打不到这里，视野却很开阔，他已经在冲沟东边山腿顶部的雨裂沟里看到了刘副团长，也远远地透过山间弥漫的稀薄的雾气，眺望到7连和8连已经登上632、633高地的官兵们绿豆般大小的身影。
成玉昆心里高兴起来：他已将9连带到了632高地地区！既然7连和8连都没有仗打，9连就更不会被副团长派去打仗了！
训导官崔世安匆匆从冲沟深处跑出来，神情激动地喊：“成连长，你们连全到了吗？”
成玉昆心里“咯噔”一声响。这个人向来十分文静，今天如此激动，不能不让他立马紧张起来。但他还是回答：“报告训导官，我们全到了！”
崔世安没有停留，一转身顺着山腿下的一条雨裂沟跑到山腿顶部去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使成玉昆的心悬到了嗓子跟上！
很快，崔世安又顺着雨裂沟匆匆跑下来！
“成连长；副团长命令你们连，立即去抢占634高地，越快越好！”他在成玉昆面前站定，涨红了脸，大声说。
“明白了！”成玉昆下意识地回答一声，不知为什么先扭过头去，慌乱地望一眼东南方被633高地半遮着的634高地。又摸了摸胸前“旋风”冲锋枪的保险。忽然，他的心境变了！由于7连和8连已占领了632、633高地，634高地又与苏军防御纵深最靠近，后面这座高地在他眼中就变成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
原来你以为自己不会打仗，连队也不能打仗，刘副团长就不会派9连去打仗，可是你错了！
“乌兰特，快把三个排长和副连长喊来！”他朝自己的通信员叫一声。
此刻他的头脑已迅速变成了一个真正军事指挥官的头脑：目前除了大鼻子峰山腿上苏军的一挺高平两用机枪外，整个632高地地区还没出现一个苏军！副团长让他们越快越好，他自己也认为越快越好！只有迅速控制634高地，以后发生什么事情才能取得主动！
副连长江玉生和三个排长不到半分钟就全体站在他面前了。
成玉昆立即向他们发出命令：“1排长，我命令你们排马上跑步去占领634高地！2排3排，在后面跟进！……行动吧！”
军官们迅速散开到自己的队伍里去了。沟口方向的1排马上有了行动。2排也跟了上去。
“3排，跟上2排，保持战斗队形！”尾随2排向前跑去时，成玉昆没有忘记用嘶哑的嗓门朝林子深处的商玉均喊一声！
促使他又把1排变为尖刀排的原因是：1排最后到达，距沟口最近，后队变前队最合乎他那“越快越好”的思想；其次一也是最重要的——虽然他不喜欢1排长李安生，后者却是三个排长中惟一打过仗的人！
离开沟口时他才想起看一眼自己的训导官。梁腾辉的一只胳膊还被张伟搀扶着，脸色比他在一号岭大山粱上看到时还要白和难看。梁腾辉也朝634高地方向望着。成玉昆心里一动：这个人好像终于从梦游般的状态中醒过来了！
在他们身后三四米远的林子里，商玉均也向全排发出了“跑步前进，跟上2排”的命令，一边不由自主地透过树林子朝东南方向的634高地一望。他没有看清楚那座高地的全貌，却突然发觉，眼前的天地、山川、草木，连同头顶的太阳，又突然被蒙上了一层死亡的黑色纱幕！
此时在指挥部，彭焘站在“卧室”内那幅巨大的军用地图旁，手握电话听筒，正密切注视着632高地地区5团3营的作战行动。
电话的另一端是631高地上的3营营长。3营已用上午的时间拿下了一号岭最东端的最后两座小高地——629和630高地——并完全控制了它们，目前他的兴趣也全部转向了东南方的632高地地区。3营营长手里握着一具高倍望远镜，不时地将自己观察到的情况通过电话向彭焘报告过来：“团长，他们已经占领了632高地，没有遇上苏军！”
“团长，他们上了633高地，还是没有遇上苏军！……”
3营营长每报告一个新情况，彭焘的目光就迅速在地图上找到了相应位置，内心的兴奋就增加一分！
彭焘不能不兴奋：从早上八点到现在，苏军虽然一直没停止向一号岭一线炮击，步兵的反扑行动却没有开始，这件事让他一度极为紧张的心情又镇静下来；3营攻下629、630高地后，一号岭地区华军尚未完全占领的山头只剩下632高地地区的三座小高地。他的注意力自然全部转移到了该地区；5团3营不仅已冒着苏军炮火和高平两用机枪的火力拦截（上述情况已分别由342高地上的2营及631高地上的3营向他做了报告）到达了该地区，还迅速地占领了其中两座距一号岭最近的高地，消除了苏军可能从那个方向对一号岭3团主阵地形成的威胁，他怎么能不兴奋呢？
“3营长，密切注意5团3营下一步的行动！”他又向3营营长下达了命令。
“是！”3营营长回答。
现在彭焘有理由为早上做出的派刘宗胜带5团3营收复632高地地区的决定自豪了。刘宗胜到底是刘宗胜，他没有把自己的部队带散在山涧——342高地——631高地大山腿之间的广大地域内，像4团团长朱永德把自己的部队带散在迂回001号高地途中一样（后一个消息他是从何朝宗那里得到的）；刘宗胜当然没能按他规定的时间到达攻击出发地区，因为他规定的时间本来就不宽裕。像刘宗胜这样的指挥官，到了战场上决不会让你的规定束缚住他的手脚，但刘宗胜到达632高地地区后的战斗进展却够快的！从战争的目的无外乎胜利这一点论，手下有刘宗胜这样能因时因地灵活机动地执行命令、出色完成任务的指挥官，他只应当高兴！
电话听筒里，3营营长的声音又兴奋起来：“报告团长，他们又向634高地行动了！”
彭焘的目光遽尔投向了地图上那座位于632高地地区最南端的小高地。不知为什么，他的一颗心突然高悬到了嗓子眼上！
“634高地那边有什么情况？”他问3营营长。
“没有什么情况。”3营营长回答，“只有大鼻子峰上那挺高平两用机枪一直在朝他们射击！”
彭焘没有再说什么。但是，一句话却已清楚地涌现在他的脑海里了！
让632高地地区的寂静一直持续下去好了！
不仅是他，整个632高地地区的人们，心中也在默念着这句——让这儿的一片寂静一直持续下去好了！
成玉昆随后在人流中瞥见了3排长商玉均——商玉均大孩子一样的脸比他在一号岭大山梁上看到时还要苍白，他还根本没有接到命令，就自动带3排跟随2排和1排进了岭谷。因为1排被苏军打散了，要找个人重新带起来，副连长江玉生最先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就把1排交给了江玉生；又由于前面的路被苏军的雷区堵死了，退回来的1排和2排在大鼻子峰苏军高平两用机枪的打击下躲进了632、633高地间的岭谷，他才一闪念想到了全连应从这道岭谷向东运动到633高地东侧，再折转向南朝634高地进攻。上面的决定全是出于战场情势所迫，是被动的和没加思考的，却无疑是对的——它至少使刚才被来自两个方向的苏军火力打乱了的连队重新有了一个明确的行动方向。
一发小口径炮弹落到632高地半坡的草地中，炸翻了一棵小小的松树；这一刻成玉昆双腿的知觉恢复了。他正要顺山体而下，尾随全连进入632、633高地间的岭谷，又停住了，高度警觉地朝大鼻子峰下的一条裂道望去——那儿正有一些黑点点似的人儿冒出来，顺着大鼻子峰伸向634、633高地西侧的大山腿，没命地奔跑着！
成玉昆脑瓜“轰”地一声响：是希连山苏军增援634高地来了！
在新敌情出现之前，成玉昆对于634高地方向敌情的估计还仅限于前面听到的枪声和地雷爆炸声，它们在他心中造成的威慑并不比大鼻子峰上那挺高平两用机枪更大，因此几分钟前他才条件反射式地做出了让全连转移到633高地东侧向634高地进攻的选择。现在不同了，如果说做出上面那个决定时他认为全连还有可能战胜634高地的苏军，夺取高地，希连山方向这股新冒出的苏军一旦上了高地，他就不敢相信他的9连能够完成抢占高地的任务了！
“9连！9连！我是刘宗胜！听到了请回答！听了请回答！”
一直躲在他身后石缝里的步话机员肩头的步话机猛然爆炸一样响了起来。成玉昆听出是副团长在呼叫他！
“我是9连！……我是成玉昆！”他接过步话机员递过来的送受话器，带着哭腔回答。
马上，刘宗胜变了调的嗓音更加响亮和急躁了：“成玉昆，你看到希连山苏军的援兵没有？！”
“看到了！”
“赶快去抢占634高地，一刻也不要延误！一定要赶在苏军援兵前头登上高地！误了事我杀你的头！”
“是！”
成玉昆最后回答一声，将送受话器扔给步话机员，没有想到自己的腿是否恢复了知觉，就一溜烟地跑下了山体。
副团长的命令一下又把他心底的恐惧扩大了许多倍！现在无论是大鼻子峰苏军高平两用机枪打下的子弹的呼啸声，还是越来越稠密地自希连山方向飞来的小口径炮弹落地爆炸的响声，他都听不到了。他的生命意识里只剩下一件事：赶快去占领634高地！

第703章 隐蔽的苏军防线
苏军的援兵到达前他们占领高地还是有希望的！一旦让这股援兵上了高地，他们连就只好向高地展开强攻，那时苏军居高临下，不仅他们占领高地异常困难，全连今天的处境也将不堪设想！
上面的念头也许只在他脑海中一闪，但由它们带给他的恐慌与急迫却成了决定和推动他以后一段时间思维与行动的主要力量。这时他对战斗的指挥仍是条件反射式的——不久前他让全连通过岭谷向东运动到633高地东侧，再向南对634高地发起攻击，想到的仅是大鼻子峰苏军高平两用机枪对全连的威胁，没想到全连运动到633高地东侧后同样会遇到敌情。
他在岭谷间超过了3排和2排的队伍，赶到岭谷东端的出口，才一眼望见那道将秃鹫岭和一号岭由西北向东南切割开的大峡谷，以及峡谷东侧翡翠蛉由北向南排开的东一、东二、东三高地。东二高地正对着632、633高地间的岭谷，东三高地则越过峡谷居高临下地俯瞰着633高地伸向东南山峡里去的一条山腿和整个634高地。东一、东二、东三高地上的苏军自清晨一直分别用一挺重机枪对一号岭东端的629、630高地实施火力袭击，奇怪的是他们这支队伍从脚下这条岭谷里涌出来，东二、东三高地的两挺重机枪便停止了射击。成玉昆的心猛地揪紧了：东二、东三高地的苏军已经发现了他们！如果他们沿633高地东侧山脚开阔地向634高地运动，很可能会遭到上述两高地苏军的火力拦截！
但刘副团长的命令必须执行！全连如果滞留在这道岭谷间，马上也会遭到东二高地苏军的火力打击！成玉昆脑瓜一热，冲动起来：全连必须火速通过这段约有800米之遥的开阔地！
“向后传！全连加快速度，跑步前进——”他朝行进速度明显减缓的队伍大喊一声，率先出了谷口，顺633高地东侧山脚下的小路，往634高地方向奔跑起来。
1排2排的队伍跟着他撒开腿朝前跑，全连的运动速度加快了！
从离开谷口的那一瞬间起，成玉昆的喉咙就仿佛被一只手紧紧卡住了。现在全连都暴露在东二、东三高地苏军的枪口之下，苏军随时都可能开枪！但苏军没有开枪。苏军沉默着，眼睁睁地望着他们接近634高地！
他们不开枪只可能有一个解释。这个解释肯定与一个阴谋有关系，成玉昆蓦然想道。这个念头刚刚在心里一闪，他脚下的步子就放慢了，副连长江玉生和2排长程斐带着1排2排跑到了他的前面！但他已来不及思考那是什么阴谋了。成玉昆抬起头，634高地连同那座陡直的有着四壁悬崖的主峰已经毫无遮挡地出现在他前面了。副连长江玉生和2排长程斐的速度更快，他们和1排2排的队伍已到达633高地伸向东南峡谷的那条大山腿，越过山腿南侧的棱坎便是633高地和634高地结合部的洼地。
这一刻，成玉昆的心又为634高地的特殊地形猛地缩紧了！无论是地图上还是刘副团长的命令中，都没有事先说明634高地上有这样一座主峰，此刻它却高高地矗立在成玉昆的面前！
然而他还是没有停下脚步。前面副连长和2排长已带部队越过最后一道棱坎，进入了634高地东北麓的洼地，全连既已到了这里，停下来是绝对不可能的！东二和东三高地上的苏军仍没有开枪，634高地东北侧也没有任何动静！他朝前紧赶了十几步，带着连部几个人尾随全连过了那道棱坎。
回头一看，发觉最后几名士兵——其中就有背上背着一只行军锅的炊事班新战士于长贵一也跃过了棱坎。高地上方和东二、东三高地上，依然没有响起枪声！成玉昆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也许只是634高地西北侧腰部有十几个苏军。
那儿仍响着激烈的枪声——北侧和东北侧却没有！这个念头让他胆大了一些，却没有削弱心中原有的警觉。刚刚跨过棱坎，他的目光便对四周围的地形迅速搜索了一通；无论高地上是否还有苏军。连队接下来都要立即发起攻击，他必须首先为自己找一个可以藏身的指挥所。他马上找到了这个地点：633高地最南端是一壁断崖，有七八丈高；断崖下的草地上横躺竖卧着数十块卵石，大者如屋，小者如牛，散漫圈成一个不规则的圆。这一忽儿他又想到了将会从高地西侧出现的希连山方向的苏军援兵，于是就不自觉地朝卵石圈的西半边多瞅了几眼：那儿的卵石块特别大，排列得也很紧凑，石缝间还长着几棵茶杯粗细的松树。正是这几棵在阳光下显得生机盎然的树，使他下了决心：就把连指挥所设在这儿！
他只来得及将身子迅速在卵石圈中卧倒，头顶上就响起了枪声！它最初来自高地上方，第一串子弹噼里啪啦打在他面前的卵石上，没对他的生命造成直接威胁，却让他透过卵石间的缝隙看到了前面洼地里的景象：2排的几个战士正准备朝高地攀登，猛地像被定身法定住了，成各种古怪的姿势僵在那儿，才前仰后俯地倒下去。一自从今天早上起他就认为自己是英勇无畏的了，可是这一瞬间，面对着近在目前的死亡景象，那种强大得令人喘不过气来的死亡恐怖又让他浑身哆嗦起来！
他把头深深地埋到地下土层中，过了好几秒钟，才能够稍微镇静一点，抬起头来朝高地上方一望，不由得大吃一惊：原来不仅只是高地西北侧腰部有一道防御阵地和十几个苏军，东北侧、北侧和西北侧原来一共埋伏着苏军的三道防御线，它们分布在高地腰部、腰部上方50米处，以及主峰下方的平台棱线上。
从密集的枪声中他听出了步枪、冲锋枪、轻机枪的啸叫，末了还在最上方第三道防御阵地那儿发现了一挺重机枪！它们交织成的火网铺天盖地而来，转眼之际就把全连打趴在高地东北侧和北侧的山脚下了！苏军只有连以上的建制单位才配备重机枪，于是他也明白了：他们在634高地上遭遇的是一个连的守敌！
马上他又不能再去注意高地上方的苏军了。几乎在高地上方枪声响起的同时，从秃鹫岭方向，一直没对他们展开火力狙击的东二、东三高地的两挺重机枪也疯狂地叫起来。成玉昆立即意识到的是东三高地的那挺重机枪。方才他选择指挥位置时顾虑的只是南面的高地和西面大鼻子峰大山腿上将要出现的苏军，没有注意这堆卵石恰恰位于那道从634高地斜斜下伸的、将高地东北坡和北坡一分为二的棱线的下端，在洼地中央地势最高，东三高地苏军的重机枪子弹正好能直接打到圈内来。第一串子弹落在地下，成玉昆心中便又一次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他刚刚看到别人的死，死神就来到了他身边，连让他定定神的工夫也没给！
他本能地将身子朝卵石圈东侧靠了靠，蜷缩在一块卵石下面，躲避继续从东三高地方向打来的子弹。但马上又有几发子弹“吱吱”叫着落到右侧地面上，卵石圈西半边的松树和杉树也响起一阵“咔咔”的断裂声，残枝断叶纷纷而下。成玉昆明白过来了：这一阵弹雨是从洼地西方大鼻子峰山腿上飞过来的！
希连山方向苏军的援兵到了，正试图从高地西北侧登上高地！
成玉昆永远忘不了这一刻——不是高地上响起枪声的一刻，也不是东三高地苏军的重机枪把子弹打在他身边的一刻，而恰恰是希连山方向的苏军就要登上634高地的一刻——自己心中遽然升起了一种落人陷阱的感觉。原来他们连从633高地东侧向634高地运动时东二、东三高地上的苏军没有开枪，就是为了让他们进入634高地东北侧洼地这口陷阱，原来苏军早就打算在这口陷阱里将他们全连一网打尽！现在他明白苏军的阴谋是什么了，可是已经晚了！身后是633高地南端的断崖，西侧是希连山方向的苏军和处于苏军火力控制下的雷场，东侧来时走过的道路又被东二、东三高地苏军的重机枪火力封锁，退路是完全没有的！
又一阵弹雨尖叫着打到卵石圈内，成玉昆下意识地将头和脸埋进草丛和泥土里，无法仔细分辨它们到底来自何方。他就要死在这堆卵石中间了，无论往哪儿躲，都会有子弹找到他。但是死亡的预感没有让他趴在卵石圈里束手待毙，相反倒使他重新清醒和振作起来！
既然没有退路，那就打吧。跟他娘的苏联红毛子拼了！今天不是鱼死，就是网破！
让1排2排向高地展开强攻，把3排派到洼地西部去狙击希连山方向来的苏军援兵。他的内心是悲凉的，思维和行动仍是条件反射式的，却做了一件正确的事：如果任由三个方向的苏军火力继续对他们猛烈打击下去，这个连的覆灭是用不了很久的！成玉昆的头抬起来，两肘撑起上体，向前面两块卵石缝隙中爬过去，然后掏出小喇叭，用一串长长短短的号音向被打散在洼地里的各排分别发出了进攻高地和狙击希连山苏军的命令！
这号音很快得到了响应。先是从高地北侧山脚下一道石缝里，副连长江玉生和2排长程斐的身影闪现出来，一左一右向两边散开，各自打手势招呼1排和2排的战士跟上自己，向高地上方攀登。与此同时，3排长商玉均也带着3排，从位于卵石圈后方的洼地里冒着弹雨向洼地西侧匍匐前进，迎击来自希连山方向的苏军！
接着就从高地东北侧、北侧和西北侧坡下响起了步枪、冲锋枪和机枪的射击声！这是他自己的部队由下向上射击苏军的声音！成玉昆绝望的心为之一震，眼睛马上被泪水弄得模糊了！他并不相信1排和2排能够攻上高地，也很难相信商玉均能堵住来自希连山方向的苏军，但这些枪声毕竟扰乱了高地上方和洼地西侧大鼻子峰山腿上的苏军，使落到卵石圈里的弹雨明显稀疏了。成玉昆并不相信自己今天还能从死亡的陷阱中逃脱出来，却忽然想到，过去他对全连和自己作战指挥能力的评价并不是完全准确的；无论如何，当这个连队就要全体覆没的时候，司务长出身的他没有坐以待毙，而包括他在内的全连每一个人的表现也都是英勇的！
想到这里，他的泪水就止不住涌了出来。
9连沿633高地东侧山脚下的开阔地向634高地运动时，东二、东三高地上的苏军没有实施火力拦截的真正原因是：最初苏军没有弄清楚这支突然从632、633高地间的岭谷中涌出的队伍的真正意图，而且秃鹫岭和希连山又各为一个防御地区，互相联系要通过更高一级的司令机关，在他们将发现的新情况报告给该机关并得到明确指示之前；东二、东三高地的苏军做不出适当反应是正常的，9连恰恰利用这段时间进入到了634高地东北侧的洼地。这时那个更高一级的司令机关已对东二、东三高地的苏军有了明确指示，634高地的守敌也开始了对高地下的9连的火力打击，上述两高地投入这场火力袭击并封锁了9连来时的道路就成了很自然的事情。
至于希连山方向来的苏军也从大鼻子峰大山腿上对9连实施了第三个方向的火力袭击，同样并非出于事先策划的阴谋。9连既先于这股苏军到达634高地北部和东北部洼地，苏军从洼地西侧大鼻子峰山腿上越过冲沟登上高地的行动就必须置于自己的火力掩护之下。而这种很正常的战术措施恰恰最后完成了9连在634高地下的绝境。
成玉昆的号音透过密集的枪声传到江玉生和程斐耳中，两个人脸贴在地下，会意地相互望了一跟。他们谁也没说一句话，却已在心灵里交谈了千言万语。
两个人最后互相留给对方一个微笑。这一笑是诀别，也是鼓励，然后一左一右跃出藏身的石缝。
左前方二十多米处的斜坡上有一棵拇指粗细的小松树。
江玉生跃过那道将高地东北坡和北坡分割开的山棱线后一眼就望见了那棵小松树。在高地上方和秃鹫岭地区交叉重叠的弹雨织成的死亡之网中。西方大鼻子峰方向的弹雨被山棱线挡住了。这棵小树的枝干完好无损，青翠欲滴的叶丛依旧闪耀着午后明亮的阳光，说明那儿是一处可以做自己下一个蔽身点的“安全岛”。而且，那儿地势开阔，可以从下向上了望到整个高地东北坡发生的事情。
江玉生右手抓住冲锋枪枪身，左臂外侧贴地，下巴颏擦着坡上的草根石棱，瞪大眼睛向前，朝那棵小松树低姿匍匐过去。他的心情紧张，因为在山棱线那一侧，程斐和2排向上进攻的枪声已经响起来了！
他终于艰难地运动到小松树跟前了。这是一处小小的洼坑，前面山体隆起，苏军的枪弹被挡住了，打不过来；左侧则是一块奇形怪状的山岩，恰好护住了树身和树冠，不让来自东二、东三高地方向的子弹击中它。江玉生现在明白8连占领633高地后为什么没发觉634高地埋伏着苏军了：高地上的苏军的三道防御线是不知何年何月早已构筑好的，然后任其上上下下胡乱生长野草和灌木，除非自我暴露，进攻者一方是很难凭借望远镜从一片绿色中发现对手的。他看得清楚：苏军兵力部署得最多、目前对他们威胁最大的是山腰的第一道堑壕，距离他80到100米左右。
仅仅是高地东北侧这一段，就有两挺轻机枪和二十几支自动步枪、冲锋枪凶猛地向下扫射，打得山坡和山脚下洼地的草木腾起一片丈把高的、混沌迷离的、青黄色的尘埃；位于它上方50米处的第二道堑壕火力较弱，高地东北侧这一段只有一挺轻机枪、十几支冲锋枪和自动步枪；高地主峰下方平台棱线上的第三道堑壕又高出第二道堑壕100多米，那儿吸引江玉生目光的不是为数不少的冲锋枪和自动步枪，而是一挺叫起来格外令人震颤的老式马克沁重机枪。不过它目前的主要打击对象不是山下的他们，而是西北方633高地最南端的崖顶，使8连南下到那儿用火力支援他们成了不可能的事。江玉生脑海里迅速做出了反应：应该带1排迅速向苏军的第一道堑壕发展！

第704章 倒下的战士
山棱线右侧自下而上的枪声猛然激烈起来：江玉生心中又微微一震：程斐太急躁了！分手时他忘记了对自己的朋友说一句话：不能着急。既然今天他们要同苏军进行一场殊死的搏斗，着急就是不必要的了。苏军的意图很明显，那就是想趁他们在高地之下立足未稳之际，动用全部火力重创和歼灭他们，绝对不打算给予对手展开向高地本身攻击的机会。2排这么着急已给他们带来了麻烦：从高地东北坡第一道堑壕里，一些苏军正越过山棱线，转移到北坡堑壕里对付2排的进攻！他不能再犹豫了，必须马上开枪，把主要危险引到自己这边来！
他回头朝俯卧在身后坡下草丛中的二班长和三班长猛地挥动了一个“向上前进”的手势，随即将冲锋枪的枪口朝前伸了出去。这里地势很好，他能够马上从准星圈里模糊摇曳的绿色草影中捕捉住苏军第一道堑壕沿上微露的目标。而只要做到这一点；那个被他用准星圈套住的目标的命运就被决定了——他是神枪手，对于在300米距离内击中各种靶子是绝对有信心的！
他已经用准星圈套住了一个目标了。它是第一道堑壕内苏军两挺轻机枪中的一挺，它喷出的火舌在他眼前晃动成璀璨明亮的一团，但他还是迅速透过火光捕捉住了机枪手隐隐约约的嘴脸。
“哒哒哒——”一个清脆的短点射打出去了。那挺轻机枪没有立即停止射击，它突然枪口一歪，斜斜地向天空打了一个长点射，才哑了下来。
象是江玉生的一声枪响点燃了弹药库，从他的身后，散布在山坡上的十几支冲锋枪和两挺轻机枪也叫了起来！一串串子弹飞向山上去，同上面飞来的子弹在空中铿锵有声地碰撞着，落向第一道堑壕的苏军。刹那间，苏军阵地上明显乱起来！
江玉生刚毅的嘴角微微搐动了一下，心里淡淡地浮起一丝快慰。刚才的成绩在他的射击生涯中当然不算什么，比这困难许多倍的目标都被他很漂亮地击中过。他对身后响起的一片枪声也不以为然：射击应当讲精度，不该这么乱哄哄的！乱哄哄地开枪效果肯定不会好！忽然他的看法改变了：身后战士们的枪声虽然对苏军的实际打击效果不佳，却造成了一种有威慑力的声势，他眼瞅着第一道堑壕里，一队刚刚支援到高地北坡去的苏军又乱纷纷地跑回来！程斐那边的压力可以减轻一点儿了！
他现在已经用准星圈套住另外一挺机枪了。它的位置稍稍偏东，所以他就不得不把枪口略微移动了几厘米。枪响过后他马上一个鱼跃离开了自己的射击位置，接下去便有了一组快速的向上低姿运动，在一块仅能遮住头部的岩石后面贴紧地表卧倒下去，同时做了个很利索的出枪动作。他几秒钟前那个下意识的感觉是准确的：刚刚在新的射击位置上卧倒，方才所在的地方就被山上飞来的弹雨打起了密密一层土尘，那棵闪耀着明丽的阳光的小松树也不见了。他定了定神，明白这是第三道堑壕苏军的重机枪注意到他了！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把脑袋和枪紧紧贴在地面上，一次也不抬头看，任凭苏军的重机枪疯狂地将弹雨泼洒在他的四周。每次子弹划线似地拉着一道青烟向他身边靠近，他的全身就会泛过一阵激烈的颤栗。
“不要着急，”他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努力恢复镇静，“你不要程斐着急，自己也不要着急。苏军是被你的两次精度很高的点射吓慌了，他们可能不害怕一群人的精度不高的射击，却害怕一个你这样的特等射手。因此除掉你在他们就成了当务之急。……只要你停在这儿不动，他们就会重新安静下来。今天你就剩下两件事情了：击毙苏军和死。而死是不需要着急的。”
他的精神已经超越全连陷入绝境后一度出现过的死亡认知阶段的惊恐，也越过了同程斐诀别时遗留在意识深层的痛苦与悲凉，所有那一切都过去了；他仍旧能够感觉到死亡每一秒钟都在向自己迫近，但它不再处于意识的中心了，处于中心的是山上的苏军，是一种简单的对于苏军的仇恨和忿怒，是随着两次干净利索地击毙苏军之后在生命中升起的单纯的亢奋情绪。处于意识中心的还有将更多的苏军从程斐那一边吸引过来的愿望！
他自己也不知道在那块岩石后面俯伏了多久，直到听清身边不再有苏军重机枪子弹落地的声音，才重新向高地上方抬起头来。不久前他快速向上跃进，二班和三班的战士们也跟随他展开了向上跃进和攀登，此刻他们也随着他的停止前进而停止了进攻，只是在他的左侧和右侧，二班的一挺轻机枪和三班长手中的冲锋枪仍在断续地向上射击。江玉生的目光再次投向苏军的第二道堑壕，心中不由得升起几分兴奋：就在刚才他卧倒不动的时间内，不仅被他打哑的两挺轻机枪又叫起来，而且紧靠着右侧山棱线，还新添了一挺轻机枪，火光闪闪烁烁地向山下射击着。它分明是从高地北侧2排的进攻正面增援过来的！
苏军已把他和1排看做主要的威胁了，这很好！他的目的就是这个。侧耳听去，山棱线另一侧的枪声依旧激烈而响亮，让他再次为程斐担起心来，“程斐是不懂得不用着急的道理的，从小他就喜欢匆匆行事，不会忍耐和等待最好的机会。”他又二次清楚地想到，“我是有专业证书的射手而他不是，我不能让他的处境比我更危险！”
事实上他明白自己的处境可能比程斐更危险。虽然苏军的重机枪不再寻找他，但自他出现在高地东北侧山坡上，苏军就不可能不用非常高的警惕性监视和对付他。对方从高地北侧调一挺轻机枪过来的原因很可能就是这个。
再次向前跃进时他的动作是快捷的和大胆的。由于山上多了一挺轻机枪，江玉生不敢冒险停在第二个射击点上开枪——你可能连续击中苏军的两挺机枪，却会被第三挺机枪打出许多窟窿。
到达一个新的射击位置后没等苏军有所反应，他的枪就响了。这是一个比前两次射击位置都要优越的位置：面前有两块半人高的石头，可以从东南、南和西南三个方向挡住苏军三挺轻机枪打下来的子弹。江玉生在新的射击位置上显得很从容，他第一枪击毙了山棱线那边增援过来的苏军轻机枪射手，接着非常镇静也非常利索地打掉了另外两挺轻机枪，然后又一枪一个地干掉了苏军的两名冲锋枪手，才转回头去，朝坡下的二班和三班挥了一下手。
一直卧倒在岩石和草丛中的进攻队伍明显被副连长的胜利鼓舞了。江玉生先是看到二班长从一块石头后面抬起头，兴奋地对着身后的战士们嘶哑地喊了一句什么，率先向坡上高姿运动起来；接着，三班的战士们也从他的左翼展开了攻击运动。战前训练中反复演练过的战术动作也拿出来了，班与班、组与组、人与人之间互相掩护，交替前进。一会儿已经有不少人越过他所在的山坡高度，进抵到距苏军第一道堑壕只有大约50米的地方。三班的一挺轻机枪也跟上来了，机枪手选择了一个不错的阵地，不时将第一道堑壕里苏军的冲锋枪手和步枪手打得趴下去抬不起头。江玉生振奋起来，又觉得可惜：射手的命中精度不高，射界也不够开阔，他一连几个鱼跃，运动到机枪手身后，用手中的冲锋枪换过了后者的轻机枪。
将标尺修订后他的第一个长点射就把第一道堑壕东半部几米长一段距离的苏军火力点全打哑了。这串子弹明显地改变了高地东北坡第一道堑壕前敌我双方的战斗情势。此前二班和三班已将攻击线推进得距离敌人只有50米，上头苏军的枪响刚停，他们便明白了发生的事情。江玉生透过轻机枪的准星圈看到右前方草丛中二班长惊喜地朝他呲了呲白牙，立即将自己的运动姿势改为高速度的奔跑和跳跃；在他的左前方，三班长也把原先的低姿匍匐改为成了高姿跃进。他们俩前后左右的岩石和草丛间很快“冒”出了更多更大胆地做全身暴露运动的战士，分别跟随自己的班长，组成了两个激奋而活跃的散兵群，高声叫喊着，向第一道堑壕扑去！
江玉生的心刚刚快乐地揪紧一下又痛苦的抽搐成一团。这时他已透过轻机枪的准星圈看到：苏军已由于他那次数不多却很奏效的攻击惊慌失措起来。他方才卧倒不动时第二道第三道堑壕的火力都居高临下地转移到高地北侧，此刻却又把包括主峰下方平台棱线上的重机枪在内的全部火力转移到了高地东北侧。他只来得及朝前面的进攻队伍高喊一声：“注意隐蔽——！”就见正在奔跑跳跃的二班长突然两手向上一扬，身子像被谁拦腰斩断了一样，颓然倒了下去！
是苏军的重机枪击中了他！
一股怒意冲上江玉生的脑门。战斗开始时淡漠下去的悲痛猛然从胸膛里升起，堵上他的喉咙。眼下对他们威胁最大的是那挺重机枪。这个意念随即在他心中明确了。是它瓦解了1排的一次极有可能成功的攻势，给了第一道堑壕内的残敌喘息之机！
他要打掉它！
他把枪口抬高，再次修订了标尺，瞄准高地主峰下平台棱线中央那个喷火的枪口。距离200米上下，他看不到火光后面苏军重机枪射手的脸，但他下功夫练过模糊射击，此事难不倒他。“不要着急。”那个声音又在提醒他了，并让他的呼吸变得平静了一些。
“哒哒哒——！”一个脆亮的短点打响了，苏军重机枪枪口的火舌登时熄灭了！
堵上喉咙口的悲痛下去了。他高兴了些，没有缓一口气，就压低枪口对着第二道堑壕的一挺轻机枪开了火，也把他打哑了。
他注意到刚才被苏军重机枪打趴到地下的战士们又从草丛中跃起，向上运动了。他迅速将枪口回指向第一道堑壕，没有修定标尺就将一串子弹平平地沿壕沿横扫过去。两个残敌刚刚从壕底冒出脑袋，便被他压下去了；从山棱线那一侧，七八个苏军正要涌过来，也被他的火力吓了回去。江玉生激动了：除了第二道和第三道堑壕里还有一些冲锋枪手和步枪手在射击，高地东北侧第一道堑壕内已不见苏军的一个火力点；自从他把那挺重机枪和第二道堑壕的一挺轻机枪打哑以后，苏军在这个方向的火力整体地削弱了，三班长和二班副应带着战士们迅速占领苏军的第一道堑壕！
山棱线西侧距苏军堑壕很近的方向骤然响起了激烈的枪声和呐喊。“冲啊——！”“杀——！”他判断出这是程斐带着2排冲进高地北侧苏军第一道堑壕里去了！江玉生悚然一惊，自责起来：“你是不是太沉着了！……不能让程斐赶到我前面去！”最后一个念头一闪，他四肢同时用力，一下从射击位置上手提轻机枪直立起来，大步朝前奔去，一边大喊：“弟兄们，快向上冲啊——！”
他忘记主峰下平台棱线上苏军的重机枪了。方才他击毙的只是一名射手，并没有打掉其余的苏军。等他注意到一串青烟贴着地表的草叶“哧溜溜”地飞来，腹部已像被人用烧红的钢筋猛地穿了几个贯通。江玉生“呀”地叫了一声，并不响亮，向前一个趔趄，扑倒在草地上。
他没有马上死去。因为苏军并没有击中他的要害部位。死神拖了很久才掮动黑色的翅膀姗姗降临，仿佛只是为了让他有时间体会生命火焰熄灭前的痛苦。最初的昏厥过后他心里清楚地浮上来的念头竟然不是对于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深深的懊恼。
“我是不让自己着急的。可最后还是着急了……”但是来自躯体下方的如被烧红的钢筋反复炮烙着五脏六腑一样的剧痛打断了他的思想，接踵而来的猛烈的恶心又部分地抑制了腹下的剧疼。江玉生一口一口地吐出了许多黑红的秽物，眼冒金花，喉头抽搐，通体大汗淋漓。呕吐止住了，剧疼的感觉又回来了，腹腔内似有一只小手在慢慢地掏，什么东西正沉甸甸地坠下去。“肠子，”他想道，从又一阵眩晕中醒过来，并没有感到惊讶。“应当把它们放回去，”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意念，可当他要用麻僵的手执行生命中枢的指令时，那种比剧疼还难受的恶心和呕吐的感觉又再次涌上喉咙。“……不，不用了。”他听到心中有一个微弱的声音说，同时将闭紧的眼睛睁开，朝高地上方望去；无论是刚才有过的兴奋和激动，痛苦和悲哀，此刻都被遗忘了，记忆中残有的仅仅是对于战斗进程的一点点关心：1排的战士们冲进苏军的堑壕里去了吗？！
他的目光模糊一会儿便清晰了，随即脸上现出一个惊骇的表情。枪声再次震耳欲聋地响起来。这是高地主峰下平台棱线上那挺击中了他的重机枪正疯狂地叫着，把纷飞的子弹无情地泼向第一道堑壕。1排的战士们已进入了那道堑壕，正同残敌进行激烈的肉搏，那挺重机枪射下来的子弹却又让他们如同一根根拦腰折断的树枝一样倒下去。从倒下去的人中他认出了三班长和一个他熟悉的二班的四川兵。在这挺重机枪的火力掩护下，一队苏军从第二道堑壕顺一条连通上下的交通壕朝第一道堑壕增援下来。一旦苏军从高地东北侧重新占领了第一道堑壕，已经带2排冲进高地北侧第一道堑壕的程斐就会受到来自东方的打击，那对他是非常危险的！
不。
现在江玉生想什么和做什么都是缓慢的了：他缓慢地在生命中枢肯定了那个“不”字，缓慢地将甩到前面去的轻机枪一点点向后拉回到自己眼前；缓慢地抬起上体，将枪托抵在肩部。死神在最后时刻已开始表现出了仁慈，逐渐用身体各部分的麻木代替了那种炮烙一般的疼感，让他的精神有了回光返照式的清醒。准星圈在江玉生的眼前模糊了变清晰，清晰了变模糊，到底瞄准了第三道堑壕苏军的重机枪。
“哒哒——！”一个点射响起，重机枪哑了。
“好。”他想。
现在他要最后帮助进入第一道堑壕内的战友们。帮助他们也就是帮助山棱线西侧的程斐。他的生命和战斗将要结束，能为战士们和自己的朋友做的仅仅是这一点事情了。他把枪口压低，瞄准了那队正在第二和第一道堑壕间的交通壕里运动的苏军。

第705章 快速冲击
“哒哒哒——！”
“哒哒哒——！”
“哒哒哒——！”他一连打出三组短点射，既准又狠，那队苏军乱起来，改变方向往回跑。
“哒哒哒——！”他又朝对方追加了一个短点射，再扣动扳机时枪却不响了。弹匣里没有子弹了。
背负着备用弹匣的副机枪射手一直没有跟上来，也许已经牺牲了。不可能再换上一个新的弹匣了。江玉生最后一次抬起头，朝高地北侧望去。越过那道山棱线，他看到已有一小队2排的战士顺另一条交通壕从下向上冲向第二道堑壕，而从残敌明显已被肃清的第一道堑壕里，1排——估计是二班——的一挺轻机枪和2排的另一挺轻机枪也开始向高地上方的苏军射击，掩护向上进攻的队伍。
“2排还在进攻，程斐还在指挥战斗。”他淡淡地想，握紧枪柄的手一软，头部疲倦地跌到地面上。
草丛中的一粒石子硌疼了他的脸。他觉得不舒服。便艰难地将头挪一下，放置到歪倒的枪柄上，眼睛大睁着，向着西方，再没有闭上。
一轮硕大的沉甸甸的夕阳红彤彤地低悬在西北方希连山与基比夫山间的峡谷里，将山坡上的每一片草地都染得通明透亮。这时江玉生第一次望见了战场全貌。不仅在高地上下，而且在希连山和一号岭的广大地区内，战争都正激烈而缓慢地进行着。一发发炮弹慢慢地落地炸开；一团团火光慢慢地升腾，熄灭；被击中的树丛燃起一道道黑烟，慢慢地斜斜地飘向天空。但是夕阳的辉煌并没有被损害，它依然用自己凝重的光芒涂抹着大地，给战场上的山川草木连同人和炸烟厚厚地敷上一层血红的色调。
“这很庄严，也很壮丽，”他断断续续地想，“……我没有想到自己会死在这样一派壮丽里。不过这样死了，也很好。”
他的最后一个意念是这场战斗已进行很长时间了。从预感到自己的死到死亡真正来临，仿佛过了好几个世纪。江玉生死时内心是镇静的和感动的。他明白自己无论作为一名军人还是作为一个朋友，今天的表现都是无愧的。你既然上了战场就不能再主宰自己的命运，可是这种情势下你还是可以做一点事情的。
战斗仍在继续，他死得太早了，不过程斐已经熬过战斗开始的困难阶段活了下来。说不准他真能熬过这场战争回到故乡。“……我和程斐都是世间最好的人，不该都死在战场上。程斐会活下去的，那样我就对得起朋友了……”他想着，泪水流了下来。
9连2排长程斐两小时前牺牲在高地北侧距苏军第一道堑壕50米处的一个凹坡里。江玉生的感觉是对的，程斐明白他们今天绝望的处境：1排长已经牺牲，3排又被连长派去狙击希连山方向来的苏军援兵，今天向高地攻击的任务只能由他和江玉生带的2排和1排来完成。由于1排在633高地西侧的冲沟里损失了一个班，程斐还有理由认为对高地执行攻击的主要任务自然要落到自己和2排肩上。他相信江玉生的处境比他更危险：江玉生是神枪手，苏军最先消灭的就是这样的目标。
程斐带2排在高地北侧进行的却是一场完全置生死于不顾的强攻。即便是在山上火力最猛烈、不断造成伤亡的情况下，他也没有允许2排的攻势减缓下来。发起攻击两小时后他就将全排的攻击队形顽强地推进到距敌第一道堑壕50米的地方。这是一片凹坡，山势陷下去，形成了一处苏军的射击死角。程斐直立起来，看了看上面的地形，扬起右手用力一挥，对自己身后的战士们发出了一个“快速冲击”的信号。
他的手势到半空中就僵住了。从背后击中他心脏的是一发由高地西北方大鼻子峰山腿上飞来的子弹。他的身子一颤，并没有倒下，只是向前靠在一块巨大的直立的岩石上了；右手无力地垂下来，却恰好落到岩石上方一丛灌木的枝杈间。于是陆续从他身边冲到前面去的战士们谁也没有发现排长的死亡；而且，以后无论谁只要回过头来，都能看到他那个高扬的向上快速冲击的手势。
程斐一直将这个手势保持了两个小时，身体才瘫软下去。2排的战士们先前一直在排长这个严厉的手势下不停顿地向上攻击，由于江玉生和1排在高地东北侧牵制住了苏军的大部分火力，他们终于战胜高地北侧第一道堑壕内苏军的抵抗，最早进入了这道堑壕。同残敌肉搏后这个排剩下的只有一个班和一挺轻机枪，他们回头望去，看到的依然是排长那个“向上快速冲击”的严厉手势，于是这剩余的八九个人和一挺轻机枪又重新被动员起来，悲愤地呼喊着，沿高地北侧的交通壕对第二道堑壕的苏军展开了新的攻击！
恰在此时程斐的躯体瘫软下去。冲击中的战士回头望不见了排长的手势，又失去了江玉生用轻机枪对他们进行的有效的火力支援，攻势马上失去了主要的推动力，停顿下来。
高地上的苏军却利用这个机会集中火力瓦解了2排最后的攻势，并将第二道堑壕内的兵力收缩到第三道堑壕，重新部署，用全部火力猛烈打击高地东北侧进入第一道堑壕的1排残部，使这个排剩下的最后几名战士也很快失去了战斗力。于是一直卧倒在山下卵石圈中注视着山上战斗进展情况的成玉昆意识到，占领第一道堑壕后一度出现的有利转机消失了，形势重新变得对他和9连严峻和绝望起来。成玉昆手里只剩下一个在高地西北侧山脚下狙击希连山苏军援兵的3排，而这部分苏军目前又被来自大鼻子峰大山腿正北方的一挺重机枪和东北方的一挺轻机枪的火力有效地遏制住了，他便做了自己认为现在惟一能做的事情：先是用小喇叭，然后又派通信员乌兰特传达他的命令，让商玉均带领3排投入对高地的攻击。
早在全连从631高地南方大山腿西侧冲沟里出发，向634高地运动时，商玉均心中就模糊地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那层奔袭途中一直笼罩在他眼前的黑色纱幕又出现了，它使得天地山川草木连同太阳再次蒙上了一层稀薄的灰黑色。但在1排没有于633高地西侧冲沟里遭到634高地西北侧苏军的狙击之前，他的情绪基本上还是能够控制的，不愿相信心底涌出的那种不祥的预感的。然而随后最不希望发生的事变发生了，634高地上响起了枪声，一直笼罩在634高地地区的沉寂被打破了！1排2排的队伍从前面退潮一样压回来，猛地，商玉均眼前那层黑色纱幕变得厚重而真实了！
他本能地感觉到，在一号岭南大坡奔走时他只要能躲过苏军的子弹就够了，现在不同，他和全连要迎着苏军的弹雨冲上去。
此时的他需要运用全部的生命感觉去应付眼前的事变，他的行动就不再被正常的和深层的理性思维所支配，而仅仅为求生的冲动和一个排长的责任感所左右，全部生命意识也一概被阻隔到由惊恐凝结而成的感觉意义的冰层之下。这冰层开始还很薄，等他带全排出了632、633高地间的岭谷，秃鹫岭方向诸高地及634高地那座四面悬崖的主峰接连撞上眼帘，它在他的生命里就变得异常厚重了！
战争就这样迅速改变了一个人。商玉均此刻既然已无法思考，他就不再是原来的商玉均而成了另外一个人了。世界在他只剩下一个个不断出现的威胁和危险，他生存的意义也仅限于躲开这些危险和威胁，或者消灭这些危险和威胁了；过去他做每一件事情总要经过一番书斋式的沉思冥想，现在他生命中没有这种障碍了；他成了一个新人，一个仅在生存的意义上存在而非在思考生存的意义上存在的人；随着战斗进程的发展，他还成了一个被自己的理性完全抛弃、真正属于战争需要的人。
由于634高地主峰给予他的第一印象异常狰狞，跨过633高地东南侧山腿棱线时商玉均就意识到了危险的来临。刚刚跟随成玉昆到了高地东北侧洼地中部的卵石圈背后，枪声就响了，他看见一道青烟，“嗖嗖嗖”地从自己身边草地上划过，马上一个滚翻，躲到一块卵石下面。恐惧让他的脑袋登时胀大，于是虽然眼睁睁地看到跟在身后的一个人——运动途中跑进3排队伍里来的炊事班长——被接着打来的第二串子弹击中，倒下去，内心竟没有感觉到更大的震动。又一长串子弹顺着他身体右侧的草地泼洒过来，商玉均闭上眼睛，一瞬间内心里涌满了绝望。这串子弹擦着他的裤管掠过，将脚边一丛灌木的枝条齐齐削去一截。睁开眼睛他的注意力又转移了，就在他身边，刚才苏军的子弹掠过的地方，出现了一块半圆形的黑石头，让他的惊恐变得无以复加的是它居然是一块会爬动的黑石头！忽然它不动了，“叮叮当当”地为商玉均挡住了一串来自西方大鼻子峰山腿的子弹。接下来它又动了，慢慢地向倒在商玉均脚后的炊事班长爬去。
他终于看清了：它不是一块黑石头，而是一口倒扣的行军锅；也不是这口行军锅在爬，而是身背行军锅的炊事兵于长贵正冒着弹雨向炊事班长的遗体一寸一寸爬去，试图为后者做些什么。
商玉均清醒了些，真正理解了炊事班长的死，简单的惊恐裹挟着悲愤，猛然堵上了他的咽喉！
爆豆般的枪声中，一个人爬到他身边来，声嘶力竭地喊叫着：“排长！排长！你听啊！……连长用小喇叭调我们呢！……排长，连长命令我们去高地西北侧打狙击！……”
商玉均已经听到成玉昆的指挥喇叭发出的声音，却没有一下认出冲他叫喊的人是谁。他看到的只是一张奇怪的、被惊恐和激情扭歪的脸，左腮上一道口子正汩汩地向下流着血。那个人看出了他眼中的迷惘，瞪圆了双眼，大声报出了自己的姓名：“排长！我是吕立伟呀！……”
商玉均认出了吕立伟，心中的惊恐和悲愤一起涌上来，却不明白吕立伟对他吼了些什么！
“排长，连长在调我们！……”吕立伟又把方才的话对准他的耳廓喊了一遍。
商玉均这次听明白了，他的生命活动既已处在单纯感觉和做出机械反应的水平上，高地上苏军打下来的子弹和炊事班长的死带给他的恐惧就又被他忘记了！
“3排，跟我来——！”他喊了一声，从藏身的卵石下一跃而起，快步向高地西北侧奔去。一个人蓦地从后面扑上来，抓住他的两肩，一下把他按倒在草地上！
一串机枪子弹贴着他的后脑勺飞过去，吱吱叫着钻进右侧的草地。商玉均的眼睛闭上又睁开，发觉七班长吕立伟刚从自己身上滚到一边去，奇怪的丑脸上异常惊惶和愤怒，帽子和冲锋枪也远远地甩到前面去了！
“排长，要低姿匍匐前进！”吕立伟的眼睛瞪得溜圆，气愤地冲他高声叫嚷。
商玉均意识到刚才的危险，瞪大了失神的眼睛。吕立伟丢下他，示范性地向前爬，途中拣回了自己的冲锋枪。商玉均冷丁想起了他喊出的那个战斗术语的含意，跟在吕立伟后面低姿快速运动起来。他比吕立伟晚两分钟到达高地西北侧山脚下那道带状的卵石丛后面。这儿恰巧是高地上方苏军的射击死角，大大小小的卵石错落有序地摆列着，卵石中间是1排长李安生牺牲前从633高地西侧的冲沟里望见过的一丛丛一人高的茅草，以及茅草丛中那一根根高挑的开满雪白花朵的金银花枝条。商玉均一分钟前还只注意高地上方苏军射来的子弹，现在注意的却是出现在高地西侧冲沟里和大鼻子峰山腿上的苏军了。苏军大约有一个连，还没有完全到达，最先到达的两挺机枪在山腿顶部梁线上架起来，其中一挺向634高地北侧洼地中部的华军实施压制射击，另一挺用来对付633高地西侧冲沟里仍在不屈战斗着的一班。似乎正是由于来自后一个方向的火力骚扰，先期到达的苏军没能马上越过冲沟。不过目前一班的火力已经很微弱了，不再能对大鼻子峰山腿上越聚越多的苏军构成威胁，苏军的步兵就在上述两挺机枪的掩护下，成一路纵队越过山腿顶部的梁线，顺东侧山体表面的一道裂沟，快速冲到下面冲沟里来。最前面的苏军甚至已到达这道不足百米宽的冲沟的底部了！商玉均一闪念间想道：他和吕立伟两个人是挡不住正向他们蜂拥过来的整整一个连的苏军的！面前这块生满暗绿色苔藓的卵石背后，便是他的死地！
吕立伟已在他右侧打响了！“哒哒哒哒哒——！”商玉均看见，由于他们和苏军的距离不足50米，吕立伟的一个长点射竟使冲沟里跑在前面的七八个苏军应声倒下。后面的苏军“哇哇”叫着，朝大鼻子峰山腿退去。在那道通往山腿顶部的裂沟里，后退的苏军还和继续往下涌的苏军拥挤成了一团！吕立伟的枪声给了他极大的振奋，仅仅为了对抗正在到来的死亡，他也毫不犹豫地向苏军射出了第一个长点射！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这次射击的成绩如何；扣响扳机的同时，他已经用眼角的余光从大鼻子峰山腿的梁线上看到了一缕灰褐色的烟火——那是一道红白的火舌，被他眼前的黑色纱幕改变了色调——商玉均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1排重机枪子弹就飓风乍起一样打过来，“啪啪啪”落到他面前的岩石丛中。他本能地想把头低下去，但是一团温热粘稠的液体比他更快地从右侧另一个人身上泉水样喷出，“啪”地一声打在他眼睛上！
这是一次有力的、猝不及防的打击！还没睁开眼，商玉均就明白了发生的事情！
吕立伟只“哦”了一声，手中的冲锋枪就中断了射击！顷刻间，他脑海里似有一窝蜂“嗡”地一声炸开了！
……重新睁开眼时他看到的已是一个红色的世界了——红色的天空，红色的山峰、山腿和冲沟，红色的岩石、树木和草地，一些活动的红色的小人儿，等等；对此他竟没有感到丝毫的惊讶，只是心中多了一种急切，一种激愤，他明白现在高地西北侧狙击阵地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刚才退却的苏军又下到冲沟里，向他冲过来，他必须将这股越来越近的苏军击退；大鼻子峰山腿上，苏军的重机枪还在朝这边射击，他不愿意听到它那骇人的啸叫声，他的双耳就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第706章 真实的死亡
战场对他突然变得异常沉寂，他觉得这样很好，没有感到什么不正常；更奇异的是，在这个新的红色的世界上，冲沟里和对面山腿上苏军的行动，一发发炮弹落地后烟火的腾起，都是极其缓慢的，像电影中的慢镜头，不像真实的景观。变得缓慢的还有苏军用步枪冲锋枪轻重机枪射过来的子弹：他早就看到对方枪口闪亮了赭红色的火舌，子弹落到他前面的岩石上却像过了半个世纪！他不再着急了，那些惊恐，那团堵得他喉头无法呼吸的东西，都仿佛在这个变形的和无声的世界里被化解了。死亡已成了既定的命运，他对它就无动于衷了。沉溺在这个新奇的红色世界里，他甚至渐渐安静下来：世界变了形，战争也变了形，它不再像一场真实的厮杀而像一场游戏。既是游戏，对他就不算什么了！
他开了枪。他射出的子弹飞行速度也是缓慢的。很晚他才看到冲沟里跑在前面的一个苏军向后倒下去。接着第二个苏军也倒了。后面的苏军退回去，他们的步子像踏在棉花上的一种舞蹈。
商玉均的注意力被一个苏军吸引住了：他从后退的一路队形中单独跑出来，不知为何脚底缓慢地腾起了两团黑红的烟火。那个苏军的死亡速度尤其缓慢：他慢慢向空中飞起，又慢慢落到地下；然后又有一团烟火慢慢腾起，再次将他举向空中，落到第一次烟火腾起的地方，不动了——这是死亡，却不像真实的死亡！
冲沟里的苏军退到山梁线那边去了。商玉均把枪口转过去，瞄准山腿上苏军的重机枪。他扣动扳机，然后期待着对方的反应。红色的重机枪活物似地颤抖一下，子弹凌乱散射开去；接着又一抖，重新振作的意思，缓慢地喷吐出火舌，将子弹打到他面前的草丛中来。商玉均朝对面山腿上望一眼，不禁感到诧异了：不知为什么，已连续两次由那条裂沟向冲沟冲击失败的苏军又第三次顺原路下到冲沟里来了！他们本可以选择一条或多条新的攻击路线发起冲击的！商玉均觉得这个红色世界里发生的战争越发不真实了：苏军好像在遵守一个早与我方订好的协议，认准这惟一的路走，一定要从这儿突破华军的火力封锁，打上634高地去。
他的怒火又被激起来了！苏军的行动显示出了他们的固执，这固执本身就不属于真正的游戏态度，其中似乎包藏着一种让人感到不快的、要给对手以污辱的意思。商玉均不愿接受这种污辱，哪怕是在游戏中——你们非要从这条小路上过来，我非要在这条小路上堵住你们！
他并不知道他用一支冲锋枪在那块卵石后面坚持了多久，击退了多少次苏军的冲击，只知道苏军的每一次冲击都被击退了，还知道大鼻子峰山腿上苏军的一挺重机枪和两挺轻机枪一直冲他射击，却全被他躲过了，相反他倒好几次击中了对方；以后又有人参加到战斗中，每当苏军重新组织冲击，他还没有扣动扳机，他们就纷纷倒下了。这些人的支援让他感到轻松。
一挺重机枪突然从北方631高地大山腿上愤怒地叫起来，将子弹猛烈地打到大鼻子峰山腿上；接着，从633高地主峰西南侧腰部，也有一挺轻机枪居高临下地朝大鼻子峰山腿上的苏军开了火。
它们立即给了苏军很大的打击，大大减轻了634高地西北侧山脚下9连3排狙击阵地承受的压力。商玉均听到了那挺新加入战斗的重机枪的叫声，也就于这一刻里恢复了听觉。世界仍是一个红色的世界，天地山川草木和对面山腿上的苏军仍是变形的和丑陋的，但他的知觉却随着听觉的恢复重新苏醒了。他明白了许多简单而重要的事情：方才全排一直同他并肩战斗；631高地南方大山腿上的一挺重机枪刚叫起来，就从苏军和死亡的压力下解救了自己和全排；大鼻子峰山腿的苏军之所以坚持从同一条小路上向634高地冲击，因为它可能是苏军雷区中仅有的安全通道，苏军的雷区反而帮助他们守住了这条脆弱的狙击线。最后，他明白一场空前惨烈的战斗之后自己并没有死，而曾用身体掩护过他的七班班长吕立伟却牺牲了。吕立伟仍旧躺在他身边，四肢展开，一双无神的大眼茫然仰望着天空。商玉均伸出一只手，抹去了一直蒙在脸上的那层黏糊糊的东西。一刹那间，他眼前的红色世界又变成了一个被死亡的黑色纱幕笼罩的世界！
于是自634高地西北侧猝然响起枪声便凝结在他感觉和思维之间的冰层碎裂了！那以后发生的事情他都想起来了。他亲自参加了一场战斗，亲自开枪打死了不止一个苏军。他跨越了那道战前本以为无法跨越的理性障碍，同苏军进行了殊死的拼杀。更重要的是他没有死。想到这一切，一种难以遏止的悲痛就像潮水一样涌上了商玉均的咽喉，他突然大声地哽咽起来。
七班长吕立伟是川西山区一户农民的儿子。吕立伟是个孝子。他先是想当兵，后来又想当军官，都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着爹娘。父母就他一个孩子，他希望自己更有出息。但上战场之前他还是想到了死，并在胸前衬衣口袋里留下了一封遗书。即使留下这封遗书时他也没有想到自己，而只是想到了父母。
早上3团在一号岭的进攻战斗胜利结束时，他确曾为他们连可能不再参战而高兴过；但是当9连在634高地下进入战斗状态，他立刻变得英勇起来。
他的作用是及时赶到了高地西北侧狙击线上，用准确有力的第一次打击将从大鼻子峰山腿冲过来的苏军堵了回去，为全排陆续在这条狙击线上展开并投入战斗赢得了最宝贵的几分钟时间。
他是被一发贯通心脏的重机枪子弹打死的，因此生命立即就消散了，除了最初一刹那，几乎没体会到真正的痛苦。
出现在大鼻子峰北方631高地大山腿上的重机枪是刘宗胜亲自打响的。它和进至633高地主峰西南侧凹部的另一挺轻机枪一起，一开始就有力地牵制和打击了希连山之敌对634高地之敌的增援，使大鼻子峰山腿上的苏军不得不将包括一挺重机枪在内的主要兵器调转过来，应付北方和东北方的猛烈打击。失去火力掩护的苏军步兵在来自冲沟对面的9连3排依然很顽强的狙击下，对634高地的攻击虽然没有完全停止，却已处在半瓦解的状态里了。
从634高地西北侧爆炸出第一声枪响，到这挺重机枪在刘宗胜操纵下猛烈地射出一串串子弹，两个小时过去了。这段时间内，无论是刘宗胜的心里还是整个632高地地区，都发生了很多事情。
634高地西北侧突然响起枪声，刘宗胜马上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大的错误！他不该派9连去占领那个高地！9连军事素质太差，战前他是了解的！因为7连和8连在632、633高地上发展得太顺利，他也轻率地认定634高地上没有苏军，将不能打仗的9连派到了那里！现在他清楚了——不仅由于634高地响起的枪声，还因为9连顺632、633高地西侧的洼地和冲沟向634高地运动时突然给予他的那种犹如一柄利剑插进苏军防御纵深的感觉——634高地上有苏军，而且不该没有苏军！但此时他对正在发生的事情已经无能为力了。他从望远镜里看到，猛然遭受狙击的9连正惊慌地向后退却，大鼻子峰上苏军的高平两用机枪也调转过枪口，不再打击他所在的631高地山腿，而去打击那支队伍。刘宗胜脑海里曾一闪即逝地出现过一个念头：通过步话机呼叫9连撤回，派已登上633高地的8连南下634高地。再朝9连望去，他又发现他们并没有在苏军的打击下溃散，反倒迅速地转移进了632、633高地间的岭谷，大有绕到633高地东侧向634高地发起攻击的意图，这件事让他一转念间觉得他们的思路是对的，成玉昆和梁腾辉或者不像他以前想的那么糟。随即他就不能再考虑让8连代替9连去攻占634高地了——8连自633高地主峰南下634高地，从他下达命令到这命令变成作战行动，其速度不会比9连到达634高地更早。他已经从大鼻子峰东侧的大山隙间看到苏军的援兵正向634高地奔来，除了让9连快速攻占634高地，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以为自己仍是镇静的，其实心里已经乱了，对战斗的发展隐约生出的危机感又在他的生命意识中添加了焦急和深度的不安。他就在这种心态下对成玉昆发出了迅速由633高地东侧攻击634高地的命令，没有发觉632、633高地上没有苏军的情况仍对他做出刚才的决定悄悄起了作用，而634高地上目前并不很绵密的枪声、顺大鼻子峰山腿增援过来的苏军，也都无形中帮他做出了这个决定。高地上的枪声让他判断出那儿的苏军目前或许只有两个班或一个排；希连山方向的苏军之所以要急着来增援，并且来了一大队人马，大约就同上面的情况有关系——9连是应该能赶在增援苏军之前把高地控制住的！
很快他便明白这是自己今天犯下的第二个错误！十几分钟过后，他就从634高地以及秃鹫岭方向听到了狂风乍起般的激烈枪声，还从634高地的枪声中分辨出一挺重机枪的啸叫！634高地之敌居然拥有一挺重机枪，那就是说他们不是两个班或一个排，而是整整一个连！
随即，633高地主峰上的8连连长黎明理也通过步话机向他报告：9连已在634高地东北侧陷入来自高地和东二、东三高地之敌多重火力的包围夹击之中！
刘宗胜觉得拂晓前就系紧在自己心脏上的那根细线又被谁用力扯了一下，左胸部马上袭过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原先隐约出现于心底的危机意识已变成现实的危机：希连山方向下来的援兵顺大鼻子峰山腿到了634高地西北侧冲沟对面，开始在火力掩护下向高地冲击。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们的冲击受到了阻碍，没有马上越过冲沟登上高地！
一种全营今天要在632高地地区遭受重大失败的直觉浮上他的心头：短短的20分钟内他已连续犯了两次错误；以9连这样一个战前仓促组建的、既缺少战斗经验内部也不甚巩固的连队去攻击一座由一个连的苏军据守的、预先设防的高地，况且处在东、南、西三个方向的火力打击之下；现在又加上希连山方向一队苏军的攻击——在刘宗胜的想象中，后者此刻对于9连的威胁甚至超过高地上的苏军，一旦他们冲过冲沟登上高地，就会从侧翼立即对高地东北侧的9连形成歼灭性打击——今天9连在634高地下的命运是可以想象的，全连覆没也不是不可能！
这次他要求8连做到的事情却迟迟没有做到。不是8连连长没有执行他的命令，命令是被黎明理执行了，但在执行这个命令之前还执行他的另一个命令。前一个命令是要他们南下增援9连，由于633高地主峰向南长长延伸的山体顶端是一壁断崖，黎明理决定先从主峰东下，沿高地东南侧那条山腿接近634高地。他们以很快的速度下到高地东大坡的腰部，却又接到了副团长要他们去主峰西南方增援9连的命令。黎明理以为副团长的前一个命令已经取消，不敢怠慢，重新带兵从633高地东坡翻越山脊线赶往西南坡。这样一折腾的后果是：8连的队伍为了副团长的两个命令白白地在633高地上来回往返运动了半个小时。他们还没有最后把副团长的第二个命令变成作战行动，从秃鹫岭方向的东一、东二、东三高地间的溪谷里，就分别冒出了苏军的大队步兵。这些新出现的苏军在上述三个高地重机枪火力的掩护下，开始跨越基比夫山地区和秃鹫岭地区之间的大山峡，分别由东向西对一号岭最东端的630高地和632、633高地气势汹汹地扑过来。几乎在苏军从秃鹫岭方向冒出来的同时，刘宗胜就从632高地的7连那儿接到了副营长楚茂林的报告。随后，刚刚由633高地东坡返回到岭脊线上的8连连长黎明理也向他报告了自己新发现的敌情。黎明理还报告说：东三高地北侧腰部还又出现了苏军的一挺重机枪，用凶猛的火力封锁了632、633高地间的岭谷，目的显然是要把华军已占领的两个高地分割开来，实施逐个攻击。黎明理请示刘副团长：他们是否还去增援634高地西北侧山脚下的9连狙击线？刘宗胜没有马上回答黎明理的话，一直站在他身旁的萧强和崔世安注意到副团长脸上正慢慢地却是冲动地泛起一层鲜红的血色。刘宗胜的目光从634高地转向632、633高地。隔着这两座高地，他听到了来自秃鹫岭方向的密集的枪声，并立即意识到，随着东方新出现的敌情，整个632高地地区的战场局势已发生了重大变化。几分钟前他关心的还仅仅是一个连的命运，现在却不能不为全营的命运担忧了。从苏军的动作看，他们今天不只要吃掉634高地下的9连，还要通过大规模的作战行动夺回整个632高地地区，甚至有可能对包括一号岭在内的整个基比夫山地区实施总反扑。如果是前一种情况，他们这个营马上就将于632高地地区遭遇一场极为艰苦的战斗；若后一种判断属实，他们就更会因为在一号岭前方所处的首当其冲的位置受到苏军的攻击——无论是哪一种情况，这个营今天在这里的处境都变得异常凶险了！
从一号岭北方的山野里，华军炮群也开始了射击，目标是希连山和秃鹫岭地区的苏军炮群。显然彭焘了解一号岭东段和整个632高地地区的情况，在他之前就呼唤了炮火。但这件事丝毫也没减轻战局的变化在他心中形成的压力。刘宗胜沿着脚下的裂沟向山腿东侧走了几步，重新举起望远镜，去眺望634高地。就在方才下定那个新决心的同时他已经想到了：8连有了新任务，让他们去增援9连是不可能了，此后9连在634高地上下只能靠自己的力量了！

第707章 最后一次攻击
他清楚地知道这个连生存下来的希望是极渺茫的，他甚至认为这会儿9连大概已经全体覆灭了——634高地西北侧9连的狙击线这段时间内可能已经崩溃，大鼻子峰山腿上的苏军也许早过了冲沟，后者一过冲沟，9连覆灭的最后时刻就到了！但望远镜里出现的景象却又让他遽然一惊：他估计错了！
大鼻子峰山腿上的苏军仍没有冲过那道冲沟，冲沟东面的9连狙击线还在战斗。
632、633高地东侧突然枪声大作！刘宗胜的目光从634高地方向收回，重新朝上述两个高地望去。枪声只表明一件事情：7连和8连也在632、633高地东麓和主峰投入了激烈的防御战！
此刻那儿响起的每一阵爆豆般的枪声，都像是有人用重锤敲击在他那根已经很脆弱的心弦上！
萧强和崔世安注意到副团长脸上那层冲动的血色更加鲜亮了。以秃鹫岭方向之敌向630、632、633高地发起大规模反扑为分界，刘宗胜的精神已进入新的状态。他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个变化，可它已经发生了：这一刻之前，哪怕9连已在634高地下陷人重围，面临着全体覆灭的危险，他对于掌握全营在整个632高地地区的命运，仍没有丧失信心；而在这之后，一种对于战局的发展无力控制的感受却清楚地出现在他的心底，引起了生命深层的极大恐慌。这恐慌不是关于自己的，战斗打响，他自己的生命就不算什么了，让他恐慌的是由他自山涧带到这里的全营几百号人的生死存亡，就要被动地交给战场上许多未知的和他无法把握的因素去主宰了。苏军现在究竟要向整个632高地投入多少兵力他是不知道的，仅从目前的架式看，绝对不会只用一个团的兵力。苏军也懂得要夺取630、632、633高地，就必须使用至少四倍于华军的兵力方能奏效！撇开9连不论，7连和8连在自己坚守的阵地上，都可以抗击四倍于己的苏军，不过如果苏军的力量超过这个极限，他手里是没有一兵一卒的预备队可以使用的！苏军还可能通过另一条途径给他们带来覆灭的命运，那就是占据630高地后从一号岭和632高地之间的山谷里向西插过来，将他们包围在632高地地区，然后分割歼灭。后一种可能性并不只存在于他的想象中，他从来没有完全相信过彭焘，也就不敢完全相信彭焘的部队！而且，彭焘方才还以军长命令的方式给他们下达了死守的命令，并没有给他们可以相机撤退的命令。他心里不能不明白：从现在起，他的这个营就不能不坚持在这儿与苏军死打硬拼到底了，全营官兵的命运已经被决定了！定了！
现在他即使想把全营从632高地地区撤出也是办不到的了！
不仅9连无法从634高地撤出，7连和8连此时也无法再从632、633高地的战斗中撤出了！身为这支小部队的最高指挥官，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全营官兵遭遇最黑暗的命运而无法帮助他们了！
但是他们的处境就一定这么绝望吗？一时间他心中一个悲愤的声音高叫起来，目前全营的处境如此绝望，你就想不出一点办法来帮助这些被你带上战场的兄弟们了吗？“不，我一定要想些办法！一定要想出办法！”他的心不屈地叫道。
就在这时，从高地东南侧谷地里，又冒出至少一个连的苏军！
一团浓烟从东三高地南侧山沟里涌出来，弥漫在它与634高地之间的大山峡间。这队从希连山方向来的苏军刚刚绕过634高地东南侧山脚，正快速向北冲进烟雾！
朝那里一望的萧强顿时也明白了：当秃鹫岭方向之敌大举向630、632、633高地反扑时，希连山之敌也加强了对634高地华军的压力。他们从大鼻子峰山腿增援634高地的行动被迟滞和瓦解了，就用新的一连兵力从高地东侧绕过来打击9连。刹那间崔世安想道：若让这批苏军绕到634高地东北侧和北侧去，即刻就会对9连构成毁灭性的打击！
必须挡住这股苏军！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世界上的一切就被他忘掉了！
“跟我来——！”崔世安举起手中的冲锋枪一挥，用变了调的嗓音喊一句，率先跃过山脊线，顺着633高地东南侧山腿冲下去！
他没有记住萧强要他匍匐前进的告诫，东三高地的敌重机枪由于要支援步兵的攻击行动，也暂时没有发现这支队伍。等崔世安跃过山腿最下端的棱坎，进3.634高地东北侧洼地，萧强担心的事没有发生！
崔世安没有在这儿停留，便径直带队伍向东南方谷地里涌过来的苏军英勇地迎上去！他跑在所有人的前头，先是越过一片由634高地东北侧洼地平缓伸向谷底的斜坡，坡上只有几丛灌木，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地形地物，他无法停下，就继续顺峡谷向南奔跑，进了一片水杉林。林间光线陡然转暗，让视力不好的他感到很不舒服。这儿地面仍很平坦，他觉得应继续前进，到林子另一端去狙击苏军！
接下来发生的是一场真正的遭遇战。从崔世安这一方讲，他即使有了主动迎敌的思想准备，却没有在林子里同苏军猝然开仗的打算，加上眼神不好，只到距苏军很近了才看清对方；对于苏军来说，先是高地东南侧谷地里弥漫的烟雾，再就是这片林子，妨碍了他们的观察。于是奔跑中的崔世安和苏军的尖兵在十几米远的距离内互相瞅见的一刹那，双方连就地卧倒也来不及了。苏军仓促之际首先开火，没有打中崔世安，却将一个很长的、具有报警意义的点射全打到了一棵水桶粗细的树干之上。崔世安急切中也开了火，没有看清苏军是否死亡，只于一团明亮的火光之上逼近地看到了对方因惊骇而大睁的眼睛。他仍旧处在奔跑的状态中，打完一个点射身体并没停在那棵被苏军击中的树干背后，却被运动的惯性带到前面一片林中空地上。猛地，他看到一团火光从两米外一棵树干后冲自己亮起来。他意识到了它是什么，还明白躲闪是不可能的，就没有躲闪，反而把全身力量作用到把住冲锋枪扳机的右手食指上，冲着打出那团火光的苏军搂出一个耀眼的火团。
“哒哒哒——！”两个人的枪声响起来，又中断了，崔世安先是一条腿软软地跪下去，然后才慢慢地扑倒在面前的草地上。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崔世安也没有忘记追求生命的完美。
他就是为了上面那个目标走上战场又走向死亡的；当死神的翅膀终于煽灭了他的生命之火，他或许明白自己的理想已经部分地实现了。自从他带着队伍迎着苏军扑进这片林子，甚至在他意识到死亡来临的一瞬，心中都没有生出丝毫的恐惧。
崔世安仰面倒在林间草地上时，这场发生在634高地东侧峡谷中杉木林子里的遭遇战还刚刚开始。它持续了很久，直到天黑之前，仍有零星的枪声响着。由于华军官兵全部阵亡，后来人们一直没有弄清楚战斗的详细过程。可以猜测和想象的是，敌我双方相距过近是造成参战者大量死亡、没有生还的主要原因。战后一段时间内盛传一种说法，好像这场战斗中发生过肉搏，第二天晚上借助夜暗去打扫战场的人们愤怒地反驳说：肉搏根本没有发生，5团3营训导官崔世安以一个排的兵力狙击了三倍于己的苏军，使该营9连免除了即刻就要蒙受的灭顶之灾。他们中所有的牺牲者倒下时头部和枪口都是朝着前方的，此种壮烈情景已足以惊天地而泣鬼神。
9连通信员乌兰特奉成玉昆之命，躲避着高地上方纷飞下来的弹雨，匍匐前进到高地西北侧3排的狙击阵地上，商玉均刚从那一阵汹涌澎湃的悲伤中稍稍平静，抬起头来关心一下高地上下正在进行的战斗。
这个世界上触目可见的一切——天空、山峰、沟谷、森林、西北方那轮沉到了一号岭和希连山之间大山峡底部的暗红的夕阳，都仍旧被战争的火光和浓烟笼罩着，濡染着，不过自从有过不久前的战斗，他不仅已经习惯了它们，而且一点儿也不觉得恐怖了。他的生命已跨越了所有的障碍，包括生和死的障碍在内，进入到一种简单的、亢奋的状态里去了。在他的意识里，从所有的战争音响的底部，已经回响起一支情感激越的交响乐曲，旋律沉重、悲壮却又恢宏，飘荡在主旋律之上的无字的歌咏则亲切、悠扬而明亮。前者是对战争场景的真实描述，后者才是对战争中的生者和死者的歌唱。就是在这种庄严的歌咏之中，他重新理解了高地上下发生的事情：尽管大鼻子峰苏军的高平两用机枪一直用猛烈火力打击631高地南方大山腿上的一挺重机枪，后者却仍旧同633高地主峰西南侧腰部的一挺轻机枪一起，对冲沟对面的苏军实施着有效的打击。很明显，冲沟对面的苏军的战斗力被击垮了，只要华军的这挺重机枪继续啸叫下去，苏军想过沟是不可能的，于是他也就不把他们真正放到心上了；而在高地上方，战斗远远没有结束。透过弥漫在北坡和东北坡的烟尘，他望见战斗仍在第一道堑壕和第三道堑壕之间进行。1排和2排已攻下第一道堑壕，苏军的兵力和火器全部收缩进了第三道堑壕也即最后一道堑壕。然而敌我双方目前的态势却是不同的。高地上方苏军的火力仍旧密集、猛烈，位于第三道堑壕中部的一挺重机枪和另一挺轻机枪刮风般地向下倾泻着弹雨，其火力不仅网盖了高地的整个北坡和东坡，还居高临下地控制了坡底洼地和633高地南端的断崖，不让8连的火力从主峰南下到崖畔展开，对它们构成新的威胁。第三道堑壕东西两端还各有一挺轻机枪疯狂地叫着，它们杀伤的目标弹雨，其火力不仅网盖了高地的整个北坡和东坡，还居高临下地控制了坡底洼地和633高地南端的断崖，不让8连的火力从主峰南下到崖畔展开，对它们构成新的威胁。第三道堑壕东西两端还各有一挺轻机枪疯狂地叫着，它们杀伤的目标很集中，那就是已占领了第一道堑壕的1排和2排。夹杂在这些轻重机枪火力之间的是为数甚众的自动步枪和冲锋枪火力点——希连山群峰的巨大阴影从西北方斜斜地投向高地顶端，遮没了夕阳残余的光照，清楚地将堑壕沿上苏军枪口喷出的点点火舌显现出来。但在第一道堑壕里，他却没看到1排2排再组织攻击。他的心一抖：从苏军眼下可以不受干扰地朝下面射击的情况看，1排和2排的力量分明已耗尽了！
高地还在苏军手中！
目前他们排是连队仅剩的力量！
高地上方的苏军也遭受了沉重打击，可与他们比起来，无论兵力、火器、地形上都仍旧占据着明显的优势！
天黑之前全连将会有最后一次攻击，或者拿下634高地，或者在攻击中彻底毁灭。不可能没有这一次攻击，因为战斗任务并没有完成！
希望取得最后胜利是荒唐的。能够得到的安慰是，他们可以通过这最后的攻击，向别人证明他们虽然失败了，却不折不扣地履行了军人职责！
今天下午他曾在一场惨烈的狙击战中战胜了死亡，却不能指望会在天黑前的最后一次攻击中战胜它！
所有这些意念都是以一种简单、直观的方式出现在他心底的，并不清晰，也不连贯，但它们一经出现，他就理解了它们。
等乌兰特气喘吁吁地爬到他面前，尚未开口，他就明白对方带给自己的是什么命令了。
“3排长，连长让你们接替1排和2排，对……对高地展开攻击！”乌兰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明白了！”
他简单地回答了一句，就把乌兰特打发了。连长的通信员此刻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异常凶狠，目光冰冷。接着，他像是忘记了冲沟西侧依然存在的敌情威胁，干脆从藏身的卵石后面站起来，用上面那种可怕的目光缓慢地将狙击阵地后的全排扫视一遍，发出了命令：“全排注意——！跟随我向高地冲击！8班在前，9班在后，7班跟我来——！”
他并非不知道冲沟西侧的残敌能轻而易举地将他击毙，但在一种新的、对自己和别人都没有了丝毫怜悯的心境下，他已经不再关心这件事了。甚至方才还曾在他胸间汹涌澎湃过的悲伤，此时也化作生命中新起的无畏和力量的一部分，使这个站在落日余照里的男孩子身上具有了兵法上所谓的哀兵的种种特征：悲忿和激烈的情绪，破釜沉舟的决心，对厮杀的热切渴望，视死如归的表情，等等。战争简化了复杂的生命内容，只在他脑海里留下一件事情：带全排向634高地进行最后一次攻击。
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最后的命运！
他们没有沿袭1排和2排的路线，由高地北侧和东北侧实施正面强攻，而是沿着高地西北侧山坡上一条自下而上的雨裂沟，避开云集在主峰下平台上第三道堑壕内的苏军的注意，悄悄地猫着腰摸了上去。这条雨裂沟是8班长龚文选首先发现的，它的最下端就半隐在他们据以狙击冲沟西侧苏军的卵石带的中间，半人深，五尺来宽，两旁沟崖上长着茂盛的灌木丛和蒿草。商玉均刚刚对全排发出向高地进攻的命令，龚文选就弯下腰跑过来，朝他指了指那道雨裂沟，说出了自己的建议：“排长，咱们最好不要硬拼！我数过了，高地上的苏军大约还有30个，我们却只剩下18个人，硬拼不行！……咱们应该从这条裂沟里摸上去，见机行事，最好能一直摸进苏军最上边的一道堑壕，打他个措手不及！”
商玉均看见了那道雨裂沟，立即理解龚文选的建议。进入狙击战之后他便没有注意过龚文选，此刻看到8班长头上缠着血污的绷带，军衣烂成一条条布片，两只眼睛却仍像早晨在山涧时一样炯炯有神，面部神情刚毅英武，显示出尽管有过刚才的战斗，内心的坚定与激情并没受到损害。有这样一位班长与他一起做生命的最后一次攻击，商玉均心里感到一种简单的振奋。
“好吧，照你说的办！8班长，行动吧！”他简短地回答道。
话刚出唇，一串子弹就从大鼻子峰山腿上打过来，从他眼前约10公分处飞了过去，“噼里啪啦”地打在岩石树丛中！
“哼，枪法不准！”一个轻蔑的念头从商玉均头脑中掠过，他慢腾腾地猫下腰，躲过了随后飞来的又一串子弹，带着7班，跟随龚文选的8班进了那道雨裂沟。

第708章 信任和勇气
全排撤出狙击阵地、顺雨裂沟斜斜爬上西北侧山坡时，商玉均才回头望了一眼自己的队伍。这是今天进人战斗后他第一次认真观察自己的队伍。经过上午长达四小时的远途奔袭和下午的一场恶战，还由于早上在山涧啃过几块干粮后再没有吃过什么东西，它已变成了一支饥饿疲惫已极、遍体鳞伤的队伍。在渐起的越来越强烈的山风中，战士们神情麻木地、机械地、摇摇晃晃地向上攀登着，褴楼的军衣一条条一片片飘扬起来。商玉均的目光从一张张熟悉的、此时又变得陌生的面孔上滑过，他认出了眉头紧蹙、仿佛为什么事生气地噘着嘴唇的黎岳；认出了不知怎么落到9班队伍里去的8班副曲宝祥，这个平日最爱出风头、最饶舌的人今天脸色青白，二目无光，大口大口地喘气，每向上迈一步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一样。
为自己那种简单的、亢奋和激烈的心境所左右，商玉均觉得这支被饥饿、疲惫、伤痛折磨得死气沉沉、因明白他们进行的是最后一次攻击而充满绝望的队伍，其实是一支像他本人一样没有了对死亡的恐惧、只存在着与苏军誓死一拼的决心的队伍！
现在他从队伍最后尾认出了昨夜还找他要求调班的9班新战士张忠亮和他的孪生哥哥张忠明。意识到两个人的目光躲躲闪闪，并且离队伍越来越远，一腔怒意从商玉均心中迅速升腾起来。
“9班长，命令后尾跟上，不要拉得太远！”他厉声对黎岳喝道，并站在原地，亲眼看到黎岳对赵氏兄弟复述了自己的命令，让他们跟上了队伍，才继续前进。
由于有了这条雨裂沟和雨裂沟东侧那道将高地北坡和西北坡分开的山棱线的掩护，主峰下平台上方第三道堑壕内的苏军一直没有发现他们。于是不到20分钟，他们便攀登到裂沟与第二道堑壕由东向西延伸部分的交合处。裂沟和堑壕到这里都中断了，往上和往西的山坡上全是雷区，一根半隐在草丛间的地雷绊线清晰可见。商玉均意识到，他和龚文选原来想顺裂沟一直朝上摸进苏军第三道堑壕的打算落空了。眼下向高地上方的苏军展开攻击的路线只剩下一条，那就是沿第二道堑壕向东运动，在第三道堑壕下向上展开正面攻击！
队伍已在最后一段裂沟里自动停下来。战士们伏在沟崖下神情紧张地望着他，等候着下一步行动的命令。商玉均把龚文选和黎岳叫到身边，从裂沟向东拐进第二道堑壕，伏在那道分开高地北坡和西北坡的山棱线上，逼近地观察50米上方苏军第三道堑壕的动静。
如果说他们方才从山下向上攀登时，1排2排占领的第一道堑壕内还有人零星地向第三道堑壕的苏军射击，眼下那儿连这种零星的反抗也没有了。苏军大约也觉得山下华军的攻击力已经枯竭，步枪手和冲锋枪手停止了射击，只有位于第三道堑壕中部的重机枪和东西两端的两挺轻机枪不是出于需要而是出于恐惧，仍旧不停歇地向山下和北方的633高地倾泻着子弹。
一旦全排跃过面前这道山棱线，经第二道堑壕向东运动，希望不被苏军发现是不可能的。那时苏军就会把火力全部转过来，居高临下地、近距离地把这最后一支进攻队伍消灭掉！
只有在战斗打响之前越过第二、第三道堑壕间这50米的距离，冲进第三道堑壕，与苏军短兵相接，他们或许才有在一场混战中最后拿下634高地的可能。而要越过这段距离，首先必须顺第二道堑壕向东运动到高地北坡苏军正下方去，那儿一左一右有两道交通壕连通第二和第三两道堑壕，他们可以兵分两路，顺那两道相距40米左右的交通壕向第三道堑壕往上摸。难题在于苏军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瞅着他们先是通过第二道堑壕向东运动到自己的正面，再顺那两道交通壕一直运动到自己跟前！
“排长，咱们不能现在发起攻击！”一直沉默不语地观察着敌情和地形的龚文选回过头来说，“我们应该等到天黑下来再开始行动，那时苏军看不清楚我们，成功的把握更大一些！”
龚文选的建议无疑是对的。商玉均想。但在最后确定战斗方案之前，他还是回头望了身边的9班长黎岳一眼。自从午后进入狙击战以来，尤其是全排20分钟前向高地上方开始攻击行动，黎岳给予他的都是一种模糊的不快的感觉。
“9班长，你的意见呢？”他问黎岳，声调高起来。
“我……我同意8班长的意见。”黎岳神情里有一点不自然，迟疑了一下，说道。商玉均没有马上从他脸上移开自己的目光，于是就发现了，说完上面这句话，黎岳脸上又浮现出他在上山途中看到过的那种仿佛为什么事生气的神情，目光变得坚定，嘴唇也噘起来。
“好吧，咱们就等到天黑后再行动。具体方案是：兵分两路，一路顺这道堑壕向东，一直摸进东边那道交通壕，向第三道堑壕发起攻击。另一路尾随第一路，在西边的交通壕那儿停下，向上实施攻击！”他的目光轮流扫视两位班长的脸，果断地下了决心，“……你们俩还有什么意见？！”
“我要求带8班做第一路。”龚文选说，由于内心的激动脸微微涨红，“为了保证两路进攻队伍中至少有一路能冲进苏军堑壕，我建议有个分工。……我的意思是说咱们给苏军来个‘声东击西’。我带8班尽可能地从东边吸引住苏军的注意，排长和9班长带7班9班从西边苏军的交通壕悄悄摸上去！”
做第一路无疑是最危险的，商玉均的心微微激动起来。但他是这支进攻队伍的最高指挥官，不能跟龚文选抢一个极可能最先牺牲的差事。他无意中看了黎岳一眼，后者似乎想说一句什么，终于又没有说。
“好吧，就这样。大家各自回去，做好准备！”他不计较黎岳是否有龚文选那样的勇气了。全排进攻前的战斗准备会就结束了。三个人猫腰回到裂沟里，龚文选回到8班，黎岳回到9班，商玉均则回到了由他亲自率领的7班战士中间。
“弟兄们，天黑之前做好战斗准备！冲锋枪突击步枪换上新弹匣，手榴弹盖儿全部打开！想吃干粮的抓紧时间吃点干粮，喝点水，天一黑下来就行动！”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拣最必要的话向7班、也向全排的战士们大声说了一遍。
他知道自己话中更深的一层意思即刻就被战士们领会了。没有人说什么，也没有人显出激动和别的情绪，更没有谁吃干粮或者喝一口水，大家只是照他的吩咐“咔咔”地给自己的冲锋枪突击步枪换弹匣，将手榴弹的盖儿打开，让带着拉火环的一根根白绳露出来。接着，所有没有打开枪刺的冲锋枪和突击步枪都“啪啪”地打开了枪刺。
夕阳完全沉没了。几朵火红的云霞，还浮在希连山群峰耸峙的天空里，久久没有黯淡下去。它们把这个黄昏拖得那么长，像是黑夜再也不会到来了。商玉均把自己的冲锋枪和手榴弹收拾妥当，背靠裂沟坐下来，目光无意中又把这个被落日的余辉映照着的世界浏览了一番。他又看到了苍穹，云朵，山峰，沟谷，森林，溪流，模模糊糊地，他还看到了城市和乡村；他觉得自己应该最后想点什么，譬如上山途中曾一度浮上脑际的诗情，但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饥饿的意念出现在意识的表层，上面那种要想点什么的冲动就消逝了。他从随身携带的挂包里取出一包压缩干粮，机械地剥开防潮塑料纸，大口大口地啃起来。这一刻，他心里干净极了，宽敞极了，也平静极了。8班长龚文选是个典型的长兄型性格的人。在家里，他是长子；到了部队，不足一年他就当上了班长；他是河北沧州人，那块每每让人想起京剧《林冲夜奔》的土地素来认为古道热肠、光明坦荡、嫉恶如仇是男儿本色，这使他的长兄意识里更潜移默化地融进了侠义和尚武精神。龚文选来部队服役一无所求：他的父亲在开滦煤矿当采掘工，他只读到初中三年级，文化程度不高，从没想过考军校当军官。——凡此种种，都使他的长兄型性格在21岁的年龄上迅速走向成熟。然而长兄型性格中内涵的领袖意识，同情弱者，打抱不平，却与部队生活中以服从为第一要旨的秩序相悖逆，于是当兵四年，龚文选的档案袋里就装了好几份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招致的处分决定。战前扩编时期，还被清出老连队，到了新编的3营9连。
龚文选在新连队里沉默了一段时间。一方面，他要逐渐熟悉周围的环境；其次，他的自尊心已因此次调动受到了挫伤。如同所有人一样，他也认为凡是战前从原单位“支援”出去的人都是有“问题”的，置身这些人中间令他深感耻辱。但他那种异常活跃的性格倾向却不让他长久地沉默下去。他必须扮演新的保护人角色，讨厌什么人，同情和帮助另外一些人。龚文选很快就讨厌上了连长和训导官，对排长的感情则比较复杂——一开始对一个年方17岁的人当自己的领导本能地感到不舒服，经常故意在商玉均面前摆一点老兵架子，但等他发觉排长其实还象个不懂事的大孩子，直到上战场途中还受着连长训导官的“欺负”，他心里对之就只剩下同情和强烈的保护意识了。
于是，战前的最后一个夜晚，全营到达山涧之后，他才主动拉上9班长黎岳，一同去找洞前的商玉均，做了一番英勇无畏的表白，给看来无论信心和能力都不那么足的、小弟弟似的排长打了“气”。他的表白被商玉均接受了，从这一刻起，他那到新连队后一直被压抑的领袖兼保护人的角色意识便全部恢复，他在精神和性格上又是热情、健康、生气勃勃的了。
但是，经历了下午的一场狙击战，尤其是对高地实施的最后一次攻击行动开始之后，龚文选却意识到自己对商玉均的估计错了，尽管狙击战之后排长曾大声哽咽过一场，但无论是战斗中表现出的勇敢精神，还是指挥全排实施最后一次攻击过程中的言行，他都发现商玉均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弱，相反却是个内心比外表更坚强、也更有力量的人。龚文选的最新结论是：没有他在身边，排长也能出色地带好这个排！
他在商玉均面前的角色意识不知不觉就变化了。以前他想的是以保护人的身份协助甚至代替排长指挥这个排，现在却自动把自己降低到排长指挥下的班长的位置上。他的生命热情和长兄型性格既然不能让他停止帮助别人，他便让自己不显山不露水地成了排长身边一个重要的出谋划策者。最后一次攻击行动开始后他已向商玉均提出过三项建议：一是顺高地西北侧雨裂沟悄悄摸上来，二是建议将攻击改在天黑后进行，三是当商玉均决定天黑后兵分两路对高地发起攻击，他又建议将“两路并举”变为“声东击西”，并主动承担了带8班“声东”的任务。让他深感满足的是，上述三个建议不仅都被排长接受了，前两个还被马上付诸实施，第三个也即将被执行。此刻他对商玉均的看法完全变了：他相信自己是聪明的，商玉均能够接受自己的建议，不仅说明排长也同样聪明，还表明了他对于自己的超乎一般人的尊重。这时龚文选心中对商玉均涌满的也就不再仅仅是尊重，还有骨肉般的亲情了。他当然明白排长刚才对全排讲的话里蕴含的更深的一层意思，龚文选这一刻里激动地想：是战争让他和商玉均这样两个素不相识的人走到了一起，今天他们都极有可能牺牲在对高地的最后一次攻击中，因此他们不再是普通的战友，而是同生死共患难的兄弟。商玉均同意由他带8班去执行“声东”的任务给予龚文选的是另一种激奋的感情：高地北坡东侧那道交通壕就处在第三道堑壕中部的重机枪正下方，一旦他们进入那道交通壕并率先打响，再想从敌火力网下冲出是非常不现实的——这样一个既极少有生还希望又责任重大（不如此不足以掩护排的主力从西侧交通壕突然地跃上苏军第三道堑壕）的任务，排长不交给他，又能交给什么人呢？！
天黑下来了。
它是突然黑下来的。浮在西天高处的最后几片火红的云霞刚刚黯淡下去，夜的灰暗混沌的影子便漫山遍野扑了过来。
像是听到了无声的命令，商玉均猛地一下从裂沟里站起来。
龚文选和9班长黎岳也站了起来。
意识到最后攻击发起时刻的来临，全排战士们也肃立起来。
一个黑影上气不接下气地从山下顺着裂沟摸上来了。
是连部通信员乌兰特。
“3排长，连长要我问……问你们为什么还不发起攻击！……连长要我传达他的原话，‘谁要是畏缩不前，临阵怯逃，他一定要执行战场纪律！’……”
连长是看他们在这条裂沟里呆了一段时间，不信任他们了！商玉均想。一团怒气在他心中腾腾地窜上来。
“你回去告诉连长，我们现在就发起攻击！”他用一种隐忍的、僵硬的声调对乌兰特说，没有掩饰自己对山下那个发号施令者的厌恶。他本想解释一下全排在这条裂沟里耽搁的原因，忽然想到就要开始的攻击，又不愿意说什么了。
没必要了！
龚文选带着8班摸进了第二道堑壕；他撇下乌兰特，匆匆赶到8班前面去。
高地上方，显然由于夜幕降临，苏军的火力重新猛烈起来。
乱纷纷的子弹划出无数道明亮的弹迹，织成了一面覆盖了整个高地北坡和东北坡的火力网。
“排长，我们上了！”龚文选在他身旁低低地喊了一声，便朝后面猛一挥手，弓下脊背，率先跃过山脊线，顺堑壕向东快步摸过去。
他有些性急了。刚离开排长，龚文选心中就冒出这样一个念头。是刚才乌兰特传达的连长的话让他陡然急躁起来的。成玉昆的话里有一种让人一听就清楚的、对于排长和他们这支队伍的猜疑，其中也包括了对他的猜疑；此刻他对排长生出了那么深厚的亲情，连长对商玉均的不信任就比对他的不信任更让他难受。何况造成连长派乌兰特上山来的原因就是天黑前他给排长提的那个建议，是他提议把攻击时间推迟到天黑之后的，因此他就觉得，是自己给排长和全排带来了一场不愉快。他必须马上带8班行动起来，让乌兰特亲眼看看，再回去告诉连长，他们这个排所有还活着的人——从排长到士兵——有没有临阵怯逃的懦夫。

第709章 前赴后继
但开始行动前还是应当把自己想到的一些很重要的事情向排长交代一下的。现在他一边猫腰在堑壕里奔跑，一边想道。最重要的一件事是让排长知道，他和8班的行动是佯攻，执行主攻任务的是排长自己带的7班和9班，因此8班没打响之前，他们那一路千万不能贸然行动，将自己过早地暴露给苏军！
转回去将这番话讲给排长已来不及了。他不能也不想将正在进行中的攻击再停下来。“排长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会想到这件事情的。”他这样安慰自己，便不去想它了。
他的注意力已被高地上方的苏军火力点吸引过去了。他自己带着全班剩下的七个人接近了第三道堑壕西端那挺轻机枪的扇面形火力区之下。苏军的弹道很低，一串串子弹拖着红红的弹尾落在第二道堑壕两侧的沟崖上，“吱吱”叫着钻进泥土。龚文选猛地扑倒在沟底，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堵到了嗓子眼上。
“向后传，匍匐前进！”他朝身后发出命令，稳了稳神儿，带领全班继续在苏军火力网覆盖下的堑壕底部向前运动起来。
几分钟后他已将8班带进苏军火力网覆盖区的中心地段。
为此他在精神上做好了随时投入战斗的准备。令他惊讶的是：直到他们最终接近高地北坡东侧那道上通第三道堑壕的交通壕，苏军居然还没有发现他们！
他将脑袋在沟沿下微微抬起来，朝上方50米处的苏军阵地张望。他望见了那挺枪口不停喷出一团耀眼火球的重机枪，它就位于交通壕顶端左边两米处的机枪阵地上，明明灭灭；右侧是那挺出发前曾经望见过的轻机枪；轻机枪和重机枪两侧，散布着十几个冲锋枪和自动步枪火力点，它们同轻重机枪一起，构成了第三道堑壕火力最密集的地段。他心里一喜：是苏军的稠密的射击声在山间造成的震耳欲聋的回响淹没了他们在第二道堑壕内运动时发出的响声，而苏军枪口闪烁不定的火光又晃花了射手们自己的眼睛，掩饰了他们在对方眼皮底下的行踪！
这儿有个机会可以利用！望着眼前这道一直通向苏军阵地的交通壕——它的一半被夜色笼罩着，又不时为串串曳光弹映亮；一半却被苏军枪口喷出的火光一闪一闪地照耀着。龚文选觉察到自己的心跳得又快又急！应该趁苏军毫无察觉，一鼓作气摸上去，突然出现在苏军阵地上，打他个中心开花，措手不及！他想。
马上心里又感到惋惜了：他身后只有不足一个班的兵力，即便能冲上苏军阵地，也不足以在一场混战中彻底制服苏军！
他的头脑略略冷静下来了。现在他想道，方才那个大半是由他出谋划策的“声东击西”的作战方案并不是无懈可击的。早知会出现目前这种机会，他该让排长把7班和9班也带过来，集中兵力从中央对苏军阵地实施猛烈突击，确保一举登上苏军阵地，将苏军拦腰截成两段，然后兵分两路向左右展开火力，肃清首尾不能相顾的残存苏军，或者至少把他们全部从第三道堑壕内赶出去——哪怕出现了后二种情况，高地上的局面也会发生根本性的转变！
应当派一个人回去，让排长把7班和9班全带过来！这个决心刚刚在脑海中形成，他刚才担心过的事情就发生了！
从西边那道交通壕下端，猝然嘹亮地响起了一串枪声！“哒哒哒哒哒——！”山上的苏军最初愣了一下，马上就反应过来了，伴随着一声声惊恐的喊叫，几乎所有的枪口都朝响枪的地方转过去。刹那间，7班和9班所在的那段交通壕和堑壕就被毁灭一切的火网罩住了！
龚文选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假如让苏军集中火力打下去，用不了多久，7班和9班就会丧失战斗力，而他们却是实施这次进攻的主要力量！
排长他们还是在8班打响之前暴露了！他有责任，行动开始前他本应对排长交代清楚，却没有那样做！
必须尽快将排长和7班9班从绝境中救出来！为此他和8班必须马上发起攻击，将苏军的火力吸引到自己这边来！
所有这些念头都是很短的一瞬间从他脑海中涌出来的。他没有再迟疑，立即向全班发出了攻击命令：“副班长带机枪掩护！其他人跟我来——”
喊出最后一句话时他已一跃而起，奔向面前那道交通壕。他没有匍匐前进，只在奔跑中稍稍弯下了一点腰。最初一段路幸运仍伴随着他：山上的苏军只顾冲西北方坡下发现的进攻者射击，没能马上注意到由东边上来的这一支小队伍；使他能在不到10分钟时间内爬完三分之二的陡坡，运动到距苏军轻重机枪枪口下七八米远的地方。
按他原来的打算，是要带身后的战士们一直冲上苏军阵地的。
他不得不停下来的原因是：苏军自第二道堑壕收缩上来时用许多空弹药箱堵塞了交通壕的出口，使他无法一鼓作气冲进苏军第三道堑壕。又由于被堵塞的交通壕出口两侧各有苏军的一挺正在猛烈射击的轻重机枪，无论他想从哪一侧冲上去，都必须先打掉其中的一挺机枪！
他没有考虑就选定了苏军的重机枪做自己首次攻击的目标，因为它是眼下对排长和7班9班威胁最大的目标。龚文选也没有忘记交通壕右上方的轻机枪。他先是沉着地把身体反靠在交通壕东侧的沟壁上，从身后取出了两枚去了盖的手榴弹，用眼睛大致估计了一下距离，同时拉响导火索，将它们投向重机枪后面的苏军堑壕里去，接着又迅速向右上方苏军轻机枪阵地一次投出了两枚手榴弹。投向苏军重机枪阵地的手榴弹刚刚爆炸，他已经一个滚翻出了交通壕，在苏军重机枪阵地下方的坡上一跃而起，快步向上冲，胸前的冲锋枪也“哒哒哒”地向苏军阵地扇面形扫射过去！
苏军的轻重两挺机枪还在他登上苏军堑壕前就哑了；靠近轻重机枪的七八个步枪和冲锋枪火力点也在他随后的抵近射击中惊慌地停止了射击。三步两步跃上苏军堑壕时龚文选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发觉身后仅有的4名战士也跟着冲了上来。他胸前的冲锋枪一直没有停止射击，亲眼看到随着自己枪口的火光所指，苏军重机枪东侧原先趴在壕沿上的三四个苏军丢下手中的枪站起来，然后前仆后仰地倒下去！他就要把枪口转向西侧堑壕了——终于没有转过去，猛地，他的左胸一次再次地被连发的枪弹狠狠地击中了！
击中他的是一个刚才他以为被他打倒了而实际并没有被打倒、只是惊慌地摔了一跤的苏军。龚文选的枪口刚刚转过去，他便爬将起来，在惊慌中把冲锋枪弹匣里剩下的十几发子弹全打在了龚文选胸膛上！
巨大的疼痛是后来一瞬间感觉到的。龚文选浑身痉挛了一下，仰面倒在苏军堑壕前的草坡上！
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龚文选也没有真正相信过自己会死。天黑前全排开始攻击行动时，他脑海里曾冒出过一个死亡的念头，随即就被他撵跑了。他当然明白他们进行的是今天全连的最后一次攻击，成功的机会可以说微乎其微，但在内心深处，要他承认自己年轻的生命将与这次攻击一起消亡，却是仍然不能够的。他相信上次战斗后老兵们流传下来的一番道理：只要你不是老想到会死，死亡就会在战争中远远躲避着你。但他还是牺牲了，他率领的8班的英勇攻击也没有获得成功：随着他的倒下，跟在他身后冲锋的四名战士的速度也受到了影响，几个胡乱喊叫着从堑壕东端跑过来的苏军填补了那段差点儿就被他们突破的防御阵地。几支冲锋枪一同开火，不到一分钟，这四名战士也全部倒在距苏军堑壕不远的山坡上。但是就这场战斗而论，他们能起到的作用已经起到了：8班的突然攻击打掉了苏军的重机枪和一挺轻机枪，使其阵地失去了最主要的支撑力量，大大减缓了位于西北侧坡下的7班和9班承受的毁灭性压力；他们的攻击还使第三道堑壕内的苏军乱了套，人人鬼哭狼叫，东奔西跑，没有注意到坡下50米处第二道堑壕内进攻者留下了一挺轻机枪。苏军尚未安定下来，这挺轻机枪就满怀悲愤地打响了，第一串子弹便击倒了几个试图去重新操纵重机枪的苏军！
在龚文选带8班实施的英勇冲击失败之后，主要是由于这挺轻机枪投入了战斗，第三道堑壕的苏军才从中间给切断了，对进攻者威胁最大的重机枪也没有再响起来；它刚刚打响，就成了苏军的心腹大患，使其不得不把被分割成两段的大部分火力集中起来，向它倾泻过去！
8班的机枪手在山下狙击战中就牺牲了，最先打响这挺轻机枪的是副射手伍直山；半分钟后伍直山牺牲了，接替他据枪射击的是8班副班长曲宝祥。
曲宝祥直到今天早上全连奉命自山涧奔袭632高地地区时无论他的精神和行动都是被动的：他被动地跟随全连翻越一号岭大山梁，到达632高地地区，被动地投入高地西北侧的狙击战，又被动地跟随班长龚文选对高地上方的苏军发起了最后一次攻击。
这是一个感觉上艰难而漫长的过程。最后的攻击开始时，他也像进攻队伍中的绝大多数人一样，不再想到生而仅仅想到死。但全排到达高地上方后进攻却被推迟了。天黑后随全班摸进第二道堑壕中段，龚文选带全班发起冲击时没让他一起去，只是命令他留下带轻机枪支援战斗，曾使他高度绷紧的心弦稍稍松弛一些。但龚文选他们相继在苏军堑壕前中弹牺牲了，曲宝祥“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一边悲愤填膺地对机枪副射手伍直山喊出了一个“打”字！
他之所以喊出这个“打”字，是因为龚文选的牺牲也最后毁灭了他生还的希望，而他原先是指望班长他们能顺利冲进苏军阵地，打一个漂亮的“中心开花”，将第三道堑壕夺过来的。龚文选在苏军堑壕内进展得越顺利，他和伍直山就越不用挪地方，只需用火力支援一下全班和全排的战斗就行了，这样他就不必去冲锋，死亡的可能性大大减小。龚文选的死一刹那间给他带来的是巨大的惊恐和失败感，他不能不喊出一个“打”字，于是就喊出了它！
他没有想到，一旦喊出这个“打”字，他和伍直山连同轻机枪就一起暴露了，原先他们却是没有暴露的！苏军集中火力对他们实施第一轮打击后，伍直山就牺牲了！曲宝祥不哭了，他瞪圆双眼，紧咬牙关，从伍直山怀中接过机枪，继续向苏军猛烈射击！此刻他对死亡的恐惧化成了一个非常简单和强烈的意念：不能再让苏军的重机枪和重机枪右侧的轻机枪响起来！它们就在他的正上方，一旦响起来，他马上就得死！
曲宝祥用那挺轻机枪坚持了整整10分钟。10分钟过后弹仓里的子弹打光了，他被一发子弹击中了头部，身子往后一倒，蜷缩在堑壕底部了！
对于这位生于遥远的豫陕交界处的大山区的21岁的青年来说，生命的最后10分钟无疑是一生的高峰。此前他从没有想过要在战场上如何履行自己的军人职责，这段时间却以生命为代价履行了它；以前他从没想过要在生活中扮演主角，这10分钟却让他成了左右634高地战斗局势的英雄。他虽然没能帮助排的主力从刚才陷入的绝境中完全解脱出来，却做到了以下事情：继龚文选之后将苏军大部分火力吸引到自己身上，避免7班和9班遭受更大打击；将第三道堑壕内的苏军从中间一分为二，使其难以互相照应，心理上出现了崩溃之势；无意中掩护了另一个战士悄悄从高地东北侧上山，趁苏军惊慌失措之际摸进了第三道堑壕，由东向西开火，突然扭转了高地上的战斗局面。
曲宝祥没能看到这戏剧性的一幕。还在那个战士登上第三道堑壕之前他就牺牲了。以后一分钟里，听不到他那挺轻机枪的吼叫，山上山下所有还活着的人心里，都最后涌满了绝望和黑暗。
8班长龚文选带8班开始行动之后，商玉均正要带7班跟上，一个人就猛然从后面冲过来将他拦住了。昏暗的夜气中他听到9班长黎岳激动地说：“排长，我们班先上！”
说完话，黎岳就带9班跃过山棱线，顺第二道堑壕，尾随8班冲了过去。
黎岳猫腰奔跑在第二道堑壕里，不时回头朝身后的张忠明张忠亮看一眼。他是攻击行动开始前一瞬间决定把二张兄弟调整到自己身后的。向高地上方运动时排长就对二张兄弟产生过不满，现在他要亲自掌握他们。也让这两个人亲眼瞧瞧自己还是不是一个听到枪响就朝卵石下钻的人！
他还是很快就把张忠明张忠亮忘了。刚接近苏军的扇面形火力覆盖区，听到子弹急雨般从头顶耳畔呼啸而过，“吱吱”叫着钻进堑壕两侧的泥土，他的内心又再次被那种简单的、不可名状的恐惧充满了！
黎岳的生命深处，有一种他的亲人和战友都没有发现的悲剧性的东西。还在青少年时代，他的自信心、他的正处于生长中的独立人格、他作为一个人面对困难应有的坚定、沉着与勇气，都被母亲过高的、永远难以满足的期望摧毁了，从那时起，他在生活中习惯和期待的就只有失败而不是成功了。他的性格的另一面——爱面子和敏感——在特定的情境下，会使他蓦然热血拂腾，为某个他其实知道自己无力实现的目标下一份决心，但一遇到严峻的考验，性格和心理上的怀疑自然就会重占上风，将他的决心和理智一同淹没掉。这种时候——过去是在考场上，今天是在战场上——他除了无端的和巨大的恐惧，心里就没有别的什么了！
他的脚步放慢了，却没有停下来，是战斗行动开始后作用于他的惯性的力量推动着他前进；他到了位于第二道堑壕西端那条向上的交通壕的入口处，还是这种惯性的力量，让他带9班拐了进去。刚刚在交通壕里跑了几步，转一个弯，下意识抬头向上一望，他忽然在这条几乎笔直上去的交通壕的顶端看到了苏军轻机枪喷出的一大团火光。没容他反应过来，几发子弹就“啪啪”地打在他右侧的壕壁上。黎岳心中的恐惧一下无限膨胀起来，身体向左侧壕壁上一靠，本能地做了一个出枪动作！

第710章 死亡陷阱
随即他便听到了枪声！枪声是他身后的张忠亮打响的！看到班长在前面做了个出枪动作，始终处在高度紧张状态的张忠亮以为班长要向苏军射击了，也迅速在壕壁上出枪，匆忙打出了一串子弹！
接着，跟在他们身后的其他人以为战斗已经打响，也伏在壕壁上向第三道堑壕内的苏军“噼哩啪啦”地打起枪来！
就是这一阵枪声过早地暴露了进攻意图，导致苏军将全部火力向他们倾泻下来。以后十几分钟，彻底丧失了理智的黎岳把脑袋埋在壕沿下，浑身簌簌发抖，既没有看到8班长龚文选带人发起的英勇攻击，也没有注意到8班副曲宝祥用一挺轻机枪同苏军进行了坚韧顽强的搏斗，这挺轻机枪的射击声只起到了下面一种作用：它让黎岳生命中最后一根还勉强维系着的自制之弦越绷越紧，最后终因它的猝然消失而完全绷断了！
于是，曲宝祥的轻机枪射击声停止后一分钟，从黎岳隐身的交通壕里，人们猛地听到“哇”地一声大叫！随着这声非人的长长的叫喊，黎岳一跃而起，爬上壕沿，身体摇晃一下，站稳了，又“哇哇”地叫着，狂乱地向高地上方的苏军阵地扑过去！
战场就是这样让人做出了他们自己和别人都意想不到的事：黎岳因面对死亡而恐惧；但当恐惧本身的沉重压垮了他的生命意志之后，他却会为摆脱恐惧扑向死亡！
他自己并不知道自己正扑向死亡，狂乱之中他只是要扑向那使自己的生命承受不了的沉重，他想在此一扑中获得最后的解脱！
随着他的这一声叫喊，9班其他两名战士以为班长发出了冲锋的命令并带头冲锋了，也从交通壕里跃出，“哇哇”地叫着，冲锋枪口“哒哒哒”地射出一串串子弹，向苏军阵地猛扑过去！
刚把曲宝祥的轻机枪打掉的苏军显然被新的一次攻击吓慌了，堑壕内再次“呀呀”地响起一片鬼哭狼嚎，所有的子弹马上向黎岳和他身后的两名战士飞泄过来。山坡上被夜色和一丛丛火光弄得半明半暗，他们弄不清楚向上冲击的华军有多大兵力，密集的弹雨就先把黎岳后面的两名战士打倒了！
第三道堑壕西端苏军的轻机枪手开头没看清大步冲上来的黎岳，等阵地前的一团火光将后者从昏暗中突然映现出来，他像是给吓傻了，忘记了射击。他望见的是一个完全疯狂的人，褴楼的军衣上三处着了火；二目圆睁，脸上涂了一层污秽的油彩一样狰狞可怖，手握冲锋枪却不射击，只是“哇哇”地叫着，跌跌撞撞地向自己冲来！苏军射手遏止不住心中骤起的恐怖，也“哇哇”地叫起来，直起身子想跑，又像是忽然明白过来：跑是跑不掉的！他没有停止口中的嗥叫，伏下身子，几乎冲着跑到自己眼前的黎岳的腹部“啪啪啪”地扣响了轻机枪！
黎岳摇晃了一下，倒在苏军阵地前沿；然后向下滚了两三米，被一些半燃的灌木挡住了。他昏死过去，旋即又被伤口处的剧疼和坡下传来的冲锋的呐喊声唤醒了！
这新的呐喊声是商玉均和他率领的7班发出的。9班过早地暴露目标后，商玉均也被苏军的弹雨压制在壕沟底部了！接着他亲眼看见了8班的英勇冲击和他们的覆灭！以后曲宝祥的轻机枪给他带来了一线希望，但它也很快被苏军打掉了！9班长黎岳刚刚带两名战士疯狂地跃出交通壕，向苏军发起的攻击，商玉均的眼里马上涌满了悲愤的泪水！他明白这可能是全排攻上苏军阵地的最后一次机会，没有再迟疑，立即从壕底跃起，向身后喊一声：“冲啊——！”带7班顺9班空出的交通壕向上冲去！
由于他是在交通壕里奔跑，苏军的火力只注意山坡上的黎岳他们，最初并没受到打击。但他跑了几步，就被壕底两团黑乎乎的东西绊倒了！
“谁——！”他大喊一声。
两张变了形的脸从壕底抬起来，被山坡上的火光照亮了。是张忠明和张忠亮！一股怒意直冲商玉均的脑门，他爬起来，一脚踢在兄弟俩不知谁身上。“你们怎么躲在这儿？！”他大喊，“给我冲——！”
张氏兄弟先是“啊”地一声哭起来，然后才抓紧枪，踉踉跄跄朝前冲去！但由于刚才的耽搁，山坡上黎岳他们的冲击已经失败，交通壕正上方苏军的轻机枪又调转枪口来打击他们了！张忠明张忠亮慌忙卧倒，商玉均也被从上面斜射过来的猛烈火力压制到壕沿之下。一个悲怆的意念从他心中冒出来：最后一次攻击失败了！一切都结束了！……
9班长黎岳是黎明之前死去的。意识到排长带7班展开的攻击又一次被遏止，他再次昏死过去。重新醒过来时已是深夜，高地上下静悄悄的。黎岳朦胧地想到自己没有死，还想到如果他能忍住口中烈火烤炙般的焦渴，不去喝岩石缝里潺潺流出的泉水，甚至还有活下去的希望。但想到此事时他也明白，自己是没有力量抵御泉水的诱惑的，他短暂的一生中还从没有战胜过任何一次真正的考验，这次也不例外。他将干裂的嘴唇朝身边的一线泉水靠过去，喝下了比想象中更多的生水，引起腹部伤口第二次大出血，又一次昏过去，再没有醒来。
晚上11点钟，631高地南方大山腿上的战斗也停止了。夜色遮没了山腿上下的大部分狼藉：炮弹坑东一个西一个地张着大口；一棵棵被拦腰炸断的树，一团团树的残枝，横七竖八地躺在裂沟里；远远近近，一丛丛灌木还在不死不活地燃烧，点点火光明明灭灭。自从苏军的夜间值班炮火开始射击，这儿还成了它袭击的目标之一，一发炮弹刚落在山腿东侧腰部，距离那挺下午让大鼻子峰山腿的苏军闻声丧胆的重机枪不到20米，虽没有伤到人，却打燃了一棵茶杯粗细的松树，来自西北方峡谷的风将浓烟一团团向东刮过去，僵直地坐在重机枪后面的那个男人的毫无生气的脸一忽儿被隐没掉，一忽儿又显现出来……
从高地上赶回来的萧强带着通信员匆匆走上山腿，在重机枪前面站住，叫了一声：“副团长！”
重机枪后面的男人没有回答。顺着他那在昏暗的夜气中显得呆滞的目光望去，萧强望见了东南方夜幕中若隐若现的634高地！
一个小时前，633高地的防御战结束，萧强草草部署了8连的夜间防御，就往631高地山腿上的营指挥所赶。下午和晚上，他在633高地上，对634高地上下发生的一切都很清楚，之所以要急着回营指挥所来，就是想向副团长通报一下情况，看看是否能对该高地采取一些补救措施！
但是副团长已不是原来那个副团长了，甚至也不是他下午离开时那个副团长了！随着整个战场枪声渐渐稀疏，尤其是自从634高地方向再也听不到枪声，副团长胸膛里那颗沉甸甸的心像是最后破碎了，他的神智也仿佛进入了一种极不清醒的状态，似乎生命已离他而去，留在这儿的只是一具空壳！
萧强抬头向东南方634高地望去，他觉得自己理解刘宗胜：634高地没拿下来，副团长无法回答彭焘的责问。眼下惟一的补救办法是：从7连、8连各调一部分兵力，由他自己率领，去攻击634高地！他还具体想到了沿哪一条路线接近高地最好：633高地东南侧山腿眼下又被东三高地的重机枪封锁了，新的进攻队伍应从633高地西侧冲沟的雷区中开辟出一条通路来，接近634高地——夜色会掩护他们的行动，成功的可能性比白天大得多！
他走近刘宗胜，将自己的意见讲出来。马上，他听到了一声沉沉的、斩钉截铁的回答：“不！”
午夜24时来临之前，萧强始终没弄懂这个“不”字的含意。
他想过多种解释，譬如7连和8连经过一天的战斗，伤亡率也超过了三分之一，按照一般的军事理论，伤亡达到三分之一的队伍就很难进行艰苦的战斗了；还譬如哪怕副团长同意了他的意见，天亮前他想带队伍既从苏军雷区中开辟出通路，又拿下那座高地，也是困难的，3团为他们规定的结束战斗的时间是下午14时，军长规定的结束一号岭地区进攻战斗的时间是午夜24时，无论怎样他们都不能在上述两个时间内完成作战任务了。但所有这些解释都没能完全说服他，萧强越来越清醒地感觉到，促使副团长做出上面的决定的理由很可能非常简单：他不让自己带兵去攻击634高地，是因为他不想再去攻击634高地。萧强不敢相信这个解释是真的：3团指挥所没有正式命令他们停止进攻，副团长这样做等于擅自放弃战斗，战后是要被追究渎职罪的！
早在下午秃鹫岭和希连山之苏军向632高地地区大举反扑，彭焘只给了他一个排的象征性援助，刘宗胜就下定了一个决心：他要在今天的战斗中像一个士兵那样死去！
他并不知道从这时起他的精神就已进人一种悲惨的境地。身为这支小部队的最高指挥官，他既无法帮助在634高地陷入绝境的9连，也不再能控制整个632高地地区的战局发展，使全营免遭覆灭的命运，当他亲自操纵那挺重机枪，用猛烈的火力去狙击南方大鼻子峰山腿上的苏军时，实际上已早早地在心底承认了他们这个营在632高地地区的失败……
然而他的心却是激怒的，绝望之中又饱含着自责的。他不能忘记，昨夜部队向山涧运动途中，他还曾下过决心，要尽可能地保护全营官兵的生命。可是今天，却是他亲自将他们带进了632高地地区这口“死亡陷阱”；过去的经历早就提醒过他，要对彭焘这个人保持警惕，但今天上午自己还是轻信了那个来自3团指挥所的消息，真以为632、633、634高地上没有苏军，结果让全营冒着炮火和高平两用机枪的狙击来到这里，陷入了此时这样的绝境。现在他什么都不能为战士们做了，能够为他们做点什么的彭焘却又拒绝伸出援助之手，他们这个营就只剩下了一条死路。他对不起全营每一个人，尤其对不起那些尊敬和信赖他的军官和士兵。既然今天全营官兵注定要在632高地地区壮烈殉国，他这个给大家带来厄运的人就应当先别人而死！一旦全神贯注于对大鼻子峰山腿之苏军的射击之中，刘宗胜就连上面那些念头也忘掉了，内心的绝望和自谴化作激愤，直接作用于手中那挺重机枪。他将会在与苏军的对射中死去，并且渴望这样死去。对射最激烈的时候，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瞪大充血的眼睛，恶狠狠地大喊起来；每一串从对方射来的子弹在重机枪阵地前“啪啪”落地、或者叮当作响地打在枪身上，不仅没有给他带来恐惧，相反只起到撩拨他心中的愤怒、将火焰烧得更旺的作用。他甚至也没有感觉到他和这挺重机枪给自己这条山腿先后引来了大鼻子峰苏军高平两用机枪的打击和一发又一发的炮弹，正是它们在黄昏到来前的一段时间里大大改变了营指挥所周围的地貌，造成了人员的伤亡。刘宗胜注意的先是大鼻子峰山腿上那股试图越过冲沟跃上634高地的苏军，后来便仅仅是从那条山腿向他调转过枪口来的一挺重机枪和两挺轻机枪。他不知道他打响手中的重机枪不到半小时，大鼻子峰山腿之苏军对9连狙击线的攻势就被瓦解了。他只知道苏军的重机枪和两挺轻机枪还在，他们对9连的威胁就一定还在。直到苏军的重机枪和两挺轻机枪相继哑下去，他仍然没有停止朝那个方向射击——先前他对9连和全营的处境估计得异常严重，当然不相信仅靠一挺重机枪和8连的一挺轻机枪就把希连山方向支援634高地的苏军遏制住了，他不能放松自己的警惕，尤其是不能停止向大鼻子峰山腿上的残存苏军继续实施猛烈的火力袭击！
就是这时从大鼻子峰山腿上飞来的一发子弹击中了他的颈部。
刘宗胜的感觉是猛地被人用铁钎子戳穿了喉咙。他仰面倒在地下，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个念头——我要死了！这个念头没有让他体会到期望中的、阵亡时应该有的平静和解脱感，却给了他更强烈的愤怒，全营还都在浴血苦战，9连正需要你这挺重机枪的支援，你却死了！
他就在这愤怒中昏死过去。
他并没有昏迷多久，剧烈的疼痛就使他苏醒过来。苏军的子弹只在他颈部外侧的肌肉层留下一道贯通伤，并没有真正斩断他的咽喉。刘宗胜挣扎着，背靠重机枪阵地后的沟壁坐直了，最先涌上心头的仍是对自己的极端失望和愤怒：整个632高地地区枪声依然激烈，每一分钟都会有被他带到这口“死亡陷阱”里来的军官和士兵牺牲，可最该死的他却又活转了过来！
天渐渐黑下来了。无论是他面前的重机枪，还是大鼻子峰山腿上苏军的轻重机枪，都停止了射击。不久前对9连威胁最大的这条山腿上，已看不见一个苏军。刘宗胜呆呆地坐在那里，倾听着来自整个战场的声音，精神不知不觉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和沮丧的状态中，而这是经历过激烈战斗、负过伤、精力和体力都困乏到极点、内心又为绝望充满的人身上常常发生的现象。他的部队仍在绝境中苦战，许多军官和士兵已经死去，更多的人正在死去，他下定决心死去却没有如愿。同时又没有了奔向战场投入战斗的气力，他的内心正被所有的挫折和失败变得麻木！
然而，在其后的时间里，他还是听出来了，在632、633高地上下，几小时前那迫上眉睫的危机消失了，7连和8连顶住了苏军的疯狂进攻，阵地没有丢失，也就是说，他原来预料的最坏局面——全营覆没的局面——没有出现；而在634高地方向，枪声却因天黑下来突然又变得激烈了。刘宗胜的心猛地激动起来：他听出9连剩下的力量很有限了，他们正在进行的是一场悲壮的进攻战斗的尾声！
他的注意力又全部回到了634高地方向，回到9连最后一批浴血奋战的官兵身上。与此同时，渐渐复苏的生命力也重新在心灵和肌体中泛滥开来。他希望9连的枪声能持续下去，甚至还想到了，一俟7连和8连那边能够抽出一些兵力，他就让他们去634高地增援9连！可是没等到632、633高地方向的战斗停息，634高地方向能够表明9连还在战斗的枪声却停止了，那儿只剩下一挺重机枪和几支冲锋枪还在射击。

第711章 亲自增援
那是苏军在射击，他从它们打击的方向可辨认出来。刘宗胜的心又陷入了完全的绝望：9连打光了！634高地仍被苏军控制着！
不是在别的时间，恰恰是在这时，萧强又从633高地上向他报告了训导官崔世安牺牲的噩耗！天黑后萧强派人悄悄摸到634高地东方峡谷间杉树林子里，查实了崔世安和他带的那个排全部殉国的消息。这接连发生的两件事情，使刘宗胜的内心彻底改变了！
在最后一个噩耗传来之前，刘宗胜悲愤绝望的心里，充满的还只是下面那些悔恨：由于他没能对彭焘更警觉一些，今天才糊里糊涂地将全营带进了632高地地区，如果当时他更警觉一点，就会选择另一条路线而不是上午走过的路线奔袭632高地地区，结果很可能是全营被堵在一号岭和秃鹫岭东一高地间的山垭口过不来，无法接近632高地地区，当然就不会陷进这片死地；其次他明知9连不能打仗，却让这个连去攻击634高地，终于带来了它的全体覆灭。现在他又意识到自己下午还犯了一个大错：是他同意崔世安带3团支援的一个排去634高地参加战斗的，是他直接造成了崔世安的死亡！
在9连真正全体覆灭和知道崔世安牺牲之前，虽然他对全营今天在632高地地区的处境是绝望的，但这种绝望反而激起了他强烈的进攻意识，热切地渴望全营官兵与苏军血战到底；然而，当上述两件事情发生之后，这种进攻的意识和冲动却消失了，一种新的、异常沉重的负罪感攫住了他的心！
在这短短的半天时间内，5团3营牺牲的人够多的了！他不能再让别人因为他的错误继续死去了！他没有这种权力！
今天他们在632高地地区付出了最大的牺牲！没有拿下634高地不是因为他们不尽力，而是因为他们的力量耗尽了！他们以一个营的兵力顽强抵御了来自秃鹫岭和希连山两个方向苏军的攻击，无论从哪种意义上讲，他们都是无愧的！任何人都没有理由要求这支伤亡惨重的部队继续对634高地发起攻击！没有理由！
他站起来，停了停，望了一眼东南方向的634高地，义无反顾地朝山腿下走去。他的第一个心愿实现了，现在要去实现第二个心愿……今夜他要到。634高地去，同那些因他的错误而死的人——崔世安、成玉昆、梁腾辉，同昨夜行军途中见过的年龄只有17岁的排长商玉均，同每一个他不知道姓名却对之心怀愧疚的战士们——在一起。
他的身后，一支小小的队伍无声地跟上来。
他们沿着9连1排曾经走过的路线，沿632、633高地西侧的洼地和冲沟，向南走到该连1排长李安生牺牲的地方。萧强想到的这条路线他也想到了……刘宗胜在李安生遗体旁卧倒，从容地自军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枚大大的曲别针，耐心地把它捏直……
每个重上战场的老兵口袋里都有几枚大曲别针，将它们捏直后探寻压发引信地雷，比使用标准的探雷器轻便得多。至于拉发引信地雷，你应当小心地用手在面前草丛里碰触和摸索，然后将牙齿凑上去，轻轻地把绊线咬断……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亲切而强烈的泥土的气息，青草的气息，将泥土和草叶打湿的夜露的气息……有一种几十年的人生重负一瞬间内全部卸却的感觉，一种回归故乡的感觉……也许你排不掉面前的每一枚地雷，但这不是重要的……我们来自泥土，还要重归泥土，但这是异国的泥土……
他缓缓地吸一口气，将那根自制的探雷针向脸前的泥土中扎下去……
彭焘扔掉电台的送受话器，坐下去，再次把那只硕大的士兵型光头深埋在两膝间的手掌里。
刘宗胜没有回答他的呼叫！刘宗胜不愿回答他！在5团副团长坚忍的沉默里，他清楚地感觉到了一种要将他逼进死角的愿望和非这样不可的决心！
从午后到傍晚，他的内心一直沉浸在那个令他焦灼不安的意念里：苏军从秃鹫岭方向对630、632、633高地的进攻，是其从希连山方向朝164、342高地大举反扑的前奏。他觉得自己识破了苏军指挥官的阴谋，只给了5团3营一个排的增援，在164、342高地保持原有兵力和防御部署，是做了一种很正确的选择。其后苏军虽然一直没有兵出希连山，他对这个方向的高度警惕丝毫也不敢放松。与此同时，一号岭东端630高地上下发生的战斗也成了他内心的另一个焦虑点。那儿的战斗拖得时间越长，进行得越激烈，他对今天的战局如何发展就越是心中没底。在他的潜意识里，希连山苏军的缄默和630、632高地地区战斗的激烈正是苏军阴谋的两部分：苏军的指挥官正用发生在上述高地上下的战斗考验他的意志，等待他终于承受不住由630高地失守的危险前景带来的压力——该高地一旦失守，苏军也就上了一号岭大山梁，既可向西威胁631高地和整个一号岭华军阵地，又可斜向西南与希连山之苏军对632高地地区的5团3营实施合围——终于做出由164、342高地地区向630高地或632高地地区增援的决定，导致一号岭西段和中段防御空虚，他们才由希连山方向大规模出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走一号岭。
不，他不能中苏军的圈套。但630高地失守的危险却是存在的，630高地一旦失守，上面想到的危险就随之出现，而即使一号岭仅仅部分失守，他也将被追究丢失阵地的责任。到了后来，他还不能不发觉，事实上630高地正成为今天苏军华军双方尤其是指挥官一决胜负的关键：630高地不失守，他也不向该高地和632高地地区增援，希连山之苏军或许就不敢贸然向164、342高地地区攻击；而一旦630高地有失守之虞，他不得不派1营或2营去增援3营，希连山之苏军就可能乘机而动，整个一号岭的防御则将岌岌可危！
岩洞外面的天色黑透之后，630高地的枪声稀落下来。经过一下午的疯狂进攻，苏军终于没有夺走这座高地，让彭焘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身体内部的某种生命节律提醒他，只要苏军天黑前拿不下630高地，天黑后就很难办到了。他们主动停止了进攻，说明他们已在一下午的攻击中耗尽了力气，只有在休息和补充之后才能继续发起攻击。他精疲力竭地在床边坐下，脑袋低垂，闭上眼睛，大半天来一直压迫着他的那种即将失败的预感突然变得不真实了。
他热泪盈眶地坐了一会儿，头脑渐渐从狂热和某种程度的迷乱中清醒过来。这时他听到了001号高地方向传来的断断续续的枪声。一号岭寸土未失。4团仍没能拿下001号高地。今天出现在他生命中的危机暂时结束了，朱永德生命中的危机却持续着。苏军在630高地下打了半天就耗尽了力气，不得不于天黑后停止了攻击，已经在希连山和001号高地之苏军的夹击中苦战了一天的4团当然也会在天黑后停下来歇一口气，要朱永德现在再做出惊人之举是不现实的。与朱永德相比，今天的胜利者仍是自己。这时他想到了5团3营。事实上，在他决定给予这个营一个排的增援之后，就基本上将它忘掉了。就守卫一号岭的大局而言，这个营和它所在的632高地地区并不是最重要的，由于缺少更多兵力增援，该地区已成了华军战场上的一步死棋，刘宗胜和他那个营今天凶多吉少。但无论如何，作为一号岭战场的最高指挥官，他只能更关心630高地这个关键所在。现在不同了，他可以也应该关心一下刘宗胜和他的那个营了。彭焘通过电话找到了631高地上的3营营长。后者报告说：从秃鹫岭之苏军向632、633高地展开反攻到现在，632高地地区的战斗一直十分激烈，5团3营仍在战斗，他们并没有丢掉已占领的两座高地！彭焘的心热起来：5团3营好样的！刘宗胜好样的！今天这个营楔子一样插进苏军的防御纵深，吸引了希连山和秃鹫岭方向苏军的大量兵力，屏障一样挡住了苏军可能直接向631高地正面发起的攻击，客观上也就保卫了一号岭华军主阵地！随着头脑越来越清醒，彭焘现在还能对持续了一下午的危机做出一番新的解释：希连山之苏军所以没对164、342高地地区发起反扑，或许就和刘宗胜在632高地地区的存在关系极大！一号岭大山梁是华军防御体系中最薄弱的环节，632高地地区则是苏军希连山——秃鹫岭防御体系中最敏感的部位。一旦——现在他有了一种新眼光——华军从那个地区继续向苏军防御纵深推进，苏军希连山——秃鹫岭地区的整个防御体系就会被分割，并面临彻底崩溃的危险！今天发生在630、632高地地区的激烈战斗很可能还有另一种解释：苏军并不知道华军突入632高地地区的真正意图，他们仅仅是为了确保希连山——秃鹫岭的防御体系，而在该地区投入了大量兵力，试图重新夺回632、633高地并坚守住634高地。结论是惊人的：今天秃鹫岭之苏军对630高地的攻击并不是为了夺取一号岭，而仅仅是要牵制一号岭上的华军，不让作为指挥官的他下决心增援刘宗胜，以便实现自己重新夺回整个632高地地区的作战目的。下一个惊人的结论是：今天正是因为刘宗胜和5团3营在632高地地区的浴血苦战，苏军丢失一号岭后才不能放手大胆地对它展开反扑行动。是刘宗胜和5团3营保住了一号岭！宗胜，以便实现自己重新夺回整个632高地地区的作战目的。下一个惊人的结论是：今天正是因为刘宗胜和5团3营在632高地地区的浴血苦战，苏军丢失一号岭后才不能放手大胆地对它展开反扑行动。是刘宗胜和5团3营保住了一号岭！
彭焘的心热了。他再次为早上决定派刘宗胜去632高地地区感到欣慰。他想亲自跟刘宗胜联系一下，哪怕仅仅向对方表示一下感激和慰问。但他马上又把这个冲动压下去了。5团3营以一个营的兵力在632高地地区坚持到现在，处境的艰难可以想象。
刘宗胜下午曾向他要求过增援，他只给了一个排！现在他主动同刘宗胜通话，对方很可能会再次向他请求增援。在孤军深入抵御了大批苏军之后，刘宗胜完全有理由这样做，而他若不答应对方的请求，5团3营完不成全部作战任务——也即最后完成对634高地的占领，彭焘自己也相信那是困难的——他就要负一部分责任。刘宗胜自上次呼叫增援后一直没跟他的指挥所联系，让前者继续忘掉他好了——白天已经过去，黑夜正在来临，谁知道苏军喘口气后会不会再突然对一号岭发起攻击（对手也是善于夜战的，而且在他看来，苏军经过一下午的攻击没有“啃”下5团3营这块硬骨头，今夜就更有理由改变主要作战方向，通过攻占一号岭东段631高地地区来实现对632高地地区5团3营的合围），他不能不警惕，不能轻易把兵力派往632高地地区！
而刘宗胜此刻却成了左右他成败荣辱的关键！难道今天他又在什么时候什么事情上得罪了这位副团长吗？下午秃鹫岭之苏军向632高地地区反扑时刘宗胜向他要求增援，他只给了对方一个排！不过这件事上他真做错了吗？……不，就是现在回过头来想，他也不能认为632高地地区会比一号岭更重要！
但是刘宗胜不会这么想的，他会以为你故意对他那个营的生死存亡置之不理！
即使他现在命令631高地上的3营立即派兵南下634高地，于午夜24时前拿下那座小高地也是不现实的！从一号岭大山梁下到632高地地区就要一个小时！何况这样做还会导致一号岭东段兵力空虚，倘若秃鹫岭之苏军发动夜袭，630高地仍可能不保。
从164高地和342高地地区抽调兵力更是时间不允许的！
他把那颗硕大的士兵型的光头从两膝间抬起来，就像从一道绝望的深渊里抬起来一样。他的失败和耻辱已成定局！但就从这一刻起，他也自由了！他不再是一个必须困守在雪岭3团指挥所的步兵团长，而是一个卸却了责任、以后再也不会肩负这种责任的失败的军人！今天他没有输给苏军，仅仅是输给了刘宗胜这个满头高粱花子的农民！他是被这个人在关键时刻出卖了！……他战后可以追究此人的渎职罪，却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了！不管如何，作为3团团长他都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作战任务！
难道你一点什么事情都不做，就躲在雪岭上等待那个耻辱的时刻到来吗？……不！彭焘的心痛苦地叫起来。这次战争是他指挥一个团进行的第一场战争，也是最后一场战争！你失败在634高地上，就应当亲自带人走到634高地上去，将它拿下来！
这样做虽然不能改写你的失败，但至少可以让所有嘲笑你的人明白：彭焘作为一名军人，至少是同亲自带人打上001号高地的朱永德同样英勇无畏的！
对于二号岩洞里的每个人来说，这一刻既是漫长的，又是短暂的——他们看到自己的团长又从失败和耻辱中倔强地站了起来！
“参谋长，你留在指挥所，我现在带警卫排去634高地！……我们现在出发！”他用一种狂热的声调冲动地说，两只眼睛闪闪发光。
许杨林一动不动地望着彭焘。他突然觉得，正是这一刻，他才从团长身上发现了真正的英雄本色！
“是，团长！我这就去安排！”他激动地应一声，觉得眼泪就要涌出来，慌忙转身跑出洞外。
吉普车在631高地北方谷底一片空旷的溪滩里停住了。这儿就是他的下车点。借助雾蒙蒙的月色，彭焘向南方望见了横亘在夜空里的、高耸入云的一号岭大山梁。离开雪岭三小时后，他胸中的绝望、愤怒和耻辱感依然如故，但要躲开的那个令人难堪的时刻——午夜24时——却早已过去了。彭焘生命中灌注的焦灼、危机感和紧迫意识随之消失，于是，当他率领这支小队伍向一号岭大山梁攀登时，他的内心里就只剩下了一种既单纯又强烈的意念：到634高地去，拿下这座小高地！

第712章 意外的胜利
上路不久，彭焘的精神就被扰乱了。
一个班做前卫，一个另一个班做后卫。然使他的注意力由内心转向外界的原因是那些出现在小路两侧的红白小旗帜。开头一段路坡势较缓，月光淡薄地照到一面面小旗帜上，将白旗照成灰白，红旗照成灰褐，不过每面旗帜总算分明。他知道这些小旗帜标志着什么，心中并没升起太多异样的感觉。再往上走就进了茂密的树林子，林中黑乎乎的一片，坡势也陡起来，既看不清路，也看不清路边的小旗帜，他的心便骤然紧张起来！
“二柱，带电筒没有？把电筒拿出来照路！”尽管有人在前面走，他还是站住了，大声叫道。
此刻他仍然毫不怀疑自己是英勇的。刚刚在他心中升起的恐惧是一时的，并且与英勇无关！
跟在他后面的刘二柱从挎包里将一支四节电池的大手电筒掏出来，推上电门，明晃晃地递给他。彭焘用它朝前面照去，重新在草丛和树干间发现了一面面小旗帜，努力镇静下来，迈步向上攀登。
林子越来越密，光线也越来越暗。那条小路弯弯曲曲，在草丛中忽隐忽现。彭焘以为自己不再恐惧了，但那一点已在心底升起的惊慌并没有消失。黑漆漆的林子深处，无论他的手电筒光柱照到哪里，都会突然在草丛中发现一面标志着死亡界限的白色小旗帜！它们在他眼前闪现出来又消失掉，给他的感觉是它们早就在这条路上等着他了，只要他一脚不慎，就会被它们炸得粉身碎骨！
在这样一种精力高度紧张的状态下行军，不到一小时，彭焘就体验到了每个士兵爬山时都要经历的体力衰竭。除了早上吃了点饭，一天来他也粒米未进，继续往上走就有点支持不住了，浑身上下大汗淋漓，口中气喘吁吁，脑瓜也开始一阵阵眩晕，出现了过去从没有过的虚脱的感觉，这趟夜行军在他心里也终于成了一件极单纯的苦差事。好在树林到底走完了，队伍来到山：腰中一段坡势较缓、树木稀疏、月光和红白小旗帜重新变得清白起来的路上。抬头向上一望，一号岭大山梁仍旧高高在上，彭焘心中竟生出了一种绝望无力和恼羞成怒的念头：到山梁上还早着呢！瞧我今夜到了哪里！走不到634高地，我就会被地雷炸死的！
在这种又羞又恼、神智又不太清楚的情况下，他对自己今夜怎么会走上了这样一条小路也感到迷惘了！我不是一个自信、坚定、军事素养一流、日后肯定要成为著名统帅的战场指挥官吗？我不是已经率领一个团在一号岭一线取得了重大胜利吗？我怎么又走上了这样一条绝路呢？身为军人，彭焘仍不认为自己怕死，只要能死在一场伟大的战争中。可今天他却要死在这样一条无名的通向战场的小路上，谁也不需要他这样死去，他这样死去没有丝毫价值，只能被看成是一种不幸！
“二柱，有干粮吗？拿一包给我！”他意识到自己的虚脱了，站住，大声对刘二柱说。
刘二柱从挎包里掏出一包压缩干粮，剥去塑料纸递给他。彭焘大口大口啃起来，头脑也渐渐清醒了一些。
这时他从南方的山里连续听到几个沉闷的响声。他明白这是苏军的夜间值班炮火静默半小时后又开始了新的一轮射击，却没有很快弄懂随后一个的“嚯嚯”的啸音越来越响亮表示什么。
“卧倒——！”走在前头的警卫排长扯开嗓门大喊。成一路纵队行进的人们纷纷扑倒在地。彭焘想起什么事要发生了，却没能麻利地趴下，是前面路边一只刚刚映人眼帘的灰白色小旗帜妨碍了他——假若他不顾一切地扑下去，就会压到那面旗帜上！再想到卧倒已经晚了！一个人猛地从后面扑到他身上来，他听到炮弹在不远处落下爆炸了！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响过后，巨大的气浪同时将他和身后那个人一起向前掀倒在地！彭焘昏过去，马上又清醒过来！
炮弹炸起的碎石和泥块急雨般地砸在他头上、脸上，四周的地面上；那个人还在他背上压着，脑袋歪歪地垂在他的脖颈右侧。一道将他从昏厥中弄醒的温热的液体还在溅射！彭焘睁开眼睛，立即在右肩头看到了刘二柱的两只瞪得很大的、无神的眼睛。那些热乎乎的、粘稠的液体是从他后脑一个黑洞里喷出来的！
“二柱——！”彭焘撕心裂胆地叫一声，嗓音就哑了，全部身心只感觉到一件事：刘二柱死了！
又有几发炮弹落在附近炸开，卧倒在前面和后面小路上的战士们没能立即赶过来帮助他。大火在他身边噼哩啪啦地燃烧，彭焘浑身颤抖着趴在原地，灵魂经历了有生以来最恐怖的一刻！
“死……这就是死吗？……刘二柱死了，方才是他扑过来掩护了我！……”一时间他胡乱地想道，听到又一发炮弹“嚯嚯”叫着落下来，立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咣——！”炮弹落到左侧树林子里炸开了。他重新睁大眼睛，被中断的思绪也活跃起来。
……如果刘二柱没有扑上来，挡住弹片，死的就是我了！
最后这个意念是那样真实而可怕，短短一瞬间，就将他心中许多根深蒂固的思想改变了！
过去他认为自己作为一个军人天生就是英勇的，不怕死的，现在明白并不是那么回事，在突然来临的死亡面前，他自己也怕得浑身发抖；以前他也说要在战场上为国捐躯，其实并不相信像他这样一个注定要做一番大事业的人真地会像普通士兵一样阵亡，今天却明白并非如此。不管是谁，只要你置身战场，都随时会死在苏军的子弹、炮火之下，死在脚下这样的雷区小路之上；以前他总是把事业和成功看得比自己和别人的生命都重要，此刻却突然发觉，同生命的损失比起来，人的别的损失——功名、荣誉、前程——都不算什么了！
“生命，这是一个人拥有的最根本最宝贵的东西，别的一切都是附丽在生命之上的。……失去了生命，你便失去了所有的东西，失去了整个世界。……”
这些相继涌出来的思想看上去十分明了简单，然而它们又确是他过去没有认真思考过的，不懂的。
也正是因为它们如同常识那样简单明了，此刻才让他的心深深为之震颤。
苏军夜间值班炮火的又一轮轰击结束了。被炮弹打燃的草木仍在小路两侧的山坡上一丛丛一团团地燃烧。卧倒在路面上的战士跑过来，把刘二柱的遗体从他身上移开，平放到小路另一侧去。彭焘被警卫排长扶起，坐在刘二柱身边。淡漠漠的月光下，刘二柱本来很魁伟的身躯仿佛变小了，脑袋很不舒服地、歪歪地枕在一块石头上，地下汪着一摊暗黑的东西，没有全部脱去孩子气的脸上象蒙了一层白纸，两只眼睛仍大睁着，只是不再有生气，不再有感觉！
“二柱！——”彭焘嗓子眼里呜哑响了一下，失声痛哭起来。
恐惧并没有完全消逝，悲伤却汹涌澎湃地充满了心胸。方才最恐怖的一刻他没想到自己会哭，现在却顾不上许多了。他既为自己从死神的魔掌中逃脱而哭，更为代替他牺牲的刘二柱痛哭。他猛然觉得，从此以后，他的生命就不再是自己的了，而是彭焘和刘二柱两个人的生命了！
“团长，我们怎么办？”等他的情绪终于平静了一些，警卫排长问道。
彭焘没有马上回答。他静静地坐在那儿，目光盯着眼前一小块月光明亮的路面，脑海里涌出了许多新思想。他已经明白是什么东西使自己走上脚下这条布满死亡陷阱的小路了。虚荣心。连同他对于战争、对于生命和死亡的确切意义的茫然无知。是它们共同造成了刘二柱的牺牲，也使他差一点儿死于非命！
但现在原路返回同样是危险的！他们已经在这面大山坡上走了三分之二的路程，向下走反而比向上走距离更长也更危险。他们只能继续向上走到一号岭大山梁上去！
“派两个人送刘二柱弟兄下山！其余的人继续前进！”他站起来，朝上面一号岭山梁线望一眼，简单地对警卫排长说，然后率先迈开了脚步！
他不能不向上走！他的虚荣心和他的无知已使他带的这支小队伍陷入了欲退不能的境地，为了减少其他人牺牲的可能，他也要带他们继续朝上走！
不，还不完全是这样。为了这趟夜行军，刘二柱已经献出了生命。即使为了让他的牺牲真有价值，他也要将这支小队伍带上一号岭，带到634高地去！
警卫排长不是安排了两名战士，而是安排了四个人，负责向山下运送刘二柱的遗体，然后急忙赶到团长前头，发一声喊，队伍又向上运动了！
“战争。……是的，以前我以为我是懂得它的，其实我并不懂。而我却在不懂的状态下走上了战场。……战争并不就是作战计划、命令加上战场纪律。战争更不是战争史，名将传略，胜利者受尊敬的姓名。战争对于走上战场的军人，是一种既现实又具体的环境。你每前进一步，都有可能失去你最宝贵的东西——生命。……战争中最容易剥夺的就是人的生命，但正因为如此，生命在战争中就应当受到加倍的珍惜。”
“我一直不能理解，刘宗胜和5团3营一天来都打得不错，为何却在最后的时刻畏缩不前。……我尤其不能理解，刘宗胜为何宁愿战后上军事法庭，也不愿让自己的战士再去攻击634高地。……现在我有一点儿明白了。……刘宗胜懂得珍惜别人的生命，而这恰恰是我根本不懂得的事情。上次战争中我就明白他是一个勇敢的人，可惜没有看透，他当时的勇敢就是出于对于士兵生命的珍惜。……”
“我今天对5团3营的指挥是否真有失误呢？……是的，只是我不想承认罢了。……当刘宗胜向我呼叫增援时，我本可以开口向师长或军长请求兵力增援，再把援兵派往632高地地区。倘若我那样做了，634高地或许已经拿下来了。……妨碍我这样做的原因还是我那可憎的虚荣心。我怕军师长官会因此怀疑我的指挥能力。我的真正错误是：当我把5团3营投向632高地地区之后，就像把一粒棋子投向棋盘一样，再也不关心它的生死存亡。”
“我从来没想到那是几百个人的生命。我一直不愿让自己蒙受耻辱，其实这就是最大的耻辱。……我不能怪别人，今天是我自己打败了自己。……”彭焘就带着这些新思想，一步步向一号岭大山梁攀去。失败再次被他从心底肯定了，对刘宗胜的怨恨却大大缓解。他不知道自己今夜是否真地能到达634高地，但仅仅是上面那些新思想，就使他的心胸变得深沉、空阔、宽大了。彭焘有了一种感觉：同今天这一夜的经历比起来，自己过去34年的生命，都是没有价值的了。
这个夜晚，如果有人从空中向下俯瞰整个一号岭战场，就会发觉，除了刘宗胜和彭焘分别带领的两支小队伍，还有第三支小队伍正由北向南缓缓行进着。
深夜11点钟左右，留在第一道堑壕里的6个人无言地沉默了一阵子，商玉均才突然说道：“弟兄们，咱们行动吧！”
一直躲在张忠明背后的张忠亮抽嗒了一嗓子，立即停住了。
仿佛他此时也终于明白了这支小队伍的命运，一向怯懦的心变得坚强了。商玉均带着身后的队伍朝高地上方走。他清楚地想道：自己这样做并非因为方才训导官的一番恫吓，恰恰相反，刚刚过去的几分钟里，他发觉是他自己非常渴望再向高地主峰发起一次攻击！
他预先就知道这新的一次攻击的结局：634高地主峰四壁断崖，想上去只有走刚才苏军走过的那条小路。只要苏军用一支冲锋枪封锁住那道裂沟，任何人也无法登上峰顶。但他的头脑里还有另一种更有说服力的想法，推动他去进行这次没有任何胜利可能的攻击：只要他活着，而634高地主峰还在苏军手中，他就不应当停止攻击。全连许许多多的人——副连长、1排长、2排长、吕立伟、龚文选、黎岳、曲宝祥，等等等等——都为拿下634高地尽了自己最后的力量，而他却还没有尽到最后的力量。
而且他太疲倦了，一天的血战之后，他象渴望进行最后一次攻击一样渴望休息。但是一个军人的责任感不能让他休息。它提醒了他：你只要再向主峰攻击一次，就能得到自己十分渴望的休息。
出发前他们的位置在第一道堑壕的西端，出发后商玉均自然而然就选择了下面一条行进路线：先向西拐进与第一道堑壕相连的、天黑前他带3排走过的高地西北侧的雨裂沟，然后再向上行走。
这是一支极度疲惫、无声无息的队伍。人们只是机械地前行，互相不交谈一句，脑瓜里也不再想任何事情。
没有了对生的眷恋。没有了对死的恐惧、惊慌和痛苦。没有了对往事的回忆。没有了思维。然而生命中仍保持着一种激情。有一个成语是怎么说的？把死亡看得如同回家一般。视死如归。你在回家的路上自然是平静的。
正是这样……月光还没有溶进夜色。远处起伏不定的山脊线上方，一汪广阔无垠的、纯净而深沉的墨蓝刚刚代替了原先混沌一团的昏暗。
裂沟上下仍是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他们跌跌晃晃地走，脸和脖颈不时撞到沟崖上粗硬带刺的灌木枝条，这儿那儿立即火辣辣地痛起来。不过对疼痛的感觉也迟钝了。生命尚不足惜，让灌木枝条或是齿状边缘的茅草叶一次次拉破皮肤更不算什么了。
有风。风不大，从西南方刮来。一旦翻过高地西北侧山棱线，进入裂沟，就听到了草木的悉索声。往高处走几步，你还会迎面沐浴到夜风的水一样的清凉。风扫荡着战场上的硝烟和血腥，带来新鲜纯洁的空气，也将人意识中的混沌一缕一缕吹开……
“我们正往哪里走？我们去攻击634高地主峰上的苏军吗？我们为什么要去攻击他们？因为他们走到哪里，就把饥饿、恐怖和死亡带到哪里？”
一根不知名的灌木的长长的带硬刺的枝条猛然鞭子一样抽到眼睛上，引起的不是剧痛而是刺鼻的酸楚和滚滚的眼泪。商玉均没有想过要停住脚步却停下了脚步。接着，还是那同一种渗透了全身每一个细胞的倦意，使他对攻击行动生出了这些新的想法……

第713章 血色晨曦
裂沟里太黑，看不清前面的路。既是最后一次攻击为什么不可以从容一些？比方说让大家先休息一会儿？训导官让我们进攻，并没说不准我们睡一会儿……渴睡。应当让大家吃点什么。早上司务长在山涧没让全连吃饭……或许谁的挎包里还有干粮，水壶里还有水不？他惟一的渴望就是睡。
“弟兄们，咱们睡一会儿。”他转过身，对随他停下的战士们说。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是平静的。
没有人对他的话做出反应，却相继坐下去。商玉均先在身旁摸索到了沟崖，然后半坐半靠地躺下，后脑勺枕在一截裸露的、拇指粗细的、硬硬的树根上。他觉得不舒服，却也不想再移开。
他闭上了眼睛……
他竟然睡着了，如同在回归故土的旅途中一样坦然地睡着了，并没有费去很多时间。后脑勺那儿一直有什么东西妨碍他进入梦乡，可他执意要睡过去，沉沉地睡过去，这种让他兴奋的刺激反而帮助他实现了自己的愿望。他睡过去了，一部分脑细胞仍是清醒的，它们在保卫他的睡眠，抵御脑后那个讨厌的兴奋源对于沉沉入睡的他的灵魂与躯体的干扰。
躺下之后，他仍能看到远方山脊线上那一汪纯净的墨蓝的夜空山风还在吹拂。清凉的山风躺下了马上能听到夜暗中大地的沉重呼吸、风中草木的绵绵絮语、地虫子远远近近的嘶鸣。潮汐一样起落的林涛声也从峡谷间传来，悄然入梦。然后他听到了山泉的滴漏，叮叮咚咚。它们使人想起黄河、长江和大海城市。
故乡。母亲。
只是没有星星。
没有星星的夜空是不完美的夜空。没有灿烂的星光的夜晚是令人遗憾的夜晚。
他明白身下这条裂沟是怎么回事了。它们向上经第二、第三道堑壕一直通向高地主峰，向下经高地西北侧山脚下的冲沟通向大鼻子峰大山腿。它是634高地之苏军与希连山之苏军保持联系的惟一通道。苏军的指挥官事情办得够绝的。他把634高地变成了自己士兵的墓地，只留下一条很容易为攻击者控制的通路。山头上的苏军只有死守到底。
早上在山涧见到的那个小俘虏是怎么回事呢？他不愿当兵却当了兵又做了俘虏。怎么不见连长上山来命令我们继续进攻？牺牲的是训导官，连长恐怕也牺牲了。吕立伟牺牲了，龚文选，黎岳也牺牲了。曲宝祥也牺牲了。还有许多人牺牲了1排长2排长副连长炊事班长还有3排长……
商玉均、张忠明、张忠亮、乌兰特、张伟还有炊事兵于长贵……不，我们还没有牺牲，很快就要牺牲了。
整整一个连队。
苏军也是一个连队，或者说两个连队为了一座我方地图编号为634的高地，苏军投入的兵力还要多。他们还从希连山派来了援兵。后脑勺那儿有什么东西老在硌疼他，想弄醒他，他要换一个姿势……
山风。
清凉的山风还在吹拂，将昏暗混沌的夜气吹去。他看不到远方的一道山脊线。
他不需要回忆，也不需要悲哀，只要沉沉睡去。
应该有一种解释，不论是小俘虏的哭泣还是他梦中的一点悲哀，都是没有力量的，不真实的。一个人的悲哀是不真实的和没有力量的。所有人的巨大牺牲和悲哀背后隐藏的是两个民族对土地和生存本身的执着的热情与渴望。所有的民族都诅咒战争却又不得不投入战争。人们一代代地歌颂那些战争中的英雄，表明每一个民族在这个星球上的生存都是艰难而英勇的。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你不是你自己，你是古往今来中国军人庞大阵列中的一员，在这个伟大民族的歌谣里，永远有你伟岸的身影。你的死就是你的生，你的一瞬就是你的永恒！你要珍惜军人这个名字！
醒了吗？
……
商玉均是醒了。惊动他的不是脑后一直持续着的刺痛的感觉，而是几声来自主峰上的叫喊。他在梦中听得并不真切，醒来后世界却又陷入了一片沉寂。整个634高地上方，已浮动起了淡漠漠的月色。商玉均心中忽然有了一种紧迫感。
腕上的表针不走了。它们固执地停在1945年3月16日午夜24时附近。
“弟兄们，快起来！出发——！”他冷不丁一下跃起，对裂沟内其他五个人喊。
很快大家都站立起来，毕竟不是每个人都睡着了。
“前进！”他对自己的小队伍喊。
他们走到了裂沟尽头，从那儿向东拐进第二道堑壕。然后又从第二道堑壕向上拐进通向第三道堑壕的交通壕。
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从第三道堑壕传来，侧耳听时又消失了；忽然又响起来，变成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商玉均抬起头，注意到几个人影子般地顺交通壕而下，与他们擦肩而过，三闪两跳就进了第二道堑壕，消失在他们刚刚走过的高地西北侧的雨裂沟里。商玉均怔了怔，他疑心这是天黑后全排进攻后滞留在高地上方的战士，现在被山上山下的寂静壮了胆，鼓起勇气溜下山去了。他本想喊住他们一起去进攻，忽然又把这个念头打消了！
这次攻击有他们6个人就够了！
让他们活下去吧。活下去他们可以再向主峰发起一次新的攻击。
6个人继续朝前走。
沿交通壕进了第三道堑壕。又沿第三道堑壕向南，在主峰下平台上找到了一条半隐在草丛中的、可以一直向主峰攀登的雨裂沟。
走进第三道堑壕时主峰上的苏军没有开枪。踏上这道裂沟时，苏军仍旧沉默着。
商玉均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看看身后的战友。战士们也抬起头来看他。
谁也没有说什么。
没必要说什么了。
最后的时刻到了。
他转过身，将冲锋枪口朝峰顶方向顺了顺，开始向上攀登。
身后的五个人也学他的样子，顺了顺胸前的冲锋枪，跟在他后面向上爬起来。
开枪吧。在这样的攻击行动面前，苏军的神经是要受一点刺激的。
没有枪声。他们继续往上走。
峰顶上一直没有响起枪声。
他们上了峰顶。
没有谁想到会登上峰顶。一旦登上峰顶，也没有谁马上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主峰上没有苏军。准确地说是不再有活着的苏军。峰顶有两间屋地大小，很平坦，月光清白。大家依次看到的是一道环形堑壕，一挺被遗弃的、枪口向着北方的重机枪，一些散乱丢在堑壕上下的冲锋枪和弹药。
最后是那具背朝天蜷缩在东侧壕底的尸体。约摸是后心的部位上，插着一把只露出短柄的匕首。半截斜斜地痛苦地向上耸出的肩头将死者的军衔符号显露在月明里。商玉均看清楚了，死者是一名上尉。
愣愣地站了一分钟。想到了在高地西北侧裂沟里听到的、从主峰上发出的叫喊。想起了在第三道堑壕下的交通壕里和自己擦身而过、影子一样溜下山去的几个人。模模糊糊地，他猜出了不久前这里发生的事情。
当主峰下进攻者一方只剩下一支6个人的队伍时，主峰上为数不多的几名守苏军的神经终于崩溃了。一天来他们同样劫后余生，比进攻者更害怕第二个黎明的来临。
身为上尉军官的死者妨碍了他们抓紧夜色尚存的机会逃遁。士兵们杀死了他，为自己争得了逃离高地的自由。
但也无法证明它就不是一场令人难以置信的梦。
战士们相继在峰顶坐下来。他也坐了下来。
胜利了。
这胜利是他意想不到的。但仔细想一想，却是最应该取得胜利的一方取得了胜利。他们的神经比苏军更坚韧，可是他并不感到欣喜，只觉得疲倦甚至也不敢悲哀，为了那些死去的人。
主峰仍在苏军手中。他和乌兰特他们还躺在高地西北侧的裂沟里残梦未醒。
今夜他一定要去结束掉的事情仍没有结束掉。他们6人对634高地主峰的攻击还没开始亦或他已经死了。他死了却以某种灵魂的形式继续活着。他的灵魂走出他的躯壳飘上了主峰。它固执地不愿离开634号高地。需要一个证明，无论是梦是醒是生是死，都需要一个证明。
夜在延伸。月色白亮了许久许久，终于黯淡下去。商玉均僵直地坐着，不敢稍有懈怠。
先是拂晓前的黑暗充盈了天地。接着它渐渐淡去，东方天边出现了一小片模糊的灰白。它并不强大，却将天地分开，显现出了空中的云朵，也显现出了万万千千的山峰和海浪般翻滚于山间、淹没了所有川谷、只将笋丛似的峰岭烘托出来的雾团；接着，那一小片灰白变大了，变亮了，晨曦向人间散漫开来……
一抹橘红色的霞光平平地投射到634高地主峰上……刚刚由高地西北方冲沟里走来的两队人和原先呆在高地东北侧山脚下的几个人汇合在一起，快步向主峰上走……商玉均认出他们是3团团长彭焘、副团长刘宗胜、营长萧强、连长成玉昆和训导官梁腾辉。他们身后是一些他不认识的人……
他迎着他们站立起来……
主峰上6个人全部站起。晨风将披挂在他们身上的破布条一第一个走上峰顶的是彭焘，其次是脖颈上缠着绷带的刘宗胜。
“谢谢你们！我感谢你们！……不，祖国感谢你们！”彭焘无法抑制自己的激动和眼泪，走过去一个一个地同峰顶的6个人拥抱。从一号岭走向634高地的途中，他什么情况都想到了，惟独没想到5团3营9连的最后一支6个人的队伍昨夜已经占领了高地主峰！
“……是的，我等到那个证明了。我们真地活着登上了634高地主峰。我们胜利了。……”刚刚醒悟到这里，一直木呆呆地接受着彭焘的热情的商玉均忽然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坐到地下，呜呜地哭起来。
一个星期后，华军在基比夫山一线的防御阵地终于稳定下来。
这个时候，从342高地北方那被阳光照得苍翠欲滴的大山坡上，正有一支队伍迤逦走下来。
这是一支不大的队伍，一支饥饿疲惫、军衣破碎、形容憔悴的队伍，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其中几名伤员还被别人搀扶着，远远地望去，他们的步态极象一种奇怪的舞蹈。但他们又是一支轻松、欢乐的队伍，走下一号岭大山梁时，不知谁带头吼了一嗓子，其他人也跟着参差不齐地唱起来。于是，这面虽经炮火洗劫依然郁郁葱葱的大山坡上，就长时间地回荡起了青春的欢笑和生气。彭焘就走在这支队伍中间，同半个月前相比，他的变化是显著而深刻的，以至于很难让以前的熟人一眼认出他来。他瘦了；一张原本光滑细腻的脸变成了一张表皮粗糙坚硬的睑，脸上胡子拉碴，左太阳穴上方趴着一块铜钱大的擦伤，异常醒目。他身上没有了夹克式迷彩上衣，将军呢马裤，嵌满子弹的漂亮的腰带和麂皮枪套的小手枪，而是一套普通的、被战争揉皱的、一身汗碱臭味的军衣，外加一支士兵用的冲锋枪。长时间翻山越岭过后，他象队伍中每个人一样大汗淋漓，湿透的军衣在阳光下一片片闪着亮光。他显然是累坏了，每走一步都要大口大口喘气。
然而，真正惊人的变化却是精神方面的：过去那种天之骄子式的孤傲、冷漠、目空一切的神情不见了，一种新的、内在的沉思的光辉，压倒其他的神情，悄悄地从他的面部和目光中显现出来……
自从那天黎明在634高地上下与刘宗胜、成玉昆、商玉均会师，一个星期以来，彭焘的经历是这样的：那天黎明，他站在634高地主峰上向师指挥所汇报了5团3营9连昨夜攻克该高地的消息，然后就向师长请求了一个营的增援，代替1营在164高地地区组织防御，而让副团长张涌泉带1营来632高地地区，换下了伤亡太大的5团3营。这次换防完成之际，他已回到雪岭3团指挥所，从何朝宗那里听到了军长胡琏对3团在昨天战斗中所起作用的极高评价。还是这一天的晚上，师长亲自来到3团指挥所，向他传达了军指挥部的决议，不准他和朱永德再上一线阵地！这一刻彭焘明白了许多事情：在昨天的基比夫山收复战斗中，由于刘宗胜和5团3营在632高地地区的浴血奋战，他和3团不再是4团的配角而成了主角；刘宗胜和5团3营最后拿下634高地不仅帮助他完成了在一号岭地区的全部作战任务，还使他成了基比夫山战争中的头号功臣和明星！
彭焘内心的困难时期就是这时开始的。战前他便渴望通过这场战争，使自己成为部队内部一颗耀眼的新星，现在这个目标实现了，战斗结束后的一段时间里，荣誉、奖赏、晋升都将接踵而至，他的人生将获得一次质的飞跃。然而，自从有过昨天夜晚的一番经历，他却不仅不能再对上述的一切充满热情和欣喜，相反还突然为自己获得和即将获得的东西痛苦了。
真正的问题是昨夜他带着自己那支队伍越过一号岭，来到634高地之下发生的：此前在631高地北方大山坡上经历了雷区、炮击和刘二柱的死亡，他已经接受了一个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的观念，承认了自己就失败在不懂得珍惜别人的生命上，同时也就认定了，让5团3营今夜再去收复634高地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他们到达634高地下时，却遇到了令他更为惊讶的事：昨夜已经负伤的刘宗胜并没有停止向634高地攻击，正是他冒死在633高地西侧冲沟雷区里开辟出的一条通道，使彭焘能一直走上634高地。随后他又在高地主峰望见了商玉均等6人。彭焘一时激动万分，他认为自己亲眼看到了奇迹。直到亲自来到634高地上，他才明白昨天这里发生了多么惨烈的战斗：在这样一座面积不大海拔也不太高的山头上下，竟交相枕藉着敌我双方300多名士兵和军官的尸体，再加上大鼻子峰山腿上下的苏军尸体和高地东侧谷底松树林中死去的双方的援兵，他估计死去的总人数不会少于一个完整的步兵营！但真正让他觉得匪夷所思的仍是高地主峰上发生的事！这座主峰四壁断崖，上面架着苏军的一挺重机枪，只有一道裂沟可以上通，在这样的情势下，昨夜商玉均他们是怎样攻上去呢？后来他派人到已撤出战场的5团3营去了解，听到了各种互相矛盾的说法。其中的一种说法是：商玉均他们所以能攻上主峰，原因在于高地主峰上没有苏军，残存苏军在他们上去之前就杀死自己的长官逃走了。

第714章 接见
彭焘恍然大悟，但心中的疑问并没有解决，他发现真正让自己心惊的还不是这次攻击行动的结果，而是行动本身：在全连伤亡殆尽、进攻停止、明知主峰地形险恶，且有苏军重机枪守卫、去攻击就是死，不攻击就能活下来的情况下，商玉均他们为什么还是冒死去进攻呢？难道商玉均就不懂得珍惜自己的生命吗？！还有刘宗胜。正是从军长对第一天战斗的评价中，他更加明白了5团3营在632高地地区进行的战斗的意义。没有这个营在该地区出现，或者这个营在希连山和秃鹫岭之苏军的夹击下一触即溃，4团在001号高地地区被歼的命运就难以改变，一号岭就会受到正面攻击，他不能保证自己真能守住那么长的一条大山梁。
不仅刘宗胜带的这支队伍是一个谜，刘宗胜本人更是一个谜：假若不是他亲自用一挺重机枪瓦解了希连山方向的援兵对634高地下5团3营9连的威胁，9连当天下午就会全体覆灭，商玉均他们也就没有机会去攻击主峰，这样不但拿不下634高地，633、632甚至631高地也马上会受到苏军的连锁式攻击，后果不堪设想。这个其貌不扬、文化程度不高、说话又不中听的人，怎么就带出了这样一支能打恶仗的队伍呢？怎么就能带出商玉均等等6人那样的排长和士兵呢？还有，这天深夜，他不让部队去攻击634高地，自己脖颈上又负了伤，为何还要奋不顾身地去634高地西北侧冲沟雷区内开辟通路，走向高地呢？他没想到只要稍有不慎，就会死在雷区或者634高地上吗？他这样做的目的何在呢？彭焘找不到答案，就不能不接受下面一个令他震惊的答案：刘宗胜和商玉均他们都是好样的，都是要在自己最后的行动中英勇赴死。不是为了胜利，而仅仅是要最后一次履行军人职责，是去英勇赴死！
就是这时，他的内心陷入了深深的自卑和自责。过去他总认为自己是最英勇最杰出的军人，现在却发觉，不仅同刘宗胜商玉均相比，就是同5团3营任何一个最普通的士兵相比，自己都不但谈不上英勇和杰出，甚至连一个合格的军人也算不上。他看到了别人的忠诚、勇敢和高大，同时也就看到了自己的自私、怯懦和渺小，而后面这些品质却是同他生命中的自尊、骄傲、英雄主义信仰相悖逆的，他自己不堪忍受的。
战争并没有结束，苏军在短暂的喘息后又同华军激烈纠缠起来，每天都有战斗在一线阵地上发生。这时彭焘开始表现出一种令人惊讶的新作风：过去他喜欢在指挥所里发号施令，现在阵地上一有情况，他就要亲自赶去，同士兵们一起蹲战壕，喝生水，伏在掩体里参加战斗了。他早就不害怕上战场的小路两旁的红白小旗帜，也不害怕苏军埋设的地雷和炮火。他的新作风既是现实的需要——必须坚决守住每一寸阵地，直接到阵地上指挥心里更踏实。
又是那颗自卑而又激烈自谴的内心中涌满的渴望。“你的生命并不比别人宝贵，”他常常狠狠地对自己说，用来抵御战斗中不时涌上来的死亡预感，“你即使做不到像刘宗胜和商玉均那样英勇，至少也不要被苏军吓个半死！……”他的新作风给他带来的收获是彭焘意想不到的：每次他出现在阵地上，都会给战士们带来鼓舞，激发起他们的英勇和牺牲精神，从而赢得每一场战斗的胜利。彭焘以前披阅史籍，常常不大明白一代名将马服君赵奢、伏波将军马援的一些做法：每次出征，他们总将国王或皇帝赏赐的金银尽数放在自家大门口，任士卒们捡取。而号称飞将军的李广行军宿营时则总是“士卒尽食方食之”、“士卒尽饮方饮之”。今天，他恍惚觉得自己有些懂了：这些名将的行为绝不是一句“笼络士卒之心”可以解释的，那是真正尊重士兵，把士兵看成作战和胜利的根本。忽然，彭焘激动地意识到自己刚刚洞悉到一点为将之道的精微。
对他来说，最大的收获却是：他终于能够理解刘宗胜和商玉均，也能够理解和他们一样的基层部队的官兵了。刘宗胜代表了他多年来在部队既难以理解、也无法把握的一大部分人，商玉均则代表了一大批与他有年龄差距又让他理解不了的新人，无论刘宗胜上次战争中表现出的勇敢精神，还是这次他和商玉均们在收复634高地中的英勇行为，事后都成了让他心灵为之惊颤的谜团。然而当他日复一日地将自己置身于战场和普通士兵中间，他自己也在战斗中成了普通一兵，这些过去总也找不到答案的谜团便有了答案。“……你不能理解他们，是因为你总是站在个人的角度思考一切，包括战争和死亡，离开这个角度，你便不能理解任何事情。刘宗胜、商玉均他们却不同，他们完全不是为了自己投入每一场战争，他们纯粹是在保卫祖国的意义上走进战争，并且承担了战争的沉重、苦难和牺牲。……他们表现出的不是个人的力量，而是华夏民族生命体内那种深厚、伟大、永远不可被战胜的力量，正是这种力量使这个古老的民族一代一代战胜内忧外患生存下来，并将永远生存下去，不断地创造着延续着自己的光荣。……你以为自己出类拔萃、与众不同，负有特殊的使命，以为战争是你施展才华、实现远大抱负的园地，其实你错了，战争仅仅是一个民族向另一个民族显示自己的力量和决心、维护自己的利益和尊严的特殊方式，你也不过是刘宗胜、商玉均们中间的一员，你的身份、你的使命与他们一样，都是也仅仅是在这个历史时代用自己的生命保卫祖国。这才是你做一个军人的真实命运，同时也才是你生命的光荣所在。……你不是你自己，你也只是华夏民族的一个分子，只有象刘宗胜、商玉均们那样，完全将自己融汇进士兵的阵列里，你才有力量。……”
基比夫山地区的战争进行到第10天，3团正式接到了从战场上撤出的命令。而这时彭焘无论外貌还是内心，都已被战争脱胎换骨地改变了：他不再认为自己天生就是英勇的，却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加英勇；他不再以任何方式表现自己的优秀，却比以前更加出类拔萃；更重要的是，原来在他生命中占据主导地位的浅薄、傲倨和暴戾消失了，他的内心变得宽广、深沉、柔和，他懂得了同情、怜悯，懂得了从一种全新的角度理解人和事，因而突然有了一种高级军事指挥官才会具有的风采。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彭焘虽然没有死在这场战争中，象许多烈士那样，但原来的那个彭焘，却永远地消失了。
获得休假的彭焘启程回到了阔别一年多的京城，住进别人事先安排好的宾馆，按照要求将基比夫山地区的作战经过一次次讲给各级长官听。这期间，最高统帅部正式下达了任命他为16师师长的命令。等他终于能离开宾馆回到家里休息几天时，一个月时间已经过去了。
在这样一个月里，彭焘自己内心的情感也发生了很大变化。
首先，他得到了战争期间异常渴望得到的休息，体力和精力都有了很好的恢复；其次，从战争走进和平的日子越久，战争留在他内心的激烈情绪就越是难以平息。这些感觉是：虽然他率部队取得了一号岭之战的胜利，被前方后方的人们一律当成英雄看待，但事实上除了他和他的战友们，别人是很难理解这场战争给予他们的全部考验和思想的；不仅如此，回到北京的日子里，他还先后在不同场合听到人们用“打了一小仗”这个短语称呼这场莫斯科附近山区的战争，彭焘最初不习惯，觉得刺耳，在别人也许是“一小仗”，在他却投入了生命的全部，甚至是生命本身，但后来还是不得已习惯了，因为即使同目前正在进行的大大小小的战斗相比，基比夫山之战也只能算做“一小仗”；再其次，多年不在北京生活，这次回来发现它竟大变样了，变得更漂亮更开放更时髦，对他来讲则显得陌生而嘈杂，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北京人而象个外地人了。
回到北京的当天，先是听他汇报的一位总部长官，然后是自己的母亲，都暗示他：这次所以要他到北京来一趟，真正的原因不是别的，就是因为有一位高级长官听过有关方面的汇报后，说过想亲眼见一见他。
出于这个原因，向总部长官做过汇报后有关方面就没放他回家，母亲也不让他回去，要他继续在总部招待所里等待长官接见。母亲的心思他明白：多少人都是因这位长官的一次垂青开始了自己辉煌的前程，母亲认为儿子眼下虽已是基比夫山战场的英雄，但也只是一位英雄而已，若是长官能单独接见他一下，他就不是一般的英雄了，以后他在军界的前程很可能是无可限量的。
母亲还在电话里说出了一桩秘密：彭焘的父亲彭庆中将军和她自己在战争年代与这位长官有过相当亲密的关系。她要彭焘在长官接见时替自己向长官问好，也许由此长官就能回忆起一起度过的战争年代的艰苦岁月。彭焘有些不耐烦，下决心不照母亲的话做。但既然长官说过要接见他，以后又没有谁接到通知说长官又取消了自己说过的话，他就只能在招待所一天天等下去。
一个星期无所事事之后，彭焘认定长官肯定已把自己随口说过的一句话忘了，他刚想打电话向有关方面说出自己的看法，要求返回战场，却接到了正式通知，说这天晚上长官要见他。
彭焘激动起来。母亲说过的话虽然他听着不大顺耳，但长官真要接见他，他马上又明白这在自己是一桩多么巨大的荣誉。
这个白天从早到晚他都准备如何向长官汇报基比夫山之战，不是汇报自己如何英勇善战，而是要向他讲634高地之战，讲那些死去的和活着的英雄们的事迹。
晚饭后6点他上车出发，仍觉得自己没有准备得更好。
不，他是太激动了。
一辆黑色的“龙旗”轿车无声地在穿过一条条寂静的街巷，将他送进一所似曾相识的院子。所以会这样，后来他想这类院子是他童年时就熟悉的：院子外面的墙是红色的，非常有特点的，车子驶进去后，你会发觉其实里面空间很大，有着外貌同样是红色的楼、一些皇家气派古色古香的庭园与花木。车子在楼门外台阶下停住，一名参谋军官引他下车，经过一条长长的铺着旧地毯的走廊，他被引进长官家的客厅。值班参谋让他坐下等一会儿，就走进客厅另一端的一扇门，不见了。
彭焘坐下来，努力让激动的心平静，看长官家的客厅。客厅很大，但除了地下铺有一块覆盖了全部地面的紫红色新地毯外，和他家当年曾经有过的大客厅没什么区别。和下面许多长官家的客厅比起来，这位长官的客厅未免过于简朴了。
一位女服务员悄无声息地走过来，给他上了茶，点一点头，又无声地消失了。
彭焘等了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在他的感觉里比二十年还要长，还要难熬。他是怀着激动的心情来的，长久的等待让这种激动打了折扣。他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去又站起。有一忽儿，他都怀疑自己会一直被扔在这里，不但见不到长官，甚至也不会再有人想到他，走出来招呼他了。
长官就在这时走出来了。他是突然从客厅另一端的门里走出来的，事先没一个人提醒过彭焘，事后也没有谁跟着长官走进客厅。彭焘此刻已是第二十次站起来了，一眼瞅见这位几乎每日都会在电视要闻中出现的长官就远远地站在自己面前，他竟然有一点不知所措了。到底很快地反应过来了，他“啪”地一声立正，举手敬礼，大声说：“报告大总统，陆军16师师长彭焘奉命来见！”
杨朔铭没有回答他，他分明刚吃过饭，脸红扑扑的，眼睛明亮。走出那扇门后，一眼瞅见彭焘，他象是吃了一惊后又想到了什么，站在那儿，用那双仿佛被蒙了一层水光的湿润的眼睛直视着彭焘一会儿，似乎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然后，他放松地在靠近门的一张单人沙发里坐下了，很随意地、像是大人招呼孩子一样朝彭焘招了一下手，说：“过来。……你是彭庆中将军的儿子吧？是有点像。……好了，别站着，坐下吧。”
彭焘走过去，在一张比想象中离杨朔铭更近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杨朔铭面前表现得如此紧张和拘谨。
“到了几天了？”
“两个星期。”彭焘坐直身子，从作战图囊里拿出自己准备的汇报材料，“大总统，我是不是现在就汇报？”
杨朔铭轻轻摆了一下手，仍注意地望着他。
“嗯。……不。我要你来，就是想看一看你。……你不知道，你妈生下你那一年，奶水不足，我还给你爸爸邮过奶粉呢。”
彭焘的眼泪猛然湿润了。他本不想和杨朔铭“套近乎”，但杨朔铭主动提起了旧事，他不由自主就感动了，说出了妈妈让他说出的话：“杨伯伯，妈妈让我代她问你好。国事繁忙，你要多保重身体。”
杨朔铭“哦”了一声，微笑着，眼睛里的水光越发明亮了。这时的他根本不像是一位以威严闻名全军的杨朔铭，而像是一位普通的长者。他的另一个感觉是：今晚他不需要汇报什么了，对于基比夫山地区发生的战争，杨朔铭可能早就清楚了。他之所以要自己来，真的可能只是想见见他这位在基比夫山之战立下功勋的老部下的儿子。
“你妈妈还好？”
“她很好。”
“你们弟兄姐妹几个？”
“就我和妹妹。”
“噢……妹妹现在做什么？”
“在一家中学做教师。”
一场愉快的、叙旧式的、彭焘以为时间会持续很久的谈话刚开始就被打断了。一个级别相当高的参谋军官突然走进客厅，一步也不停地走到杨朔铭面前，俯下身子，悄悄地在杨朔铭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杨朔铭的面容没有变。他的神情本来就是大气的，国家世界的大事都在掌握之中的，现在他还是这样一种神情，但是方才和彭焘谈话时悄然浮动在他脸上的那一点轻松的油彩似的亮光却消失了。现在的他又像人们在电视上常见的那样平静、威严，不动声色中潜隐着一种只有肩负天下大任的人才会有的简单、冷峻、令人望之生畏的精神力量了。

第715章 挣扎
“通知总参谋部吧！”
参谋军官简捷地回答了一个“是”字，转身走出客厅。杨朔铭刚刚把目光转回到彭焘身上，又一名文职官员匆匆走来。
“大总统，瑞士代表团来了。”
“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据他们了解，德国方面还存在疑虑，我们能否彻底击败苏联和日本是和谈的关键。”
杨朔铭眉头微皱，沉思了一会儿，直视了他一眼，目光坚毅而明亮：“通过有关渠道，向海外报纸透露一条消息，说我们即将准备对苏联使用一种强大的武器，实施最后的打击！”
文职人员望着他，停了一瞬，问道：“如有外国记者询问此事，如何回答？”
“‘无可奉告’。”
杨朔铭已经站起来了。一名女服务员走来给杨朔铭穿上一件外衣，又有两名军人——杨朔铭的警卫和秘书走来，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边。文职官员将杨朔铭的话记在随身携带的一个很大的簿子上，抬头，说：“那我马上去办！”杨朔铭点了点头。文职官员走了。杨朔铭站立，彭焘也跟着站起。
这一会儿，杨朔铭重新把目光移到他身上来。
“好了，七点钟我要去见一个外国代表团。你眼下刚到16师当师长？……那支部队好，是原来湘军护民军的老底子，是功勋部队。要好好干。……回去代我问你妈妈好，我有时间了去看她，还有老彭……”
杨朔铭边说边向门外移动脚步。彭焘跟着他走到门外，看他上车，车几乎一下就开走了。
……这天夜里，因离家太远，彭焘仍是在总部招待所里度过的。
躺在柔软的天鹅绒床垫上，彭焘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回忆杨朔铭接见他的全过程，惊讶地发觉基比夫山之战带给自己内心的、如同岩浆一样一直在沸腾的激烈与感动，突然消失了。
他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正是杨朔铭接见他的几分钟里自己见到和听到的一切，使他不再只是用自己的目光、也仿佛能用杨朔铭的目光回顾基比夫山之战了。他第一次深切地意识到：事实上在这位肩负着国家民族前途命运的领导者的目光中，在他的心里，他的生活中，国与国之间的战争每日每时都在进行，战争是整个地球范围的战争。在这样一种目光下，无论基比夫山地区的战斗还是莫斯科周围的战斗，都是地球上时刻都在展开的、巨大的动态的战争与和平棋局上的一个小小角落和小小事件。基比夫山地区的硝烟与战火，只是人类占据的广大陆地、海洋、天空间燃起的一缕轻烟。对他来说，基比夫山战争现在没有、将来也永远不会过去，但对于杨朔铭和华夏民族保家卫国的历史而言，它却已经过去了。杨朔铭接见他，或者就是想见见他本人——老部下的一个因基比夫山之战名声大噪、引起了他的回忆和兴趣的儿子——而已。
两个星期后，彭焘便重返战场。
明斯克郊区，苏军阵线。
帐篷的帘子撩起，门外是笼罩着蓝色雾感的森林。东方白躺在铺着薄褥子的窄小铁床上，上面盖着雨衣。他把刺人的粗毛毯向身上拉拉，看着外面的森林。他象被推了一下似的突然醒来，但仍感到没睡足。这时天将破晓，林中的夜暗刚刚开始退去，满可以再睡一会儿。不过，康斯坦丁？康斯坦丁诺维奇已经没有睡意了，他掀开毯子，象被烫了一下，从床上一跃而起。帐篷里的草上沾满了寒露，今夭将军破例脱靴而眠，为的是让两只脚歇歇。他又盖上毯子躺下：“索性再躺五分钟……”
草上的露水仿佛使他清醒过来，想起了夜里的怪梦……
东方白在明斯克公路干线和通往维亚兹马的一条短路相交的路口上，遇到了丘马科夫将军，匆匆一别，已有两个星期了，可和他的一席谈话，始终没有忘记。康斯坦丁？康斯坦丁诺维奇问及丘马科夫经过几次战斗之后，主要经验是什么，他常忆起丘马科夫那一番回答。当时，觉得他的话未免老生常谈，人人尽知：“……要把最大力量用于对坦克防御和必须掌握一部分炮兵反坦克预备队……还有通信……”今天，他在梦中朦朦胧胧又听到了这些话，但不知为什么，此话不是出自丘马科夫将军，而是出自他已故的父亲克萨维里？尤素福之口。这真是奇而又奇的怪事，因为父亲无论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梦中，都是默默无言的，虽然他的眼中总是流露出难以言喻的奇怪神色。康斯坦丁？康斯坦丁诺维奇非常清楚，已故的父亲为什么要责怪他，每次醒来，他都觉得，他在父亲面前有无法挽回的罪过，因此心清沉重，闷闷不乐。他原叫康斯坦丁？克萨维里耶维奇，连他自己也没想到，在二十年代，会改名康斯坦丁诺维奇，当时是为了省事，因为各种材料中，克萨维里这个字往往写错。最后，他将错就错，索性就不再自称克萨维里耶维奇了。
岁月流逝，他的见识和才智大有长进，这才知道，慈爱父母的姓氏是神圣不可亵读的，这时，他才如梦初醒，开始感到心中有愧，这负疚之情常常转化为梦，在依稀的梦境中看到遥不可及、记忆模糊的父亲的面影。
东方白将军并不迷信，他不信什么凶兆和恶梦，但是，今天的梦毫无缘由地使他不安，使他心中烦乱，使他不由得思前想后。说不定由哪里飞来横祸。其实每日每时都应当有所准备，这一点，他是清楚的。他知道，他和他的部队正处在战争的风口浪尖上。
他仿佛透过并不遥远的空间，看到了那座笼罩在神奇传说中的，本身就是一部俄国军事史的古城——斯摩棱斯克。现在，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斯摩棱斯克象俄罗斯土地上顶天立地的巨岩，那样巍峨雄壮，这座城一直站在敌军入侵的狂涛恶浪之中。它挺立着，战斗着，在战斗中召唤俄罗斯远近各路的援兵……
昨天晚上，联络军官别祖索夫大尉从卢金将军的第16集团军归来。他那张有着深陷的褐色眼睛的脸，显得困乏、颓唐，但他的情绪看来兴奋而激昂。康斯坦丁？康斯坦丁诺维奇知道，离此地不远，在通过第聂伯河的索洛维耶沃和拉恰两个渡口，几千辆汽车，几万名伤兵、逃难者和突围人员，一定会乱成一团，在那里你死我活地争吵，他想象得出，别祖索夫大尉此番是在不断的轰炸下和连绵的炮火中，从人群夹缝中钻过来的。此刻，他感到自己是战场上的幸运儿，仿佛从“另一世界”回来一样。当别祖索夫大尉前言不搭后语地报告了他在斯摩棱斯克和在卢金将军的部队所见所闻的时候，东方白觉得，就象他亲临其境，到了那战斗的俄罗斯古城一样，同时也和别祖索夫大尉一样，心潮激荡，这是一种只有目睹雄伟壮丽得超乎想象、难以描摹的景象时，才有的那种肃然起敬、诚惶诚恐的心情。
大尉随身带回了一份第16集团军司令部给方面军司令部的战斗报告副本，这是用破烂的复写纸打印的，但字迹还清晰。
卢金将军激动地写道；
“从四月十五日至十六日，敌人决定加强在斯摩棱斯克的进攻部队。中国军队步兵第8军步兵第137师已沿第聂伯河北岸出动，准备突击由西向斯摩棱斯克东区进攻的步兵第152师的后方。步兵第152师师长切尔内舍夫上校沉着镇定。他以两个团进攻，留下两个团做预备队（其中一个团是在亚历山大罗夫领导下由19、20以及其他集团军打散的部队组建的）。清晨，据侦察部门告知，敌军步兵、火炮和汽车组成的庞大纵队正在斯摩棱斯克以西我步兵第664团前沿的树林内集结。切尔内舍夫上校抓住有利时机，以四个炮兵团、两个炮兵营，统帅部预备队的两个炮兵团，以及车载双联装和四联装高射机枪火力，对预先瞄好的目标猛烈开火。敌军阵营顿时大乱。”
“阿拉赫韦尔江少校指挥的步兵第646团和亚历山大罗夫上校指挥的‘拼凑而来’的512步兵团，先敌展开，转入进攻。战斗时间短促，但敌军损失惨重。这实际上就是敌第9集团军所属步兵第8军补充了哈萨克士兵的步兵第137师。……缴获了大量战利品，俘敌三百余人。我军许多兵士装备上了中国造的冲锋枪……”
接着，卢金将军在给方面军的报告中写道，此间，游击队表现出前所未闻的勇敢、英雄气概，以及同部队协调行动的能力，他们开始给予集团军以不小的帮助。领导这支游击队的是莫斯科派来的“老爹”——尼基福尔？扎哈罗维奇？科利亚达，他是一个胆识非凡，勇敢出奇的人。
报告里提到的这个尼基福尔？科利亚达，勾起了东方白的回忆，他想起了内战时期他在步兵第35师任骑兵第35团团长时那些遥远的往事。当时，东方白那个团驻在热尔图林斯卡亚村一带，负责封锁苏蒙边境地段，以防苏哈列夫匪帮和温甘伦男爵大股白匪骑兵的袭击。在那个时候，他就对黑海地区军事委员尼基福尔？扎哈罗维奇？科利亚达的名字，久有所闻。还有一个名声最大的远东游击队领导人彼得？谢京金，当时他也在领导游击运动，但是在西伯利亚。在对温甘伦匪帮作战期间，谢京金的队伍同东方白的骑兵团合并……谢京金和东方白因在热尔图林斯卡亚村作战有功，两人同时荣获红旗勋章，于是就有传闻，说俘获温甘伦男爵者似乎是他——康斯坦丁？东方白，结果他不得不提出书面声明，说明情况并非如此。俘获这股白匪头目的是哥萨克骑兵巡逻队，事后才把他转交给游击队，而东方白不过是进行了审问，命令押送到诺沃辛比尔斯克，由革命法庭将这个男爵判处死刑。
后来，在二十年代末，彼得？谢京金任西伯利亚边防部队教官，东方白第11骑兵师教官。谢京金去世时，东方白曾亲眼目睹……而当年是黑海地区现在是斯摩波斯克地区游击队领导者的尼基福尔？科利亚达的形象，此刻又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是啊，战争是力量的检验。温甘伦？冯&#183;施特恩贝格早已尸骨无存。当年这个波罗的海之滨的德国人曾经痴心妄想，从东方占领蒙古，然后以蒙古为基地袭击并消灭苏维埃政权，结果却被中国人赶跑了。而现在，中国人正从东方以空前强大的兵力袭击俄国，他，东方白受命要在最紧要的方向上顶住这支强敌。
最紧要的方向……亚尔采沃、沃皮河和明斯克——莫斯科公路干线。中国“中央”集团军群的大队装甲坦克宛如一张弯弓，扣上了强劲的利箭，那钢铁的箭头直指这个地区。这一点，早在罗科索夫斯基到东方方面军司令部卡斯纳驻地去见方面军军事委员和政治部主任列斯捷夫时就清楚地知道了。大家都脸色阴沉，心情郁闷。只是当罗科索夫斯基报告遵命前来“接受任务”时，铁木辛哥才微微笑了一下，并紧紧地握手，表示对他久盼重逢的心情……当年在骑兵时的战友再次相会。铁木辛哥就从这里提起话头。
“骑兵的陈旧战术要统统忘掉。你现在的任务是对付敌人强大的坦克和摩托化兵团。”接着简要地谈了东方方面军的形势。就罗科索夫斯基将军的理解，他的谈话可以归结为一点，中国“中央”集团军群已在几个地段上突破了红军防御，深人苏联内地，其主要目的就是要合围和消灭涅韦尔、斯摩棱斯克和莫吉廖夫地区的红军兵团。中国军队已在许多方面得手，认为莫斯科战略方向上的苏联红军已经疲于奔命，不堪一击，于是决定无需再等在东部地区与“被围”苏军作战的第9和第2野战集团军的到来，就径直以第2和第3装甲集群在几个方向上分割东方方面军，并向斯摩棱斯克挺进。
罗科索夫斯基到司令部作战处和情报处转了一圈后，心绪不佳。由于和科涅夫的第19集团军、叶尔沙科夫的第22集团军失去联系，这两个处的工作人员十分焦急。有几个头脑发热的人甚至提出应该对科涅夫将军以军法论罪，虽然谁也不知道，科涅夫所在地区发生了什么事。
由于空袭警报拉响，无法再到司令部各处去巡视。稍顷，中国空军又开始了长时间的密集轰炸。有一部分掩护司令部驻地的高射炮连，被中国军队的炮火压制下去，那些轰炸机蛮横无耻地向建筑物、地窖和汽车俯冲……这种情况，罗科索夫斯基还从来没有见过……司令部受到很大损失。
在向维亚兹马行进途中，他的脑海里响起了铁木辛哥元帅临别时的话：“正常的兵力补充即将解决，我们先给你两三个师，以解燃眉之急，你可以收罗任何部队，组织对亚尔采沃地区之敌的反击。”同时授予他一纸公文，说罗科索夫斯基有全权以西方面军军事委员会的名义行事。
这可能是铁木辛哥以苏联国防人民委员的名义签署的最后几份文件之一，因为再过两天，中央委员会政治局就决定将此职转委斯大林，铁木辛哥则集中精力担任东方向总司令的职务。
入夜，维亚兹马附近的明斯克——莫斯科公路干线上开始车马喧嚣，没有人再担心中国军队轰炸机的袭击了。但是，罗科索夫斯基率领的汽车队总是时走时停。他坐的是经过伪装的“吉斯-101”牌小轿车。参谋长谢尔盖&#183;巴甫洛维奇塔拉索夫坐在后面一辆载重车的驾驶室里。这辆载重汽车的车厢里和架有四联装高射机枪的汽车里，都坐有二十多个军官。这些人多数精通步兵专业，他们刚刚毕业于伏龙芝军事学院。这就是罗科索夫斯基少将的军队集群司令部。
就在明斯克至莫斯科的公路于线上，司令部开始了工作，象筑起一堵坚实的拦河大坝一样，阻住了步行者和车队的行进。罗科索夫斯基亲自和司令部人员一起，查清了向维亚兹马方向去的都是些什么队伍。这是一些被中国军队打散的红军部队残部，有的是成群结队的冲出合围的人员，再有一些则是脱离部队的散兵游勇。于是，在他们中间，指派了负责人，登记了他们的姓名和他们以前所在部队的番号，并在地图上准确指明他们应立即前去的地点。这些地点大都分布在沃皮河附近的树林中，明斯克至莫斯科公路干线的两侧，以及距亚尔采沃不远处。没有地图的人，立即用白纸画出草图，标上方位物。每个指定的负责人应到指定地点向罗科索夫斯基司令部报到……

第716章 坦克搏杀
黎明时分，由维亚兹马到亚尔采沃一线，那活跃的人的长河开始倒流。只有载着伤员的汽车和逃难者道着潮流继续行进。
正如罗科索夫斯基所预料的，华军进逼莫斯科附近所有的主要地点。在康斯坦丁&#183;康斯坦丁诺维奇到达亚尔采沃地区之前，苏联英雄米哈伊洛夫上校指挥的坦克第101师，已由北高加索军区来到沃皮河，占领防御。在亚尔采沃以东，基里洛夫上校指挥的步兵第38师正在挖堑壕，该师原属第19集团军，是在撤退时与科涅夫将军司令部失去联系的。在亚尔采沃以南，亚历山大&#183;伊里奇利久科夫上校的混编部队也已在第聂伯河各渡口组织防御。在维亚兹马至亚尔采沃之间的那段明斯克——莫斯科公路干线上的分队和部队，则集结于靠近沃皮河的森林里。坦克第101师土气旺盛，力量抽当可观。这个师的两个坦克团和两个摩步团，连同师长掌握的预备队在内，总计有415辆坦克，其中有318辆新型的德国“豹”式坦克。师长掌握的预备队有5辆“克利姆&#183;伏罗希洛夫”（K B）重型坦克和10辆“T-34”型坦克。该师除有坦克团和摩步团外，还有两个炮兵团，一个独立侦察营和一个独立工兵营。
当华军渡过河，占领亚尔采沃的时候，如果沃皮河附近没有相当可观的兵力，苏军就可能坚持不住了。刘柏成的装甲兵团，林毓英的装甲集群的第7和第12装甲师。以及摩托化部队，还有空降在亚尔采沃西北的部队，都集中向这里突击。华军每天都发起进攻，与此同时，还有飞机的狂轰滥炸，榴弹炮、火箭炮和迫击炮的猛烈轰击。
罗科索夫斯基的军队集群的防御相当坚固。这不仅仅是由于他们打得顽强，而且还由于兵力部署得当，火器的机动也及时而准确。还有一个情况，就是差不多重新改组了集群的司令部：方面军司令部把瓦西里&#183;伊万诺维奇&#183;维诺格拉多夫的机械化第7军司令部的原班人马和所有技术手段，全部转交给罗科索夫斯基。维诺格拉多夫是内战时期的老兵，是一员经验丰富的战将，他在苏芬战争中建有奇功。他精力充沛，坚韧不拔，改任罗科索夫斯基的副手。司令部参谋长是米哈依尔，谢尔盖耶维奇&#183;马利宁上校。马利宁曾任某高等军事学校战术系主任，精通参谋业务。罗科索夫斯基的左膀右臂如此得力，真如释重负一般。
4月27日，华军庞大的装甲纵队企图在索洛维耶沃地区摧垮苏军防御，夺取第聂伯河东岸的登陆场，苏军第44军所属米龙诺夫上校的步兵第108师及时赶到，从行进间投入战斗，帮助打退和击败了部分中国坦克。同日，东方向总司令命令瓦西里&#183;亚历山大罗维奇&#183;尤什凯维奇少将的步兵第44军归罗科索夫斯基将军指挥。
4月28日是具有重要意义的第一次进攻战斗，即铁木辛哥部署的，以5个集团军级集群在斯摩棱斯克方向发起突击战役的一部分。不可能再早些发动突击，因为中国军队已冲向维亚兹马，罗科索夫斯基只能采取守势……
一想到进攻战役马上就要开始，康斯坦丁&#183;康斯坦丁诺维奇就如坐针毯，他猛地从那张不舒服的床上跳下来。
“真受够了！”他自言自语着，开始穿靴子。
旭日从雾气笼罩的天际冉冉升起，还没有照亮极林和松林的树梢。但是，天已经亮了，特别是在前面，在亚尔采沃郊区，在乱石和积土中间隐蔽着苏联红军第一道防线的地方，显得更亮。在离森林边缘不远的浓荫深处，有一株久经沧桑的老枫树，观察哨的平台就架设在这棵树顶上，这里有一架炮镜。东方白不时透过炮镜了望。这片莽莽苍苍的森林紧紧围绕着亚尔采沃，沃皮河从中流过，垂柳夹岸，将该城一分为二。向右看，是通往维亚兹马的黑色铁路路基，越过铁路再往前看，则是渺无人迹的公路，它象一条长长的灰色带子，又象一条静止不动的河流。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静止了。甚至树梢上也没有一丝儿风，或许风早已溜过去了。看来很不习惯：通过炮镜的目镜观察，大地和地物不象往常那样颤抖。刚才东方白顺着高大结实而粗糙的木梯攀援上来的这个观察哨，是坦克第74师师长的观察哨。这里距亚尔采沃近在咫尺。旁边一棵树上还有一个平台，那上面又架了一台师长专用的炮镜。
在东方白看来，这座城市犹如一片满目荒凉、肮脏不堪的巨大墓场。就目光所及，到处是耸立在被烧毁的房屋瓦砾中的烟囱。好象有一股烧焦的气味，虽然空气是那样宁静、清醇而透明、座座被烟熏黑的烟囱、颇似一块块墓碑。这些烟囱之所以能劫后余生、巍然屹立，其奥秘究竟在哪里？
红色信号弹在华军阵地前沿突然升起，飞向高空，划出一个圆弧，落入苏军方向。此时，在后方，在遥远的天边，太阳露出云层，照亮了亚尔采沃和沃皮河两岸茂密的绿色树丛。靠近森林处，有一溜浓黑而宽阔的树影向左右两侧伸展开去，刚好遮盖了华军坦克团的出发阵地，使人看不真切。
东方白在树丛下垂枝叶的掩映中间，看到了坦克……真多啊！这些坦克几乎同时喷出了灰黑的浓烟，开始出动。
各团分两个梯次，以连的“线式”战斗队形发起进攻。从坦克开始冲击时，华军火炮和迫击炮同时向事先侦察清楚的苏军火力点和阵地轰击……步兵第52师的各步兵营蜂拥而上。从部队发起攻击的地方，突然有一股忽强忽弱的气流，迎面吹来。树梢在颤抖，观察哨脚下的木板嘎嘎作响，从炮镜的目镜中观察，战场简直象上天入地一样大幅度起伏。东方白双眉紧贴着目镜的橡皮罩，以熟练的动作调了调垂直瞄准具。
顷刻间，他觉得，好象不是坦克和步兵在向亚尔采沃近郊逼近，而是他和观察哨同森林一道缓缓向后飘移似的。
中国军队前不久强渡过沃皮河，占领亚尔采沃，连日来攻击苏军防御阵地，寻找我防御上的薄弱环节，准备大举向斯摩棱斯克方向猛扑。他们没有料到，苏军会发动攻击，就象碰到了从角落里打出的冷枪似的，被弄得晕头转向。有一段时间华军没有还击，华军阵地上一片死寂，就可以说明这一点。但这种情况没持续多久。
从枫树顶上观察，一目了然，苏联红军前沿的掩体突然变得轮廓清晰，机枪和冲锋枪开始射击，火星闪闪，从被毁房屋的地下室通风孔，从烟囱后面，以及不知从什么地方，大口径机枪射出拖着光尾的子弹，那些子弹急速飞去，画出一条条略微弯曲的闪光弹迹。断垣残壁中的一门门加农炮，向坦克直接瞄准开火。其中有一门大炮被华军炮弹直接命中，猛然间这门炮直挺挺地在炮架上竖起，仿佛这炮长出了两只铁足，就这样直立了片刻，紧接着象一个无形的巨物，轰的一声朝后瘫塌下去，把装甲护板甩到一旁，周围的炮手也被轰倒。
苏军的一辆中型坦克被击中起火。坦克的上盖打开，有三个穿黑色连衣裤的身影先后迅速跳了出来。坦克手分散跑开，卧倒，就在这时，被击中的坦克上面，有火光和烟雾冲出。从远处看，那炮塔就象狂风吹走了人头上的帽子一般，轻飘飘地飞离坦克而去。
各先遣坦克连已冲进亚尔采沃，苏联军队的坦克迎面开来，予以还击。过不多久，苏军“KV”型和“T-34”型坦克多被击中，被烧毁或停止不动者越来越多。不过，德国人提供的“虎”型和“豹”型坦克目前还比较难以击毁。东方白紧紧盯着冲在前面的那辆“白虎”型坦克。这辆坦克如入无人之境，冲倒断垣残壁，不停顿地在纵贯全城直抵沃皮河岸的市中心大街上穿行，而且不断地开枪开炮。几乎每一发炮弹都能击中和摧毁目标。苏联军队有几辆坦克和几门大炮也对准这辆坦克开火还击。东方白看得见，那些炮弹化成一团团火球，被这重型坦克的装甲弹了回去，要不，那些“金属块”就钻进厚钢板，象参差不齐的坏牙一样嵌在那里。
战场上浓烟滚滚，遮天蔽日。浓烟在地面上蔓延，笼罩了整个亚尔采沃城，苏军就在这烟尘遮盖下，急急撤回沃皮河西岸。
东方白听得到米奇林上校下达命令的嗓音，他正在旁边的观察哨平台上，通过无线电台命令坦克第203团团长莫永升和冲在前面的坦克连连长罗亚宁中尉，占领沃皮河上的桥梁，固守河右岸，保证步兵夺取登陆场。苏军炮兵连从沃皮河右岸和公路以西的高地上向华军坦克射击，莫永升显然已请求炮兵火力予以压制。高地上的萨普雷金诺村，房屋已全被焚毁。东方白看得清清楚楚，中国军队每一次开炮，阵地前面就卷起一股烟尘。
与此同时，争夺亚尔采沃的战斗仍在继续。苏军坦克第101师和步兵第38师，为了争夺这个夹在斯摩棱斯克和维亚兹马之间森林深处的城市，付出了高昂的代价。苏军几十辆坦克中弹起火，僵卧不动，亚尔采沃城中，华军战士们浴血苦战，陈尸街头。而遭中国坦克集群突然打击，惊魂未定的苏军，伤亡更大。
罗亚宁中尉乘坐“灰狼”型坦克，按照营长的指示，率领所属坦克连在第二梯队。他这辆坦克的乘员虽初上战场（充其量不过是第二次上阵），但训练有素。坦克中有三个人，除罗亚宁外，还有驾驶员金小勇中士和炮手白伟、装填手李文宇中士。在开始战斗的最初几分钟，罗亚宁通过观察孔看到，第一梯队的第一连和第三连，苏军被击毁的坦克越来越多。他抑制不住心头的兴奋。
在这些燃烧的坦克中，同自己战斗的苏军士兵纷纷死亡……
在营的进攻战斗队形中，毫无遮拦的漏洞逐渐增多。应当加快进攻速度。罗亚宁所在的坦克里面，由于火药的燃烧味和烟尘味显得空间，难以呼吸。“灰狼”型坦克震颤着，颠簸着，随着履带的上下起伏而左右摇摆。但是，100毫米口径的火炮却不知疲倦地射出炮弹。现在，罗亚宁看到，有四辆苏联军队的坦克从倒塌的房屋中冲向华军一线，冲击华军坦克的翼侧。
“装穿甲弹！”中尉发出若断若续的口令。
“穿甲弹装填完毕！”李文宇中士声音嘶哑，应声回答。
苏联军队一辆坦克刚刚出现在瞄准具的十字标线上，罗亚宁立即开炮。炮弹准确命中那辆坦克的观察孔，接着犹如吞进什么东西一般，痉挛地抽搐了一下，就哑然不动了。后面的一辆坦克稍微偏转方向，以侧面承受罗亚宁火炮的再次射击。结果，这辆坦克又被穿甲弹击伤，在原地打转。坦克乘员从车中跳出，不顾有被机枪扫射的危险……另两辆坦克则倒退回掩体中。
团长莫永升少校的“白虎”型坦克在华军坦克继续冲击的队形中，略微靠前，苏军坦克集中火力，向这辆坦克猛烈射击。苏军炮手打得很准，一次又一次地击起浓密的火花，这辆重型坦克由于连连被炮弹击中，炮塔上不时闪出火苗。但是“白虎”型坦克的装甲抗得住任何的冲击力和火力。还可以看到，曳着火光的溶化弹体陷在装甲板上。
金小勇中士驾驶着罗亚宁中尉所在的坦克，寸步不离，走在团长的重型坦克后面，这就是说，这个连的坦克在后面和左右两侧行进。
苏联军队还没有来得及炸毁沃皮河上的桥梁。他们从没想过，华军会冲进亚尔采沃，因而，华军坦克才出敌不意，打乱了苏联军队的战斗队形，冲进城中的废墟，越过亚尔采沃车站的铁路路基，到达“五一”农庄以北的明斯克至莫斯科的公路。
莫永升的坦克停在公路上，这是非常有利的地形，水沟后面的陡峭路基遮住了坦克的下部，从炮塔内可以越过路基，清楚看到萨普雷金诺村，而且可以弹无虚发，打击驻在村里的苏联军队炮连和密集的成群坦克。罗亚宁中尉也命令金小勇把坦克停在公路上。左右两侧华军的坦克也随后跟上。密集的置敌于死地的火力，向萨普雷金诺村射击。
后面不断听到迫击炮弹的爆炸声。就是说，附近或不远处，驻有中国军队迫击炮连。既要提高警惕，又要不停止射击。但是，我军和中国军队燃烧着的坦克冒出的浓烟，履带的滚动，炮弹、迫击炮弹的爆炸，以及坦克火炮的射击，卷起滚滚烟尘，迷盲了罗亚宁的眼睛。不得不透过不时减弱下来的烟尘帷幕，对准突然出现的任何一个黑点，胡乱射击。
罗亚宁心中不安，打开炮塔盖，看到天上出现黑压压飞来一片轰炸机群。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隆声，向斯摩棱斯克方向飞去。这是“标枪”式飞机！
中尉向四周张望，这才发现，公路两侧被击毁和烧毁了的苏联军队坦克、载重汽车和牵引车比比皆是。我军炮火是怎样把这些家伙击毁的，怎么会有这样密集的火力？莫永升少校怎么会在行进中发现公路上有那块“立锥”之地，刚好容得下自己的坦克，而让后面的坦克也随后跟上的？
不管怎么说，在此之前，苏军的处境是不妙的，他们的地面火力几乎伤不了华军坦克一根毫毛，而在苏军坦克面前，华军可以说是弹无虚发，所向披靡。不过，现在可不能再开炮了。
从上面看，两军对垒一目了然。苏军开炮，无异于暴露目标，让“标枪”式飞机向苏军倾泄炸弹。真可怕！可怕就可伯在这里。哪怕静止不动，也容易被空中发现，自己的坦克也是中国飞机轰炸的诱人靶标，这就更可伯。已经无法躲藏。只有一线希望，就是中国军队的飞行员投弹不中，要么就是让他们掉头去追逐别的目标。就在这当儿，从萨普雷金诺农庄，向烟雾弥漫的空中，腾起了三发绿色信号弹。这是附近的友邻军队给自己的飞行员指示目标，应当向哪个方向投弹。
罗亚宁立即向金小勇中士吼叫。此时，金小勇就象被逐的野狗一样，向着打开的前舱口，上气不接下气地吸着并不比坦克里清凉多少的空气。
“金小勇！向你的前方发三颗绿色信号弹！向敌人方向。”
金小勇头脑机警，动作敏捷。立即从侧壁的夹具中取出信号枪，迅即压上了带绿壳的子弹，把手伸出打开的舱口，朝萨普雷金诺村方向的上空放了一枪，而后，又连放两枪……莫永升少校坦克团的各乘员组也如法炮制，高空中，数十发绿色信号弹腾起，尔后朝着苏联军队炮兵阵地方向斜滑下去。

第717章 挽救不了的失败
那些轰炸机仿佛要冲向地面，贪嗅什么似的，在战场上空转了一大圈，然后，猛然俯冲向萨普雷金诺村，那里是苏联军队的炮兵阵地，苏联军队的坦克和摩托化步兵集结待命，准备反击的地方。
沉重的轰炸声，夹杂着迫击炮弹和炮弹的爆炸声，大炮和迫击炮的射击声，以及中国军队机关炮的撞击声，机枪的长射、冲锋枪的短射声。坦克群，包括华军的和苏军的，爆炸开来，空气里充满了黑色的焦烟，尘埃和臭味。仿佛抖动不止的大地在燃烧，那些残墙破壁也在燃烧。就象在一个巨大的油锅上，有什么东西被炸焦，烧了起来，成为一团火球冲上天去，又沉甸甸地落了下来。
中国军队飞行员在狂轰滥炸苏军的部队。但是，有一架“标枪”式飞机最后突然俯冲莫永升少校所在的“白虎”型坦克。罗亚宁看到以后，赶紧关上车盖。没有炸弹爆炸。可能是那架“标枪”式飞机发现是自己人的坦克，便飞走了……当中国飞机鱼贯向斯摩棱斯克方向飞去时，罗亚宁中尉打开车盖，轻松地舒了一口气。
此时华军突破了莫斯科城东南的德军防线，并依靠第4坦克集团军，有效扩大了桥头堡。为了帮助苏军夺回失地，德军立即从南乌克兰集团军群抽调了5个师，其中包括一个装甲师，从德国抽调了5个步兵师，从匈牙利调来三个步兵师，以及六个突击炮旅，到达莫斯科附近地区。为了对付德军的反击，华军统帅部重组了部队。
5月11日，华军第3禁卫坦克集团军第6禁卫坦克军所部进入当天早些时候夺取的希尔杜夫村和奥格勒杜夫村近郊的防御阵地。此时的滩头阵地形状象一个不规则的半圆，中间紧埃着莫兰河。第52禁卫坦克旅防守着左翼。沙丘土壤使得很难挖掘能够隐蔽坦克全高度的工事，因为壕壁不断地塌落。德国人也同样为此所困。许多次华军观察到德国“黑豹”坦克在沙土里突然转向，当乘员费劲地控制坦克时，其薄弱的侧装甲就暴露在华军炮口下。在希尔杜夫和奥格勒杜夫的小冲突中，德国“黑豹”受到很重的损失。仅5月11日，第53禁卫坦克旅就摧毁了8辆德军“黑豹”坦克。5月12日，第53禁卫坦克旅旅长许向谦上校和他的参谋长肖华推断：德军不会继续穿越沙丘地直接进攻，而会试图包抄该旅侧翼，因此他们加强了侧翼的力量。
单克锋少校的第2坦克营面对的是开阔地。在右翼，马步青上尉的第3坦克营的“灰狼”坦克组成了防线，那儿是一个又深又宽的河谷并有一条从奥格勒杜夫村通向斯塔舒夫城及华军后方的土路。在河谷后面，是由第97步兵师第294步兵团防守的湿地。
土路提供了通向华军阵地的很好的通道，吸引了德军的注意。为了防止敌人使用该路，华军旅指挥官决定用副营长禁卫军上尉伊兰特率领的第3坦克营的两辆“灰狼”坦克在一个无名的高地潜伏。该营其他的坦克则在离奥格勒杜夫1公里的主防御阵地中。
原先对德军计划的推测被侦察报告所证实。三支装备坦克和摩托车的侦察部队被派往预计敌人运动的路线。1945年5月13日由第6禁卫坦克军参谋人员签发的第53号侦察报告指出：在5月12日和13日夜，在希尔杜夫以西地区抓获一名德国总部预备队第506独立重坦克营第1连的军士，在波尼基地区也捕获一名第16装甲师第79摩托化团第10连的士兵。被俘军士称在科涅茨波尔火车站，第506营离开后，一个不知道番号的装甲师开始卸车。第506独立重坦克营由3个坦克连和1个供应连组成。该营抵达时有40辆坦克：20辆“黑豹”和20辆“T-34”。有约30辆坦克到达了赫梅尔尼克，其它坦克有些故障，需要修理。
冯&#183;勒加特少校的第506营的到来意义重大。1945年3月和4月，该营在奥尔德鲁夫训练中心重组，装备了“虎王”——德国最先被称作“超级坦克”的重型坦克。虽然即使以一辆新坦克的标准衡量，“虎王”的可靠性也很低，研制工作始于1943年，但还没有全部完成，该营还是于4月5日全编开赴东线。有10辆“虎王”在从卸车点到第16装甲师在赫梅尔尼克附近的总部的短短3公里的行程中出了故障。5月11日，在因修理和补给而损失两天后，该营又行军两公里，到达希尔杜夫。故障继续伴随，天黑时，20辆中只有11辆“虎王”可以使用，准备开始进攻斯塔舒夫。
需要指出的是，华军第6禁卫坦克军并不占有有效的数量优势。准备袭击德军的是第53禁卫坦克旅的9辆“白虎”，第52禁卫坦克旅的20辆“灰狼”。阵地布置在北面的第51禁卫坦克旅有11辆“灰狼”和4辆“白虎”。在斯塔舒夫有第71独立禁卫重坦克团的11辆“白虎”重型坦克和1辆“玄武”重型坦克。
5月13日午夜，听到德军阵地中有逐渐增大的坦克发动机声。黎明前，第53禁卫坦克旅旅长从总部回到自己的坦克，其座驾在隐蔽在低矮沙丘后的第1营的“灰狼”之间充当观察哨。华军阵地的前面和右面有一个河谷，有一条通向斯塔舒夫的路。左边，是一片有许多干草堆的田野，伊兰特的坦克就隐蔽在那里。在河谷口，是金永利中尉的“灰狼”。他的车组有：驾驶员泰义武，炮手梅文洛，无线电员鲁辛和装填手哈米尔。
许向谦上校和伊兰特将坦克隐藏在干草堆里，并命令金永利得到特别命令才能开火。
次日早晨，大雾弥漫，能见度很差。从第53近卫坦克旅旅长的观察哨位，既看不见奥格勒杜夫村，也看不见河谷及隐藏在干草堆里的坦克。早晨的宁静被坦克发动机的渐渐增大的轰鸣所打破，接着听到了越来越近的坦克履带的碾压声。天上，可以听见德国“容克”式飞机正在飞近斯塔舒夫。德军炮兵开始射击，炮弹高高飞过坦克旅的战线。德军的侦察既没有能够标明华军坦克旅的前线位置，也没能发现华军的埋伏。
5月14日，早晨7时，在晨雾笼罩下，德军开始向无名高地推进，兵力为11辆“虎王”坦克和少量搭载步兵的装甲人员输送车。
电台里传来伊兰特的声音：“坦克来了，我看不见，但能听到它们，它们正穿过河谷。”第53禁卫坦克旅旅长是这样描述战斗的：“一辆巨大的坦克从河谷里慢慢驶出，颠簸着爬上来，在沙地里转向。在左翼，单克锋少校在无线电里喊叫：——他们来了！我回答：——耐心！到四百米再开火！”
“在第一辆坦克之后，第二只巨兽也从河谷里爬了上来，马上第三只又出现了。第一辆已经驶过了伊兰特埋伏的位置。——开火？他问。——开火！”
“我看见金永利坦克上的一部分干草移开了，炮管露了出来。射击，一炮接着一炮：金永利开打了！通过双筒望远镜，我可以看见这些德国坦克侧面的黑洞，开始我只看到烟，接着是火焰。第三辆德国坦克转向金永利，但在履带挨了一击后就不能动弹了，接着又一击把它彻底解决了。我通过无线电呼叫。此时，德军榴弹炮开始射击，马上河谷里直到奥格勒杜夫，空气中弥漫着烟尘。‘容克’轰炸机和‘梅塞施米特’战斗机出现在天空，同时华军战斗机也来了。空战开始了……”
5月14日白天，单克锋少校的第2坦克营在高地以西与德军坦克交战。到天黑时，第53禁卫坦克旅在奥格勒杜夫以东300米的占据向南的防御阵地，并准备向希尔杜夫移动。晚上10点，第3营的两辆坦克在机械化步兵连的支援下，进攻该村，到次日早晨8点，成功肃清村里的德军，3营随后在村边占领防御阵地。在早先进攻时撤退的德军坦克在村里被俘获，此时才发现早晨燃烧的坦克并不是“黑豹”。然而没有足够时间来识别这些坦克，第一批报告称缴获了3辆“黑豹”。第2坦克营、第71独立禁卫重坦克团的第2坦克连，第289步兵团于上午9点向扎拉斯运动。部署在奥格勒杜夫西面的“虎王”坦克以炮火阻击进攻的华军步兵。由李民中尉带领的一个“白虎”坦克排加入了战斗。马上，一辆德军坦克起火，另一辆被击毁。华军步兵没有遭到抵抗进入了奥格勒杜夫，在村里，第3坦克营的坦克早已经肃清了残敌。
与此同时，七辆“虎王”进攻高地的华军阵地。在莫克雷附近潜伏等待的禁卫军中尉吴达在他的“白虎”坦克里，等德军坦克接近到七八百米时，开始射击。被几次击中后，第一辆德军坦克起火了，第二辆也被摧毁。其他德军坦克倒车撤退。吴达冲向敌人，在森林边开火射击。在又一辆坦克起火燃烧后，德军撤退了。
不久，“虎王”又发动了进攻，这次目标是波尼基，禁卫军中尉贝玉铭的“白虎”正埋伏在阵地上。在1000米距离，他开火射击。打出第三发炮弹后，一辆德军坦克起火。德军认识到处境危险，遂又撤退。
在5月14日、15日、16日三天的持续战斗中，在斯塔舒夫和希尔杜夫地区，第6禁卫坦克军摧毁和俘获了24辆德军坦克，其中13辆为德军最新投入战斗的“虎王”。
5月17日，在扎拉斯地区，抓获了一名第506重坦克营的俘虏。他称在德国组建的第506独立重坦克营，有40辆新的坦克：20辆“虎王”和20辆“黑豹”。该营两周前到达赫梅尔尼克地区。当前，506营的坦克不超过26辆，其他的或烧毁或被击毁。
德国人分析了他们失败的原因，冯&#183;勒加特丢了官。第6禁卫坦克军的报纸《战斗召唤》描述了桑多梅日桥头堡的战斗：“在首次遭遇我们的超级坦克后，德国人造出了自己的笨重的巨兽：‘虎’，‘黑豹’和‘菲迪南’。这些坦克比我们的差，这在最近的战斗中得到证明，德军的撤退路上遍布‘虎’的残骸和其他武器。新推出的‘虎王’坦克并不能吓倒我们的士兵。在首次遭遇战中，我们的坦克兵和炮兵证明了我们的武器对德国的所谓秘密武器的绝对优势。我们勇敢的坦克车组在金永利、吴达的指挥下，各摧毁了一些‘虎王’坦克。苏联前线的战斗结果显示我军坦克对德国坦克的明显的优势。我们的‘坦克’有更好的火炮，更好的地形通过能力和更好的操纵性。”
康斯坦丁？康斯坦丁诺维奇现在为第聂伯河上索洛维耶沃和拉恰两个渡口的安危忧心忡忡了。他在指挥所获悉，马利宁上校要他火速回司令部以后，就急不可待地想知道紧急找他的原因，当即打电话给马利宁，从他若断若续、半明语半密语的回答中得知，华军确实占领了两个渡口，苏军被逐回第聂伯河西岸。现在，库罗奇金将军和卢金将军的两个集团军势孤力单，被彻底隔绝，由于没有渡口可供运送弹药和粮食，即将面临全军覆没的命运，无法长时间坚持。
罗科索夫斯基坐在敞篷小汽车上，疾驶中感到了清晨的凉意。公路两侧是森林，不时看到没有树木的小块土地上翻动着燕麦和小麦金黄色的麦浪，有的地方还可以看到盛开白花的马铃薯田。令人觉得汽车是在使人心醉的花香中穿行……是啊，战火还没有烧到这个角落……
他想起了亚历山大？伊里奇？利久科夫，就是他带领一支人数不多的队伍抗击华军的进攻，扼守索洛维耶沃渡口。
“全部希望都落在他身上了。”仿佛又看到了年已半百的利久科夫。他高额头，过早地秃了顶。他的眼睛总是眯缝着，和善的脸上有一个肥大的鼻子。利久科夫生于一个乡村教师的家庭，在戈梅利州的一所中学读完了六年级，19岁参加了红军。学习，作战，又学习，毕业于军事学院，留校教战术课。后来历任营长、团长、坦克旅长、莫斯科步兵第1师师长。在撤离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和保卫古比雪夫的战斗中，就已颇有名气。他处事老练、机敏，敢打敢拼。如果说利久科夫守不住渡口，那就说明，情况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难以挽回了。
由指挥所到集团军群司令部，只有8公里。司令部设在明斯克至莫斯科公路的一侧，在沟壑交错、树木稀少的深谷之中。谷地的斜坡上挖了一些坚固可靠的掩蔽工事，有避弹所，地窖以及隐蔽汽车和马匹的暗堡。有些平地上搭起了帆布帐篷。
他回到司令部，看了一眼参谋长马利宁上校的地图，就越发感到惊恐不安了。地图对于军人来说，是一面魔镜，这镜中不仅反映出了此地的居民点、道路、山丘、河流，而且一旦富有经验的参谋军官用红蓝铅笔标上情况，这一地区的种种事态就会一目了然。罗科索夫斯基更清楚了，华军夺去第聂伯河上的这两个渡口，既意味着苏军在斯摩棱斯克地区的两个集团军难逃覆灭的命运，也意味着华军亚尔采沃和叶尔尼亚两个集团必将汇合成一股突击力量。中国军事战略家朝思暮想的就是这一着，即造成可能挥兵深入，包围歼灭苏军的必要条件。
“米哈依尔？谢尔盖耶维奇，”罗科索夫斯基对马利宁上校说，“如果我们不能把中国军队逐出索洛维耶沃渡口，那可真是太脓包了。”
罗科索夫斯基拿起桌上的地图，挂在避弹室原木拼成的墙上。这地图四角有环，墙上钉有四个木橛。仅这一点就可以看出，马利宁上校领导的这个参谋部一切井然有序。
“向铁木辛哥元帅报告过发生的情况了吗？”罗科索夫斯基问马利宁。
米哈依尔？谢尔盖耶维奇低下头，深深地叹叹气，没有抬起眼睛回答：“是他首先告诉了我这个情况。利久科夫设法和他联系上了。我们已同利久科夫失去了联系。”
“挨元帅骂了？”
“没有……申斥了一顿。还问到您。我说，您一定能把敌军逐出亚尔采沃。他说，索罗维耶沃目前是东部战线最紧要的地点。说如果我们打不退敌军，他就要亲自出马，带领战士们冲击。”

第718章 替罪羊
“他就是这种人，他会办得到的。”罗科索夫斯基神色抑郁地苦笑了一下，“内战时期，我就不止一次见到他，奔驰在骑兵连的最前头……就这样吧，咱们打扫一下穷家底，拼凑一点力量吧。”
可是，时间不等人。趁华军增援未到，必须马上采取行动。首先要弄清楚，利久科夫上校有多少兵力。事实上，利久科夫的兵力所剩不多，但还有点，包括几辆原先由阿列克谢延科将军的第5摩托机械化军调来的“T-34”型坦克。罗科索夫斯基的预备队中有两个反坦克炮营。一个营已拨给了利久科夫。还有一个机枪连和几个步兵连。重要的是，罗科索夫斯基将军已预先把这些兵力部署在波钦卡村周围的密林中了，即在多罗戈布日以南。据估计，华军为使其亚尔采沃和叶尔尼亚两集团会合，很可能在此方向上实施突击。康斯坦丁？康斯坦丁诺维奇没有估计错。
傍晚，罗科索夫斯基司令部的联络军官来到波奇诺克地区，该集团军级集群部署在此地的预备队，数量虽不太大，但总算有些。这些部队驻地分散，远近不一，要费好大劲儿才能集结到一个地点，那儿是一片松林，即在第聂伯河以东，靠近索洛维耶沃村的地方。
各分队有的要通过泥泞的田间土路，有的则靠指北针定向，按照指定方位，走过一片片上岗起伏的草地、泥炭沼泽地和水洼。当走过难以通行的沼泽地时，步兵就拆取白杨、赤杨和樟树的细枝条，编成滑雪板一般的“扫帚”，捆在靴子上。有个通信兵看到大家为此而来要电话线，而且又截成一段段的，心疼得直掉泪。
这可以说是战争中的一个小小发明吧。人们耗尽了最后的力气，各分队终于在拂晓前，在指定时间，赶到指定的那片松林，集结待命。
利久科夫上校派通信员到林中，召集各部队指挥员到林边集合，他和他们见了面，了解各分队的实力和技术装备情况。一切都办得迅速利落，但又毫不惊慌失措。利久科夫精明能干，处事果断，他要求大家步调一致，号召有力，这些都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接敌厮杀之前，需要通过一片几乎完全开阔的3公里长的水浸草地。这草地在松林和索洛维耶沃渡口之间。在这之前，机枪手、步枪手、炮手、迫击炮手和坦克手之间，必须协同动作。
炮兵离不开骡马牵引，因此，炮兵营长请求，当马匹遭华军射击时，步兵给予协助。利久科夫就把炮兵营和步兵营编在一起，每个步兵班配备一门炮。
但是，利久科夫最感棘手的，是要克服军官中间，这群“乌合之众”中间的生疏感。军队就象一个包含许多大家庭的综合体，团、营、连都是大家庭，这些家庭中的成员几乎都彼此了解，彼此信赖。如果这种“家庭”投入战斗，大家就能拧成一股劲，团结互助。可是现在，突然从这些“家庭”中抽调出人员，同“陌生的”分队混编，交给他们完全出乎意料的任务，许多人对这项任务的意义暂时还不理解，但又明白，这项任务极端危险，许多人会有去无回。利久科夫必须到森林中的各个角落去游说，设法向人们简明扼要地讲明道理，再向军官们下达命令，使他们了解执行这个任务的必要性和可能性，而最主要的，是使大家绝对信赖他利久科夫上校，相信他也会信赖大家。他向大家开诚布公，说明任务的危险和艰巨，尔后居然又以神奇莫测的手段，拆去他和大家之间的藩篱，他以他朴实的信念打消了大家的疑虑。他感到欢欣鼓舞，每一个归他指挥的人，现已明白，这次战斗是战士的殊荣，因为此战将是一场关键性的战斗，将决定这场战争的未来，名垂青史远胜过生命的存亡。这是战士视死如归的伟大情感，他们知道，即使他死于弹丸和飞来的弹片之下，即使他默无声息地倒下去，他的战友也会在司令部发出阵亡通知书之前，写信告诉他的家里，说这个家庭的养家人，或未来的养家人已不在人世，说他在保卫祖国的战斗中，已长眠在斯摩棱斯克的土地上了。
他办到了。利久科夫是个出类拔萃的人物，他十分了解人的心曲，他通晓几门外语，他善于以热情而含蓄的语言，以简练的手势，以浅显易懂的道理，说服听他讲话的人，使他们如身临其境，看清前线形势，他善于剖析，使大家相信，不仅极端必要，而且可以扭转颓势，而凡是为此贡献力量的人，一定能得到应有的褒奖。
利久科夫不是一个声嘶力竭的演说家，但是他能毫不费力地打开人的心扉。他总能找得到说得出别有洞天的话语。
有一个问题：是在炮火准备以后发起进攻，还是从行性问突然出击。但是，无法达成突然性了。天已大亮，人们经过长途跋涉，艰苦转移，喘息未定，体力还没得到恢复。前面有3公里大的开阔地。必须一鼓作气，才能通过……恐怕他们冲到一半华军便会把所有的人消灭在第聂伯河接近地上。
利久科夫上校在森林旁边杂草丛生的小树林中选好射击阵地，决定实施炮火准备。这样的时刻终于等到了，阳光染红了第聂伯河的波浪，索洛维耶沃村经过轰炸和炮击，摧毁近半，它那满目疮痍、凄惨可怜的景象，透过光学仪器看得清清楚楚。现在，华军胸墙朝东的新掘堑壕和一些机枪架设部位，已经画到了炮兵标图板上，对准这些目标的射击诸元，也已计算完毕。此时，在步兵中编成了善于游水的小分队，因为第聂伯河上的舟桥渡口，已被破坏。一切准备就绪。
一声令下，几十门火炮扬起炮口，喷出火焰。就象冲破乌云、火舌狂舞般的无数雷电一样，以横扫一切之势，何第聂伯河西岸轰击。
炮口瞄准索洛维耶沃村附近的各目标，轰击了一个多小时。村庄的四周升起了一道硝烟弥漫的围樟。利久科夫上校认为时机已到，他发出命令，信号弹腾上天空，全线开始出击。
在索洛维耶沃村内，华军透过第聂伯河沿岸柳丛间的缝隙，看清蜂拥而来的冲击部队，立即开始射击。此时，离第聂伯河只有200米了。华军的机枪，迫击炮，部分火炮以及成群的冲锋枪手的火力开始猛烈射击。在华军枪弹密集，弹片飞溅之下，苏军进攻部队的伤亡越来越多。在几千名苏军士兵践踏的混水草地上，死伤累累。华军的炮弹爆炸声此起彼伏，许多苏军仓皇躲避。
利久科夫上校和冲击部队一起，向索洛维耶沃村迅跑，他心怀优惧，在战火纷飞中，只能看到身边有一些人，在后面跑的，则是一些司令部的军官。他感到，冲击的势头可能马上就要衰竭，战士们可能卧倒，几乎毫无可能让他们再站起来，为了不丧失时机，他赶上走在前面的一辆轻型坦克，不顾发动机烫痛他的双手，一跃爬上装甲板，抓住炮塔的把手。
“同志们！”他喊起来，“党员同志们，决不能往我们的战旗上抹黑！前进！第聂伯河就在眼前！……乌拉！”
他又从坦克上跳下来，不停顿地喊着“乌拉！”，向近在眼前的第聂伯河冲去。
他不记得是怎样夺得一枝中国冲锋枪的，他冲到水里，他相信，携带舟桥的汽车正在后面奔驰，他要不惜任何代价，甚至献出自己的生命，也要保证让工兵们急速架起一道跨河舟桥。他还相信，起码有几十个人效法他的榜样。他没想错。有几百个会游水的士兵追随利久科夫，冲进第聂伯河。这段河面并不算宽。在河对岸，开始了一场肉搏战。
这正是中国战士求之不得的。他们最善长肉搏战。一场激战下来，苏军沿着菜园的陡坡败退，他们向仅存的房舍跑去，但已无路可逃。
不过，他们还寄希望于他们的空军，寄希望于大队坦克的钳形攻势。但华军的反击已然开始，大批华军飞机飞来，摧毁了大量的苏军坦克，屠杀苏军的步兵，苏军的防线崩溃了。
在前线，当情况不明，经常处在期待的气氛中时，焦虑不安，苦苦思索的统帅，总是根据敌我双方兵力的多寡，敌军的行动和我军的部署，定下这样或那样的作战决心，正如按数学定理解题一样，这是一种必须遵守的“成规”。平庸的统帅承认这个成规，唯这个成规是从。而真正的将才，虽也遵循这个成规，但却善于开动脑筋，出敌意料，找出胜敌一筹的对策。
身为统帅者，如果能摆脱“成规”，确切地说，如果能打破这种思想上的枷锁，就能放开手脚，应付裕如，定下最必要、最恰当，而又易干为部下所理解的作战决心。
但事情的复杂性在干可供选择的方案不多。作为统帅，不应忘记这一点，还应当知道，敌将也老谋深算，在分析交战双方兵力部署的基础上，一定会预想到，我方要下哪一步“棋”，因此，在定下决心时，还要有“锦囊妙计”，出敌不意，或进一步机动曲射火力，或动用预备队，或投入主力，在尚未被觉察的方向打击敌人。
铁木辛哥元帅天资聪颖，久经考验。他以5个集团军级集群，从五个方向同时突击敌军，实施联合进攻战役的“锦囊妙计”，得到了大本营的批准。经此一战，华军可能丧失时机，无法机动其主要集团和预备队。预备队方面军已抽出20个红军师交给铁木辛哥指挥。手中有了这样大的兵力，他的心中感到踏实多了。与此同时，陷于“斯摩棱斯克包围圈”的第16和第20集团军仍在不断地打击敌人，这一点也应估计在内。一切看来都已安排就绪，万事俱备。元帅信心倍增，他不仅要把敌人赶出斯摩棱斯克，还要遵照斯大林的指示，把敌人向东赶过第聂伯河。
但是，东方面军没有完成这一任务。无论是大本营，还是方面军司令部，都没有预料到，近期会大雨连绵，以致道路被冲毁。再加上一些别的原因，苏军各师未能按时集结到进攻出发地域。主要是没有预见到，华军为夺取莫斯科及周围的苏联重要城市，又向国内增调了一批新锐兵力。
战争是力量的角逐。6月1日拂晓，华军经过长时间的炮火轰击后，向罗斯拉夫尔方向发起反攻。华军刚从国内调来的一个坦克军和两个步兵军也投入了战斗。下午5时许，约500辆华军坦克协同摩托化步兵，沿通向罗斯拉夫尔的公路，冲向兹文恰特卡。几百架华军飞机连续不断地轰炸奥尔特洛夫的部队。6月3日傍晚，华军完成了对奥尔特洛夫集团军级集群的战役包围。第二天，奥尔特洛夫的司令部陷入重围。真是再也没有比这更壮烈的场面了。
奥尔特洛夫将军的指挥所设在斯托多利谢村附近的森林中。他采取了解救司令部突围的措施，命令步兵第149师以一个团在雷索夫卡村突破敌包围圈，使司令部人员挣出樊笼。该团拖延了赶到指定地区的时间，与滞留该村的华军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华军被击退。司令部一行人员冒着炮火，尾随该团行进。但在朝东南方向走时受阻。当即发生了激烈战斗，不过在兵力上无论如何也不如敌人。以军事委员、旅级政委科列斯尼科夫为首的司令部军官们向着发起进攻的华军散兵线冲击。
但已无济于事。当时，奥尔特洛夫将军乘坐指挥坦克，也向激战的地点冲来。在斯塔林诺克村边，华军炮弹穿透了坦克装甲，在内部爆炸……全体乘员牺牲，弗拉基米尔？雅科夫列维奇？奥尔特洛夫中将阵亡。该集群所属各师损失惨重。
其他各集群继续进行遭遇战斗。罗科索夫斯基指挥的各师从未停止冲击，但战果甚微。霍缅科、加里宁、马斯连尼科夫等将军的各集群，仅将华军击退几公里。这说明空军保障薄弱，坦克和火炮数量不足，战役的准备太仓促。
斯摩棱斯克方向的苏军已筋疲力竭。6月7日，华军完成了拿下莫斯科的计划。
晚上，几乎全体政治局委员都来到斯大林的地下掩蔽所。日间，朱可夫毫不含糊地告诉他，苏军五个集群的反攻未能取得应有的进展。在华军的轰炸下受伤尚未康复的斯大林心情更加烦闷。
华军虽然在多处被逐出阵地，而且损失严重，但从作战观点看，并没有受到致命打击。可怕的是，华军在一些地段投入了大量预备队，显然已占优势……奥尔特洛夫将军的集群已被合围，恐怕能突破敌军堵截的人，不会很多。传闻奥尔特洛夫似乎被俘……实在令人难以置信。谁亲眼看到了？好象是个副官，还有个什么人。军事委员、旅级政委科列斯尼科夫和集团军政治部主任捷列什金上校奉召来向斯大林汇报，他们对梅赫利斯说，简直难以想象，奥尔特洛夫将军会甘当俘虏。梅赫利斯批评他们“政治上幼稚”……
于是，政治局通过决议，通报作战部队，谴责奥尔特洛夫将军的变节行为……
但这无补于前线的困境。斯大林心情沉重，他思索再三，考虑采取措施，调整一下军事指挥人员的职务。6月中旬，他向朱可夫建议，免去东方方面军参谋长马兰金中将的职务，由副总参谋长索科洛夫斯基接任，马兰金则充任其副手……新参谋长上任，似乎可望对部队的指挥效能有所改善，同总参谋部和大本营的联系也可得到加强，但这还不够……斯大林常常想到铁木辛哥，逐步坚定了自己的看法，看来他已难当此重任。他象要为这个使他苦恼的问题寻找答案似的，把目光在各政治局委员们的脸上巡视了一遍，然后，转身朝着打开的窗子，向别墅周围的森林望去。然后，又漫无所指地发问，他思绪纷乱，声音里带着凄楚：“假如我们把铁木辛哥同志从东方方面军调回，也许那里的情况会好转？”
“谁来接替？”加里宁头一个应声回答。
“应当和朱可夫商量一下。”莫洛托夫建议。“军人可能看得更准。”
于是，铁木辛哥被召到总参谋部研究前线战况。他接到波斯克烈贝舍夫电话后，同朱可夫一道来到这个秘密地点。他们走进来，向斯大林报告奉命来到。斯大林晃了晃打着石膏的胳膊，带着显然没有充分把握的语调轻声说：“是这样……政治局讨论了铁木辛哥担任东方方面军司令员期间的工作情况，决定免去他的职务……建议由朱可夫接任……您对此有什么意见？”
铁木辛哥精心刮过、充满倦意的脸上，微现苍白，他眼色变得阴沉，嘴角抖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眼神中流露出不悦。

第719章 “圣墓”的终结
朱可夫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心情懊丧，勉强忍住发自内心的反对意见，说：“斯大林同志，前线主官更迭频繁，于战事极为不利。”
斯大林转身面对朱可夫，向前跨近一步，象是想要听得更清楚些。他目不转睛地望着总参谋长的脸。
朱可夫继续说：“来不及熟悉情况的司令员指挥作战，肯定要吃大败仗。铁木辛哥元帅指挥这个方面军不到四个星期。通过几次战役，他已熟悉了部队，了解所属部队的特点。他在自己的岗位上尽心尽力，目前在斯摩棱斯克地区，已经迟滞敌军前进近一个月。我想，没有任何人会比他干得更好些。部队信任铁木辛哥元帅，而这一点至关重要。我认为，现在解除他的方面军司令员职务，是不公正、不妥当的。”
斯大林以疑问的目光看了看沉默无言的政治局委员们，他的意思是要他们发言。
加里宁首先说话：“也许未可夫的想法是对的。”
“我也有同感。”莫洛托夫支持加里宁。
斯大林沉默半晌，才费力地点了点头，说：“好吧，我们大家都同意朱可夫的意见？……”
事情就这样决定了。铁木辛哥元帅当即返回前线，朱可夫回总参谋部。政治局委员们各自离去。
室内只剩下了斯大林一个人，莫名感到烦乱的斯大林不知怎么打开了收音机。
“……今天，在莫斯科的红场，照常举行了阅兵式，只是这一次，在已经成为废墟的红场，走过的不再是苏联红军，而是英勇的华夏联邦国防军和俄罗斯解放军的战士们……”
电台里的中国播音员正用俄语播放着华军进入莫斯科举行阅兵式的消息。
斯大林感到一种难以言表的耻辱感袭上心头，已经变得瘦削的脸也因此而扭曲起来。
6月的莫斯科，阳光灿烂，碧空如洗。
杨朔铭随着蜿蜒的“瞻仰”列宁墓的长长队伍，缓缓地沿着红场一侧的赭色的花岗岩石阶拾级而上。在苍翠挺拔的枞树掩映下，墓地两侧树立着的列宁的黑色大理石雕像，都已经破碎不堪。
不光是列宁墓，整个莫斯科都在华军飞机多日的轰炸下，化成了瓦砾。
进入列宁墓宫的大门，徐徐沿着石阶而下，大家都自然地放慢放轻了前进的脚步，仿佛担心惊扰了那个沉睡的、已进入另一个世界的可怕灵魂。杨朔铭怀着复杂的心情绕列宁水晶棺半周，观看着列宁的尸体。
那个人安详地平躺在水晶棺中，栩栩如生，他的面色显得腊黄，左手平放在胸前，右手微微抬起。
这就是令全世界布尔什维克神往已久的伟大革命导师吗？这就是那个叱咤风云、发出攻打冬宫、敲响了克伦斯基临时政府丧钟的列宁吗？这就是那个前额突出，留着翘起的小胡子，身体微微前倾，挥动着有力的手臂发动工农群众的小个子男人吗？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瞥，却又似曾相识，各种复杂的感情交织在一起，杨朔铭感到似乎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终于实现了一个永久的夙愿。
是啊，小时候经常听老师讲“卓娅与舒拉的故事”，少年时期也曾孜孜不倦地阅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那》……及至后来学习《国家与革命》、《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共有主义左派幼稚病》……列宁的名字曾令他景仰，列宁的著作伴随着他走过那个不堪回首的年代……
他怎么会忘记“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中国送来了马克思列宁主义”呢！此时此刻，他好像听到了“阿芙乐尔”号巡洋舰的炮声，听到了伟大导师对公民们的生动演讲，听到了潮水般的工农群众的欢呼声。这一历史性的场面，曾经使那个狂热的年代的人们充满无限的力量，使人们心潮滚滚、热血沸腾！
而现在，中国人在回顾那一页页看似辉煌的历史篇章，除了激情，人们似乎又有太多的反思、太多的忧郁、太多的困惑。1917年11月7日“阿芙乐尔”号巡洋舰的炮声震惊了世界；1945年6月5日晚，杨朔铭在发表一个简短的电视演说后，印有镰刀斧头的苏联国旗从克里姆林宫上空悄然取下，苏联作为一个社会主义大国的历史，可以说划上了一个令人惊讶的句号，这也同样震惊了世界。
从“一切政权归苏维埃”的十月革命到今日莫斯科的陷落，搅动着昔日如火如荼的革命圣地，同时搅动着无数政治家和思想者的敏感神经。莫斯科曾经一度是全世界无产者向往的革命圣地，克里姆林宫的金顶向全世界闪耀着熠熠的光辉，蓝丝带般的莫斯河曾经在多少人的心中汩汩流淌。
中国人已经学会，在牢记历史的同时，正快步走向未来。
历史与现实、辉煌与黯淡、复古与时尚、历史人物的功过是非与历史进程的现实的强烈反差，是如此的突兀，又是如此的令人费解。虽然革命的灵魂已经荡然无存，但如果想弄清楚那些历史的悬念，找到一个明明白白的答案，确是一个苦涩而又非常沉重的话题。当杨朔铭用激情感觉那块神圣的土地，用多元化的思考触摸那片广袤的艺术之乡时，不禁使他记起一句俄国人的名句：“用理智难以理解俄罗斯。”
俄罗斯确实是一片神奇的土地，俄罗斯人民确实是伟大的人民，他想只有让俄罗斯人民自己的诉求和实践去理解吧！怀念是为了防止悲剧重演。人们会用理智和行动告慰“伟大导师”的在天之灵。
此时，位于莫斯科红场克里姆林宫墙外侧的列宁墓的人，都无不为列宁尸体保存完好程度感到惊讶：列宁躺在位于地下3米的凭吊大厅中央，头颅和双手露在外面，在灯光的照射下（为了这次参观活动而刚刚恢复的），列宁虽然脸色灰暗，但仍然显得栩栩如生，使许多人常常产生这是否真是列宁的怀疑。惊叹之余，人们对俄罗斯高超的尸体保存技术表示钦佩。
“我们找到了一位在列宁墓工作的科学家，他透露了关于列宁尸体保存过程中许多鲜为人知的故事。”林毓英上将说道。
“噢？”杨朔铭的眉毛微微一扬，“他都透露了些什么？”
“这位科学家名叫伊里亚？鲍里索维奇？兹巴尔斯基，是参加列宁尸体保存的主要科学家。他的父亲就曾从事过列宁尸体保护工作。1934年1月，经父亲推荐、苏联政府委员会批准，大学尚未毕业的兹巴尔斯基就被安排到列宁墓，专门从事尸体保存工作。”
“1924年1月21日，列宁在莫斯科郊外的戈尔克村去世。23日，列宁尸体便被运到莫斯科市巴维列茨基火车站，并在零下28度的严寒中转到联邦大厦，安置在圆柱大厅中。列宁逝世当天，苏共中央和苏联政府就收到了来自全国各地1000多封电报，要求永久保存列宁尸体，供人世代瞻仰。26日，苏维埃会议正式批准了中央执行委员会通过的决议，决定在红场一侧建立列宁墓，永久保存列宁尸体。27日，安葬仪式在红场举行，列宁尸体被安置在一处临时墓地中。”
“由于在常温下存放时间较长，列宁尸体已出现了一些变化。脸和手出现了黑色斑点和褶皱，嘴唇、眼睑等处开始出现微小的错位，皮肤呈土灰色，耳部干瘪，整个身体和手部均出现大面积灰绿色尸斑沉着。1月26日，列宁尸体已呈现‘危机状态’，一些专家认为不立即采取措施，尸体保存计划就可能泡汤。”
“苏联政府专门委员会在对尸体进行检查后还做出这样的记录：‘……鼻头，主要是下部表面和鼻翼有轻微色素沉着，呈革状，变薄。上眼睑下垂，眼球凹陷。眼睑肤色，特别是下眼睑呈严重土灰色。左眼下眼睑软骨边缘以下变形，眼睛微张。耳轮干化，向内部和前方卷曲。’就在26日当天，专家开始对列宁尸体进行紧急处理。专家先用含有醋酸和过氧化氢的溶液对尸体内腔进行处理，然后用福尔马林溶液浸泡，使防腐药剂能够深入皮肤和骨头内部。一星期后，尸体再浸入酒精溶液中。列宁尸体经过处理后状况得到了极大改观，皮肤的颜色也大大好转。”
“俄罗斯专家是在列宁墓地下进行这项工作的，当时条件和设备均很简陋，工作间温度接近零度。刚开始，工作人员对自己的防腐结果并没有太大把握，因此，他们昼夜观察，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尸体。直到腐化得到根本控制，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列宁墓建成后，遂成为全苏联的一个圣地，每天都有成千上万来自全国各地的苏联民众到这里瞻仰。当然，也有许多‘反革命分子’鱼目混珠，夹杂在民众队伍中试图搞破坏活动。”
听了林毓英略带揶揄的话，很多人都笑了起来。
“这说明，俄国人还真不都是被洗脑了的。”杨朔铭点头说道。
“有一次，一名游客在经过瞻仰大厅时，突然冲出群众队伍，把一把锤子投向列宁棺柩，锤子击碎了棺材上的玻璃，砸在列宁胸部。还有游客曾两次向列宁尸体投掷汽油瓶，一个瓶子打中棺材，并起火燃烧。还有一次，一名参观者冲到棺材前，用脚踹碎了玻璃，玻璃渣落到尸体脸部，造成损伤，列宁墓被迫关闭几天，对尸体进行修复。”
“30年代，一位来自集体农庄的名叫尼基金的社员冲进列宁墓，准备向列宁尸体开枪射击，但被安全保卫人员当场发现，这位社员当场自杀。这起事件后，苏联逐渐认识到列宁墓安全保卫的重要性，便把原来的普通玻璃棺材换成了防弹玻璃，列宁墓进口处也设置了安全门。”
“1934年1月，在列宁逝世10周年纪念日时，苏联政府还组织专门委员会对列宁尸体保存情况进行了全面检查，正在大学最后一年级学习的兹巴尔斯基也经父亲推荐、委员会批准正式进入列宁墓工作。”
“此次战争期间，苏联专家对列宁尸体再一次进行了全面加工，极大地提高了尸体防腐程度。专家还选择了最佳滤光镜，让柔和的光线照在暴露在外面的脸部和手上，列宁犹如死而复生。”
“1942年1月，由于包裹尸体的纱布消毒不够，尸体出现了一定程度的霉变，苏联专家凭借多年的丰富经验，及时控制了细菌的扩散，使列宁尸体避免了腐烂。”
“6月29日，苏联政府委员会在阿布里科索夫院士领导下再次对尸体防腐状况进行了全面检查，结论为：‘列宁的遗体与以往检查相比处于最佳状态。在新的棺柩中，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就像正在熟睡一般。’”
“苏联最高领导人看到这一鉴定结论非常高兴，决定重奖为领袖尸体保存做出巨大贡献的专家。兹巴尔斯基的父亲因此被授予苏联社会主义劳动英雄称号并获得列宁勋章，兹本人也获得红色劳动勋章。”
“就保密性而言，列宁墓不亚于政府的空防设施，列宁的尸体安放在水晶棺内，棺内保持16摄氏度常温，由中央控制系统的仪器监视，各种指数都非常精确，甚至比医生要求的还要高。每天中午1时，列宁墓关闭。每逢周一和周五，列宁墓不开放。这是医护人员作例行检查的时间。他们打开水晶棺，对尸体进行认真检查后，给死者的面部涂上特制的药液，然后再将水晶棺重新封上。此外，他们每隔18个月要对尸体进行一次专门护理。这时，要用专车将尸体从瞻仰厅运到护理室，将其放进一个池子，用专门配制的药液浸泡一两个星期。然后，专业人员再重新给列宁换衣、化妆，把尸体安放好，呈‘安睡’状态。一切整理就绪后，尸体又被送回瞻仰厅。”
“保存尸体是个巨大的科学难题。事实上，列宁死去一个月后尸体便开始迅速腐烂，苏联的科学家们一筹莫展。而后，兹巴尔斯基教授用自己的防腐办法暂时遏制了尸体的腐烂。此次战争期间，列宁尸体经受了最严峻的考验。1943年底，列宁的尸体又开始腐烂。于是列宁尸体的一条腿和部份左肢被截去并安上人造假肢。去列宁墓参观的人都发现，列宁象是显得年轻了。”
“1944年，为了防止被我军轰炸，斯大林曾下令将列宁的尸体运出莫斯科，当列宁的尸体被从列宁墓搬出后，便又开始腐烂。此时，兹巴尔斯基教授因为得罪了一位高官，已经被送往前线当炮灰了，他的接班人在尸体紧急防腐处理方面经验不足，于是斯大林同医务人员商定，将暂时尚未腐烂的头部同躯干分开。同时决定制作人体模型代替原来的身体。手术进行得相当成功，列宁的躯干则被火化，秘密运回家乡埋葬。头部则被安装到一个人造躯体上。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参观者丝毫没察觉。”
“那就是说，我们现在看到的，其实只是一个头？而不是一整条腊肉？”杨朔铭听到这里，明白了过来。
“是的。”林毓英听到杨朔铭竟然用“腊肉”一词来形容列宁的尸体，既惊讶又好笑。
“做这么一条腊肉，费用恐怕是很高的吧？”陪同杨朔铭前来的徐元锦元帅也让杨朔铭的一句“腊肉”给逗笑了。
“据那位兹巴尔斯基教授说，每一年，光尸体的维护费用，就不少于100万卢布。”林毓英说道。
“得花这么多钱？”徐元锦吃了一惊。
“把钱花在这方面，却宁可让老百姓饿死，这就是所谓的布尔什维克革命制度的优越性。”杨朔铭冷笑了一声，“明明让人们生活在地狱，却偏偏能说成是天堂。果然是优越的很啊！”
“谎言说了一千遍，就成了真理，如此而已。”周冠笙叹息道。
“谎言终究是谎言，真理永远是真理。”陈乾声摇了摇头，说道，“谎言终有被戳穿的一天，如同今日。”
“布尔什维克始之于坟墓，就让它终之于坟墓吧！”杨朔铭长出了一口气，说道。
“瀚之打算如何处理这条腊肉？”徐元锦发现气氛有些沉闷，笑着打趣道。
“炸掉吧。”杨朔铭想了想，说道，“什么也不要留下，全部炸掉。”
“要不把这颗头留下，拿回去当战利品展览也好，到时候开一个‘布尔什维克主义罪恶馆’，以昭后人。”陈乾声建议道。
“不，这个头，要专门销毁，灰烬可用来做肥料。也算是他给俄罗斯做的一点有用的贡献。”杨朔铭摇头说道，“我再不要这世上出现这样的腊肉。永远不要。”

第720章 神秘使命
结束了参观，根据杨朔铭的命令，中国工兵们便开始了对列宁墓的爆破作业，而列宁的头颅也被取下，拿到了室外，当着杨朔铭和中国政府一众军政高官的面，浇上汽油焚毁。
周围的记者们看到这一历史性的场面，纷纷用相机开始抓拍，伴随着一连串的镁光灯，布尔什维克的“圣地”从此成为了历史。
视察完毕之后，杨朔铭回到了林毓英的司令部。
“大总统，‘啤酒’今天晚上到。”一位军官上前，将一张纸条交给了杨朔铭。
“他们的动作倒是很快。”杨朔铭看过纸条，笑了笑，交还给了军官，军官立刻取出打火机将纸条烧掉了。
强烈的阳光透过保温的固定木质百叶窗，黄色的光线划破了房间内的昏暗，这光线有如镜子的内在本质，对真实作出的僵硬的反映总是冷冰冰的。
鲁道夫王子久久注视着光线在房间里缓慢地、几乎不易觉察但同时又不可阻止地移动。屋里摆着巨大的红木桌子，靠在灰色大理石壁炉附近，另外有摆满书籍的书架。
他不慌不忙从宽大低矮的沙发上站起来，无力地享受着寂静。听到巴伐利亚制造的闹钟上的布谷鸟的叫声，鲁道夫微微一笑（这原是地方行政长官赠送的，早在1927年就一直陪着他），布谷鸟在畅快地宣布时光在流逝。
鲁道夫到了华沙，登上河岸，默默地与自己的同行者握手，然后坐上等着他的汽车。车子把他送到这座别墅。起初，鲁道夫无法入睡；他迷迷糊糊睡了一两个小时。此后捡喝了一瓶浓烈的威士忌酒。这里的酒是很多的，这座三层楼的别墅的巨大地窖里放满了酒瓶。
他时常感到紧张，因为公路离住宅只有两公里远。在德意志帝国境内，他巳习惯围墙和哨兵，可这里没有，一种毫无保护的感觉。尽管他持有瑞士公民布朗特的护照，尽管这里的帝国总督使他相信，这里毫无危险。华沙是绝对友好的，尽管波兰已经是帝国的一部分。鲁道夫还是坐立不安。躺下睡觉时，他把金质“鲁格”手枪和手榴弹藏在枕头下面，但还是无法入睡。他仔细倾听远处汽车驶过时的轰鸣。
“艾利克，”他最后说，“您把我送往目的地的时间拖得太久了。我明白，人们在尽可能详细地准备行动，您为什么不把我当作彻头彻尾的什么也不能做的疯子送到汽车无法通行的地方呢？”
“哎呀，我亲爱的布朗特，”帝国情报部总监基里尔将军微微一笑，“安静地休息吧！会有好消息的。”
基里尔从不提鲁道夫的名或姓，也不提他近些年来听惯的官职。
王子殿下什么的称谓已经不需要了。他有时还觉得缺少些服装，要么没有领带；要么穿不上袜子。
“我们十分爱护您。”基里尔接着说，“要避免去冒不可预测的风险，眼下正在进行这种情况下必不可少的侦察。我们将以这种方式把最尊敬的客人送到目的地，必须严格按比例分配领导人、中级人士和普通工作人员……在此之后我们认为必须请您时间去检查身体，在您要去的地方向没有良好的医疗设施，要是有必要作一下透视，进行仔细分析和医生出色的会诊呢？近几个月承受的重负不会马上产生影响的，可能会心脏病突然发作，我假设您的血压会急剧变化……所有这一切最好集中在这里，离中心不远的地方……熟悉一下自己的新名字，学习华语。我向您推荐我的两个年轻朋友，他们完全听您支配，睡觉、游泳、散步……如果不是坚信您绝对安全，我绝不会斗胆说这种话……”
近些年来，鲁道夫已经习惯于别人绝对执行他的所有命令，学会了在周围人的眼睛中发现去满足他任何古怪念头的欲望，坚信只有他知道在不同的情况下应当如何采取行动。鲁道夫十分敏感地感到自己的新地位，他必须等待不知什么人下达的命令，严格按时间吃早饭、午饭和晚饭，就在挂在小院里棕搁树上的锣响亮地敲响的时候，同时他必须在桌旁同主人以及两个同时负贵警卫的“教师”交谈。他们专心致志，十分殷勤，沉默寡言，但没有鲁道夫心中喜欢的奴性，这种奴性表现在帝国内保证他的安全，为他做饭、收拾住宅和开车的人身上。人们对此习惯得很快，要忘掉却要很长时间。
“什么是另一块大陆，”鲁道夫打量着两个沉默的壮汉，心事重重地想，“什么叫别离故土？是的。德国人，当然是德国人，这里的环境已在他们身上留下了痕迹。他们不听我讲完就张口说话，穿着短袖衬衣、难看的牛仔裤，好像一群放猪的人。他们在游泳池中追逐打闹，哈哈大笑，他们不明白这可能打断我的思路，甚至使我生气。不，在家绝不会有这种事，还是故乡有规矩，异乡他方就是散漫，在有钱人家，甚至在国外受教育的孩子也巳不再崇尚传统，这真是不幸！”
“不过，”不知为什么他想到，“这种看法与我们的人种理论相矛盾，按照已故的希特勒先生的观点，日耳曼人虽入永远是日耳曼人，无论他居住在何处，在哪里受教育，血统使他无法忘记自己的出身和故土。”鲁道夫又想到，“这里是另一处根基，即使是日耳曼血统。这是什么样的根基？令人费解，无稽之谈。沙石或是粘土。这里的广播节目不同，舞曲连续不断，甚至连我也想随着舞曲的节奏踏看拍子。这里的饮食不同。在帝国我根本不吃这种肉，桌上摆几瓶葡萄酒，象喝水一样——在人际关系上总是带有矫揉造作感，这可不是五度的啤酒，完全是另一码事。他们看美国、法国和墨西哥报纸，与英国人、斯拉夫的犹太人为邻，向他们问候，在他们的商店购物，交换信息，不断四处扩散，初看起来并不起眼，然而这种接触带来的分化影响是显而易见的。”
一架造型小巧怪异的飞机降落在宅院旁绿色的场地上，只是到这时鲁道夫才放下心来。默默无语的飞行员猛地点头向他问好——在一瞬间里他脖子上原有的肌肉好像消失了，支撑不住头颅。鲁道夫喜欢这样。显然，飞行员离开帝国的时间不长，基里尔帮他上了座舱，坐在驾驶员的右侧。
“一路顶风，布朗特！我想您会真正喜欢飞去的地方。”
飞机在场地上滑行了近一百米地面，急违爬高，鲁道夫这时问：“我们往哪里飞？”
“您暂时不需要知道。”
“那告诉我，到那里有多少公里？”
“很远，有上千公里。”
“我们要在空中飘多久？”
“我们在秘密机场降落，那里有我们的兄弟，我们加上油，休息之后继续飞行。我们在山里过夜。群山之间一片寂静，美不可言。第二天，我们绕过山峰，继续前进，本来可以在一天内干完，可头儿要我别使您感到难受。不适应地在空中飘十个小时毕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您多大岁数？”
“27岁。”
驾驶员没再多说什么，过了一分钟才看了分队长一眼，鲁道夫觉得目光中包含着某种怜悯的疑惑。
“您是党员？”
“是的，所有飞行员都必须入党。”
“必须入，您是不得已才入党吗？”
“我不喜欢摆样子，不喜欢会议上所有这些歇斯底里发作，吹捧式的发言……我喜欢德国，布朗特，有没有党其实无关紧要……”
“您叫什么名字？”
“弗里德里希？佩奇。”
“您是日耳曼人？”
“我是日耳曼人，至死都是。我是优秀的飞行员，参加过进攻英国的战斗。对于我本人对英国人的轰炸我准备在任何一个法庭上负责。”
“那么对中国人的轰炸呢？”
“中国远着呢，我们去不了……人们空谈强大，而一说到实施打击，他们就尴尬了……”
“父亲入党了吗？”
“当然，他是老党员，国家社会主义工人运动的老战士。”
“您同他关系好吗？”
“怎么会不好呢？”驾驶员微微一笑，“他是个杰出的人……我很佩服他。您知道，他为法国人安排飞机从巴黎到达喀尔……他十分喜欢安东？艾克丘别里这个飞行员，温柔得像个女人，他说，那个飞行员勇敢得像个年轻士兵……父亲和他一道执行过任务。应当明白，这条民用航线不是军方开辟的，帝国元帅对此很关心，于是父亲奉命与他交朋友……父亲说这个艾克丘别里写了本书，听过吗？”
“听也没听说过……”
“他讲了许多事情，他像孩子一样轻信，父亲说，根本不用提醒什么……当然，同所有法国人一样是个酒鬼……好色之徒……父亲打算在集中营找到他，父亲认为，法国战败后他会坐牢……他对父亲说，一个人跨越大洋飞行是最愉快的事，你，蓝天，地平线……我理解他，其中包含看瓦格纳的东西……奇怪的是一个法国人会有这种感受……”
“那么雨果呢？”鲁道夫笑道，“巴尔扎克？莫伯桑？左拉？他们难道没有感受？”
“我不喜欢他们。他们写得有些轻松，而我认为，读书最重要的是思考。我喜欢读起来很费劲的书——当我感到一切清楚不过时，一切就变得索然无味，似乎人们在撒谎。作家是一种特殊的人，面对作家的思维我感到害怕……”
“他应当做个飞行大队长。”鲁道夫叹了口气。
弗里德里希高兴地说：“正是这样！纪律是必不可少的，所有一切都需要有纪律，否则就会一团糟。”
“他从哪里来的这种谬论，”鲁道夫想，“不参加国社党是因为不喜欢会议上的歇斯底里，那么说，他感觉到了什么，他是自主的，说到作家时为什么这样蠢？”鲁道夫心里在问。
“您知道，我和您最好不在中转站过夜，直接飞到目的地……”
“您不累吗？”
“不，我很习惯。”
“幸亏我还会感到累，用这种小玩意我们飞不了八百公里以上，尤其是深夜……”
“秘密机场建在哪里？是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我们在一个朋友的机场降落，他掌管着一些化学企业。他住在那里，他有房屋、土地、机场和电台……房子很好，我在那里住了一夜，美妙的音乐、游泳池、马……”
“带什么人来过？”
“即使有这种事，我也不会回答您，布朗特先生。我已起誓保持沉默，请原谅。”
“不，不，好样的，弗里德里希……我只是忍不住，明白吗？”
“明白，我们试试吧，如果我觉得可以飞的话，我会飞的，只不过应当询问指挥中心，是否允许我连续飞行。”
“是的，当然，一切应当按规矩去办。为我会让您违反定。”
“这不是规矩，而是命令。”
“那更应如此，机场的主人叫什么？”
“机场在城外。有15公里远，不能飞到城郊。我不知道他叫什么。知情过多会成为负担，我想平静地生活，我在度过艰难的时期，我正在攒钱，将来返回德国。”
“会很快吗？”
“我想过上两年所有的战士都会要求回去。”
“是吗？您真是乐观主义者，真让人嫉妒。好样的，假如您没有估计错，我会感到高兴。”
弗里德里希又露出自己温柔的微笑，在他脸上出观这微笑看起来十分奇怪，“我不是无目的地在这里飞行……”
比想象的要顺利的多，机场很快到了。鲁道夫看到了一座按巴伐利亚样式、用浸染原木作骨架建造的电台小屋。在附近的机场草坪上迎接鲁道夫的是党卫队的人，旗队长威廉？库兰特，丹克教授。他是“福克？乌尔夫”设计局负责人。在1943年他们就已相识，当时鲁道夫来到麦雷恩湖，那里设立了公司办事处。鲁道夫同丹克讨论了在工作中利用一批法国和捷克工程师。这些人由于参与抵抗运动遭到警务部的逮捕，关押在帝国的监狱中。
丹克建议，在一定的期限，至多一年时间将这些工程师用于不同目的，在此之后必须除掉他们，以免走露风声。
丹克说：“我马上查清谁会干些什么，那些没有想法的人可以马上除掉。弄清他们有何用途有一两个月的期限足够了。对才华横溢的人应当以礼相持，我们来考虑一下，如何让他们接受我们的信仰。”
丹克扬起手，行了军礼；鲁道夫则拥抱了丹克。
他们一动不动果呆地站了片刻，丹克用手揉揉眼除头向电台小屋方向点了一下：“饭巳准备好了，布朗特……”
“谢谢……我该怎么称呼您？”
“马太博士。我是福克军用飞机制造厂的主任工程师，完全是合法的，我飞到这里来是为了向您表示我的敬意，同时有话对您讲。”
房间内桌上摆着两副餐具，香肠、德国啤酒、烤肉、低温熏制的火腿、许多青菜和水果。
丹克解释说：“飞行员正在屋里吃饭，他是弗兰克的人。您显然熟悉这个名字。1935年他来到此地，现在成了俄国公民，领导着这一地区的党组织。”
用餐时丹克说，他巳网罗了一批专家和学者：“航空家、物理学家、技术测算员——他们都住在厂区，在我们厂里做事，警卫全是日耳曼人，不允许外国人通行。俄国大使请求参观我们厂，上校本人拒绝了。当然是桩丢脸的事，乱槽槽的，但这是世界的末日，不能慢腾腾的……在特殊的设计局我吸收了保尔？克莱洛夫、埃利克？维尔温尔、约尔加？修曼、雷马尔&#183;霍尔登、奥托？贝列恩斯、艾利斯特&#183;施洛特尔……您在我这里会见到他们，而且是在佩纳明德，在维尔纳？冯&#183;布劳思那里。有一部分带着犯人工作的人必须起本地的名字：乌内斯基、亚历山大、拉斯科夫，听起来蛮好听，对吧？现在就看你们这些政治家了……”
鲁道夫慢慢放下威士忌，没有送到嘴边，他皱起眉头，他生平第一次被人称作“政治家”。他一下于没有明白这个字眼是对他讲的。从现在起鲁道夫不再是别的人而是一名政治家了。
“您这里有没有度数高点的酒？”他问。
丹克站起身，打开用高山林木制成的小柜子，他递过白酒，把鲁道夫的小高脚杯斟满，然后给自己斟满，酒几乎溢了出来，他不喝酒，好像肝脏不好，鲁道夫回想起来，丹克在德国时不喝酒，鲁道夫发现他用矿泉水代替伏特加，为什么动作这样麻利，就像喝水一样。真正的国社党人不会不喝酒，这样回避酒精是不正常的。鲁道夫记起来两星期前有消息说，教授的确有病，首相本人两次让他——根据皇帝的请求——去柏林的最好的肠胃病诊所就诊。

第721章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请让我继续飞行，”鲁道夫请求道，“我为您干杯，谢谢，教授，您自己不要喝，不必喝，我还记得您的肝脏不好……”
“确切地说是曾经不好，分队长……”
听到“分队长”时鲁道夫不禁四处张望了一下，他马上感到，丹克已经明白——他感到害怕，还不错，是害怕他这个政治家，恐惧是他自然的心态，鲁道夫明白他的举止是正确的。而说话和行动稍有不慎，将使任何一项事业毁于一旦。
“您发现我在此地多么胆怯了吗？”鲁道夫自嘲地一笑，“我连自己的影子也害怕。”
“人人都会出这种事。”丹克答道。
“鲁德尔上校到我们这里时——您知道这人是多么勇敢——每隔十分钟就走到窗前，看看是否安全。这种情况会过去的，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
“您什么时候到了这里？”
“3月底……经最高统帅部批准我带走最宝贵的档案文件。我随身带走一部分有关飞弹的资料、新型轰炸机的图纸，一系列有关瞄准系统的设计构思……那里一切准备就绪。”
“在这几个月里，”鲁道夫微微一笑，“您治好了肝病？”
“您看，就是这样。看起来，我们大家从前生活在紧张不安中——所有疾病都是由于神经不安引起的……而在这里我有一批可靠的同事，我们生活得和睦协调……”
“为您干怀，教授，为您心里记得我们的情谊干杯，谢谢。”
鲁道夫津津有昧地慢慢呷着酒，他饶有兴趣地问：“鲁德尔在哪里？”
“他是我们公司的主要军事顾问。保留了他的上校军衔。他常去那里，完全是公开地……他得到了这一切，一个士兵……”
1944年鲁德尔上尉在俄国帮助俄军袭击中国军队时负伤。他遭到中国战斗机的机枪扫射，被击中了双腿，动了手术。两次手术之后，在瑞士定做了特殊的假胶肢，然后按送到瑞士与西班牙边境的小城阿斯空休养。在那里他重新学会走路，重返自己的飞行大队，做了第一次飞行之后，有人将此事报告了施特拉塞尔。德国首相亲自授予鲁德尔橡树叶骑士勋章、上校肩章和国社党金质徽章。帝国宣传部门受委托起草了有关鲁德尔负伤后完成了20次战斗飞行，击落7架中国飞机，击毁7列军车的材料。从此不再允许他飞行。他在一个个编队巡回，向人们演洪，号召对中国野蛮入侵俄国和美国人实施毁灭性打击，后来他被“借给”里宾特洛甫。鲁德尔上校周游各个“仆从国”——匈牙利、斯洛伐克、罗马尼亚、塞尔维亚、意大利北部。鲁道夫两次读到鲁德尔关于与瑞士和罗马尼亚飞行员的接触情况报告。安东尼奥特斯库夺取政权之前，布加勒斯特与美国和德国飞机制造商有看十分可靠的联系。在战争期间，瑞士人既把他当作美国商人，又作为德国工程师。到伯尔尼出差时，他把帝国空军制服换成普通人服装。鲁道夫不喜欢鲁德尔的报告：编造假话，从瑞士杂志上抄袭的材料——在瑞士没有任何新闻检查，想登什么就登什么，当中立国真不错，没话可说，尽管报告内容空洞（上校总是想造成他执行任务时发现的危险现象。）鲁道夫却深信此人：命运远不是所有军人，尤其是受到皇帝和首相如此垂青的人，能与秘密部门合作——军官的荣誉成为了障碍：军人的贵族作风，士兵的派别主义等等……
“是的，”鲁道夫表示同意，他看着丹克教授给他斟上伏特加，“您的话完全正确，他是个士兵，在有生之年得到了—座丰碑……”
吃过了饭，鲁道夫便又出发了。可能是酒喝得多了些，一上飞机，他就陷入到了昏睡当中。
他不知道昏睡持续了多长时间。
睡吧，他对自己说，你脱身了，明天你就会出现在国界上，因此应当好好地休息。一切都过去了，你会回到祖国去的，此刻只有养精蓄锐，明天将是艰难的一天，但是你要做完打定主意要做的一切，只有信心十足的愿望才能带来胜利，你会胜利的。像小时爸爸教的那样，向右侧翻身，开始数数到一百，立刻就入睡了。如果我不能入睡，这可很不好，的确不好，这样我会完全筋疲力尽的。当我打算去做一件主要的事情时，应该使自己感到精力充沛，而大脑已得到休息，准备神速而又能仔细检查作出的决定。
在飞机上睡不好，无论什么地方都汉有像柏林这样有许多爱喧哗的人、愉快的人；是的，当我面临乘车经过我九年前曾经呆过的那些地方，好像回到青年时代——如果认为30岁也算青年时代的话——太刺激神经了，我不能不想念珍妮，帕尔玛，巴兹莱，想念美丽的克劳乌嘉……
还有伊莲妮，可爱的妹妹，你还好吗……
他想起，自己是怎样被安排越过战线找到自己人，然后到那里去，去接她回来。
上帝啊，人的记忆多么短暂，鲁道夫想。我们的军队在1942年便兵临莫斯科城下，帮助苏军作战；可现在，莫斯科已经在中国人的占领下了……
我要和胜利之师的代表坐在大厅里谈论什么？如果被征服者力求忘记可以忘记的一切，那么，征服者是会记住的。他们完全没有理由忘记，当人们忘记历史时，这是可怕的，历史留下了多少强国背叛自己基本宗旨的事例啊！如主张共和政体的罗马就发生了这种情况，它们的强大原来是在埋藏亘古以来的碎片上实观的……
可笑的布尔什维克主义！和国家社会主义完全不同，但我们却在保护它！鲁道夫反问自己，如果德国允许随意布道列宁的思想，那么这就不是国家社会主义，而是对国家社会主义的拙劣可笑的讽刺。或者说是对国家社会主义的背叛！
当然俄国蠢货是不会建立博物馆的，他们有什么值得自豪的？鲁道夫想，不就是有这些托尔斯泰们、普希金们、格林卡们、陀思妥耶夫所基们、柴可夫斯基们……他们的庄园用作兵营十分好，墙厚、炉子暖和，而且彼得堡的宫殿原来是拉斯特雷利建造的，他算个什么样的俄国人，无疑是德国人，俄国人不会成为建筑师的，是野蛮人……我的上帝啊，20世纪，这一切都发生在20世纪，当人们上天，入海，使原子分裂时，在一个给世界培育出令人惊异的思想家、诗人和音乐家的国度里，这种破坏文明的行为是从哪里来的？
放弃保卫布尔什维克主义——现在不是要保护它，而是要毁灭它，并防止因为它而使德意志帝国毁灭……鲁道夫在心里自问，你能把绞索套在斯大林的脖子上，看着他的眼睛，然后用脚踢倒踏脚凳？你知道，这一瞬间功夫他的身体就会开始弯曲摆动、软弱无力地抽搐。这就是你对自己亲自说的，是的，我会这样做的。我这样做问心无愧，因为我不认为斯大林是一个人，他是一个恶棍，一个地地道道的恶棍，他的存在会危及地球上的生命。我会这样坦然地绞死一个污辱毫无自卫能力的少女的暴徒，绞死一个窒杀婴儿的野蛮人，绞死一个把老人折磨致死的畜生，这样做完全符合地球上成百上千万正义的人们遵循的道德规范，有谁该来承担这血腥报复的可怕责任——否则，世界将会毁灭，而开始的是一个恐怖和黑暗笼罩的帝国。
你安心睡吧。他对自己说。你要好好振作精神。他使你充满仇恨。特别是当面临要越过布尔什维克分子守卫的国界时，这无疑是一股激励的力量。你应是一名记住仇恨的士兵，否则不会取得胜利。
鲁道夫躺到床上，象父亲从小教他养成的习惯那样，向右翻了一个身，开始从一数到一百，然而仍睡不着。当年他强迫自己听见爸爸的声音，当父亲给他唱温存的摇篮曲时“睡吧，我的欢乐，睡吧，房内已灭灯，小老鼠在炉后已睡去”……他笑了，他想，只有在父母的嘴里，令人厌恶的老鼠才会变成善良、愉快的小老鼠比克。他这样思考着，他忆起了父亲的脸庞，灰白头发，突出的前额，像缅希科夫公爵一样的鹰钧鼻子。他闭上眼睛，为了保住这越来越少萦绕着他的梦幻，他感到恰然自得，因为一个父母都还健在的人是比任何人都特别幸福的人，因为任何时刻他都可能依偎着他们，感到心情这样平静和对自己充满信心，别的任何人都不知道这有多么玄妙……
他带着这种心情睡着了……
一阵怪异的声响将鲁道夫惊醒了，他睁开眼睛，发现飞机正在降落。
“您睡得好吗？”驾驶员佩奇冲他一笑，“我们到了。”
“这是哪里？”鲁道夫望着地面上排列整齐的两道指示灯，惊奇的问道。
“莫斯科郊外的一处机场。”佩奇随便地答道，他象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接着便用有些生硬但很熟练的华语唱了起来。
“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树叶也不再沙沙响……夜色多么好……令人心神往……多么幽静的晚上……小河静静流微微泛波浪……明月照水面银晃晃……依稀听得到……有人轻声唱……多么幽静的晚上……我的心上人坐在我身旁……默默看着我不作声……我想对你讲……但又难为情……多少话儿留在心上……长夜快过去天色蒙蒙亮……衷心祝福你好姑娘……但愿从今后……你我永不忘……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听着佩奇充满感情的歌唱，鲁道夫明白，目的地已经到了。
飞机又快又稳的降落了，鲁道夫打开舱门，跳下飞机，几名中国军官迎了上来。
“欢迎到莫斯科来，布朗特先生。”为首的一位军官上前向鲁道夫敬礼，用标准的德语说道。鲁道夫举手回礼。
“这么说，莫斯科已经不再是俄国的首都了？”鲁道夫望了望四周，皎洁的月光下，远处克里姆林宫的金顶清晰可见。
“现在，今后，都不是了。”中国军官笑着用德语回答道。
“莫斯科已经陷落，布尔什维克们却还在发布假消息……”鲁道夫苦笑着摇了摇头，缩下了后面的话。
鲁道夫随着中国军官们来到了一座小楼里，接着他被带到了一间小屋内。
“您路上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下吧。”接待的军官说道。
“不用了，我路上睡了一觉，不累。”鲁道夫说道，“如果可能，我希望会谈尽快开始。”
中国军官微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如您所愿。”
“你们派谁来和我谈？一位部长还是元帅？”鲁道夫又问道，“我可是德国政府授予的全权代表。”
“马上您就会知道。”中国军官还是礼貌地答道。接着便退了出去，并随后关上了门。
“这算是诱骗和绑架吗？”鲁道夫苦笑了一声，在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
黑暗中似乎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鲁道夫还没坐稳，便又从沙发上一个高儿的跳了起来。
“伊莲妮？！”
灯一下子亮了，接着一个俏丽的身影风一般的扑进了他的怀里。
鲁道夫心头狂喜，紧紧地抱住了妹妹。
兄妹二人拥抱了好久，才缓缓的放开了手，相互对视着。
鲁道夫凝视着好久不见的妹妹，不知怎么，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的确，妹妹的脸上丝毫见不到憔悴之色，她俏美的面庞比原来显得丰润了，眼睛也散发着年轻姑娘特有的神彩，显然，她在中国受到了很好的礼遇。
这时门突然开了，兄妹二人同时转过头，一个身穿汉服的约五六十岁的老人走了进来，他的身后，是两位元帅，以及几位中国政府军政要员。
“我亲爱的哥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华夏联邦的总统，杨朔铭先生，这位是徐元锦元帅，这位是程璧光元帅。”
“希望没有打扰你们。”杨朔铭笑了笑，招手让大家坐了下来。
“您太客气了，总统先生，感谢您对我妹妹的照顾。”鲁道夫真诚的说道。
“公主殿下是我们的客人，是上帝派来的友谊使者，不是俘虏。”杨朔铭用流利的德语说道，“这次会谈结束，就请王子殿下将令妹带回德国吧。”
“谢谢您的慷慨和大度。”鲁道夫感激地说道。
“我们谈正事吧。”杨朔铭开门见山的说道，“我不想中国和德国开战，虽然现在，两国已经在事实上处于战争状态当中。”
“我也感到非常遗憾。”鲁道夫点了点头。
“中国和德国之间的和平的障碍，是苏联的存在。”杨朔铭说道，“苏联必须被摧毁！”
鲁道夫感觉到了杨朔铭那剑一样的目光，心里有种被穿透的感觉。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俄国吗？”他沉吟了一下，问道。
“是的。”杨朔铭点了点头，“不过，乌克兰可以从新俄国独立出去。”
“中国和新俄国的边界在哪里？”
“乌拉尔山脉。”
“您是在要求德国背叛盟国，可我想知道，中国对盟国所承担的义务，如何处理？”
“中国不会背叛盟国。日本作为一个国家，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为了欧洲的和平，英国和法国必须恢复。”
“这样对德国来说，太不公平了！”鲁道夫坚决地摇了摇头，“我父亲，首相阁下，德国政府和军队都不会答应的。”
“你们别无选择。”杨朔铭说道，“哪怕没有中国的加入，德国也无法战胜美国、英国和法国。”
“我们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对美国本土的进攻……”
“我知道你们想利用苏联的舰队，但苏联海军很快将不复存在了。”杨朔铭说道。
“您说什么？”鲁道夫大吃一惊。
“我说过，苏联必须被摧毁。”杨朔铭平静的答道。
“我很好奇，中国军队现在虽然已经占领了莫斯科，但库尔斯克，斯大林格勒的苏联军队还在抵抗，我不认为，中国军队短期能够推进到列宁格勒。”鲁道夫说道，“当然，我也知道，中国空军对苏联的战略轰炸一直没有间断，但我知道它们是不可能消灭苏联海军的。”
“除非……”伊莲妮在鲁道夫身边小声的提醒道。
“除非？……”鲁道夫瞬间明白了过来，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
“我不想对德国使用同样的武器，我知道，德国也有了这种武器，虽然数量不是很多。”杨朔铭肯定地点了点头，“我还想告诉你一下，在英国和法国的科学家的帮助下，美国也有了这种武器。”
鲁道夫大吃一惊，额头不由得渗出了汗珠。
“所以，我觉得，德国还是不要和这三个国家一起毁灭的好，不是吗？”杨朔铭问道。
“我完全同意您的建议，总统先生。”鲁道夫好容易才让自己镇定下来，轻声说道。

第722章 末日之城
1945年6月7日，喀琅施塔得港。
刚刚从中国“飞火”战术攻击机留下的累累伤痕中恢复过来的苏联海军“列宁格勒”号驱逐舰回到喀琅施塔得港。新上任的弗拉基米洛夫舰长一边熟悉自己的军舰，一边到处招揽人手：“列宁格勒”号与其他7艘驱逐舰已经接到命令，参与德国海军对美国本土的行动。
这次苏德海军联合行动是苏联海军和德国海军酝酿了很久的，两国海军特别组建了数支特遣舰队，第1特遣舰队包括8个中队，其中的第7中队就是由“列宁格勒”号等8艘驱逐舰组成的水面巡逻中队，承担支援任务。为此，驱逐舰拥有一些特权，可以得到想得到的一切人员、物资、装备等等。
不过，这个时候的喀琅施塔得港可没多少合格的水兵供舰长们挑选，弗拉基米洛夫舰长忙活了好一阵子，也没招齐足够的人手。不得已，“列宁格勒”号请求返回苏联海岸，在那里进行人员补充。
“列宁格勒”号的请求得到了批准，弗拉基米洛夫舰长回到了海港。一个月后，舰上的各个岗位终于都有了足够的人手。不过，这些临时拼凑起来的水手官多兵少，动嘴的多，动手的少。按标准的战时编制，驱逐舰的每个引擎室只需要一个士官指挥，但“列宁格勒”号一下子就弄来了8个，都塞在前、后两个引擎室里。这下好了，大家都在发号施令，仅有的几个小兵虽然忙得团团转，但引擎还是上气不接下气，军舰正常航行都成问题。
“真是麻烦！”弗拉基米洛夫舰长挠头了。
他把8个士官招集起来训话：“你们哪个是资历最老的！”8员大将左顾右盼，看完别人看自己，终于选出两位“首领”。弗拉基米洛夫指了指众人推举出来的两位：“你们俩，一个负责舰艏引擎室，一个负责舰艉引擎室！其他人，忘掉你们的军衔！帽子摘下来，扣子解开，干活去！”
众人无话，纷纷跟着新领导钻进各自舱位，引擎终于运转正常了。
不过在行动之前，还有许多事情要做，8艘驱逐舰就像8匹任劳任怨的骡子，没头没脑地干着各种各样的杂活。
一大早起来，“列宁格勒”号上的通信兵就忙着调试舰上的广播系统。这个系统与无线通信系统相连，而无线通信系统已经调到轰炸机通话频率上，可以收听飞行员与地面控制人员的通话。
“快看！舰长！那边是什么？！”
弗拉基米洛夫转过头，正看到一朵巨大的蘑菇云从地平线上升起来，几乎同时，一声微弱的、略带沉闷的“噗”声从远处钻进耳朵里。
“上帝啊！那是什么？”弗拉基米洛夫惊恐地叫喊起来。
此时在爆炸现场，强大的冲击力瞬间压扁了一艘停在爆炸点下方的“苏联”级超级战列舰。爆炸形成的火球温度高达华氏10万度，裹挟着尘埃与水蒸气腾空而起。短短60秒内，爆炸形成的蘑菇云顶端已窜至4万英尺高空，云盖的直径达2英里宽。
1945年6月10日，中国投下的第一颗原子弹“青龙”是在列宁格勒时间9时20分12秒爆炸的，是在它从中国空军的“鸿雁”战略轰炸机“雪松”号上投下43秒后，在苏联喀琅施塔得军港码头铁桥东南方约150米处的上方520米的高度上爆炸的，其爆炸当量相当于12500吨TNT。
20世纪前三十年，苏联致力于日益增加的国际冒险，而喀琅施塔得获得了进一步的军事和工业投入。一份1945年秋天的中国研究报告指出，“喀琅施塔得已成为一座具有相当可观的军事重要性的城市。苏联第二陆军司令部建在喀琅施塔得，指挥着苏联西部所有的防务。这座城市是通信中心、物资储藏点和军队的集结地。”苏联的一份报告中说：“自从战争开始以来，喀琅施塔得的市民们可能有一千多次在‘乌拉’的呼喊声中送军队离开港口。”1945年，在莫斯科岌岌可危之际，苏联陆军总参谋部准备从喀琅施塔得指挥列宁格勒的防务以抵抗日益逼近的华军。
战争早期，这座城市的人口接近30万，6月10日常住人口数量大约为28万到29万名平民加上大约54000名海陆军士兵。
“时间较早，清晨依然温暖而美好，”一名名叫扎卡伊沃夫的喀琅施塔得的医师说道，他是喀琅施塔得通信医院的院长，他在日记中这样开头，记叙6月10日由“青龙”引起的事件，“黎明过去，无云的天空中反射着阳光，与我的花园中的阴影形成舒适的对比。”
“就在我抬眼往天空观看时，”一名当时只有5岁的小女孩瓦莱莉娅回忆说，她当时住在市郊安全的家里，“一阵白光闪烁，植物的绿色在这种光的照射下看上去就像枯叶的颜色。”
越是靠近，这种光照就越是强烈。一名当时正在协助清理防火通道的女大学生卡佳回忆说：“我们的老师说：‘啊，有一架轰炸机！’这使得我们抬头往天空看去，话音刚落，我们感到一阵巨大的闪电。我们立刻失明了，随后，一切都恰像是神志失常般的疯狂。”
就在同一瞬间，鸟在半空中被点燃了。蚊子、苍蝇、松鼠和家养宠物都爆裂而死。火球闪烁之下映出这座城市的巨大影像，就在这一瞬间，这个城市本身地表上的矿物、植物和动物都遭到毁灭。
这是死亡世界与生命世界的汇聚。
死亡的世界是不同于生命世界的地方，要在那里访问几乎是不可能的。那天的喀琅施塔得，这两个世界几乎汇聚到了一起。“那儿可怕地寂静，使人感到所有的人、树和植被都死亡了。”幸存下来的扎卡伊沃夫这样回忆说。
热光没有烧到那些在楼里受到大楼保护的人们，然而，冲击波没有放过他们。
当爆炸开始时，一个男孩正在河边的一间房间里朝河上张望，就在房子倒塌的那一刻，他从这间尽头的房间里被吹到河堤上的道路对面，落到路基下面的街道上。在这过程中，他在房子里被吹得穿越了两扇窗户，他的身体上扎满了所有能扎到他的玻璃。这就是他那样地浑身糊满了血的原因。
冲击波以每秒3.2千米的速度从爆炸中心向外传播，并迅速上升了每秒数百米，然后减慢到声速，为每秒335米，腾起的烟尘形成巨大的云雾。“我的身体看来全变成了黑色，”一名在喀琅施塔得的物理学家说，“一切都好像变成了黑色，到处一片黑暗……当时我想，‘世界末日到了。’”作家奥尔金也感到了同样的恐惧：“我正纳闷我们的环境为什么在一瞬间会有如此大的变化……我认为这可能是发生了某些与战争无关的事情，比方地球崩塌，有人说在世界末日到来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一名杂货商逃到了街上：“人们的相貌是……唉，他们都因为灼伤而皮肤变黑……他们都没有头发，因为他们的头发被烧掉了，一眼看去，你无法说出你是在看他们的正面还是在看他们的背面……他们将胳膊抱（在他们的胸前）……他们的皮肤——不仅是他们手上的，而且也有他们脸上的和躯体上的——都挂了下来……如果只有一个或者两个这样的人……也许我不会有这样强烈的印象。然而，无论我走到哪里都遇到这样的人们……他们中许多人就死在了街上——我仍然能够在头脑中想起他们的形象——就像在行走中的鬼……他们看上去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他们走路的方式非常特别——非常缓慢……我本人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从这些严重受伤的幸存者的面部和躯体上挂下来而剥落的皮肤，起因于先是被热闪烁瞬间烧起水泡，然后冲击波又将其剥落下来。
一名当时上五年级的男孩讲述道：“倒塌的房子里四处燃烧起来的火焰仿佛照亮了黑暗。一个孩子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他的烧伤的面部肿胀得像气球一样，当他在火堆当中徘徊时不断痉挛。一名政委的面部和躯体上的皮肤像土豆皮一样脱落下来，当他用蹒跚的步子逃跑时，嘴里喃喃地默祷。另有一人用双手压住在不断淌血的伤口，快速地乱窜，他好像发了疯似的呼喊着他的妻子和孩子的名字——啊，只要我回忆起这些，我的头发都会竖起来。这就是战争的真实面目。”
热光闪烁，冲击波点燃了火，而这些火很快变成了一场大火爆，那些能够走动的人们从这场大火爆中逃离出来，而那些骨折的或者被压在房子底下的人们就无法逃出。
一名5岁的女孩说：“整个港口……在燃烧。浓烟在翻腾，我们能够听到巨大物体爆炸的声音……那些可怕的街道。大火在燃烧。到处都散发着一种奇怪的气味。蓝绿色的火球在四处飘忽。我产生了一种可怕的孤独感，仿佛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都死了，只有我还活着。”
另一个同龄女孩说：“每当我想起1945年6月10日原子弹在一两分钟的时间里吞没了整个喀琅施塔得市，我就禁不住浑身发抖……我们都在逃生。途中，我看到一名士兵肚皮肿胀地漂浮在河面上。他一定在绝望中试图从火海中跳进河流逃生。再远一些，死人们排成了一长溜。再远一些，有一个女人被一根大圆木压在腿上，倒在了地上，所以她不能逃出来。”
“当父亲看到这一情景时，他呼喊道：‘快过来帮她一把！’”
“然而没有谁过来帮忙，他们都只想着保全自己的性命。革命的大无畏精神彻底消失了。”
“父亲终于发火了，大喊道：‘你们还是不是布尔什维克？’他操起一把生锈的锯，锯掉了她的腿，将她救了出来。再远一些，我们看到一个被烧黑了的人保持着行走的姿势。”
一名当时上一年级的女孩，她的母亲被压在了她们家倒塌的房子下面：“我决定非和母亲一起逃跑不可。然而，火焰一直在蔓延，我的衣服已经着火，我无法再坚持下去。我尖叫道：‘妈妈，妈妈！’我狂乱地跑向火场中央。无论我走出多远，我的周围都是一片火海，无路可逃。所以，我跳入我身边的我们的（民防系统）水槽里。到处都有火星落下，我将一块铁皮顶在头上挡住火。水槽里的水被加热了，就像澡池里一样。在我的身边还有四五个人，他们都在呼唤某某人的名字。当我浸在水槽里时，一切都变得像梦幻一般，不知什么时候，我失去了知觉……五天后，我通过医生了解到，就在我离开后不久，妈妈就死了。”
“一辆市内电车全部被烧坏了，只留下了它的框架，它里面的乘客全都被烧成了炭渣。当我看到这一景象时，我全身发冷，并且开始哆嗦。”
“我感到地球上的人类全都被消灭光了，只剩下了我们五人（也就是他家的成员）留在这个离奇的死亡世界……我看到一些人一头扎在破缺了一半的水槽里喝水……当我很靠近地往水槽里看时，我大声地惊叫起来：‘啊！’本能地退了回来。我看到水槽里被血染红的水面上倒映出一张张怪物般的面孔。她们趴在水槽边缘扎下头去喝水，就保持这个姿势死了。从她们烧坏的破烂衣衫看，我能够弄清她们是高中女生，她们的头上没有一根头发，她们的烧破的面部皮肤被血染成了鲜红色。我难以相信这些是人的脸。”
喀琅施塔得全部成为废墟。奥尔金的记载证实了毁坏的程度：“明亮的白天此时展现出昨晚的黑夜隐藏着的可怕景象。在原来城市矗立着的地方，现在视力所及之处都是灰烬和废墟。只有几个内部完全烧毁了的建筑的框架还保留着。河道两旁布满了死尸和伤者，上涨的水面上到处漂着死尸。在市区宽阔的街道上，躺着无数赤裸的、烧坏的死尸。在他们当中，有仍然活着的伤者。有几个人在烧毁的汽车和电车下爬行。受到可怕伤害的人们向我们招手，随后便倒下去了。”
“街道上除了死尸就是废墟。有些尸体仍然保持着完整的走路姿势，看上去好像他们被死亡凝固住了。另有一些尸体四肢伸开地躺着，好像是某个巨人将他们从很高的位置摔下而死……”
“除了几座钢筋混凝土建筑外，没有任何东西存留下来……这所城市的每一块土地就像是荒漠，只有一堆堆碎砖和碎瓦片。我不得不修改‘毁坏’这个词语的含义或不得不选择别的词语来描述我所看到的一切。‘浩劫’可能是更好的词语，然而，我真的无法用语言描述这一场景。”
“幸存者们开始注意到他们自己和别人患了一种奇形怪状的疾病。主要症状是恶心、呕吐和没有胃口；腹泻，大便中含有大量的血；发烧、虚弱；血液渗到皮下使身体各个部分出现紫色的斑点……口腔、咽喉和牙龈发炎和溃疡……口腔、牙龈、咽喉、直肠和尿道出血……毛发从头皮上或者身体其他部位上脱落……采下血样，其中的白血球数量极少……在许多情形下，这是一种慢性过程直到死亡。”
“只有极少数的幸存者和超额工作的苏联医生逐渐认识到，他们此时看到的是放射病；权威的苏联研究报告解释说，在医学史上，原子弹病是全身辐照的严重致命的最早的和唯一的病例”。有少数人被意外地过度暴露于X射线的照射之下，实验室动物被暴露于X射线之下作为研究工作的牺牲品，然而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大量的人口经历过如此广泛和致命的电离辐射的攻击。
“放射性带来了进一步的痛苦，我们紧接着想到，通过给那些被烧伤或者受到其他伤害的人以治疗，他们就会康复。然而，现在看来这明显是不实际的。那些明显在康复的人们又出现了其他致使他们死亡的症状。如此多的患者因我们无法理解的原因死亡了，这使我们都感到绝望……”
“数百名患者在最初的几天里死了；随后，死亡率有所下降。现在，它又在增加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厌食（也就是没有胃口）和腹泻被证明是没有能够康复的患者中最持久的症状。”
“从原子弹发出的伽马射线的直接辐射破坏了暴露的躯体组织。这种破坏要求细胞分裂成与它本身同样的细胞，然而辐射暂时抑制了细胞分裂，因此推迟了病症的发作。造血组织受到严重破坏，特别是那些产生抗感染的白细胞的组织。大剂量的辐射也刺激一种抗凝因子的产生。这些攻击的结果是大量组织死亡、大规模出血和大规模感染。出血是我们的所有病例中的死亡原因。”奥尔金这样写道。然而，他也提到，他的医院里的病理学家“在他……作尸体解剖的病例中发现每个器官都发生了变化”。

第723章 直捣魔窟
喀琅施塔得市郊的火葬场的操作员是一名鉴别致命因素的行家，他们告诉赶来的苏联军官：“这些死尸颜色发黑……大多数有特别的气味……当他们被火化时，这种气味就因为这些尸体已经腐烂而产生出来，他们中的许多人甚至在火化之前就已经产生怪味，他们中有些人甚至在活着的时候内脏就已经腐烂。”
在喀琅施塔得，一个当时上四年级的男孩在深深的迷茫中，为这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情形找到了形容的词句：
“父亲彻底卧床不起。他是一名海军军官，在港口码头被烧伤的。他头上的毛发几乎全部掉光了。他的胸部在化脓，他的背部烂了一个5厘米的洞，洞里有大量的蛆爬进爬出。这个部位布满了苍蝇、蚊子和跳蚤，每件物品上都在散发各种非常难闻的气味。我看到的每个地方都有许多像这种情况的人，他们已经无法动弹。从那天晚上我们到达起，父亲的情况就在恶化，我们似乎看到他在我们眼前衰弱下去。因为他整夜都呼吸困难，所以我们做能够为他缓解痛苦的一切。第二天上午，祖母和我准备了一些稀饭，当我们将它拿到父亲身边时，他做了最后一次呼气。当我们认为他完全停止了呼吸时，他又长吸了一口气，然后就没有了任何呼吸。这是在6月12日上午9点发生的事情。在红海军卫生院所在地，充满了火化尸体的气味。太多的悲哀使我都把自己当成了陌生人，尽管我非常悲痛，却哭不出声来……”
和伤忙巨大的苏联平民相比，苏联海军的损失和伤亡要惨重得多。
为了和“帝国主义国家”进行军备竞赛，在斯大林的强力推动下，苏联开始了“苏联”级战列舰的建造。苏联造船部门根据自己的实际的工业水平，决定建造标准排水量55000吨，9门406毫米主炮和32门130毫米平高炮，24门37毫米机关炮和24挺12.7毫米机枪；侧装甲450毫米，上部装甲带200毫米，水平装甲总厚200毫米，航速36节，续航力15000海里/15节的一级战列舰。同时还有一个500毫米主炮的超级战列舰方案。新战列舰和超级战列舰一开始都是为红旗波罗的海舰队准备的。但是没过多久，设计指标又因故进行了大幅度调整。1936年8月，苏联成功的与英国达成了双边海军协定。苏联政府表示愿意遵守1936年3月的《第二次伦敦限制海军军备条约》关于战列舰排水量不超过35000吨，主炮口径不超过406毫米的限定。不过苏联人却巧妙的钻了条约的空子：几大海军强国中，只有太平洋上的日本未批准《第二次伦敦条约》。因此苏联人认为，自己完全有理由为红色舰队建造406主炮的超条约型战列舰，以对抗日本可能发展的超级战列舰。这次苏联海军不准备另起炉灶，决定以“苏联”级为原型型为基干直接进行扩大初步设计。
新的“苏联”级原定要建造10艘之多，根据战争中的经验，苏联海军总司令部向斯大林建议将战列舰建造数目缩小到4艘。酷爱重型军舰的斯大林经过冷静思考，同意了只建造4艘的建议。他还提出了设计任务目标。他要求必须能够消灭一切敌方已有和可能建造的任何大型军舰，可以摧毁最坚固的海岸防御工事和港口设施，同时能够为己方重要运输队进行全程护航。舰型转交给造船工业部下属的中央特种舰艇研究所设计。这个所继承了原来的设计，搞出的方案一个比一个大。最终定型时，“苏联”级的满载排水量为81150吨，标准排水量72950吨，全长282米、最大宽度40.4米，水线长270米、水线宽37米、吃水11.5米，型深16.7米，武器系统为3座三联装460毫米炮塔，航速30节，续航力6000海里/18节。
这一方案被认为是最具实际意义的设计，它继承了苏联战列舰一贯的防护至上原则，但纸上设计和建成完工是差别很大的两码事。而且从一开始，苏联就没有能力建造这样的超级战舰。就在斯大林开始对费工费时的超级战列舰失去信心时，德国人伸出了援手。在德国人的技术支持和苏联方面不惜工本的投入下，4艘“苏联”级战列舰“苏联”号、“苏维埃乌克兰”号、“苏维埃白俄罗斯”号和“苏维埃俄罗斯”号。
德国人帮助苏联建造超级战列舰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组建德苏联合舰队，在未来的战争中发挥作用，但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泡影。
这些不可一世的钢铁巨兽，一炮未发，便永远的消失在了核爆炸当中。
三天后，苏联海岸遭到“特殊轰炸”的消息便传到了柏林的帝国皇宫。
“这是我们的飞机拍到的‘苏联’号战列舰的残骸。”施特拉塞尔指着一张照片上已经被掀到了岸上变得破碎不堪的残骸说道。从照片上已经看不出这是一艘军舰了，但那座因高热熔化而变得扭曲的三联装主炮炮管和炮塔，说明了它的身份。
“这是另外三艘同级舰的照片……”施特拉塞尔又拿过了几张照片递给了鲁普雷希特一世，“除了喀琅施塔得，塔林港也受到了同样的攻击……”
“也就是说，苏联海军已经不存在了，是吗？”鲁普雷希特一世心烦意乱地放下了手中的照片，问道。
“是这样。”施特拉塞尔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们军医部队的官员认为，在喀琅施塔得的人员伤亡总数大约为60000人，其中有17000人当场死亡，大多数是武装人员。我们的人有725人在这次爆炸中殉难。这次毁灭的死亡率为54%，是一种极为密集的死亡情况；我们的人已经计算出中国人实施的这次爆炸造成的人员伤亡，比普通高爆炸弹高出7500倍。”
“这是中国人在向我们表明，他们有能力毁灭我们。”鲁普雷希特一世叹息道，“我们的这种武器还没有完全实用化，他们就已经能够对多处目标进行打击了。”
“是这样。”施特拉塞尔说道，“我们的第一颗原子弹将在一个星期后组装完毕，但要对中国本土实施打击，却是不可能的。”
“美国人和英国人这下好高兴了。”鲁普雷希特苦笑着在一张桌子旁坐了下来，“他们可以腾出手来专门对付我们了。”
“是啊。日本在美国的登陆行动已经彻底失败。”施特拉塞尔说道，“日本的失败已经不可避免，因此我们将很难守住英国。”
“日本如果有原子弹的话，中国也许就不敢这样威胁我们了。”鲁普雷希特一世叹息道，“但是日本……”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而鲁普雷希特一世和施特拉塞尔都还不知道，日本在原子弹的研制方面，也并不象他们想的那样落后。
在中央高速公路上行驶了四十分钟左右，到达河口湖的高速公路同普通公路的交接处。这时乳白色的雾气越来越浓了。
汽车循着湖泊的右岸行驶，在中部的地方，杨铭筠驾车向右拐进一条叉道。汽车在落叶松，白桦混杂的树林中静悄悄地行驶着。杨铭筠把车开进一家别墅的庭院，这家别墅是某个公司总经理的，目前无人居住。下了车，掀开行李箱盖，从中取出一支“暴风”突击步枪挂在脖子上，腰间系上子弹带，子弹带上插着8支30发装的弹仓，杨铭筠接着依次将带有32发鼓式弹仓的“雷”式自动手枪和6颗手雷以及1把刺刀插上子弹带。
他又拿起另外一根子弹带，左肩右胁地斜挎上。往脸上抹了一把土，为的是在黑暗中不显眼。一切收拾停当，他就出发了。
走上一段不太陡的坡路，在树林中左拐右拐地走了大约有20分钟，一幢小巧别致的小平房便呈现在眼前。小平房四周是一片草地。
据他刚刚捕获的杀手的口供，那里就是瓦连京一伙的藏身之处。地面上的建筑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而已，地下才是他们真正的巢穴。在距离此地两公里的森林深处，还有一处秘密据点，两地之间有地道相连。如果他们不在这里，那就一定转移到那里去了。
现在，那幢钢筋混凝土的平房不见任何灯光。杨铭筠悄然无声地来到树林与草地的交界处，但他没有跨进草地，而是沿着树林的边缘向北走去。很快草地就到了尽头。
他继续前行，走了500米左右，发现了树林中有一座残壁断垣的祠堂，大门早已朽烂。杨铭筠走进祠堂，将一块地板掀起，地道口便暴露出来，一条水泥台阶通往地下，沿着这条台阶下去，就可以到达连接两处秘密据点的地道。
台阶上的灯全部熄火着，地道里也是漆黑一团。杨铭筠走下几级台阶后，伸手把头顶上的盖板照样盖好。下到走道后，便向南摸去，没走多远，就遇到一扇钢门，他轻面易举地就用铁丝把门打开了。
等到杨铭筠打开第三道门时，橙黄色的灯光从里面射了出来。在地道的左右两臂，到处挂着由防火服，氧气面罩和氧气瓶组成的成套器具。
杨铭筠将“暴风”突击步枪的保险打开，扳到连发的位置，端起枪向前走去。
顺着这条弯弯曲曲的地道走到尽头时，又遇到一扇钢门，杨铭筠把耳朵贴在门上，凝神细听，隐隐约约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他用单眼由钥匙孔向里窥视，但门后有一道屏风把视线给挡住了。他正俏悄地把铁丝伸进钥匙孔内，想把锁拨开，突然他敏锐的耳朵听到门背后有脚步声走近，便马上停下手来。他将突击步枪上起刺刀，躲到门的一旁，这个位置当门打开时刚好处在门的背后。
门开了。打开的门正好抵住杨铭筠的鼻子。两个全副武装的家伙从里面走出来，看模样象是日本人。
那二人转过身来正要关门，突然发现了门背后的杨铭筠，不由地大吃一惊，慌慌张张地就在去抓吊在脖子上的短管机关枪。
然而，杨铭筠的动作更快，刺刀闪电般地插进一人的心脏，然后照他胸口又是一拳，拔出刺刀，反手一枪托，把另外一人的下巴打碎，膝头同时一顶，把门顶上了。这一连串的动作，仅仅只花了一秒半时间，地上便躺下了一具尸体和一个身负重伤休克了的家伙。
杨铭筠将休克过去的家伙身上的武器解除，提起他的双脚，倒拖着往回走了50多米远。
那人的头部在水泥地上摩擦着，很快便成了一个血葫芦。疼痛使他清醒过来，发出了呻吟。杨铭筠从驾驶热照上知道他叫黎德林。杨铭筠用刺刀轻轻抵住黎德林的咽喉，以免他叫喊，“说！瓦连京一伙在什么地方？”
黎德林说了。等他一说完，杨铭筠便一刀将他脖子削断，又回到刚才的那扇钢门旁。
打开门进去，绕过屏风，里面是间极其宽敞的大厅，墙壁上贴着彩釉壁画磁砖。杨铭筠走到正面墙壁，跟着从左向右数到第四行磁砖，接着从底下向上数到第七块磁砖，这块磁砖，据黎德林刚才交待，是电梯的按钮，前原没有交待过这个情况。黎德林没有撒谎，杨铭筠使劲一按这块磁砖，果然，伪装成天花板一部分的装饰着彩釉磁砖的电梯缓缓降下了。杨铭筠松开按着的磁砖，跳进电梯。电梯缓援上升，杨铭筠左手握着烟盒型手枪。上面一层仍是地下室，走廊上有个岗哨。当他看到乘电梯上来的不是同伙时，急忙伸手去摸腰间的手枪。
为了不发出枪响，惊动敌人，杨铭筠用左手上的烟盒型手枪开了一枪。子弹靠二氧化碳气体的压力发射，而不是靠火药的爆发力，所以几乎听不到枪声。弹头很小，直径只有3毫米，再加上发射速度慢，如果是普通弹头的话，杀伤力就不够。为了弥补这些不足之处，弹头里装有高能炸药，实际上是一枚微型炸弹。
小小的弹头钻进那岗哨的眉心，在头盖骨里面爆炸，爆炸声也很小。杨铭筠看到那人颓然倒地，眼珠子粘粘乎乎地从两眼窝流了出来。
杨铭筠收起烟盒型手枪，弯腰从岗哨的腰带上扯下钥匙串，把通往里面的房门打开。
里面是卫兵居住的地方，房间左右两旁各有一排三层铁床，中间摆着几张桌子，近20名卫兵围着桌子，有的玩麻将，有的玩牌，正玩得高兴。
杨铭筠端起“暴风”猛烈地扫射起来。他单腿跪地，左手按着枪身，为的是不让枪口往上跳动，右手食指死死扣住扳机不放，一边射击，一边飞快地换上新的弹仓，眨眼间，从枪口中就倾泻出150发灼热的子弹。能够向杨铭筠还击的。充其量只有两三人，但是也被突如其来的打击弄得晕头转向，子弹都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水泥地面顿时积起一汪血水，杨铭筠穿过这个大房间，走到里屋的门前。门里就是瓦连京一伙居住的地方。
杨铭筠刚打算用铁丝开门锁，突然愣住了，原来除了普通的弹子锁以外，门上还带着三个密码锁。
关于这三个密码锁的开法，那个杀手和黎德林都没有交待过。杨铭筠想找个卫兵来问，可是所有的卫兵都已尸陈血泊。没有办法，杨铭筠只好端起“暴风”，对准门下的水泥地，一口气发射了五十来发子弹。
水泥地上被打出脸盆大的一个坑，杨铭筠抽出3颗手雷，将保险锁扳掉后放在坑内。
杨铭筠把房间里的一些尸体拖到走廊上，垒起一个掩体，然后退到掩体后面蹲下，端枪瞄准一颗手雷开关开了一枪，然后马上卧倒。
“轰”的一声巨响，手雷爆炸了。地下室的墙壁到处出现了龟裂。摇摇欲坠垒成掩体的尸体上插着无数手雷的弹片和水泥的碎片。绝大部分照明被摧毁。
杨铭筠抬起头，借助残存的几盏电灯的微光，透过水泥粉未细微的尘雾，看到那扇钢门被手雷炸开，正倒在地上被火舌舔着。
杨铭筠又从腰间的子弹带上抽出一颗手雷，去掉保险，一甩手仍进黑古隆冬的里间，又是一声巨响。过了30秒钟，杨铭筠爬了起来。
这时，从里间传来微弱的声音和呛咳声：“别开枪！我们投降，这就举着双手出来……”
似乎是瓦连京的声音。
杨铭筠大声喊道：“快放下武器出来！如果发现身上藏有武器，一律格杀勿论！”
三个家伙举着双手，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他们谁是谁，杨铭筠一时也判断不清了。三人的头发和眉毛全烧光了，被烧伤的脸上，满是鲜血和水泥的碎片。衣服也被烂不堪。

第724章 猎头游戏
他们就是瓦连京和兰利还有那个日本人石井。只见石井肿起老高的嘴唇在翕动着，“妈的……你小子还活着？我们认输了。”他的眼睛也肿得只剩下一条缝了。
“那当然，老子不会那么轻易就完蛋的。再走近点！”杨铭筠嘴角露出一丝凶狠的笑容。
突然，从斜后方响起一声枪响，一发子弹擦过杨铭筠的肩头。
杨铭筠迅速单腿跪下，回过头，只见从死人堆里爬起一个人，半边脸都被打飞了却还硬撑着企图再次举起手中的自动手枪。
杨铭筠还了一枪。但就在这时，瓦连京的右手一闪，从领口拔出一支袖珍手枪。啪！一根茶色的麻醉针射进杨铭筠的脖子，他顿时瘫了下来。
杨铭筠渐渐恢复了意识，但头脑中仍是朦朦胧胧的没有思考的能力。唯一清楚的是，自己还活着。
眼前一团漆黑，杨铭筠感到有点不安，担心自己是不是失明了。一着急，意识便清楚起来。
这时，他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饥渴，也感到微微的振动传到身体上，好象在轮船上。
四肢慢慢有了知觉，他想挪动一下手脚，但没有成功，他仰卧着手脚被牢牢绑在地下。
唯一可以动弹的是头部，但这对他丝毫没有帮助。皮肤感到冷冰冰的，看来自己是睡在铁板上面的，身上的衣服已全被剥光。
四周散发着刺鼻的粪尿的臭味，虽然空气有点闷热，但屁股一圈却感到凉风习习，也许屁股底下的铁板被取走了。
杨铭筠饥渴交加，烟瘾又得不到满足，真是难受极了。挨过十几个小时，为了减轻几分痛苦，他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一道强烈的灯光从上方射下，使杨铭筠再次醒来，谁知刚一睁开双眼，刺眼的强光迫使他赶紧又闭上了眼睛。
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了三个家伙，走到杨铭筠身旁，“怎么样？你本事再大，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躺在这里吧。”有一个家伙嘲笑道，是日本人的声音，好象是石井。
“给我水。”杨铭筠呻吟着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连舌头也干透了，嘴巴一动就痛。
“你当然会口渴啦。你小子已经三天没有吃喝啦，而且，我们也没有菩萨心肠，会给你水喝。”石井开心地笑着说，“不过呐，要是你招供的话，我们可以考虑给你水喝。好吧，说！你是哪个组织的？”
“……”
“不必担心，只要你说了，我们绝对保证你的生命安全，不会拿你去喂鲨鱼……想必你也感觉得到。这里是货轮的底舱。现在，这条船正驶向我们自由正义者同盟的大本营。如果我们真打算杀你的话，根本用不着费事把你弄上船来。”
“懂了。”杨铭筠声音嘶哑地呻吟着说，“我说，全说出来。不过，先得给我水喝，要不然，口干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好，好，每说一句，我就赏你一口水。”石井提起一把铁壶，将壶嘴伸进杨铭筠嘴里。
水有点热乎乎的，还带着铁锈味。但对现在的杨铭筠来说，其味甘甜馥郁胜过任何美酒，不过他刚喝了一口，壶嘴便缩了回去。
“行了吧，这下该说了吧。”石井催促道。
“好吧，我说，我是CIS的人。CIS是中国情报服务公司的英文缩写，听起来气派很大，其实主要由一伙被财政部情报局解雇的家伙组成。我们专门利用大企业之间的摩擦，从中谋利，这一回从财政部情报局了解到雷达系统泄密的事，以为干好了，定能赚上一大笔钱。我们就插手此事了……快给水喝！”杨铭筠开始说起一套谎话来。这回谎话是事先编造好的，只有当身处绝境才准说出。
“再给你一口，好吧，请你说出CIS的地址，负责人的姓名和成员情况。”石井说。
就这样，杨铭筠每喝一口水，便招出一点有关CIS的情况。CIS本来就不是虚构的东西，而是为了迷惑敌人事先设置的替身。在CIS全是些老人守在那里，他们享受着优厚的待遇，终日无事可做，等待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用他们的生命换取数额远远高于事故死亡场合的保险金。
审问结束后，石井拿起水壶住杨铭筠嘴里猛一倒，灌得杨铭筠差点呕吐。
石井转身离去。灯熄火了，杨铭筠喝下的水迅速被体内吸收，没过多久，他感到尿胀了，撒起尿来，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男根上套着一根胶皮管。
几小时后，强烈的灯光再次射到眼猜上，同时有几个人的脚步声走近。他们蒙上杨铭筠的双眼，并将套在他男根上用的胶布固定住的胶皮管拆下。
船上的柴油发动机突然发出一阵轰鸣。船底传来轻轻的一记撞击，螺旋浆也同时噪声大作。
原来是螺旋浆来了个反转，使船减速。过了一会儿，螺旋桨又改成正转，船便缓缓向前移动。
船停稳了。
杨铭筠身下的铁板似乎是副担架，几个人发出一声喊，将杨铭筠连同铁板抬上一辆汽车，马达嗡嗡一叫，车子便开动起来。
汽车驶上一个陡急的斜坡。好象开上了船的甲板，杨铭筠听到了各种音响，有山洞里的回声，波浪拍岸的声音，看来这里是在山洞里引进海水建成的码头。
汽车驶下船，开到码头上，然后，时而上坡，时而下坡地行驶了一会儿，突然，回声消失，杨铭筠感到强烈的阳光照在身上。
汽车不歇气地行驶了整整三个小时，路面状况很糟糕，颠得杨铭筠浑身直冒汗。
汽车终于停下时，杨铭筠连呼吸都困难了。他舔了舔嘴唇，干了的汗咸滋滋的。幸好皮肤的感觉表明，车子停在了树荫处。
杨铭筠连同铁担架被人抬下了汽车，放在地上，蒙眼布被拿走，他第一眼看到的是用椰子叶编面的屋顶和四周的湛蓝的天空。
杨铭筠仰面朝天地躺着，唯有头部还能左右转动。他看见一群脸和胸部涂着五彩花纹的土人正围着自己。
这些土人皮肤褐中带黄，脸相十分挣狞，下身戴着护身皮套，由此看来，他们象是几内亚的土人，每人手执长矛，弓箭，赤身露体的腰间还系着子弹带，上面吊着手枪套，蛮刀和皮囊。
石井站在这伙上人中间，“这些家伙不懂英语，不管你说什么也没有用，当然，他们也不会华语和日语。你的手脚被牢牢地固定在铁饭上，谅你也跑不掉。不过万一你要是想跑，就会被这帮野人杀了吃掉，到那时，可别怪我事先没交待清楚。”
“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杨铭筠呻吟着问。
“我怎么知道。我只是奉了上边的命令叫你活着。”石井嘲笑着说，然后坐上了汽车的助手席。须臾，汽车就跑得不见琮影了。
杨铭筠叹了口气，又观察起左右的情况来，这里地处盆地中央，四周是繁茂的热带树林，右边有间猪舍，左边有座馒头型的土人的茅屋。
两名土人留下看守杨铭筠，其余的人或进了左边的茅屋，或消失在原始森林中。一个土人用椰壳盛水让杨铭筠喝。
黄昏时分，男人们聚集到杨铭筠躺着的这间仅有屋顶和柱子的茅屋中来。其中有人在拔着从森林中捕来的色彩极其鲜艳的野鸟的羽毛，也有人在剥着大蜥蜴的皮。
另外有几个人从猪舍里拉出一头公猪放倒，一人操起蛮刀，一刀割断猪喉咙。他们用椰壳接住喷出的猪血，拿到男人中间传着喝起来。
土人们将猪连同野鸟，大晰赐和面包果等一道放进地上挖好的大坑中用柴火烘烤。烤熟之后，土人们围着火分享起食物来。有一人用椰汁和撒上盐的烤熟的食物喂杨铭筠，让地吃了个饱。
一到夜晚，气温便骤然下降，不过，多亏了这样，才免遭了蚊叮虫咬之苦，杨铭筠身旁烧起了一堆火。夜里，有四名土人轮流看守着杨铭筠。
三天过去，杨铭筠的体力已经恢复，但因手脚都被枷住，身上奇痒难忍，简直令人要发疯。
到了第四天傍晚，石井终于又乘着汽车来了。杨铭筠再次被蒙上双眼，连同铁担架一道被抬上汽车。
这次，汽车行驶了两个小时，到了目的地。杨铭筠被抬下车，双手被人从铁担架上先解下，换了一副手铐铐在肚子前面；脚脖子上先套上一根锁链，锁链上拴着一个重达30公斤的铁球，然后也被从铁担架上解下。
几个人抱起杨铭筠，把他搬到一张椅子上坐起然后用手铐将他拖着铁球的两脚脖子分别铐在椅子的两前腿上，最后用缆绳横七竖八地把他的身体牢牢地绑在椅背上。
做完这一切之后，这才解下蒙眼布，打开铐着杨铭筠双手的手铐。现在已经是夜晚，杨铭筠面前摆着一张细长的餐桌，在电灯的照明下，餐桌上面堆满了丰盛的菜肴和许多酒瓶。
坐在杨铭筠对面椅子上的，是一名典型的日耳曼人，他身穿无尾礼服，有七十多岁的样子，满头银发闪闪发亮。他正微笑着看着杨铭筠。
另外还有二十多人围坐在餐桌旁。瓦连京和兰利也在其中，他们的脸上留着烧伤的疤痕，烧焦的头发上戴着假发。
不仅有日耳曼人，还有半数左右的拉丁人和日本人。石井也换了一身无尾礼服，戴着假发，坐在杨铭筠旁边的椅子上。在那些人的身后，站立着一些全副武装的不同人种的士兵。这里也是块低地，四周只能看到黑压压的原始森林。
“欢迎，欢迎，杨铭筠先生。”坐在对面的银发老人操着德语腔浓厚的华语说道，“我来自我介绍一下，我就是自由正义者同盟的会长，布隆希特&#183;利德尔，从前是德国空军的王牌飞行员。”
“我光着屁股来见您，真是太失礼了。”杨铭筠竭力露出讥讽的笑容。
“你若是捣鬼想逃跑，我只要一按这个电钮，”里德尔指着地面前表面上突出的一个红色按钮说：“你坐的椅子马上就会变成一张电椅。”
“是嘛，你们为什么要让我出席这样的晚宴？”杨铭筠若无其事地放下双手问。
石井立刻厉声喝道：“把手放在桌面上！”
“你的体力已经完全恢复了吧？借今晚的晚餐，我们准备给你最后再补补身体。我们现在正有点无聊，所以，打算等夜深了，来一场别开生面的围猎游戏。”
里德尔一边说着一边端起空酒杯，一个侍应生打扮的东洋人赶紧往他的杯中倒入香摈酒。
“就是猎取人头的游戏。猎物嘛，就由你来允当。如果你能活到达海岸线，那么，我们就收你作部下。反正，你的那个CIS组织已经彻底完蛋，你需要重新投靠一个组织了。”
杨铭筠耸耸肩，“那要看我是否能活着到达海岸线，是吧？”
“是的。”里德尔说，“如果你能活下来的话。我们不希望游戏刚开始你就被干掉，那岂不是太令人扫兴了吗？所以，我们才让你休息了三天，补充了足够的营养，让你的体力得以完全恢复。”
杨铭筠的杯子里也斟上了香摈酒。晚餐开始了。海龟汤等一些菜肴称得上是珍馐绝品。
杨铭筠害怕喝醉，葡萄酒和白兰地基本上没有沾。
不过，晚餐时杨铭筠向他们打听到不少情况。原来自由正义者同盟掌握着一大批黄金，白银和珠宝，那都是一战德国从占领下的欧洲各国掠夺来的，自由正义者同盟以此为资本，花了二十年的时间，把这个无人岛建成了一座海上要塞。从中国劫走的“鸿雁”型轰炸机就隐藏在规模宏大的地下机场内。地下跑道宽达50米，出口处设有供飞机起飞用的蒸汽弹射装置。
里德尔等人大概以为杨铭筠绝无可能活着到达海岸线，所以才把这些机密告诉杨铭筠，但是，关于究竟有什么样的埋伏和圈套在等待着杨铭筠，他们没有透露一个字。
里德尔等人喝完最后一杯白兰地，便抽起烟来。烟一抽完，他们便站起身。里德尔笑着对杨铭筠说：“那么，好好干吧。呃，对了，我还要提醒你一句，逃跑时，还是避开道路为妙。因为所有道路都埋设了遥控地雷，暗中监视的人员只需一按电钮，你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游戏要是结束得太早，那就没意思了。”
杨铭筠又被蒙上眼睛，戴上手铐，但身体则被松绑。然后几个人将他放在帆布担架上，抬着走了二十多分钟。
到了地方，他们放下担架便离开了。杨铭筠听到铁笼子的门“咣当”一声关闭了，为了节省体力，他躺着没有动。
过了半个小时，突然听到了石井的声音，“过来！我给你去掉蒙眼布和手铐。”
杨铭筠拖着两脚脖子上吊着的铁球，用胳膊肘和膝盖朝石井声音发出的地方爬去。突然额头撞在铁栏杆上，疼得他哼了一声。
蒙眼布被石井用匕首割断。
杨铭筠这才看清，自己被关在一个2米高，5米见方的铁笼子里，铁栏杆有10公分粗，就是十头大猩猩一起上，也无法将其拧弯。
石井在笼子外面给杨铭筠取下手铐。杨铭筠看了一眼笼门上的大锁。
“那把锁是无法用钥匙打开的，你还是趁早打消开锁的念头，在这里，早上六点天就亮了，不过太阳出来还要晚些时候。那把锁在凌晨三点整由定时装置爆破。到那时，你小子就可以出来了，笼门开后，给你十五分钟时间，让你安全离开。在这十五分钟之内。你必须逃得越远越好。”
石井一边说着，一边在笼门外用钥匙将杨铭筠两脚脖上带铁球的锁链打开。
“我有武器吗？”
“没有。我要提醒你，如果你用铁球砸笼子，想把铁栏干弄弯的话，立刻就会有子弹飞来。不信你看！”
石井站起身一举右手，顿时从森林中飞来一梭子弹，穿过铁栏下，打在杨铭筠脚下，泥土纷纷溅起。
“看清楚了吧？还有。笼子下部栏杆是埋在地下的，你想挖洞逃走也是白费劲。那么，回头见。”石井离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森林中。
杨铭筠屈伸着腿部，活动了一会儿。脚上戴了几天锁链，关节有点发僵。在笼门旁，放着一条绿色的裤子，一件布衬衣和一双黑的胶鞋。
在笼子里。杨铭筠穿上布衬衣和裤子，然后又穿上鞋底很厚的胶鞋。
摸了模衬衣和裤子的口袋，只找到一包香烟和一盒纸杆火柴，没有任何可以当作武器使用的东西。
为了节省体力，杨铭筠躺在地上，抽出一支香烟叼在嘴上，用纸杆火柴点燃。
他深深地吸着，心里很不平静，今晚，是死是活就可以见分晓了……身边唯一可以当作武器使用的，只有先前作为脚镣使用的带铁球的锁链。
烟头几乎烧到手指他才将烟头扔掉，但马上他就感到不安起来。他把手伸进衬衣胸袋内，想从烟盒中再拿出一支烟来抽。

第725章 核爆魔鬼岛
杨铭筠抽完一支烟，便仰面躺下，闭上了眼睛。
两个半小时过去，突然，笼门上“嗤”的一声响，定时爆破锁喷出蓝白色眩目的火焰。看来锁内装的是高性能的烧夷剂，一眨眼的功夫，锁就烧毁脱落了。
杨铭筠站起身，左手轻轻提起一根带着30公斤的铁球的锁链，用肩头撞开笼门，逃了出来。
他在丛林中没命地狂奔起来。虽然可以根据星座的位置来确定方位，但他无法判明究竟哪个方向距海岸线最近。总之，在所给的15分钟的预备时间内，逃离铁笼越远越好。
跑着跑着，一条小河拦住了去路，这时，从铁笼方向，传来了三声朝天发射的枪响。枪声刚落，丛林中许多受惊的野猪和鹿便狂奔起来，发出杂乱的蹄声。
这三声枪响宣告：15分钟已到，从现在起，以杨铭筠为猎物的围猎正式开始。
只要沿着小河顺流而下，自然可以到达海岸。但敌人肯定会在小河边上设置埋伏，等待杨铭筠上钩的。
杨铭筠离开河边，同小河保持着一定距离，向下游走去。透过茂密的热带丛林枝叶的缝隙，可以看清小河的位置。
不能再奔跑了，以免让敌人看见。杨铭筠这时感到特别需要武器，哪怕有把小刀，也可以做出弓箭和长矛来。
杨铭筠悄然无声地走了约有500米的样子，突然从前方的一棵大树上漂来一股腥臊臭，这是一种令人作呕的食肉猛兽的臭气。
杨铭筠抬头看去，只见前方大树上有两团黄绿色的冷光，原来是一头黑豹，正蓄势准备扑来。
杨铭筠赶紧向后跳出几步，左手将铁球狠狠砸向无声无息扑来的黑豹的脑门。锁链较长，还未等黑豹的前爪抓住杨铭筠，它自己的头盖骨就先被抛来的铁球砸得粉碎。
黑豹被铁球砸落在右前方的土地上，尽管神志已经不清，但它仍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打了一个滚，一跃而起。随即便没命地逃窜起来。这畜牲生命力实在太强，哪怕被高性能步枪子弹打中心脏，也不会当场毙命，它一直要跑到断气才会倒下。
那头黑豹依靠本能的力量，跑出150米左右，快要到小河边时，突然在黑暗中白光一闪，那是长矛的白刃反射光所致。
原来是一个土人突然站起，用长矛刺中狂奔中的黑豹的胸脯，将它死死钉在地上。
杨铭筠趴下，把锁链缠在左手腕上，拖着腥臭熏人的铁球，神不知鬼不觉地向土人匍匐过去，心脏却紧张得砰砰直跳。
杨铭筠不时抬起头，观察土人的动静。只见那土人正使出全身力气把垂死的黑豹钉在地上。在他全裸的身上，背着一支步枪，腰间系着一根子弹带，子弹带还吊着手枪套和蛮刀。当土人发现杨铭筠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7米了。如果那个护身皮套鼓得老高的土人拔出手枪，只要一开火，杨铭筠肯定血溅当场。
侥幸的是，他没有使用手枪，而是拔出深深刺进里黑豹体内的长矛，准备同杨铭筠决一死战。看来他对从小就用惯的长矛颇为偏爱。
杨铭筠松开缠在手腕上的铁链，冲上一步，象仍链球一般，抡起铁球转了几圈，一松手，铁球便似流星一般向那土人飞去。
杨铭筠凭着直觉感到土人会下蹲来躲避打击，铁球是对准他的腹部扔去的。
果然，那土人见情况不妙，赶紧扔掉长矛，边掏腰间的手枪，边迅速下蹲，说时迟那时快，铁球不偏不倚地击中他的脖子和胸口之间。顿时，他的颈骨和胸骨被打得粉碎。杨铭筠抓紧时机，冲上前狠狠一脚，又将他的下巴踢碎，三下五除二地从他身上夺过步枪，扯下他腰间系着的带手枪和蛮刀的子弹带。
步枪是STG44突击步枪，手枪是“瓦尔萨”P38，子弹带上插着20发弹仓7支，剩下的一个弹仓包内，插着三支8发装的P38手枪弹仓。看着这些武器，杨铭筠咧嘴笑了，这样一来，也许就死不了啦。
接着，他开始检查STG44突击步枪。从枪上拔下弹仓，退出枪膛内的子弹，用子弹尖头将枪身后部上侧的分解销顶出。一扳，枪身便折叠成两截，抽出枪栓。
击发机构看来没有故障，杨铭筠将步枪复原，子弹上膛，打开保险机扳到单发的位置。然后端起这支STG44突击步枪，离开了小河边。
一边观察着上边时隐时现的小河，一边顺流面下，走出500多米时，突然，从200米远的前方飞来一颗子弹，将杨铭筠腰部的肉削走一块。
杨铭筠赶紧跪下。瞄准隐隐约约闪着枪口火焰的地方，连放三枪，将对方击毙。
直到这时，腰部的伤口才火辣辣地疼痛起来，就象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似的。摸了摸伤口，幸好肉虽被撕裂，但肋骨却安然无恙，鲜血将衬衣打湿了一大片。
杨铭筠掏出香烟，全都搓碎揉成一团，当止血药按在伤口上。然后，向刚才开枪的敌人摸去。
那敌人的胸口中了三发子弹，倒毙在一棵大树下。杨铭筠用脚尖将地的脸拔正一看，是个德国人，虽然是一身战斗服装束，但仍可辩认出他是自由正义者同盟的大头目之一，在前不久的晚餐会上见过的。杨铭筠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经没气了。在尸体旁，丢着一支STG44突击步枪，此外，尸体旁还有一盘前端系着大铁钩的绳索。
杨铭筠从尸体上解下吊着两颗手雷的子弹带，又搜出手电筒。带报时的手表以及打火机等，他刚想站起身走开。突然又改变了主意，决定爬上身边的这棵直径足有5米的大树。先将地形观察清楚后再作下一步打算。
杨铭筠腰部受伤，爬树对他来说是桩痛苦的事情。但现在只能咬牙挺住，他艰难地向上爬去，当爬到离地面50米左右的高度时，放眼眺望，四周的地形尽收眼底。
这一带是个盆地，直径约有25公里左右的样子，周围环绕着一些海拔500米左右的丘陵，正北，丘陵与丘陵之间的谷口处再向前五公里，有个断崖。崖下波光粼粼，大海在反射着星光，杨铭筠目前所处的位置在盆地北部的外缘附近。
看完地形，杨铭筠开始往下爬，只因为树干太粗，下去时更费劲，面且还不能笔直地滑下，所以不知不觉地，杨铭筠就转到了大树的另一边。
下到距离地面20米高的地方，朝下望去，他发现在树干10多米高的地方有个树洞。刚才往上爬的时候，由于在树干的另一侧，所以没有发现。
杨铭筠钻进树洞，点亮手电察看起来。树洞的直径约有两米的样子，分明是人工所为。树洞笔直地向下延伸，在木质的内壁上，以30公分的间隔，纵向地打着两排钢钉。爬下十来米，树洞变成了混凝土的地洞，杨铭筠又继续往下爬了60多米。双脚才落到水泥地面上。
洞壁土上方有扇钢制的小门，杨铭筠想起那具尸体上有串钥匙，于是，他熄掉手电，爬出树洞，又回到地面。
杨铭筠宛如一头猛兽。无声无息地向右边摸去，走了两公里左右，他发现在300米开外的一棵树上，隐约有个人影正举枪朝这边瞄准。他一枪便将那人击毙。
突然，在右边米远的地方，发出一阵响动，杨铭筠赶紧卧倒，举枪向那儿瞄准。但仔细一辩认，似乎那声响不是人弄出的，就没有开枪。
走近，才看清声音的发出者，原来是一头公鹿，在20米远的地方，左右腿被钢丝套套住，倒在地上拼命挣扎着企图进走。
杨铭筠微微一笑，拔出蛮刀，砍倒一棵小树，削去枝叶，做成一根尖头的木棒。然后一边用木棒杵着地面，一边向公鹿靠拢。
走到公鹿身旁时，木棒共触发了三个虎夹和两个跳套。公鹿似乎绝望了，不再挣扎，而是用悲哀的眼神望着杨铭筠，杨铭筠左手握住鹿角，右手解开钢丝套，将鹿抱起，往回走了几步，把它放在地上。
公鹿起初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事，但它立刻就不顾腿部的伤痛，以十分优雅的姿势跳进树丛，然后，便是一阵急促的蹄声飞快地远去。
在返回大树的途中，杨铭筠听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突击步枪急促的速射声，回到大树下时，又听到一阵速射，枪声显得很慌乱，看来敌人把公鹿当成杨铭筠了。
杨铭筠把那具德国人的尸体拖进树丛藏好。然后钻进大树上的树洞，降到地底深处，用钥匙将钢门打开。
里面原来是地下飞机库，面积足有10000多平方米，高度则有30来米。在这里，除了停着两架形状奇特机身好象鸡蛋的怪飞机以外，还有两架巨大的“鸿雁”轰炸机，5架旋翼直升飞机和五六架远程侦察机，巡逻机。在岩石的顶板上，到处是亮着的荧光灯。
地下机场里连个人影也见不着，大概所有的人都上地面去参加围猎活动了吧。在洞库两边的岩壁上，有许多钢门，门上写着德语，指示出里面的内容。这或许是因为他们认为绝对无人进得来，所以才如此毫无顾忌的吧。
一条跑道笔直地向北延伸。供飞机出入的洞口开在小岛边缘的断崖上，现在洞口似乎正关闭着，否则，应该能看到前方的大海。
杨铭筠蹑手蹑脚地沿着墙根向前摸去，大约走了两公里，来到那扇巨大的钢门跟着，钢门上用德语写着：弹药库。在钢门两旁，各有一个锁着的开关盒。杨铭筠抽出一支“瓦尔萨”P38手枪的预备弹仓，拆下弹簧，用弹簧钢丝把开关盒的锁捅开。打开盒盖一看，里面各有一个用来开闭弹药库的手柄。
杨铭筠没有急于开启弹药库，而是继续向前摸到跑道的尽头。尽头处有一个蒸汽弹射装置，一扇高30米宽50米如同巨人一般的钢门关闭着洞口。杨铭筠把耳朵贴在门上，隐隐约约听到了大海的涛声。然后，把这扇钢门的开关盒也打开了。
他回到机库，逐架检查起直升飞机来，当他用电线将第二架直升飞机的点火开关短路时，油量表的指针指在“满”的位置上。这是架中国造的“麻雀”式直升飞机。
杨铭筠将短接点火开关用的电线拆下，跳下直升飞机，然后跑到其他飞机上，把发动机电气回路的导线全部割断，叫敌人无法在短时间内修复。
这一切做妥之后，杨铭筠又回到弹药库门前，握住开启手柄一转。巨大的钢门便在压缩空气和油压的推动下悄然开启了。
在这个面积达数千平方米的弹药库里，井然有序地储藏着上千种弹药，小到手枪子弹，大到竖立在移动式发射架上的的大型火箭，真是种类繁多。这些弹药按其爆炸当量来计算，仅常规炸药，估计就有50多万吨以上。
杨铭筠从这些种类繁多的弹药中挑选了100多颗50公斤重的定时地雷，一一拆除保险装置，调整定时机构，让这些地雷在1小时后爆炸。只要这些地雷一爆炸，那么毫无疑问，其他弹药也一定会被引爆的。
杨铭筠跑出弹药库，转动关闭手柄，将弹药库大门关好，然后跑到刚才选好的那架“麻雀”直升飞机跟前，跳进座舱，坐上操纵席，用电线将点火开关短路。按下起动按钮。起动马达低沉地咆哮了几声，将发动机引燃，旋翼便由慢而快地转动起来。发动机的温度尚未上升到规定值，杨铭筠就强行起飞了，为了避免发动机熄火摔个机毁人亡，他使直升飞机同地面保持50公分的高度，向跑道出口飞去。强大的旋翼气流把地面的灰尘纷纷吹起。
飞到巨人股的钢门前落下，杨铭筠敏捷地跳下直升飞机，跑上前，扳下开启手柄，迅速返回。这时只见钢大门徐徐降下，将一望无际的大海呈现在面前。夜色正渐渐退去，天空露出了鱼肚白色。
杨铭筠看了仪表盘，发动机的温度已经升上来了。于是他将油门开到最大，直升飞机怒吼着象一匹脱缰的野马冲向大海的上空。
直升飞机以最高时速，忽高忽低，忽左忽右地作着蛇形运动，拼命想逃得离岛越远越好。
突然，一排排速射炮和机关炮的炮弹似流星一般从直升飞机上方掠过，吓得杨铭筠冷汗直流。
好不容易才逃出敌人炮火的射程范围，这时，杨铭筠立刻降下高度，贴着海面超低空飞行。
当飞出40公里远时，杨铭筠发现远处有一艘潜艇浮上海面，看到那海豚般巨大的黑影，杨铭筠不由得吃了一惊。
当他看到艇身上的中国海军龙形盾徽标志时，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这艘潜艇象是在开足马力向杨铭筠追来。突然，潜艇喷出了大量的发射气体，一声巨响，天空中好象同时落下了几百个惊雷。一枚巨大的火箭拖着一道长长的白烟，径直向直升飞机所在的方向飞来。
杨铭筠见状大惊，一边诅咒着一边赶紧爬高，并向左全速逃去。
火箭的弹头瞬间同弹体分离，弹体落在距直升飞机右后方十几公里处的海里。弹头只隔了几十秒钟时间，弹头就爆炸了。冲击波把直升飞机一下子就抬高了50多米，杨铭筠回过头，见背后的海面，简直象个倒置的特大瀑布一般。直径达4公里的巨大水柱及其周围的飞沫遮住了潜艇和后面的小岛。
接着。海上又出现了一个特大的漩涡，差点把直升飞机吸进去。倾盆大雨般落下的海水裹住了直升飞机。在擦着海面的地方，杨铭筠才拼死拼活地拉起机头脱离了险境。潜艇又发射了一枚火箭，这次杨铭筠看到在岛的后方十几公里处引起了大爆炸。
当杨铭筠驾机飞离小岛200公里时，从小岛方向传来一股股强烈的冲击波，使直升机剧烈地抖动起来。杨铭筠稳住直升飞机，回头望去，只见在小岛那个方位上，有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冲天而起。过不多时，又一朵蘑菇云冲天而起。
“好家伙！这搞的是什么鬼？”杨铭筠看到冲天的巨浪险些将海中这艘巨大的潜艇掀出水面，不由得吐了吐舌头。
巨鲸般的潜艇好容易稳住了身子，快速的潜入海中，消失了。
直到这时，杨铭筠脸上刚毅的笑容才收敛，随即又浮现出一丝难为情的苦笑。
他知道，如果不是自己手快，很可能已经在这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中丢了性命。
不过也好，不需要他再做什么了，自由正义者同盟，已经永远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尿湿的裤子贴着皮肉很不好受，于是他用左手提起尿湿的地方，右手驾机向海岸线飞去。

第726章 被救上了航空母舰
杨铭筠又向前飞了许久，四周都是茫茫的大海，而油料表却显示，油料不多了。
杨铭筠心下焦躁，腰部的伤口也变得愈发疼痛起来，可能是由于失血的关系，他感到眼前阵阵金星乱冒，手也跟着哆嗦起来。
海风乍起，海面上的云雾开始增多，能见度急剧下降。
就在这时，远处的云端当中，突然出现了一架战斗机的身影。
杨铭筠立刻认出了那是一架日本海军的“烈风”式战斗机，不由得心里暗暗叫苦。
虽然他驾驶的直升飞机身上没有任何标志，但这是一架地地道道的中国造“麻雀”式，日本飞机看到它，不发起攻击的可能性是不大的。
杨铭筠晃了晃头，深吸了一口气，开始降低高度，想要用超低空飞行避开日本战斗机，但这时那架“烈风”已经发现了他，立刻朝他俯冲了过来。
日本战斗机开火了，杨铭筠操纵着直升飞机拼命躲闪，但却无济于事，很快直升飞机便开始燃烧起来，杨铭筠毫不犹豫地打开了舱门，纵身跳了下去。
就在他落入海水当中的一刹那，头顶传来一声巨响，直升飞机爆炸了。
杨铭筠一边奋力游着水，一边躲避着头顶上掉落下来的碎片，他抬起头，看到那架“烈风”在空中绕了一个大圈，再次俯冲过来，似乎是要对已经落水的自己射击。
“王八蛋！”杨铭筠有些绝望地骂道。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射来一连串的红光，那架“烈风”瞬间被一个个的黑色烟团包围了。
杨铭筠向周围望了一眼，看到了一艘正冒着浓烟的航空母舰的身影，接着是几艘驱逐舰。攻击“烈风”的炮火，便是从两艘驱逐舰上射出的。
看到航空母舰和驱逐舰上飘扬着的红蓝双色“人”字国旗，一向玩世不恭的杨铭筠突然间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竟然有种想要掉眼泪的感觉。
那架“烈风”因为攻击杨铭筠的直升飞机而飞得过低，刚好落入到了中国驱逐舰的炮火围殴当中，它左冲右突的想要飞走，但却始终无法突破火网，很快，它便被高射炮弹击中爆炸，化成了燃烧的碎片，落入了大海之中。
很快，一艘小艇驶了过来，上面的中国水兵救起了杨铭筠。
杨铭筠向水兵们说明了自己的身份，他被救上了航空母舰——中国海军“虎丘”号航空母舰上。舰上的医生给他处理了伤口，叮嘱他好好休息。一名水兵给他送来了热餐，饿了很久的杨铭筠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吃过了饭，强壮的杨铭筠很快恢复了体力。闲不住的他没有向其他的伤员那样卧床休息，而是在航空母舰上逛了起来。
这一逛他才发现，原来这艘航空母舰已经在日军的攻击下受了重伤。
杨铭筠到高射炮甲板转了转。落了一颗重磅炸弹的前左炮位惨不忍睹，但是使杨铭筠吃惊的是，幸存下来的炮手们还在那里操纵着那门大难不死的高射炮。舰中部左舷有一个用绞链伸出舷外的炮座，上面是一座三联装25毫米炮。尽管其他炮位仍然伸出舷外，但杨铭筠发现这个炮位被重重地推进去了。后来杨铭筠才知道，当那里的12名炮手正在操炮的时候，一颗炸弹贴着这个平台掠了过去，落在下面的海里，气浪一下子把沉重的炮座推进去了，炮手们被甩到甲板上。他们一纵身站起来，把可以拆下的炮身和炮弹挪个地方，又投入战斗，但炮座已经变形，无法再伸出舷外了。
在120毫米炮位上，炮手们仍在坚守岗位，防备敌人傍晚可能发动的攻击。敌机的扫射和炸弹破片给他们造成了伤亡。他们告诉杨铭筠，一位炮手正忙着从扬弹机往自动引信装定机里装120毫米炮弹，这时一波日本人的鱼雷机用机枪扫射，飞了过去。这位炮手不停地干着，又连续从扬弹机搬起两发炮弹往装定机里放，突然一头栽倒牺牲了。他几分钟前就中弹了，可是直到他倒下，始终坚守自己的岗位。
一艘驱逐舰在右舷接走重伤的伤员。杨铭筠发现炮手们正忙着往下卸20毫米炮炮管和弹夹（这些炮管在打红了之后是可以更换的）。他们知道，这艘驱逐舰也有这种型号的小口径炮，所以把炮管卸下来，使它不至于同军舰一起沉掉，造成浪费。
航空母舰上的大火已经烧到存放127毫米炮弹的地方，为了防止它们在舰上爆炸，炮手正在把炮弹抛到海里。
杨铭筠回到飞行甲板上，正好碰上战斗机中队指挥官黎玉溪海军少校。他身边围着一群他的中队的飞行员、机械员、炮手和飞行勤务人员。他正在跟他们谈论战争的命运，就象课堂上讲课一样，然而他们脚下的甲板已经受到烈火的侵袭了。一个机械员走来报告说，他刚为少校的飞机装了一台新的手摇泵。黎玉溪诙谐地说：“谢谢，这一定使你花了不少时间。”
那个人答道：“是这样。我从库存里挑了一个新的，费了半天劲才装好。下面的火大得吓人。”
黎玉溪笑了笑，又继续讲。他对就便坐着或站在身边的人们说：“我们中队参加过多次战斗，至今没有损失一兵一卒，而我们却沉重地打击了敌人。这要归功于我们的维护保养人员，因为在对敌作战中从未发生过任何机械故障。我们团结一心，遭到攻击时互相掩护，所以才取得了胜利。”
飞行员们三三两两地呆在机翼下面，大部分机翼上都有今天战斗中留下的累累弹痕。有人对他们喊道：“谁想吃冰激凌？这儿有的是。”这是几个活泼的小伙子想起舰上的小吃部的冰激凌很快就要到海龙王的宫殿去了，因此他们跑下去提了几大桶上来，还拿了纸杯和木勺。
冰激凌很受欢迎，因为自凌晨1点以来饮用水保温桶（饮水喷泉）就干了。烈日当空，站在滚烫的飞行甲板上，冰激凌真是清凉可口。尤其是早饭后人们还没有真正吃顿饭。午饭时，大家都在战位上，厨师做了三明治和咖啡配上苹果，大家传着吃，现在大部分人都饿了。
杨铭筠同黎玉溪呆了好一会儿，边吃冰激凌边听他同飞行员们开他那架飞机的玩笑。这架飞机曾出现一个怪毛病，控制一门前炮的射击协调器不好用了，结果黎玉溪把螺旋桨打穿了不少洞。维修人员尽力进行了修理，因为每次都要毁掉一个新螺旋桨，而螺旋桨又不能象蘑菇那样长出来。最后，他们更换了协调器，检查了电气系统，昨天晚上甚至更换了引擎。
今天上午，这架飞机是由巴天成海军上尉驾驶的。在飞机升空之前，地勤组长提醒这位飞行员，舰上最后一副这种型号的螺旋桨已经装在这架飞机上了。几小时之后，他回到了航空母舰上，引擎一停，地勤人员大失所望，螺旋桨上又有洞了。巴天成说，他拦截了一架日本鱼雷机，瞄准之后才想到火炮的毛病。他犹豫一下，但还是按了射击按钮。射击时又出现了往常那样的震动。这回他没在乎。日本飞机被击中起火，掉了下去。他估计，这架日本飞机是被炮弹和一部分螺旋桨碎片击落的。
有的飞行员把自己的黄色小橡皮艇拿出来给了顺着绳子往海里滑的机械员。这种小艇载一个人绰绰有余，坐上几个人也湿不着脚。战斗机中队的一位地勤组长进到一只小橡皮艇里开始划。他腰上挂着一支信号枪，帽子潇洒地斜扣在头上。中队长齐文浩朝他吹了声口哨，他划了回来问道：“什么事，中队长？”
齐文浩说：“没事。我只是想说，你这副样子很神气，到日本只有四百海里。”
容克定海军少校走过来，对杨铭筠说：“我说，你现在已经给报纸写好了报道吧？”（杨铭筠告诉他们说自己是战地记者。）
杨铭筠回答说：“写好了。可你还没为我出过力呢。”
“有一桩事你可以报道。我们在最后一小时里操纵‘虎丘’号象回到了古代一样，操舵、通信、电罗经和自动舵全部失灵，又回到了使用磁罗经、人工舵和口头传达口令的时代。”他这样说着，笑了。
容克定海军少校告诉杨铭筠，是一个新兵报告最早命中的那一条鱼雷的。这个小伙子给损管勤务部门打电话，说一条鱼雷在他的舱室水线位置上炸开一个大洞，洞的绝大部分在水线以上。
“你怎么不把它堵上？”一个好动感情的军士长说。
小伙子回答说：“洞太大了，我堵不了。从洞里能看到一艘巡洋舰。”
“那就把水密门关上，别去管它就是了。”军士长告诫他说。
飞行甲板上只剩下不多人了。正在离开的是屈文泰海军上尉。他从十几米高的飞行甲板滑到海里，游出去有100米。后来杨铭筠见他又转身游了回来，不一会儿就顺着一根绳子爬了上来。
“你怎么回来了？”一个飞行员问道。
“噢，我在那儿有点儿孤单，那里的人我一个也不认识。你们什么时候来？”他回答。
没有人急着离舰。后来点名杨铭筠才知道，舰上百分之九十二的人员都得救了。听了汇报后，杨白宇舰长发现只失踪了百分之八的人员。这些人肯定是死于空战、轰炸和鱼雷攻击，也有灭火和舰内爆炸时牺牲的。舰长确信，发布弃舰命令时活着的人全部得救了。
杨铭筠和舰上的飞行军官艾晓雷海军少校最后绕飞行甲板走了一圈，碰上了显得有些担心的白乐山海军少校。
那天早些时候，当他攻击日本人返航降落时，大队长就责备过他不刮脸。现在他的胡子更长了。
“怎么还没刮脸？”艾晓雷少校问道。
他答道：“噢，我没有东西刮。那颗炸弹把我的住舱全炸毁了。更糟糕的是，那天夜里我给你看的那份手稿也给烧了。两年的努力白费了。”
他说，据他所知，他手下的人全离舰了，他也准备离开。人们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因此杨铭筠和艾晓雷在右舷后边找了个地方，一直等到停在那边的一艘巡洋舰派了一只摩托艇来。
杨铭筠挑了一根头上有个大结的绳子，一下一下小心地往下滑。艾晓雷有点大意，没有握紧绳子，刷地一下滑到水里，手掌火辣辣的，一只腿也蹭破了。
杨铭筠爬上了一个筏子，后来又上了一条摩托艇。这条摩托艇还把几个装满人的救生筏拖到那艘巡洋舰，所有的人都上了舰。杨铭筠留在摩托艇上，同舵手一起又去捞别人。
这次飞行员们开到“虎丘”号的左舷，那里有些人在水里已经游了好长时间了。那些在筏子上的人，只要杨铭筠们开到他们身边就安全了，但是其中有的人差不多也精疲力尽了，要是不尽快把他们弄到舰上，也会遇到麻烦。
摩托艇呼呼地开过了“虎丘”号的舰尾，没有去拖筏子。那个舵手操纵引擎和舵，杨铭筠把游泳的人拽到艇上。拉上来的第一个人是军舰的气象官林玉丹海军上尉。他只穿一件衬衣，是个游泳能手。杨铭筠笑着向他打招呼：“回家可不是这样的，不是吗？”
“这可是最容易想家的时候。”他笑着说。
飞行员们不断从水里把舰员捞起，当驶到第二侦察机中队尚福德海军少尉身边时，已经捞起差不多60人了。他正侧着身子游泳，一只手举着一个水瓶（后来杨铭筠发现瓶子是空的）和一听50支香烟。
“快接住，你们这些笨蛋。”他举着手说。
杨铭筠接过后插手把它们扔给身后已经救起的人们，许多人躺在船板上想把肺里的海水咳出来。一转脸的功夫，尚福德已经上了艇。他找到了香烟，嘴上叼着一支，拍着杨铭筠的背说：“有火柴吗？”杨铭筠说没有。“谁有火柴？”他转身问道。
杨铭筠回到那艘巡洋舰时又路过了“虎丘”号的舰尾，这时它又发生了一次猛烈爆炸，把军舰中部的飞行甲板炸飞了，窜出了大火。几乎是同时，火光一闪，炸弹爆炸了，军舰剧烈地震动起来，黑色的滚滚浓烟直冲云霄。甲板和两舷钢板的碎片象雨点一样撒落在方圆几百米的海面上，威胁着所有在水里和小艇上的人。
后来杨铭筠才知道，林遵海军中校和杨白宇海军少将当时正顺着绳子从“虎丘”号往下滑，结果被舰上的爆炸震得松开了手，两人都掉到了海里。
刚过了几分钟，飞行甲板的后头又被炸飞了。鱼雷的雷头一炸就把飞机冲进了海里。这时，杨白宇海军少将和林遵海军中校正往一条摩托艇游去，然后转移到一艘巡洋舰上（那里已经挤满了八百多名“虎丘”号的幸存者）。他俩是最后离开“虎丘”号的，并且刚刚进行完最后一次检查，看看是否全体人员都已经离舰了。
林遵后来向杨铭筠讲了这件事：“我们朝舰尾走过去，我催促舰长快点行动，因为我知道那些炸弹早就该爆炸了。他好象在想什么，突然停下来，让我等一下，就朝上层建筑跑去。我看到，他跑进作战住舱，过一会儿出来的时候，他头上端端正正地戴一顶一号帽子，就是那顶最新最重的镶着金边的帽子。”
“我们一面往边上走，他一面笑着说：‘我听说战争结束后不会有金边了。我不想用那顶黄棉布帽代替它。我想，还是把最好的东西保留下来。’”
林遵说，当他俩来到舰尾时，舰长命令他先滑下去。他找了根绳子往下滑，但是杨白宇海军少将站在上面，若有所思地回头凝视着浓烟滚滚的军舰。
“快点，舰长。别等了。”林遵催他说。杨白宇海军少将朝下看了看他，慢吞吞地说：“我在想……我离开了军舰，要是大火灭了，那我不显得太愚蠢了吗？”
可以说，现在海水是热的。“虎丘”号的自动水温表上是摄氏32度，比血液的温度只低几度。而且，这里可以称得上鲨鱼横行，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凶恶鲨鱼在礁石间游弋，尾随着穿越珊瑚海的船只。
“虎丘”号的了望哨警惕的眼睛一刻不停地搜索着附近的海面，每一片翻滚的白浪都可以怀疑是潜艇潜望镜的航迹。在最后决战前的几天里，他们看到了几千条鲨鱼，所以，谁都担心，要是真有一天要弃舰，那些鲨鱼将是一大祸害。
“如果我们在这个海里游泳，非叫鲨鱼吃掉不可。”舱面人员闲着没事聚在飞行甲板上聊天（海军叫“吹牛皮”）的时候总是这么肯定地说。但是，当这个时候真的来到的时候，当“虎丘”号弃舰的时候，几千人却没见到一条鲨鱼。不论是在飞行甲板上还是救护舰只的了望哨敏锐的眼睛，连一个鱼鳍或露出的闪动的鱼尾，都没见到。

第727章 “虎丘”号航空母舰的朋友们
对于这种现象中国水兵们有几种解释。有些人认为，这纯粹是巧合。然而，更多的分析是把完全没出现鲨鱼归结为它们被巨大船体内连续不断的剧烈爆炸吓跑了。在最后几分钟里，46000吨的航空母舰舰体几次被炸得东摇西晃，爆炸力在水中传得很远。冲击波在液体中传导距离很远，水下的剧烈爆炸能炸死方圆几百米的鱼类。空气是可压缩的，因此爆炸力很快就消失了，而水是不可压缩的，能将爆炸的冲击波传得很远。所以，水兵们把“海底深处的居民”不露面归结为这一原因。
当炸弹在军舰中部爆炸后杨白宇舰长和副舰长从麻制的绳子上震下来时，他俩都摔到清澈温暖的海水里了。两人吐了一气海水，就游向搜索水里最后几个人的那艘摩托艇。他们俩被粗鲁地拽上了摩托艇，舰长还戴着那顶镶金边的一号帽子。
现在是18点30分。热带的夜晚来得很早，天几乎黑了。夕阳落入大海，救护工作接近尾声了。飞行员们的这条摩托艇上坐满了精疲力尽的游泳的人，有的人吃了冰激凌又灌了一肚子海水，病的很厉害。摩托艇上的人都上舰了。除了杨铭筠和马文凯海军少尉外，其他人都爬上了巡洋舰甲板上放下来的登舰网。这时，又发生了一次可怕的爆炸，是“虎丘”号最厉害的一次爆炸，鱼雷雷头里总共大约8到10吨的强棉炸药终于爆炸了。
“全体隐蔽！”传来了舱面军官的喊声。
马文凯和杨铭筠偷偷地看了一眼爆炸中的“虎丘”号航空母舰，看到碎片、飞机、钢板、木板、大大小小的破片夹杂在白色的浓烟烈火中，冲上天空。人们紧紧躲在“西昌”号巡洋舰的装甲钢板后面，碎片溅落在周围几百米的海面上。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未被摧毁的“虎丘”号也没有沉没，但火势更大了。飞行甲板现在从头至尾完全被撕开了。显然，这最后一次爆炸把燃油舱和汽油舱都炸开了大口子，烈火冲上一二百米的高空，最顶上是一团浓烈的黑烟。
在茫茫暮色中这个情景真是蔚为壮观，但也深深地刺痛了所有看到这个情景的人们的心。
上舰之后，杨铭筠到了巡洋舰的洗衣房把全身上下弄干了。在那儿杨铭筠遇到了一位友好的陆战队员。他负责洗衣房的工作，在他的建议下，一位水兵借给杨铭筠一套衬衣和裤子，杨铭筠那烧坏了的破衣服放在那儿洗净烤干了。那双名贵的皮鞋是杨铭筠在北京买的，也放进了烘干箱里，不到一个小时就取回了，浸泡后一点没坏。
杨铭筠来到甲板上。夜幕降临了，可能是个繁星密布的夜晚，但杨铭筠无法辨认，“虎丘”号的冲天大火把天空的微光全都掩住了。在耀眼的火光中这艘航空母舰的每一处轮廓和残骸都看得一清二楚，相比之下周围的热带夜空象天鹅绒一样更加深不可测。两艘驱逐舰围着燃烧的船体绕来绕去，保障水里不丢下一个人。
19点15分，“龙天”号航空母舰上的张起帆海军中将发来信号，命令舰队重新集结，然后转移。杨铭筠在这里停留起码有三个小时了，在敌人潜艇出没的这片海域里，这样做是自找麻烦。是离开的时候了，但是军舰缓缓地移动着，好象不愿离开它们勇敢的伙伴“虎丘”号。
中国水兵们没有把“虎丘”号扔下不管，留下了一艘驱逐舰，绕着内部熊熊燃烧而现在变成樱桃红色的船体行驶。显然，它在沉没之前还能烧几个小时。它在黑夜中多么象一个信号标志啊！日本潜艇或侦察机在一百海里之外甚至更远的地方都能看到，毫不费力地就能在海图或航空地图上把中国海军的位置准确标出来。所以，张起帆将军下令击沉它。
单独留下的那艘驱逐舰“乾122”号执行了这个任务。舰员们在1500米之外，朝“虎丘”号的右舷发射了4枚鱼雷。爆炸声几乎全被冲上云霄的烈火的声音湮没了。即使这样，鱼雷的爆炸没有使“虎丘”号迅及沉没。它几乎是四平八稳地慢慢沉了好几个钟头。鱼雷穿透了最后一层防护钢板，使它摇晃起来。巨大的火舌夹杂着烟汽腾向上空，白热化的钢板遇水弯曲变形，发出尖利的嘶嘶声。舰内又发生了一阵阵新的爆炸，隆隆响成一团，这一定是巨大的压力把舱壁冲垮和汽油蒸汽爆炸了。现在，“虎丘”号的下沉速度开始加快了。
但是，它还保持着平稳状态，不论舰首或舰尾都没有往下扎。海浪逐渐将它淹没了。站在杨铭筠身边的一位军官看着这最后一幕，自言自语地说：“它沉了，它没有翻。它是昂着头下去的。英勇的‘虎丘’号，一位坚持到底的战士！”
这样，杨铭筠和大家才下去吃饭，人总是要吃饭的。杨铭筠一走进军官会议室，立即响起一片欢呼声和友好的取笑声。杨铭筠停了一下，左右望了望，周围全是杨铭筠在“虎丘”号上那几个小时一同进餐的熟悉的面孔。杨铭筠仿佛又回到了“虎丘”号，只不过这间屋子的样子不同罢了。杨铭筠意识到“虎丘”号还活着，活在操纵它的那些舰员的心里。他们将把事业继续下去。
整个军官会议室沸沸扬扬，到处都是友好的，晒得黑黑的和没有刮过胡子的面孔。他们被请到丰盛的餐桌旁，每个人都吃饱了，作为巡洋舰官兵们的客人，都很轻松。
这艘巡洋舰的舰员很好客，他们物资并不充裕，但是倾囊相助。全舰上下每一个人都打开了衣橱和行李袋，献出了军服、内衣、汗衫、蓝布工作服、鞋，最好的是床铺。成箱成盒的香烟和雪茄在飞行员们中间传递。酸梅汤，冰茶和冰激凌也硬塞给杨铭筠和飞行员们，对于长期出海、与陆地隔绝的舰员来说，这些小东西就算不少了。在这艘舰上，飞行员们的钱根本没人要。
晚饭后杨铭筠同该舰的军需主任闲谈时，他问杨铭筠有没有地方睡觉。他比杨铭筠想的周到，因为杨铭筠还没考虑这事呢。他把自己的床铺让给杨铭筠说：“好吧，你在我的住舱睡吧。我一两天不能上床睡了，我得去安排舰上的事情。”
他把床铺指给杨铭筠，然后拿出一本《舰艇条令》，查找杨铭筠在这种情况下有哪些“权利”。在“军舰遇难者”一节里找到了一段，其中讲到要给杨铭筠这帮人中的每一个人提供衣服、卧具、毛巾、牙刷、牙膏、肥皂和刮脸刀。他马上命令军需人员忙着去把所有用得上的贮藏室全都打开。
他按照名单对巡洋舰的每个舰员一一作了安排，就是说，他们要接待“虎丘”号的同僚。比如，巡洋舰的舰长把杨白宇海军少将接进了自己的住舱，巡洋舰副舰长接待林遵海军中校，巡洋舰机电长把住舱让给了容克定海军中校，依此类推，所有的人都这样作了安排。“虎丘”号的炮手使巡洋舰上的炮手增加了一倍。巡洋舰的机舱人员住进了机舱，把住舱腾给“虎丘”号的机舱人员，锅炉舱人员也是如此。陆战队员跟巡洋舰上的陆战队在一起，而信号兵则和他们的在一起。连吕琦海军少将和他的参谋在巡洋舰上也有地方住。巡洋舰上也有将军舱，但舰上没有将军，现在原来在航空母舰上的将军和参谋住上了。
飞行员的情况稍有不同。巡洋舰有八名飞行员，而航空母舰各飞行中队上来了几十人。巡洋舰的飞行员们还是尽量往自己住舱里安排，剩下的人哪里有地方就安排到哪里，也就是说，走廊和过道里也撂上了小床，有的地方就把床垫放到甲板上。
巡洋舰舰员有一项安排给杨铭筠留下很深印象。他们都是一人一张床，现在自愿俩人占一张床铺，腾出一个铺位让给“虎丘”号的舰员。他们轮流休息，一个人休息，另一个人值更。
杨铭筠走到士兵餐室甲板，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两个士兵朋友。有几十人坐在那里聊天，满意地吸着香烟。杨铭筠问大伙：“你们在舰上感觉如何？都有床位吗？”
“还有什么说的，很好。他们这么盛情款待，几乎把全舰都让给我们了。”
那天晚上，巡洋舰的乐队凑到一块为航母舰员们演奏了充满生气的乐曲。
负责编辑这艘巡洋舰的小报的那个海军上尉说，要是舰员们肯为他提供素材，他想出一期有关“虎丘”号的专刊，舰员们开了个会，指定几个“虎丘”号上的人撰写这艘航空母舰的报道。第一页上是一个虎丘塔的画像，这是“虎丘”号的桂冠，因为它被称为“宝塔舰”。下面是一位水兵站在“虎丘”号甲板的图案上。第二页登了黎玉溪海军少校的一首短诗：“我们看到了她光荣的一生，使每个目睹她壮烈殉国的人，在保卫祖国的战斗中，想起她就浑身力量倍增。”
诗的旁边是吕琦海军少将和杨白宇海军少将的短文，吕琦将军写道：“献给‘虎丘’号的将士们，我谨对你们在战斗中的表现，对你们千方百计挽救这艘英勇的军舰，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你们发扬了华夏海军的优良传统。敌人至少以三艘航空母舰对抗我们的两艘，结果他们损失两艘而我们只是一艘。”
“我个人希望，‘虎丘’号的舰员们将一起登上另一艘‘虎丘’号，为我们损失的那艘舰报仇。我很荣幸能和你们并肩战斗，并希望继续和你们在一起。”
杨白宇海军少将写道：“我从来没有受到过象‘西昌’号这艘巡洋舰给予我们这样的盛情款待。我代表‘虎丘’号全体官兵向你们表示深深的谢意。你们的好客减轻了我们失掉军舰的悲痛。”
“‘虎丘’号是我们热爱的伟大的军舰。我们希望仍能作为一个单位去操纵一艘新的‘虎丘’号。我们失去了这艘军舰，但已叫敌人加倍偿还了。”
“我们对取得的战绩感到自豪，为能和象‘西昌’号巡洋舰上的官兵这样的好战友并肩战斗感到自豪。”
报纸第三页是水手长写的“虎丘”号的简要历史（他从这艘航空母舰服役以来一直在舰上）。还有一个水兵祝酒的画片：“她虽死犹荣，让该死的日本鬼子见鬼去吧！”
第四页描述了“暂停”的“虎丘”号上的足球比赛，第五页是关于“虎丘”号最后几小时的杂闻；最后三页是“虎丘”号的战史。杨铭筠通宵达旦把它编好并用借来的打字机打出来，以便在早上印出来。杨铭筠作为记者时的生活就是这样。
最后一页的下边是个海景，水面上飘着一个花圈和题词：“再见！”
大约午夜时分，林遵海军中校穿着睡衣来了。原来，他跌跌撞撞地刚一上巡洋舰就被医生推上了床。他率领“虎丘”号的损管人员灭火，连续战斗了5个小时，烟熏火燎，他过度疲劳，已经精疲力竭了。
他找了几位“虎丘”号的军官，在军官会议室一个角落里开始登记幸存者名单了。他还要求其他救护舰只都要有一个军官在第二天一早首先要列一个本舰上“虎丘”号的舰员名单。之后，他又要求医生们列出类似的伤员名单。最后，他要求所有“虎丘”号的军官把他们所知道的在空战中和在舰上死亡的人员名单报上来。
损失一艘军舰之后，要给海军当局提供的文件多得惊人，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成，现在，这项工作就这样开始了。
在舰上的病房里，医生们为60名伤员进行治疗，忙得团团转。他们要为伤员做骨科矫正，准备夹板和模型，用鞣酸软膏治疗烧伤，治疗枪伤和弹片伤口，手术室整夜挤得满满的。其他舰上也是同样的情景。轻伤员经过治疗又回到自己的床位，这样的人大约是住在病房里的人数的两倍。
杨铭筠看到有的人烧伤很重，但睡得很香，杨铭筠非常吃惊。医生解释说，这些人一抬上舰，创面就敷上了大量的鞣酸软膏，除了镇痛作用外，这种软膏还形成了一个烧伤组织的保护层；同时又注射了吗啡，减轻伤口的疼痛，给严重烧伤的人还输了血，以补充脱水，防止休克。这种综合治疗法大大降低了过去因大面积深度烧伤所造成的死亡率。及时敷上软膏能使伤口愈合，不留任何伤疤。
“可是你们这样挽救一些伤员的生命，不是很辛苦吗，医生？”想起了自己的战斗经历，杨铭筠这样问他。
他答道：“不，伤员整形完毕之后，再上一遍磺胺，并使用石膏模型，这样，伤口就不用总换药了，治疗工作大致就转为观察、喂饭、使伤口慢慢愈合。你一定记得，舰员在海上的生活和穿着都是干净的，很少受到空气污染。决不会象给陆军士兵治疗那样，躺在灰土里或地上。舰员在治疗过程中发生感染的可能性很小。”
现在，“虎丘”号的幸存者已经使收容他们的几艘军舰超载很多。比如，有一艘驱逐舰的住舱接待了400多名“虎丘”号的舰员，而那里光是本舰的战时编制定员就住满了。几乎全舰队的舰只都住有“虎丘”号的舰员，这对舰队的战斗力是有妨碍的。张起帆海军中将急于想使尽可能多的军舰做好战斗准备，因此下令重新编组，把这些舰员集中起来。
这个工作是在海上进行的，整个舰队继续保持巡航速度，尽管有点引人注目，但是既不难办也不危险。其步骤如下：从一艘舰上接收舰员和向一艘舰上转移舰员的两艘军舰靠拢来，互相保持大约50米间隔，分别用火箭炮向对方舰上射出一根绳子。先是把绳子在甲板上系好，最后再系在上层建筑上，使绳子下垂的地方脱离水面。绳上挂一个邮袋，就可以来回牵拉着绳子运人了。
水手们用邮袋一次运送两个人。一个邮袋一小时平均运送八十人即每分钟一人多一点。好几艘军舰同时进行这种工作，直到按张起帆将军的部署做完为止。
第四天，即6月12日，杨铭筠到了新喀里多尼亚的法国港口努美阿。几千名中国士兵一两天前刚刚在这里登陆。杨铭筠在这里换乘另一批中国军舰驶往更西边的一个岛屿的港口。这样，杨铭筠就把“虎丘”号航空母舰及其护航舰只上新认识的朋友留在后面了。
这段时间里，谁也不许上岸。到达第二个岛屿的港口杨铭筠又换乘几艘运输舰（这些舰只运来了中国陆军守备部队，守卫一个太平洋的群岛，以防日本人进攻）。杨铭筠们在这里停了四天，才踏上返回家乡的最后一段旅途。在这四天中，官兵们轮流休假，每个人可以上岸呆四小时，让靴子沾点土。

第728章 太平洋决战的开端
这是个在英国管辖下又干又热的小港埠。几家本地商店的货物寥寥无几因为通常的供应船有几个月没来了。杨铭筠在街上闲逛时碰到一位友善健壮的土人，告诉杨铭筠说他是岛上女皇卫队队员。
女皇已经搬出了皇宫，把全体本地国民都迁到了岛子深处，在那里为自己和中国军队种粮食和蔬菜。她把自己的皇宫（一幢用瑰丽的白色石头砌成的大房子）和镇上所有的房子都腾给部队住了。
她的这位卫兵说，他看到中国人来这里很高兴，因为以前这里没有军队，他们很害怕日本飞机来轰炸。现在感到安全了，有军队和飞机保护这个岛子。他说，以前岛上也来过许多国家的人，有德国人、法国人、英国人、新西兰人和中国人，但是他最喜欢中国人，因为他们对人总是笑脸相迎，爱开玩笑。
岛上能买到的只有草席、用草编的手提包和台布。这些东西剩的也不多，陆军先头部队把大部分都买走了。平常这些土产的价格是二十五到五十分，现在生意一兴隆，本地商人完全定了新价，他们总吆喝着，“一元、二元、三元。”
“虎丘”号的舰员第一次有机会消遣一下，但令人不满的是，酒店的柜台和货架早就光了。他们满怀信心地到处跑，但最后只好用椰子汁和桔子来代替。有些人的休假是骑着租的马在狂奔中度过的。
逛完这座小镇之后，杨铭筠在港里看到一艘漂亮的新船，这是一艘挂着荷兰国旗的大型商船。这勾起了杨铭筠去荷兰执行任务时对优雅的海牙和阿姆斯特丹的美好的回忆，杨铭筠在那儿呆了一段时间，同荷兰人交了朋友。为了友谊，杨铭筠前去拜访船长，如果可能的话，就讨点、买点、借点或偷点苏格兰威士忌酒来。
杨铭筠被领上了船，受到了德？范莱特船长的欢迎。他是一位乐观、矮胖的老水手，同他的国家的许多人一样，讲一口流利的英语。杨铭筠和他一见如故。他正在招待另一位荷兰船长吉尔斯（他的船也在港内）。
杨铭筠和吉尔斯都用范莱特船长的高级荷兰杜松子酒向他敬酒，并受邀留下来吃饭。船长身边有几个操炮的中国年青人。这几个小伙子也同船长同桌进餐，那天晚上杨铭筠们这一小伙人过得很痛快。
那次吃饭也使杨铭筠回想起了荷兰。美味的荷兰烹调技术，既丰盛又正规，都是那个国家有名的酒饭。每道菜都配有合适的酒，当端上冷食和香槟时，只剩下一句祝酒词了：“为盟国干杯！”
对这位船长来说，这是一个十分幸福的夜晚。他接到了一封穿洋过海追着他达十五个月之久才接到的信。信上讲，他儿子在荷兰结婚了。信是他的儿媳妇写的，信的开头写着：“亲爱的爸爸”，这使他非常高兴。
他笑了，说：“真没想到，这个我过去总看着她拖着两条辫子到处跑的小姑娘跟我的儿子结婚了，现在成了我的女儿。他们等着我回家，可是战争现在这样，谁晓得我什么时候能回荷兰。他们结婚了，我很高兴。”
当杨铭筠和大家悄悄离开这个港口时，除了10名重伤员伤势太重未能送走之外，“虎丘”号的全体人员都上路了。林遵海军中校坚持认为，只把那些生命垂危的伤员留下。他一再跟医生说：“我想把所有能回家的人都带走。你给他们最好的药就是让他们回家。”
杨铭筠他们当中有几个人曾用书打赌，一口咬定要在这个小港口停几个月，掩盖他们的损失。现在这事没能兑现，他们打心眼里不愿意离开。
日子过得太慢，太长。杨铭筠是在往家走，在到达之前除了吃就是睡，无所事事。自然，话题转到了战争上，转到未来的战争发展，议论着日本人的装备、战术、人员和思想。这次杨铭筠算是过足了战斗的瘾，还跟日本人打了仗，跟他们的“烈风”式飞机也较量过了，并看到了核爆炸。杨铭筠知道，就是在这样两线作战的不利情况下，中国也能战胜敌人。杨铭筠起先看到听到的消息，都是关于对陆军和空军对苏联作战的。对于发生在太平洋上的海军的英勇战斗所知不多，现在他亲眼看到了，也体会到了，这里的战斗的激烈程度，并不比苏联战场差多少。
对于国内的媒体竟然忽略了海上的战斗，他一直心存疑惑。他知道，自己的那位声名显赫的父亲也许会有他想要知道的答案，但杨铭筠现在还不想见他。
杨铭筠终于回到了上海港，船刚刚进港，他第一眼便看到了停泊在码头的一艘巨大的航空母舰。
这是一艘他从没见过的航空母舰，形体要比他之前见过的所有航空母舰大得多。杨铭筠仔细地看着这艘海上巨人，看到了侧舷写着的两个字舰名“轩辕”。
“好船哪！”一位“虎丘”号航空母舰的水兵情不自禁的大声赞叹起来。更多的人开始向巨舰呼喊，吹起了口哨。
杨铭筠定定地看着这艘排水量近10万吨的巨型航空母舰，心情也很激动。
突然间，他感到好象有谁在盯着自己，猛地回转头来，望向岸边的一座高楼。
“怎么了？”一位水手注意到他的不同寻常的动作，随口问道。
“没什么。”杨铭筠摇了摇头，眼中凌厉的目光也跟着瞬间消失。
就在那栋楼的一间小屋内，钟珊玟猛地将身子躲在了厚厚的窗帘后面。
刚才望远镜里看到的船上的那个人鹰隼般的目光，着实吓了她一大跳。
她定了定神，偷眼望去，那艘运输船已经开走了。
钟珊玟重新举起了望远镜，望向那艘巨型航空母舰，心里再次充满了惊骇。
中国沿海各港口突然出现了这么多的航空母舰，意味着什么？
难道……
钟珊玟离开了窗户，飞快地穿上衣服，收拾好东西便一阵风的冲出门去。
以华军攻克莫斯科为转机，到了6月中旬，中日两国间的风云骤然险恶起来。
华夏联邦调查局对在中国的日本间谍的监视也越来越严密了。尽管如此，东京还是发来了加紧搜集情报的密令。
不久，钟珊玟的便来到了大连港附近的一处小楼里住下。
从小楼向外眺望，大连港近在咫尺。后来，钟珊玟的身影频频出现在这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黑色笔记本上分别按星期一、二、三、四、五……的顺序记下停泊在大连港的华舰数字，这项统计便逐步完善起来了。
钟珊玟那时还专心于调查军事上至关重要的沿海水中障碍物、潮流、海滨坡度等情况。她所擅长的游泳起了很大作用。钟珊玟自幼就很喜欢游泳。小学五、六年级时，就同村里青年们一起游泳，曾在近泳和远游比赛中获得冠军，简直是个水中的美人鱼。
从船上回来的森田交给钟珊玟一件东西，说是柳川给的，一看竟是一根日本纸搓的纸捻儿。
把纸捻儿细细地理开，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很小铅笔字。这是给钟珊玟提出的九十七个问题。柳川要森田转钟珊玟在明天开船前对这个纸捻儿里的问题作出回答。
纸捻儿上要求他根据以往了解的情况，回答下列问题：
1.停泊舰船的总数。
2.不同类型的舰船的艘数和舰名。
3.战列舰和航空母舰的停泊位置。
4.战列舰的停泊或系留情况。
5.战列舰和航空母舰的动态（进出港等）。
6.战列舰从停泊地到港外所需时间。
7.你推断停泊舰艇最多的是星期几？
8.战列舰停泊时是否装有防雷网？
9.战列舰入坞的天数及地点。
10.贵电称战列舰并列系留，这是特殊情况还是经常如此？
11.是否有大型飞机在拂晓和黄昏时巡逻？如有，出动几架？
12.大连港附近岛屿的航空基地和常驻兵力。
13.航空母舰出入港时，舰载机是否在港外起飞？
14.旅顺的陆军飞机架数。
15.大连港附近有无阻塞气球？
16.除大连港外，有无舰队停泊地？
17.在主航道有无临时停泊的先例？
18.水兵上岸是否经常？
19.陆军防卫兵力有无增强的征候？
20.地下燃料库的建设状况。
21.港口附近地面油罐林立，里面是否装油？
22.舰队经常出动，去哪里？什么方向？干什么？
23.如舰载燃料、粮食有异常征兆，立即报来。
24.可能进行敌前登陆的地点是哪里？
25.将潜艇的活动尽量报来。
26.湾口有无防潜网？如果有，速报其详情。
27.飞机向菲律宾、特鲁克港和中部太平洋方面增强的情况。
28.防谍方面的异常现象，等等。
这天晚上，钟珊玟根据过去七个月费尽心血搜集的情报资料，用了一个通宵对九十七个问题作出了答复。
问：你推断停泊舰艇最多的是星期几？
答：星期日。
问：是否有大型飞机在拂晓和黄昏时巡逻？如有，出动几架？
答：拂晓和黄昏均为20架。（钟珊玟预料会有这种提问，为了亲眼看清巡逻飞机出航和返航的情况，她曾多次在黎明和黄昏时伫立在草坪上观察。）
问：湾口有无防潜网？如果有，速报其详情。
答：大概有。但种类及其它不详。（在大连港航道入口处设有防潜网。钟珊玟预先考虑到这一情报很重要，曾多次穿着皱皱巴巴的衣衫，扮成洗衣女工，毅然潜入湾口。但始终没有完全达到目的。）
第二天早上，钟珊玟把这份答卷交给了森田。森田把它裹进腰里，用手拍着肚皮说：“一定亲手交到！”
此时，石原内阁正沿着战争的道路狂奔，军令部也横下一条心，为准备和中国决战作最后的拼死努力。从前面谈到的九十七个问题中，钟珊玟清楚地窥见了这种国内形势的只鳞片爪。
在钟珊玟对九十七个问题答复不久，肩负决战重任的日本海军的机动部队，已经开始了突袭的准备。
决定开战时间，是最重要的问题。必须选择大连港舰船集结最多的时间给中国舰队以致命的一击。
东京的秘密电报，对大连港的日本间谍指示说：“鉴于目前形势，战列舰、航空母舰和巡洋舰在大连港停泊是极为重要的。因此，今后望尽可能将这些情况每天报来。另外，也望告知战列舰是否装有防雷网。”
这种要求报告次数的增多足以暗示：对中国本土的攻击时间迫在眉睫，攻击目标就是大连港。
钟珊玟从这种指示中觉察到军令部的“焦躁”，便比以往更加频繁地开车兜风，钓鱼，踏青。
这一天是一个宁静的星期六，既听不到来自大连港方面的飞机轰鸣声，也听不到其他任何响声。钟珊玟完成了上午的“侦察”并向东京作了报告，很晚才吃午饭，随后拖着疲惫的身体躺在宿舍的床上。睡了一会儿，就一下子蹦了起来，再去侦察大连港黄昏的情况。只见中国舰队的舰船正静静地浮在四季如夏的海面上。
“四艘航空母舰和十七艘重型巡洋舰怎么不见了？”她上午还亲眼看见确实停在那里嘛。真是奇怪。钟珊玟嘟哝着，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感觉。
钟珊玟在餐馆吃罢晚饭便匆匆回到了住处，立刻动手起草发给东京的电报。
“二十九日大连港停泊舰船如下：战列舰四，轻巡六，潜水母舰五，驱逐舰二十。此外，轻巡四、驱逐舰二已入坞。航空母舰和重型巡洋舰已全部出港，不在港内停泊。舰队航空队没有进行航空侦察的征兆。”
钟珊玟最后的报告是上第367号电报，该电文的加密工作完成时，正是9点左右。连精力充沛的钟珊玟也感到了连日的疲劳。她一口气喝了两三杯咖啡以后，便按平常就寝前的习惯，到院里的草坪上散步。
空中听不到一点飞机的轰鸣声。这是一个寂静的周末夜晚，整个大连港和平常没有任何不同之处。钟珊玟坦然地躺到床上。
天亮了。
由于昨天的“繁重劳动”而疲惫不堪的钟珊玟，早上睡了个大懒觉。从床上爬起来时，已过七点半。刚吃早饭时，他突然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可怕声音，紧接着传来了爆炸声和炮声……
“好象是一次大规模的演习啊！”
钟珊玟跑到外面向空中了望，只见大连港上空浓烟滚滚，从淡淡的晨雾中掠过的飞机机翼上，“太阳”的标记清晰可见。
“日本飞机！打起来了！”钟珊玟疾步穿过院子奔向小楼，向森田报告。正在这时，森田走出来了。
“田先生（森田的中国名字叫田野），打起来了！”
“嗯！……”
两人仰望天空，对日本飞机表示声援。因为激动，森田紧紧地抓住钟珊玟的右手，顿时泪水盈眶……
钟珊玟的眼里饱含着抑制不住的泪水，仿佛感到直到此时此刻为止，一直紧绷着的心弦才慢慢松弛了下来，一种悲喜交集难以名状的感慨涌上心头。
不知怎么，她又想起了她的丈夫福井，那种强烈的思念不由得又使她怅然若失。
1945年6月29日，太平洋。
浩瀚无际的太平洋，它可以容纳地球上所有的大陆和岛屿，而且绰绰有余。太平洋，也有人叫它大洋、南海或南洋。太平洋这个名字是葡萄牙航海家麦哲伦起的。为了开辟新的航线，麦哲伦当年在大西洋上漂泊了几个月，象一只被困在玻璃窗内的胡蜂一样，在美洲的东海岸碰来撞去。新的航线终于找到了，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辽阔的自由海域，晴空朗朗，日丽风和。太平洋便由此得名。于是，这个富于魅力的名字便世代流传，直到如今。每当人们梦想逃避荒唐的现实和残暴的战争时，常说：“太平洋上有个世外桃源……”
然而，谁又知道，有多少这样的岛屿已被炸弹摧毁了呢？在那铺满黄沙的岸边，有多少人曾目睹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最为惊心动魄的场面。
拂晓，中国航空母舰“轩辕”号在4艘重型巡洋舰和12艘驱逐舰的护卫下，行进在大连港以西大约200海里的太平洋海面上。舰队以25节的速度向前进发。云天下，海风习习，温和清爽，海面上微微泛着波涛。
“轩辕”号一直保持着临战状态，中国海军官兵们日夜警惕，随时准备立即行动。因为日本潜艇可能就在附近。军舰的外表被涂成了深灰色，铺在甲板上的亚麻油毡被掀掉了，舱壁上的油漆也刮掉了。所有的木器和易燃材料都清除了，舷窗一律焊死；夜间严格实行灯火管制。船壳安上去磁装置；铸铁管道换上了质地坚韧的锻铁管道。几个月以来，全体船员坚持进行夜间警戒、射击和各种抢险训练。

第729章 “霸王龙”和他的航空母舰
伍潜龙海军少将又于当天下达了《一号作战令》，命令舰上飞行员“对任何危害舰队执行任务的舰艇进行轰击、放射鱼雷或扫射。”炸弹装上了雷管，俯冲轰炸机载满了炸弹。鱼雷也安上了引爆锥，舰上的所有火炮都装上了炮弹，准备随时投入战斗。
6时整，“轩辕”号掉头向左，迎风而立，以便让舰上的飞机顺风起飞。一支侦察机中队当即起飞。此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凌空俯视，“轩辕”号航空母舰宛如一块自由漂浮的长板（长334米，宽48米），烟囱、驾驶台和所有外部了望和指挥机构一般都设在右舷，人们把这部分叫‘舰岛’。航空母舰的露出水面部分比普通战列舰要高，由于它四周的形状都不对称，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它的外表都是极其古怪的。当人们第一次站在另一艘船的驾驶台上，从45度角去看航空母舰时，人们会感到很奇怪，不知这个烟囱不成比例的短粗的怪物是个什么东西。但是，当人们靠近它，辨认出这个以25节的速度破浪前进的长岛时，人们就会发现它是一个雄伟壮观的战争工具。航空母舰象个君主一样，从不孤身行动。驱逐舰和巡洋舰前簇后拥，同航空母舰保持一定距离，有时甚至有一艘战列舰护航；天一亮，就有飞机在空中层层保护，航空母舰在它那强有力的发动机发出的轰鸣声中前进，给海上留下一股浓烈的重油味。“轩辕”号就是如此行动的。侦察机起飞后，“轩辕”号拨回船头，继续向东进发，护航舰也都依样掉头东进。“轩辕”号的一条吊索上飘起了信号旗，以示“正在进行空中演习”。
除了执行“停止发报”的禁令以外，飞机在空中一般通过短波无线电话互相保持联系：一是飞机同它们的航空母舰联系；二是飞机之间联系；三是在接近机场时同地面设施联系。
“轩辕”号的飞机成疏散队形飞行，远远望去，湛蓝的海面一望无际，晴朗的天空，白云朵朵，能见度良好。
飞行员们的注意力很快被从地面升起的黑云吸引住了。这不可能是别的，只能是烟雾。接着，在这些烟雾的上方，出现了一大堆黑色的絮团。这只能是爆炸生成的烟云。就在这个时候，翅膀上带有橙色圆盘标记的单翼飞机从四面八方冲进侦察机群，用机枪猛烈扫射。
侦察机大队长明扬中校的飞机是侦察机中队的前导。伍潜龙少将参谋部的斯罗克中校与明扬中校同乘一架飞机，坐在后面机枪手的位子上。当他辨认出日本飞机时，马上想架起机枪，但无论如何也装不上。这时，一群芥茉色的单翼飞机，也就是“烈风”飞机，象苍蝇一样向他围攻过来，不停地射击，斯罗克还在挣扎着架他的机枪。突然，他发现座机已经接近地面，急速下降，发动机出现故障。明扬中校把飞机迫降在海中。两人无一受伤。
刘维佳中尉最先认出了日本人。他向“轩辕”号报告之后，知道敌人战斗机的速度比他快得多，于是他立刻全速下降，擦着海浪低飞。日本的鱼雷飞机从他的头上飞过，机身下面已经没有鱼雷了。加拉格尔看着敌机向东北方向飞去，他决定返回航母加油，再起飞去寻找日本航空母舰，以便向“轩辕”号报告。他穿过烟雾，来到浓烟升腾的海面上空，看到了一艘冒着滚滚黑烟的航空母舰，那是“伊春”号护航航空母舰。
舰上的防空部队正朝空中目标射击。舰面上烽烟狼藉，满目凄凉。机库和油库烧成一片，甲板上的飞机摧毁殆尽，有的还在燃烧，有的冒着浓烟。人们来来往往，东奔西跑，有的疾走如飞，有的步履艰难。一些人坐在被炸坏的飞机上，用后舱的机枪射击，另一些人把飞机上的机枪拆下来，装在临时搭起的支架上射击。还有的人抬着担架从浓烟中跑出来。到处都是乱糟糟的，炸弹爆炸的隆隆声此伏彼起，机场在不时地颤抖着。
刘维佳又拉起了飞机。他大概转了280公里，但一无所获。日本飞机攻击后便急速撤退了。
王迪中尉还没赶到这里就遭到日本战斗机的攻击。他的脚下是一片湛蓝的大海，前方有一个闪亮的斑点，那就是“伊春”号航空母舰。舰上硝烟弥漫，王迪发现眼前有一架单翼飞机，翼下射出一道道曳光弹，机枪在不停地扫射。子弹疾驰呼啸，曳光弹缓慢下落，使王迪中尉有些应接不暇。突然，敌机从斜刺冲过来，好象要急速偏航似的，王迪中尉当即开火。他听到后舱机枪手也在射击。这时，右边出现一架“烈风”飞机。紧接着，前面又窜出一架。王迪中尉尽量保持高度，作机动飞行。但他觉得自己的飞机跟有特技本领的日本飞机相比，慢得出奇。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的子弹打光了。过了一会儿，后舱机枪手也没有子弹了，并报告王迪中尉说他胳膊中弹。幸亏，周围的敌机都飞远了。王迪中尉决定返回航空母舰降落。于是，他驾机朝“轩辕”号航空母舰飞去。这时，又有几架“烈风”飞机围了上来，王迪中尉突然觉得好象有人在他腿上使劲踢了一脚，飞机发动机也几乎同时中弹熄火。飞机离海面越来越近。王迪中尉尽力控制着飞机，最后重重地摔在水面上，但飞机没有撞毁。王迪中尉动了动受伤的腿：伤势很轻。飞机安稳地在水面上漂浮着。王迪中尉离开座位去找机枪手。机枪手胳膊受了重伤，流血不止，衣服和座椅都染红了。王迪中尉回到自己王迪中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从无线电插头上扯下一段电线当作止血带用。几百米以外，蓝色的波涛欢快地拍打着不远处的小岛海岸，激起层层浪花。但是，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天空，海上听不到任何别的声音。日军再次发起进攻，爆炸声隆隆作响；一团团黑烟冲向蓝天，一会儿又被风吹散了。王迪中尉把电线缠在机枪手的胳膊上，血总算止住了。王迪中尉从机舱里拉出橡皮筏，充上了气。日本飞机没有注意这架掉在海上的飞机。橡皮筏充满气以后，王迪中尉扶着机枪手从座椅上撤下来，上了橡皮筏。两人坐好后，王迪中尉就开始向岸边划。虽然有点顶风，但海浪却推涌着小艇前行。王迪中尉径直朝着岸边划去。这时，岸上有几个人发现了这只杏黄色的橡皮筏，就向这边跑来。他们把机枪手扶上岸，搀着他往回走。王迪中尉根本没提自己受伤的事；他自己倒也觉得不碍事。走在岸上，王迪中尉对这些“伊春”号上的飞行员说他很想再找一架飞机。他们耸了耸肩膀开玩笑说，这里没有一架飞机能飞，甚至连能在地上滑行的飞机都没有。“轩辕”号上的官兵是青一色的年轻人，没有一个人见过在战火中被击中的军舰。伍潜龙海军少将年满40岁。他身高170厘米，体重77公斤，大脸盘儿，长下颏，短脖子，但他额头宽大，眉宇开阔，目光炯炯有神，面部表情很生动。看上去，伍潜龙给人总的印象是：性格活跃开朗，为人豁达豪放，青年时代就因为踢一脚好足球而在海军大学扬名了。因为踢球时惯于猛冲猛打，所以同学们给他起了个绰号，叫“霸王龙”。猛冲猛打确实是伍潜龙的禀性。这种性格对他后来的作风很可能是有一些影响的。因为，一个人的行为往往在一定程度上与人们赋予他的形象相吻合。伍潜龙指挥驱逐舰，已有多年了。就是在和平时期，他上了驱逐舰也要猛冲。在海上疾驰猛冲而擦伤过几艘鱼雷艇，对阔气的中国海军来说，这只是一件小事，很少遭到责难，而在日本海军里，一艘最小的舰艇下水都要当成大事对待。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伍潜龙曾因“完成一项重要而又危险的任务”和“猛攻力守、连续作战的行动”而荣获了中国海军金龙勋章。在他30岁那年，也许是对驱逐舰的厌烦，他反倒向往起飞机来了。他宣称：“飞机就是未来。飞机不久将在海战中居首要地位，我要学习飞行。”本来象他这种视力较差的人，原则上是不允许学习飞行员课程的。但他还是进了大连海军航空兵学校，获得了观察员合格证书。后来，经他再三要求，最后竟然得到了飞行员合格证书。这对他来说主要是个精神上的安慰。伍潜龙从未驾驶过现代化的战斗机，也从未在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上起飞过。不过，他具有海军方面的才干，坚持在海战中使用飞机，因而声望很高。这足以使他能胜任“白凤”号轻型航空母舰的指挥工作。后来，他担任了自己曾经就学的大连海军航空兵学校的副校长。“刑天”号航空母舰下水后，他便担任了“刑天”号和“白凤”号航母特混舰队的司令。太平洋战争爆发了，“霸王龙”准备猛打猛冲了，这回他率领的不是鱼雷艇，而是航空母舰。伍潜龙很快就在战地记者的眼里成了指挥官中奇特而“有吸引力”的典范人物。除了他那象拳击手一样强壮的身体和那“霸王龙”的声誉之外，他还好赌咒发誓。一句仇恨敌人的老话成天挂在他嘴上：“杀倭寇，多杀倭寇。”1943年他曾在新西兰的奥克兰说过：“战争初期，我主张我们的士兵同日本人打仗，要一个顶三个，我现在提高了这个比例：一个中国人顶二十个日本人。”不久，他又在努美阿公开预言：太平洋战争将于1943年以同盟军在东京举行阅兵式而宣告结束。然而，1943年底伍潜龙仍然呆在努美阿，坐在他的办公桌前。他的部队并没有踏上从瓜达卡纳尔岛到东京的三千五百海里的路程，而是艰难地开到了离瓜达卡纳尔岛仅三百海里的布干维尔。
伍潜龙说起话来信口开河，受到记者们的高度评价，但却常引起中国最高司令部的反感。沈鸿烈只好替他的部下辩解：“他有胜任职务的才干，他为人好斗，这也是军人的脾气，还不能说明他的暴躁和鲁莽。他粗中有细，具备军人的机智和勇敢，难能可贵。他能准确地预测到一场战斗中蕴藏着的危险，误差不过毫厘。”他这句话非同小可。一个左倾的中国历史学家后来写道：“在东京湾战役中，伍潜龙的所作所为使成千上万中国人感到惊骇的程度，给其中的数千人带来致命的灾难。”这场战役以后，伍潜龙接见了一些水兵的家属，收到一些使他心情不快的来信。那个历史学家给他写的那段话加了一个直截了当的标题：一个杀人凶手的画像。
然而，无可否认，伍潜龙是一个很得人心的中国海军将领。尽管战地记者的报道有些言过其实，但伍潜龙在中国公众面前，尤其是在军舰官兵当中确实是深受拥戴的。伍潜龙是“舰队中很多人的崇拜偶像，他们大部分都从未见过他的面，对他几乎一无所知，甚至说不出他指挥过哪些海军部队，列举不出一个他所打过的胜仗。”由此可见，传说胜似其人。当人们指责他在1943年所作的轻率预言时，伍潜龙回答说：“那是为了宣传，为了鼓舞士气。”的确，他一说话，甚至他一出现，就能鼓舞官兵的士气。1942年9月15日，沈鸿烈登上停在大连港的“刑天”号航空母舰给官兵们授勋。他当时刚接到“峨嵋”号轻型航空母舰沉没的消息，很想来减轻这个消息可能造成的影响。
“我给你们带来一个好消息，”沈鸿烈对水兵们说，“伍潜龙少将要来了。”
官兵们顿时发出一阵欢呼声。伍潜龙每次去视察或检阅，都受到自发的热烈欢迎。在驻太平洋的海军将领中，唯独他收到了这种效果。更出奇的是，群众的拥戴把他感动了，当听到欢呼声时，这头说话粗鲁、态度生硬的“霸王龙”，竟然情不自禁地眼睛里挂上了泪花。1943年1月底，伍潜龙驶离大连港，率领一支规模不大的舰队，朝着未知的航向进发（他的任务是帮助英国海军防守澳大利亚，抵抗日本海军的进攻）。他连一艘保护航空母舰用的战列舰也没有。在围观舰队进入出港航道的人群中，有些人知道伍潜龙是到敌人的海域去攻击敌人的。他们在寻思，如果伍潜龙的舰队同装备着460毫米大炮的日本超级战列舰遭遇，会发生什么情况。“而且，谁也不知道，我们的海军乘着豪华舒适的军舰在靠荣誉和一把大米生活的日本人面前表现如何。”有人这样写道。
有一部彩色纪录影片，是在一艘中国航空母舰上拍摄的，这部电影的名字叫做《海上斗士》，电影一开始，中国观众就反应非常强烈，但也是合乎情理的。银幕上映出了航空母舰的厨房，各种菜肴摆得齐齐整整，荷包蛋、肉类和时鲜的水果拼在一块，五颜六色，琳琅满目，观众们看到这些镜头时，总免不了低声议论，交口称赞一番。这个古老大陆的居民们看到这样丰盛的佳肴，心中感慨不已。随着镜头的变换，观众的欲望和兴致更浓了，因为航空母舰上不仅食物丰盛，而且从生活必需品、起居设备到战士必备的用品都非常充足丰富，应有尽有。看到这艘航空母舰，人们就可以猜想出，中国的物产丰富无穷，足以使它的战士免除物质上的忧虑。
毫无疑问，这部影片不是没有任何宣传意图的。但是，要想拿出无可辩驳的实证，那只有身临其境，在中国航空母舰上当过水兵才行。不过，倒有许多报道可以对证，有许多照片可以仔细查对；读一读航空母舰上的勤务条例也同样是有裨益的。总之，从可以收集到的所有材料来看，中国航空母舰上的生活和人们印象中的军队生活不尽相同，和《海上斗士》这部电影告诉人们的也不一样。
不妨仔细看一看。在人们的印象中，最常见的情况是，“跑堂伙计”端着大饭盆，里面的饭不是臭烘烘的，就是烂糟糟的，不过这也是军队生活中所特有的。然而，在中国的航空母舰上却截然不同。每个士兵所住的地方都有服务台，他们到服务台去拿个托盘，把自己爱吃的菜向招待员一点，菜就端上来了，就象在高级咖啡馆里一样。招待员给他们每人一套餐具，他们可以自己到大茶壶那儿去倒杯茶，然后随意找个空位子坐下就餐。在不影响作战的情况下，一般是一日三餐，每餐开两个小时。在这两个小时之内，士兵们可以随时就餐。菜、饭都随便吃，愿意吃多少就吃多少。吃饭管够。

第730章 夜间出战
同中国人和其他多数国家的人比起来，法国人把吃饭看得更重一些。中国的水兵好象刚吃饱就不吃了，而且是边吃饭，边喝水、喝茶、喝咖啡。军舰上到处都设有大茶壶和大咖啡壶，谁想喝茶和咖啡，随时都可以倒一杯。中国的军官是不允许水兵们喝酒的，所以士兵们喝酒的念头也就打消了。舰上从来不带含酒精的饮料，军官和士兵一概喝不到酒。士兵们可以在军舰的餐厅里买到除咖啡以外的其他饮料，如苏打水、冰淇淋，以及各种各样的甜饮料，但带酒精的一点儿也没有。他们还可以在餐厅里买到衣服、化妆品、送家眷和情人的礼品、香烟、各种娱乐用品、收音机，以及所有能够吸引这些非比寻常的顾客——有钱的水兵们的东西。有段时间，餐厅里还偷偷地卖过一阵所谓从岛屿上缴获的各种日本旗和一些精心仿造的战利品。后来，司令部查禁了这种非法买卖。使用私人的收音机是一贯许可的。听无线电广播属于休息的一部份，是允许的，甚至是提倡的，人人都可以听他们喜欢的广播节目，收听东京电台的华语广播也可以。只是每个收音机都经过舰上技术员的检验，保证不会产生任何干扰磁场。士兵们也不能没有电影看。每周在机库甲板上（在飞行甲板下面）放映好几场电影。士兵们对爱国题材的影片，不是讽刺，就是挖苦（世界上几乎所有的士兵都普遍鄙视爱国文学，但各国政府都很清楚，爱国文学还是有益的），他们喜欢看喜剧片。最成功的是那些在航空母舰上拍的战斗影片，士兵在电影里可以看到自己和伙伴们。这些电影主要是放给那些战斗在船舱里面根本看不到战斗场面的水兵们看的。电影《海上斗士》给观众的另一个深刻印象，是在穿着方面，舰上官兵有令人羡慕的自由。很难使人相信，这些服饰不一的小伙子就是军人。好象每个人都可以随意穿戴，很多人喜欢穿运动服和演员服。所有这些衣着各色各样，给人以美感，其实，这主要是因为当一艘中国航空母舰航行在海上时，士兵们按照兵种的不同而穿上不同颜色的衣服，对工作很方便。衣服的质地优良，穿戴方便，适应各种工作和气候。衣服的种类繁多，没有确切的名词能把它们一一说出来。水兵一般穿蓝色或土黄色的连衣裤，外面套一件粗线毛衣和各色宽大的外衣或茄克衫。毛衣和茄克衫的颜色标志着他们的工种。在飞行甲板上可以更具体地看出他们的服饰的区别。海军陆战队士兵一律穿土黄色帆布军装。军官则是土黄色裤子和衬衣，早餐时扎上黑领带，晚餐时，一般为一身白。很多官兵白天穿短运动裤。值班时间以外，官兵都可以穿着背心、短裤上甲板，这身衣服叫“日光浴衣”。舰上鼓励全体官兵，特别是平时在船舱内工作的人，到甲板上来做日光浴，但严防日射病。因为条例上规定：“作战不力，玩忽职守，就是犯罪。”电影反映了航空母舰上的纪律，或者说是官兵关系的性质。可以说，“军纪”并不象人们所看到的那样严明，而往往使人觉得军人不象军人，倒象是在工厂干活的工人，说得确切些，更象尽力争取好成绩的体育运动队。要想全面了解这个问题，也必须在中国航空母舰上当过水兵才行。当然，中国海军里对严重错误是实行非常严厉的惩罚的，而且在检阅、视察和典礼时，官兵之间等级关系是极其严格的。但是，在一般情况下，官兵关系不象是军人关系，而是带产业性的，带体育运动性的，毫无任何态度生硬之处。这种观念至少有一部分是源于民主思想。这种趋向最明显的表现是，在中国军舰上，官兵伙食一律相同。“士兵吃不到的东西，军官也吃不到，在必要的情况下，如果压缩士兵的口粮，那么，同时也要削减军官的口粮。”从能够得到的实际材料看，这些规定是确实执行了。对于那些没有亲身体验过军队生活的人来说，这种特点似乎无关紧要。然而，这一切确实是至关重要的。知道将军和舰长同自己吃一样饭菜的水兵，和知道当官的餐桌上摆着自己吃不到的丰盛佳肴的水兵比起来，两者对待任务和危险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制定这些规定的根据，一方面是源于中国的民主思想，另一方面是比较明智地估价了能使一个公民变成现代战争中一名干练的战士的心理条件。当然，这种制度只适用于民主国家，而不适用于民主国家。
另一种同类性质的情况是，船员们都充分了解本军舰参加的战斗的情况。在战斗进行的时候，一个专职军官坐在驾驶台上，把他所见到的情况在麦克风前描述出来，全舰都能听见他的叙述。战时，在欧洲国家的军舰上，水兵几乎总是不知道他们去什么地方，就连多数军官也经常是一无所知。猜测船的去向成了私下谈话的主题，议论个没完没了，中国航空母舰刚一启航，舰长就亲自向全体船员讲明航向。官兵们都很满意。舰长认为把航向告诉船员没有任何妨害，除非是直驶战场。
航空母舰白天行动必须有空中的双重保护：对付敌机的高空保护和对付敌潜艇的低空保护。也就是说，飞机每天要几次在飞行甲板上起降。飞机在甲板上来来往往，调动频繁，其情景格外奇特壮观。
在甲板上降落前，飞机在航空母舰上空的理想空间内盘旋，这个理想空间叫做着陆圈。当人们走出“轩辕”号船舱，登上“舰岛”的舷梯时，脚下便展现出一片长300多米、宽40多米的空阔场地，在海面上疾速游动着。飞行甲板以每小时50公里的速度逆风移动，这一点是必须切记不忘的。飞机起降时，甲板上的一切顿时被卷进一股激烈动荡的气流之中，人必须俯身顶着气流才能行走，一个个东倒西歪，好象地心引力变成了水平方向似的。眼下，甲板上还空着。一声呼唤从高处向空旷的甲板上传来：“准备飞机降落！”这是指挥调度室的扩音喇叭在响。几秒钟后，喇叭里又传来“飞机降落”的声音。在“舰岛”的扬索上，红旗降下，白旗升起。一架飞机离开着陆圈，向船尾靠近。航空母舰上第一个开始行动的是飞机降落指挥官。他站在左舷伸向海面的平台上，面对船尾，注视着开过来的飞机。指挥官手持色彩鲜明的拍板，按照明确的规则挥动着，指挥飞机降落。他手中的拍板不是实心的平面，而是镂空的框架，钉在架上的短带迎风绷紧，形成一个平面，使飞行员能清楚地看到。降落指挥官的动作颇带艺术特色。这种动作不是单纯的技术，而是一种真正的艺术。因为这种动作的对象是人，而且具体情况又总是千变万化的。对于所有的飞行员来说，在飞行甲板上降落是一门技术，但是每个飞行员又有自己的特点。情况是复杂多变的，飞行员在燃料殆尽或者经过一场激战而疲惫不堪时的降落，和进行惯例的巡逻回来时的降落大不一样。有的飞行员是带伤回来的，也有的员在燃料殆尽或者经过一场激战而疲惫不堪时的降落，和进行惯例的巡逻回来时的降落大不一样。有的飞行员是带伤回来的，也有的是飞机损坏了。降落指挥官必须能看出这些不同的情况，而且，往往要能感觉到这些差别。飞行员受伤，在甲板上是看不见的，飞机受损也不是完全能看出来的。但是，飞机飞行的姿态和下滑的方式是明显的。降落指挥官必须知道或猜测到飞机出了什么事，才能相应地导引飞行员。有时，飞行员不能一次降落成功。飞机闪电般从甲板上方一掠而过，在空中兜了一圈，又转到船尾。降落指挥官重新导引，控制飞机按照他的意图降落。有时，降落指挥官的意图一目了然，导引得非常准确，好象两块明亮的拍板上有两条线在牵着飞机似的，使旁观的人看得痛快淋漓。夜间，降落指挥官用两根明亮的夜光棒代替拍板。不用说，难度肯定是更大了。有好几名飞机降落指挥官在中国海军中是威名远扬的。当飞机正好到达甲板上方的降落位置时，降落指挥官马上发出“切断”信号。飞行员关闭发动机，飞机接触甲板，滑行一段，着陆钩挂在横绷在甲板上的弹簧钢索上，飞机很快就停住了。飞机的着陆钩刚一挂在钢索上，下一步工作就开始了。几组穿着各色服装的人员从跑道两边一起向飞机涌去，把飞机往前推，或者推上升降台（航空母舰上有四块升降台，每块面积有网球场那么大，四块升降台与甲板完全在一个平面上），以便加油、检修，上上下下都有人分工负责。这些人身穿紧身毛衣、夹克，有时候戴着布帽，颜色不尽相同：交通信号员和信标员是一身黄，挂钩组是一身绿，弹药燃料组穿红，杂工人员穿蓝，消防人员穿白，机械师——“飞机老大”穿的是褐色衣服。这些穿的五颜六色的工组在甲板上穿梭往来，东奔西忙，与此同时，交通信号员出场，指挥调动降落在甲板上的飞机。甲板分成几个工作区，每个区都有一个交通信号员，等飞机一到他的管区，他就立即进行调整。他不拿任何器具而徒手指挥机队。他背风仰立，身子凭靠在气浪上，挥舞双臂，晃动着上半身，淡黄色的衣服也随之闪动着，全身动作协调自如，翩翩起舞，虽不象飞机降落指挥官的动作那么优美动人，但也确有几分艺术色彩。正当这支彩衣队繁忙之际，一个身穿土黄色衣服的人，单枪匹马跑过来，拿着一块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谜语般的字：“有接触吗？”他拿给飞行员看，意思是问他是否遇到了敌人。飞行员摇头说“没有”的时候，飞机就被拖走了。这时，另一架飞机已经随后滑了过来。飞机起飞前都排在船尾编队。跟降落指挥官相对应的是飞机起飞指挥官。他面朝驾驶台站在甲板上，手持一根白棒或一面彩色方格旗。第一架飞机进入起飞跑道，起飞指挥官转动手中的白棒，意思是：“开车”。他向甲板上扫一眼，看看甲板上没有障碍，就将白棒向上一指：“起飞”。飞机滑行，起飞，一飞出甲板就立即收回起落架。第一架飞机跑到前边时，第二架飞机就上了起飞跑道。鱼雷飞机的机翼是折拢在驾驶员头上的，看起来很象双翼机。鱼雷飞机一进入起飞跑道，飞行员操纵机翼自动张开，不用甲板上的人动手。
在甲板上调整飞机，即使离敌人很远，也是很危险的。这种工作都是在匆忙中进行的，飞机马达轰响，震耳欲聋，强大的气流加上每小时60公里以上的速度（航空母舰本身的航速加上风速），使人行动十分艰难。飞快旋转的螺旋桨就是一把把没有长眼睛的轧刀。但是，飞机起飞和降落时，甲板上的人按规定动作，各工组人员跳起了五彩缤纷的芭蕾，交通信号员跳的好象是慢四步，降落指挥官却象在作法念咒，一个个千姿百态，相映成趣，特别是在灿烂的阳光下，更是饶有兴味，使人屡看不厌。
此时“轩辕”号一步一步地向日本人的控制区深入。天气晴朗，阳光灿烂。特遣舰队航行在浩瀚的海面上，同时停止一切无线电联系。蓝天高洁，只有几抹云彩飘浮在6000多米的高空上。空中保护机群已经飞得看不见了。天色渐渐地晚了，天际出现一架单机，正朝着特遣舰队的后面飞来。
这架飞机距离舰队还有35海里，就被航空母舰上层的值班员发现了。不一会儿，甲板上的人也看到了。值班员认出是日本轰炸机。这架飞机露出天际，一直跟在后面，几乎就在特遣舰队航线的上方。舰队在平静的海面上犁出一道道宽阔深邃的航迹，从后面很远就能看见。大家都注视着日本飞机。“轩辕”号离鹿儿岛仅有215海里了。一旦这个日本飞行员发现舰队航迹，日本列岛的日本机群就要立即向特遣舰队猛扑过来。
这架日本飞机一点也不偏离航线。也许是他没有看到舰队航迹，也许是在这日军节节败退的时期，日本人想象不到中国军舰会深入日本控制区这么远。伍潜龙放下望远镜，没有下达任何命令。过了一会儿，那架飞机不见了。
太阳落山了。
“轩辕”号变换了一会儿航向（迎风而立），收回返航的空中保护机群，然后又掉头继续向鹿儿岛岛进发。夜幕刚刚降临，一轮皓月冉冉升起。站在“轩辕”号的甲板上，一艘艘护卫舰艇，如白天一样历历在目。特遣舰队以25节的航速前进着。海水随着观察方向的变化，忽儿呈赭石色，忽儿呈灰绿色。每艘军舰驶过，海面上都泛起洁白的浪花，留下一道航迹。
夜里，伍潜龙特遣舰队分头行动，一组舰船由鲁直申海军少将率领，包括“湖北”和“湖南”重型巡洋舰，外加一艘驱逐舰，负责炮击鹿儿岛。这支舰队离开特遣舰队，从日本感到最意外的方向进攻鹿儿岛。“安徽”号重型巡洋舰带领二艘驱逐舰岔路向屋久岛斜刺过去。航空母舰只身与三艘驱逐舰继续前行。
7月1日1时50分，“轩辕”号航空母舰上首先开始行动的是食堂的厨师和服务员，准备一顿特别早餐，有牛排、火腿鸡蛋、炸土豆、扬州炒饭、奶茶和咖啡。飞行员和飞机调度员3点钟集合，3时15分吃饭。
3时35分，地勤人员纷纷来到机库和甲板上，飞行员赶到待命室。待命室设在飞行甲板底下，室内有空调设备，摆着一排排舒适的皮椅，看起来很象电影厅。前面挂着一块荧光板，专门为飞行员出示通知。飞行员身穿飞行服，坐在皮椅上等待最后命令。这时，警报器拉响了，呼唤机组进入战斗岗位，飞行员们迅速跑上甲板。
西垂的月亮依然高高地悬挂在天边。海上连一丝儿风也没有，为了便于飞机起飞，航空母舰开足马力行驶。飞行员们朝集结在船尾的飞机走去，各自登上座机。飞机一架紧挨着一架停在甲板上，就象一匹匹焦躁不安的战马，一条长长的跑道伸展在飞机的前面，月光如水，静静地倾泻在跑道上。这时，广播喇叭响了：“请离开螺旋桨，……发动机起动。”霎时间，80架飞机一齐起动，雷鸣般的巨响从密集的机群里轰然而起。广播喇叭的声音更响了：“准备飞机起飞……飞机起飞！”第一架飞机进入起飞跑道。在驾驶台对面，甲板的中间，只见起飞指挥官手中那明亮的指挥棒转动着。飞机喷筒里喷出一道蓝色的电火光；明亮的指挥棒指向天空；飞机滑上洒满月光的跑道，翘起尾巴，一跃腾上海空。第二架飞机喷射着蓝色的火焰滑入起飞跑道。

第731章 安慰性进攻
首先起飞的是36架“天鲛”式攻击机。随后起飞的是19架“标枪”式攻击机，全部携带重磅炸弹。当这个机群在航空母舰上空编队时，10架“风雷”重型战斗机和15架“天鲛”式全天候战斗机又相继升空，飞向屋久岛。所有这些飞机都显得既缓慢又笨重，同它们的功率很不相称。航空母舰上用的飞机首先必须坚固耐用，必须比陆军的飞机还结实，才能承受在甲板上降落时的紧急制动力。
月亮刚刚西沉，东方就吐出一道晨光，把天空染成金黄色。从航空母舰的船尾上望去，驱逐舰那低矮的轮廓依稀可见。“轩辕”号航空母舰上，其它战斗机还在起飞。6架战斗机（没带炸弹）起飞后向鹿儿岛飞去。晨光越来越强，黎明来到了。
6分钟以前，最后一架飞机离开了甲板。云天下，鹿儿岛已遥遥在望。有好几个人说看见从鹿儿岛上空的云层里钻出几架飞机。一缕烟雾从岛上袅袅升起，在天空中越聚越浓，紧接着，又是一缕。随后，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巡洋舰开始炮击了。人们好奇地朝鹿儿岛观望着。突然，他们转过头来，听到飞行员在呼喊，好象航空母舰就置身于空战之中。
不知是谁首先提议放大音量，收听飞机间的无线电通话，接通舰上的广播喇叭。从心理上讲，这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一个非比寻常的好主意。从此，空战虽然在离航空母舰很远的地方进行，但舰员们仍然可以观战。他们观战的方式就象广播电台的听众收听体育比赛的报道一样。但是，收听空战的实况不比收听一场表演或演习，这是荷枪实弹的战斗！有飞机坠落，有人员伤亡，听起来比任何拳赛和球赛都更加惊心动魄。
飞行员在战斗之中或战斗之外都彼此进行近距离无线电话联络。一字不漏地转播飞行侦察和巡逻实况，往往使人感到厌烦。但是，一旦发现日本人，转播起来却很方便，这个道理是不难理解的。飞行员原则上是用暗语互相通话的。每架飞机都用一个名字称呼。譬如：“喂，狐狸，我是野猫，发现日机一架，距离三千米。”其实，飞行员除了用暗语称呼外，还用一种外行人听不懂的行话。在战斗激烈的时候，他们什么暗语、行话都顾不得了，就直接称呼他们自己的名字，“老乔，闪开！这个胖娃娃是我的……打中了，这个坏蛋！”“轩辕”号上的人听到了这喊叫声，连子弹打在飞机上的响声都听见了，还有“嗒嗒”的机枪声，轰隆的爆炸声。
在航空母舰甲板上的人听得十分清晰。他们眼睛注视着鹿儿岛上的轰炸，耳朵听着屋久岛上空的战斗实况转播。在锅炉舱和轮机舱的人也听得很清楚。当一艘现代化的军舰航行时，在轮机舱里工作的人除了看看仪表、水准器，转转操纵盘，一般没什么别的活儿干。中国人在收听无线电广播方面是很有素养的，听广播成了他们生活的一部分。机械师和司机可以边工作边听广播节目，而且保持精力集中，目不斜视。在厨房和备餐间干活的服务员也可以听到屋久岛上的空战情况。每当听出一架日本飞机被击落，或者一艘日本军舰被击中时，他们便嘻嘻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当飞行员一时沉默，只能听见交战的响声时，他们总是焦急地转动那双溜圆的黑眼睛。在离甲板最远的密封间里，有安全队和消防队。这些人在船不受损坏的情况下，没有任何战斗岗位，除等待之外，别无他事。他们分成小组聚集在密封间里，灯光象在死牢里一样刺眼，头戴特制的防护帽，身穿石棉套衣，活象个机器人。他们沿着舱壁席地而坐、排成一行，也在收听着参战飞行员从200公里以外的礁岛上空传入船底的声音。“轩辕”号航空母舰向鹿儿岛上空派去的6架战斗机的任务是牵制日本人，与此同时，巡洋舰发起炮击。突如其来的攻击把日军打得措手不及。战斗机一到，首先扫射了停泊在锚地上的八九艘日本巡逻艇，接着就扫射机场。日本人被打得惊慌失措，四处逃窜。战斗机在机场上空来回扫射，日本人拼死挣扎，起飞了几架“烈风”式战斗机。岛上高射炮手也跟着进入炮位，开始对空射击。大地在他们的脚下颤动了：巡洋舰上炮火齐鸣。一道道浓烟冲天而起。所有的设施顿时荡然无存，所有的军舰全被摧毁。早晨，“轩辕”号又派出8架“天鲛”飞机去结束战斗。但当它们赶到时，已经什么也找不到了。“它们轰炸了所有似乎还立在岛上的东西。”4架“烈风”飞机被击落。中国在鹿儿岛上空一架飞机也没有损失。总的说来，日本列岛上空的战斗打得很顺利。这次战役只是为了轰炸日军基地，还不是为了在这些岛上登陆。　第二特遣舰队（由傅仁轩海军少将指挥）在进攻中没有遇到多少日本人的抵抗，但却同风暴进行了一场激烈的博斗。“彩凤”号航空母舰派出的飞机在飞向攻击目标的途中遇到暴风骤雨。一阵狂风袭来，霎时间，天昏地暗，风吼海啸，电闪雷鸣，接着就是暴雨大作。机群分成小队行动，彼此尽量保持联络。风雨过后，各飞行小队又汇合了。在接近种子岛的时候，又遇到一场比前次更加猛烈的暴风雨。在日本沿海上空，经常有雷阵雨，来势迅猛，生消无常。“彩凤”号的机群又在狂风暴雨中失散了。有的飞机擦着海浪低空飞行；有的飞上4000米高空；还有的被裹在雷雨中盲目飞行。结果有6架鱼雷机有去无回。最后，鹿儿岛依然按原计划被夷为平地。但是，这些攻击目标远不如“轩辕”号的飞机进攻的目标那么引人注目。
“轩辕”号在鹿儿岛群岛附近游弋了整整一上午。中午12时，巡洋舰和驱逐舰与航空母舰汇合，特遣舰队启航驶向大连港。“轩辕”号的官兵们都觉得这次获胜轻巧，因而个个悠然自得。
13时，一队5架日本轰炸机，排成“人”字形，从“轩辕”号右前方2000米上空的云层里钻了出来。各舰高射炮一齐开火，只见炮弹飞射，漫舞长空，猛烈的炮火筑成了一座耸入云霄的金字塔。“轩辕”号上的官兵们看到3架日本飞机即刻粉身碎骨。炮手们在实战中心情激动，竟把打拖靶的射击要领忘得一干二净了。在空中护航的战斗机碍于自己舰队高射炮的火力，无法到前面迎击日本人。“轩辕”号的甲板开始左右倾斜，呈蛇形航行，护航舰只也跟着左右偏航。“轩辕”号的官兵们听到了日本飞机的马达声，看到空中炸弹象熠熠闪光的气球向下飘落。“轩辕”周围腾起了四五十米高的水柱。
日本人投下的数颗炸弹都落在海里。落在离船最近的炸弹重伤了一名大副，另外还把一根油管炸破起火，身穿石棉服的消防队员立即跑上甲板。
日本飞机投弹后从航空母舰头顶500米上空飞过。突然，领头的日本飞机来了一个左转弯，然后划了一个“S”形，再次从航空母舰头上飞过，绕到船尾，俯冲下来，飞机上几挺机枪一齐喷吐火舌。只见这架飞机冒着密集的炮火向航空母舰猛扑，飞机连中数弹，象块石头一样栽落下来。在这刹那间，凡看见这颗火流星飞下来的人，无不目瞪口呆，他们一同想到，这是“自杀飞机”。
从战争一开始，就有关于日本“自杀飞机”的传说。所谓“自杀飞机”，就是飞机一旦起飞，就一去不复返，飞行员驾着飞机向攻击目标一撞，自杀身亡。这些飞行员编成特别飞行中队。在战争初期，日本空军中还没有这种特别飞行中队。但个别日本飞行员自己下定决心要“决死一战”的情况也是有的。他们中间有的是由于中弹负伤或者看到自己的飞机已被击伤，自知不能返回基地，才那样做的；也有的是因为鬼迷心窍，誓死要击中目标。
那架象块石头一样朝“轩辕”号甲板砸下来的日本飞机。这架飞机就要撞到船尾了，说时迟那时快，几发炮弹把机身打了个支离破碎，只见它机身一斜，跌落下来了。飞机歪斜着撞在船尾不远处的海面上，轰隆一声巨响，残片四下飞溅，飞机的一只翅膀被打飞了，机身断成两截，汽油洒了出来，燃烧了一会儿然后沉没了。当时驾驶“轩辕”号的莫云升海军上校正好在这颗火流星撞到船尾之前来了一个急转舵，避免了直接相撞。与此同时，一名机械师跳进一架停在甲板上的飞机后座舱，朝日本飞机的发动机舱射击，想打死日本飞行员（可能当时已死）。日本飞机滑上船尾时，把一架停在最后一排的中国飞机的机身给扯掉了。除此，没有其他损失，甚至没有任何地方起火。但这件事引起的惊动却久久不得平息。日本飞机被消灭后，过了好一阵，有的炮手还惊魂不定，恍惚看见了什么目标，又突然发疯似地开起炮来。
特遣舰队又迤逦前行了。14时左右，一架日本浮筒式水上飞机突然从远远的云层里钻了出来。但这架飞机还没接近舰队就被在空中护航的战斗机击落了。此时，一切都平静了。特遣舰队以25节的航速向大连港进发。太阳渐渐西沉，舰队的阴影在光亮的海面上游动着，这时，船上层的值班哨报告，在船尾5000米上空发现两架日本重型轰炸机。舰员们顿时又紧张起来了。
高射炮对空瞄准，但日本飞机把飞行高度保持在射程之外。日本飞机先是在云层外作机动飞行，随后就从一片云层冲到另一片云层，开始向舰队接近。“轩辕”号的舰员们明显地看出，在空中护航的战斗机小队试图截击这两架日本飞机，但却赶不上去。这是两架快速重型轰炸机。它们很谨慎地向特遣舰队飞来，直接对准“轩辕”号。舰上的高射炮打响了，但仍然不见奏效。战斗机小队长开始想截击日本飞机，当他发现追不上时，就设法用无线电话校正舰上高射炮的射击偏差：“低了，……太高了，九十米……对了，……对了，……击中啦！”两架日本飞机仍在向前接近。其中一架的尾巴冒烟了，它拖着烟雾，却仍然紧跟前面一架日本飞机。它们各投了两颗炸弹，掉在离目标很远的地方，然后就又钻入云层。高射炮奉命停止射击。战斗机小队在云层上空整队向日本飞机发起攻击。“轩辕”号的官兵们眼看着战斗机冲进云层，又象一只只胡蜂似地摇晃着从云层里钻出来。飞机间的无线电话刚一接通广播喇叭，就听见飞行员在互相喊话。飞行员互报方位，在舰上可以听到他们激动的呼喊声和机枪的吼叫声。只见那架已经中弹的日本飞机钻出云层，尾巴上还拖着浓烟，而且越来越浓，犹如一只受伤的野兽拖着流出腹外的内脏。很明显，这架日机是跑不远了，战斗机索性把它丢下不管，而全力对付另一架日机。机枪呼啸着，声音越来越近。飞机向下栽落时发动机的狂吼声和极其密集的机枪咆哮声交织在一起，紧接着就是麦金莱海军少校惊喜的喊声：“瞧啊！”“轩辕”号的官兵们应声望去，只见飞机的碎片象雨点一样从一片厚厚的积云里飘落下来，有的好象还在空中打转儿；看着看着，突然出现了几个长条的东西，不旋麦金莱海军少校惊喜的喊声：“瞧啊！”“轩辕”号的官兵们应声望去，只见飞机的碎片象雨点一样从一片厚厚的积云里飘落下来，有的好象还在空中打转儿；看着看着，突然出现了几个长条的东西，不旋也不转，原来那是日本飞行员的肢体。
夕阳沉入地平线。过了一会儿，“轩辕”号收回了飞机。特遣舰队于7月4日返回大连港。一份战报已先于舰队传到大连港，宣布他们圆满完成任务。港上的新兵们，在不到一个月前还因为他们没赶上日本的袭击而咒骂过他们，今天这些士兵纷纷跑到掩蔽所的顶上，向他们欢呼。在一号船坞上，几百只手臂在不停地挥动着，欢迎航空母舰归来。对于它的首次出击旗开得胜，报界对此作了最大限度的连篇累牍的报导。这和之前报纸不停地报导苏联战场的消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中国公众也从这当中的变化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
日本人侵入美国西海岸以后，同时继续向中南太平洋扩展，挺进澳大利亚。中国海军司令部决定再次派舰队进攻日本本土。这对遭受精神创伤的美国公众来说好歹是个小小的安慰。伍潜龙7月11日接受了这次出击的任务。21日，他发布了作战命令。特遣舰队当时正在利用战斗间隙进行射击训练，接到命令后，就启航向对马岛出发了。24日清晨，战斗打响了。这次出击倒没有什么好讲的，只是飞机起飞格外艰难。那天清晨，天还是黑洞洞的，东风卷着雨点越刮越猛，“轩辕”号顶着狂风疾速前进。飞机螺旋桨飞快地转着，扬起一片片水雾，遮住了飞行员的视线，螺旋桨周围形成一个虹彩圆面，光泽耀眼，明亮如镜，掩映着排气管喷出的蓝色火焰。在这种情况下起飞，简直是不可能的。可是时间紧迫，前去炮击对马岛海岸的巡洋舰必须等第一轮飞机轰炸后才能开炮。几架俯冲轰炸机还是强行起飞了。一架飞机在起飞时从船上一头栽进海里，驱逐舰只好打开探照灯，搜寻落水的机组。驾驶员得救，机枪手溺死海中。与此同时，已经起飞的几架飞机在航空母舰上空盘旋，眼前雨雾茫茫，什么都看不见，如果想在这种情况下编队，随时都有相撞的危险。心急如焚的伍潜龙不得不下令推迟30分钟出发。
巡洋舰干等不见有飞机来，又怕被日本人发现，于是不等飞机轰炸就开炮了。能见度渐渐好转，飞机终于起飞了。当飞行员远远望见对马岛时，他们看出了炮弹炸起的浓烟烈火。空中没有日本战斗机，岛上高射炮微弱无力。这座曾经拼死抵抗过元军入侵的岛被整整轰炸了40分钟。
海军司令部一时兴起，胃口越来越大，当即下令进攻壹岐岛，以图扩大这次安慰性出击的战果。伍潜龙率领舰队从对马岛向大连港返航的途中，接到了这个命令。新的出击目标一宣布，立即在舰上引起了轰动。壹岐岛是一个周围仅有17公里长的小岛，位于对马岛和九州岛中间，离日九州只有16公里。这个小岛一直是日本的领土。中国海军情报局说，这个岛有一个机场，一个电台和一个对日本十分重要的气象站。进攻壹岐岛的战斗8月4日天亮前就打响了。月光皎洁，31架轰炸机，6架战斗机从距离攻击目标125海里的海上起飞了。

第732章 再战关岛
中国的新闻记者报道说：“在壹岐岛上，所有的日本人还在酣睡。”起码岛上防空部队没人在炮位上值班，鉴于壹岐岛的地位，这倒不足为怪。几颗炸弹一投，岛上的油库就起火了，高射炮来不及开火，也看不到日本战斗机。岛上电台用最大功率向东京报警时，一颗炸弹就把它炸哑了。7时05分，任务完成了，指挥官重新集合机群。“我是戴乐，”一个飞行员回答道：“我的飞机起火，我到岛的东面去降落，其它一切正常。”果然，一架着火的飞机拖着烟雾正在下降。贝选锋中尉跟了过去，在这架飞机头上盘旋，看着它落在海面上。戴乐中尉和他的机枪手李明迅速离开座机，登上他们那浅黄色的救生艇。贝选锋眼巴巴地看着他们，无可奈何地向他们挥挥手，充满了同情，但又无能为力。戴乐和李明抬头望着他们的同伴，向上竖起大拇指，作出很乐观的样子。随后，他们就使劲划起救生艇，离开了壹岐岛。
鹿儿岛、种子岛、对马岛、壹岐岛，这几次行动规模虽然很小，但对于那些新补充到中国海军的新兵来说，却是十分重要的。他们和由他们所乘座的新型航空母舰一起，将在未来的战斗中发挥重要作用。
1945年7月8日，乌云布满了天空，在离澳大利亚海岸东北大约500海里的海面上，一艘受到重创的中国航空母舰在云天下向东行进着。上甲板被炸得裂开了一个大口子，周围是一片烧焦的痕迹；在上甲板的下层，并排摆52口棺材，两端站着持枪的卫兵；医务室里挤满了伤员。这就是“彩凤”号航空母舰。它离开了刚刚经历了太平洋战争的第一次大海战的澳大利亚海域。在这场战役中，海面上所有的战舰之间都未曾交火，可是日本却损失了一艘航空母舰，数艘运输舰（供在澳大利亚北部沿海登陆时使用）；中国损失了“泰安”号航空母舰，“彩凤”号航空母舰遭到重创。这就是美日双方空战的战绩。现在，“彩凤”号正向特鲁克港返航。舰上，大家都以为“彩凤”要在特鲁克港停留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甚至有可能送到中国去来个大翻修。可是，“彩凤”号7月27日驶进大连港，30日就离岸启航了，航向不是去中国，而是去同一支舰队汇合。维修“彩凤”号的速度之快是中国造船厂从来没有过的。“彩凤”号一进港，维修队的驳船便一齐泊过来，象打冲锋一样，马上开始抢修。缆绳还没系好，汽锤声就在舰上响成了一片，连续三天三夜响声不断。各队工人轮番作业，使工时不能有一分一秒的延误。直到“彩凤”离开泊位为止，最后一批吊车和驳船才撤走。抢修虽然很匆忙，但足以使“彩凤”号能正常航行，甚至可以参战。
不过，在洋面上却没有发生任何海战。日舰渺无踪影，甚至连整个太平洋都显得异常恬静。中国方面没有发动任何攻势的迹象。那么，究竟为什么要如此匆忙呢？
原因是中国情报局已经得到了情报。虽然看不见日本海军的踪影，但中国最高司令部获悉，一支日舰队已驶离日本。最高司令部已经了解到这支舰队的大致编制情况，并且准确地得知日本舰队的进攻目标是关岛。
关岛被中国军队收复后，虽然一直在加强防守，但一个礁岛不可能在几周内变成要塞，因为从中国本土运来的每一发炮弹和每一袋水泥都得经过长途跋涉。关于日本人所规划的进攻，从得到的初步情报可以清楚地看出，如果中国太平洋舰队不全军出动救援，关岛将沦陷无疑。这就是为什么要立即召回伤残的“彩凤”，并要全速把它修复。1945年8月2日，两支特遣舰队在关岛东北面汇合了。傅仁轩海军少将率“彩凤”以及两艘重型巡洋舰和5艘驱逐舰赶到；鲁直申海军少将率“龙王”号和“兴凯湖”号航空母舰以及5艘重型巡洋舰、1艘轻型巡洋舰和9艘驱逐舰赶到；35艘潜水艇部署就绪。舰队由顾少龙少将指挥；航空母舰由傅仁轩少将指挥。伍潜龙当时正在治疗皮肤病。傅仁轩那年40岁，和伍潜龙同年。不过，傅仁轩的性格却与伍潜龙截然相反，他的感情含而不露，言谈不带半句粗话。人们称傅仁轩是“活算盘”。从他的面部表情就可以看出，他为人镇定自若，冷漠无情、精明能干。8岁时，他就立志要当海军将领。除了走路之外，他不搞任何体育活动。
关岛上，军官们得知日本的威胁临近，都焦急地等待着救援舰队的到来。岛上海岸炮台的防卫设施加固了，海滩上布下了反坦克地雷。岛上仅有的24架战斗机是已经有些过时的“云雀”式战斗机。向关岛另派战斗机看来是办不到了，因为战斗机自己飞不了那么远的距离，而航空母舰又另有任务，无法给关岛运飞机。此前，陆军曾派了几架轰炸机，有轻型的，也有重型的。总之，集结在关岛上的空军力量总共有：23架“云雀”战斗机和34架“天鲛”或“标枪”俯冲轰炸机，归海军陆战队使用；6架“标枪”鱼雷飞机；4架“天袭”轰炸机归陆军使用；另外还有17架“快刀”式轰炸机，30架笨重的“海马”水上飞机。这种水上飞机，飞行员们给它编了个顺口溜，大概意思是：“既作飞机用，又当小艇摇，出征空中飞，归来水上漂。”足见其稳妥耐用程度如何了。
中国海军情报局报告，有一支日本舰队出发了，包括4艘航空母舰、4艘战列舰、7艘巡洋舰和22艘驱逐舰。可是，巡逻机每天几次从关岛起飞巡视，没有发现任何目标。晴朗的天空，一片蔚蓝，只有在关岛西北300海里上空飘浮着一片云彩。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了，巡逻机看到的依然是浩渺无垠的大海。
在飞机上从高空向下俯瞰，大海象一块水泥地一样平滑宁静。8月3日清晨，王立德海军中尉驾驶一架“海马”式水上飞机飞行在关岛西南上空，他突然发现有一行象蚂蚁大小的黑东西一动不动地附着在这片平静的海面上。他当即发了一份电报。侦察机飞行员一般要根据当时的情况，或者停止使用无线电（为使日本人不发觉），返回基地去报告，或者立即发回一份电报。水上飞机驾驶员多半是发电报，因为他们估计自己能正常返航的可能性不大。有一次，一架水上飞机的驾驶员发现了日本人，他发电报报告了日本人的方位，而在电报结尾却说：“请转告我的亲属吧。”
王立德发现的日舰队包括巡洋舰、运输舰和驱逐舰等，共11艘，没有航空母舰。收到王立德的电报后不久，9架“快刀”轰炸机从关岛起飞了。当它们飞到日本舰队上空时，天色已晚，而这里离关岛还有将近1000公里。空中看不到日本飞机，毫无疑问，日本人没有想到会在这么远的洋面上遭到攻击。这些中国飞行员还从来没有参加过战斗。他们投掷了炸弹，炸中了几个目标。返回基地后，他们认为至少炸中了两艘战列舰。海军军官把他们盘问了一番才知道大致是一艘巡洋舰和一艘运输舰中弹起火，另外几艘舰只略有损伤。日本舰队还在继续向关岛进发，这是肯定无疑的。
在关岛和大连港之间，电传机在紧张地工作着。中国太平洋舰队总司令沈鸿烈在他的办公室里注视着日本舰队的动向。看来，这支舰队只是日本参战舰队的一部分。那么航空母舰和战列舰又在哪里呢？白天派出去的巡逻机没有发现任何目标。沈鸿烈看了看地图，两支中国特遣舰队仍在关岛东北的海面上，距离日本舰队太远，就是让他们派飞机也无济于事。此时，只有关岛上的飞机可以起飞迎击现已发现的日本舰队。但是，日本舰队仍处于中国海军的俯冲轰炸机和鱼雷飞机的活动半径以外。夜幕降临了。陆军的轰炸机驾驶员缺乏在海上进行夜战的经验，那么，剩下的就只有笨重的“海马”水上飞机了。关岛空军司令决定使用这些速度最慢而又不堪一击的水上飞机。他坚定地说，夜色会保护它们的。每架水上飞机装上了一颗鱼雷就起飞了。
所有的水上飞机白天都进行了一整天的巡逻。为了继续巡逻，要挑选可以立即起飞的水上飞机，最后找出了4架，又马上加满了油。飞行员们尽管个个都很疲劳，但纷纷自告奋勇，要求去执行夜战任务，结果几个耐力最强的被选中了。不久，4架水上飞机犹如四条笨重的巨鲸起飞了，强大的气流卷起了礁湖上的层层浪涛，发动机的轰鸣声响彻关岛的夜空。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寂静的洋面上。宁静的夜，只有这4架水上飞机在隆隆作响。不久，连隆隆声也消逝了。
这几架夜间出征的飞机在大海上空缓慢地行进着。皎洁的月光下，大海显得比白天更加坦荡、宁静，僵滞不动的海面就象月球上的旷野一样死气沉沉。每架“海马”飞机里坐着7名乘员，个个默不做声。这个小机群由王立德中尉指挥。
1时20分，王立德座机上的观察员向他报告：“发现目标。”王立德随即看见了日舰，大型的黑色军舰排成两列纵队，周围跟着略小一点的舰只。舰队在海上犁出的航迹清晰可辨，好象一条条笔直坚硬的尾巴拖在后面。王立德先把飞机拉高，然后，兜了一圈，点了点他的小机群，却只看到一架飞机跟在他后边。他在空中巡视了好几分钟，希望另两架飞机能赶上来；在他身后的还是那个不声不响的伙伴。王立德不想再等了，他径直朝一队日舰扑过去，然后对准一艘在海面上显得最大最粗的日舰向下滑翔。他以为这可能是一艘航空母舰。可是，不对，这艘船已经出现，在眼前，并且疾速向他驶来，明亮的月光把船照得清清楚楚，原来是一艘货船。这船的上层结构又矮又粗、参差不齐，和所有日本船一样形状离奇古怪。但它确实是艘货船。王立德清楚地辨认出甲板上的货舱盖，可甲板上空无一人。这时一道道曳光弹从船头船尾带着耀眼的亮光冉冉上升，一直照在飞机的前面，和从其它日舰上射击的弹道交织在一起。王立德以他那飞行员机警的目光扫视了一下，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那艘货船的烟囱好象跟和平时期一样，依然青烟袅袅。可在那船舱里肯定挤满了日本人，这些日本人已经从日本向前推进了4000公里。王立德投了鱼雷就立刻转弯曲线上升。王立德的副驾驶员和后机枪手看到货船起火，一股烟雾腾空而起。
一束探照灯光柱刺破了黎明前的夜空。随后探照灯一个接一个地亮了。第二架水上飞机的大肚子被照得通明瓦亮，但它不顾一切地下降，投了鱼雷。日舰看到鱼雷袭来，立即转舵避开了。日舰高射炮没有击中这架飞机。几秒钟之后，第二架水上飞机又转到长机后面，机尾仍然被探照灯照着。过了一会，探照灯的光柱晃动起来，在空中搜索目标。
第三架水上飞机转悠了好一阵才找到目标。它赶到时，日本舰队正在重整队形。它投了鱼雷，也不知是否击中目标，就调头逆着一列日舰低空飞过来，用机枪猛扫。这架飞机虽没有中弹，但由于迷航耗尽了汽油，所以被迫在海上降落了。四天以后，机组人员被一艘驱逐舰收容了。第四架水上飞机因为失掉了联络，始终没有找到目标，拂晓时，燃料殆尽，返回关岛。人们普遍认为，这4架“海马”水上飞机能得到如此结果，也算是万幸。显然，日本人是在继续向关岛接近，而日本人的主力尚未被发现。8月4日，日出渐高，艾丹海军中尉驾着一架“海马”水上飞机在关岛西北320公里上空一片云系的边缘航行，他发现一片积雨云中有一架水上飞机在低飞，这显然不是中国飞机。副驾驶员把飞机照片集打开递给艾丹，艾丹接过照片集一看，这飞机正是“川西”94式弹射飞机。机翼两端明显地露出浮筒的尖头。它那朦胧的影子有规律地在灰暗的海面上游动着，向东南方向飞去，很快就从云雨中消逝了。“海马”水上飞机钻出云雾，却发现在左前方有一艘孤零零的日本巡洋舰。前甲板上4门主炮炮塔看得十分清楚，后甲板上两个弹射器还有一个在一边放着。艾丹心想：是否应拍一份电报，可他还没来得及发报，就遇到一片云层，巡洋舰看不见了。几分钟之后，又露出了耀眼的阳光。几个正朝前看的飞行员异口同声地惊叫起来，在海天相接处出现了一行军舰。
艾丹用左手把发报机指示“接收”上的开关一推，转到“播发-接收”上。他头微微地向前低着，对着话筒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香草，我是香草。在……发现许多日舰。航向东南。两艘航空母舰，我说的是两艘航空母舰。另有两艘重型的，估计是战列舰。巡洋舰和驱逐舰，数目待报。我是香草，我是香草。发现许多日舰……”
一分钟之后，蔡尚礼中尉驾着另一架“海马”水上飞机，飞在第一架水上飞机的东南面，他眼看着一群日机象蜂群一样全速向关岛飞去。机群队形密集，大约有100多架轰炸机，旁边还有战斗机护航。艾丹看到那两艘航空母舰时，舰上的飞机已经起飞了。蔡尚礼对着话筒大声报告了这个消息。1分钟以后，关岛上的警报器尖叫起来了。当时正是6点钟。
关岛的所有飞机都及时起飞了。“云雀”战斗机扑到日本机群前面迎战，其他飞机起飞后去迎击日本舰队。第一批炸弹6时30分落在关岛上。日本飞机分几个梯队从北面袭击关岛，每个梯队有60到80架飞机。一个目击者数了数，说在关岛上空有180架。日本轰炸机先是在3000米高空平飞，投掷一颗重磅炸弹，然后俯冲投掷轻磅炸弹和机枪扫射，护航的“烈风”战斗机一直跟在左右。可以说空中没有中国战斗机。地面防空部队在极力奋战，可是他们的炮声几乎被雷鸣般爆炸声和俯冲轰炸机经久不息的轰隆声淹没了。军事基地上空无一人（其他人都钻进掩体）。只有勇敢的防空部队在孤立地战斗着，炸弹激起阵阵烟尘，各种东西的残骸被接二连三地抛向天空。一个个汽油罐烧得呼呼作响，一团团巨大的火球直冲云霄。日本人似乎掌握了关岛的制空权。“烈风”战斗机象蜂群一样来回穿梭疾驰，在烟雾中看到什么就扫射什么。

第733章 新兵们的战果
袭击历时将近半个小时，造成了严重损失。关于关岛战役的最初战报没有透露损失和伤亡情况。日本飞机刚一走远，海军陆战队航空兵司令就发出一份电报：“命令战斗机着陆。按队分头加油。第五队先降。”两架飞机按照命令在机场跑道上着陆，滑行到机库前，机库已被炸得粉碎，大火熊熊。23架“云雀”飞机有15架失踪，有7架遭重创，东一架西一架地瘫在地上。同日本人进攻机群的遭遇战是在离关岛35公里的上空进行的。后来听说，防空部队和“云雀”战斗机共击落日本飞机50多架。在力量对比悬殊的情况下，这样的战绩是相当可观的。这时，人们都钻出掩体收拾死伤的防空部队士兵。仓库被炸毁了，遍地是罐头香烟。人们先紧着急需的做些修补。关岛的驻防官兵一边忙着打扫废墟，一边不安地看着完好无损的机场跑道。日本人轰炸其他设施，想压制地面炮火，断绝关岛飞机的一切供给，但对这些修复费力的机场跑道，他们却格外小心，一点也没动，因为他们打算以后自己使用。
从关岛起飞的飞机先后于8时10分，8时11分，8时30分和8时34分攻击日本舰队，大约相差一刻钟或半小时。4个机群相继从关岛起飞了。第10机群是6架“天鲛”鱼雷飞机，由李华林中尉指挥。第二机群是陆军的15架“快刀”轰炸机，由王威中校指挥。第三机群是4架“天袭”战术攻击机，每架携带一枚鱼雷，由林兰成上尉带队，第四机群是16架“天鲛”俯冲轰炸机，由徐德林海军中校带队，还有由霍万里海军中校指挥的11架“天鲛”俯冲轰炸机。
李华林率领的6架鱼雷飞机首先赶到目标上空。沈鸿烈命令要击中日本航空母舰。日本航空母舰在航行中有一群战斗机保护，而且周围簇拥着巡洋舰和驱逐舰。鱼雷飞机下降到60米，勇敢的开始了攻击。但日本战斗机很多，5架鱼雷飞机都被击落了。其中有两架还没有来得及发射鱼雷。日本飞行员和他们的敌手一样，作战非常勇猛，一直飞到自己舰队炮火的射界之内追击鱼雷飞机。
中国陆军的4架“快刀”轰炸机赶到攻击目标时，鱼雷飞机的攻击已经结束了。“烈风”战斗机向他们猛扑过来。林兰成下令俯冲，投掷各机携带的鱼雷。他自己在距离为七百米，高度是70米时，朝一艘航空母舰发射了鱼雷。机队副队长莫云升中尉也跟着投了鱼雷。这两架鱼雷飞机转到航空母舰的船头，穿过密集的弹雨，几乎垂直向上飞去。林兰成的飞机起落架被打碎了，莫云升的后机枪手被打死，飞机发动机起火。另一架“快刀”栽进了大海。遭受攻击的航空母舰被击中了，它向右来了个大转弯。这艘航空母舰是“葛城”号。日本舰队的队形开始乱了。几分钟过后，徐德林中校率领的16架“天鲛”俯冲轰炸机出现在空中。这个飞行大队有10名飞行员是一个星期前才参加飞行大队的，他们对俯冲轰炸几乎一窍不通。为此，徐德林决定用“下滑”轰炸代替俯冲轰炸。机队划了个大圈爬上高空。“在攻击前的几分钟，我数了一下，有六十三艘军舰。”一个飞行员讲述道：“高射炮向我们开炮，打得很准，与此同时，一大群‘烈风’战斗机也向我们围攻过来。我简直都要吓死了……”徐德林正要下滑的时候，他的飞机中弹坠落了。王登云上尉马上接替他，率领全队向“云龙”号航空母舰驶去。“天鲛”轰炸机群继续缓缓下降，可它们下方的“云龙”号却急剧转舵作机动航行，只见临近的护卫舰象躲避一只发疯的大熊一样离得远远的。好几架“天鲛”在侧滑时，中弹起火，坠入大海。没有中弹的轰炸机一直下降到150米，把炸弹朝“云龙”号一倾而尽。有三颗炸弹落在航空母舰甲板上，冲起一般股烟雾。每当一架轰炸机投完炸弹又拉起来时，一群“烈风”战斗机就向它扑过来。另一个飞行员说：“我们的飞机同八架‘烈风’战斗机搏斗。我的右腿中弹。空气涡流把血卷到我的眼镜上，我几乎看不见周围的情况。飞机的尾翼上打了个大窟窿，我的无线电报机被打坏了，机上所有的工具都血迹斑斑。由于我没有别的事可干，就想修修油路。最后发动机也不转了。飞机掉在海上，跌得很厉害，可是却漂浮着，这样我们才把橡皮筏浮放到海面上。”轰炸机飞行大队的战斗前后共进行了12分钟。16架“天鲛”俯冲轰炸机，只有8架返回了关岛，其中两架也是彻底损坏了。
王威中校率领的15架“快刀”轰炸机是在霍万里海军中校指挥的11架“天鲛”机群之前赶到目标上空的，15架“快刀”是从高空投掷了炸弹，虽没有击中目标，却把日本舰队冲得七零八落。“天鲛”机群刚一赶到，就遭到盘旋在航空母舰上空的“烈风”战斗机群的决死抵抗，霍万里丢开这些目标，率领机群向“比睿”号战列舰直扑过去。两颗炸弹正中“比睿”号高大的舰楼，烟雾升腾，船身即刻侧倾。“天鲛”机群掉头返航，只有两架“天鲛”轰炸机没有飞回关岛，而在海上迫降了。
在关岛以北，中国两支特遣舰队正在全速向交战地点进发。一片阴冷的薄雾笼罩着天际。“龙王”号和“兴凯湖”号带着各自的“屏幕”航行在舰队的前头。护航的驱逐舰在波澜起伏的海面上时隐时现。由于仅发现两艘日本航空母舰，所以“彩凤”号率领的舰队跟在后面，留作后备力量。航空母舰上飞行员3点钟就被叫醒了。从4点钟开始，他们就全身披挂坐在待命室的皮椅上，看着荧光板，上面映出不断传来的日本进攻关岛的消息。机组人员从中得知日本人轰炸礁岛和岛上战斗机拼死抵抗的情况。随后，航空母舰的飞行员出战的时候到了，他们纷纷登上各自的飞机。当他们踏上了飞行甲板时，雾已散开。中国舰队在晴空下行进着，各航空母舰上的飞机相继起飞了。
先后从“兴凯湖”上起飞的飞机是35架“天鲛”俯冲轰炸机；15架“标枪”鱼雷飞机和10架“风雷”重型舰载战斗机。从7时50分起，“龙王”号上的35架“天鲛”轰炸机，14架鱼雷飞机和10架战斗机先后起飞了。由于认为“彩凤”号的飞机留在甲板上很危险，所以17架“天鲛”轰炸机、12架鱼雷飞机和6架战斗机从8时40分开始也相继起飞了。有17架“天鲛”轰炸机是准备攻击尚未发现的敌航空母舰用的。
“兴凯湖”号的轰炸机和战斗机没有找到日本人。此时日本舰队已经掉头向西北驶去，飞行员奉命飞到指示地点，却没有看到任何目标。于是，“兴凯湖”号的轰炸机和战斗机又转向西南，继续搜寻。
“兴凯湖”号的鱼雷飞机是由金德伦海军少校指挥的。这支飞行大队在途中同轰炸机和战斗机分开了，他们朝另一个方向去搜寻日本人，大约在9时20分他们发现了日本舰队。经过一番搜寻之后，鱼雷飞机的汽油几乎快耗尽了。发现日本人后，金德伦通过无线电请求回去加油，然后再攻击。傅仁轩回答说：“立刻攻击！”日本舰队浩浩荡荡地排成一队，前后长达15公里。“兴凯湖”号的鱼雷飞机同关岛的鱼雷飞机一样，在没有战斗机护航的情况下，一直下降到投弹的高度，迎着凶猛的日本战斗机，慢吞吞地朝攻击目标平飞过去。结果鱼雷飞机一架接一架地起火栽进大海，没有一架能返回“兴凯湖”号。全大队的飞行员只有一个叫盖国强的海军中尉死里逃生。飞机被击落后，舱座的坐垫从飞机上散落在海上，他抱住坐垫在海面上漂浮。“然后，我钻进水里去拉受伤的后机枪手”，他追述道，“但没救上来。我钻出水面，一眼就看到一艘巨大的日本航空母舰正对着我开过来，甲板上停着很多飞机。这种场面倒是很有意思，可就是离我太近了。这艘航空母舰走在离我大约有五百米时，向右来了个大转弯，周围的巡洋舰也跟着向右转，从离我大约四百五十米的地方开过去。”为了不让日本人发现，盖国强到天快黑时才把橡皮筏橡皮筏充上气。就这样他脸贴着水面，目睹了关岛战役的后续部分。
他在海上漂泊了不到一个小时之后，看到又有一支中国鱼雷飞机大队飞过来。这是“龙王”号上的第6飞行大队。早晨，“龙王”号的战斗机赶在鱼雷飞机的前面，在攻击目标上空盘旋了半个小时。战斗机的汽油越来越少了。“龙王”号战斗机飞行大队长看看没有日本战斗机（“烈风”战斗机当时正在加油），就报告说：“空中没有战斗机巡逻。”随后就命令全队掉头返航。几分钟以后，“龙王”号的鱼雷飞机赶到了。“烈风”式战斗机也出现在天空。第6飞行大队选中已经遭到重创的“云龙”号航空母舰作靶子。中国飞行员不顾一切越过高射炮猛烈的炮火屏障，冒着25架日本战斗机射出的弹雨低空前进，14架飞机有10架被击落了。
4架死里逃生的鱼雷飞机一边向东南疾驶，一边吃力地向高空爬着。这时，脸贴在水面上观战的盖国强看到又有一队中国鱼雷飞机飞过来，这支鱼雷飞机大队是有战斗机护航的。第三鱼雷飞机大队附属于“彩凤”号，它们有“彩凤”号的16架战斗机护航，另外还有“龙王”号的战斗机，途中相遇后也决定给这支前去进攻的鱼雷飞机大队护航。但是中国战斗机遭到数量多、速度快的“烈风”战斗机的攻击，日本飞机把中国飞机围起来，采取分而制之的办法，逐个打击，最后把它们同鱼雷飞机打散了。这队鱼雷飞机跟前面两批一样，在朝攻击目标平飞过去的时候，又一群“烈风”飞机猛攻过来。盖国强看到有7架鱼雷飞机在投弹前就起火掉下来了，其余5架朝“葛城”航空母舰投了鱼雷，其中3架刚投完就被击落了。
由于新参军的飞行员战技不熟，几个飞行大队彼此失散了，在原定的方位没有找到目标，于是各大队分头搜索。“兴凯湖”号的轰炸机大队没有找到目标。
“龙王”俯冲轰炸机大队长麦金莱海军少校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搜寻，才发现日本人。他从6000米高空望去，只见在接近天际的地方有一条微白的细线伸展在湛蓝的海面上。那就是从日本军舰上冒出的青烟。麦金莱向“龙王”号发了个电报，命令各飞机展开队形。他感到奇怪，为什么没有日本战斗机前来迎击呢？在渐渐向目标接近的时候，他仔细一看，“烈风”战斗机就在前面。在离他5000多米的下方，一群胡蜂似的“烈风”战斗机正竭力置鱼雷飞机于死地。海面上清晰地出现两艘大型和一艘小型航空母舰。护航巡洋舰离航空母舰远，而驱逐舰却紧挨着航空母舰，跟着航空母舰变换队形。这时，“彩凤”号的俯冲轰炸机大队赶来同“龙王”号的轰炸机群汇合，一齐组织进攻。“龙王”号的轰炸机分成两路，分头进攻“大凤”号和“云龙”号航空母舰。“彩凤”号的轰炸机扑向“葛城”号。
轰炸机离航空母舰越来越近了，只见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微微晃动着，变得越来越大，印在日本航空母舰甲板正中的“旭日”标记越来越醒目，排列在船尾甲板上的飞机机翼闪闪发光。第一批炸弹爆炸了，但没有击中目标，在“云龙”号左右激起一股股白色水柱。突然，一道炽烈的红光从船尾冲起，象一朵怒放的奇花，光芒四射，烈焰顿时冲天而起。又一颗炸弹穿进甲板不见了。紧接着，一股碎片残骸从甲板裂口处喷出，直冲云霄。这时，“烈风”战斗机开始上升，向中国轰炸机袭来，但是中国轰炸机继续不停地攻击航空母舰，“大凤”号也有几处中弹，开始烧起来了，而中国轰炸机也相继坠海。“龙王”号的33架轰炸机损失了12架。最后飞走的那架轰炸机朝一艘驱逐舰投了一颗炸弹，这艘驱逐舰顿时象粘在海上一样不动了，中甲板上烟雾升腾。盖国强海军中尉一直攀伏在他那浮动的坐垫上观战，突然他看到从“云龙”号上冲起一团大火，海涛骤然而起，劈头盖脸的向盖国强袭来。原来是这艘日本航空母舰的弹药舱爆炸了。
“葛城”号刚刚掉头迎风而立，准备放飞机起飞，“彩凤”号的“天鲛”轰炸机就向它直扑过来。这边船首刚飞出第一架日本飞机，那边船尾就挨了第一颗炸弹，炸弹在机群正中爆炸，船尾顿时变成一片火海。几秒钟之内，“葛城”号连中7颗炸弹，这艘航空母舰变成一个漂浮在海上的大火盆。4架“彩凤”号的轰炸机眼看日本航空母舰大势已去，就转而攻击旁边的一艘巡洋舰和一艘战列舰，两艘军舰同时被击中。战列舰浓烟四起，巡洋舰歪在海上不动了。“彩凤”号的轰炸机大队无一损伤，安全返航。中国海军航空兵从11时到12时之间获得战果是：日本的“云龙”、“葛城”、“大凤”三艘航空母舰丧失战斗力，一艘驱逐舰被炸毁，一艘巡洋舰遭重创，一艘战列舰被炸坏。另一艘日本航空母舰“阿苏”号未受损伤，只见它向北面的云系下驶去。中国航空母舰带着各自的“屏障”迤逦向西南航行，尽量躲避着日本的快速战列舰。“彩凤”号的轰炸机刚回到舰上，就接到立即脱离飞行甲板的命令。当时的时间正是12时。“彩凤”号的护航机群在北面海里上空同由20架战斗机护航的32架日本俯冲轰炸机遭遇。这些日本飞机是从“阿苏”号上起飞的。双方进行了一场短促而激烈的战斗。结果只有8架日本轰炸机逃出中国战斗机之手。日本飞机是前来迎击由“江苏”号和“热河”号两艘重型巡洋舰，以及5艘驱逐舰护航的“彩凤”航空母舰的。舰队上众炮齐发，犹如打泥鸽飞靶一样。由于日机不多，炮手们不组织火力网，索性各自选靶射击。

第734章 “彩凤”折翼
第一架日本轰炸机刚进入射程就被击落了。只见炮弹先在这架飞机左右开花，飞起团团黑烟。接着，炮弹在飞机前面炸开了，这架轰炸机就象石块一样栽落下来。第二架轰炸机来得更近，径直俯冲下来，在猛烈的炮火下，被打得粉身碎骨，片甲不留。但它投出的炸弹却落在了“彩凤”号的甲板上。第三架轰炸机刚俯冲，就被击中了，炸成几大块碎片，散落在航空母舰的航迹里，这架飞机的炸弹在水下炸开了，激起一个奇特的大水泡，下边形成一个翻滚的旋涡。接着又有3架轰炸机从航空母舰右舷扑过来。两颗炸弹没有炸中，第三颗炸弹把左舷甲板炸开了，一架轰炸机紧挨着“彩凤”号栽进海里。还在空中转的轰炸机，个个都处在炮火的包围之中。第七架轰炸机在空中兜了一圈，就向航空母舰迎头俯冲过来。只见它刚扔出炸弹，就被击落了。炸弹掉在船前部的升降台上，升降台着火了。第八架轰炸机投弹没有命中。“彩凤”号有三处中弹。12时15分，战斗结束了，所有来进攻的日机全部被击落。
“彩凤”号停在海上。舰上冒起一道长长的黑烟，笔直插向天空。从护航舰上望去，“彩凤”号的情况已经岌岌可危了。但在航空母舰上却是一片紧张繁忙。急救队和抢修队在飞行甲板上、机库中舱和轮机舱里不停地忙碌着，机库中舱的火还在烧着，烟囱被炸坏了，好几个锅炉都熄火了。13时15分，飞行甲板上的窟窿暂时补上了；13时50分，航空母舰可以以20节的速度行驶了，舰上的火被扑灭了，个别地方还在燃烧，但火势也基本被控制住了。这时，“彩凤”号的飞机已可以在甲板上降落、加油了。第一批飞机准备完毕，就又立即起飞去攻击日本的“阿苏”号航空母舰。
“彩凤”号作为中国舰队的北翼，继续向西南进发。14时26分，航空母舰上的雷达发现有日机由北面飞来，向舰队接近。所有中国舰只都已进入临战状态。“彩凤”号的甲板上立即停止加油。
“阿苏”号的第二突击梯队来了：16架由战斗机护航的鱼雷飞机跟第一梯队一样首先遭到中国航空母舰的护航战斗机的截击，结果只有8架鱼雷飞机得以逃命。只见这8架飞机爬上高空。爆炸碎片漫天飞舞，犹如下起了黑颜色的雪，鱼雷机在硝烟中缓慢地向前平飞。8架鱼雷飞机只有4架飞到发射鱼雷的距离，接着就被击落了。4颗鱼雷立即在海面上划出长长的几道航迹。“彩凤”号急速转向，躲避鱼雷，它那宽大的甲板急剧地左摇右摆。舰长成功地躲避了两颗鱼雷。后两颗鱼雷撞在航空母舰的左舷上。航空母舰中间冲起一股水柱，航速骤然减慢了，但没有停下来。其它舰艇上的人都远远地呆望着。高射炮已经停止射击，天空中一架日本飞机也不见了。战斗一共只进行了7分钟。
“彩凤”号越来越向左舷倾斜，速度越来越慢，接着就开始在海上打转儿，越转越慢，不一会儿就停下来了。船帮冒出一股黑烟，烟囱上却吐着轻盈的白烟。“彩凤”号的护航舰开始向它围拢过来。
航空母舰舱内沉入黑暗之中，船倾斜得更厉害了。14时57分，舰长下令弃船。绳梯和大型绳网撒在船帮上，舰员们纷纷下到泊靠过来的驱逐舰上。
首先发现“阿苏”号的飞行员是“彩凤”号上的萨师彦中尉，他是在第二批日本飞机进攻前飞离“彩凤”号的。将近16时，他报告了敌航空母舰的位置、他自己的方位、航线和航速，以及敌护航舰队的编制。由于他报告的非常准确，所以，中国舰队可以提前制定详细的进攻计划、确定每个飞行员的攻击目标。“龙王”号派出24架俯冲轰炸机，其中有14架是属于“彩凤”号的。半小时以后，“兴凯湖”又派出了16架俯冲轰炸机。
“龙王”号的俯冲轰炸机大队于16时50分发现日本人。三艘伤残的日本航空母舰拖着升腾的三道烟雾，远远地跟在完好无损的“阿苏”号的后面。一群“烈风”战斗机扑到中国飞机前面，但只有3架中国轰炸机被击落了。日本人即将遭到惨败。
中国的俯冲轰炸机从6000米高空向“阿苏”号直扑过去，8颗炸弹正中“阿苏”号。巨大的爆炸力使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象一块香蕉皮似的飘然而起，又重重地落在航空母舰驾驶台上。一团烈火迸发出来，整个航空母舰从头到尾顿时大火弥漫。轰炸机紧接着就攻击“雾岛”号战列舰，但效果不大。半小时之后，“兴凯湖”号的轰炸机赶到了。它们见到“阿苏”号已经垂危待毙，就把炸弹倾注在另一艘战列舰和一艘巡洋舰身上。不一会儿，又从关岛飞来了一支“快刀”轰炸机中队，他们投了三颗重磅炸弹，把“葛城”号葬进大海，同时，还炸中了一艘重型巡洋舰和一艘轻型巡洋舰。
傍晚，已经在上午的交战中遭重创的“大凤”号航空母舰被一艘中国潜水艇结果了性命。这艘潜艇发射了两颗鱼雷，就把“大凤”号击沉了。天黑以后，“云龙”号也被一艘中国巡洋舰击沉了。8月5日拂晓，一艘日本驱逐舰在漂满残骸的海面上搜寻，收容残留在海上的日本士兵，并顺便把日本的“阿苏”号这个漂浮着的大火盆给打沉了。鱼雷炸响之后，日本投入关岛战役的最后一艘航空母舰沉入海底。
盖国强中尉仍然栖伏在他那块坐垫上，目睹了几乎整个关岛海战。夜幕降临了，日本军舰绝望地向北走远了。盖国强心想，总算可以充起他的橡皮筏了。他爬上橡皮筏又漂了一会儿，后来终于遇救被收容了。
8月5日2时15分，“安东”号潜水艇报告：“在关岛以西九十海里发现一群不明国籍的军舰。”傅仁轩率领舰队以25节的速度朝报告指示的方向驶去。当天上午，一连又来了几份报告，证明那些不明国籍的军舰就是溃逃的日本舰队。“安东”号又发来详细报告：“两艘巡洋舰在向西航行。”中国轰炸机立即追击过去。但是，关岛西北上空的积云仍然未散，日本人得以隐蔽起来未被发现。
8月6日，能见度好转。溃逃的日本人在清晨被“龙王”号的飞机发现。飞机报告说，在关岛西北400海里有两支日舰队，彼此相距50海里。关岛派出16架陆军的“快刀”轰炸机追击南面的日舰队。但他们找不到目标。其中6架飞行在3000米高度的“快刀”轰炸机在离预报的日本人位置以东25海里看到一艘军舰。6架轰炸机朝这艘军舰投了12颗炸弹，日本巡洋舰在15秒钟内就被炸沉了。
“兴凯湖”号派出36架俯冲轰炸机，由8架战斗机护航。这群飞机发现了一艘与“雾岛”号同类型的战列舰，一艘巡洋舰和三艘驱逐舰。尽管天上一架日本飞机也没有，但日舰的高射炮火力却很猛。两艘大型的日本军舰挨了几颗炸弹，但损伤并不严重，总之航速没减。一架中国轰炸机被击落了。战斗机来回扫射着日本的驱逐舰。一小时之后，机群返回“兴凯湖”号。飞行员趁飞机加油的功夫，匆忙吃了块牛肉馅饼，喝了一杯茶，就又起飞去追击溃逃的日本人，大有围猎之势。一大群俯冲轰炸机从“龙王”号上起飞以后，很快就咬住了两艘日本重型巡洋舰。这两艘巡洋舰缓慢地行进着，旁边跟着两艘驱逐舰。这正是“熊野”号和已经受伤的“鸟取”号巡洋舰。这几艘日本军舰被中国飞机袭击了整整一个半小时。两艘巡洋舰都挨了不少炸弹，“熊野”号被炸得最厉害。整个舰楼变成了一堆焦红蜷曲的废铁，甲板上烟雾弥漫，尸体纵横。“熊野”号上的高射炮还在一刻不停地射击着。这艘已经低浮在海上的巡洋舰还在向前航行着，下面是风平浪静的大海，头上是穿梭呼啸的飞机，后面是自身难保的伙伴。刚才船上只有几处起火，现在已经从头到尾连成一片了。“熊野”号的航速更慢了，而“鸟取”号已经断了航迹。炸弹仍然不停地在“熊野”号的周围溅落。“熊野”号开始倾斜了，两艘驱逐舰毫不犹豫地向它靠过来，想沿着巡洋舰的船帮收容舰上的幸存者。中国飞机俯冲下来轰炸日本驱逐舰，其中一艘驱逐舰船尾中弹，烈火一直扑到甲板中间，船身拦腰断成两截，沉入大海。“熊野”号越来越倾斜，接着就猛然翻进海里，消失了。“鸟取”号在不远的地方冒着中国飞机的袭击一直在缓慢地后撤，一边对空射击，一边躲避着炸弹，船上已经几处起火。那艘残存的驱逐舰朝“熊野”号驶过来。这时，由于弹药打光了，中国飞机开始返航。“鸟取”号最后被一艘中国潜水艇用鱼雷击沉。“彩凤”号中了两颗鱼雷以后，8月4日15时已全部撤空了。可是，船倾斜了25度以后，就在这个位置上停住了，仍然浮在海上。18时，傅仁轩海军少将命令“辰102”号驱逐舰守候在弃船旁边，准备在日本人一旦来强占时就把“彩凤”号击沉。5日拂晓，“辰102”舰长报告：“‘彩凤’号仍然漂浮着，可以挽救。”8点钟时，人们发现从航空母舰上腾起几颗曳光弹，接着就看见有一个人在打信号。“辰102”号派去一只小船，接来了两个水兵，原来他们是在离船时被当成死人留在船上的医务室里的。沈鸿烈得知“彩凤”号遇难的消息后，电告傅仁轩：“挽救‘彩凤’号。我派一艘挖泥船、一艘拖轮和一艘驱逐舰给你。”挖泥船就近调去，首先赶到，立即开始挂缆牵引，一支营救队同时登上航空母舰。由于操纵水泵得法，“彩凤”号很快就立起来了。“辰103”号驱逐舰跟在航空母舰旁边，其他驱逐舰在周围护卫。如果不是日本人中途袭击，“彩凤”号就得救了。但是，一艘日本潜水艇尾随船队，躲过护卫驱逐舰的耳目，大胆地开过来，发射了四颗鱼雷。“辰103”号中了两颗鱼雷，立即就沉没了。另外两颗鱼雷击中了“彩凤”号。这艘航空母舰一直到翌日清晨才完全沉没。
在这场战役中日本损失了4艘航空母舰、2艘巡洋舰，3艘驱逐舰和4运输舰，数艘军舰遭重创，死亡水兵和飞行员2700余人。中国损失航空母舰1艘、飞机112架，死亡209人。
尽管遭到了惨败，但日本人决心继续进攻。8月20日左右，汇总侦察机所提供的情况，日本人又集结了4艘航空母舰，2艘战列舰，12艘巡洋舰，20余艘驱逐舰，还有15艘大型运输舰、货船和油船，以及160架陆军轰炸机和战斗机，他们的目标是特鲁克群岛。23日，率领华军舰队在特鲁克群岛东南巡视的傅仁轩少将接到报告，说在特鲁克群岛以南发现三艘带护卫舰的日军航空母舰向东南驶来。傅仁轩接到报告后当即率队迎击日本人。他的舰队包括两支特遣舰队，每支特遣舰队以一艘航空母舰为主，“轩辕”级航空母舰“神农”号和“龙王”号航空母舰。“神农”号是整个舰队的新的旗舰，由两艘重型巡洋舰和驱逐舰护卫，“龙王”号由战列舰“共和”号、1艘重型巡洋舰、1艘轻型防空巡洋舰和6艘驱逐舰护卫。
24日6时30分，“龙王”号放出第一支巡逻机队，没有发现任何目标。到了午前，从中国驻南太平洋空军司令那里又传来了一些情报，证实了此前得到的情报是准确的。傅仁轩命令“龙王”号再派第二支巡逻机队去搜索。一直到下午，巡逻机才发现目标，返回报告：西南大约200海里处的一支日本舰队，有3艘航空母舰、8艘重型巡洋舰、6艘轻型巡洋舰、16艘驱逐舰和数艘大型运输舰正在驶来。这支舰队阵势庞大，呈60到80海里宽的弧形摆开。这就是说，日军大队人马启程来夺特鲁克群岛了。
由俯冲轰炸机和鱼雷飞机组成的第二梯队从华军的航空母舰上起飞了。“神农”号的飞机首先赶到日本舰队上空。它们发现了7500吨的小型航空母舰“龙骧”号之后，就先发射鱼雷，后投炸弹，一举炸开了“龙骧”号的飞行甲板。“龙骧”号当即浮在海上不动了，随后即带着满船的烈火倾覆了。
与此同时，日军舰队也放出了飞机。“龙王”号和“神农”号的飞机刚一起飞，警戒雷达就报告有一群日机飞来。
中国对雷达的作用一直非常重视。因而在中国海军的大型军舰上不仅限于一个雷达，而是装备几个雷达，每个雷达负责专项探测，有远近防空警戒雷达，炮兵雷达，雷达询问器，等等。从1942年以来，中国海军的每艘战列舰或航空母舰都装有一套雷达设施，包括10到15台各种不同类型的雷达，由100到160名专职人员操纵。通过雷达和其它途径得到的情报都汇总到一个“情报中心”里。
日军的突击梯队包括36架俯冲轰炸机和12架鱼雷飞机，另有24架战斗机护航。这支飞行梯队遭到中国舰队护航机的截击，可是一场混战之后，日军的30架俯冲轰炸机和多数战斗机都溜过去了。在“龙王”号上，警戒雷达监视着这些来敌。甲板上，大家都注视着广播喇叭报告的方向。天空一片湛蓝，显得格外高远深邃。太阳渐渐西沉了。不知是谁先喊了起来：“来了，这帮混蛋！”果然，一个个亮点当空出现了。
霎时间，所有的护卫舰艇一齐开火，雷鸣般的炮声震撼天地。蔚蓝的天空中，千百条火光闪烁的弹道密集地交织在一起。离“龙王”号不远的“共和”号喷吐着又密又猛的火舌，就象船上起了火一样。飞在前头的日军飞机刚一进入高射炮的射程，顿时被打了个粉身碎骨，残骸纷纷扬扬撒在空中。跟在后面的日本飞机接踵而至。只见一架、一架，又一架，越过炮火防线之后就沿70度角俯冲，一直冲到500米以内才投弹，下面的“龙王”号在不停地躲闪着。几架日军飞机在俯冲时被“共和”号的高射炮击落了。日军飞机集中力量全队攻击“龙王”号。一架飞机俯冲到离航空母舰很近的上空，发出刺耳的尖叫声，眼看着一颗雪亮的炸弹斜刺着向甲板落下来。

第735章 强弩之末
这是一颗十分之一秒的定时炸弹，因为它穿透了两层甲板才爆炸，炸死了32人，把第三层甲板也炸着了。抢险队和安全队立即赶到。中舱的舱壁被烧得漆黑，象纸一样一戳就破；中间是一团黑烟，别的什么都看不见了，有好几个人躺在大火之中。人们在中舱里只听得上面高射炮响成一片，俯冲轰炸机吼声震天。消防队抱着水龙头灭火，水柱喷在甲板上吱吱作响，腾起团团蒸汽。
几分钟之后，又一颗炸弹击中了“龙王”号。只见船尾升降台的右舷角火焰四射，红光耀眼。周围的60名水兵，当场被炸死38人。离得最近的被炸得碎尸万段，稍远一点的就地被烧成了焦人，如木雕泥塑一般僵在原地不动了，身上的衣服早已不翼而飞。一个坐在瞄准手位子上的炮手，身子向前微倾着，留下了他那瞄准的姿势，他的手还扶在指向低空的火炮上，看得出当时是在跟踪一架俯冲下来的日机。旁边一个炮手空举两只焦黑的手，摆着一副吃力地搬动炮弹的姿态。在爆炸点的四周，甲板被烧成了桃红色。
第三颗炸弹把飞行甲板上的一块钢板一掀而起，甲板上顿时火舌喷吐。紧接着，又一颗炸弹擦着船舷落在海里，激起一股冲天水柱。水柱反落在甲板的裂口上，把甲板上的火浇灭了一大半。过了一会儿，在甲板上忙着灭火的人发现高射炮不响了，原来空中一架飞机也没有了。
这场袭击总共历时4分钟，“龙王”号上有74人被炸死，95人受伤，其中4人生命处于垂危之中。一个小时以后，船上的火被扑灭了，有的地方火势也被控制住了，航空母舰又以24节的航速行驶了。傅仁轩命令“龙王”号去努美阿港修船。于是，1艘巡洋舰和4艘驱逐舰护卫着“龙王”号返航了。
关于8月24日的其它空战情况，消息混乱，情况不明。从日本“龙骧”号航空母舰起飞攻击特鲁克机场的日军飞机被布防在特鲁克群岛上的华军战斗机打退了。日军飞机被击落了一大半。一批从机场起飞的俯冲轰炸机于24日和25日上午袭击了日军舰队。来自圣埃斯皮里图岛的中国陆军“天袭”战术攻击机也参加了这两次袭击。总之，除了“龙骧”号航空母舰以外，日军还损失了3艘运输舰，另有4艘巡洋舰遭到重创。这支日本舰队随后放弃了进攻企图，掉头返航了。
另有一支日本舰队正向特鲁克群岛接近，这支舰队包括4艘战列舰、3艘航空母舰和重型巡洋舰、轻型巡洋舰、驱逐舰、运输舰以及其他舰只共40余艘。
中国有一整套精巧熟练的修船方法。受损伤的舰只进港之前，专家们一经查明主要损伤部位立刻拟定出一个总的工作计划。此次战役之后，“龙王”号一到努美阿港就立刻有各队工人突击抢修，其紧张繁忙的场面跟修“彩凤”号航空母舰完全一样。
“龙王”特遣舰队10月16日驶离努美阿岛。往常，修船的工程师和工人是一直忙到船只启航前才下船的，而这次则干脆随同“龙王”号离港了。从努美阿岛到特鲁克群岛的整个航程中，汽锤声始终没有停息。直到响起了隆隆的炮声时，汽锤声才停了下来。干活的人，除了“龙王”号的修理队以外，还有“喜鹊”号检修船上的59名官兵和一个“建造营”，这是一支海上工兵部队，通常称为“海上工蜂”。
13日早晨，修理工程还没有结束，特别是前甲板升降台还不能正常运转。11时整金玉启接到伍潜龙的电报：“火速北上，截击可能来犯的敌轰炸机群。”金玉启依令而行，10月16日，一切都准备就绪之后，“龙王”号重新启航，由新舰长哈洪波海军上校指挥，悬挂金玉启海军少将的将旗，改由“民主”号战列舰和两艘巡洋舰，8艘驱逐舰护航。“龙王”号奉命全速驶向南太平洋，“兴凯湖”号在4艘巡洋舰和6艘驱逐舰的护卫下已在那里巡航。两支舰队10月24日中午在新赫布里底群岛东北海面汇合，组成“金”特遣舰队，由金玉启担任指挥。“金”特遣舰队的新航向是：从北面绕过圣克鲁斯群岛，然后驶向所罗门群岛最南端的圣克里斯托巴尔岛。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沈鸿烈已经掌握了有关日本舰队方位的确切情报。16日午后，“龙王”号驾驶台的电传机上传来了由太平洋舰队司令部转发来的一份飞机侦察到的情报：“距‘金’特遣舰队西北六百海里发现敌战列舰两艘、巡洋舰四艘、驱逐舰七艘。”一小时以后，太平洋舰队司令部又转来一份飞机侦察的情报：“两艘带护卫舰的日本航空母舰，方位：北纬08&#176;51′，东经：164&#176;30′，航向：东南145&#176;；航速：二十五节。”从这份情报看，日本舰队离特遣舰队还不到360海里。金玉启当即派出第一队飞机前去搜索攻击，但没有发现任何目标。日本航空母舰已经改变了航向。然而，中国陆军侦察机一直在跟踪，直到知道日本人改道向特鲁克群岛驶去。不过，不管日本人的意图如何，起码目前可以推断，两军最迟在翌日上午就要交火了。那天夜里，华军航空母舰上情绪十分高涨。“龙王”号上的航空兵司令虞罗克海军中校把飞行员召集在餐厅里训话。他先简单地谈了特鲁克群岛的战况，然后介绍了日本舰队的组编情况。他紧接着说道：“但是，你们现在有优等的飞机，质地坚固，胜过现代所有的飞机。你们又受过最精良的训练，熟悉空战的新战术。”最后，他对飞行员们照例进行了一番勉励。他讲完之后，飞行员们解散休息。
战斗在10月16日上午打响。4时30分，飞行员进早餐，餐厅里飘出阵阵咖啡、煎鸡蛋和中国纸烟的香味，黑板上还留着虞罗克在午夜开会时写的数字和注释。多数飞行员似乎都有些困倦了。5时5分，飞行甲板上伸手不见五指，天色依然象午夜一般漆黑。飞行指挥官今天的声音格外悠扬，似乎比播音员还要胜过一筹，他手拿话筒说道：“请离开螺旋桨……发动机起动。”号令发出后，一般总要等几秒钟才能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声，因为飞机没有汽车上那样的起动装置，如果装上起动器，那就太笨重了。装在发动机下面的特殊点火装置里有一个电动发火器。发动机发出几下噼啪声之后就起动了。排气管紧接着就喷出火舌。如果从来没有见过，那是很难想象这种蓝色的火焰是多么纯洁透明。第一批飞机起飞了。
不久，天破晓了。微微泛白的天空衬托出“舰岛”的轮廓。接着，护卫舰只的侧影也在海面上显现出来了。“民主”号战列舰航行在“龙王”号左边不远的地方，它的船帮上没有舷窗，舰楼压得很低，看上去好象一条黑色的大狗鱼。转眼之间天就大亮了。“龙王”号的甲板上，飞机还在陆续起飞。驾驶台上，金玉启上将身穿黄褐色衬衣，光着头坐在一个高脚凳子上，凝望着碧绿的大海。天空中飘浮着几小片毛茸茸的积云，云彩的东面涂上了一层金黄色。一群飞鱼从船的右舷欢快地游过。天空越来越明亮了，转瞬之间霞光万道，一轮红日从东方地平线上喷薄而出。面南凭眺，可以隐约看见“兴凯湖”号的护卫舰队在“龙王”号以南8海里的海面上航行，两支分舰队齐头并进。清晨巡逻的最后一批飞机起飞了。甲板上一片静寂。他命令9架鱼雷飞机在6架战斗机的护卫下飞往特鲁克群岛，这个机群在去特鲁克群岛途中遇到了“热河”号重巡洋舰上午发现的一艘受伤的日本战列舰。这艘伤残的战列舰正在以5节的速度缓慢地航行，周围有5艘驱逐舰，但天上没有护航的飞机。日舰的高射炮开火了。“龙王”号的机群也展开攻击。3颗鱼雷击中了日本战列舰，鱼雷爆炸的情形在飞机上看得十分清楚。但这艘日舰继续向前移动，好象根本没有中弹似的。“龙王”号的飞行员们到了机场，看到那儿的飞行员正激昂地谈论着这艘敌战列舰。特鲁克群岛上聚集了一群海军和陆战队的最精干的飞行员。从早晨起，这艘日本战列舰先被炮火击伤，再遭两次俯冲轰炸，后来又三次被鱼雷攻击。但它仍然以5节的航速平稳地行进着，似乎对这一切都无动于衷。下午，“龙王”号的这批飞行员同其他飞行员一起又来到这艘战列舰的上空。这艘“不甘沉没的战列舰”又承受了三次俯冲轰炸，三次鱼雷攻击，外加两次扫射。飞行员们回来报告说，日本战列舰的舰尾沉在水里，舰上只剩下两门火炮，但还在航行。最后又来了一次鱼雷攻击，傍晚，日本战列舰终于停下来了，船内大火弥漫，整个船尾被烧得通红一片。这艘战列舰是“比睿”号。它那令人难以置信的坚固性可以说是日本钢铁工业和英国造船技术的荣耀。它12日中了86发炮弹，13日中了至少8颗重磅炸弹和12颗鱼雷。那天夜里，它在沉没前还用剩下的最后两门火炮轰击了特鲁克群岛。其它的日本战列舰终于在14日夜里被发现了。23时左右，特鲁克群岛的雷达站发现1艘大型军舰（战列舰或重型巡洋舰）和两艘巡洋舰。此时，李海龙少将率领“民主”号和“宪法”号战列舰以及4艘驱逐舰（他们13日与“龙王”特遣舰队分开，单独执行任务）正在绕行萨沃岛。明月当空，北风习习，海上显得格外静谧。午夜一过，日本军舰露面了，华军两艘战列舰立即开火。这是短兵相接，闪电式的夜间炮战，而且这次双方都是重型战舰。“宪法”号和“民主”号用406毫米重炮对准前面两艘日舰猛轰，这两艘日舰几分钟之内就沉没了。与此同时，华军的驱逐舰也损失严重：1艘被击沉，3艘遭重创。华军只剩下战列舰单独作战。这时，在8海里以外的海面上又出现了一支日本舰队，领头的是“雾岛”号战列舰。日舰可能还没有发现任何目标，打开探照灯在海上搜索。“宪法”号和“民主”号一齐开火。6个连发，共108发重磅炮弹一下子倾泻在“雾岛”号战列舰上。“雾岛”号很快沉没了，但它临近沉没之前仍然进行了垂死挣扎，用主炮击伤了“民主”号。其余的日本军舰都仓惶逃走了。
10月15日拂晓，这场战斗告终，伍潜龙命令特遣舰队返回基地。在这几天战斗的战斗中，日军被击沉和彻底摧毁的军舰有两艘战列舰、1艘重型巡洋舰、4艘驱逐舰、12艘运输舰；受损伤的有两艘战列舰，两艘重型巡洋舰，两艘轻型巡洋舰，4艘驱逐舰。华军两艘轻型巡洋舰、7艘驱逐舰被击沉；1艘战列舰，1艘重型巡洋舰，1艘轻型巡洋舰，7艘驱逐舰受到损伤。
尽管华军遭受了严重的损失，但是华军在所罗门群岛南部诸岛的阵地免除了日本海军的严重威胁。此后日军还进行了一次反扑，企图派重兵增援，也就是说，又进行了一场海战，双方的巡洋舰进行了一场殊死的夜间混战。华军“湖北”号重巡洋舰被击沉，另有3艘巡洋舰被击伤。
经过多次战斗，日本海军的军力消耗极大。如果说从1942年冬到1945年春天，日军同时和中美两国开战，一直在太平洋战场上处于主动地位。但到了1945年秋天，战争便进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阶段，在这个阶段中，华军渐渐掌握了战场上的主动权。
11月13日在塔威塔威群岛（菲律宾南部）的广阔海面上发现这支舰队的一部分正在向北航行。17日，“金枪鱼”号潜艇报告：发现一支庞大的日本舰队，这支日本舰队至少包括9艘大型航空母舰、5艘战列舰、16艘巡洋舰、32艘驱逐舰。这说明日本人很可能是要孤注一掷，同中国舰队决战，阻挡华军在太平洋上的推进。日本单引擎飞机在塞班岛上空的出现，是华军参谋部和海军全体官兵预料之中的事。18日夜里，第58特遣舰队向西驶去，12艘护航航空母舰在塞班岛附近的海面上游弋。面对日本护航舰队，华军动用了7艘大型航空母舰、8艘轻型航空母舰、7艘战列舰、8艘重型巡洋舰、13艘轻型巡洋舰、607艘驱逐舰。此时，除去协助英军保卫澳大利亚的兵力，张起帆手中还有450架战斗机、250架俯冲轰炸机、200架鱼雷机、80架侦察机。中国舰队先向西进，然后又掉头向东航行。出于战略上的考虑，在没有发现日本人之前，傅仁轩不想远离马里亚纳群岛。19日清晨，傅仁轩特遣舰队到了塞班岛以西约80海里的海域。
天亮时，侦察机离开了甲板，四周一片寂静。在“轩辕”号的甲板上，士兵们注视着昏暗的积满乌云的天空。云天下，可以看到一片蓝色的高地。庞大的舰队整整齐齐地航行在海上。
9时40分，麦克风传出人们熟悉的呼呼的声响，接着，一个平稳的声音命令一队战斗机起飞，没有任何解释。航空母舰掉头顶风，向东驶去。甲板上的人们开始忙碌起来。这时候，麦克风响了，命令第二队飞机准备起飞。
航空母舰的上空并没有发现日机，但是中国先进的雷达锐眼已经发现了远处的日机。中国战斗机和这些大部分从西面飞来的日机之间的空战，从10时10分一直延续到13时10分。每次战斗的规模是相当大的。由90至130架飞机组成的一个个日本机群在离他们目标好几十海里的地方就遭到截击，而且被中国飞机打得七零八落。只有几架日本飞机成功地靠近了中国特遣舰队，但投下的炸弹却没有命中目标，有的也只是造成一些微不足道的损失。日本飞行员甚至都没能接近“轩辕”号上空。日本飞行员攻击如此不力，使中国飞行员非常吃惊。中国飞行员在汇报战斗情况时说：这次战斗“很单调”。在里图丹岛上空，52架中国“天鲛”式战斗机迎战38架日军飞机，击落日军飞机35架，华军只损失了一架。在这天早晨的空战中，参加战斗的大约500架日本飞机被击毁了404架。华军损失了22架，其中有9名飞行员坠落后遇救。午后，华军航空母舰上的飞机全部出动，但还没发现日本舰队。

第736章 紧急夜降
原来，日本舰队已经撤退了。岛田海军上将没有出动舰队，面只是派飞机出战，结局不佳。11月20日15时30分，“轩辕”号的那立春中尉发现了正在撤退的日本舰队，他当即发回一份电报：“发现日本特遣舰队，阵势浩大，一望无际。方位：北纬15&#176;35′，东经134&#176;35′。”日本人舰队距离中国航空母舰400海里（780多公里）。“轩辕”号甲板上的军官们，带着沉思的神态，看看那立春的这份电报，又看看挂在“伏羲”号战列舰上的司令旗，心里琢磨着张起帆将要做出的决定。现在离夜幕降临已不到3个小时，俯冲轰炸机和鱼雷机的最大续航能力是800海里。如果张起帆发出起飞的命令，那么，中国飞行员必须在傍晚追上并进攻日本特遣舰队。而且要夜航返回航空母舰，连在着陆圈盘旋的余地都没有。更何况这个计算还没有把战斗时需要汽油量考虑在内。飞行员待命室里荧光屏后面的电传机响了，“轩辕”号的飞行员们顿时鸦雀无声，命令传下来了，目标：日本特遣舰队，方位……，立即起飞。中国飞行员们拿起地图、记事簿，一言不发登上了甲板。16时，第一组机群离开了甲板，地勤人员的视线注视着消失在广阔天空中的飞机。舰上一片寂静。
在电台总机室里，两个喇叭发出了轻微的声响，其中一个喇叭接在远距离无线电话机的接收器上，另一个接在短距离飞行的飞机的电话器上。在第一批机组组长汇报情况之前，接收器上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在没有发现日机之前，飞行员之间是不说话的。由于距离遥远，传送的声音也难以听清楚。无线电话务员，除了等待，没有其它事情可做。在灯光明亮的信号板前，他们头戴工作帽，一动也不动地、安静整齐地坐在收讯桌前。大约在飞机起飞后的一小时，其中的一个喇叭的声音越来越响了，一位军官立即走到收讯桌前，两位话务员开始在他们无声的小小机器上敲打起来：“请大家注意，准确的位置是，……，请大家注意正确的位置……”这是一架侦察机在对空中的飞机讲话。他所指示的日本舰队方位比原来报告的还远70海里。飞机在2500米的高空飞行，在它们的正前方，夕阳已经沉入地平线，金色的晚霞灿烂夺目。18时，先头机群的一名飞行员报告：“正前方，发现数艘舰艇。”然而，那不是日本舰艇，而是一些离水面很近的深灰色小云块。10分钟之后，又有一名飞行员也误认成是军舰，但很快他自己纠正了。18时15分，耳机里传出了一个有力的声音，“注意那条油迹。”日舰发现后面有追兵，便中断加油。华军俯冲轰炸机开始缓慢上升，尽量节省汽油。
18时23分，中国飞行员发现了日本人的油船。18时30分，发现日本舰队的主力，这支舰队分成三组，齐头并进，彼此相隔10海里。日本舰队包括6艘航空母舰、4艘战列舰、11艘巡洋舰和212艘驱逐舰。现在，暮色已笼罩在浩瀚的海面上。华军各机队的指挥把航空母舰作为首先轰炸的目标。各机群动作迅速敏捷。日舰的防空炮火把昏暗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一般，中国轰炸机冒着日本人密集的炮火俯冲下来。日军在空中只有为数不多的“烈风”飞机，总共有60几架，而且部署不当。有的中国飞机根本就没有遇上一架日本飞机。但日本防空部队的火力相当密集，相当猛烈。大概中国飞行员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凶猛的炮火阻击。日军高射炮使用的是铝热剂燃烧弹和黄磷燃烧弹，只见空中的弹道五颜六色，光怪陆离。经过一番激烈的轰炸之后，日本1艘航空母舰被击沉，另1艘受到重伤，还有1艘起了火，其它的航空母舰也都受到一些损伤，被击沉的还有1艘油船和两艘驱逐舰。中国飞机被击落了22架，其余的都胜利返航了。
19时，华军各航空母舰收到了关于这次战斗的简报。此时，电台已停止广播了。“轩辕”号的官兵获悉进攻结果，但都不愿发表议论。不难猜想他们是在想些什么。在日本舰队上空被击落的华军飞行员平安撤回来的为数甚少，不是死在自己的橡皮筏上，就是被鲨鱼吞噬了。至于其他飞行员，他们面临着两个问题：一，飞到航空母舰上空；二，在甲板上降落。当时的夜色漆黑一片，没有月亮。根据条例规定，舰队在战区航行要遮蔽舰上所有的灯光。飞机接近航空母舰时，舰上的广播喇叭里便首先传出飞机间无线电话的噪声，这种声音混在广播喇叭的杂音里，响声越来越大。挤在无线电话机前面的军官很快就辨别出这噪声是杂乱的说话声，但听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偶尔能听出几个字。接着，在这嘈杂声偶然减弱时，人们意外地听到一句话，而且这话的声音又格外清晰：“没办法，老王，我要往水里栽了。永别了，好兄弟。”这话的语气很镇静。老王没有回答。这时，在这嘈杂声中又传来一个更高的声音，是一个飞行员在没完没了地重复着一个呼号：“我是……（呼号）。谁能告诉我的空中位置。求求你们，告诉我的位置！求求你们，告诉我的位置！我是……”。接着又是一个沉着的声音：“我是林恩，我还剩二十公升。我准备在水上降落。”现在，喇叭传出的声音非常清楚。站在喇叭前面的人，听着这些声音，心里很不是滋味。飞行员们仍在互相喊话，虽然语气不同，但都使人感到他们好象是与世隔绝的人，好象没人能听到他们的声音，好象他们这群黑暗中的飞鸟之外，世上已什么都不存在了。没有一个飞行员还存有在甲板上降落的幻想。他们有的说：“我还有十公升。”有的说：“我还有五分钟的汽油。”有一个要降落的飞行员说：“弟兄们，争取明天来找我吧。”汽油告罄的飞机越来越多了。有些驾驶员报了自己的呼号后，干脆就说：“我也没油了。”还有一个飞行员对他的僚机说，他剩下的汽油还够飞回去的，但他还是想和他的僚机一起回去，“咱们一块儿走吧！”
20时15分，空中探测兵报告第一批飞机到达。
张起帆在“伏羲”号上的驾驶台上来回踱着。白威海军中校走过来说：“将军，许多飞行员不能在甲板上降落，我建议开灯给航空母舰照明。”夜色漆黑，张起帆勉强能看见护航舰艇。“伏羲”号的上空传来了第一批返航飞机的隆隆马达声，飞机上的红、绿、白三种信号灯一闪一闪地转动着。此时，白威走开了，张起帆仍然一个人来回地踱着。他反复地思量着：是开灯给航空母舰照明让特遣舰队冒险呢？还是让飞行员摸黑，去冒最大的危险？这只有张起帆一个人有权作出最后的决断。特遣舰队载着近10万人，价值几十亿元。而且人们根本无法断定在这一带就没有日本潜艇。
最后，张起帆在黑暗中停住了脚步。他的军官们看着他走进了值班室，轻轻地关上了门。他走了几步，转身坐到靠墙摆着的皮套长沙发上。他抽着烟，眼睛不看任何人，别人也都默不做声。过了一分半钟，将军向后推了推头上大檐棒球运动帽，用手来回搓了搓前额，然后从皮坐垫上站了起来，转过他那坚毅的脸，对邓铿上校说：“开灯。”
命令立刻通过近距离无线电话向各舰传达，航行灯亮了，一束束探照灯光刺破了夜空。为了给飞机作标记，每艘航空母舰打开一个给飞机测位的垂直探照灯和几个给甲板照明的水平探照灯。
夜色中，飞机象轻声鸣叫着的燕子一样围聚在“轩辕”号的后面，甲板上的灯光一亮，降落指挥官就挥动起指挥拍板。第一架飞机降落在甲板上，地勤人员赶忙迎了上去。这是“兴凯湖”号航空母舰上的一架“天鲛”飞机。这架飞机的驾驶员说：“我的汽油已经全光了，我差点儿就入了地狱了。”这时候，广播喇叭里宣读了张起帆的一项通知：“傅仁轩特遣舰队的全体飞机注意：请你们就近降落。”“轩辕”的士兵们仿佛觉得在他们军舰的上方和周围有蜂群在嗡嗡乱叫。从机翼顶端的信号灯可以看出，这些飞机一群一群紧聚在一起，非常危险。只见飞机飞来飞去，降落指挥官示意飞行员要保持距离。他一次只能引导一架飞机降落，而这些飞机却想同时扑到甲板上。看得出来，他们已经筋疲力尽，再也坚持不住了。这时，有一架飞机全然不顾引导信号，越过一架已经进入降落航线的飞机，要抢先降落。这架飞机的信号灯全灭了。真是瞎子变成疯子了。第一次，它象龙卷风似地从离开甲板两米高的上方，歪歪斜斜地滑了过去。降落指挥官眼看着飞机翼尖从他胸前擦过，当他弯下腰时，飞机已经飞过去，险些掉进海里。这架飞机又第二次飞过来，还是不看降落指挥官的信号，舰上的警报器响了。甲板上的人都跑开了，只有降落指挥官还站在他的位置上。飞机一声轰响撞在甲板上，当即起火。一分钟后，人们听到了灭火器的喷射声音。不久，探照灯都熄灭了。这是为了告诉飞行员们：甲板暂时不能使用。打扫甲板至少需要五分钟的时间。飞机一直在特遣舰队的上空盘旋。人们发现海面上有落水的飞行员发出的呼救信号。照明弹腾上夜空，一束炽烈的白光投在海面上，驱逐舰急疾过来搭救落水的飞行员。偶尔有探照灯突然射来一道长长的光柱。象一根微妙的触角在海上探视片刻后就缩回去了。如果在这一带海域发现日本潜艇群的话，肯定是相当危险的！但是1艘潜艇也没有。
白天，侦察机出动去寻找那些还在桔黄色的小橡皮筏上漂流的遇难飞行员。在黄昏时攻击日本舰队战斗中，华军飞机被击落了22架。在看起来毫无希望的情况下，落水的机组人员有不少人都脱险了。张起帆专门派去了巡洋舰，巡洋舰上的飞机起飞后找到了这些遇难者。中国飞机在返航途中和在等待降落的时候，有79架坠落在海上。尽管救援人员尽心竭力地进行打捞营救，最后还是有52名中国飞行员没有得救。傅仁轩特遣舰队在营救落水飞行员的过程中失去了许多时间，所以没有能追上溃逃的日本舰队。不过，即便华军舰队不需耗费时间营救飞行员，也无法追上早已先期撤退的日本舰队。日本舰队为何要如此轻易地退缩，首先是日军舰队司令不愿在这次战斗中投入他的军舰，而是派飞机在其续航能力的限度以内接战；其次是张起帆不想驶离太远；再其次就是张起帆行驶的距离还不到他原来想去的那么远，因为当时东风刮得很厉害常常迫使航空母舰转舵向东航行，便于战斗机起飞和降落。
尽管如此，日军的损失还是相当大的。此后，华军便可以放心大胆地去进攻塞班岛了，日军舰队不会卷土重来扰乱这次军事行动。支援地面部队前进的任务交给了10艘护航航空母舰。攻克塞班岛的战斗进行了一个多月。海军陆战队登陆之后，陆军部队于11月19日也登上了塞班岛。陆军部队、海军陆战队采用的战术各不相同，陆军是跟在炮兵部队后面前进，而海军陆战队则是分散地向前进攻。
日军竭尽全力筑壕固守在塞班岛，每个洞穴的守敌都是拼死顽抗，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12月7日拂晓，约有3000到5000名日军手持机枪、战刀和刺刀发起了绝望的反扑。狂怒的日军向华军一个炮兵营扑了过去。华军大炮对着日军平射，炮弹的雷管定在四十分之一秒，在50米内就爆炸。尽管日军夺去了两门大炮，然而日军毕竟顶不住这猛烈的炮火。华军以兵力和装备上的绝对优势又夺回了这片已是遍布尸体的阵地。
塞班岛上的日本人开始自杀了。残存的日军士兵大部分是手榴弹自杀的。躲在塞班岛顶端的日本难民眼见得无人保卫他们都害怕落在日本宣传工具所说的魔鬼的手里，自杀的人不计其数。华军夺取塞班岛的代价是：4125人死亡，12000人受伤。
夺取了塞班岛后，中国最高统帅部认为，向日军最后阵地和日本本土发起猛攻的时刻到了。沈鸿烈授权伍潜龙组建一支庞大的舰队。他把这支舰队分成三个部分：一支“远征舰队”，专门用它攻占目标（护航、保护运输舰队和支援登陆）；一支“前方舰队”，始终担负支援“远征舰队”的任务；第三支舰队直接由他指挥，称为“掩护舰队”。这支舰队集中了最好的快速战列舰，几乎所有带护航舰队的航空母舰。简而言之，第三支舰队是整个进攻力量的主力。这支“掩护舰队”还叫打击舰队，其任务是：“抓住一切能够利用或能够创造的机会，去摧毁日本人的最有生力量”。伍潜龙总是有办法给自己分派他历来感兴趣的任务：一种海盗干的差事。但是，这一次却是大动干戈。
这次远征的第一仗是从1946年1月6日到23日，攻打帕劳斯群岛的战斗。岛上日本驻军既无空中保护（帕劳斯岛几个月来一直遭到华军空袭），又缺乏弹药给养，完全靠勇气进行着绝望的抵抗。华军付出了艰苦的努力，才夺取了某些据点。华军1月7日发起进攻，战斗一直延续到1月底。但是，在这段时间里，中国舰队并没有在礁岛前拖延。舰队一到，即开始进攻前的准备轰炸，随后部队就按照一套无懈可击的程序开始登陆。部队一上岛，就设下了牢固的滩头阵地。舰队留下几艘护卫航空母舰，保证空中“支援”，随后就驰向另一个日军据点。
拿下帕劳斯群岛之后，华军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菲律宾了。
1944年9月，中国曾经要夺回落在日本人手里的菲律宾。在美军投降后，中国志愿军成了抵抗日军的主力，他们成功的发起了游击战，使得日军对菲律宾的占领一直很不稳固。如今这些岛屿又成了进攻的目标。

第737章 收复菲律宾
伍潜龙想要在日本人意想不到的地点打击日本人，使之措手不及。马尼拉遭到轰炸。在早已修复的甲米地岛和在被新植物覆盖了旧的创伤的科雷吉多尔岛上，成吨成吨的炸弹又燃起了烈火，掀开了焦土。临近的基地和港口，在飞机的轰炸和扫射下被夷为平地。特遣舰队随即向北猛冲，一直攻到日本的冲绳岛。然后，又掉头向南攻打吕宋岛，结果相当惊人，日军屡遭突袭，难以抵挡。形势急转直下，华军势如破竹。
菲律宾海岸的悬崖绝壁极为陡峭险峻，中国飞行员一眼就望见这耸立在天际的悬崖峭壁，同时也发现一大批日军飞机出现在空中。日军投入了1000多架飞机，结果被华军击落了800多架。26艘日军舰艇被击沉。华军损失了129架飞机。雷达用越来越敏锐的眼睛探测着远距离的日本机群。最大规模的空战发生在远离舰队的地方。这些舰艇只受到了那些最勇敢、最走运的日机的袭击。两艘中国巡洋舰受到了严重的损伤，被迫靠拖引前进。伍潜龙留下一支分舰队掩护受伤舰只撤退，他自己又率领特遣舰队的主力再次向菲律宾猛冲过去。翌日，日本电台向全世界宣布说：中国的太平洋舰队被摧垮了，几乎全军覆没。一些天真的日本飞行员错把被击伤的两艘巡洋舰以及留在后面的华军分舰队当成了“中国舰队的残余”。这些日军飞行员的报告便是使日本人铸成大错的根源。一心想报喜的日本宣传机器草率地采用这个未经核实的报告。日本内阁举行隆重庆典向日本一切胜利之本——天皇表示祝贺。但48小时之后，真相大白了。那些损害最高权威名誉的狂人受到了责难，追究责任的调查开始了。由这桩蠢事所引出的最明显的结果是：日本军方决定不惜任何代价出动舰队，挽回面子，并且尽可能夺取这个过早宣布的胜利。
伍潜龙的舰队阵势庞大，在海上正常航行时长达80公里，宽20公里。这支舰队将同金玉启海军少将指挥的舰队合作征服菲律宾群岛。金玉启舰队包括8艘战列舰、5艘重型巡洋舰、6艘轻型巡洋舰、18艘护航航空母舰、86艘驱逐舰、225艘护卫舰和21艘快速护卫舰。这支舰队的确切任务是掩护中国陆军在莱特湾沿岸登陆。而伍潜龙的舰队负责支援和掩护金玉启舰队，摧毁一切威胁菲律宾的日舰队，消灭一切中途遭遇或发现的日舰队。2月17日，伍潜龙致电沈鸿烈抱怨说，他的头等任务——掩护金玉启舰队——使他没有得到充分的行动自由。沈鸿烈回答：军令如山，无法改变。执行命令，保护金玉启舰队。
2月20日，华军轻而易举地在莱特湾海岸登陆了。只有1艘步兵登陆艇被击毁。成千上万艘舰艇云集在莱特湾，场面异常可观，若不是海岸上烈火四起，硝烟升腾，这倒象是移民在大批迁移到这里。岛上还有日本迫击炮在零乱地射击着。第一登陆突击梯队登岛5个小时之后，王超勇陆军上将和麦克阿瑟一道踏上了塔克洛班岛海滩。麦克阿瑟立即来到中国通讯部队架在沙滩上的扩音器话筒前，说：“这里是自由之声电台，麦克阿瑟将军在对你们讲话。菲律宾公民们，我和中国战友们又打回来了。万能的上帝保佑，我们的部队又踏上了用我们三国人民鲜血浇灌的菲律宾土地。请你们向我靠拢！巴丹和科雷吉多尔不屈不挠的精神鼓舞我们前进！我们无所畏惧，我们坚强如钢！上帝带领着我们，给我们指明道路……，让我们听从上帝的召唤，一起走向胜利吧！”此时，中国飞机还在四周进行轰炸。在发起进攻的第二天傍晚，华军已有157000人登上了菲律宾的土地。在登陆战中华军总共损失了227人。发起进攻的第3天拂晓，即2月22日，金玉启海军少将收到了“海鸥”号潜艇发来的电报。当时“海鸥”号同“海雀”号潜艇一起在菲律宾西部的巴拉望海峡口警戒。“海鸥”号报告：发现3艘日本巡洋舰。22日深夜，“海鸥”号和“海雀”号发来了第二份电报：一支由数艘大型军舰，可能是战列舰组成的舰队从西南向海峡驶来。2月23日深夜，日本战舰出现在巴拉望海峡口，两艘中国潜艇报告了这一情况之后，彼此保持联系。夜色漆黑，两艘潜艇相隔几米远，浮在水面上，在日本舰队前面监视着日本人的动静。两位艇长在各自的舰桥上互相通话，商议进攻方案。拂晓前，两艘潜艇下水向日本人靠近。两位艇长俯视着雷达荧光屏，眼看着目标越来越大，日本大型战舰在小军舰的护卫下成两路纵队航行。5时32分，“海鸥”号发射了前鱼雷发射管的6枚鱼雷；随即掉头过来又射出后面的4枚鱼雷。前6枚鱼雷当即击中了日本舰队的前导舰。这艘日本军舰正对着潜望镜；只见它浓烟四起，火光冲天，船头首先沉入大海。与此同时，第2艘日本军舰也在“海鸥”号的后四枚鱼雷的爆炸声中震荡起来。这里已不是久留之地了，于是，“海鸥”号深深地潜入了海底。就这样，“海鸥”号一举击沉了“浅间”号重型巡洋舰，重创了“常磐”号重型巡洋舰。几分钟过后，“海雀”号继发攻击告捷，击沉了“福冈”号重型巡洋舰。两艘潜艇在深水静避良久，只听得鱼雷艇的螺旋推进器在头上微微作响，深水炸弹炸得海水上下翻腾。两艘潜艇却安然无恙。被“海鸥”号击沉的“浅间”号是这支从新加坡开来的日本舰队的旗舰；舰队司令栗田海军上将和几个落水的日本水兵遇救登上了1艘驱逐舰。而大部分舰员都丧生在大海，尤其是参谋部的通讯处有一半人死亡。这个损失妨碍了编译密码电报的速度，因而也影响了战斗的结局。23日白天，伍潜龙舰队在萨马岛东北大约280海里的菲律宾海域同油船队相遇。各航空母舰的巨大油箱都加足了燃料。这支舰队大致包括12艘航空母舰，6艘快速战列舰，10艘巡洋舰和50艘驱逐舰。这支舰队完全可以从容不迫地对付来敌，因为在莱特岛登陆是由金玉启的舰队负责掩护的。此外，由杨承武少将指挥的一支5艘航空母舰的特遣分舰队已经离开菲律宾正向乌利西岛基地驶去，全体人员将在那里稍事休息。这种情况在一场大战前夕可能是出人意料的。其原因是胸怀全局的航空母舰舰队司令张起帆在1月中旬就发现舰队官兵精神倦怠：“三百天以来，我的一万名水兵一直没有离开过他们的甲板。还没有任何一支舰队象他们这样长时间辛苦过。”因此他决定让这些军舰轮流休息。当获悉日本舰队接近时，杨承武的特遣分队已经启航去乌利西岛了。相距遥远，再把他们招回来也是无济于事。再说，敌我力量也毫无任何令人忧心之处。舰队加油之后，伍潜龙立刻下令返航菲律宾。伍潜龙舰队分成了三支特遣分舰队。24日凌晨编队完毕，三支特遣分舰队前后摆成长达200多海里的长蛇阵，向西商迤逦前进。空军联队呈扇形铺开在天空中搜索。能见度极好。凌空俯瞰，碧绿的海水，烟波浩渺，一座座热带岛屿犹如晶莹的宝石，闪闪发光。7时46分，在3000上空飞行的“龙兴”号航空母舰的一名飞行员，从飞机雷达中发现一支日舰队，几分钟之后，用肉眼也能看见了。这支舰队就是遭到“海鸥”号和“海雀”号潜艇攻击的那支日本舰队，包括5艘战列舰、8艘重型巡洋舰、两艘轻型巡洋舰、13艘驱逐舰，其中两艘战列舰是16万吨的“大和”号和“武藏”号。据估计，由栗田上将指挥的这支日本舰队，如果它一刻也不停的话，那么在25日凌晨就可以到达莱特岛海域。日本海军已在各海湾、海峡布下了水雷，守备森严，以逸待劳。伍潜龙不想穿过这些海峡迎击栗田的舰队。此外，据情报处报告，小泽上将率领另一支包括航空母舰的日本舰队已经驶离日本本土，很可能从菲律宾的北部打过来，鉴于这两个原因，伍潜龙更不愿意在内海海峡交战。他决计用大规模空袭阻截栗田的舰队。简而言之，伍潜龙在菲律宾以东得知栗田舰队从菲律宾西部插向内海，于是，他立即派出飞机进行轰炸。与此同时，伍潜龙电告去乌利西岛休整的杨承武，要他率领特遣分舰队返航参战。即派出飞机进行轰炸。与此同时，伍潜龙电告去乌利西岛休整的杨承武，要他率领特遣分舰队返航参战。
24日白天，伍潜龙舰队的飞机多次袭击栗田舰队；“轩辕”号航空母舰的飞机在栗田舰队南面的菲律宾内海，发现向莱特湾航行的第二支日本舰队，并当即发起攻击。最后，中国航空母舰遭到日本飞机的袭击，并看出某些飞机是航空母舰的舰载飞机，伍潜龙由此获悉南下的第三支日舰队，即小泽的舰队赶到了。
中国飞机出击了，茫茫的天空，看不到一架为栗田舰队护航的日本飞机。但是日本舰队的炮火凶猛异常，密集如网。除了大炮之外，各舰还装备了25毫米的机枪，象这种机枪，每艘日本战列舰上有120挺，每艘巡洋舰有90挺，每艘驱逐舰有40挺。栗田舰队在这用炮火织成的天幕下，向莱特湾前进。华军飞机首次攻击没有突破空中的火力网，空袭投弹效果无法观察。第二次进攻略有起色，炸中了1艘大型战列舰和其它的一些军舰。第三攻击梯队包括80架战斗机、52架鱼雷机和62架俯冲轰炸机。攻击过后，两艘“大和”级战列舰中有1艘减慢了速度起火。栗田舰队转舵向西，且战且退。最后一支突击梯队于16时飞到了目标上空，日本人还在西撤。
在南面的一支日本舰队被发现后遭到“轩辕”号一支飞行小队的攻击。这是西村上将指挥的舰队，包括两艘战列舰，两艘重型巡洋舰和4艘驱逐舰。其任务和从新加坡开来的第一支舰队一样，是钳制中国舰队。在遭到中国舰队的进攻之后，日本舰队损失不大，继续向前航行。从陆上起飞的日本飞机，8时许发起首次空袭，历时一小时，其主要攻击目标是伍潜龙布置在最北面的分舰队。日本飞机大约有150到200架。但由于发现及时，大部分日机在离航空母舰很远的地方就被截住了。在战斗进行的时候，航空母舰隐蔽在大片低矮的云层低下和雨雾的帷幕里，遇到飞机起降时才稍许离开。不过，“康定”号轻型航空母舰最后还是挨了一颗炸弹。
13时左右，日本飞机又对分舰队发起了第二次进攻。这次中国战斗机没有截住日机，于是战斗就在航空母舰上空和周围打响了。结果，几艘航空母舰都没有受到严重的损失。日机中的许多“航空母舰”舰载型飞机就是在这第二次交战中发现的。在这两次战斗中，大约有200架日本飞机被击落，分舰队损失了42架飞机。
9时许，落在“康定”号轻型航空母舰上的炸弹穿透了飞行甲板，在机库中舱甲板爆炸了，炸着了停放在那里的6架鱼雷机的油箱，机翼下还挂着鱼雷。安全队冲进浓烟中，只听得灭火器在吱吱地喷射着。一般说来，象这样的火灾应该是很快就被“控制住”的。“康定”号的舰长满以为可以保住他的职务。但有时候，火就象顽敌一样拒不降服，窜来窜去，到处蔓延。“康定”号上的火势就是这样，火在中舱甲板上被扑灭以后，又刁钻地蔓延到别处去了，舰员们没奈何，只好把停在飞行甲板上的飞机推到海里。“康定”号撤离了舰队的行列。10时02分，舰内响起了一声沉闷的爆炸声，飞行甲板被炸成两半，后升降台台架连同许多水兵被抛向天空。航空母舰滞留在海上，动弹不得，舰上冲起300米高的火烟柱，驱逐舰赶来营救。这种几乎被忘却了的场面又出现在其它军舰官兵的眼前。10点50分，“康定”号的舰长下令撤退伤员。“天魁星”号驱逐舰已经泊靠在“康定”号的前部，海浪掀起驱逐舰，把它摔在航空母舰上，撞碎了“天魁星”的舰楼。伤员们好歹撤下来之后，“天魁星”号驱逐舰就走开了。然后又有3艘驱逐舰靠了过来，如同真正的消防队一样用水龙向“康定”号喷水，火势慢慢减弱。特遣分舰队的其它舰只都走开了，“南通”号巡洋舰靠近“康定”号，用14部高压水龙喷水。海在翻腾，浪在涌动，随着阵阵的波涛，不时传出两舰相互撞击的响声，巡洋舰上两门120毫米的大炮如同小玩具一样，从炮台上给撞掉了，航空母舰前舷起火了，“南通”号只好转舵离开航空母舰。爆炸过后，“康定”号仍然漂浮在巡洋舰上两门120毫米的大炮如同小玩具一样，从炮台上给撞掉了，航空母舰前舷起火了，“南通”号只好转舵离开航空母舰。爆炸过后，“康定”号仍然漂浮在海面上，被驱逐舰用两枚鱼雷击沉了。航空母舰上共有112人死亡或失踪，127人受伤。
小泽舰队在傍晚时分被中国侦察机发现了。听见飞行员的汇报之后，张起帆当即通告了伍潜龙；这支舰队看来包括4艘战列舰或重型巡洋舰、两艘航空母舰、1艘轻型航空母舰、8艘巡洋舰和9艘驱逐舰。
命令下达16分钟以后，伍潜龙接到一架侦察机发来的电报：在布里亚斯岛和马斯巴特岛之间发现了栗田舰队。幕僚们返身再看地图，日本舰队不但没有撤退，反而以24节的航速向圣贝纳迪诺海峡驶去。这消息未必可信，损伤到这种程度的栗田舰队的军舰是不可能以这么快的航速前进的。情报不可靠，不可轻信。然而，伍潜龙还是给金玉启发去一份电报以防万一。
伍潜龙舰队向北行进着。23时04分，又接到侦察机发来的电报，侦察机发现栗田舰队依然在前进。可是，电文断了，报告的海域名字辨认不清。
一小时之后，这位飞行员回到舰上，才把这份电报补全，并进一步作了肯定。栗田舰队的数艘战列舰鱼贯而行，其中有1艘后面还拖着一道油迹。这支舰队现在离圣贝纳迪诺海峡口只有40海里了。伍潜龙的首要任务是隐蔽金玉启舰队。
金玉启准备阻击南来的西村舰队。他估计这次遭遇将是一场夜战，于是作了相应的战术准备。就是护航航空母舰要留守莱特岛沿海，而舰队余部向前进，等日本人一进入苏里高海峡就立即发起进攻。

第738章 栗田舰队的突击
沟通棉兰老海和莱特湾的苏里高海峡实际上是一个长30海里的狭长水道，海峡内风大浪高，两岸悬崖陡峭。在皎洁的月光下，其景色显得格外瑰丽宜人。
午夜一过，月亮刚刚沉落，日本军舰就露面了。华军首先出战的是鱼雷快艇。这些快艇并非象文学作品所能描写的那样风驰电掣地向日本人猛打猛冲，而是悄然无声地摸向日本人，一发射完鱼雷就疾驰飞奔，逃之夭夭。华军的快艇都装有雷达，即使航行在雨暴风狂、浓雾迷茫的夜晚，也可以在雷达荧光屏上发现日本人，发起攻击。可惜那天夜里，迷雾消散了，日本人发现了这些快艇，日本大小军舰一齐炮轰，驱逐舰穷追不舍。这时，华军驱逐舰投入战斗，施放烟幕。许多快艇已经在有利的方位上发射了鱼雷，但当时根本无法观察攻击效果，只知道打乱了日本舰队的阵势。
随之出击的是驱逐舰。它们同快艇一样，也备有雷达，开始也是循着雷达荧光屏显出的阴影的方向摸黑前进。日本军舰也装备着雷达，只是不如华军的好，不过足可以在鱼雷射程内发现敌人。2时58分，日本舰队的第一盏探照灯亮了，华军驱逐舰队当即转舵，施放烟幕，日本军舰隔着烟幕向华军驱逐舰开炮。好几队中国驱逐舰被紧紧咬住了。一支支驱逐舰小舰队不是从正面攻击日舰队，而是在漆黑的夜色里往来驰突，时而进攻，时而逃遁，如此周而复始骚扰日本人。隆隆的炮声在峡谷中回荡，一颗颗炮弹落入水中，在海面上激起层层黑浪，道道火光不时地刺向夜空。华军“天机星”号驱逐舰的舰长此刻并没有站在驾驶台上，而是在船舱里面的“作战指挥所”里。他带着耳机，守在30厘米大的雷达荧光屏旁，一边观察战斗进展情况，一边指挥他的战舰。3时51分，当中国驱逐舰正在酣战的时候，中国战列舰和巡洋舰也开火了。群炮齐射，数不清的炮弹连成一条条火龙在驱逐舰士兵们头上凌空飞驰。军官们在神奇的荧光屏前观察着他们的射击效果。如果看到一个阴影在荧光屏上消逝了，人们就知道这是1艘日舰沉没了。日本舰队处于猛烈的炮弹和鱼雷的双重攻击之下。舰队开过之后，搅得海水波汹浪涌，留下一道道翻腾的航迹，这航迹随即被一颗颗鱼雷斩断了。日本舰队自然不是情愿挨打，只是他们火力不猛，射击不准。西村舰队的残部且战且退，从北面来增援的志摩中将的舰队开进了杀声鼎沸的苏里高海峡后，也被打得七零八落，眼下两支舰队的残部竞相逃窜，彼此拥挤碰撞，狼狈不堪。天亮时，整个苏里高海峡已被华军的巡洋舰、鱼雷艇和驱逐舰搅了个天翻地覆。在重油层层覆盖的海面上，漂移着火盆似的日本军舰和数不清的残骸碎片，有的还在冒火，救生艇上挤满了逃生的日本水兵。华军指挥官下令搭救遇难的日本人。中国驱逐舰撒开救生网，向浑身沾满油污的日本人抛出救生圈和缆绳。但这些日本人大部分都拒不让中国人搭救，甚至原来躲避救生艇的日本人看到1艘华军驱逐舰靠近时，有的竟返身跳进水里。在西村舰队中眼下只剩下“鸟取”号重型巡洋舰，但也已起火了，后来被飞机和鱼雷艇击沉了。志摩舰队的3艘巡洋舰只有1艘安全脱险。
日军有7000多人死在苏里高海峡。华军损失了3艘鱼雷快艇；71人死亡或失踪，107人受伤，金玉启率领护航航空母舰始终守在莱特岛前，从午夜起，伍潜龙率领了威武雄壮的主力舰队，包括6艘快速战列舰、10艘航空母舰和轻、重型巡洋舰以及驱逐舰，全队疾速北上。凌晨2时许，“雪龙”号航空母舰的一架飞机发现了小泽舰队。伍潜龙当机立断，首先命令战列舰以及数艘巡洋舰和驱逐舰率先出战，全速向日本人驶去。按照他的想法，航空母舰随后在拂晓时放出飞机，赶到战列舰前面抢先一步攻击日本人，然后战列舰及时赶到，收拾日本人。
天亮了，太阳跃出了地平线，小泽舰队露面时已是7时35分了。这支舰队拥有2艘战列舰、1艘大型航空母舰、3艘轻型航空母舰、3艘轻型巡洋舰和数十艘驱逐舰。华军伍潜龙舰队要比它胜过一筹。首批接近日舰的中国飞行员发现日本人航空母舰的甲板上空空荡荡的，空中日本飞机也不多。这使伍潜龙感到蹊跷，甚至有些不安，他想日本人是在搞什么阴险的战术诡计。其实答案很简单，就是因为当时日本几乎没有飞机了。小泽拥有飞机总数只相当于中国1艘航空母舰的舰载飞机数。小泽是充当诱饵的。由于他的舰队无力为栗田上将的舰队提供适当的空中支援，因此，他要尽量多钳制一些华军航空母舰，引诱华军向他进攻。他是打算进行钳形攻击，为他的同僚解围。许多中国航空母舰的飞机，尤其是“轩辕”号的飞机都参加了这次进攻。日军战斗机为数不多，但作战很顽强。不过，当它们被击退之后，中国飞行员就再也不见有日本飞机来迎战了，只有日军的高射炮在阻击。日本高射炮火力又凶又猛，与以前的交战相比，毫不逊色，企图以此来弥补其空中劣势。日军凶猛的炮火在明朗的晴空中筑起一座火焰吞吐的殿宇，殿宇的列柱五彩缤纷，绚丽夺目，下面航行着的日本舰队，此时已呈密集队形掉头北上了。飞机投弹以后，日军战舰开始东奔西跑，队形打乱了，但防空炮火凶猛如初。这天白天，中国飞机被击落22架。日本军舰首当其冲的是“出云”号轻型航空母舰，被击中起火后不久就葬身海底了。“生驹”号航空母舰与其它舰艇也挨了好几颗炸弹。
伍潜龙命令快速战列舰和由3艘带护卫舰的航空母舰组成一支特遣分舰队返航，组织空中掩护，迎战栗田舰队。其余的航空母舰交给张起帆指挥继续北上。伍潜龙把这个新的部署电告金玉启和一直在等候回电的沈鸿烈。在给金玉启的电报中，伍潜龙还加了一句话，说他可能在第二天早晨8时以后赶到。
分开前特遣舰队，把现在正准备南下的军舰编成新的舰队，这个大的变动费了很长时间。先要召回护航特遣分舰队的飞机落回甲板，还要给轻型军舰加油。所有这些行动直到16时左右才告完毕。但这时伍潜龙灵机一动，决定率领“伏羲”号和“蚩尤”号两艘最大最快的战列舰由3艘轻型巡洋舰和8艘鱼雷舰护卫疾驰南下搜索。
“轩辕”号航行在向北进攻的航空母舰的行列里，舰员们一点也看不见战斗场面。蔚蓝的天空中飘移着一片片薄薄的积云，看不见日本飞机。中国飞机在航空母舰上起降着。对“轩辕”号的水兵们来说，这场战役纯粹是象在工厂做工一样，间或听听新闻官评论的消息和飞机间的通话，借以消遣。
经过了整整一个小时的间歇之后，进攻小泽舰队的战斗又打响了。张起帆的指令仍然是：“干掉航空母舰。”日本舰队的防空炮火还是那么猛。那天下午，中国飞行员发现日军射出的还不知其名的炮弹里冲出一些旋转的奇特的金属片，混杂在飞舞着的枪弹炮弹中间，在五颜六色的硝烟上方徐徐散开。面对这一意外情况，中国飞行员从容不迫，他们想象得出，那是日本的科学家们在实验室里挖空心思研究出的一种便易的办法，以代替他们国家再也不能大批制造的飞机。在他们的脚下，“生驹”号重型航空母舰在海面上缓缓移动，它那长方形甲板清晰可见。“生驹”号是日本建造的“云龙”级航空母舰中的一艘。它和中国的‘轩辕’号一样，参加了太平洋上众多的重要战役。而现在日本人却把这艘可以说是解除了武装的航空母舰作为诱饵开到这里来了。为了进行这场殊死的战斗，舰上挂起了一面对角为15米的国旗。炸弹打穿了飞行甲板，鱼雷炸开了船帮，一个个巨大的火球带着团团黑烟从船上接连不断地喷腾而起，14时30分左右，“生驹”号的左舷开始慢慢下沉，巨大的国旗上的红日在水面上抖动几下之后，这艘大船终于完成了它的最后使命，沉入碧波深渊。
接着，又有两艘轻型航空母舰“舞凤”号和“安芸”号也被炸沉了。“安芸”号孤零零地尾随在舰队后面苟延残喘的时候，被中国巡洋舰的一阵炮轰结果了性命。当“安芸”号倾覆时，华军水兵们看到船上的日本人成群地往船壳上爬，不久，“安芸”号就沉没了。中国驱逐舰没有获准打捞落水的日本人。因为天黑之前还要发起最后一次进攻，而张起帆不想让护卫屏障在追击小泽舰队的时候离开航空母舰。小泽舰队仍然有两艘30000吨级“改装”的战列舰、3艘巡洋舰和8艘驱逐舰。96架俯冲轰炸机、鱼雷机、战斗机装上炸弹从“轩辕”号、“龙山”号、“龙天”号、“共工”号航空母舰上起飞了。它们冒着日本人的炮火反复俯冲轰炸，集中火力攻击两艘战列舰。这已是那天的第五次进攻了。据飞行员们的观察，这两艘战列舰共被击中炸弹和鱼雷37枚。然而他们却成功的退出了战场，并且逃回了日本基地。18时左右，日本舰队已经溃不成军，首尾绵延45海里，最后终于在茫茫的黑夜中消失了。此后，中国巡洋舰又击沉了一般掉队的日本驱逐舰，21时50分，掉头向在南面守候的航空母舰驶去。潜伏在小泽舰队退路上的中国潜艇击沉了一般日本轻型巡洋舰。21时许，小泽在“大淀”号巡洋舰上收到后卫部队的一份电报，向他报告了中国各舰队的编制。小泽手下还有两艘战列舰，1艘轻型巡洋舰和6艘驱逐舰，足以在一场夜战中对付海上的中国舰队。小泽下令转舵南下，航行两个钟头，不见中国军舰的踪影，于是就又折回来了。翌日，华军也没有再发动进攻。
25日凌晨，经过一场夜战之后，西村舰队大败而逃，华军伍潜龙舰队近乎全队在苏里高海峡南部追歼西村舰队的残部。东北风轻轻地吹着，海面上碧波荡漾，蔚蓝的天空高远明洁，远处浮云飘逸，聚散无常，气压很低，天气闷热而潮湿。伍潜龙舰队的主力在苏里高海峡以南追歼溃逃的日舰，莱特海湾里只剩下一群运输船、小型护卫舰和登陆艇，泊靠在海岸边。航空母舰在萨马岛以东游飞了一夜。由于一般情况下，航空母舰夜间不能成群集结在海岸边，因为这样最易招致潜艇的袭击，因而航空母舰巡航后，全都返回莱特湾，分成北、中、南三个组。没有接到追歼溃敌的飞行员准备起飞掩护地面部队进攻，作反潜艇警戒巡逻，保护舰队和滩头阵地，以及防止随时可能的空袭等任务，这些都是些没有特殊意外的一般性任务。
6时47分，中组1艘航空母舰收到了一架飞机发回的电报：“我遭到一支日本舰队炮击。”6时53分，另1艘航空母舰收到一份更加详细的电报：“西北340&#176;发现日本舰队，配备有战列舰、巡洋舰、鱼雷艇，距离20海里。”也就是说在北组航空母舰的北部方向。一听说“战列舰”，护航航空母舰的军官们顿时觉得当头挨了一棒，无不想到航空母舰可能遭到战列舰的袭击，但愿不是如此。驾驶台上，所有的望远镜都转向北方。6时35分，天际露出了航塔。日本大型军舰的舰楼确实很象层层叠起的塔顶。眼看这些塔式舰楼在望远镜里突然出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楚，就是那些最骁勇的将士心里也要不禁为之一惊。军官们放下望远镜，围看南组指挥官方先英海军少将发来的电报：转舵东进。立即放起飞机。全速前进。
6时58分，最粗大的塔式舰楼底下闪出一道强光。16万吨的“大和”号战列舰的510毫米主炮在30000米以外开炮了，日军舰楼底下相继冒出了火光。
中国舰队中间冲起一道道密集的粉红色的强光。第二排炮弹落在离“贵阳”号护航航空母舰200米处的水面上。第三排炮弹带着五颜六色的光束在“贵阳”号四周炸开了。舰上，士兵们一个个被摔倒在地板上，一架飞机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扫出飞行甲板，其它飞机都匆匆起飞了。原来是炮弹落水后在周围爆炸，把“贵阳”号冲得象舢板一样摇荡，震坏了轮机，烟囱里开始喷吐出浓烟。日本舰队以为击中了目标，就转过炮口向“南宁”号护航航空母舰射击。
17时24分，金玉启在停靠在莱特岛岸边的1艘运输舰上收到了指挥三组护航航空母舰的方先英少将发出的一份电报，报告了日本军舰开炮消息和方先英的对策。一刻钟之后，金玉启给伍潜龙连发三份电报，要求立即增援。同时他还命令舰队所有在空中或正准备起飞的飞机中断一切活动，立即出动攻击日本舰队。
为了放起飞机，护航航空母舰不得不转舵朝东，这样一来，它们就更难逃脱北来的日舰队的攻击了。距离越来越近了，烟幕也挡不住日舰的猛烈炮击。再过一会儿，也许是半个小时之后，北组航空母舰要遭到灭顶之灾。7时21分，一阵暴雨把北组笼罩在雨雾之中，隔断了日本人的视线。华军官兵们对这块乌云和暴雨的敬意可以说油然而生。
这边，日本舰队静待雨过天晴。这支日本舰队共有包括超级战列舰“大和”号在内的4艘战列舰，6艘重型巡洋舰、两艘轻型巡洋舰、12艘驱逐舰。这就是栗田舰队。栗田的目标就是首先摧毁华军所有的战舰，然后我们才能开进海湾。
7时35分，北组航空母舰从暴雨中开出来。日军战列舰和巡洋舰上火舌又喷吐起来了。日本人越来越近了。日本战列舰正一边疯狂地炮轰航空母舰，一边平稳地驶向莱特湾。为了确保不让华军航空母舰逃脱，一队重型巡洋舰犹如一只捕食的大虾螯从日本舰队左翼冲了出来。7时40分，方先英少将指示负责护卫的9艘军舰用鱼雷反击。3艘轻巡洋舰和6艘驱逐舰当即发起冲锋。

第739章 “大和”号的末日
这次决死的冲锋取得了积极战果，1艘日本重型巡洋舰中数枚鱼雷后，撤出战斗，打乱了日本舰队的阵势，阻碍了日本舰队的前进。此举作用已算不小。但是日本重型巡洋舰并没因此善罢甘休，仍旧象一只巨大的虾螯一样伸过来，扑向莱特湾威逼华军航空母舰。海上冲起一股烟柱，在炽烈的炮火的映照下光彩耀眼，变幻多端。航空母舰和前番的驱逐舰一样，航行在炮弹横飞、水柱烟柱林立的海面上。水兵们咬紧牙关克制着自己，对眼前的炮火、硝烟不听、不看，也不想，机械地执行着各自的任务。各航空母舰上的127毫米火炮都向日本人还击。可是炮弹打在日本战列舰上不过冒起一股轻烟而已；打在日舰的炮塔上只能化作一团飞絮，转眼便随风飘散了。
日本舰队炮火声势可怕，但命中率却不高，日本炮手通过雷达观察炮弹的落点，他们当时还是初次或初期使用雷达，日军的雷达远远比不上中国雷达先进，因此射击节奏只能放慢，一分钟一次排射，加上日军使用的是穿甲弹，一炮射出去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击穿单薄的华军舰艇的船壳。不过，效率不高也是相对而言。“贵阳”号、“桂林”号、“岳阳”号等数艘护航航空母舰被摧毁的情景已经够触目惊心的了。“柳州”号在下沉，它被打得瘫在海上，喷吐着浓烟烈火，随着接二连三的重炮轰击，“柳州”号缓缓地向左舷倾斜着。只见一群群士兵挤在已经倾斜的甲板上，有的在往海上扔木筏，有的在沿着悠荡着的船帮上的梯子和安全网往海面滑。1艘日本巡洋舰开到不到2000米的地方，向“柳州”号的残骸不停地射击。“柳州”号终于翻进海里，消失了。只留下一群勇敢的中国水兵在海面上挣扎。不过，华军飞机很快起飞了。护航飞机一开始就已经在空中了，但只带着深水炸弹。拂晓起飞去莱特湾的飞机返回母舰，留在航空母舰上的飞机全部起飞，总共花了半个小时。这些飞机顶着侧面吹来的风起飞，航空母舰在炮火中颠簸起伏，飞机在左右倾斜的甲板上滑行，有的还没离开航空母舰就遭到炮火的冲击。在这紧急情况下，传达给中国飞行员们的命令只有一条，即不要盯住1艘受伤的日舰穷追猛打，也不要想全力去炸沉1艘舰艇。相反要化整为零，分头出击，象蚊子一样不停地骚扰日本人。这是唯一巧妙的打法。所以，这次交战中可以说看不到机群冲击，而是一个个单机作战。唯一的小队作战就是“岳阳”号的6架俯冲轰炸机的攻击。这6架飞机各装两颗500公斤的炸弹，结果有9颗炸弹炸中了1艘日本巡洋舰。这艘巡洋舰立刻爆炸沉没了。其它飞机都是在低空投掷100公斤重的炸弹，执行骚扰任务。这种100公斤重的炸弹是很难炸坏象“大和”号这样的超级战列舰的。但它可以杀伤甲板上的日军，妨碍日本人射击和促使日舰变换方向，战斗机的任务是扫射日舰驾驶台和舰上高射炮炮位。从莱特湾飞回来的飞机也用火箭弹来助战。转眼间，空中的中国飞机多起来了。但是尽管如此，海面上的战局还是在不断地恶化。左面的虾螯还是在无情地向前逼近。指挥北组两艘航空母舰的刘勇上校急中生智，他用无线电话指挥那些把炸弹投掷一空的飞机进行鱼雷佯攻，以便延误日本人重型巡洋舰的行动。飞行员们依令而行。只见他们迎着日本军舰水平飞行，冒着日本人的炮火越飞越低，然后虚晃一下就拉起来了。吓得日本巡洋舰赶紧转舵躲避。此时，日军的驱逐舰发起进攻了。日军的驱逐舰并非象华军的驱逐舰那样猛打猛冲，而是左右迂回，选择发射鱼雷的位置，在9000米的距离连发一串鱼雷。因为驱逐舰进攻并不引人注目，所以也非常危险。海战疆场辽阔，云雨无常，硝烟弥漫。人们的注意力往往集中在大型战舰上，而对那些一开战就在海上穿梭往来的低矮的驱逐舰却不大警惕。鱼雷掀起的航迹被一个中国飞行员发现了，他俯冲下去，用火箭弹击炸了一枚鱼雷。航空母舰警觉之后，立即转向躲避鱼雷。日本人的鱼雷进攻失败了。
虽然华军飞机拼命骚扰，象蚊子一样同日舰纠缠，然而日本舰队还是在不断缩紧包围圈。在中路，日军战列舰正向莱特湾迸发。在日本舰队的右翼，几艘轻型巡洋舰和驱逐舰严密监视着，不让任何企图向北逃窜的中国舰艇从日本舰队和海岸之间溜掉。左翼是由重型巡洋舰组成的大虾螯。眼前战局无论是从战术上还是从战略上看都是毫无希望的。此时，受到警告的杨承武已收到告急的消息，派出了全部飞机前来相助，伍潜龙率领的舰队也正在全速北上。
然而，中国方面丝毫未乱。10分钟之后，中国航空母舰群便开始转守为攻。当然，它们仍然是在向南航行，想尽快逃离日军的炮火。但是，如果说从9时30分起航空母舰上出现了一种进攻的精神状态，这也并非不对。各舰上下一起动手，弥补大口径炮弹所造成的损失，飞机准备降落、加油、装弹、起飞。9时35分，就派出了第一个机群。10时13分、10时20分又先后派出了两个突击梯队。张起帆当即命令傅仁轩特遣舰队的三支分舰队前往援救，他自己亲率两艘超级战列舰“伏羲”号和“蚩尤”号脱离航母舰队驰援。数十架中国战斗机在波浪滔天的洋面上空搜索。“龙谷”号航空母舰的一个机群发现了日本人：“2艘‘大和’级巨型战列舰、12艘巡洋舰和28艘驱逐舰。”这时，已经有532架战斗机、170架俯冲轰炸机和278架鱼雷飞机起飞了。天气阴沉，对飞行不利，云层高度是1000米，能见度为5000到8000米，有暴雨。飞行不到半小时之后，飞机发现目标了。
中国飞行员们发现的这艘巨大的战列舰正是“大和”号，这是排水量16万吨的超级战列舰，舰上有12门510毫米的大炮。这艘巨大的海上堡垒正在向前疾驶，舰上高射炮的炮火密集如林，火光耀眼，但没有护航飞机。过去，脆弱的中国鱼雷飞机在发射鱼雷之前，要首先对付一群老奸巨滑的“烈风”飞机，而逃生的希望只有百分之一。如今，这百分之一的逃命希望已经成为日本军舰的命运了，连“大和”号这个庞然大物也不例外。
不久，“大和”号上的雷达又发现了华军正在快速袭来的大机群编队，观察哨惊呼道：“敌机300架以上，向我袭来！”舰上所有人员闻讯马上紧急行动起来。不一会儿，华军攻击机群在侦察机的引导下，从云层里钻出，直接向以“大和”号为中心的日本舰队发起攻击。“开火！”“大和”号的舰长有贺幸作一声令下，120多门火炮一起对空开火了。只见“大和”号上的炮手们巧妙地用曳光弹编织成了数道严密火网，将华军攻击机与日舰分割开来，一时间，华军飞机竟无法突破这罕见的密集炮火。
但是，有了制空权就有制海权，再重的大炮也奈何不了这个无可辩驳的真理。
重磅炸弹在“大和”号的甲板上炸开了，华军战斗机风驰电掣，劈头盖脸地用机枪猛扫舰上的高射炮，鱼雷飞机趁势连发鱼雷，攻击船体。离“大和”号约200米的地方，两艘驱逐舰沉没了，一艘巡洋舰很快便被裹在烟雾之中，奄奄一息地停滞在海上。4艘驱逐舰围着“大和号”转来转去，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大和”号开始在海上左旋右转，舰上高射炮还在射击。舰上的日本水兵好象置身于一个铁岛之上，炮声轰鸣使他们犹如陷入一片死寂之中，最可怕的折磨是中国战斗机的扫射。一架架银光闪闪的战斗机象火流星一般，从头上一掠而过，不禁使人魂飞魄散。坚持射击的日本炮手们盲目地作着在军训中练成的机械动作。
天空中，中国飞机不慌不忙地围着猎物盘旋，作战指挥部明确地分派着攻击任务。第二梯队的战斗机和俯冲轰炸机俯冲下去，鱼雷飞机进入低空，在战斗机群的保护下前进。滞留在海上的日本巡洋舰首当其冲，中了12颗炸弹，8颗鱼雷，被炸得支离破碎，舰员被撕成碎片，纷纷扬扬撒向天空，飘落下来之后就消失了。日本驱逐舰同时遭到痛击，其中两艘当即沉没，另有1艘也烈火熊熊，从空中俯视犹如一支烛台定在波浪翻腾的大海上。
华军空中飞行指挥官史杰琛海军上校立即采取了主佯配合攻击战术。他将一支由180余架“标枪”式鱼雷攻击机组成的偷袭机群派往“大和”号的右侧后方向，并指示要集中使用鱼雷去攻打日舰后半部的弹药仓部位。又让近100架“标枪”式和“天鲛”式俯冲轰炸机组成的机群，迎着太阳向南飞去，然后利用阳光的折射向日本舰队俯冲攻击。剩下的200余架飞机仍留在正面吸引日舰的火力，并伺机向日舰发起攻击。
失去空中掩护的日特攻舰队，单凭高射炮火无法挡住500多架华军飞机的攻击。“大和”号灭亡的时刻已经不远了。180余架鱼雷攻击机突然出现在日舰的右舷后方，以10机编队开始实施轮番投雷攻击，成扇形一般的鱼雷航迹，使得“大和”号无论前进还是后退或是停止不动，都逃脱不了同时被数雷击中的命运。“大和”号巨舰的右舷舰身吃水线以下部位首先被6条鱼雷击中，同时，又有5条鱼雷命中右舷尾部。随着一声声震天巨响，舰上惨相横生，死伤众多。据后来幸免于难的吉村少佐回忆说：“我奉命到后部雷达室去查看损坏情况，当我在弥漫的白烟中跑到后甲板一看，只见雷达室那坚硬无比的厚装甲，被炸成两半，上半部连影子都不见了，里面血肉模糊，到处都是尸体，有的流出肠子，有的断胳膀缺腿，真是惨不忍睹……”
与此同时，从阳光中又出现了鱼贯而来的俯冲轰炸机，日舰上的高射炮手们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睛。这当儿，一枚枚重磅炸弹像急风暴雨般地落了下来。“大和”号的前主炮塔被数十枚炸弹接连击中，粗大的炮管被抛上了天空，不久又有多枚炸弹直接命中“大和”号，顿时燃起了冲天大火。
就在“大和”号超级战列舰遭到华军飞机轮番攻击时，在正面吸引日舰火力的200多架华军飞机，乘机突破日舰火网，从正前方直接向“大和”号袭来。多枚炸弹一下子就把主桅杆炸断，4条鱼雷命中这艘巨型战列舰的左舷，另2条鱼雷则打进它的右舷。只见华军飞机投掷的炸弹凌空而下，逼得这艘硕大的战舰在海面上兜起了圈子。可“大和”号巨舰身大体肥，舰身笨重，根本难以招架这样的攻击。
100余架从护航航空母舰上起飞的中国轰炸机再次向“大和”号发动了攻击。穿过凶猛的高射炮火的华军飞机将炸弹投向“大和”号，其中14颗炸弹落在右舷附近，掀起数百尺高的水柱，黑烟笼罩着这艘超级战列舰，被弹片毁伤的舰艏水线以下浸入了海水。另外4颗重60公斤的炸弹则命中了二号主炮塔顶部，却被炮塔上厚达500毫米的装甲弹了回来。这些炸弹没有给“大和”号造成什么损害，但在轰炸机飞过后不到2分钟，紧接着飞来的10架下“天鲛”鱼雷飞机投下的鱼雷就拖着尾迹射向“大和”号右舷，并且都撞上了这艘来不及规避的超级战列舰。发生了一次次巨大的爆炸，爆炸所造成的震动造成主炮前主方位盘出现故障，无法旋转。这一瞄准装置的失灵使“大和”号的12门510毫米主炮无法使用威力巨大的3式对空弹对来袭的中国飞机同时齐射，更重要的是打击了有贺舰长用世界上最大的海军舰炮轰击华舰的信心。这位自尊心受到伤害的舰长直到临死都没有忘记在遗书中要求造舰部门改进主炮主方位盘防护。但在鱼雷命中的当时，站在防空指挥所的有贺显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考虑这个问题，因为又有16架鱼雷机和16架轰炸机几乎同时发动攻击。6条鱼雷命中左舷，中国轰炸机投下的4颗炸弹命中前甲板和左舷机舱区，第一颗炸弹击穿前甲板并从左舷外壳处穿出，第二颗炸弹从左舷第四号高炮左前方一直穿到中甲板第十兵员室才爆炸，造成的大火蔓延到了第二机械室。左舷机舱充满蒸汽，迫使人员离开，战列舰24轴中停转了6轴。虽然日舰的高射炮手们疯狂的射击，可是他们不准确的射击对防护优良的中国舰载机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自然更谈不上有效阻止其攻击了。好不容易挨到投完了弹的华军飞机飞离舰队上空，有贺急忙了解他的战舰受损的状况。
在遭到多枚航空鱼雷打击后，“大和”号战列舰向左倾斜5度，第二水压室进水，纵倾虽然不明显，舰艏也已经进水1米——这主要是那些穿出舰艏外壳的炸弹造成的。
在按照有贺的命令采用反注法，用海水淹没右舷部分舱室后，“大和”号战列舰被扶正到左倾1度。同时由于增加其余主轴转速，受到重创的“大和”号航速竟然保持到了22节——“永不沉没”的称号看来也不全是白叫的。但好景不长，由于被炸弹穿透的舰艏钢板向外翻卷，增大了阻力，“大和”号战列舰渐渐落在了舰队后面。这使该舰在华军的第二轮攻击中变成了首要目标。
第二轮攻击大约在12时07分开始。不少于200架的华军战斗机和轰炸机扑向了“大和”号。近失弹弹片对甲板上的炮手造成了杀伤。4条鱼雷命中了右舷第60号肋骨，淹没一些舱室，使舰艏纵倾增至1.8米。上百门高射炮向天空倾泻着大量的炮弹，却仍然没有击落多少中国飞机，一些绝望的炮手甚至大叫了起来，他们中很多人没有吃完早饭，而激烈的战斗由迫使他们失去了午饭时间，体力消耗非常迅速。但猛烈的高射炮火似乎对于12时23分发动攻击的120架中国鱼雷机和俯冲轰炸机造成了一定影响。

第740章 日本人的自杀攻击
这些飞机向“大和”号投下了雨点般的炸弹，无数近失弹掀起了高高的水柱，却没使“大和”号遭到太大损害，没有1颗炸弹直接命中。但在30分钟后，中国飞机却对“大和”号再次造成了致命的打击，14颗炸弹直接命中了这艘超级战列舰，炸弹破坏了三层甲板，部分内部装置和高炮被炸毁，高射炮手非死即伤。“大和”号的甲板被炸得一片狼籍，血水横流。“天鲛”鱼雷机造成了的损害更是惊人。10颗鱼雷命中战舰左舷第70号肋骨处，3条击中了右舷第70，110，138号肋骨。数千吨汹涌的海水从被鱼雷爆炸撕裂开的破口涌入了舰体，增加了横倾，舰艏没入水中达4米。虽然在继续注水后，“大和”号被再度被扶正到了左倾1度，但航速却降至16节，后来又降至12节。超级战列舰和舰队的距离越拉越远，此时它已经承受了32条鱼雷，67颗炸弹，和不少于100颗近失弹的打击。
13时50分，傅仁轩将军派出的第2攻击波320架又飞抵日本舰队上空，此时，空中、海上到处是死亡的陷阱，“大和”号彻底陷入绝境之中。一连串的爆炸声从这艘巨舰上响起，在这种近乎毁灭性的立体攻击下，即使有再厚的装甲也无法抵挡得住。在多波次的轮番攻击下，“大和”号的右舷至少被击中40条鱼雷，甲板上被击中近80枚重磅炸弹。“大和”号超级战列舰的上部结构几乎荡然无存，燃烧着的舰体已开始向右舷严重倾倒。
在船的底舱的日本水兵隐约听到甲板上传来的隆隆炮声，他们只知道正在遭到空袭，却不知道确切情况。由于进气管失灵，士兵们在烟熏汽蒸的机舱里无力地瘫倒在地板上，对他们来说，战斗已经结束了。鱼雷早已把船壳炸开了，可想而知，在其它漆黑的密封舱里，有很多人死命地抓着梯子的铁栏杆，也许正在黑暗中互相撕打着，竟相逃命，但他们即使爬上去也苟延不了多时，因为海水已经涌了进来，而且水位越来越高。这些人可能在失魂落魄地挣扎着，也可能是在呆呆地等死，这就不得而知了。
“大和”号开始倾斜了。飞行员们眼看着“大和”号在倾覆，航迹渐渐消失了，航速越来越慢，舰上高射炮也射击失常了，象断了水源的喷泉一般有气无力。14时20分，从舰身前部传出了一阵闷雷般的爆炸声，“大和”号上的主炮弹药库被引爆，就在“大和”号即将沉没之际，只见一道炫目的强光犹如金灿灿的朝阳喷薄而起，一股烈火浓烟冲向天空，接着就听见一声惊雷般的巨响。不一会儿，“大和”号——日本帝国海军的象征，渐渐地被海水淹没了，只见海面上顿时形成了一个深达近百米的大旋涡。下沉几秒钟，“大和”号的弹药库又发生了一次大爆炸，从海底传出翻江倒海似的巨响，高达数百米的烟柱和水柱直冲云霄，声消烟散之后，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大和”号被炸得荡然无存，舰上官兵无一幸免，一切到此结束了。周围的日本驱逐舰一哄而散，中国飞机任其逃逸，不屑追击。也许他们觉得留下几个见证人更为妥当，好让他们回日本去讲讲这场戏的最近一幕。
日军的巡洋舰和驱逐舰调头拼命向北逃去。华军航空母舰上的官兵们都以为自己是在作梦。如果没有这种绝路逢生的亲身经历，是不会真正理解什么叫“希望”，什么叫“欢乐”的。激动之余，官兵们却不由自主地伤感起来。方先英少将后来在海战报告中写道：“上苍一直在保佑着我们。”
飞机上的电报接踵而至：“日舰队向北航行……，向北航行……，向北……。”不仅巡洋舰在向北开，整个日本舰队都向北驶去了。
接着飞行员们看见了庞大的“武藏”号被华军飞机扔下的鱼雷和炸弹击沉了，那是一个令人难忘和发人深省的场面。那些尚未来得及投出机载炸弹、鱼雷的华军攻击机，转而把怒火发泄到“武藏”号和日本舰队的其它战舰上。一顿狂轰滥炸，华军机群全部卸光了身上的“包袱”。包括武藏舰在内的全部日本舰队官兵此刻都在咒骂着应该为他们提供空中掩护的航空部队。但日本飞机始终没有出现，而华军飞机却再次光临。14时45分，325架中国飞机对“武藏”号发动了又一轮攻击。此时，脱队的“武藏”号大部分高射炮已经不能使用，变成了一只任人宰割的垂死恐龙，虽然靠着舰艇后部残存的高射炮，日本人打下了约30架中国鱼雷机。但这阻止不了更多的中国飞机在飞行员熟练的操纵下实施攻击。“武藏”舰又吃了31条鱼雷，19条打中了左舷，其中5条几乎打在同一个位置上，也就是第140号肋骨，其他被命中的有第40、60、75、125、145、165号，2条打中右舷的第80、105号肋骨。30余颗炸弹直接命中上层建筑，将其完全破坏，另有上百颗近失弹落到了战舰附近，巨大的水柱覆盖了山一般巨大的战列舰，使护航的“清霜”号驱逐舰航速一下子由36节降至20节。“武藏”号的第2号主炮塔顶部被击中（自然没有被穿透），高射炮弹药库进水。位于舰桥顶端的防空指挥所也被击中（第一舰桥与作战室起火），在上面进行指挥的舰长猪口敏平少将右肩受伤，高射炮长广濑荣助少佐被击毙。第一舰桥内的航海长也被打死。整个舰桥内一共死伤了78人。战列舰的指挥暂时失灵。这时，呆在第二舰桥内（这里是战列舰的预备指挥所）的副舰长加藤宪吉大佐接过了指挥权。但没过多久，受伤的猪口却来到第二舰桥继续指挥。此时，舰体左倾已达10度，在向右舷注水后也只能勉强恢复到6度。舰艏下沉8米，只有安装着巨大菊纹章（直径4米）的顶端还冒在上面。
为了挽救这只垂死的超级海上钢铁巨兽，作为一种比较现实的选择，他下令战列舰争取在附近海岸抢滩。排水量16万吨的庞大战列舰体内已经灌入了65000多吨海水。由于机械室被淹，武藏舰上的电力已经消失。多个主机舱都已经灌满了海水，只剩1个还在运行。为保持平衡，全体舰员和能够搬的东西都被集中到了右舷，舰艏几乎淹没。
“武藏”号调转回头，随着夜色的临近，这种气氛得到了加重。由于在转向过程中操舵过急，已经千疮百孔的战舰几乎倾覆，情况进一步恶化。战列舰向左横倾12至14度，航速降至6节，机器全部无法使用。“武藏”号在缓缓下沉，海水已经没过了前甲板，淹至第一号主炮塔处。猪口终于意识到他的战舰已经无法保全了，于是命令各指挥官来到第二舰桥集合。由于舷梯被炸坏，这些人只能使用应急网来到里面。在已经很难站直身体的舰桥内，有贺将此前他刚刚写完的遗书交给副舰长加藤宪吉（在遗书中，这个大舰巨炮的崇拜者承认了他的失败，并向他的国家请罪），并名令他率全员撤离即将沉没的“武藏”号。猪口本人则留在了第二舰桥内，已经准备好和硕大无朋的“武藏”号共存亡。
在多数舰员撤离后，“武藏”号左倾已达30度，16万吨的超级巨舰突然急剧向左倾斜，像山一样庞大的鼠灰色钢铁船体猛地翻转过来，同时舰体内部发生了2次剧烈的连续爆炸。在经受了420架飞机，50多条鱼雷，120颗炸弹和不少于200颗近失弹的打击后，人类历史上最大的超级战列舰之一的“武藏”号终于带着3070名舰员沉入了海底。
“大和”号和“武藏”号的沉没，标志着日本海军在太平洋上，已经无可奈何的走向失败的命运。
战斗到这时还没有全部结束。属于南组的“德阳”号护航航空母舰的值勤者发现在海拔3000米左右的上空，有4架从西南方向飞来的日本战斗机，它们的行动很奇怪，对当时从航空母舰上起飞的飞机丝毫也不感兴趣。这些日本飞机进行水平飞行并尽量隐蔽在云雾层中。当它们来到南组上空时，其中3架飞机往下俯冲，而第四架飞机却在上空盘旋，象侦察机似的观察它的僚机的行动。人们发现三架飞机中有一架突然加快了下冲速度，接着就象一块石头似的掉在“安阳”号护航航空母舰的船尾上。防空部队还没来得及开火，战舰也没来得及报告日本人的行动，“安阳”号的飞行甲板上已经打开了一个8米长的窟窿。一组飞机着火了。几乎同时，人们就听到了火流星似的落下来的爆炸声。接着又听到了油库、弹药的爆炸声。这架日本飞机还没来得及扔下炸弹就爆炸了。某些在场的人说，当时他们非常怀疑这个日本人自毁的坚强意志。报纸已谈到过日本人发明的这种进攻形式，一种神秘的武器。第一架飞机坠毁后，中国人是怀疑这种坚强意志的，但是他们不能在几秒钟内再次上当。这一次防空部队开了火，日本飞机继续俯冲，在它们快要接近轰炸目标附近的水域时爆炸了。第四架日本飞机象只鹰似的始终还在空中盘旋，防空部队对准它射击，它被一颗炮弹击中后，拖着一股黑烟往下滑，于是它决定选择“安东”号护航航空母舰为目标。防空火力无法使它改变进攻目标。人们从各个军舰上都听到了撞击声，看到了一股烟火。两艘航空母舰受了重伤，经过临时修理后，它们还可以继续完成它们的任务，但舰上的水兵因此伤亡不少。继续以北组4艘航空母舰为目标的第二批日本空中敢死队在11时前发动了进攻。6架飞机参加了这次行动。现在，中国军舰知道，如果不能摧毁这些疯子的话，那将会冒何等的危险。有两架飞机在下降时被击落坠入大海。另一架在它所攻击的目标上空爆炸了，带血的残骸溅到了华军士兵们的身上。另三架飞机击中了它们选择的目标。其中两架把“长春”号护航航空母舰击伤了，但伤势不重。第三架在“威海”号护航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中央坠毁。越来越可怕的、连续不断的爆炸使“威海”号很快就晃动起来了。它的甲板被炸裂，燃烧着的汽油流满了甲板。有秩序的撤退开始了。几分钟之后，“威海”号沉入海里。11时10分，日本飞机又发动了第三次进攻。但这一次的进攻者不是自杀飞机。飞行员对准目标投下了炸弹，他们不想毁坏自己的飞机，所以取得的成绩就不大。16日上午，6架日本敢死队飞机再度进攻了护航航空母舰。这种飞机总是慢慢地从云层上面钻下来，有时在决定冒死俯冲之前，在上空盘旋一阵。毫无疑问，它们在选择着攻击对象或者在作最后几秒钟的考虑。当它们俯冲的距离越来越缩短时，人们可以看到机翼下挂着的炸弹。16日的进攻没有使任何一艘中国航空母舰沉没，但好几艘航空母舰受了伤。敢死队在25至16日进攻的大概结果是：1艘护航航空母舰被击沉，4艘受重伤，1艘挂轻伤。中国国内的报纸充分报道了日本敢死队飞机的进攻，对日本人来说，他们付出的代价很高，但取得的战果却不大。25日，正在向北撤退的栗田舰队受到了中国空军和护航航空母舰的飞机一整天的进攻，接到伍潜龙的命令之后，正全速向莱特岛驶去的杨承武舰队的大型航空母舰的飞机也参加了这次攻击。在距离目标还有三个半小时的飞行距离时，杨承武派出了航程最远的飞机。与此同时，他听到了金玉启的呼唤。飞行员们发现栗田舰队正以24节的速度很有秩序地向北航行。13时10分，进攻马上就开始了，以地面为基地的日本战斗机出击了。它们很快就被击毁或击退。尽管如此，杨承武的飞行员们取得的成绩并不出色。因为他们已经疲倦了，而日本舰只仍然列队航行。两小时之后，中国舰艇的第二批机群的进攻也不理想。日本战列舰“长门”号被击中了，它挨了14枚炸弹，但这4枚炸弹好象没有使“长门”号受到重伤。由于长距离飞行，杨承武的飞机没有能装载鱼雷。护航航空母舰的飞机在整个下午进行了骚扰，但飞机的弹药更少，它们投下了机舱里最后一批轻磅炸弹，用火箭筒攻击日本军舰的甲板，但日本人并不因此而受到严重的损失。晚上9时，天空昏暗，栗田旗舰和其中包括2艘战列舰的16艘几乎全部受到损伤的军舰驶进了圣贝纳迪诺海峡。半夜，张起帆亲自率领的战列舰队赶到了海峡口，但是已经晚了一步。
巍峨新颖、富丽堂皇的“伏羲”级超级战列舰是中国舰队的骄傲。经过了300海里的快速航行之后，它又在南部海峡以全速跑了300海里。可是它们来得太晚了。为了对日本战列舰进行最严厉的打击，在重创小泽舰队之后，快速部队的主要力量可能要对栗田舰队进行攻击。但最后，它们连一发炮弹都没打，既没进攻小泽的部队，也没打击栗田力量，舰上的水兵们都很失望。
1时30分，夜空侦察机报告有1艘日舰正向海峡驶去，伍潜龙立即下达了命令，一列战斗舰队开到了东南方向的水路上，所有军舰的雷达都在跟踪日本人，等与日本人的距离缩短时再开火。这是1艘日本驱逐舰。华军3艘巡洋舰和3艘驱逐舰起航投入战斗，很快便击沉了它。
这次战斗结束后，伍潜龙宣布说，日本人的海军舰队“被打得落花流水，被击溃，被赶跑了。”实际上，日本舰队的一部分支援舰早就逃之夭夭了。如果说莱特岛的这场战役是由中国的胜利而宣告结束的话，那么，无可争辩的胜利就是这些：桥头堡保住了，日本人失去了2艘16万吨的超级战列舰，3艘重型航空母舰，5艘轻型航空母舰，以及12艘巡洋舰和22艘驱逐舰。参加战斗的日本舰只的75％的吨数被埋葬于海底了。由于中国海军士兵和飞行员们的勇敢顽强情神，这些局部的战斗所取得的胜利要比大规模协同作战更富有成果。在这一次被称为“铁底湾”的战役中，中国有3艘航空母舰、3艘驱逐舰沉没在海里了；6艘航空母舰与两艘驱逐舰受了重伤，225架中国飞机被击落。在这次历史性的攻击中，华军的伤亡人数达到了4203人，死亡1251人，失踪2210人。

第741章 佐渡岛之战
佐渡岛是日本列岛的一个组成部分。佐渡岛是日本第六大岛，仅次于本州岛、北海道岛、九州岛、四国岛和冲绳岛，位于日本海中，面积855平方公里，气候温和。佐渡岛自古为日本贵族的流放地。岛上产金，1601年发现了佐渡金矿，曾是日本最大的金矿产区。为江户时代三大金山之一，佐渡金山的产金量占整个日本黄金产量的一半。佐渡岛面积857平方公里。人口8.8万。呈东北——西南向平行的两山地，其间是平原。最高点1172米。国中平原位于两道平行山脉——大佐渡山地和小佐渡丘陵之间。
在太平洋战争爆发后，这个岛便成了筑有防御工事的基地。此外，1944年8月15至16日，中国航空母舰在袭击佐渡岛时，中国飞机就预先侦察和轰炸了佐渡岛。从侦察机拍摄的照片上看，两座机场的跑道清清楚楚。现在，佐渡岛的命运已经注定了。在大连港的办公室里，沈鸿烈在西太平洋的一张地图上划出一条条射向日本心脏的箭头。佐渡岛就处于这个箭头经过的线路上。它也许会成为中国进攻日本本土的前哨阵地。为此，首先要解除这里的日军的防务。
1946年4月1日，摧毁性的空中进攻开始了。这些空中进攻是由中国本土起飞的超级空中堡垒“鸿雁”重型轰炸机进行的。这些超级空中堡垒没有例外，每天都要光临。日本军部的将军们并不全是蠢货，他们知道中国人即将突击登陆。3月8日，日军撤退了岛上所有的居民，以最快的速度修建防御工事。巨大的空中堡垒的护航战斗机全面扫荡了佐渡岛上的日本人的薄弱的防务设施。但日本人丝毫没有气馁。轰炸机的侦察员们惊愕地发现日本人在逐渐修复每天遭到破坏的工事。而且，日本人在修建第三座机场（不知为了使用什么样的飞机），地面防空部队的火力一天比一天猛烈。中国飞行员认为，这是值得敬佩的。2月10日，不可抵抗的中国战争机器开始行动了。
根据中国海军司令部的命令，由11艘重型航空母舰，5艘轻型航空母舰（共1500架飞机）和81艘驱逐舰组成的特遣舰队从中国本土出发了。它没有直接向佐渡岛开去。它首先进攻了日本内陆的一些机场以便在登陆时减少干涉的危险。
4月12日，特遣舰队第2分舰队同样从中国本土起程了。但这支部队是直接奔向佐渡岛的。它由“轩辕”号和“神农”号重型航空母舰，12艘护航航空母舰，3艘巡洋舰，24艘驱逐舰组成。几个小时之后，又有6艘护航战列舰组成的一支“炮兵支援”小组参加。
4月16日开始了突击性的预备性轰炸，18日晚，特遣舰队投入了战斗。此外，还有一些运输舰。在佐渡岛前共聚集了1000余艘军舰。登陆地点选择了西北部的海滩。2月19日凌晨飞机轰炸了这一带的海岸，7时30分，第一批突击梯队的人员离开了运输舰，踏上了登陆艇和两栖牵引车。8时开始的轰炸其狂烈程度极其猛烈。中国军舰开到离佐渡岛海岸1000米的水域，直接向岛上射击，海军陆战队女中士关颖登上1艘登陆艇，她将从“现场”报道这次战斗。后来她又登上由一辆吉普车拖着的特殊牵引车。根据所有中国听众的意见，关颖完全获得成功：“她的报道远比炸弹和炮弹的爆炸声，比机群俯冲时发出的巨响声更为动人心弦。”在千百万个中国人的家庭里，大家都在收听用不同波段多次广播的关颖的通讯报道：“……这里是佐渡岛，海岸右部构成了一个悬崖，悬崖顶端筑有一个水泥碉堡，碉堡口由于火药的爆炸被熏黑了。我军炮弹的不断射击扬起了大批土浪。海滩后面的佐渡岛完全变成一个火岛……。”佐渡岛海滩的深度只有几米；那儿有一座高度1米至2米的陡峭台阶，台阶后有一个光滑的斜坡，斜坡后又出现一个台阶。中国俯冲轰炸机尽力想把这些台阶炸毁，以便为装甲车和其它军用车辆打开前进的缺口。战斗机正在扫射海滩，登陆艇使用了火箭筒。8时30分，第一批登陆艇开始向海滩驶去，其它的登陆舰艇以二分钟的间隔，一批跟着一批不断前进。登陆的顺序是：第一批是配备75毫米口径的迫击炮和机关枪；第二批是部队运输登陆艇；第三批是坦克和推土机，最后就是后勤、医务人员登陆。8时40分，由“鸿雁”重型轰炸机和航空母舰的俯冲轰炸机组成一支空军力量，疯狂地袭击了佐渡岛的整个西北地区。而中国军舰则向海滩进行弹幕射击。军舰的炮击射程达到了500米纵深。在这阵炮轰下，佐渡岛寂静无声。海滩上升起了白、黑、黄色的烟幕。9时整，第一批中国海军陆战队登陆了，他们跳下登陆艇，拖着迫击炮、机枪在沙滩上前进。这些黑色的沙土细腻得象烟灰一样，埋到了士兵们的脚腕上，造成了前进中唯一的困难。大量的士兵在一片轰炸声中登上了佐渡岛的海滩，“象进行军事演习时一样平安无事。”10时，登陆艇中升起一束束火柱，1艘两栖登陆艇中弹起火，很快，它就在海面消失了。海滩上也倒下了一些中国士兵，守候在海滩深处的日本人向至少有3000名登陆华军开火了。与此同时，光秃秃的佐渡岛燃起烈火，炸弹把地面上的一切都毁坏了，但是，佐渡岛的地下工事则成了一个十分可怕的地方。它满满地储存着大炮和机枪。一股致命的火焰突然从凄凉的地面席卷而起，日军大炮向四周开了火。已经越过第一排地堡的华军腹背受敌，当他们转过身来回击时，又遭到第二排地堡的火力攻击。其它的地堡也向四周开火。同时，位于低处的海滩和小艇遭到了迫击炮弹的疯狂射击。第一批中国坦克和推土机在炮火中登上了海滩，他们立即尽力把那些在俯冲轰炸机轰炸下幸存下来的障碍物推倒。中国海军陆战队士兵设法靠近暴露于地面的碉堡，并用火焰喷射器把这些碉堡摧毁。
由于日军的顽抗，华军前进的速度慢得难以使人相信，有时甚至停滞不前。问题就在于要一个个地包围、摧毁他们周围的日本人阵地。在小小的滩头阵地上，最艰苦的地带无疑是海滩以及海滩前面的水域了。午后，坦克登陆艇决定停留在射程之外，机械化登陆艇和小型登陆艇往返于坦克登陆艇和火力比较弱的海滩之间。
船上的中国士兵在甲板上如此安逸地看到佐渡岛的突击战。广播报道在继续，望远镜里展现出整个登陆的场面，海风阵阵，滔滔的海浪滚滚而来。当坦克登陆艇进入这一带的海域时，就很难操纵，不太容易正常地在海滩停泊。轻型装备小组的士兵们是趟着海水前进的，但他们又退了回来，与此同时，登陆艇接近了海滩，放下登陆跳板，大炮和运载工具在士兵们的帮助下前进。突然，他们的四周掀起了阵阵沙土，士兵们散开了，有些人倒了下去。再望远处看，一群人使劲地拖着一门大炮，它的轮子陷进了松软的沙土里，在他们的后面，是另一批扛着沉重箱子的士兵。部队不断地涌上海岸，小艇一旦放下登陆甲板，士兵们就急忙跳下小艇，在细腻的沙土里吃力地奔跑起来。接着，他们放慢速度开始行走。当这艘小艇收起登陆跳板准备返回时，另1艘登陆艇又在同一地方停了下来。海面激起一束束的水柱，日本炮弹不断落在附近的水里，于是这艘新到的登陆艇只好退了回去，在海面兜着圈子准备离海滩远些的地方抛锚。日本大炮不断轰击着海滩，使得沙土阵阵溅起。海滩上横七竖八地停着一些被击毁和失去战斗作用的两栖登陆艇、大卡车、吉普车以及反坦克火箭筒。为了掩护登陆部队和避免伤亡，军舰不断运来武器装备。同样，救护人员来回不停地在各种军械残骸中收拾那些半个身子已被埋在黑色沙土里的伤员。根据计划，华军在五天内就应该夺取佐渡岛，但是，2月19日晚，部队还没有完成第一天预计路程的四分之一。1200名受伤者撤了回来，死亡人数还不详。有50000名的部队登上了海岛，这么多的士兵都拥挤在海岛西南边的一块小地方。夜晚，中国舰队对佐渡岛进行了强烈不断的炮击。但是，炮弹打不到靠近部队最近的日本据点。第二天一早，航空母舰上的飞机又出击了，对暴露在地面的日本据点俯冲轰炸，直到晚上才停止。尽管如此，地面部队当天也只前进了300到350米的距离，有些碉堡只有使用火焰喷射器、野战炮才能摧毁，离海岸最近的日本碉堡仍然控制着海滩，迫使华军的登陆计划推迟了。21日，向海岛进攻的速度还是很慢，但是海滩上的形势有所好转，日军大炮火力已经不如原来那么有力、那么密集了。华军的大批坦克登上了海滩。大家觉得，部队上了岸就可以喘口气，并调整一下队伍了。在整个战斗中，航空母舰和佐渡岛的南部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只是派出了飞机向佐渡岛进攻。飞行的航程不断由雷达扫描。将近17时，荧光屏上出现了一些可疑的斑点，但不知什么原故，当时接收信号在几分钟内却受到了干扰。17时整，第一架日本敢死队飞机冲撞在“神农”号的甲板上。自杀机器的概念在战前就在日本产生了，它不是现代宣传的产物。对于那些属于日本封建社会的武士集团的全体日本人和大多数日本平民来说：任何结局都不能比断然为祖国而死更合乎他们的愿望了。人间的荣耀和进入祖先的天堂就是这种愿望的最好的报酬。当日本的形势发生困难时，日本指挥官必然地要利用这一感情上的合法手段。
为特殊的日本飞行部队提出的宣传口号是：“一机换一舰，英名存千秋。”只要有一架飞机在中国战舰上爆炸，就可以把战舰摧毁或使战舰失去控制。由于军舰受到重大损失，中国士兵的士气将会低落，并放弃继续进行战争的念头。
许多敢死队员很快被接纳为“神风”部队的成员。为此，他们得到了好处和特殊的荣誉，同时，给他们的家庭也增添了光辉。生前，他们都是民族英雄。在最后进攻的时刻，他们可以穿上传统的礼服。至于他们的技术训练则是极其简单化的，因为他们的任务是：一旦发现目标，就不顾一切地全力出击，直至把目标摧毁。因此，尤其在一开始，空中敢死队得到的结果远不如原先想象的那么理想。然而，在中国海军看来，这种进攻是一个非常危险和艰苦的阶段。因为空中敢死队得到了首先进攻航空母舰的命令。
194年4月21日，将近17时，三架敢死队飞机撞落在“神农”号重型航空母舰的甲板上。尽管“神农”号没有受到任何致命的打击，但它也只好撤退了。霎时，又有两架敢死队飞机冲向了“宝鸡”号护航航空母舰的甲板。其它军舰上的士兵在昏暗的暮色中清楚地看见在撞击之后，航空母舰上出现了火光。士兵们借助风向，听到了好几次爆炸声，飞机撞击甲板时发出的火光不断从其它航空母舰上喷射出来。“宝鸡”号被击中后，采取了弃船措施，但两小时后，这艘航空母舰便葬身海底了。
在佐渡岛前沿阵地上不见有其他敢死队飞机进攻的迹象，不过，即使有的话，也不会产生很大影响。
夺取佐渡岛的日子定在2月23日。日本人的反抗一刻也没有停止，岛上地堡分布巧妙，华军始终难以对付。所以华军又重组登陆部队，制定了摧毁防御工事系统的技术方案。在这个位于海岛西南部的山锥基地上，160个挤满了日本人的地堡被封住了。中国士兵用混凝土堵塞了地堡口，又用推土机卷起几立方米的泥土，把地堡重新覆盖起来，但日本人还是成功地掘开了某些坟墓：战斗又重新打响了。一个重要的问题是，在封闭这些地堡之前，华军是否要向地堡内灌入毒气。指挥部放弃使用毒气，他们怕日军得到消息后，会对华军俘虏进行可怕的报复行动。因此，23日，200多个地堡被混凝土、泥土封闭覆盖了。其它200个比较容易接近的地堡，被火焰喷射器、化学武器、榴弹炮以及由飞机掷下或从卡车上发射的火箭筒等各种手段摧毁了。主要的困难是那些突然出现的碉堡，因为这些碉堡没有射击的时候是不易发现的，而且中国人原以为这些地方已经“扫荡”过了，但一阵疯狂扫射又击倒了他们许多人。24日，大批的坦克投入了战斗，但许多坦克被地雷炸毁了。这一天，华军的目标是靠近离岛海岸最近的机场。机场前有800个互相掩护的日本据点布置在一条1000米长的开阔地带。类似的防御系统在任何一个时代，任何一个国家还没发现过。每座地堡都有一扇用铁铸成的厚厚的铁门，地堡内有一门带有轨道的大炮，铁门一开，地堡的铁门自动关上。对付这些地下炮台，最有效的武器是飞机上的火箭筒，但必须正确地给飞行员指定目标，即精确地测定暴露在地面上的每座碉堡的方位，使这些目标显而易见。为了适应这个战场，必须具备极其完整的、复杂的通讯系统，必须有耗资巨大、强大先进的工业。最初计划五天内夺取佐渡岛，中国军方高层根据实际情况修改了作战计划，提出在行动时要尽量减少牺牲，要最大限度地利用武器上的优势。中国特遣舰队的主力部队回到了海参崴，而让护航航空母舰的飞机每天轰炸光秃秃的、乱七八糟的佐渡岛的土地。这里的高低不平的地面上布满了被摧毁了的各种金属残骸。视线被一团烟火限制在100米长的范围内，透过烟火，可以隐隐约约看见一些人，看见飞得很低的飞机，在人群和飞机的前面有两辆卡车，在卡车的后部，被打坏了的一些铁架子冒着烟火。在离卡车几米远的地方，是用手遮住耳朵，头戴盔帽的士兵。

第742章 冲绳岛之战
3月9日，中国海军陆战队的一支巡逻队到达了与登陆位置相对的东南海岸，夺取了佐渡岛的消息直到3月17日才正式宣布。为此，沈鸿烈发表了一项特别公报：“佐渡岛战斗已经结束，一切有组织的日军抵抗已经停止。小股日军还在悬崖峭壁中进行顽抗，但很快就会被我军消灭。”佐渡岛的战斗延长了26天，这场战斗的代价很大：“日军死了41200人。华军死亡人数达到3126人，是整个太平洋诸战役中最高的数字，失踪人数为625人，受伤17658人。”为了歼灭岛上日军，华军投下了8万吨的炸弹和炮弹。公报的最后两段对这场战斗作了小结：“从3月16日起，中国飞行员使用了佐渡岛的中部机场。南部机场在好几天前已成为从东三省出发轰炸日本本土的中国‘鸿雁’轰炸机群的中途站。”
1946年3月初，傅仁轩特遣舰队刚从莱特岛返回马里亚纳群岛，在乌利西岛的礁湖上抛锚。乌利西岛同前面描述过的主要礁岛大致相仿，毫无特别之处。当时，这个礁岛同屋久岛或马朱罗岛一样，也修成了“临时基地”。岛上除了一些必要的船舶维修和补给设施以外，还有供士兵们休息的场所。傅仁轩特遣舰队抛锚后，舰员开始依令休息。1艘艘小艇在湛蓝的礁湖水面上来来往往，运送士兵们上海滨，去酒吧间。岛上的酒吧间是用棕榈叶盖顶，大小规格同好莱坞的酒吧间一模一样。这些顾客们一到，就有人告诉他们，说酒吧间滴酒没有，甚至连一杯啤酒也喝不到，而且根本看不见女人。尽管如此，还是有很多人光顾这个徒有其名的娱乐场所，为的是离船上岸消磨几个小时。在船上作作日光浴，上岸到预制的清水酒吧间呆几个钟头，晚上在船上看看电影，这样一天就过去了。士兵们谈论战争时都很慎重，但他们考虑的却很多。关于启航出征的谣传不绝于耳，几天以后，真是无风不起浪，这些猜测越来越具体了，人人都认为下一个出征目标将是冲绳岛。3月10日晚，乌利西礁岛上呈现一派和平景象。白天，阳光灿烂，傍晚，夕阳在天边留下了一抹火红的余辉。热带的晚霞转瞬间就变成了繁星密布的夜景。岛上，人们仍然借着探照灯的亮光干活。停泊在礁湖上的船只实行原则上的“灯火管制”，透过航空母舰宽大的中舱和其它许多舰只的甲板，可以看到一个个电影银幕上有灯光在闪动。不放电影的舰只准许绝大部分舰员到外船上去看电影。那天“俾斯麦王爵”号航空母舰（属“刑天”级舰队航空母舰，利用一战时德国战利舰“俾斯麦侯爵”号的舰体改装而成，为纪念战胜之意，故名）上放映的是什么电影。机库中间甲板上挤得满满的。电影正演的时候，观众们好象觉得航空母舰在轻微地抖动，转瞬间，一个巨大的爆炸声把电影里人物的讲话声淹没了。在场的人一轰而起。银幕上的对话还在若无其事地进行着，但现在谁也顾不得去听上面说些什么了。警报汽笛响了，各人都跑上自己的战斗岗位。飞行甲板上有一处起了火，船尾紧接着响起了几声爆炸声，但都不如第一声爆炸那么响。从别的船上可以看到航空母舰上的火倒映在昏暗的水面上。全体舰员都应招返回各自的战斗岗位。从嘈杂的议论中听得出，是一架发生故障的飞机不幸在“俾斯麦王爵”号上撞毁了。
“俾斯麦王爵”号上的火被扑灭了，警报解除，舰员们散开了。第二天早晨，等“俾斯麦王爵”号的舰尾凉下来以后，一查看，才发现是一架日本飞机和飞行员的残骸。这是日本“神风特攻队”的飞行员，他从大东群岛起飞，飞行了800海里之后，把飞机撞毁在1艘正在“休息”的中国航空母舰上。
傅仁轩特遣舰队3月14日早晨7点钟启航驶向冲绳岛。天气晴朗，海上风平浪静，舰队排成纵队，驱逐舰航行在最前面。这支特遣舰队现在包括重型航空母舰10艘，轻型航空母舰6艘，战列舰8艘，崭新的重巡洋舰两艘，轻型巡洋舰24艘，外加40艘驱逐舰。此外，还有“水陆两栖部队”和一支轰炸部队在冲绳岛洋面上与特遣舰队汇合。要一一详述这支庞大的舰队并不那么简单。比如，“夏禹”号航空母舰（属“轩辕”级舰队航空母舰）专门运载（配备雷达的）夜航战斗机和夜航鱼雷飞机，白天作战时，它属于傅仁轩特遣舰队第4分舰队，夜间就和它的护卫“屏障”一起变成傅仁轩特遣舰队第5分舰队，归顾少龙海军少将指挥。最高作战指挥权交给了鲁直申海军少将。傅仁轩特遣舰队启航驶向冲绳岛所在的琉球群岛，攻击邻近岛屿上的机场，袭击部队同时接近冲绳岛；然后，由特遣舰队支援轰炸。
舰队离港后，向全体舰员正式通报了航向。训练演习也随即开始了。俯冲轰炸机扑向海上拖靶，高射炮对准空中拖带靶射击。整个舰队的官兵对待这最后一次训练都非常严肃认真。人人都觉得攻克冲绳岛是一场艰巨的战斗。日本电台一再声称，华军越是接近日本本土的防线，就会遇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强烈的抵抗，最终必将遭到灭顶之灾。这话绝非信口雌黄。日本的防御能力从佐渡岛的防务便可见一斑。现在，日本的海军和空军可以在他们基地的附近作战了。人们纷纷传说，日军将大批使用自杀飞机。
冲绳岛虽然远离东京950海里（离长崎460海里），但仍然属于日本本土的一部分，冲绳岛的形状很不规则，海岸线犬牙交错，岛长180公里，宽窄不一，宽处有38公里，窄处仅有6公里。据战前估计，岛上有30万居民（有两个大城市，一个有60000居民，一个有30000居民）。中国方面认为，截至1946年3月止，日本在岛上驻军达70000人。从侦察机拍摄的照片上看，冲绳岛上有6个机场。
3月16日，特遣舰队在洋面上与加油船相遇，各舰当即加了油。天空阴云密布，海上波涛汹涌。油船上的舰员和其它各舰的舰员们彼此隔着船聊天，不时地抬头望望云空。油船离去后，舰队又编好队形，以25节的航速向琉球群岛进发。在这支庞大的舰队上，大家的一个共同的忧虑是：“在航空母舰上的飞机攻击日本机场之前，我们是否会暴露？”
中国水兵把在雷达荧光屏上出现的黑影叫“鬼魂”。3月17日21时40分，扩音器在灯火辉煌的“夏禹”号航空母舰情报指挥所的房间里响起来了。室内立刻静了下来，扩音器里响起了一个平淡的声音：“142&#176;出现‘鬼魂’，距离72海里。”两个电话员坐在交换台前，以同样的动作变换着上面的插头：“142&#176;出现‘鬼魂’，距离72海里。”打字员开始在无声打字机上作记录。一个军官走出了房间。外面夜色漆黑，哨兵只能隐约看出舰队中距离“夏禹”号最近的舰只。在这漆黑的夜色里，雷达探测出3架飞机，并确定飞机的距离是130多公里。几分钟之后，又发现了一群“鬼魂”。询问器（雷达上的敌我识别器）鉴定这些飞机是日本飞机。特遣舰队可能已被发现。
“夏禹”号按照“夜航航空母舰”的新职能立即作出反应。战争初期，“夏禹”号的士兵们很少有人想到，一队战斗机可能在漆黑的夜晚起飞，但现在却成了家常便饭。没有任何东西能象战争那样刺激人们的创造精神，这是人们悲惨地看到的事实。夜间在甲板上操纵飞机、起飞、编队，毫无顾忌地飞向看不见的目标，对这一切，大家都习以为常了。几个小时以后，这些夜鸟飞回来了，和出发时一样都径直降落在航空母舰上。他们击落了两架日本双引擎飞机，其余的日机已经飞远了。
18日，太阳没有升起，在波涛翻滚的海面上，天色渐渐发白了。天气阴凉潮湿，这是典型的日本气候。5时45分，第一批飞机开始从各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上起飞，在特遣舰队的上空编成了几个特遣飞行联队。飞机起飞后，升上高空，编成飞行联队，一层层排列在空中，它们的任务是保护舰队，“扫荡”所有的机场。各舰警戒雷达的值班员都伏在小荧光屏前监视着一切可能出现的可疑的“鬼魂”。尽管如此，站在甲板上的水兵们仍然仰望着云遮雾盖的天空。他们心里倒没有什么焦急之处，只是精神有些紧张罢了。
7时许，雷达荧光屏上出现了“鬼魂”。7时37分，一架日本单引擎飞机从云层里钻了出来。高射炮响如惊雷，疾似闪电，撕破了云天。日本飞机俯冲下来。在舰上观战的人不约而同地产生了一个疑问：“这是一架自杀飞机吧？”只见空中出现了银光闪闪的炸弹，看来并不象自杀飞机。这架日本飞机稍稍上升了一点就被高射炮击中，坠落下来了。那颗炸弹没有爆炸。8时07分，一架日本双引擎飞机在攻击“龙兴”号航空母舰时被高射炮击中，在空中爆炸了。特遣舰队在整个白天一直这样遭到日本飞机的单机或小机群的攻击，但各舰都无大的损伤。至此，还没有遇到自杀飞机的攻击。
与此同时，特遣舰队的飞机轰炸了琉球群岛的军事设施。这些飞行员曾准备遇到日本电台所说的“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强烈的”反击。然而，他们所到之处遇到的只是很薄弱的防御，甚至大部分地方都被打得措手不及。一般情况下，一座机场从发现傅仁轩特遣舰队之时起就该进入戒备状态。但是，当中国飞行员飞抵一些机场上空时，看到几架日本飞机仍然安稳地排列在机库前，随后才看到有日本人四处奔跑。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转瞬间，机场变成了一片火海。飞机发射的火箭弹把机场炸得天翻地覆，一团团浓烟烈火吞没了机场上的一切。有些地方的日本飞机强行起飞了，但因势单力薄，寡不敌众而被击落了。两军的飞机不仅在数量上相差悬殊，而且在飞机和武器的质量上，以及在飞行员的素质上都相差很远。那天，大约有500架日本飞机在地面被摧毁，另有100架被击落。中国飞行员欢快而归。这时，张起帆刚好接到侦察机的一份报告：“大型战舰在吴港集结。”吴港市是日本主岛本州南部的内海上的一个重要港口。中国重型轰炸机已经“把战争推向日本腹地”。3月10日，东京遭到第20次轰炸，从奉天基地起飞的300架“鸿雁”轰炸机向东京投下了2000吨炸弹。“我从来没见过象东京大火这样壮观的场面，”姜大伟将军走下飞机时说：“市内各区都在燃烧，东京方圆38公里的居民区都被夷成了平地。”3月13日，拥有300万居民的日本第二大城市大阪又遭到400架“鸿雁”轰炸机的洗劫，大火殃及方圆12公里。特遣舰队的飞行员受到特殊优待，接到了轰炸军事目标的任务。他们飞越好几座日本城市，一颗炸弹也没投，从高空俯视，这些城市只是一大片闪亮的小方田，不堪一击。他们冒着高射炮的猛烈炮火，攻击停泊在吴港里的军舰，被高射炮击落了30余架。根据汇报的情况来看，遭到重创的日本舰只有：战列舰1艘，混合战列舰（战列舰改成的航空母舰）1艘，航空母舰3艘，轻型航空母舰1艘，巡洋舰两艘。
3月19日，特遣舰队各舰继续遭到日本飞机的攻击。“夸父”号航空母舰中了两颗炸弹。当从另1艘军舰上看到1艘航空母舰中弹时，一般很难推断其损失的严重程度，有时是毫无损伤，有时却危害成灾，一切都取决于爆炸点，而不取决于炸弹的落点。落在“夸父”号上的两颗炸弹引起了一连串灾难性的大火和爆炸。这艘航空母舰虽然没有沉没，但已只能由1艘巡洋舰拖着走了。“夸父”号中弹几分钟之后，同级舰“刑天”号被击中。仅一颗炸弹就使“刑天”号遭到重创，不过它仍然可以自己航行。19日的白天就这样过去了。中国飞机攻击吴市以后，原来在四国岛和本州岛海面上摆成一字长蛇阵的特遣舰队重新集结在一起，向南驶去。
3月20日清晨，特遣舰队以15节速度缓速行驶，以免拖拽在后面的“夸父”号掉队。各舰士兵们感到惊奇的是，他们一直未遭到大规模空袭。16时左右，当警戒雷达发现有“鬼魂”从北面飞来时，士兵们已各就各位。护航机群已在空中，但因天气阴沉，起码会有一部分日机躲过截击。实际情况果然如此。16时30分，几架日本飞机冲出云层，随后就集中攻击“夸父”号。日本飞机没有炸中“夸父”号，但另1艘军舰被炸伤了，“‘夏禹’航空母舰被击中，无法再进行空战。”3月20日夜里，“夏禹”同“夸父”号和“刑天”号一道被遣往乌利西岛。“夏禹”号上的一部分夜航战斗机暂时分派到特遣舰队的其它航空母舰上去了。总作战令规定，在进攻冲绳岛之前，先攻占庆良间列岛。这些小岛依次排列在冲绳群岛西部19到72公里的一条线上。1945年3月，这些小岛上都有了居民。日本人遍布列岛上的每一块岩礁。从人种上来看，庆良间列岛居民的长相介乎于日本本土居民（圆脸）和中国浙江省人之间。他们性情温和，善良而又勤劳，成年累月地在他们那小田园里忙碌，住的是石墙瓦房。这些岛屿由一支800余人的驻军防守，没有空军。不难想象，这些岛屿是如何被“征服”的。中国人完全打算与当地人和睦相处，使他们在岛上的目标被摧毁之后得以幸存下来。中国人以一种天真的好奇心来对待这些岛上的居民。然而，这些岛民不失为日本人，对于他们来说，“外国蛮人”的确切含义就是魔鬼。他们亲眼看到战争工具一一摆开，使他们更加坚定了“外国蛮人”就是魔鬼的想法。于是，他们成百成百地自杀了。中国士兵后来发现，在成年人的尸体中间混杂着小孩的尸体，这些孩子是在集体自杀前被他们的父母杀死的。

第743章 “樱花”特攻
中国士兵们还发现在岩洞里摆着300多只形状古怪的单座小快艇，快艇前部有一个形似鱼雷的装炸药的锥体。他们看着这些“自杀快艇”，心里都在沉思着：象这样的快艇在冲绳岛上会有多少？这些快艇将在什么时机用来攻击中国舰队呢？
在冲绳岛登陆是一场异乎寻常的战斗，登岛战的时间定在4月1日。从3月21日起，冲绳岛就遭到连续不断的炮击。轰炸冲绳岛的中国空军部队还有：傅仁轩特遣舰队的飞机，从台湾岛起飞的中国空军第20航空军的“快刀”轰炸机群；从吕宋岛起飞的空军第5航空军的“快刀”机群；从中国奉天空军基地起飞的空军第14航空军的“快刀”机群。冲绳岛上一切能看得见的地方，甚至连坟地都遭到了轰炸。这支进剿兵力比当时投入太平洋作战的所有兵力还要强大一倍。地面部队包括海军陆战队和陆军兵团，由巴天雷中将指挥。一俟远征军登上冲绳岛，巴天雷中将就将担任岛上部队的最高指挥。但整个战斗仍在傅仁轩海军中将（战前刚刚晋升）的战略指挥下进行。在发起进攻那天，1800艘军舰集结在冲绳岛海域。指挥部选定冲绳岛的西南面海滨为登陆区。如果想综观这场战役，没有聪明才智是难以想象发起进攻那天早晨的场面的。除了高级将领以外，亲身参加这场战斗的任何人都无法看到这场战斗的全局。然而，对于这些高级将领来说，这场战役在某种程度上总不免有些抽象。最直接、最具体地看到这场战役的还得算中国海军陆战队士兵和中国陆军步兵，因为是他们乘上登陆舰艇，从运输舰上直接冲向海滨的。他们只需回头望一眼，就可以看到这支一眼望不到边的庞大舰队从四面八方向冲绳岛聚拢过来。在北面和南面，战列舰犹如海上要塞，大口径排炮象时钟一样有节奏地迎空飞射。一发发炮弹射出炮膛，放出炽烈的火光，掩映着波涛汹涌的海面。头上，飞机发出的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微红色的天空。银光闪闪的机群以坚挺的队形向前移动，开向海岸的登陆舰艇在波涛中起伏，显得柔曲多变，从当时在飞机上拍摄的照片上可以看出这个弯弯曲曲的阵势。不过，第一突击梯队的登陆舰队却几乎同时靠岸。登岸的中国士兵们乍一看，冲绳岛的海岸好象是烟雾迷漾的灰暗的悬崖峭壁。定睛之后，他们才看得清楚了，原来已经来到最近的海滩前面，再往前就是一堵3米高的围墙，墙上满是炸弹和炮弹炸开的缺口。爬墙的梯子已事先准备好了。水陆两栖牵引车出水后一直开到墙脚下。士兵们从车上跳下来，掩护登陆艇上的士兵带着梯子登陆。炮弹依然在离海岸20几米的地方爆炸，冲绳岛在人们脚下颤抖。士兵们有的蹬着梯子，有的攀着墙上的缺口，向墙上爬。他们一个接一个，不慌不忙地向上爬，动作悄然无声，但心里总不免有些害怕。中国士兵本想在一阵轰击之后便可以全歼日本人，从而顺利登陆，但现在已不是那个时代了。冲绳岛上肯定还有日本人存在，问题只是他们什么时候开火。大批火炮和坦克陆续开上海滩，士兵们翻过墙之后，正在缓缓地向前推进，前面展现出一片台地，是野战炮和自动武器的理想阵地。表面上看，这是一片荒芜的空地。走在前面的士兵提心吊胆，生怕遭到突如其来的射击和踩上地雷。然而，只有华军的炸弹和炮弹震撼着大地，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有。前面的士兵奉命停了下来，等坦克和大炮从搭在墙缺口上的跳板越过围墙之后，又继续前进了。四周的景物都被炸得面目全非，变成了一片焦土，这里的风光地貌已经荡然无存，如果是初来乍到，那就根本说不出自己是到了哪个天涯海角。这个无名王国完全变成了一个战争王国。登陆部队的们脚下颤抖。士兵们有的蹬着梯子，有的攀着墙上的缺口，向墙上爬。他们一个接一个，不慌不忙地向上爬，动作悄然无声，但心里总不免有些害怕。中国士兵本想在一阵轰击之后便可以全歼日本人，从而顺利登陆，但现在已不是那个时代了。冲绳岛上肯定还有日本人存在，问题只是他们什么时候开火。大批火炮和坦克陆续开上海滩，士兵们翻过墙之后，正在缓缓地向前推进，前面展现出一片台地，是野战炮和自动武器的理想阵地。表面上看，这是一片荒芜的空地。走在前面的士兵提心吊胆，生怕遭到突如其来的射击和踩上地雷。然而，只有华军的炸弹和炮弹震撼着大地，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有。前面的士兵奉命停了下来，等坦克和大炮从搭在墙缺口上的跳板越过围墙之后，又继续前进了。四周的景物都被炸得面目全非，变成了一片焦土，这里的风光地貌已经荡然无存，如果是初来乍到，那就根本说不出自己是到了哪个天涯海角。这个无名王国完全变成了一个战争王国。登陆部队的士兵们在这片土地上，还能看见一块块用混凝土铺的炮兵阵地，有的还完好无损。但所有这些阵地上都已空空如也。大家都认为：“可能会跟佐渡岛上的情况一样，当第一批军需物资运到海滩时，日本人就会露面了。”这天上午11时，日本人还没有出现。第一突击梯队只用3个小时就到达了原定要在第3天才到达的目标。发起进攻的当天晚上，华军在冲绳岛上没有碰上一个日本人。远征军的全部损失只有两个人，一个死于事故，另一个死于疾病。人还没有出现。第一突击梯队只用3个小时就到达了原定要在第3天才到达的目标。发起进攻的当天晚上，华军在冲绳岛上没有碰上一个日本人。远征军的全部损失只有两个人，一个死于事故，另一个死于疾病。
唯一露面的日本人就是日本飞行员。白天，分散在冲绳岛前的舰艇遭到几次日本飞机的攻击。大约有20几架飞机，没有一架攻击成功，几次攻击都没奏效，而且没有一架是自杀飞机。各舰都没受到什么大的损失，很多军舰还没见到日本飞机接近，空袭就结束了。日本在空中的反击根本不是想象中的那种垂死挣扎的大规模袭击。
海军陆战队两栖部队第3军在预选区域北部登陆，陆军第24军在南部登陆。一俟在岛上编成战斗部队之后，海军陆战队立即北上，陆军直向南插。发起进攻的第二天，两支部队都未遇到日本人。部队依令前进，行动谨慎，步调一致，但士兵们的心里却忐忑不安。当一支部队在一块阵地上向前推进，而又没遇到料想中的剧烈抵抗时，每个战士的心里总不免有些惶惑的感觉。在这种情况下，就是动物也要踌躇，嗅来嗅去，生怕遇上陷阱。在发起进攻的第三天，即4月3日，当海军陆战队士兵在永丹机场东面发现几个日本人占领的阵地时，他们心里反倒感到一种慰藉，这话一点儿也不夸张。这些阵地与佐渡岛上的那种地堡相似。地堡里的日本守军同佐渡岛上的一样顽固野蛮，不过人数不多。华军用已经试验的方法轻而易举地就把地堡里的守敌全歼了。海军陆战队的士兵们先是因为没遇到日本人而惊奇，现在又奇怪只有几个阵地防守一个机场。日军的反应始终难以理解。华军占领了这个机场，机械队进行了清理和修复；经过修整和装备之后，翌日晚上机场就开始供中国飞机使用了。又过了一天，即4月4日晚上，除了这次小战斗之外，海军陆战队和陆军还是没有同任何日本人遭遇。日本飞机的袭击同第一天一样，仍然是不痛不痒，效果不大。在空中支援登陆部队的飞机有一部分降落在岛上，大炮和坦克也大批登岛了。最初几天，部队完全根据军需物资登陆的情况向前推进。战斗的进展比原作战计划提前了好几天。
4月5日，继续南插的陆军部队终于同日军的第一道防线遭遇了。
日军完全放弃了冲绳岛的北部。从预备轰炸的第一天起，即从紧迫的进攻已成定局之时起，日军指挥部就作出了这个决定，放弃了岛的北部。日军把驻军部队97％的兵力，包括炮兵都集中在南部。当地的老百姓，凡是年龄在14岁至60岁之间的男人都被带到一个作为最后防线的地堡里，拿起了武器。当时日军的计划是：筑成四面防守的营垒，拖住华军，使之在几周内无大进展，在此期间，同时派出大批自杀飞机摧毁华军舰艇，因为这些舰艇对于华军登陆部队来说是必不可少的。
4月6日，日军自杀飞机发起首次攻击。前几天，天空中乱云飞渡。而这天拂晓，乌云已经布满了天空，北风劲吹，风速达每秒8到10米，海浪从西北面滚滚袭来。13时许，雷达荧光屏上出现了第一批密密麻麻的“鬼魂”。各航空母舰立即清理飞行甲板，战斗机起飞了。
上千架日本飞机从琉球群岛北部的几个机场和九州的机场起飞。其中大部分是“神风特攻队”的飞机。混编在这些敢死队飞行员中间的还有一部分是驾驶着双引擎快速轰炸机和新型“震电”式战斗机的久经沙场的飞行员，从原则上讲，他们是要活着回去的。自杀飞机都是“烈风”战斗机、1937年型的俯冲轰炸机、过时的鱼雷飞机和水上飞机。对于这些老式飞机的多数飞行员来说，开赴冲绳岛不仅是他们的最后一次使命，而且也是他们的第一次使命。经过几周的训练之后，他们就穿上礼服，佩戴上特别荣誉徽章起飞了，活象一群被牧羊犬圈在一起的绵羊。他们献身的惨状令人目不忍睹。那天，有一大批中国飞行员都获得了英雄称号。关于日本飞机4月6日的损失情况，中国各种材料统计的数字不尽相同。最高的数字是763架，最低的数字是502架。这里可以折衷一下，取其中间数，或取其接近最低的数字。相反，华军只损失了两架飞机。“玉树”号航空母舰的一支4架飞机的飞行小队，协同作战，共击落50架“神风攻击机”，而它们自己却一弹未中。日本的敢死队飞行员只盯着他们要撞击的目标，无法作机动飞行，一概不向攻击他们的飞机射击，甚至也不想射击。护航的“震电”式战斗机竭力保护这些不堪一击的冒险家们。不过，日本的这种护航战斗机的数目太少了。然而，如果只把华军被击落飞机的数目同日军损失作对比，这只能是一个极不准确的战报。日军“神风特攻队”的飞行员是驾机前来同中国军舰相撞的，而且其中一部分飞行员可以说是干得很漂亮的。遭难最大的军舰是驱逐舰，其原因是：华军事先预料到有自杀飞机攻击，并想在离舰队集结处尽可能远一点的地方截击自杀飞机，因而在冲绳岛西北面部署了一队驱逐舰，作为雷达哨舰，摆成半圆形的阵势。这些哨舰一发出警报，中国飞机召之即来。4月6日那天的日本自杀飞机几乎有一半是被这样部署的截击部队击落的。也有相当一部分“神风攻击机”逃过截击之后扑向它们遇到的第一批中国军舰，也就是这些驱逐舰。还有一部分“神风攻击机”深入到更远的地方，撞在更大的中国军舰上。一批中国军舰，也就是这些驱逐舰。还有一部分“神风攻击机”深入到更远的地方，撞在更大的中国军舰上。
庞大的中国舰队在海上摆开了阵势，不仅击退了自杀飞机的进攻，而且控制了一大片海域。舰队声威浩荡，随时准备向各方出击。在4月7日这同一天里，日本自杀飞机对支援登岛的中国军舰又发起了第二次攻击。这些神风攻击机跟上次一样，也是混杂在非自杀飞机之中的。总共372架飞机，有128架被中国航空母舰的飞机击落，75架被舰上高射炮击毁。有一部分自杀飞机成功地撞毁在攻击目标上。
可以肯定，自杀式的攻击在头两天大大地挫伤了华军的士气。日本舰队已经被严重摧折，日本本土的空中防御已经算不上是华军远征的真正障碍。那么，真正的障碍是什么呢？如果这些自杀飞机能摧毁或伤残所有的中国军舰，那还谈得上什么围攻、进剿呢？华军将领们越来越清醒地看出，任何破坏都无法使日本民族屈服，无法迫使他们投降。那么，怎么办？难道要把所有日本人都斩尽杀绝？各舰官兵虽未明确提出这些疑问，但也隐约意识到了，而且至少这几天都在反复地考虑：在这场殊死的战争中，日本的敢死队员们最终能不能被制服。即便各舰官兵并不那么焦虑，心里也总有些忐忑不安。迎击一个誓死决战的日本人是一回事，自己遭到一个公然不惜与你同归于尽的日本人的攻击则是另一回事。这种形式的战斗甚至都超越了一场殊死战斗的界限，增添了一种咄咄逼人的新的精神因素。在日军自杀式攻击中，中国海军共损失了125艘军舰，其中13艘是驱逐舰，112艘是更小的舰艇；被击伤的有496艘。参战的10艘航空母舰中有8艘最终受了不同程度的损伤。假如这种自杀式攻击每天这样进行的话，说不定中国这支庞大的舰队就要被迫撤围了。然而，日军已没有足够的飞机，甚至连陈旧的飞机都调动起来也无法每天进行这种自杀式的攻击。这种少至100架多至300架飞机的大规模进攻，每进行一次中间都要相隔7天到10天。在间歇期间，只有小股机群的零散攻击。
在陆地战场上，向北进的海军陆战队只遇到了日军小股机动部队游击式的零星抵抗。4月8日，他们已经从登岛的海滨向岛的北面推进了一半的距离，13日到达冲绳岛的北端。
南下的陆军部队于4月5日与日军暗堡的前沿部队遭遇。从那天起，陆军的进攻在一段时间里受阻不前。日军步兵如同佐渡岛的守敌一样顽强奋战；岛上的暗堡防御体系可以说比佐渡岛上的设施更为完善。日军的大炮弹无虚发，而且伪装得极为巧妙。中国飞机在某一块区域低飞到3米高度时，才看见4至5个日军暗堡，但在这块区域最后消灭日军达6000人。4月10日和11日，一连下了两天大雨，这片被炸弹深翻过的土地变得泥泞不堪，所有重型机械和武器都动弹不了，进攻也被迫停止。
在那段时间里，中国士兵在冲绳岛上发现了一些很古怪的飞行器。在几架日本双引擎飞机的机身下面有两个很小的襟翼，这是什么意思呢？从3月21日发现这个怪东西那天起，中国人就始终没弄清其中的奥秘。后来，经过研究才找到了它的秘诀。这两个小襟翼原来是有人驾驶的飞行炸弹的旋翼。飞行炸弹长、宽各五米，前段呈圆头形，内装1000公斤炸药，有一个带简易操纵器的座舱，有1个双方向舵和4个喷气推进管。这种自杀式飞行炸弹由一人驾驶。一位随军的中国工程师认为，这种飞行器的时速可达925公里。发现这种飞行器比在庆良间列岛上发现自杀艇更引起了中国人的深思。日军并没有用庆良间列岛的那种自杀艇攻击过中国舰队。那么，这些新发现的飞行器是否会用来攻击中国舰队呢？什么时候用呢？
4月12日，已经被一架“神风”攻击机撞伤的“地煞星”号驱逐舰又被一颗这种有人驾驶的飞行炸弹炸中了。“地煞星”号被拦腰炸成两截，当即沉没了。不过，象这样的情况不多，在整个冲绳岛战役中只有另外3艘军舰被这种有人驾驶的飞行炸弹击中了。而据日本电台宣布，日军当时使用了300枚这种炸弹。中国军舰的舰员们被情报人员告知这种炸弹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樱花”。

第744章 日落冲绳
从4月5日到19日，冲绳岛的战斗主要是炮战。4月19日，海上炮舰队的战列舰和巡洋舰逼近冲绳岛，重炮猛轰日军暗堡阵地。炮击持续了一个小时，陆军部队随即发起冲锋，向前推进了500到800米。王超勇将军曾写道：“这使我联想到了凡尔登战役。日军的战术防御和当年德国人的一样机动灵活，协调一致。”华军先头部队一步一步地向前推进，把一个山脊上的日军防御工事逐段摧毁了，最后终于攻上了山头。他们满以为可以顺利下山，继续向前冲。其实不然，这座山的阴坡上防御工事并不比阳坡上少。看来是上山不易下山也难，华军必须突破日军的暗堡防线。这些防线犹如小型马奇诺防线一样，暗堡内有电气照明和通风设备，装备了轨道式火箭炮。华军采用带火焰喷射器的坦克车，代替携带火焰喷射器的士兵。有一天，日军发起反攻，夺回了一座村庄，向一个机场逼近。中国陆军第27师被海军陆战队第1师替换下来，这一调动立即激发了战斗力。陆战队的士兵们马上意识到“南线比北线艰巨”。由于弹药供应不足，对日本人的压力只能时紧时松。日军的“樱花”攻击机击中了两艘弹药运输舰，连同舰上的40000吨子弹和炮弹全部炸毁。傅仁轩当机立断，下令从菲律宾空运弹药。冲绳岛已经成了一个军需物资填不满的大火坑。但是，对于国力雄厚的中国来说，担负这笔开销是不成问题的。4月30日，巴天雷上将举行记者招待会，认为必须首先珍惜中国的人力，即使这场战役要花费更多的时间，付出非常高昂的代价，也要这样做。5月7日，天又下起了大雨，重型武器行动受阻。巴天雷的参谋部里，不少军官提出“发起决定性进攻”，必要时在敌后伺机登陆。巴天雷拒不采纳这些建议。5月11日，经过激烈的肉搏战，华军又前进了800米。在这场战役的头一个月里，海军陆战队在冲绳岛的北部作战，损失了95人；半个月之后（部队向南进攻），死亡人数达852人。在6周之内，中国陆军损失了3500人。1946年5月14日，“夏禹”号航空母舰沐浴着细微的晨光，在云天下航行在九州南角的海面上，航向是西北340&#176;。特遣舰队的飞机起飞去攻击机场。“夏禹”号的桅杆上悬挂着航空母舰舰队司令张起帆海军上将的旗舰标志。张起帆在三天前登上了“夏禹”号，他原来坐镇的“重庆”号遭到两架日本自杀飞机的重创，损失严重。现在张起帆除了身上穿的衣服，其它行李物品全被毁光了。日本“神风”攻击队员已经不全是新手，开始增补了一部分经验丰富的老飞行员。象这样无度滥用最宝贵的人才是肯定不会持久的。不过，在这些有才干的飞行员没有耗尽之前，这种作法还是极其有效的。
5月14日清晨6点钟，“夏禹”号的雷达发现了5队日本飞机。华军的战斗机已在空中。大约在发现日机25分钟之后，在航空母舰甲板上的人看到几架飞机在船后方很远的地方拖着火焰和烟雾从空中跌落下来。空战完全是在云层里进行的。
6时50分，警戒雷达发现一个孤零零的“鬼魂”，距离20海里，方位是西南200&#176;，高度是二千六百米。舰上尾炮一齐指向这个方向，待这个“鬼魂”一出现就立即开炮。6时54分，“鬼魂”出现了，迅速向航空母舰接近。它钻进云层飞了一会儿，然后在距离大约6公里时毅然冲出云层下降。这是一架“烈风”战斗机。华舰的高射炮开火了。日机又升入云层。高射炮继续射击。人们在雷达前，在甲板上，在驾驶台上密切监视着日机靠近，一双双眼睛又转向日机隐蔽的云层。全舰上下从早晨4点钟就进入了各自的战斗岗位。凡是没有起飞的飞机都已泄空了汽油入库了。
这架日本飞机从船尾飞过来，方位大约在右舷150&#176;，即与航空母舰中线呈30&#176;角。日机被云层遮蔽着，船上仍然看不见。高射炮根据雷达报告的目标继续朝日机射击，不久高射机枪也开火了。所有枪炮一齐朝这个看不见的日本人——一个“鬼魂”猛烈射击，这真是一个相当奇特的场面。
6时56分，“夏禹”号转舵驶向西北345&#176;。那架日本飞机从东南170&#176;冲出云层，开始俯冲。
日机的俯冲迎角并不大，不超过30&#176;，速度大约为每小时450公里。不容怀疑，这肯定是一架自杀飞机。它从容镇定地向航空母舰接近，灵活地运动着，避免过早地被击中。它敏捷地上下变换高度，校正方向，瞄准左右转舵的航空母舰。这个日本飞行员非常老练，凡是眼看着他袭来的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须臾之间，一切都将结束，其结果只能是这架神风攻击机撞毁在“夏禹”号上，除此之外的结局眼下还很难想象。一般在类似的情况下，不管损失程度如何，总会有伤亡的。
舰上各种口径的火炮和机枪都在呼啸着，甚至连步枪也开火了。日本飞机冒着密如雨点的炮火飞过来，机身已有数处中弹，机尾拖出火焰和黑烟。但它依然微微晃动着向航空母舰袭来，越来越近，机翼形成一条笔挺的直线，就象一把雪亮的利剑出现在人们眼前。航空母舰甲板上已经空不见人了，除了炮手以外，所有人都卧倒了。这个火光四射尖声呼啸的火流星滑过“舰岛”，径直撞在前升降台的后面，发出惊雷般的巨响。
在这雷鸣般的响声中，整个航空母舰都随之震荡起来了。站在驾驶台上的军官被爆炸时发出的炽烈的强光刺得眼花缭乱。强光闪过之后，只见飞行甲板一掀而起，一块长达40米的钢板象块香蕉皮一样翻卷起来；升降台被炸掉了三分之一，腾空飞出100多米。这么大一块钢板象只飞鸟一样迎空起舞，而后又飘落在海面上，与此同时，滚滚的浓烟弥漫了整个甲板，极为惊心动魄。几秒钟之后，身穿石棉工作服的急救队员们立即冲进烟雾之中。
舰上一共有12人被炸死。若从爆炸的惊人声势来看，物质上的损失肯定是极其严重的，但实际上，除了炸开的洞和被掀起的甲板以外，只炸断了几条集流管。飞机上的炸弹在这架“神风”攻击机坠落的最后一刹那脱离了飞机，穿透了两层甲板，在一间满塞卫生纸的舱室上面炸开了。舱室里的纸堆象弹簧垫一样阻碍了向下的爆炸力，结果爆炸力向上冲起，炸碎了上面的升降台。爆炸起火后，烧毁了停在机库中舱里的几架飞机和几个军官卧室里的家具。室内卧具起火后，散出一股浓烟，但并没造成什么了不起的大火。集流管炸断后，船内进了2000多吨海水。要修复甲板得需要几个星期的时间。不过，总的说来，“夏禹”号还算幸运，大难不死，又过了一道险关。日本的自杀飞机还重创了“夸父”号和“重庆”号，险些使它们沉没。这两艘航空母舰被炸得焦头烂额，七零八落，满船尸臭，数日不绝。凡是看到它们驶回港口的中国人无不为之大惊失色。而“夏禹”号只需去包扎一下它那轻微的新伤，正像一个老兵带着满身伤疤又去找军医一样，而军医总是一边替他包扎一边跟他开玩笑。如今，只有那12个被炸死的士兵再也不能开玩笑了。他们从尘世间带走的最后一个印象就是那架拖着火焰急剧变大的“神风”攻击机和它那利剑般的笔直的机翼。那个日本飞行员的尸骨被捡拾起来，拼在一起，和那被烧黑了的飞机残骸一块儿陈放在甲板角上。飞行员的残尸只有上半身比较完整，从军装和衬衣的撕破口可以看出，这个飞行员肌肉很发达，结实健壮，褐色的皮肤上汗毛稀疏，一截右臂和头部还连着上身，脑袋歪在肩膀上；粗壮的脖子已经象个布娃娃似地瘫软了，眼睛还圆睁着。全舰士兵列队从这个敢死队员的遗体前鱼贯而过。士兵们都不愿多看死者那肿胀的面孔和那双已经呆滞的眼睛。他们眼睛只是盯着军装上的钮扣，心想这些钮扣不知要落在哪些幸运的高级军官手里，作为一件漂亮的战争纪念品了。黑色的钮扣上雕着“神风特攻队”的队徽：一枝带三片叶子的樱花。日本诗人本居曾这样写道：“欲问大和魂何在，且看野樱向阳开。”还有一句谚语说：“美不过樱花，勇不过武士。”冲绳岛上，两军继续争夺，激战如初。5月9日华军攻下了一个他们叫“锥子山”的高地。中国炮兵立即占领高地，利用日军炮兵阵地。可是华军占领高地之后，天就下起了瓢泼大雨，重型武器和军用物资受阻，因此这次所取得的战术进展并没有发挥预期的作用。24日夜里，日军飞机出其不意地向冲绳岛各机场运送了骚扰突击队。华军只见一群凶残的恶魔从黑暗里钻了出来，到处投掷手榴弹和炸药包，而把他们自己的生死完全置之度外。日军突击队炸死了十几名华军士兵，只炸毁了6架飞机。日军司令部对这个行动肯定是寄以很大的希望的，它的本意是要重创中国在冲绳岛的空军力量，使之无法击退日军自杀飞机的大规模冒死进攻。日本空军破釜沉舟把最后剩下的预备队全部投入激战，使中国海、陆、空三军处境都很艰难。华军飞行员每天都腾空出击，甚至一天要起飞好几次。傅仁轩特遣舰队第3分舰队的飞行员就是这样频繁出击，一连持续了77天。舰上水兵几乎始终处于戒备状态。机械师和维修队每天都值班到深夜，等候检修和保养飞机。在担任“雷达哨舰”的驱逐舰上，水兵们的日子实在难熬。这些小型舰艇轮流执行任务，6天中有3天是守卫在警戒线上。在这3天里，水兵们不能睡觉，只能抽空在甲板上或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躺半个小时；他们只能趁着战斗间隙狼吞虎咽地吃一份口粮。有1艘驱逐舰在雷达警戒线上遭到50架日机的袭击。这50架飞机倒不是同时攻击，因为这么多飞机攻击1艘驱逐舰，这个目标就有点太小了，但日机的攻击一直持续不断；这艘驱逐舰一天之内就用高射炮击落了20架“神风”攻击机。有些驱逐舰真是福大命大，在日机的猛烈攻击下，硬是摧不垮，打不烂，令人惊叹不已。比如“地机星”号驱逐舰，它竟能在遭到两颗炸弹和6架自杀飞机的重创之后独自开往一个修船基地。前面已经说过，很多驱逐舰都被炸沉了。最后一次大规模自杀式攻击是5月28日冒着倾盆大雨进行的。同一天，伍潜龙赶来接替傅仁轩，任冲绳战区整个部队的最高指挥官。关于这项人事变动，既没有说明正式的理由，也没有透露非正式的原因，而且后来的解释也是不能完全令人满意的。也许是中国最高司令部比受害者们更快地谅解了伍潜龙在莱特湾战役中的错误，也可以认为是最高司令部发现目前需要在冲绳岛上来一次“恐龙式”的猛攻。但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让始终谨小慎微、吝惜兵力的巴天雷保留陆战指挥权呢？什么还让始终谨小慎微、吝惜兵力的巴天雷保留陆战指挥权呢？
5月28日以后，日军防线内出现了一些动静。华军发现日本人退到第二道暗堡防线，华军则在烂泥地里缓慢地向前推进。日军的大炮都哑了，可能是没有大炮了，更象是炮弹打光了。据军事专家们估计，冲绳岛南部大约还有12000日本人，密密麻麻地拥挤在一块狭小的地盘上。这只能预示：要征服这个最后的防御据点将是十分艰难的。
6月10日，在一阵炮击和轰炸之后，华军发起全线进攻，主攻目标是设在高150米、长5公里的一个陡坡上的日军防线，这个陡坡叫达克。日军这时才暴露出一个重炮火力网，把华军的攻势压下去了。但是，达克的日军守敌显然是在进行绝望的挣扎，充其量也不过是为了苟延几天罢了。巴天雷命令用降落伞向日本人空投劝降书，限他们在36小时内考虑接受“体面的投降”的建议。海军陆战队第7师和第97师利用这个期限以杰出的登山技术，冒着日军的炮火向陡坡上攀登。36小时之后，日军没有作出答复，于是华军6月13日又发起了总攻。6月17日巴天雷又下令停火一小时，派装甲车带着广播喇叭，再次劝日军体面投降。有12个日本人钻出掩体，举手投降了。一小时过后，华军又开火了。
在这场攻坚战的最后阶段，近战异常激烈，达到整个战争的顶峰。日本妇女也同日军一起参战了。日军一个个腰缠手榴弹，一窝蜂似地冲出岩洞，扑到华军坦克车底下去炸坦克，华军用火焰喷射器阻击。陡坡上的守敌已经变成了敢死队，看来非逐个消灭不可。6月18日巴天雷将军到一个前哨指挥所去观察和指挥最后冲锋。日军炮兵开火了，一颗炮弹在巴天雷身边爆炸了。由于伤势严重，巴天雷几分钟之后就逝世了。这也是战争之神对这个过分吝惜士兵生命的长官的报答。巴天雷上将是中国自太平洋战争以来第一个死在疆场上的指挥陆军作战的中国将领。第二天，陆军第96师副师长马步风中将也战死在了冲绳岛。夺取这个防御据点的时候到了。6月21日，中国发表一项公报正式宣告日军在冲绳岛的抵抗失败。
征服冲绳岛之战历时82天（原计划是70天）。华军死亡5270人（步兵、水兵和飞行员），近40000人受伤；损失飞机422架（其中有120架是在受创的航空母舰上被击毁的）；海上损失是：115艘军用船只被击沉，79艘被击伤。日军在冲绳岛上大约损失了12万4000人，4300架飞机。
中国政府公布了这个战果表明太平洋战争无疑胜利在即。中国最高统帅部满以为现在会比受挫折时期好多了，可以挺起腰杆面对公众舆论了；并且中国政府还坚信公众会因为敌我损失对比的悬殊而大为震惊，从而赞扬华军将领的指挥才干。然而结果却适得其反，战报一经发表立即激起一场轩然大波。

第745章 东京皇城的毁灭
中国在军力上占绝对优势，却损失了5000余人，这简直是不堪想象的。据战报透露，舰队的火炮向冲绳岛倾泻了4200吨炮弹；陆军打了7800吨；飞机投的炸弹更是多得不计其数。在这种条件下，冲绳岛上怎么会残存那么多日本人？华军又怎么会损失这么多人呢？尽管战地记者的报道是那么传神入微，精彩动人，但也无法使中国公众真正领悟日本人的顽抗精神。中国记者唐森6月4日曾写道：“为什么要掩盖冲绳岛军事上惨败的真象？冲绳岛之战是军事上无能的典型，为什么我们的领导者无人出来揭示这个错误呢？”沈鸿烈亲自动笔答复了这位记者：“我携同我的参谋部乘飞机赶到冲绳岛，同巴天雷将军和其他将领商谈了两天。战斗指挥部还是尽了最大的努力的。由于日本人已有戒备，即使当时从新的登陆点进攻也是无济于事的。军需供应不足，问题很多，而且始终难以得到解决，等等。”在冲绳岛战役最后阶段拍摄的照片和电影已经广泛发行了。中国公众可以从电影上看到，冲绳岛本是一个安居乐业的地方，到处是树木花草，田园房屋，人们耕耘播种，一派生机，但骤然间却变成了一片荒芜的废墟，满目凄凉。看到这些之后，中国公众才恍然大悟。
4月20日前后，日本联合舰队总司令山本五十六海军大将曾经说过：“帝国存亡与否就看此战胜败如何了。”这个问题现在解答了。可以说，冲绳岛战役一结束，战争也就接近尾声了。华军士兵的家属看完冲绳岛的照片可能会想，进攻日本本土说不定还要牺牲多少中国士兵呢。不过，现在也只有这么个问题值得一谈了。对于水兵和飞行员来说，进攻日本本土的战争只不过是一种大规模的殖民远征而已。强大的中国特遣舰队汇合在一起，游弋在日本海域，畅行无阻。原来总是远离战区的油船，如今直接开到东京海面上给航空母舰和战列舰加油。英、美两国舰队也在日本沿海大摇大摆地进行训练和演习，并且还试验了一些新战术，比如：在夜航战斗机的掩护下，用巡洋舰和驱逐舰夜间炮击沿海地区。但这样一来，飞机闲着没用，所以这种战术不太实用，甚至意义也不大。日军仅剩下的几个空军中队是留作保卫日本重镇用的，每当华军一停止轰炸，它们就起飞，但这些飞机很快就消耗完了。那天，中国发表的公报宣布已经向日本本土投了整整10万吨炸弹。多数日本大城镇都已大火冲天，有的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死亡人数已逾百万。中国空军部长姜大伟上将说：“如果日本继续顽抗，那么向它进攻的将不是进攻苏联时的4000架大小不同的轰炸机，而是6000架超级空中堡垒——‘鸿雁’战略轰炸机。”包括0架超级空中堡垒——‘鸿雁’战略轰炸机。包括特遣舰队的飞机在内，中国海陆军已拥有1万多架飞机。日本本土和殖民地的军事防线已经土崩瓦解，包围圈还在紧缩。5月17日，沈鸿烈在电台宣布：“中国军舰重炮轰击本州和北海道各城的目标，这标志着太平洋地区一个新时代的开始。”各航空母舰的官兵们站在甲板上观望着。灰蒙蒙的海岸上硝烟弥漫，火光隐隐。天是灰色的，海也是灰色的，而且气候往往是十分严酷的。战争发展到现在只剩下在恶劣的天气里巡航了，飞机定时往返执行任务，象流水作业一样循环不断。据电台广播，日本人民整天象生活在恶梦里一样。这是完全可能的。眼下人们看到的只是一片笼罩在烟与火之中的海岸。就连那些登上日本本土的人也根本弄不清日本人在这个时期是怎样生活的，因为“中国所采用的新式机械化战争是要在所到之处消灭一切生命的痕迹”。5月16日中国向日本发出了著名的最后通牒，英国、法国和美国也在最后通牒上签了字。最后通牒中说道：“我们所向无敌的空、陆、海军时刻准备给日本以最后的打击。我们强大的军事力量加上我们不可动摇的决心，这将意味着日本国土的彻底毁灭。”日本国土将彻底毁灭，全体日本国民都已家喻户晓，如果他们的首脑拒不谈判，整个日本民族都将陷入灭顶之灾。不谈判，整个日本民族都将陷入灭顶之灾。
日本，东京，皇城书库，地下防空洞。
在地下防空洞的会议室里，正在召开御前会议。
在召开御前会议之前，裕仁天皇把木户内大臣召来，对他说：“今天朕想亲自发言，你意下如何？”
按照惯例，在御前会议上，天皇是不发言的。只是旁听出席会议的人（今天有首相、外相、藏相、陆相、海相、企划院总栽、参谋本部总长、军令部总长、枢密院议长）相互进行质疑和回答。可是天皇担心在陆海两大臣和两总长的主导下，轻易做出事关国家存亡兴废的草率决定。
“已经安排好由枢密院议长就陛下所担心的事提出质询。”木户用沙哑沉重的声音回禀道，“陛下已经指出这次的会议将决定国家的命运，相信大家是会慎重的。”
木户的精神状态正如同现在的日本一样，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在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军在短时间内横扫太平洋，可以说武运亨通，登上了胜利的巅峰。但就在日本国民沉醉在胜利中时，迎面浇来了冷水，东京意外地遭到了中国空军的第一次大空袭。中国轰炸机群轰炸了东京、名古屋和神户等地，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和物质方面的损失相比，日本国民心理上受到的打击更为严重。而随后经过一系列的海战，日本损失了包括航空母舰和战列舰在内的大量舰艇，制海权很快易手，日本开始走向了失败。在强大的中国海军的帮助下，受到打击的“英美鬼畜”奇迹般的稳住了阵脚，并逐渐展开了反攻。其后，日军虽然登陆美国本土，但在美国优势的兵力攻击下最终失败。日本士兵在饥饿的死亡线上经过苦战后撤出，接着珍珠港和夏威夷岛上的日军全军覆没，马来西亚、关岛、菲律宾的日军也在华军的攻击下连遭败绩。日本象是从陡坡上突然滚落下来似的，被打得直往后缩，到现在已经是日暮途穷，不得不采取极为凄惨的战术，编组“神风”、“樱花”、“震洋”、“回天”等自杀部队，以肉弹的方式去冲撞敌舰。
曾经不可一世的超级战列舰“大和”号和“武藏”号，也在华军飞机的猛烈攻击下悲惨地沉没了。日本联合舰队已经不可避免地走向了覆灭。
德国疲于奔命，苏联已经接近崩溃，日本已经没有了盟友。尽管已经毫无胜利的希望，军部却仍在号召日本民众进行“竹矛作战”，也就是要求每个日本民众拿起削尖的竹杆对准在日本本土登陆的敌人！
事实上，不用实施登陆作战，仅仅是中国空军轰炸机对日本本土的大规模战略轰炸，就足以造成日本民众的整体毁灭。从1943年开始到现在，“东京航班”已经造成了上百万人的死亡。
就在轰炸最凶的时候，裕仁天皇的长女、东久迩宫盛厚王的王妃成子在防空洞里紧急分娩，警报解除后，婴儿在库房里出生了，幸喜母子平安，取名信彦王，是天皇的第一个外孙。大空袭过后，裕仁天皇去废墟视察。这时已大力作了处理，无处可投的居民住在用烧后的铁皮搭成的临时棚子里。展现在裕仁眼前的混凝土的断垣残壁烧焦了的木料，让天皇的心里充满了凄惨。
4月，东京高岗北部地区再次被炸之后，接着又迎来了5月的大空袭。24日，中国又出动了1000多架飞机，对东京进行狂轰滥炸。面对数量如此之多的中国飞机，只有少量日本飞机起飞迎击，但很快都被中国战斗机击落了。看到敌机在首都上空横行，而自己却束手无策，天皇五内俱焚。
25日，华军轰炸机群向烧剩的银座、鞠町的商业区、官厅街和高岗地区住宅街一带投下了多达5000吨的燃烧弹和高爆弹。此前皇宫里的女官宿舍、半藏门、乾门和吹上院内的亭榭等处已经被烧。这一天一直受到“天照大神”护佑没有挨炸的皇城也遭到了轰炸（实际情况是中国最高统帅部一开始下令禁止轰炸皇城，禁令现在取消了）。配备在皇宫里的皇家警察、警视厅特别消防部、近卫师团和宫内省防卫团等共有3000多人参与了救火。他们奋不顾身地扑灭了周围雨点般的火团，清除了烧得正旺的木板。上午一度解除了警报，人们这才放了心，回原地休息去了。但刚过了5分钟，皇宫侍从发现正殿檐下冒烟，连忙通知警卫人员。正殿的梁柱是在回廊的内侧，对灭火带来了不便，眼看着熊熊的火焰从殿内喷出来，等做好灭火的布置时，已经没法着手灭火了。火星在空中飞舞，许多人只好拼命钻进烈火中去，把殿里的东西抢出来。
这座宫殿是从1884年起，花了五年时间修建起来的，占地18150平方米，采用了最好的柏木，方格式的天花板上描着一幅一幅的彩画，吊灯是从遥远的欧洲采购来的，每张隔窗都有一流画家描绘的花鸟画。用当时的钱来算，花费了400万日元巨资，可是，火魔却毫不留情地吞噬了这座华丽的建筑物，并沿着回廊蔓延过去，又烧掉了丰明殿和许多有历史掌故的房间。
工兵看到大火势必蔓延到后宫（天皇的起居宫），于是，将长廊用炸药从中间炸断，借以控制火势，但却根本没有奏效。几处防火用水池的水都已放干。后宫终于在大火中崩塌下来。
皇宫竣工以来的六十年，一直被视为日本进步的标志。从二重桥仰望那铜板屋顶的宫殿，在神秘的苍绿色中闪闪发光。明治以来，多少人心中燃起了对“皇恩”的感激之情。
这样的一座宫殿就在两个小时之内化为了灰烬。消防人员为保卫宫殿付出了极大的牺牲，殉职者达83人，包括消防署46人，军队14人，皇宫警察23人。
天皇在半年前就已迁居皇家书库，因此平安无事。在发出空袭警报时，天皇本人躲在书库东北100米处的地下防空洞里。防空洞挖在小山岗下，四周的墙壁厚达2米，结构十分坚固，除有55平方米的会议室外，还有几个房间。此前天皇便在这个会议室里召开过多次“御前会议”，作出了许多重要的决定。
大火烧到宫殿时，书库的值班侍从曾接到了电话，久松侍从立刻禀报天皇：“据称天花板全着了火……”话未说完，天皇的脸部肌肉变得僵硬了，象痛断肝肠似的低声喊道：“正殿着火了吗？正殿啊！那可是明治陛下精心修建起来的！全是珍贵的东西！一定要设法灭火！”他急得坐立不安，一直等着后续报告，当得知宫殿已无法挽救时，显得更加沉痛了。与此同时，他又担心女官以下数十人所在的宿舍，说：“如果女官宿舍尚未着火，希望全力保住。如果没有女官宿舍，从明天起日子就难过了。”
工兵遵照天皇旨意奋力灭火，又用炸药爆破了连接宫殿的长廊，女官宿舍总算得以保全。这天夜里，风力不大，但烈火会带起风来，火星嗖嗖地向四处纷飞。
天皇敬奉神灵的观念很浓，老是担心火会烧及“贤所”，“贤所”（神殿、温明殿、皇灵殿的总称）在后宫西边200米处，下面用混凝土牢固地构筑了一个很深的洞，洞里有一只铁箱，里面安放着作为神的象征的“神镜”。本来是不用担心的，但天皇认为如果“贤所”被烧，那就是日本崩溃的征兆，给日本国民的打击是无法估量的。
众多的消防人员屏住了呼吸，作好了准备。幸好风向起了变化，没有烧到这边来。
就在这一天，代代木的明治神宫全被烧毁。天皇一心崇拜爷爷明治，因此心理受到了不同一般的打击。伊势的皇太神宫也遭到了空袭，大部分建筑都被烧毁。
“伊势（镜）和热田（剑）的神器，我看还是移到我身边来看管比较好。当然，什么时候移动，要郑重考虑好后再做决定，因为这会给人心带来极大的影响。到了关键时刻，我只好自己看管，与神器共存亡。”天皇说道。
“陛下所言甚是。”木户内大臣答道。
不多时，与会者都到齐了，恭敬地等候天皇驾临，天皇结束了和内大臣的对话，来到了会议室。
天皇落座之后，内大臣宣布会议开始，按照既定的程序，枢密院议长起身发言：
“……决心把我国变为废墟的支那空军，矛头指向了全国的城市和乡村，正一步一步推行把日本全国变为焦土的政策，对于支那重型轰炸机群的空袭，我方飞机难以进行有效的反击，支那海军的机动舰队，在日本沿海游弋，就象在自己家的水池里一样，不断对军队和工厂的设施进行炮击，国民的房屋财产化为灰烬，粮食行将断绝，交通瘫痪，国民没吃没住，已经失去了战斗意志，厌战情绪也已经无法掩饰……”
“这是胡说！国民的战斗意志仍然十分高涨！帝国海军的重型航空母舰和超战舰还在！山本大将正率领舰队回防，我们能打破支那海军的包围！”海军大臣站起身来，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大声地吼叫着，打断了枢密院议长的话。
“陆军还有3000架飞机可以用于作战，我们的新式‘震电’、‘极电’飞机已经取得了不小的战果！我们的‘菊花’喷射机也已经研制成功，再过一段时间，支那空军的轰炸便可以被扼制！”陆军大臣也不甘示弱的站起来说道。
“没有用的！”一向温和文雅的枢密院议长罕见的发起了火，和海相陆相针锋相对起来，“看看苏联吧！支那空军是怎样轰炸苏联的？苏联海军一炮未发，就被支那空军全部摧毁了！你们知道他们在苏联港口投掷什么了吗？原子弹！连这样的武器都使用上了，战争已经不可参再继续下去了！不可能了！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在有利的条件下，赶快结束战争！”
“我想提醒议长阁下一下，我们很快就会拥有原子弹了，‘仁计划’已经取得了很大的成功！”
“得了吧！大臣阁下，‘仁计划’缺少的东西太多了！而且在这样的轰炸下，已经不可能取得成功了！”

第746章 “樱花”之后有“梅花”
枢密院议长愤怒地挥动着胳膊，“哪怕能够成功，在现在的条件下，能够制造多少？再退一步讲，假设一切顺利，我们把原子弹扔到了支那本土，支那人会做出如何反应你想过吗？他们会把多少原子弹扔到日本？你想让日本彻底从地球上消失吗？”
“支那人是否有原子弹还是个未知数！不能听到一些传言便自己先吓破了胆！”陆军大臣显得有些强辞夺理，但与会者都能听出来，陆军大臣的底气明显有些不足。
“支那军已经对我们用过一次了！小笠原岛上的爆炸，不就是支那人给我们的警告吗？”
“好了！好了！二卿不必相争，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天皇坐在那里说道，枢密院议长和陆军大臣停止了争吵，坐了下来，并且出人意料的并没有象斗鸡一样的相互怒目而视。
“朕想听听首相的意见。”天皇将目光转向了首相石原莞尔，问道。
“议长阁下的意见非常正确，当下的急务，是在对日本有利的条件下，尽快结束战争，同米支两国媾和。”石原莞尔答道。
听了石原莞尔的话，军方的人都是大吃一惊。
“目前国内的形势已然十分紧急，若进行本土决战，陛下当迁都西伯利亚，而西伯利亚派遣军和关东军虽有回援本土之意，但该军因多次抽调，战力已大不如前，且目前在苏联之支那陆军主力有东调之势，一旦支那军大举进攻，万难坚守。”石原莞尔言简意赅的说道，“而且如若迁都，必经海路，目前制海权已失，山本大将先受困于英米海军，回援本土又难敌支那海军主力，为今之计，只有议和一途为上。”
“目前苏联已迁都列宁格勒，欲与支那决一死战，支那陆军主力如果这个时候东调，我关东军和西伯利亚派遣军与苏德两军并力而攻，或有转机。”陆军大臣仍不死心，不过和石原莞尔说话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底气。
“苏军崩溃在即，德国人的态度暗昧不明，有消息称德国正私下同支那和谈，以求尽快息战。”外交大臣说道，“现在已经不能指望苏联和德国了。”
“可支那提出的条件过于苛刻，要求日本无条件投降，这一点无法接受。”参谋本部总长说道。
“既然如此，不如死中求活，仍然准备进行本土决战，臣民皆有‘一亿玉碎’的决心，如能使支那军登陆时付出巨大代价，我方便能找到机会，那时再提出议和，至少能够得到有条件的和平。”陆军大臣也说道，“如占领军不得在日本登陆，在国外的帝国军队不以无条件投降的形式而以自动撤退的形势撤兵，对战争责任人的追究由日本自主处理。”
听到军方首脑改变了主意，天皇的心里松了一口气，他不再说话，而是专心地听着大家关于和谈条件的讨论。
会议进行了两个多小时，虽然就“和谈止战”一事已经达成了一致，但在具体条件方面，“无条件派”和“有条件派”仍然争论不休。
就在这时，一位侍从官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将两份报告交给了首相石原莞尔，石原莞尔看了一下，脸一下子变得煞白。
“是什么消息？首相可以让朕知道么？”天皇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立刻问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石原莞尔身上，石原莞尔犹豫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念了起来，“今日早7时许，帝国海军联合舰队主力于中途岛附近海面遭到米国陆军爆击机轰击，‘安土’、‘陶山’、‘信浓’、‘美浓’等主力舰全毁，山本大将以下官兵七万余人全部罹难……”
这个不幸的消息好似晴天霹雳一般，所有的人全都惊呆了。
“这怎么可能？”海军大臣喃喃的道。
“是原子弹吗？”天皇最先反应了过来，哑着嗓子问道。
“是……”石原莞尔一下子象是老了许多。
“另一个消息呢？”和日本首相不同，天皇反而感到轻松了下来。
“德国舰队遭到英军原子弹轰炸，‘大德意志’号战列舰和‘齐柏林’号航空母舰被毁。德国于当天实施了报复性原子弹轰炸，摧毁了英军四艘战列舰和三艘航空母舰……”石原莞尔说道。
“我认为，再继续战争，已经不可能了。”天皇起身以不容辩驳的语气说道，“结束吧！”
中国，大连港，海军航空兵基地。
杨兆中走进一间审讯室，第一眼便见到了让他魂牵梦萦的江静亦。
此时二人纵有万般柔情密意，也只能压在心里。
“杨将军来了，你继续吧。”一位军官看到杨兆中进来后，点了点头，对坐在椅子上的一位日本飞行员说道。
这位飞行员，是有幸在战斗中活下来的原“樱花”部队飞行员浅野昭典。他为了躲避再次成为“肉弹”的命运，毅然开了一架带有“樱花”的“银河”陆攻机飞到了中国投降。
据他交待，他和他的队友曾在日本海军721航空队（即“神雷特攻队”）中接受过“樱花”自杀飞机的战术改装训练，并参加过战斗。
“执行‘樱花’作战任务的志愿者，从海军航空兵中招募。1944年8月间，东京的大街上贴出了‘招募执行特别攻击任务志愿者’的海报。应募者排起了长队，最终选中了600人。1944年10月1日，在最初的‘神风’特攻队编成之前，在本州中央的百里航空基地，编成了第721航空队，即‘神电’部队，指挥官为冈村基春中佐。随后，‘神电’部队的训练基地由百里迁至更接近东京的鸿池训练基地。”
“‘神电’部队由4个‘樱花’战队组成。每个战队包括：10架‘樱花’机、40架‘神风’特攻机，每架装250千克炸药，共50架。1945年5月，‘神风’特攻机的原型机由‘零’式变为A6M7型，改为装500千克炸药，称为‘剑’式轰炸机。新编成的第708和711两个飞行队，包括18架运载‘樱花’机的一式陆上攻击机。此外，第306和308两个飞行队担任护卫，各装备‘零’式战斗机36架。”
“在鸿池训练基地，樱花队员接受‘效忠天皇，慷慨赴死’的教育。丰田副武大将等陪同海军大臣米内光政视察‘神电’部队，给队员打气，向‘樱花’队员们授以刻有自己名字的短剑——‘护国刀’。1945年1月初，‘神电’部队集体参拜靖国神社，天皇陛下派副官接见，为‘樱花’队员打气、壮行。‘樱花’队员因而群情激昂，等待着即将来到的出征不归路……”
“3月21日，侦察机侦察到在九州西南320海里处有贵军舰队。这可是个天赐良机。海军第5航空舰队向‘神电’部队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由于战事吃紧，器材又奇缺，所以每一位改装樱花的飞行员只有一次总共才2分钟左右的体验飞行。”浅野说道，“可以说，樱花飞机的改装飞行是世界上‘最节省’的。按此规定，只要飞过一次樱花K-1，似乎就意味着自己的半条命已经进了阎王殿。从此，自己的名字就在特攻作战计划里排上了号，就等着哪天喝完米酒、奉命出击送死了。”
“我是预科练（相当于初级航校）甲13期的飞行学员。毕业前接受过93式中级教练机的培训，就是那种被称作‘红蜻蜓’的飞机。此后即被派往721航空队服役。为了提高飞行技术、熟悉战术，我们直接上‘零’式21型战斗机进行飞行训练。这是‘零’式最老的改型，但对于从未接触过高速飞机的我们来说，如同一步登天。因此，一切都得靠自己的悟性和运气。按训练大纲规定：每个飞行员经过一个月的改装飞行后，即转入自杀攻击必修的俯冲训练。”
“教官让我们从1500至2000米高度进入俯冲，为模拟高速飞行，油门不允许收回。我一面右转弯，一面直接对准跑道的延长线，根本不需要去建立什么起落航线。飞机像一棵大炸弹一样扑向地面，就在机腹离地仅1至3米时才拉杆爬升转入复飞。因为动作过于惊险，有时滑撬会在道面上狠狠地擦出一道痕迹。”
“我是1945年1月才飞‘零’式战斗机的，一般每天可以让我们飞一小时。这样大概一直飞到4、5月份，所以我们中间的大多数人在零式飞机上平均飞到120至150小时。5月的一天，终于轮到我坐进‘樱花’的座舱，这也是我唯一一次驾驶它升空飞行。”
“‘樱花’K-1是一架升阻比不高的单座滑翔教练机，我看着人们忙碌地将它挂在秃尾巴粗机身的‘银河’陆攻轰炸机的腹部。这时，‘樱花’的肚皮已差不多要碰到地面。如果坐在‘樱花’K-1的座舱中平眼望去，前风挡玻璃的外面竖立着相当原始的环式简易瞄准具，再往前就是吊挂‘樱花’唯一的一个挂钩了。为了防止飞行中‘子机’（指樱花飞机）横向摇摆，索性用一道U形抱箍将机身牢牢地绷紧在母机腹部，就和平时‘银河’陆攻轰炸机抱着鱼雷出海时一模一样。当母机将我和子机投下时，爆炸螺栓可以确保抱箍及时解开。”
“上午，天气阴沉，母机两台1500马力的‘火星’式发动机咆哮起来。我匆匆钻进轰炸机的机舱，默默等待着最后的指令。母机抱着子机很快升入空中，脚下传来呼呼的风声。在炸弹舱的舱门上，特地挖了一扇1米见方的小门，它的正下方1.5米处，正好对准‘樱花’的座舱入口。”
“前方就是空投区，我打开小门，把脚踩在门把手上，猫着腰，用一根小铁棍拨开‘樱花’的座舱盖，然后小心翼翼地爬进‘樱花’K-1狭窄的驾驶舱。这时，风呼啸着灌进我的脖子里。”
“为了严防飞行过程中子机因操纵面下意识地摆动、导致姿态不稳进而与母机发生冲撞，起飞前一律用四根细绳将驾驶杆和脚蹬固定住。所以自由坠落之前的头等大事是迅速解开这些约束正常飞行的桎栲，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此外，另有一根绳索从前风挡框的正中央垂直挂下来，下端紧紧绕在驾驶杆的握把上。它将确保子机投下之后的短时间内驾驶杆继续保持直立状，这是防止机头的上仰，保证安全分离的又一项‘土措施’。”
“我关上座舱盖，系好安全带，这样，就可以离开母机了。于是伸出左手，按动仪表板左边的摩尔斯电码发射机的按钮，先发出一个（日语的）‘せ’字母，这样，轰炸机上的机组人员就知道我已经一切就绪。当飞机临近投掷坐标时，我又按照规定逐个发出‘嘀、嘀、嘀、嗒、嘀’的四短一长的摩尔斯信号，此时，红色信号灯会同时作长短不一的闪烁，作为确认。当最后一下‘嘀’发出之后，母机投弹员松开挂钩，将载着我的‘樱花’K-1扔下。”
“在最先300米的下坠过程中，‘樱花’K-1几乎是呈水平状态落向地面的。我快速解开最后一根绕在驾驶杆上的绳索，向前推杆，让飞机转入俯冲状态。接下来的事，只是早早找到回家的路。当然，如果是樱花11型执行进攻任务，那么就是寻找海面目标了。”
“鸿池基地的2000米跑道是专门给轰炸机和战斗机使用的，‘樱花’K-1只能使用与之并行的另一条草地迫降跑道，我们都它管叫‘第二机场’。”
“母机起飞后不久就向右拐，把我带到3000米的高度。再向西飞不多一会儿，就可以看到地面直径5米的水泥圆坛，它是投掷点标志。K-1从这里开始进入自由滑翔，到降落在草地上，前后约2分钟而已。也就是说。我们每一个人在为国捐躯之前只有这短短2分钟的实战训练机会！”
“要想玩好‘樱花’可不容易，接近地面时，你非得忙出一身臭汗来不可。这时，先得腾出右手拼命地摇动那个用来放下襟翼的该死的摇把，尽量使速度降下来。‘樱花’飞机的展弦比实在太小了，滑翔性能极差，如果襟翼卡住，十有八九会冲出机场。在脚蹬方向舵的同时，左手又得不停地压杆，以维持机翼的坡度和保持正确航向。有些队友就因为着陆时手忙脚乱、顾此失彼，也有把飞机摔烂的。”
“我根本不去理会那只速度计，全凭感觉把飞机降下来。以后如果再飞‘樱花’11型，就不需要这么多的顾虑啦，只要找准目标冲下去就一了百了喽。”
“其实，从4月中旬开始，我们的基地就饱受到贵国海军舰载机的空袭，有次地面上堆满汽油桶和炸弹，连锁引爆使机场一片狼籍。30架‘零’式飞机经过抢修，只有一部分可以再利用。而‘樱花’K-1比较幸运，它们躲在大机库内，损失不大。”
“在等待正式出击的日子里，有一天我亲眼目睹了樱花11型的地面试车。有人把三根直径10厘米的固体推进剂塞进发动机里，又在机翼前面用松树杆打下地桩，防止开车后飞机往前冲。四式一号20型火箭发动机是一台一台工作的，虽然前后只有几秒种，但我还是感觉到了它的震撼力。”
“除了我们这支成立于1944年10月1日的‘樱花’部队以外，还有一支叫做‘龙卷’的特攻队，其前身是海军的722航空队。‘龙卷’特攻队原拟配备‘樱花’22型飞机，但因为迟迟没有造出来，所以后来只得采用与我们同样的机型以及训练方法。”
“1945年7月底，我又被调往海军725航空队，起飞基地就设在一座小山顶上，那里已经铺设好一条60米长的起飞跑道。我们可以驾驶43乙型从这里跃入空中，然后飞向纪伊水道。当然，我们一直到战败也没能见到这种飞机。倒是有人做过一架假樱花，然后用火药将它成功地弹入空中。为了维持飞行技术。我们利用山下‘滋贺空’初级航校的那片操场空地和十来架‘零’式飞机以及十来架‘红蜻蜓’进行过最后的训练……”
“日本还研制了另一种人操炸弹，便是‘梅花’特攻机。由于是川西航空机会社研制的，也称为‘川西梅花’机。它是以德国的‘V-1’飞弹为基础改造而成的，是一种低翼单翼机，搭载员1人。它以喷气机为动力装置，布置在机身之上，可产生3528牛的最大推力，翼展6.6米，机长7米，最大航速每小时740千米，头部装250千克炸药，可不用母机以自身动力短距离飞行。应当说，由于‘梅花’机的操纵性和最大航速均优于‘樱花’机，飞行途中被击落的可能性要小于‘樱花’机。不过，‘梅花’机仅制成10架，未能在实战中应用。”

第747章 猪头议员
“……这，便是我对‘樱花’部队的痛苦回忆。”浅野说完之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好好的火箭飞机，竟然用来做人肉炸弹，日本人为什么总要发明这么残酷的武器？”江静亦象是自言自语的用日语说道，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当中满是疑惑和不解。
“女人是不会了解这样的战斗的。”浅野看着这位身穿中国空军军服的俏丽女军官，大和民族根深蒂固的大男子主义又开始作祟，忍不住说道。
“谁告诉你的？”江静亦狠狠瞪了他一眼，目光中的威严竟然令浅野不敢直视。
“你们日本人的火箭飞机，我就打下来过。”江静亦冷笑了一声，从文件包里取出了一张照片，丢到了浅野的面前。
浅野的目光甫一落到照片上，面色立刻大变。
照片上，一架机身椭圆形没有尾翼的日本飞机已经被击中起火，拖着浓烟在空中挣扎，它的机翼已经断了一截，翼尖垂直翼上面，“必胜”两个字清晰可见。
“这是我的飞机上的照相枪拍下来的。”江静亦说道，“这东西速度很快，可惜腿太短，只能在天上坚持20分钟，比我的‘火雀’差太远了。”
浅野双手捧起照片看着，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能告诉我这是什么飞机吗？”江静亦问道。
“这是‘萱场’式飞机。”浅野嗫嚅着说道，“我在鸿池基地见过它们，但是没有飞过，具体的情况也不清楚……”
听清楚了浅野对这种火箭战斗机的日语准确发音之后，江静亦点了点头。
从审讯室出来，杨兆中和江静亦便迫不及待的吻到了一起。
一番长吻之后，杨兆中才恋恋不舍的放开了她，“快，我们走，有一班飞机直飞北京。”
“你要带我去见你父亲？”江静亦面色绯红，“你想好了怎么和他说了没有？”
“当然想好了，不过，我们现在赶过去，是要帮他的忙。”杨兆中笑了笑，答道。
“他遇到什么麻烦了？”江静亦吃了一惊，立刻问道。
“还能有什么？国会质询呗。”杨兆中叹了口气，“咱们是民主国家嘛，民主，其实就是选一个人上去挨骂。”
“那我们快走吧！”江静亦想起了同在国会中的母亲，焦急地说道。
当杨兆中和江静亦到达北京，急急忙忙的赶到国会大厦时，质询会已经开了两个多少时了。
“请总统先生解释一下，在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我国海军的这些重大失误。”民生党议员胡岚成向杨朔铭问道，“首先，是海军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同日本海军决战？”
“我先纠正一下议员先生的说法，我国海军战略的制定，并没有重大的失误，完全是针对我国海军的实际情况和战争的具体情形制定的。”杨朔铭神态平和地回答道，“为什么不同日本海军决战，是因为当时我国海军的航空母舰舰队还不够强大，大型航空母舰仅有‘刑天’级6艘。而且当时英美盟国处境危险，屡屡向我国求助，协防澳大利亚菲律宾，为了确保海上交通线，航空母舰及战列舰又不得不应盟国之邀，分驻各处海上要地。加之为了给大量生产‘龙王’级航空母舰争取时间，是以在战略上以守势为主。这种形势后来已经发生了变化，在‘龙王’级和‘轩辕’级大量入役后，我海军大型航空母舰已达40艘；加之日军战线过长，兵力消耗极大，颓势已现，是以才变守为攻。”
看到父亲侃侃而谈的样子，杨兆中心下略定，拉着江静亦找了处座位坐了下来。
他看了看四周，突然发现观众座位上好多都是和自己一样穿着军服的军人，他在他们当中，发现了自己的好多弟弟妹妹。
可能是为了给年迈的父亲助威，他们今天全都戎装齐整，透着一丝肃穆之意。
“我正要问总统先生，总统先生先说出来了，很好，很好。”胡岚成不依不饶的问道，“总统先生刚才说为了确保海上交通线，我国海军之航空母舰及战列舰应盟国之邀进驻，总统先生刚才也说了，太平洋战争一开始，我国海军兵力不足，既然兵力不足，还要分散兵力，须知我国东南沿海皆为经济重地，这样置我国本土安危于不顾，这难道不是失误是什么？”
“海军战略不是议员先生说的这样简单，还需结合陆军空军的实际情况。且分驻盟国的只是分舰队，主力舰队一部在特鲁克港以为牵制，一部屯于本土各军港，加之我国本土有空军保护，牢牢掌握制空权，是以才做出支援盟国的决定。”杨朔铭答道，“须知海陆空三军为一整体，如无强大之空军为后盾，我是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的。”
听到杨朔铭的话里有讽刺这位议员不懂军事的意思，观众席上有人窃笑起来。
“好吧，姑且按总统先生所说。可是在日军兵势正盛之时，我国却又集全国兵力进攻苏联，却是为何？”胡岚成有些恼火地看了一眼观众席，目光重新回到了杨朔铭身上，“稍有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两线作战为兵家大忌，总统先生明知当时日本对我国威胁甚大，盟国又帮不上忙，却又给我国找了一个强大的敌人，须知其时苏联并未向我国开战！总统先生可否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主动进攻苏联，将国家置于两线作战的危险境地？”
“我并不想使国家陷入两线作战的境地，之所以冒险如此，是因为当时有情报显示，苏联已在我国边境集结重兵，准备进攻我国。”杨朔铭说道，“当时苏联已经有了进攻我国的‘大雷雨’计划，我军也已有所准备，在得知苏军大规模集结的消息后，最高统帅部才决定先下手为强，以求掌握战场的主动权。现在的事实证明，我们主动发起进攻是正确的。”
“总统先生，请你注意，你不是在拿你自己冒险，是在拿我们的国家民族的命运冒险！”胡岚成听到杨朔铭话里说出了“冒险”二字，感觉抓到了杨朔铭的把柄，立刻说道，“你在拿千千万万的生命在冒险！”
“自古兵凶战危，战争本来就是不得已的冒险。”杨朔铭淡淡的说道。
“现在我再问总统先生，你敢于冒这个险，勇气的根源是什么？”胡岚成探直身子，瞪着杨朔铭，戏谑似的问道，“您不会说，您敢于冒险的勇气，很大程度上来源于无知？”
听了胡岚成近似于谩骂的质问，杨兆中心下大怒，差一点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议员先生以为，我敢于冒险的勇气来源是什么？”杨朔铭并没有动气，而是神态自若的反问道。
“恐怕是来源于一个协议。”胡岚成故意将嘴靠近扩音器，一字一字的大声说道。
听到胡岚成的回答，大厅里瞬间鸦雀无声。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请您说的清楚一些，不要浪费我们大家的时间。”杨朔铭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迎上了他的目光。
“我说的这个协议，是一个秘密协议，是政府在公众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日本签定的一个协议！”胡岚成逼视着杨朔铭，大声说道，“协议规定，中日两国事实上休战，中国进攻苏联，日本进攻美国，将来共同主宰世界！”
听到胡岚成说的话，大厅里立刻象炸开了锅一般，人们交头结耳，议论纷纷，“肃静！肃静！”议长用雕龙惊堂木重重的拍击着桌子，压下了喧嚣声。
“这人是白痴啊？有病吧？”江静亦用宛如看白痴的目光扫了胡岚成一眼，转头对杨兆中说道。
“民生党的人二逼太多了，难怪一直成不了气候。”杨兆中实在忍不住爆了粗口，惹得江静亦掩口笑了起来。
“我从来没有签过这样的协议。”杨朔铭的声音仍然平和，但目光却变得锐利起来，“您的话根本站不住脚，只能用可笑来形容。”
“当然，总统先生，您说的没错，您是没有签过这样的协议，据我所知，这份协议，是吴佩孚总统在任时授意签署的，而您，是这份协议的执行者。”胡岚成挺直了身子，面向观众，略显得意的说道，“这份协议的存在，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在我国大举进攻苏联期间，日军没有在我军背后捅上一刀，而是忙于登陆美国，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西伯利亚的大地上到处都是战火，而太平洋却真的很太平……”
“胡说八道！你这个混蛋！”一位海军少将愤怒地从观众席上站了起来，打断了胡岚成的话，“你有什么证据，敢这么信口开河！？”
“我当然有证据！”胡岚成怪叫了一声，挥了挥胳膊，一位工作人员打开了幻灯机，放起了幻灯片。
“看看吧！大家都看看吧！这就是那份协议的原本影印件！看看它的内容！这是汉文原本，上面白纸黑字都写着什么！看看！这里还有我们尊敬的前大总统吴佩孚元帅的印鉴！”胡岚成指着幻灯片大喊起来。
“我想请问议员先生，这份东西，您是从哪里得到的？”杨朔铭冷笑了一声，大声问道。
杨朔铭的说话声音不大，但却带有一种无声的威慑力，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个我有必要告诉你吗？”胡岚成不屑道。
“当然有必要，因为这份东西的出处，关乎它的真实性。”杨朔铭一字一字的说道，“如果它的来源不正，那就是伪造的。在国会做伪证，我想议员先生，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胡岚成的脸色有些发白，他犹豫了一下，说道：“文件是来自日本官方的密档，是一位情报人员冒着生命危险从日本窃取的。”
“是情报人员？还是间谍？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杨朔铭追问道。
胡岚成的额头现出了汗珠，没有回答。
“我毫不怀疑，您是中了日本间谍的反间计。要伪造这样一份文件，真是太容易了。如果我猜的没错，是一位日本美女间谍提供给您这份东西的吧？”杨朔铭笑了笑，揶揄道。
胡岚成脸色大变，他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杨朔铭。他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答案已经写在了脸上。
“我想在座的人，都能想明白。日本人这么做的用意。”杨朔铭转头看了一眼四周，平静地将目光转向了议长，“如果还有人想要提问，就请马上，我实在是不想再和这位议员先生说话了。”
议长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胡岚成垂头丧气的下了讲台，换上了另一位民生党的议员李家驹。
“总统先生，我想请问，您为什么要下令对苏联港口进行原子弹轰炸？”李家驹问道。
“有迹象表明，苏德两国正准备组建联合舰队，进攻美国本土。因为德国方面已经帮助苏联完成了‘苏联’级超级战列舰的建造。为了支援盟军作战，减轻美国海军的压力，最高统帅部决定对苏联重要军港进行原子弹轰炸，彻底摧毁苏联海军。”杨朔铭答道。
“可您在摧毁苏联人的舰队的同时，也进行了一场可怕的屠杀。”李家驹说着，示意工作人员放幻灯片，很快，幻灯片上显示出了大量的苏联港口城市遭到摧毁的照片，以及在原子弹爆炸下苏联平民死伤累累的惨状。
看到照片上人们的惨状，观众席上同情心泛滥的人们发出了一阵惊呼。
“我认为，您的所作所为，已经改变了这场战争的性质。”李家驹说道，“这不是正义的解放苏联人民的战争，这是真正的种族灭绝式的屠杀。”
“原子弹攻击的目标都是军事基地，”杨朔铭说道，“苏联的体制，决定了这些军事地域有大量的平民存在，因而这样的伤亡是不可避免的，我为在这场战争中受到伤害的人们感到难过，但并不后悔我的所作所为。因为我不想让我国人民也遭遇这样的灾难。”
“您说的很轻巧，要知道，这场战争——不是正义的民族解放战争，而是帝国主义的争霸战争——的真正参加者，是千千万万的人民，而不是您，总统先生。”李家驹说道，“平民百姓为这场战争付出了巨大的牺牲，而最后享受胜利果实的，却只是一小撮人——当然也包括您和您的子女，总统先生，因为他们是不用亲自上战场流血的——”
李家驹话音刚落，一只皮鞋从观众席上飞了过来，刚好砸在了李家驹的额头上，李家驹捂着头“哎哟”了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放你娘的狗臭屁！”杨铭筠闪身越过了木栏杆，后面一个人还在叫“喂喂！你抢我鞋干什么？”
两名警卫上前想要阻止杨铭筠，杨铭筠却轻巧的从他们中间走了过去，将手里的另一只皮鞋向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李家驹丢去，他的手法奇准，李家驹的脸上再次挨了重重一记，又一下摔倒在了地上，引来了观众席阵阵轰笑。
“你要干什么？！”看到杨铭筠凶神恶煞般的样子，李家驹惊恐地叫道，用手捂着已经流血的额头。
杨铭筠站在他的面前，猛地一把扯掉了身上的衣服，露出了满身的伤疤。
“那个人是我父亲，我刚从战场上回来。”杨铭筠冷冷地看着他，说道。
“我也是。”一个又一个年轻人跳进场中，出现在了杨铭筠的身后，他们都穿着军服，胸佩闪闪发光的勋章。
“呵呵，‘银质战伤勋章’，还有‘近战突击勋饰’，了不起啊了不起。”杨铭筠故意不理杨兆中兄妹五个，而是看了看略显文弱的杨茂德，摸了摸他胸前的银质剑形勋章，笑着说道。
杨茂德笑了笑，看着身边的慕容曦和慕容雪姐妹，脸上现出了一丝苦笑。
“我们都上过前线。”杨兆中冷冷地看着李家驹，说道，“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了……”李家驹吓坏了，忙不迭地起身，跳下了讲坛。
杨朔铭看着面前的儿女们，脸上现出了一丝欣慰的微笑。
此时此刻，一个坐在角落里座位上的年轻女子看到这一幕，悄悄的起身走开了。
钟珊玟快步离开了国会大厦，回到了自己的临时宿处。进屋之后，她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房间，在确定没有人来过之后，便摘下了假发和假眼瞳，将它们和一些证件一起扔进了火盆里烧着了。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怪异的烟火味道，坐在火盆旁的钟珊玟心烦意乱看着火盆中升腾跃动的火焰，直到火焰熄灭，才回到床边躺下。
她随手拧开了收音机，收音机里传来了一位女播音员的声音。
“本台刚刚收到的消息，日本政府宣布接受四国公告，向盟国无条件投降……”
钟珊玟心里一惊，她马上直起身来，开始拨动着收音机的频道。

第748章 新时代的到来
钟珊玟将收音机调到了一个频道，很快，一阵嘶哑的日语传了出来。
“……惟天下之大势，睹本朝之现状，欲取非常之措施，收拾时局。兹布告天下：朕已谕令廷臣通告米、英、华、法四国，愿受诺其共同宣言……”
“朕缵承洪绪，锡福生民。曩者，本朝传檄四方，战与英米，交兵华夷，本求社稷于亿万斯年之举，兼定东亚安宁平和之意。至如毁别国之宗社、夺领邦之故土，悉非朕意。今征伐已历六载，虽我将兵骁勇善战，百官有司励精图治，一亿众庶奉公体国，然时局每况愈下，失势之征已现。及今，夷军弹石之残虐，频杀无辜，惨害生灵，实难逆料。如若征伐相续，则我生民不存于世，被发左衽之期重现；如此，则朕何以保全亿兆赤子、何面目复见列祖列宗乎？此朕所以敕令廷臣接受联军之诰者也。”
“至若同事业之盟邦，朕遗余恨也。然念及臣工黔首曝尸于沙场，忠志之士殉国于内外，遗属之状恸天，朕五脏为之俱裂。而残喘之生民，或负战伤、祸难，或失家业、生计，朕所视之，深为轸念。故日后国朝所受之苦非常，臣民衷情之表胜往；虽时运之所趋，然朕欲忍所难忍、耐所难耐，以开太平于万世。”
“朕于兹得护国体，莱尔等忠良之精诚，并与臣民之同在。若夫为情所激、妄滋事端，或同胞相煎、扰乱时局，何至迷途于大道、失信于天下哉？斯之谬误，朕当深鉴。今诚宜举国一家，子孙相传，信神州之不沉，保家国于不灭，念任重而道远，倾全力于建设，笃守道义，巩固志操，誓必扬国体之精华，期同步天下之进化。于戏，咨尔多方，宜悉朕意……”
这是日本天皇裕仁在发布停战诏书！
钟珊玟的心仿佛一下子掉进了深谷，她猛地关上了收音机，呆坐在了床上。
日本宣布投降了，他们这些间谍，该何去何从？
她发了一会儿呆，便回过神来，想到自己应该和“上级”联系一下，于是她强自镇定的起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便锁门离去。
钟珊玟走下楼梯，来到楼下的大厅，大厅里的电视正在播放杨朔铭关于中国参加这场战争的目的和意义的演讲时况，钟珊玟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和大厅里的人们一道观看了起来。
“……我们的敌人以报复和必需为借口，将最起码的人类法则一脚踢开，他们除了毫不顾忌人道，蔑视对国际交往的共识，穷兵黩武之外，干不了什么别的事。他们对大批平民生命肆无忌惮的屠杀，甚至在现代历史最黑暗的时期都无法相比。财产可以赔偿，而和平无辜人民的生命则无法赔偿。”
“这是一场针对所有国家的战争。这是对整个人类的挑战。每个国家必须独自决定它应如何对付这一挑战。我们必须适应我国的特点和宗旨，审时度势，谨慎考虑，以作出我们自己的决定。我们从不感情用事。我们的动机既非为复仇也不是为了耀武扬威，而仅仅是为维护权利，维护人权，在这场斗争中我们的国家仅仅是一名斗士……”
“我一直深刻认识到我正采取的步骤的严重乃至悲剧的性质，以及它所包含的重大责任，但是我对履行自己由宪法规定的义务毫不迟疑，并竭尽全力，使用一切手段迫使我们的敌人屈服，结束战争。……”
“当我们采取行动，这些重大行动的时候，我们自己应当清楚，也应让全世界明白我们的动机和目的是什么。……我们的目的……是维护国际生活的和平与正义的原则，反对自私和专制的力量，我们要在世界上真正自由和自治的各国人民之中确立一种意志与行动的概念，有了它就能保证这些原则得到遵循。当问题涉及世界和平，涉及世界各国人民的自由时，当组织起来的势力支持某些专制政府按自己的意志而非人民的意志独断专行，从而对世界人民的和平与自由构成威胁时，明哲保身便不可取了。我们处在一个新时代的开端，在这个时代中人们坚决要求，凡文明国家每个公民遵循的关于行为和承担罪责的准则，各个国家和它们的政府也必须同样遵循。”
“我们与那些敌对国家的人民之间不存在矛盾。对他们，我们除了同情和友谊没有别的情感。他们的政府投入战争并不是因为人民的推动，他们事先一无所知，并未表示赞同。决定打这场战争与过去不幸的岁月中决定打一场战争的方式相同。旧时统治者从不征求人民的意见，战争的挑起和发动全都是为着王朝的利益或是为野心勃勃的人组成的小集团的利益，这些人惯于利用同胞作为走卒和工具。……”
“我们接受这一敌意的挑战，因为我们知道与这样一个采用这种手段的政府是绝对不可做朋友的；只要它组织起来的力量埋伏着准备实现不可告人的目的，世界上一切民主政府便无法得到安全保障。我们接受的是一场与这个自由的天敌展开的宏大战役，如有必要，将动用我国的全部力量去制止和粉碎敌人的意图和势力。我们感到欣慰，因为敌人撕去伪善的面纱，使我们看清了真相，我们是为世界最终和平，为世界各国人民包括敌对国人民的解放而战：为大大小小各国的权利和世界各地人们选择自己的生活与服从权威的方式的特权而战。世界应该让民主享有安全。世界和平应建立在政治自由历经考验的基础上。我们没有什么私利可图。我们不想要征服，不想要统治。我们不为自己索取赔偿，对我们将慷慨作出的牺牲不求物质补偿。我们只不过是为人类权利而战的斗士之一。当各国的信念和自由能确保人类权利不可侵犯之时，我们将心满意足。”
“我们大家一起经过了旷日持久的战火考验和惨重牺牲。把我们伟大、爱好和平的人民领入战争是件可怕的事。因为这场战争是有史以来最血腥最残酷的，甚至文明自身似已岌岌可危。然而权利比和平更宝贵。我们是为自己一向最珍惜的东西而战——为了民主，为人民服从权威以求在自己的政府中拥有发言权，为弱小国家的权利和自由，为自由的各国人民和谐一致共同享有权利以给所有国家带来和平与安全，使世界本身最终获得自由。为完成这样一个任务，我们可以献出我们的生命财产，献出我们自己以及我们所有的一切；我们满怀自豪，因为我们知道，这样的一天已经到来：华夏民族有幸得以用她的鲜血和力量捍卫那些原则，正是它们给予她生命和快乐，给予她一向珍视的和平。”
当杨朔铭演讲完毕时，全体国会议员和旁听观众全都起立，报以雷鸣般的热烈掌声。大厅里的人们也都情不自禁的鼓起掌来。
钟珊玟悄悄离开了大厅，当她走出大门，来到街上，沐浴在煦暖的阳光中的时候，不知怎么，竟然感到一阵莫名的轻松。
她知道，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现在的她，只希望能够尽快平安无事的回到日本，和母亲丈夫重聚。
1946年6月17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太平洋战争结束。同日，美国总统罗斯福去世，副总统杜鲁门接任。
1946年6月20日，德国首相施特拉塞尔发表《和平宣言》，倡议停战，并宣布德军主动撤出英国和法国。同日，北非德军最高统帅埃尔温？隆美尔元帅同英法美盟军最高统帅艾森豪威尔上将签订停战协议，北非战争结束。
1946年6月25日，德国宣布对苏联进行“解放性讨伐”，德军包围列宁格勒，苏联政府宣布投降，斯大林于当日失踪，下落不明。同日，苏军向华军德军放下武器投降，斯大林格勒——库尔斯克战役结束，华军共计歼灭迫降苏军126万人。
1946年7月7日，第二次世界大战正式结束。
1946年7月20日，出于对出现军事独裁者的担忧，中国国会通过了新的总统法，规定总统连任不得超过两届。
1946年8月1日，杨朔铭宣布辞去华夏联邦大总统，重新举行总统大选。8月20日，陆军元帅张作霖当选为下一任大总统。
这一天，在战争结束后的一年零三个月，钟珊玟终于能够乘座飞机经香港去东京，而不必担心被中国人抓起来。
这是一架波音大客机，挤得像二流戏院第一天放映世界名片。
客机引擎“隆隆”地响，大部分乘客早已累得倒了下来，飞机已经连续不停地飞行了10个小时。因为实在是太疲倦了。钟珊玟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关掉顶上的灯，开始睡觉。
很久很久之后，钟珊玟配醒来，才发现旁边坐着一个美丽的女孩子。钟珊玟看到她是因为她长得很美，一种厚实的美。她在看一本书，是一本优美的散文诗集。
钟珊玟看着她，这么天真，真是难得。
钟珊玟问：“小妹妹你几岁了？”
“十九。”她回答道，睁大圆圆的眼睛，睫毛又长又鬈。
十九岁并不算年轻。她一定来自个好家庭，好家庭的孩子多数天真得离谱的。
“我叫柳妍，柳树的柳，你呢？”她已经伸出手，准备与钟珊玟好好地一握。
“我叫钟珊玟。”钟珊玟客气地和她握了握手。
“真高兴认识你。”她看样子是真的高兴。
钟珊玟有些感动。“你几岁？”她问钟珊玟。
“二十五。”钟珊玟说，“我比你大很多。”
钟珊玟问，“去香港？”最多余的问题，她心里想。
“是，你呢？”她起劲地问。
“从地狱回天堂。”钟珊玟答。
“哈哈哈哈！”她大笑起来。
钟珊玟真的开始喜欢这个女孩子，她是这么的愉快开朗，又长得美丽，而且她使钟珊玟觉得自己充满幽默感。
“明天下午可以到达香港。”钟珊玟说。
“有人来接你？”她问。
“不。”钟珊玟摇摇头。
“你的家人呢？”她又问。
“我在香港没有家人。”
“我们睡一会儿。”钟珊玟掏出一粒安眠药放进嘴里。
“服药睡的话，养成惯性后就不好了。”她劝告钟珊玟。
钟珊玟微笑。“每个人都这样说。”然后戴上眼罩。
哪天有钱可以乘头等舱就好了，膝头可以伸得直些，她心里想。
钟珊玟昏昏沉沉睡了很久，居然还做了梦，梦见了自己的丈夫福井，正在冰天雪地之中挣扎，他参加了登陆美国的战役，但却没有能够及时上船撤退，最后只好和同伴一道踏上北上加拿大的死亡征程，他们的打算是经加拿大和阿拉斯加回到日本的殖民地新西伯利亚。美军对他们进行了可怕的追击，一路上他们夫妻历尽艰险，为了缓解死亡的恐惧，人们竟然打破平日正常的伦理，开始群体淫乱起来……最后只有三十几个人到达了马加丹，当他们到达的时候，才发现这里已经被中国军队占领了……
醒来以后钟珊玟很惆怅。她没有忘了他的脸，还记得他带给自己的无尽缠绵，但在梦中，他死在了自己的怀里。
钟珊玟感觉很疲倦，她看着柳妍那容光焕发的脸，感觉这女孩子真是奇迹。
“真没想到在飞机上认识一个朋友。我可以打电话给你吗？”她问得这么诚恳，相信钟珊玟，柳妍是另外一个星球的生物，她那种活力与诚意几乎令人窒息，无法忍受。
“是，当然。”但是钟珊玟没有说出号码。她把小簿子与笔取出来，“请说。”她真是难倒了钟珊玟，钟珊玟只好把自己在香港临时落脚处的电话号码给她。
飞机降到了机场。人们排队过护照检查处，柳妍与钟珊玟一起等行李，取行李。钟珊玟注意到她用整套的手工精制皮箱子。
下了飞机，往出租车站张望一下，几十个人在排队。没有一辆车，钟珊玟暗暗叹了口气。
柳妍问：“没有人接你？”钟珊玟摇摇头。
“来搭我家的车子，来！”她一把拉钟珊玟过去。
车子在等她，白衣黑裤的女佣满脸笑容替她挽起行李，放入车箱——“金龙”豪车的魅影。这次可好，出门遇贵人。
“真的不麻烦？我可住得很远。”
“香港有多大？”她笑得如太阳般灿烂，“进来。”
司机关上车门。钟珊玟说出地址。到家门口柳妍又与钟珊玟握手道别，司机还坚持要替钟珊玟把箱子拎上楼，钟珊玟婉拒，自己搭电梯。
到门口就累垮了，整张脸挂下来。钟珊玟想如果自己拥有柳妍一半的那么多，也可以像她那么愉快。
钟珊玟拿出安眠药吞下，躺在长沙发上，一忽儿就睡熟。每次都有乱梦。梦见母亲穿着漂亮的和服，招待父亲，可父亲始终背对着她，她看不到父亲的脸……
第二醒来的时候，头痛，眼睛涩，真象她对柳妍说的，刚自地狱回来。
钟珊玟走到窗口站在那里。香港著名的太阳曝晒下来。钟珊玟们家的客厅紧对着别人的客厅，几乎可以碰手，对面有个穿汗衫背心底裤的胖子，忽然看见了钟珊玟，马上“咔”的一声拉下百叶帘，声音这么清晰，吓了钟珊玟一跳。钟珊玟身上也还穿着内衣，钟珊玟没拉帘子，他倒先拉下了，什么意思？可能他在帘子缝那里张望着。
电话铃响，钟珊玟接听，话筒中传来一个悦耳的声音：“钟珊玟小姐？”
“我是。”钟珊玟很惊异，“谁？”
“你猜一猜。”
“对不起，我真的想不起来。”
“你忘了？记性真坏，我是柳妍。”对方说，“昨天我们才分手。”原来是她，飞机上的黄金女郎。
“你好。”钟珊玟说。实在没想到她会真的打电话来，钟珊玟又一次被感动，“我想起来了。”
“家中有一个宴会，我想请你参加。”柳妍说道。
钟珊玟虽有那个时间，却没有好衣服与好兴趣。钟珊玟问：“有特别的事吗？如果有人生日，最好告诉我，免得我空手上门这么尴尬。”
她隔了半晌，说，“是我与男朋友订婚。”
“哦。”钟珊玟有点无措。该送什么礼好？
柳妍象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说：“你来的时候带一束花给我吧，我最喜欢人家送花，行不行？”声音又嗲又腻。
“好好好。”钟珊玟一迭声的应着，这还叫人怎么拒绝呢，难题都已解决。
“那我派车去接你。”
后来钟珊玟还是到街上四周转逛一个大圈子，想选礼物送柳妍，战争已经结束一年多了，市面上看得入眼的东西全贵得离谱，柳妍这种有钱人家什么都有，想锦上添花也是难的。所以钟珊玟还是买了一大捧玫瑰花。

第749章 时空错乱？
柳妍打扮得好不美丽！白色的缕花裙子，灯笼袖，钟珊玟看得一呆。以前写小说的人作兴形容这样的女孩为“公主”，现在的柳妍就像个公主。
她接过花，开心的拥吻钟珊玟的脸。
钟珊玟坦白地说：“不是你建议，真不晓得送什么才好。”
“他想得才周到呢。”柳妍笑，“他的主意。”
钟珊玟抬头看着她的男友，他正微笑着看着她，黑色的一整套西装，银灰色领带，风度雍容，与柳妍站在一起，正是一对璧人，难为他们什么都替钟珊玟想得周到。
舞会开始了，柳妍的白纱裙到处飞扬，快乐得象只百灵鸟。差不多的年龄，钟珊玟是这么苍白，而她是这么明艳，人的命运啊。
客人终于全部到齐，数目并不太多，两条长桌拼成马蹄型，像征幸运。银餐具、水晶杯子，绅士淑女的轻轻笑声，缎子衣服的悉索作响，也许这就叫作衣香鬓影吧。但觉豪华而温馨。
天入暮后，水晶杯盏发出晶莹的光眩，钟珊玟走到花园一角坐下，坐着喝水果酒，因为空肚子，有点酒意，这里吃的不是自助餐，排好位子坐长桌子，八时入席，钟珊玟伸了个懒腰。
有一个声音问：“倦了？”很和善。
钟珊玟抬头，是一位中年男士，他的面容似曾相识，触动了钟珊玟内心深处的某种记忆，但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
“你好！”钟珊玟礼貌地说，“请坐。”
陌生的男人在钟珊玟身边坐下来，向钟珊玟扬扬杯子，他有张温雅英俊的脸。
“一个人坐？”他问。
钟珊玟看看四周围，笑着眨眨眼，“我相信是。”
他也笑，“你是妍妍的朋友？”
钟珊玟点点头，“才认识。”
“妍妍爱交朋友，她就是这点可爱。”陌生人说。
“那是对的，”钟珊玟对他说，“因为她有条件做一个可爱的人，她出生时嘴里含银匙羹，她不用挣扎生活，她可以永永远远天真下去，因为她有一个富足的父亲，现在她将与一个大好青年订婚……”
陌生人笑了起来，缓缓地打量钟珊玟的脸。钟珊玟叹了口气，低下头。
“我多喝了几杯，感触良多，对不起。”
“不不，”他说，“你说得很对，我喜欢坦白的孩子。”
“孩子？”钟珊玟笑了起来，“我可不是孩子。”
“当然你是，”他温和地摇了摇头，“在我眼中，你当然是孩子。”
“你并不是老头子。”钟珊玟打量着他。
“谢谢。”他笑了起来。
钟珊玟喜欢他的笑。
“你是干哪一行的，小姐？”他很有兴趣地问道。
“你猜。”钟珊玟说。
陌生人笑了起来，“你是军人。”
钟珊玟心里一惊，“真奇怪，我额头又没刻字，你怎么知道我是军人？”她表面上仍很镇定。
“你眼睛里有军人的霸气。”对方笑道。他有两只非常整齐而非常尖的犬齿，笑起来并不像上了年纪的人，他的魅力是难以形容的。
“那我说我杀过人，你相信吗？”钟珊玟笑道。
他凝视了钟珊玟一会儿，点了点头，“你是个很残酷的人，中山文子小姐，和你父亲一样。”
“我根本是一个这样的人，”钟珊玟心中如遭雷击，但表面上仍然很镇定，“我不是糖，也不是香料。”
“不过，至少你很诚实。”他叹了口气，“比你父亲强很多。”
钟珊玟又尝了尝杯中的酒，酒又香又醇又滑，如同丝绒一般，她一小口一小口啜着。
“我现在没想好该怎么处置你。”他缓缓说道，“上一次听你弹钢琴，感觉真好。”
“原来你是‘白杨’先生，呵呵，我说怎么这么眼熟。”钟珊玟放声大笑起来，心里突然变得冰冷，“我也许该管你叫总统先生才对，是不是？杨朔铭杨大总统？”
“我已经不是总统了。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
“你才不是普通人，你算无遗策，无所不能。”钟珊玟紧盯着他，“我早该明白，没有那么巧的事，柳妍会找上我，邀我到这里来。”
“她什么都不知道，是我利用了她。”杨朔铭淡淡地说道，“当然，这需要精确的计算。”
“她真的是你的女儿？”
“是的，只不过我无法和她的母亲结婚，因此她随了母姓，今天是她订婚的日子，我必须要来。”
“她的母亲是柳香芸博士，是吗？”钟珊玟回忆着在特高课看到的关于杨朔铭的资料，说道。
“对。”
“她帮你整了容？”
“不是整容手术，而是用生物技术恢复了我年轻时相貌的一部分。”
“果然不愧为一代‘高科技军阀’。”钟珊玟又笑了起来，“现在你就能让自己返老还童，下一步是不是可以长生不老了？”
杨朔铭没有理会她的讥讽，而是问道：“在生活中，你最希望得到的是什么？”
“爱。”
“哦？”他显得有点意外。
“被爱与爱人。”钟珊玟说道，“爱人，亲人，朋友，很多爱。”
“第二希望得到什么？”
“钱。”
“多少？”他问。
“够用就行。”
“多少是够用？”
“不用很多就是了。”钟珊玟答道。
“还有其它的吗？”
“健康。”
杨朔铭沉默了。
“这些，你都已经有了，而我，不说也罢。”钟珊玟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难言的凄凉。
“我很抱歉，那么早就使你失去了父亲，现在又使你失去了母亲和爱人。”杨朔铭看着她的眼睛，低声说道。
“你说什么？”
“我已经查过了，你的母亲，吉田春子，死于东京的大轰炸之中；你的丈夫，福井正夫，参加了登陆美国本土的作战，但未能及时上船撤回日本，他和部分失陷在美国的日本士兵救出了一部分被关押起来的美籍日侨，一路北上，经加拿大到达阿拉斯加，最后全都死于诺姆。”杨朔铭说道，“你想看报告的话，我叫人给你拿来。”
“不用了……”钟珊玟的眼泪流了下来，她将头偏向了一边。
她知道，他没有必要骗自己。
“现在你有什么打算没有？”杨朔铭问道。
她摇了摇头。
“跟我来吧。”杨朔铭说着，站起身来。
钟珊玟默默地起身，跟在了杨朔铭的身后。
此时的她并没有想到，有人正在一个她不可能也想不到的时空中，看着这一切。
“真想不到，他和她之间，竟然会是这样的结局……”屏幕前的年轻女子显得很激动。看到她激动的反应，她身边的一名年轻男子不由得仰天翻了个白眼。
“别管那个大炮和日本女人生的姑娘了，我想要看斯大林的结局。”一个中年男子说道。
“稍等。”一个年轻男子说着，飞快的用手敲击着键盘。
“在这里。”他说道，“好了，看看吧。”
中年男子凑到了屏幕跟前，只见穿着一身破旧军服的斯大林正高举着双手，被几名身穿苏联红军士兵军服的人从山洞里象拖死狗一般的拖了出来，斯大林的嘴里不住的念叨着“我是你们的领袖，你们的父亲”之类的话，一位身穿灰色的德国国防军军服的军官上照着他的脸上猛击了一拳，斯大林摔倒在了地上，脸上满是鲜血，红军士兵将他又从地上拖了起来，推倒在一辆吉普车上，抡起枪托，不住地捶打着他，斯大林抱着头伏在了吉普车上，一名红军士兵猛地抽出刺刀，对着他的屁股一阵猛刺。
斯大林大声的惨叫着，一名红军军官上前将揪住他的头发，将他推倒在地，然后拔出手枪，对准他便是一阵射击，直到手枪的子弹打光。受了这位军官情绪的感染，周围的士兵们也纷纷掏出手枪，对着他猛射，德国军官似乎想阻止这一切，但却被人拦住了。
“好极了。”中年男子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说道，“不用再放了。”
年轻男子关掉了视频。
“我们把斯大林都弄死了，他们会来抓我们吗？”年轻女子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道。
“放心吧，历史已然改变，我们所处的时空也会发生相应的变化。”中年男子冷笑了起来，“让那帮混蛋抓瞎去吧！”
“我们再也不用生活在恐惧之中了，是吗？”年轻女子高兴地问道。
“不会了。永远不会了。”中年男子说道。
两个年轻人高兴地拥抱在了一起。
正象他说的那样，此时此刻，抓捕他们的人，正在离他们所在的位置只有一街之隔的地方，急得团团转。
“昨天这家银行还在这儿呢！”
国安局特工李胜利愣在那儿，两眼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幢六层楼。看那墙砖真有些年头了，至少五十年，或许更多。
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昨天这儿明明是一幢钢结构的银行：那耀眼的玻璃幕墙还是崭新的呢！
“不，先生。这幢‘人和’公司的办公大楼1936年就在这儿了，我爷爷亲手参加建造的呢！”一位中年妇女挺和善地说道。李胜利却直觉得背脊一阵发凉。他记得清清楚楚，昨天这儿分明是一幢银行！
“会有人来接您吗，先生？”中年妇女关切地又问道。
李胜利茫然地看看她，竭力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狂叫起来。
“请原谅我直言，先生，您一定迷路了。”她说。
“我女儿会来接我的，我给她打过电话了。她说让我在银行门口等她——我想她随时都会来的。多谢您的关心，我只不过……”他自己也想不出“只不过”什么了，便改了口，“再见了，谢谢您！”
他做了个手势便离开了，至于那手势是什么意思，他自己也说不清。既然和她道别了，那就走吧，可走到哪里去呢……这儿没有银行，那么他给女儿李小丽打电话的话，她会在哪儿等他呢？
“先生，您没事吧？真的没事吧？”那好心女人的声音渐渐落在身后，越来越模糊了。
“银行大楼消失了……”他嘟哝着。他脑子里记得清清楚楚的事情，人家却对你说根本没有过……天！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了！
“爹，您别再这么糊涂了，别人会以为您疯了呢！”眼前有一个年轻人出现在他身边，还对他这样说：“上车吧，爹！”李胜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此刻他仍然一头雾水！他看着年轻人那双澄澈的黑眼睛，听着他那似乎带着磁性的嗓音……倒真希望自己有这么个英俊的儿子！然而愿望归愿望，事实毕竟是事实——他李胜利只有一个女儿，哪来的儿子！
“爹，您在听我说话吗？这可是件严肃的事情哪！”
李胜利点点头，这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大概是他与年轻人之间唯一的共识了。“这个年轻人一定是想帮助我，可是何必自称是我儿子呢？”李胜利心头虽然苦恼着，但思路却清晰。他并非不喜欢孩子，不！他爱孩子，爱得要命！现在的问题是，他李胜利只有一个孩子，而且是个女儿，名叫李小丽！她的眼睛是黑色的，头发是黑色的长发——就像她母亲！李小丽身高一米六六，体重刚过一百斤……可是这个年轻人，身高一米八多，体重肯定超过二百斤，却自称是我的儿子……
“李小丽去哪儿了？”
“谁？”
“李小丽——我女儿李小丽！你自称是我儿子，那么你准知道李小丽的情况！”
“爹！我没有兄弟姐妹呀！我是您的独生子呀！”
李胜利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双耳清晰地听见脉搏鼓动的声响。如果这一切是真的，如果李小丽真的没有了，那于他——李胜利，无疑等于世界末日！妻子早已亡故，现在女儿又没有了，剩下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干啥！这些想法让李胜利的心都碎了。
这个年轻人自称是我儿子，他说的话可信不，怎么证明呢？一丝微弱的希望在心头闪现了一下。
“带我去银川路公务员小区，2号楼1单元402号。”李胜利吩咐道。
“什么？”
“我说，带我到……”
“我听清楚您的话了，爹！我只是不明白咱们为啥去银川路——那儿可没有什么熟人呀！”
“求您了！您说您是我儿子，如果这是真的，而且您确实要帮助我的话，那么，请送我去银川路，好吗？”
“好吧，爹，如果这会让您高兴，我马上带您去。”
在车上，李胜利弄清楚了那年轻人的姓名：李大维！太奇怪了——老婆怀孕的时候，他俩商量过：倘若生下的是男孩，就取名李大维！
银川路公务员小区到了。李胜利俯身朝前看着，女儿的房子应该就在这里，应该在……
然而，没有！银川路2号楼这幢建筑根本不是女儿李小丽的那幢，完全两个样儿。李胜利只感到自己的一颗心在往下沉，往下沉……

第750章 终章：奇怪的疯子
“房子也没了……他们把房子也弄走了……”李胜利伤心得泣不成声。
且慢！说不定房子换了，李小丽仍然住在里面呢？没等李大维反应过来，李胜利一下子推开车门跳下了车。他冲到屋前，用力地按门铃。见里面没有回音，便使劲用拳头敲起门来。
门慢慢地打开了，李胜利面前站着一位年轻女郎，黑色长头发，黑色眼睛，连体形都有点像……但，她不是李小丽！
“请问……您找谁啊？”那女郎看到他凶悍的样子，怯怯地问。
“李小丽……李小丽在哪里？”李胜利哽咽着喊道。
就在这时候，李大维走了过来，和李胜利并肩站在前廊上。那女郎已被李胜利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朝后退了几步，李大维赶紧堆出一脸笑来，想缓解一下这场面：“真对不住，我爹有点犯迷糊了……打扰您了，真不好意思……”他话音没落，那女郎早关了门，躲到屋里去了。
李大维一手搭在李胜利肩上，很体贴地带着“父亲”，不由分说地扶他上了车。开车的时候，李大维两眼直直地望着前方，咬着下嘴唇。两人沉默了好大一会儿。
终于，李大维打破了沉默：“爹，我原本不愿意走到这一步的，但是，这两年来，您一直犯迷糊，如今这么严重了，真令人难受。我想不出别的什么办法来了，我们只好把您送到一个地方去，在那儿您会得到很好的照料的。”说到这儿，他朝李胜利看了一眼，又急忙补充，“时间不会久的，爹，那地方挺不错，那里的人会帮助您治好健忘症，您会喜欢那地方的。”
“我并不健忘，我只是不像你们那样记事罢了。”李胜利把“你们”两字说得特别响，仿佛他要在这两个字里装进很多很多内容。
“那么，李胜利……哦，我可以这样称呼您吗，李胜利先生？”沙曼医生这么问。她胸牌上的名字用的是首个字母缩写，李胜利想这样会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好印象。他不知道能不能也直呼其名，叫她“沙曼”，或者更亲近些，用爱称“曼曼”来称呼。
他在“特别监狱”的时候，对那些有思想有文化的漂亮女犯人，经常是这么做的。
“如果您愿意，叫我李世民也行。”李胜利嘟嘟哝哝地说。
“但是，我们毕竟不是李世民呀，是不是？”
李胜利没吭声，一味默默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是。”李胜利道。接着他发现女医生轻轻地咬了一下嘴唇，不过那动作很隐蔽，几乎难以觉察出来。
“这样，李胜利，您到我们南带河疗养院来，目的只有一个，让我们帮助您……”
李胜利听出来医生的语调里有一种职业性的仁慈，那是任何一个医生在对病人说话时所惯用的，李胜利不喜欢这种腔调。“看来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
“您说什么？”
“造这么大一幢房子，仅仅是为了帮助我？”
她似乎有点吃惊，还带着点恼怒，李胜利说不准她内心究竟是怎么想的，只见她又堆出一脸笑容：“我知道您故意说笑话，很有趣！我不是说这医院是专为您个人建造的——它是为你们全体客人造的！”
“‘客人’个屁！你不如直说是住院的疯子！”
“我必须提醒您停止说粗话！”女医生顿时脸上飞红，嘴唇也抽搐起来。
“对不起，那个字眼是脱口而出，我不会再说了。”
“我不光是指那一个字眼！”
李胜利看着女医生脸上那副尴尬相，依然保持着沉默。他知道两周以前这儿根本没有什么“南带河疗养院”！这儿是一座公园，有树木、草坪、鸽子、松鼠……他突然欣然一笑：老天！总算松鼠还在——窗外，正有一只松鼠用后腿支着身子，朝他这边看着。
“我们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情了吗！”女医生的话音里依然有一股涩涩的味儿。李胜利想，你还是干脆少说“我们、我们”得了！
李胜利匆匆转过街角时，朝后一瞥，松了口气——没人跟踪。
他的出逃，竟会是想不到的容易，不知道谁忘了把大厅尽头那扇门上锁。他敏捷地推门而出，正如俗话所说的“象只兔子似的”，此刻他已逃出一里多地了。他那身白色带条纹的T恤衫，那条白色长裤总算没有让他暴露目标，如今已远离南带河，可以松口气了。
不过，下一步该怎么办呢？不能到那个儿子家里去，这白痴准会再把自己送到女医生和她那些助手那儿去的。没有钱……没有信用卡……连车也没有一辆……
哦，有办法了，不是在宝丰城车库里还放着辆卡车吗？那是他们这个特工组遣送到首都上访的犯人的车，别人谁都不会再想起它了。哈，有车了！
在104号高速公路上，李胜利搭上一辆朝东驶的农用卡车。那车浑身凹痕，依稀看得出那车身早先是红色的，如今褪成橘黄色了，那并不让人感到奇怪。
“去很远吗？”车主是个很健谈的男子。
“只须搭到宝丰城。”李胜利道。
“宝丰城？它在哪个方向？”
李胜利只觉得背脊骨上一阵冰凉。
“宝丰城你不知道？旧城南面，运河西面——您大概不是那一带的人吧？”
“我当然是！我生于斯，长于斯——我家距那儿不过十里地。我可以确切地告诉你：那儿根本没有一个地方叫‘宝丰’的！”
“说不定我记错地名了。”李胜利说，“反正，它离公路不远。”他不打算和那农夫多争，也许乡下人会用他们自己的叫法称呼这个城市吧？
车主不再说话，两人都觉得有点尴尬。一会儿，车子驶近了一座城市，界牌上写着“宝定”。又驶了大约半公里路，李胜利终于打破沉默，道：“我就在这儿下车吧，多谢您让我搭车。”
李胜利打开车门准备下车的时候，那健谈的车主抱怨道：“真是个怪人！明明是宝定城，偏给它取个新名字，叫谁都听不懂……”
李胜利朝停放他那辆车的车库走去，奇怪的事儿经得多了，他开始担心起来——那辆卡车会不会也莫名其妙地消失呢？
果然不出所料，卡车不见了，车库不见了，留在那儿的，是一片长着杂草的空地，三根孤零零的树桩，此外便空无一物了！
当一辆警车朝这边驶来时，李胜利正坐在一截树桩上发呆。见警车停下，李胜利想到的第一个念头是：逃！可是那两个警察是那么年轻，要是跑，自己可不是他们的对手！
“您好，先生！您是本地人吗？”一个胖乎乎的警察问。
“是呀，就在大街那头。”李胜利随口答道。
“您在这儿干吗？”那瘦高个儿警察问，一边看着周围的荒地。
“我只是出来溜达溜达而已。”李胜利冲他们俩笑笑，尽量装作没事一般。
胖警察看着他，一会儿转身朝巡逻车走去。李胜利看见他从车里拿出什么东西来，仔细看了看，马上又回身朝这儿走来，和那瘦警察交换了一下眼色，还微微点了点头。
“您得跟我们走，先生！”胖警察对李胜利道。
“为……为什么？有……有什么问题吗？我……我可没干什么呀！”李胜利口吃起来。
“我们收到一份通告，上面有您的照片——请别误会，我们不是逮捕您，我们只是送您回家。”
李胜利没有反抗。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在巡逻车里，他和那两个警察一样，一声不吭。
他心里想的只是一件事：女儿李小丽决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仿佛她从来没有存在过似的！
车子经过南带河疗养院的拐角时，李胜利的心被吊了起来。果然，车子在疗养院的门口停了下来……
“不！不！……”
“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知道吗？我是有身份的人！我是公务员！”
“很抱歉，您的言行根本就不象一个公务员。”叫沙曼的女医生摇了摇头，坚决地说道。
“我告诉你！我是国安局的！我在执行秘密任务，我们要抓捕一群威胁国家安全的暴徒！国家安全高于一切，维稳你明白吗？你这是在助长犯罪！”李胜利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但马上便被两个身强力装的男护士按住了。
“我刚才已经通过电脑核实了您的身份，您根本不是什么公务员。”女医生冷笑起来，“国家安全局哪会有象您这样的工作人员？真是笑话！”
“我是公务员！我是党员！”
“很抱歉，您不是公务员，我已经核实过了，而且您要知道，不管是哪个党派的成员，都是不能进入国家安全部门的。您刚才的话非常可笑。”
“你在胡说些什么……”
“您怎么到现在还没意识到您这是病呢？这是病！得治！”
“你这个疯女人才有病！”李胜利被彻底激怒了，他再次跳了起来，想要向女医生扑去，却一下子被一个年轻的男实习护士抱住了，他情急之下，对着男实习护士的胳膊咬了一口，男实习护士惨叫了一声，放开了他。
“看到没有？这就是典型的狂躁症。”另一个年岁大些的男护士说着，用手中的电棍捅了李胜利一下，李胜利立刻瘫倒在了地上，他感觉下身一阵湿湿的，他尿了。
男护士把李胜利拖了下去，女医生看着地面上的一滩黄水，眼中闪过一阵厌恶之色。
“真有意思，就这还公务员，哪个民主国家才有你这样的公务员吧……”她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起身打开了窗子，让室内的污浊空气流通出去。
远处的大楼旗杆上，红蓝双色“人”字国旗正迎风飘扬。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