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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檐下的前男友
作者：二白
内容简介
 最好玩的异性合租知识手册。有趣奇葩、关系复杂的同居生活。 男主在毕业后被赶出宿舍，却因要留学申请必须滞留北京。在卖萌撒娇威逼利诱后，他终于说服兄弟搬进了他租的公寓。而这位兄弟的女友，正是男主的前女友 拼租，已成为时下年轻人流行的生活方式。除了在点点滴滴讲述合住的基本礼仪，故事还通过合住异性的日常告诉读者：如何区别对待同性和异性室友，怎样与同性和异性室友的恋人相处，哪些行为会导致室友之间互撕后的毁灭性结局桩桩件件都是合租时代的高频词。一言以蔽之，它会是本非常好玩的异性合租知识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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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h1>当与前任再次相遇</h1>
“你说让谁住进来？谁？”
一个尖锐的女声划破夜空。气温骤降，那寒意仿佛让四周空气都凝固了。
“光熙啊，裴光熙。”男生以为对方没听清楚，于是放慢语速又重复了一遍。
太不可思议了！这家伙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梁意欢努力控制着情绪：“你、你知道裴光熙是……”
天，她都说不下去了！倒是齐淼打断了她的话，接茬：“是你前男友——这我知道啊，全年级都知道啊。”
什么？女生瞪大眼睛观察齐淼的瞳孔，觉得他肯定是中邪了。
面前这个娃娃脸男生，浓眉大眼，有着令万千少女羡慕的白皙皮肤，激动时双颊会出现高原红。当他笑起来，那双眼睛就像躲在云层里发光的小星星，那么纯真、无辜。可他就算长得幼稚，毕竟也是位高达一米七五的好青年，不过为什么总觉得他脖子上长的，不是脑袋而是篮球？他说的裴光熙，不是别人，正是自己三年前分了手的前男友！而且是，正牌的初恋男友！这个齐淼是不是有毛病？他得是什么级别的奇葩才能做到邀请女友的前男友一起同居啊！
虽然梁意欢的恋爱观有些保守，这辈子都没想过在婚前跟人同居，但从客观情况来看，她和齐淼现在的确住在一起。“可那是不得已的！”她总这样安慰自己。
在搬进研究生宿舍的前一天，梁意欢拉着刚确定恋爱关系没多久的同班同学齐淼来考察环境，瞬间被新宿舍过于偏僻的区位和无比朴素的环境震惊了——
那个楼，离核心区远得要命，去最近的食堂需骑行一刻钟；
那个楼，没阳台，走廊里挂满了湿漉漉的衣服，熏死人的霉味永不消散；
那个楼，目测不到十二平米的房间里居然挤下了八张摇摇欲坠的床，八张！而且每两层才有一间盥洗室，其中还不含浴室；
那个楼，明明有七层，偏偏七层都没有洗衣房！也就是说，每回洗衣服，都得提着巨型洗衣筐，吭哧吭哧绕过大半个校园……
站在房门口，梁意欢惊恐得合不上嘴。谁来告诉她，这种明显过不了质检的校园规划和建筑设计，当初是怎么被校长选上的？回想起本科宿舍那四人间、阳光房，还有一应俱全的配套设施，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在BBS上怒吼：“T大的硕士难道是后妈生的吗？”确实，这待遇的差别……也太大了。
难道自己拼搏了整整四年，好容易保送本校的研究生，就为了住到这里来体验民间疾苦？保持着石化状态，梁意欢天人交战了好半天，最后颤颤巍巍地扭过头，对正打着呵欠的齐淼说：“要不……我们出去找房子住吧？”
对于她的建议，一开始，齐淼是拒绝的。虽然本科宿舍的硬件看似的确比新宿舍楼好，但基于在男生八号楼的居住经验，他能预见到，真正使用起来之后，两者之间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本科楼是少了四张床，但多余的空间反正也塞满了垃圾；
本科楼是每层都有浴室，但男生一周洗一次澡都能算有洁癖了；
本科楼的走廊是没有挂湿衣服，但每个光临的女生不照样都捂住鼻子吗？
所以，硕士楼最大的问题，似乎就是没有洗衣房了。可对于糙老爷们来说，洗衣服是比洗澡概率更低的事情啊……
有半秒钟，齐淼确实想驳回这个提议：出去租房多贵啊！然而话欲脱口时，他忍住了。毕竟，女生说的“出去找房子住”不就等于“来同居吧”的邀请函吗？他的眼前立刻闪闪闪，闪出好多暖昧的画面。齐淼露出了仿佛要升天般的梦幻表情：“好啊……”此时，他已完全忘记了和某人的约定。
于是，他们就真的开始找房子了。无论来北京多少年，只要还待在学校，就不能算真正的“在北京”。想要见识真实的北京，第一步须从租房开始。按照齐淼最初的设想，用生活费加研究生补贴，支付一套一居室的房租应该不是难事，可面对中介手上均价四千以上的房源，他彻底傻眼了，房价什么时候高到了这么恐怖的地步？
对他脸上的变化了然于胸的中介，依然保持着完美的职业微笑：“这里属于海淀学区房区域，价格偏贵。要不您考虑一下跟人合租吧？反正二居室也贵不了多少，平摊下来就划算多了。”其实，这也是梁意欢租房非拉上齐淼的理由。
那晚，齐淼抱住室友的大腿软磨硬泡、痛哭流涕，终于说服了本打算住校办宿舍的蒋天和他们一起合住。一个男人为了私欲，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蒋天吃惊地发现，平素不爱动脑筋的齐淼在这个问题的争论上，巧舌如簧得仿佛换了个人，表现出的智慧令人发指——
“校办宿舍比硕士楼还破，你女友不是在实习准备留在北京吗？那条件让人家怎么到你家……呃，玩？而且，知道你住在那种条件的地方，人家肯定觉得跟着你特没安全感！再说，那儿旁边就是印刷厂，整天‘嗡嗡嗡’的，怎么能静下心复习、考研？还有，最近学校封杀了游戏线路，一人“刀塔”全楼断网，太要命了……”条条都是令人吐血的硬伤啊！“让世界改头换面，一月只需两千，是不是很超值？”蒋天盯着他，忽然觉得身后有妖风吹过。
就算只能退而求其次去租套二居室，但即将过上同居生活的齐淼依然非常开心。他想，蒋天和他女友一间，自己和梁意欢一间，做什么都不会互相干扰吧？可令人悲痛的是，这想法在看房时又出了问题——
“您晚了一步，现在能看得过去的二居室都租出去了。”中介，还是那么有礼貌。他站在最后的房源里欠了欠身，一副非常遗憾的模样。而梁意欢呢，正对着这套并不比研究生楼好多少的房子气得直发抖。齐淼心惊胆战地瞪中介：“我好容易把人找齐活了，你现在跟我说都租出去了？玩儿我呢！”在齐淼眼神的强势威逼下，中介败下阵来：“如果不介意再多一间房的话，那就好办多了……”
中介号称，那是他手上性价比最好的房源——三居室，头次出租；主人爱护，家具崭新；最重要的是，租金只多几百块。唯一的缺点是，它不属于任何学区。
“学不学区关我什么事！”梁意欢激动而欢快地叫道，“就是它，就是它了！”
她一点儿也没注意到齐淼在旁边弱弱地提问：“那多出的房间谁住啊？”
世上最残酷的事，不是没有过梦想，而是梦想曾离自己无限近，最后却擦肩而过。
“那多出的房间谁住啊？”齐淼皱眉，看着梁意欢，继续弱弱地问。
梁意欢露出奇怪的神色：“我住啊。”这样均摊下来，人均月租还不到一千四，真是划算！
齐淼一脸不可思议地听完她的回答，同时也听到了梦碎的声音。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明明、明明说好的是同居，那种住在一间房里的同居啊！
就算齐淼有百分之一万个不愿，可最后却还是毫无转圜地搬了进去。自己的狼性还没爆发就被扼杀在摇篮里，何其惨烈！但确实也没什么正经理由能说服梁意欢改变决定，总不能同她讲：情侣住两间房算什么同居，还怎么经营男女关系？虽然这是事实，但若宣之于口，肯定会被她打死吧？所以，每每望着蒋天和女友出入同一扇卧室的房门，齐淼都怀着无比艳羡和惆怅的心情，直到有人发来了信息：“你还真把我完全忘了……”
然后，就出现了开头的那一幕。
“光熙和你的事不都已经过去很久了吗？”这段台词齐淼背诵了超过五十遍，现在听起来既平静又纯熟，“况且，他住进来还能帮我们分摊房租呢，多好！”
“我不在乎那几百块！”梁意欢很干脆。
女人真是善变的动物，前两周明明还为了几百块跟中介搏命……不过这种反应完全在齐淼的意料中，他调整呼吸：“意欢，明天是本科毕业生留在宿舍的最后期限。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不收留他，被扫地出门后，他就只能睡大街了。”理由充分、情感真挚、言辞恳切，满分！
但寂静横亘在两人间，时间仿佛都停滞了。梁意欢抬头环视，月光如洗，草木葱茏，多么美好的夜晚啊！可再美好的夜晚都经不住眼前白目的摧残，她深深叹口气。
这是要……答应了吗？长叹之后跟着的，应该就是点头说好吧？
然而……
“他有病吗？快捷酒店满街都是，为什么非要住到我们这里？”
怎么不按常理出牌？预备好的台词顺序全被她打乱了！
前几日发来“你还真把我完全忘了”那条信息的，正是裴光熙。他说：“我到现在也没找到人合住，你真是有异性没人性。”字里行间充满哀怨。看着屏幕，齐淼忽然想起他和裴光熙的约定，就在去年的这个时候他保证过：“光熙，如果你租房，兄弟我一定跟着。”一股惭愧感涌上心头：自己，不仅在和别人的前女友交往，还让别人因此无家可归，真是罪大恶极！
“是我邀请他的，因为他……他是我最好的兄弟啊！”灵光乍现，被堵住话头的齐淼终于找到了突破点，“你又不是不知道，光熙要申请东大，还得在北京待半年。半年啊，那么长时间他哪有钱天天住酒店？不过是同住半年而已，有什么关系……”齐淼絮絮念着，然后乍然瞪眼，露出惊骇又受伤的表情，好像这才意识到其中的关窍：“你那么反对干吗？难道、难道你们，你对他还……”
“对付意欢这种金刚芭比，用强肯定不行。”听说齐淼打算让裴光熙住进来，蒋天虽然同样也觉得他疯了，但也了然。男人之间友谊的体现，不是上厕所牵手一起去，而是在对方真正需要自己时肝胆相照。“不然试试激将法或是装可怜？她那么要面子，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真是全中——“说什么呢，我跟他早就没关系了！”梁意欢的脸因生气而扭曲起来。
“那你为什么不同意？”齐淼趁热打铁。
梁意欢看着他，皱眉，终于吸气：“好，行，没问题，我同意！一切都听你的！”不就半年吗，能出什么幺蛾子！
话音刚落，齐淼一扫浮在面部的妒忌，大步上前把她揽在怀里：“意欢、意欢，谢谢你，光熙也会和我一样感谢你的！”
咦？好像有种上当的感觉。可眼前的男孩仿佛得到了全世界的玩具，那么高兴，跟随他的喜悦，梁意欢也情不自禁地笑起来。听起来赌气般的应允，带着急于自证清白的意味，但，也不只是那么肤浅。裴光熙啊，那个冰一样的男生，曾是自己最喜欢的人呢。尽管两人交往的时间不长，分手也已经有三年多了，但毕竟她曾经为他，有过甜蜜的心动，与他，也有过美好的回忆。虽然结局不完满，走不到终点，两人现在也成了陌生人，然而，即使是陌生人也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他无处可去，自己到底也不能这么冷血无情……

第一章
<h1>同居和谐进行曲</h1>
离前任远一点吧，别让他搅进自己的生活中来！
但如果闪避不能，也别太担心。时光能摧毁一切，也能拯救一切。
○裴公子驾到
大概确实是到了火烧眉毛的关头，次日下午，裴光熙就带着全部家当搬进了公寓。齐淼像迎接亲大哥一样扑上前帮他搬东西，嘴里还直嚷嚷：“光熙，怎么不叫我去接你？我有车啊！”
冷眼旁观的梁意欢满头黑线。他有车……是指停在单元口的那辆破永久吗？
裴光熙挡住齐淼热情的手：“不用麻烦了，我东西不多。”一开口，还是那么标志性的冷淡。不过这倒是实话，他的东西的确不多：一个手提电脑包外加一个24寸的登机箱，简直酷爽得像要去巴厘岛度假。他转身，对梁意欢浅笑：“谢谢你让我住进来。”
他，在说谢谢？梁意欢微微张嘴，想确定面前这家伙到底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裴光熙。他不是最讨厌客套了吗？她还在诧异，却见裴光熙继续拉伸嘴角，表情诡异：“虽然这是你欠我的。”
“啊？”梁意欢不知所云，她欠他？
似乎完全明白她的困惑，裴光熙拍拍齐淼的肩：“如果不是你和这家伙谈恋爱，他的合租对象本来就应该是我。”
此时，齐淼不顾梁意欢铁青的脸，谄媚地点头称是：“对，我们大三时就说好了的。”
三年没说话，三年没交集，一相遇，竟是这种画风？裴光熙才和自己同屏出现不到五分钟，梁意欢就已经开始为自己昨晚的不坚定感到后悔了。
之后的两小时，梁意欢马不停蹄地收拾房间。对，虽然搬家的主角是裴光熙，但他的东西实在少得可怜，他冷傲地表示：“只要把你的东西搬出去就行。”然后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对齐淼说：“来，给你看看我最近发现的战术。”
穿梭于两间卧室，梁意欢忙得像条狗。而此刻，裴光熙却在打游戏！而齐淼呢？正在观看裴光熙打游戏！
尽管咬牙切齿，但好奇心依然完胜。梁意欢抱着家当路过，还是忍不住偷瞄那个衬衫男——
三年了，分手后她跟他几乎再也没有交集。虽然他们在同一个系，同一个年级，但学校那么大，只要愿意，其实永远不必相遇，所以她也很久没像现在这般刻意去注意他了。不过他，似乎还是他。五官立体、冷漠如冰，外形依然丝毫不柔和；似笑非笑、爱答不理，气场依然拒人千里外。所以，他也依然那么孤独吧？或者更加孤独了？虽然看似，他已更习惯这孤独了……
一直以为，这样内向的他，像喜阴的植物，不会有朋友，总是孤单一人。是以那时候在一起，她才格外用心地避免他落单。直到昨天，齐淼涨红脸大吼“他是我最好的兄弟”，她才知道，原来在这些年里，他逐渐拥有了很多她无法想象的东西。只是她仍然想不通，面前这两个在各方面都搭不上边的家伙，到底是怎样成为朋友的啊？
“理由很简单，因为我们都在一支战队里。”后来，蒋天这样解释。
战队？什么鬼？蒋天叹气：“男人呢，一旦有了精神方面的共同追求，就能忽略很多世俗的东西。”
梁意欢大惊：“什么精神追求？刀塔还是LOL？”
“意欢啊，我看你平时挺聪明一姑娘，怎么就不明白呢？”蒋天鄙视地说教起来，“对于我们来说，游戏是通向理想国的天路，也是我们的乌托邦和柏拉图。”这是人能听得懂的逻辑吗？
“欢迎光熙，来，我们干一杯！”蒋天举起手中的可乐。
傍晚，公寓对面的东坡饭庄，五个年轻人起身碰杯。
“雯雯，这就是我经常跟你提起的裴光熙，就是那个‘光熙年间’的光熙。”蒋天指着对面冷峻的男生说，“他一直是我们战队的队长哦。”说完又搂过旁边圆脸弯眉的短发女生向裴光熙介绍：“这是我女朋友，崔雯雯。”
崔雯雯长着张朴实、贤惠的主妇脸，没那么明媚俏丽，却很能温暖人心。她和蒋天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班同学，高考后一南一北，却谈足了六年恋爱，是所有同学异地恋的楷模。
裴光熙点点头，嘴角是恰到好处的弧。
真是冰雕一样的人啊，明明就坐在面前，却疏远得好像隔了几重山。崔雯雯回礼时这样想。虽然他有点阴郁，和阳光呆萌的齐淼不同，但从这个角度看，其实也很英俊呢。崔雯雯用余光扫过身旁黝黑的蒋天，感叹上帝造物真是毫无规律可言。
气氛，很欢乐——齐淼搂着梁意欢，没事人似的跟裴光熙说说笑笑；裴光熙毫无表情地回答对方层出不穷的问题；坐在两人中间的梁意欢保持着“北京欢迎你”的迎宾式微笑。
“他真是她前男友？”崔雯雯用表情向蒋天发问。
“百分之一百二。”蒋天以微不可见的角度倾斜头部。
崔雯雯不自觉地看向梁意欢：“那这三个人真是……”
“牛上天了？”
“嗯……”
你们当我瞎吗？看着蒋、崔二人你来我往的视线交流，梁意欢如芒刺在背。嘴角都要笑得抽筋了，背也僵直得好难受。这顿饭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吃完……欸，自己为何要如此心软地收留裴光熙，以后的日子或许会比住研究生楼更让人抓狂吧？如果钟翌知道了，一定会跳起来把自己骂成粉碎性骨折的！连她的台词自己都想好了：梁意欢，你脑子里都是屎吗？
女友陷入抓狂的臆想中，齐淼却很开心地举杯：“光熙，你能住进来，我太高兴了！”
真的吗？于是，梁意欢不得不跟着其他三个人，再次站了起来……
事实证明，梁意欢真的挺了解自己这位本科室友的，因为钟翌，真的这么说了。
裴光熙搬进公寓一周后，梁意欢总算接受了事实，心情也平复了不少，所以终于鼓起勇气把整件事告诉了钟翌。刚哆嗦着说完，咖啡馆内一高瘦女子愤然拍案，“砰”的一声，刚端上来的咖啡瞬间洒满了桌面……
“让前男友睡进自己和现男友的公寓，梁意欢，你脑子里都是屎吗？”钟女侠的生猛架势让周围的客人纷纷转头，服务生也跑过来准备劝阻。
“小姐……”服务生刚开口，钟翌就怒目而视：“你才小姐！”
“女、女士……”服务生吓得口吃了。
此时梁意欢朝服务生干笑：“她没事，就是出门前忘了吃药……”然后，她赶紧把钟翌拉回座位：“大姐，注意形象，这是公共场所！”
钟翌指着梁意欢，犹自怒不可遏：“和前男友住一起，你注意过形象吗？”咖啡再一次洒了出来。
钟翌盯着她，炯炯的目光终于让梁意欢懊丧地低头：“别骂我了，我够后悔的了。”妇人之仁会付出血的代价，历史早就一遍遍证明过这个真理。短短一周，却长得像过了半个世纪。局势云谲波诡，画风暴力血腥。自裴光熙住进来，每一天，每个分镜头，Bug都层出不穷——
第一天的凌晨，梁意欢准备洗澡，刚走到卫生间门口，裴光熙恰好从里面出来。这种巧合每天都发生在她和蒋天、齐淼和崔雯雯之间，本来也没什么。有什么的地方在于，裴光熙才离开宿舍，还没摆脱雄性动物群居的习惯，所以他上身半裸，下身随便裹了条毛巾就出浴了……
啊啊啊啊！如果不是仅存的一点理智提醒她当时的时间，梁意欢早就因极度羞愤和惊恐而尖叫出声了！对着巨型怪物，她连装作视而不见这样基本的应对之策都忘记了。她犀利的目光，活脱脱一台红外线检测仪，上上下下地把面前的出浴男扫描了几遍。
“看够了没？”裴光熙皱眉。
闻言，梁意欢的脸顿时通红，赶忙蹿进盥洗室，之后大脑一片空白。
“这么说，才第一天你们就‘坦诚相见’了？”梁意欢的窘迫让钟翌觉得很有趣，不觉更落井下石，“他身材怎么样？”
身材？这都是什么异次元的关注点？
“我、我……怎么会注意到啦！”梁意欢捂住眼睛，想死的心都有了。
当时多希望眼前出现传说中的黑屏啊，可惜，希望终究只是希望——他的肤色好均匀，肤质也相当好呢，不知道手感怎么样；那条是人鱼线吗，我有没有看错？胸部的肌肉轮廓，好像还挺流畅的……只用了一秒，居然揽获这么多细节还脑补出无数的评论，真是目光如炬、明察秋毫、观察力一百分！那一刻，梁意欢都有些佩服起自己来。
偶遇前任出浴，已经很丢人了，但和接下来所发生的事相比，倒也不算最丢人的。前天，当她刚躺上床，正在玩游戏的齐淼色心大起，眯着眼就爬了过来。
“嘿嘿嘿，意欢，我最喜欢你洗完澡的样子了……”齐淼吞了吞口水。
梁意欢条件反射地护住胸：“你干吗？”话没说完，齐淼就搂住她的肩，吻上她的唇。那湿热的气息令梁意欢无法继续发表《婚前处女论》的严正声明。每次，她都会沦陷在这样的深吻里不可自拔。和自己的生涩相比，齐淼简直是位接吻达人！但我……不是他第一个女朋友吗？那么问题来了，他的这项技术怎会如此炉火纯青？接下来，每一种可能的答案都让梁意欢细思极恐。屋内缠绵悱恻、情意正浓时，卧室门忽然被大力推开，伴随着“怎么在关键时刻掉线呢”的声音，裴光熙出现在卧室门口。
“有点礼貌行不行，进别人房间你不会敲门吗？”一只抱枕朝裴光熙飞过去，梁意欢又一次羞愤得想跳起来把他掐死。
尴尬之类的情绪，是必然的吧？这么长时间，有意无意地把对方当空气，却突然被这样无厘头地捆绑在一起。那么，想要继续无视对方，也就不可能了吧？
但眼下的诡异情况，都是梁意欢的现男友齐淼一力促成的。听完这种同居生活让梁意欢产生了上百次自杀想法后，钟翌也彻底困惑了：“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一点也不在乎？”
当年梁意欢和裴公子恋爱，何止高调！从开始到结束都轰轰烈烈、声势浩大。即便齐淼没在系馆见识过他们牵手、拥抱、相视一笑的甜蜜场景，也总该从流言中感到一丝嫉妒吧？还有裴光熙，齐淼发出入住邀请，他也真的就答应了？究竟是怎样强大的心脏，才能决定搬进旧爱和旧爱的新欢的住所，眼睁睁看他们秀恩爱？
努力回忆那个存在感单薄却阳光灿烂的小宅男，还有那位好像全世界都欠了他钱的面瘫男，钟翌发现，自己竟如此猜不透这两人……
○那一个答案
难道他就一点不在乎？梁意欢八爪鱼般趴在床上反复咀嚼着闺蜜的话：爱情是独占的。关于过去，如果对象模糊而抽象那倒还好，但如果很具体，具体到同一屋檐下的人身上，就无法不猜妒了吧？
其实这个问题，不止钟翌和梁意欢想不明白，也极大地超过了崔雯雯的理解范围。
“没什么为什么，他们都是神经病。”蒋天躺在床上背单词，一直听女朋友在身边碎碎念，都要烦死了。
见男友如此不配合，崔雯雯换了一种假设：“那你能接受你的前女友住进来……”
“吗”字还乖乖待在口中，她的手就被猛弹起来的蒋天抓住：“你不能随便污人清白！除了你，我哪儿还有过女朋友！”
即使对方已抓狂，崔雯雯依然没放弃探究人类终极关系：“那你想想，如果我前男友住进来，你会怎么样？”
非得这么联想吗？蒋天抬眼，在记忆里搜寻目标人物。三秒后，一个威猛健硕的大个子出现在他的脑海里，那是崔雯雯的初恋。哼，那个大个子，趁着他还不认识崔雯雯，闪电般夺走了她的初牵、初抱、初吻……真是想起来就火大得控制不住！
“如果他住进来，我肯定会剥夺他创造下一代的能力！”虽然在所有同学眼里，他和崔雯雯完美地体现了人间真爱，但倒回高中，明明他才是挖人墙脚的第三者。
“你是不是还对那男的抱有幻想？你说你说你说！”
崔雯雯被他摇得咳起来：“我就打个比方而已，人家都要结婚了。”结婚？听到这个词，蒋天像被人浇了盆凉水。如果不考研，自己也会被逼婚吧？毕竟在他们那五线小城市，女生大学毕业就结婚是很普遍的情况。幸好崔雯雯的关注点并不在此：“你看你，所以我才问，你那仨同学到底为什么会那么淡定？”
蒋天看着天花板：“意欢，应该是被逼的；齐淼，应该是没吃药；至于光熙……我可不知道。”那个淡淡的男子，一直是谜一般的存在啊。
被钟翌、崔雯雯及梁意欢同时诟病的没吃药青年齐淼，此刻正和裴光熙并肩坐在客厅，等待最后一名迟到的队员。也许是被太多人在背后议论，他不断打着喷嚏。
面对女友的前任，真能淡定得仿佛过去的一切都没发生，而后愉快地相处？对此，齐淼也很困惑：意欢曾是光熙的女友，这是全宇宙都知道的事。可自己为何半点也记不起他们当初在一起的场景？是年代太过久远模糊了记忆？还是当自己注意到他们时，他们就已是这井水不犯河水的光景？是这样吗？当然不是的。
梁意欢和裴光熙正式恋爱是在大二。那时候，齐淼正在苦追自己乒乓球课的搭档。搭档来自数理基科班，长发及肩，纯真清秀，是大学男生眼中经典款的梦中情人。她站在齐淼对面，隔着球桌，只用了一堂课九十分钟的时间，就把齐淼的三魂七魄全勾走了。之后发生的，是齐淼这辈子都没告诉过别人的悲壮经历。
为了引起女生的注意，齐淼在三千米训练时一路狂飙，欲显英雄本色。但平时疏于运动外加当天感冒，他竟晕倒在跑道上。虽说，这也成功让女生注意到他，可想要以此留下矫健、英俊的印象几乎是不可能的。
身体孱弱，总还可以表现头脑聪明吧？毕竟自己可是十六岁就以高考状元的身份考上了T大呢。参考这种思路，齐淼选修了女生的专业课：实变函数。本想上课坐在她身旁，下课给她讲题，通过柔情关怀和智商碾压来俘获女生芳心，谁知，第一堂课他就撞大运般地和女生同时被教授叫到黑板前解题。女生是数理竞赛双料一等奖，眼睛都不眨就写完了。她下台时，齐淼还在对着黑板发呆。那短短几分钟，真是想自焚的心都有了……自然，也就没办法证明自己是个聪慧超常的男人了。
实变函数学十遍，那流传在师兄中的言论并不是编的。为了不挂科，那学期期末，齐淼把命都豁出去了。明明是想用讲题来接近女生，最后却不得不觍着脸跪求女生指导。因为，她是他在那个充满妖魔鬼怪的班里认识的唯一的稻草了。
最后的考试自然是一塌糊涂，可教授看在他是外系生的分上，竟也高抬贵手地让他通过了，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之后，他请女生吃饭表示感谢顺带表白。没想那顿饭，女生带了朋友来，说是健身时认识的兼职教练，现在正在交往中。齐淼仅存的一点邪念，在见到那胸肌可夹爆可乐罐的男人后也灰飞烟灭了。
那整整半年，齐淼混迹基科系，专业课能旷就旷，他根本不记得自己的班长叫梁意欢。与此同时，处在幸福恋爱中的裴光熙，也已半年没碰过游戏，更别提跟齐淼做队友了。正是这段经历，直接导致齐淼完全没有关于女友和她前男友在一起过的印象。
“好哇，这个反攻漂亮啊！”齐淼清脆地大叫一声。
被同伴夸奖，裴光熙却仍然毫无表情。他这个人，平时淡定惯了，即便是不淡定的时候，也会装作淡定。于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他看起来都很淡定。而且，淡定这东西，装太久后，自己也分不清真假了。于是从住进公寓的第一天起，大家就纷纷感到他内心的强大：无论是出浴被梁意欢看到，还是撞见齐、梁二人亲热，他都毫无异色，保持着一贯的风度。所以最近就连蒋天见到他，都不由堆起满脸崇拜的表情。
可他，真是被齐淼请过来的吗？裴光熙自己却非常清楚，这结果分明是他一手促成的。他知道，发那样一条欲言又止的短信，不用他开口，齐淼也一定会抛出这样的橄榄枝。
齐淼收到消息前，裴光熙正在他的公寓附近晃荡，想通过中介找间合适的房子。从“我爱我家”出来，他打算再去拐角的“链家”看看。此时，一辆酒红色保时捷停在他面前。门开了，两条大白腿从里面伸出来。
裴光熙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大白腿的主人摘下夸张的墨镜：“好久不见！”
裴光熙在心里叹气，真是孽缘！
从任何角度观察，冯雅都是个美女。白皙、高挑，笑容妩媚，走到哪里都是颜值担当。可惜，对裴光熙来说，这位英语系的美貌姑娘却是噩梦般的存在。如果不是她，梁意欢也不会如此坚决地与他分手。虽说被美女追求应该备感荣幸，但连室友的男友都抢，且毫无顾忌地一个又一个，这样心狠手毒，也实在令人齿寒。
两人假惺惺地装作好友久别重逢时，小开已停好车，过来牵起冯雅的手。冯雅抱歉地笑笑，随他走到商铺门口，又转过头：“听说，梁意欢和人同居了呢，好像，就住在这个小区。”她指着不远处的虾红住宅。
裴光熙不自觉地顺着她的手看过去，猛然一阵眩晕。早听人说，她和齐淼在一起了，也做好了漠视对待的情绪建设。那些曾期盼她会回来的心情，随着一天天的等待似乎都烟消云散了。那就这样吧？世上大多数初恋都没有结果，而自己与她又有什么资格例外呢？只是她的新男友居然是齐淼，尽管谈不上愤怒，却多少让他错愕。
宿舍里，为避免尴尬，没人在他面前传达那两人的消息。他本想这样忽略掉，反正毕了业，大家就各奔东西，但小心维护的窗户纸猛然被捅破，而这个人还是当初搅黄他恋情的那个人！一时间，回忆如血液，从原来的伤口处不断上涌。突然，就很想去看看他们的生活。
裴光熙有着猫一样的个性，好奇心一旦钻出理智的封锁，就怎么也挡不住了。“我不会做什么的，我能接受所有的现实。”他边想着边拿出手机。
清脆的、洪亮的、毫无杂念的欢呼声响起，那个让梁意欢充满怨念的男生在客厅里振臂高呼，好像在回应她的思考。她不用推门去看，就能猜到肯定是他们战队又赢了，她也能想象出此时他的表情，那种洋溢着天真与热爱的快乐。齐淼啊，他就是那样。似乎没有任何生活琐事会困扰他，他沉浸在自己的爱好里，有另一种特立独行。换句话说，这么缺心眼的人，要他考虑钟翌说的那种问题，要他表现出裴光熙式的妒忌，也太难为他了吧？
○导师选择论
裴光熙搬进公寓后不久，便到了开学季。
“太卑鄙了，简直是赤裸裸的剥削！”自开学以来，齐淼几乎每天都会发出这样的怒吼。导师让他成为了整个战队的罪人，约好的对抗赛，由于研究室讨论会无限延长，他已经连续两周失约了！这么美好的秋夜，是精神生活怎样匮乏的男人才会把所有时间都花在研究室里？
“同样是研究生，梁意欢怎么就能天天躺在家里睡大觉？如果我千辛万苦考上研，最后摊到你那样的导师，肯定肠子都悔青了。”蒋天极其鄙视。
自知理亏，齐淼一言不发。
“现在知道了吧？导师是系主任和导师是普通青年教师有本质区别。”
裴光熙用手支着下巴，忽然想到什么，对蒋天道：“不过话也不能这么说，这家伙能保研都算祖上积德了。你想想，他本科除了和我们联机还干过什么？”
蒋天也若有所思：“……还自己玩单机？”两人对视，同时叹气。就这样一块料，放在科研上，真是浪费学校水电。
尽管齐淼和梁意欢都是直硕，但保研时的情况却千差万别——专业成绩优秀加学生工作出色，本科毕业后梁意欢顺利进入系主任麾下；而齐淼，作为直研三十人中的最后一名，只能被随机分配给抢不到学生的青年教师。
这么说，齐淼的GPA刚好排在第三十名？显然，并不是。
在T大这样学霸辈出的地方，向来是出国的比工作的多，工作的比读研的多。因而到了保研的最后阶段，名额还剩很多，多到教务处大妈不得不愁眉苦脸地对齐淼这样的扫尾派大开绿灯。要不是因为政治觉悟太低，先后挂掉了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和马克思主义哲学从而失去了保研资格，蒋天都排在他前面。
其实，对于这些青年教师，齐淼也是仔细甄选、择优选择的。教务处发来的导师名单上有三位候选人，相比大妈级女讲师和中年大叔，从美国回来的严启正博士算最靠谱的了。
严博士刚过而立，一表人才。方正脸形，剑眉星目，鼻梁也挺拔。他谈吐真诚，做事严谨，有很纯粹的工科生做派。第一次跟他约谈，齐淼心里还挺高兴的，年龄差距不大，又是海归，在他手下读研，日子应该会很轻松吧？说不定玩嗨了还能一起刀塔呢！
Too young too simple，室友们都如此评价齐淼。后来就连齐淼也觉得，自己当时真是太年轻了！严启正处在事业上升期，为了职称，肯定得拼了命积累学术成就。然而，他毕竟是新人，研究室里除了他自己，就只有开门弟子齐淼，科研团队规模堪称全系精简之最。此情此景，他又怎会放过这唯一的劳动力？
“如果他一直找不到下一代接班人，你就等着延毕吧！”裴光熙的警告不无道理。很多研究生毕业之所以困难重重，都因忙于导师的项目而耽误了自己论文的进度。前途摆明了一片黯淡，仅有的好处，大概就是能在研究室里和美女共处一室了吧。
说起这位美女，目前还是位隐藏人物。她叫易葶，本科就读于精密仪器系。因想转系读研，才申请了研究室实习。她的目标老板不是严启正，而是与严启正分享同一间办公室的副教授，老刘。
她刚来报到时，是齐淼去开的门。只一眼，他的心跳就骤停，然后就是噗通、噗通、噗通——“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见”，齐淼那时的感觉完全就是仓央兄的诗。
女生虽娇小，但并不矮；瘦，又没瘦成人干；白，却也不是胜雪的死白。皮肤娇嫩、吹弹可破，五官精致，不笑时也有酒窝。还有她的唇，漂亮得让人立刻就想吻下去。
“我们研究室来了个美女，百分百的美女啊！”齐淼立刻掏出手机，给蒋天发短信。然后蒋天很激动地奔来，找借口看过美女的正脸后，这位兄台也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模样：江山代有女神出，独领风骚数万年。话说这样品质的女生，干吗堕落到他们系读研呢？
“我知道好东西要和大家分享，但这事儿千万不能告诉梁意欢。”那晚蒋天摆出过来人的神态，“否则，我大好公寓将永无宁日……”
“良辰美景的，别说这么丧气的话行不行？”齐淼从包里拿出电脑，压低声，“意欢睡了吧？”他贼头贼脑地朝主卧方向看了看，赶紧跨过蒋天的腿挤在他和裴光熙中间，“我们赶紧来一发！”
“来什么来？线都下了。”蒋天不买账，“再说，哥们儿哪儿有你这种狗屎运，我明天还得接着复习。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耽误我，我要是考不上，房租你帮我交？”说起来真心酸，门门课都比齐淼学得好，甚至还拿过单科奖学金，结果到头来却眼睁睁看着人家保研，“眼睁睁看着你，却无能无力，任你消失在世界的尽头……”蒋天内心满是哀伤的BGM。
忽然，这无形的音乐被打断。“就算考不上，房租你也不能指望这家伙，”裴光熙事不关己地插嘴，“还是结婚吧，让你老婆养你，好歹人家目前也在金融行业。”
“不玩拉倒，废话咋那么多，滚一边去！”齐淼挤开蒋天，拔掉他电脑的电源，又插上自己的，之后满怀憧憬地盯着裴光熙：“光熙，为了你这番仗义执言，我郑重决定今晚陪你熬夜！”
“我什么时候说要熬夜了？”齐淼的逻辑，还是这么飞跃。
“你不够意思！看看现在什么时间？才十一点！这是我这周回来得最早的一天！”下一秒，齐淼换上了泫然欲泣的表情，“我容易吗我？在研究室被严启正压榨，因为晚归意欢对我也没一句好话。好容易早点回来，想和兄弟打游戏联络感情，竟也不能如愿……”
裴光熙倒吸凉气，装萌、装可怜向来是对付中年大妈的利器，可惜自己是男人，再听下去会崩溃的：“服务区照旧？”
“好嘞，得令！”齐淼兴高采烈地坐下来，一扫刚才的哀怨。
裴光熙瞪眼：你怎么不去考中戏！
就在裴光熙失语时，主卧的门被人“砰”地拉开：“游戏游戏游戏！你脑子里除了游戏还有点别的吗？”在房间里听见齐淼的声音，她就一直在等他进来。结果他半天没动静，反而如老僧入定般地准备通宵？梁意欢不由怒火中烧，忍不住跳出来，硬生生把齐淼拖进了卧室。梁意欢一气呵成的动作让蒋天和裴光熙同时咽了咽口水：太凶残、太野蛮、太惨绝人寰了！齐淼真的太可怜了！
“那什么，她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也这样？”蒋天不怕死地戳了戳身边的人。
裴光熙望着齐淼消失的方向，迟钝地摇摇头。记忆里的梁意欢，总偎在自己身旁傻笑，似乎还是那个白裙在单车后飞扬的可爱萝莉。不过三年，当初不谙世事的少女已然蜕变成能当众撒泼的悍妇！“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一个人，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等待的青春……”耳边，仿佛轻轻响起了这首歌。
○同在屋檐下
次日，阳光姗姗来迟，屋内亮亮的，空气里的尘埃都清晰可见。在床上一阵摸索，梁意欢终于找到了手机。按下Home键，果然十二点了！浪费光阴的罪恶感令她猛弹起来准备洗漱，拉开门，映入眼帘的第一件“东西”是裴光熙。他躺在沙发上还睡着，外置式耳机都没取下来。因为脚实在太长，所以只能搭在扶手上，就像只八爪鱼。面无表情的睡脸少了防备和淡定，显得天真柔软。
梁意欢站在原地发愣，有种时移世易的感慨：当年冷暴力式的分手，后来无视对方的三年，她从没想到他还能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并且是以这样奇怪的方式。
仿佛知道有人在观察自己，裴光熙醒了过来，然后睡眼惺忪地望向梁意欢。
“你怎么在这儿睡？”梁意欢先发制人地开口。
裴光熙指了指耳机：“看了一夜电影。”
“什么片子？”“《21克》。”
听起来像文艺片。嗯，一定是像《放牛班的春天》那样的文艺片。分开后，只要别人提起裴光熙，梁意欢最常想起的依然是那年夏天他们躲在男生宿舍里观赏这部电影的场景。
很漂亮的仲夏，蓝天白云，绿树蝉鸣。八号楼的某间宿舍里，梁意欢踢开中间的足球，绕过散落的袜子，依然不小心踩到了从床上落下的内裤，经过重重障碍，她终于坐到了裴光熙身边。来之前，她被告知要看一部文艺片。文艺片剧情的展开往往很缓慢，这让习惯好莱坞节奏的梁意欢无法入戏。于是在无聊之下，她东张西望，硕大的脑袋在裴光熙面前晃来晃去。
“好好看电影。”这么清新感人、配乐堪比久石让的片子，能拿出点认真欣赏的态度吗？
“屏幕太暗，看不清。”梁意欢很委屈。
“这样可以吗？”随着裴光熙右手的旋转，显示器变亮了。“还是太暗。”
“这样呢？”亮度持续增加着。梁意欢正要回答，却发现自己的手已被裴光熙牢牢握住。“这样行了吧？”是不耐的语气。
目光相对，瞬间失语。心上蹿下跳，脸也红成灯笼的色相。热流从腹部，经过血脉，直抵心脏。这时如果说话，一定会暴露自己甜蜜的羞怯吧？所以，一切都安静下来。那时，电影刚好到那首《Cerf-volant》，悠扬、悦耳，充满小幸福。梁意欢偷偷转头，裴光熙的侧脸离她好近。冰冷的轮廓、高傲的唇线，还有克制的表情……有那么一分钟，她感觉自己对他的爱恋从身体里不断扩散出来，混合着夏天的味道，变成无比奇妙的香气。宿舍里，其他男生正在游戏里酣战，谁都没注意到他们之间的细节，更没有谁会知道，那时女生偷偷在心底许愿，希望永远留在他身边。
很久之后，梁意欢查到这首法文歌原来叫《风筝》：“空中飞舞的风筝，请你别停下。飞往大海，飘向高空。一个孩子在望着你，率性的旅行，醉人的回旋，纯真的爱啊！循着你的轨迹，飞翔……”当时是真想循着你的轨迹，到天涯海角，到老到死。然而那场率性的旅行，那份纯真的爱恋，就像风筝，太过脆弱，所以没办法冲破云霄抵达最终的目的地。
忧伤又浪漫的回忆被曾经的男主角打断：“发什么呆，午饭吃什么？”
“你决定吧，我有选择障碍。”真是丝毫也不浪漫呢。
“家常面？”裴光熙选了距离最近的一家。“可我不喜欢吃家常面。”
裴光熙皱眉：“吉野家？”“昨天已经吃过了。”
他叹口气：“那成都小吃？”梁意欢摆手，学着教务处李大妈的口气：“那家成都小吃根本不正宗的好弗啦！”
“那你到底想吃什么？”“你决定吧。”
不出意料，裴光熙暴走了：“梁意欢，现在我给你四个选择：要么家常面，要么吉野家，要么成都小吃，要么你自己看着办！”女生纠结了半秒，突然有了新的建议：“要不……你做饭？”
“我不做。”裴光熙拒绝得很干脆。
“反正去了日本你还是得自己做，现在开始就得锻炼起来呀，否则到时候你怎么生活？”梁意欢满眼真挚，“冰箱里饭菜都有，我保证，我绝对不会嫌弃的！”“你……确定？”
梁意欢在客厅边玩手机边等开饭，四十分钟后，裴光熙递给她一碗成色不明的东西。
“这……是什么鬼？”食物诡异的模样让梁意欢止不住干呕的冲动。
裴光熙白眼：“什么什么鬼？扬州炒饭啊，这都看不出来？”
梁意欢头皮发麻。这黄不黄、红不红、绿不绿的东西居然是扬州炒饭？
裴光熙递给她一双筷子：“来，尝尝。”
梁意欢接过来，夹起一点，却始终不敢下口，最后怀疑地抬头：“你怎么不吃？”
裴光熙露出邪恶的白牙，发出惊悚的笑声：“呵呵呵，我做的东西我可不敢吃。”
最后，两人不得不下楼觅食，正好遇上回来拿资料的齐淼，三人便在离公寓不远的中式快餐店落脚。饭馆里，齐淼眉飞色舞地描述着自己昨晚研究出的团队战略。用他的话讲，这战略要是成了，队伍的整体水平肯定甩其他人好几条街。裴光熙坐在对面，嚼着牛筋，脸部线条硬朗。“晚上咱就试试，我保证，绝对制霸服务器。”齐淼兴致极高。他完全没注意到女朋友正小心翼翼地把肥肉从盖浇饭里挑出来，无比自然地扔进了他的碗里。
裴光熙扬眉：“上周我们输惨了前，你也这么说。”
“这次绝对不会……”想起被众人痛揍的场景，齐淼有点心虚。
把肥肉清除完毕后，梁意欢发现自己碗里除了酱汁就是米饭，不由感叹现在的餐饮业太黑心。于是趁俩男生专注于游戏战略的探讨，她手脚麻利地把他们碗里最好吃的菜都夹了过来。等他们回过神，才发现自己面前已经什么都不剩了。“梁意欢你过分了啊！”所有的肥牛都被她吃掉了，裴光熙对着齐淼怒吼：“喂！管管你女朋友，你看我的肉！”
齐淼无辜耸肩：“我的也没了。”
“她要吃你的肉，喝你的血都是应该的。”裴光熙指着齐淼，“快去，再给我买一份！”
这时，梁意欢幽幽开口：“谁叫你们不好好吃饭，不诚心对待食物的人，终将被食物抛弃。”说完觉得有点理亏，忽然咳嗽两声转移话题，“那个……浴室的灯坏了，你俩谁修一下？”话虽是对着两人说的，但她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裴光熙。
齐淼在做家务方面笨手笨脚，连马桶堵塞都搞不定，而裴光熙则完全不一样。正是他，治好了抽风的洗衣机，压平了起翘的木地板，还换好了他们卧室的锁芯，总之极具修理天赋。
“作为老爷们儿，也作为公寓的一分子，你们都该主动站出来，扛起肩上的责任……”因为无人接茬，梁意欢只好谆谆教导，假大空的官话对于曾任班长的她来说易如反掌。
齐淼仍呆呆的，而裴光熙，正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翻白眼，然而心里却已开始叽歪：梁意欢啊梁意欢，前几天还叫齐淼放话给我，说既然是借宿，那就属于流动人员，必须遵守公寓规则，那号令天下的架势比灭绝师太还要铁腕无情。想不到今天要换灯泡了，我突然就升级为“公寓的一分子”？这种身份的变化真是比iphone的闪退还要快。
阳光穿透西面的树木再透过玻璃，霸道地落在餐盘里，有效提高了食物的明度，让廉价的快餐看起来味道很好。嗯，这很荒诞，梁意欢知道。分开以后，形同陌路。本以为自己永远不会适应他的存在，可事实却是，裴光熙就这么一天天融入了她的生活，以某种诡异又自然的方式。最初那种要人命的难堪不知不觉就被什么稀释、淡化，然后消失不见了。她有时甚至觉得他在他们身边很久了，有种熟稔的心安。
所以，是谁说前任和现任在一起就非得互撕？谁说的？
○谜之平安夜
和前男友一起生活，肯定会尴尬到死吧？尽管先前梁意欢的确痛下决心要把这种尴尬进行到底，且已做好了把这种难熬的状态持续到年末的准备。可生活结结实实地给了她一个耳光，她完全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和裴光熙如此和谐地共处一室。对此，不仅她自己感到不可思议，钟翌感到不可思议，蒋天、崔雯雯感到不可思议，所有听说的人们都觉得很不可思议！他们纷纷议论着，也许人类的情感模式已出现了飞跃。而在这种飞跃中，时光飞速流逝，很快，圣诞节就要到了。
这夜，趁女生们逛超市，男生帮在公寓开起了大会——
“说了要给她惊喜，可到底该给什么惊喜呢？”
前一阵，齐淼因打游戏而连续抗拒做家务，惹怒了梁意欢，被发配睡沙发。这种日子实在煎熬，所以他发誓要在圣诞节时给女友惊喜，以修复他们的关系。但思考了好多天，齐淼却大脑板结般什么招数都没想出来，此刻正抓狂地挠着自己的头。
“别挠了，头皮屑都掉到我电脑上了。”裴光熙掸掸面前的桌面。
“蒋天……”齐淼求救地看向最亲爱的对床，可对床却呆若木鸡地盯着黑屏的电视机。齐淼摇摇他的肩：“死啦？说话呀！”
“我必须带着雯雯去港丽餐厅，必须带着她去三里屯，更必须带着她去百丽宫……”蒋天絮絮背着，像被鬼迷了心智。
“吃饭、逛街、看电影，怎么还是这老三套？”本科时，无论过什么节，生日也好情人节也罢，只要蒋天去约会，回来问他干了什么，他总是毫无创意地复读这三种活动。现在毕了业，竟依旧如此，裴光熙也是无话可说。
“你懂什么，这叫传承。”蒋天不满地嚷道，“走这一趟，哥们儿一个月的生活费就没了！”眼角，依稀有泪水滑过。
“等等，什么是Charming？迷人的？”在蒋天的长句子中，齐淼只注意到这个单词。他的不耻下问在悲情的气氛中显得甚是突兀。
如此见识真让人感到忧愁，裴光熙都有点同情梁意欢了。
“不是Charming，是Charme，一家著名的港式茶餐厅。”蒋天无奈。这家崔雯雯嚷了好久要去吃的餐厅，他也做了功课，总结起来好像没什么其他特点，唯贵而已。
但他的答案似乎给了齐淼灵感：“吃饭？嗯……就是吃饭！我是不是该带意欢去蜀九香？她最喜欢火锅，这么冷的天气吃，正好！”
“You，扑街……”在这么适合装十三的西方节日里吃火锅，会是什么场景？火锅店，烟熏火燎；食客，辣得要死。男主隔着水雾对正在喝加多宝的女主说：“圣诞快乐，我爱你，亲爱的。”天……裴光熙露出濒死的表情：“我看，你还是别过圣诞了，留着精神过春节吧，那样你就可以直接给她发红包了……”
不过，圣诞节的火锅宴并没真的发生——“我们先到PINNO吃意大利菜，然后去中关村那个白色教堂听圣歌，接下来，在白雪纷纷的寒夜里牵手回到温暖的家，最后一杯红酒配电影，在平安夜，关了手机，舒服地窝在沙发里……”说着说着，齐淼唱起来，“你觉得这安排怎么样？”一口气背完台词，他有点忐忑地等待着对方的回应。据裴光熙说，她应该会喜出望外到热泪盈眶才对。
哇，他真是个天才！下一秒，女生果然挤出星星眼，感动得把自己发射到他怀中。
“实在是……太好了！”确实，喜欢和诧异都不能形容此时梁意欢心情之万一！这计划里的每项行程，都像毒刺飞弹，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她的心房，让她酥炸了！女生贴在齐淼胸口悄声问：“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很早就想去教堂过圣诞呢？”
这么多舶来节日，她对圣诞节情有独钟。耶稣的诞辰，不仅意味着白雪飞舞、灯光蜡烛，也意味着圣歌欢乐、礼物祝福。与恋人一起在教堂过平安夜，这样的愿望深埋在心底很多年了。三年前，本与裴光熙约好一切，只可惜因为冯雅，两人在食堂大吵一架后，错过了去教堂的最后机会。
在对方宛如春风的和煦目光中，齐淼避重就轻地干笑：“你的心，我当然懂……”
“如果你真带梁意欢去吃火锅……”那天，裴光熙指了指沙发，耸耸肩，没再说下去。接着，就是齐淼鬼哭狼嚎地哀求：“大哥，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所以，这计划真正的幕后推手，是被齐淼哭湿了大腿的裴光熙。
吃西餐、听圣歌、品红酒、看电影，浪漫的节目佐以不浪费的预算，每项都是花尽心思为齐淼量身定制的。“听圣歌免费，看电影也不花钱。虽然看电影时要瓶红酒做道具，但十八块的那种通化就很OK，反正梁意欢也不懂酒。唯一的开支是吃饭，不过你不用担心，PINNO是意大利餐厅里的大宝，绝对不至于让你破产。”
“这些有用吗？”当时听完，齐淼很怀疑，连问了两次“你确定吗”。现在想来自己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善解人意、体贴入微，这么好的兄弟，在全世界算来都是濒危物种吧？
“那裴光熙怎么过？”蒋天和崔雯雯有安排，自己和齐淼也有了着落，那他呢？
“他？他说他不想出门吹风，所以约了人在家联机打游戏……”
听完裴光熙的献策，齐淼也提过类似问题。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他孤零零一个人在家，岂非很不人道？但裴光熙对这个结果甚是满意，还说：“你们千万别那么早回来，不然网络就太卡了。”他边说边微笑，脸上有电影孤光般的神圣，看得齐淼竟羡慕起来。是啊，寒冬腊月大冷天，还要在外吹西北风，相比之下，待在家里，无论是刀塔还是LOL，都更人性更舒适呢。
御宅打游戏？倒是很符合人物性格。那么，就让他自生自灭吧……就这样，梁意欢把对前男友仅有的一点同情也转化为了对不久后圣诞的期盼。
HELP，SOS，谁来救救我！
塞翁失马，天道轮回。很快，梁意欢就觉得最应该被同情的人是她自己。冬天的深夜里走在北风呼啸的北京大街上，真是一点都不好玩！好想骂人！一切都是齐淼事前不做好功课带来的恶果。自己真是单纯，怎么会相信他能策划出什么好活动？尤其是在圣诞这种节日。
“意欢，到时候你就等着，我有惊喜给你哦！”呵呵，现在，只剩“惊”了。
但瞅见他在一旁也筛糠似的发抖，还有满脸等待她裁决的战战兢兢，也就不忍心像平常那样发作。欸，裴光熙那个不想出门吹风的决定，岂止是英明！
几小时前，梁意欢和齐淼刚到PINNO时，两人都是一脸甜蜜。为了这顿大餐，她下午故意忍住没吃零食。可是……“先生，不好意思，里面位满，您只能先在这里稍微等等了。”负责接待的女服务生递给齐淼一张号码牌。
齐淼隔着玻璃望了望，里面确实人声鼎沸，他奇怪地问：“现在不是才五点吗？”要知道，为了不排位，他们还特别比平常的吃饭时间提早了一小时。
“因为今天是圣诞，好多人都订了座，请假提前过来了。”服务生抱歉的样子仿佛一个大写的嘲笑：圣诞节吃西餐不预订，纯属找死。
于是两人只好坐在开敞的回廊里翘首期盼有人出来。
好冷啊，旁边是通向中关村的柏油大马路，每经过一股车流，就加重了寒气。而桌桌的饭局都才刚开始，这“稍微等等”稍微了两小时，轮到他们时，因为极度饥寒交迫，梁意欢连扇人的力气都没了。
“意欢，对不起啊对不起……”齐淼使劲搓着女生的手，想给她暖一暖。真是出师不利。要是早听裴光熙的，花一百块订个座就好了。这就是典型的捡芝麻丢西瓜吧？
屋内的火热劲儿总算让梁意欢的脸色好看了些。齐淼赶紧帮她翻开菜单：“意欢，你来选，想吃什么都行，越贵越好，我……我掏钱！”真诚得都要挤出眼泪了。
看着他这副可怜相，梁意欢心一软，毕竟是第一次一起过圣诞，就不要那么计较了。她指着图片的罗勒松子面：“这个。”旁边的服务生摸摸鼻子：“对不起女士，罗勒卖完了。”
“那……这个吧，肉酱奶油焗饭？”“这个、这个也售罄了……”
梁意欢呼口气，强压着又往上蹿的怒火：“罗马风味烤鸡腿，你不要告诉我这个也没了！”
沉默……女生疑惑地看着他：“嗯？”
“您说得很对，鸡腿确实也、也没了。”服务生讪笑，终于下定了决心般，“因为今天是圣诞，人实在太多了！”
从西餐厅出来，八点半。天空暗沉下来，夜空紫红，如有妖星出世。气温，仍低得无药可救。计划中的白色教堂，就在离这里不到两站的地方，于是他们决定步行。虽然餐厅仅有的食物是蔬菜沙拉和蔬菜匹萨，但齐淼和梁意欢仍旧吃撑了。两人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龇着牙走在光秃秃的街道上。
“意欢，这次你放心，唱诗的时间我很早就查过了，”齐淼小心翼翼地说，“我们现在走过去，就算赶不上九点那场也没关系，还有十点、十点半、十一点，最晚到十一点半呢！”如果唱诗也标上售罄的标签，这女人大概会疯掉吧？
梁意欢缩在大衣里缓缓点头。这么冷的天，也只有高雅的圣歌能温暖僵硬的心灵了。
一路朝北，远远就看见了教堂顶上发光的十字架，神圣、慈悲、不可侵犯的白色建筑主体以及下面黑压压一片的人头。等待进入教堂的队伍，蜿蜿蜒蜒连绵不绝，从门前排到了十字路口。这条黑色巨龙充分显示了我国人民对此西方节日有多么热爱，一种齐淼始料未及的热爱。
“这……”眼前所见，简直是新中国六十周年华诞天安门前大家等待放烟花的景象。齐淼词穷，这群哥们儿到底是有多无聊，才会这么早就来排队的？愣了半会儿，又看了眼长龙，他拉住梁意欢：“排吗？”那怯怯的语气就像在说“约吗”。
梁意欢浑身燥热，脚不自觉地抖起来，她每次要做重大决定前都会这样。梁妈妈很不喜欢她这动作，说太像女流氓。抖抖抖抖抖，内心的潜规则终于占据上风：“排！来都来了！”就是这简单四个字，戕害了多少中国人啊。
接下来，他们排在长龙尾端，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前进。纵然冷风飕飕，人群依然欢乐，耳边是喧嚣的吵闹声，头顶是无数的荧光棒。在两人离教堂还有十几米距离，感动得几乎就要迎风流泪时，教堂的门又一次启开，出来那人背后的光华如此明亮——
“各位，今天的活动圆满结束！谢谢大家的支持，圣诞快乐！”一个穿黑袍的人在前面举着喇叭这样说，字字如刀锋，割在梁意欢的心头。此时，妖异的天空出现了绚丽的烟火。
但此时，平安夜还远未结束。中关村路口，两个小黑点畏畏缩缩。出租车和专车一辆又一辆从他们身边飞快驶过，无一辆停留。全世界的交通工具，都是别人的！此刻，无论什么打车APP都创造不了奇迹。午夜钟声即将敲响，红酒电影却遥不可及。梁意欢紧紧揪住齐淼，冻得开不了口。
与此同时，蒋天和崔雯雯在Village的霓虹灯下热情拥吻，而裴光熙则刚赢了一场比赛，慵懒地伸展双臂。他停下来看墙上的时钟，在心里遥祝所有人高兴。当然，这个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如果几天后，东大给他一个完美的回复，那么如此平安夜就更有意义了。此时的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思忖出的完美计划居然被齐淼执行成了那样悲情的结局。
○再见，再见
平安夜后，蒋天参加了考研的初试。结束那天，大家问他结果如何。他忧郁地轻抚教材，感觉未来难测。这家伙不怕英语题，不怕专业课，只是回回都能栽倒在政治上。
“你们说说，这些东西跟我以后的职业生涯有什么关系？”
“嘿，能提出这问题，就说明你根本没觉悟，而国家，需要的是有觉悟的人才……”老党员梁意欢毫不犹豫地纠正道。
“有觉悟的人才，你在说他吗？”蒋天指着打游戏打得很欢乐的齐淼，“就这家伙，除了背书背得好，哪门课学得有我深入？”
听着蒋天的不忿，裴光熙把他的手指往下拨：“能在考前一周把书都背下来，那也很不容易了。大学上课不都这样吗，有什么可深入的？”
蒋天作生无可恋状：“光熙，你偏心哟，你太偏心了哟！”
“考不上就去工作呗，就算三月份结果出来，你再去应聘，也算应届生，还是有机会拿到户口的。”崔雯雯在削苹果，听到他们的讨论，忽然停下来望着他，目光莹莹。
蒋天的心脏倏地颤抖了。太熟悉了……那饱含深情和期待的眼神。再谈下去，就应该说到结婚和生娃了吧？
自崔雯雯到北京开始实习后，已屡次构想过蒋天考研失败的后续计划。以前也没觉得户口有多重要，但当她真正生活在这座城市才发现，在这里，即使想要那种最平淡的人生，也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这几个月，耳闻目睹北漂们的世界，她终于明白，户口是一切的前提条件，而以她的背景，京户遥不可及，但没户口，孩子就没法找到好学校，甚至可能没法找到学校。
她现在实习的公司也不是什么好单位，可即使这样，崔雯雯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顺利度过试用期。毕竟，她本科学的是中国史，还是在一所三流大学。所以，一切希望都落在了蒋天身上。希望他能拿到户口，希望他能找到高薪工作，希望他能让她千里迢迢来到北京的冲动不成为一场噩梦。现实吗？自己从未这样现实过。每天看着梁意欢和齐淼嘻嘻哈哈、玩玩闹闹，无比纯粹地爱恋，她也觉得自己挺讨厌的。
“哈哈，雯雯，你为何不盼点为夫的好？”蒋天干笑，“你怎么就知道聪明伶俐、卓越超群的我会落榜？这种事，至今还没发生过呢。”
“怎么没发生过，保研你不就失败了？”不知什么时候，齐淼取下耳机，捡起他话中的漏洞，“放榜那一夜，不知是谁在西门喝成狗。”这明显就是针对他刚才言论的报复。
“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蒋天将就手上的教材死命朝齐淼砸过去，齐淼头一偏，没中。他又冲上去拳打脚踢，用嬉笑缓解了刚才话题的严肃。
蒋天和齐淼互掐着，时钟好正指向零点整，新的一年到来了。
此时，裴光熙清了清嗓子：“各位，我有……”
“有女朋友了？”话还没说完，就被蒋天抢白。
“真的？”接着崔雯雯、齐淼、梁意欢同时双眼圆睁盯着他。
裴光熙翻白眼：“有意思吗？”这样的效果让蒋天很满意。谁叫刚才某人拆他台的？君子报仇，十天都晚。裴光熙重新顺气：“早上东大给我回了信，是Offer。”明明压抑着情绪，可嘴角还是上扬了。众人的脸由于惊讶而呈现出扭曲的拉伸。短暂静默后，“哇”、“恭喜”、“厉害”……祝福声此起彼伏。不自觉又微笑了，裴光熙想，原来喜悦被分享是这样的心情。
在众人仰慕的眼神里，裴光熙有点纠结到底要不要讲讲自己的奋斗历程，详述一下到底怎么才能顺利申请到这么高大上的学校。然而，蒋天打断了他的忧思：“对了对了，能帮我带个X-Box回来吗？听说在日本买很便宜。”
“光熙，我和意欢想买点开架彩妆和护肤品。”崔雯雯回屋取了张纸递给他，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我……我们列的单子。”说着，她又看了一眼梁意欢。
梁意欢满面笑容地补充：“一点都不麻烦，你去超市的时候顺便买一下就行。”裴光熙展开纸条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品牌各种用途的他一个都不认识的化妆品名称。这……还真是一点都不麻烦呢！
“你什么时候走？”蒋天似乎都等不及了，恨不得马上把裴光熙轰到日本为自己海淘。
裴光熙撑住下巴：“我还有手续没办完，办完了回家过节，大概下月底去东京。”
“放心，在你远渡东瀛前，我们一定给你办场像样的送行宴！”蒋天豪迈地挥手，“兄弟，你要时刻记住，假如扑向你的日本妞太多，让你扛不住，千万别客气！Q我，你一召唤，我立刻飞过去，跟她们殊死搏斗！”
“哟，蒋天，个子不大胆子不小！”崔雯雯伸手掐他的耳朵，“你试试！你要是敢，我今天就跟你殊死搏斗！”
眼前的活宝情侣，让梁意欢大笑起来。如此欢乐的气氛中，唯有齐淼没有说话。他躲在角落，抿着嘴唇，双眼呆滞，好像被光熙离开的消息重创成了脑震荡。
“齐淼？”大男孩的失落让梁意欢有些不忍心了，他应该很舍不得裴光熙吧？毕竟，这是他最重要的兄弟呢。
“干什么呢你，光熙是赴日又不是赴死，干吗摆出那种再也见不到了的表情？”蒋天拍着他的肩，“你要实在想他，哥们儿哪天带你去东京不就行了？”
“你懂什么！”齐淼语带哭腔地吼出来。这些人，什么都不懂。裴光熙走了，去东京了，要是那边网速不够快，他们的战队还怎么继续？还怎么继续！
齐淼持续低落着。为了让他在“最后的日子”里好过点，裴光熙回老家前一直在通宵陪他联机打游戏。明知他要走，还贪恋着幸福，却也知道不会长久——每晚打完游戏，齐淼爬上床，又痛苦、又痴迷、又绝望、又期待，心情盘根错节，复杂得就像在谈一场注定会分手的恋爱。
“真不想他走……”黑暗里一声叹息。
我倒希望他快点走，被吵醒的梁意欢暗想。
起初的同情被齐淼十几日重复的游戏状态磨掉了。她在卧室等他时也会疑惑：这家伙真的需要女朋友吗？他只要有台电脑可以联机，大约也能快乐地过一辈子吧？
就这样到了最后一天，次日裴光熙就要回江城了。蒋天没有食言，当晚真的邀请了裴光熙的室友和几个相熟的战队成员，为兄弟发起了一次史无前例的饯行派对。地点在地铁站对面的酒吧，从公寓步行一刻钟就到了。酒吧面积虽不大，但五脏俱全：迷离灯光、塌陷软座、五色鸡尾酒，还有舞台上的乐队Live秀。
齐淼读了酒水单，被物价震惊了：“一瓶啤酒要四十块？”
“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又不用你付钱。”蒋天边飞斜眼边拍胸脯。
自己的X-Box和雯雯的化妆品都要仰仗光熙，有求于人，自然不能太吝啬。说着，蒋天举着酒瓶站起来：“为了光熙，今天大家要玩得尽兴，酒水哥哥都包了！”他的话让大家欢呼起来。不过这信誓旦旦的保证，最后也落了空。等蒋天酩酊大醉找不着北时，还是裴光熙偷偷过去结了账。
疯狂的音乐里，大家边喝边追忆似水年华。那些流经青春的笑话、糗事，悲伤、眼泪，梦想、荣光，让这帮人兴致越来越高，气氛持续高涨。所以最后他们也不能免俗地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几轮后，蒋天被迫和崔雯雯到舞台上热吻，梁意欢搭讪了两个男生要号码，齐淼被连着罚干了四瓶啤酒，还有个倒霉家伙豁了出去脱掉上衣到场子中跳电臀舞……
风水轮流转，这天运气一直很好的裴光熙终于在一小时后落马，赢家是裴光熙舍友刚交往的女朋友。因为不相熟，女生也不好意思提过分的要求，便顺了裴光熙的意，同意他选真心话。
“到现在为止，你在大学里喜欢过几个女生？”这本来无比平淡的问题却让空气突然有了紧张的味道，她的男友暗自拉拉她的手以示警戒。女生转过头，眼神很困惑：这是什么秘密吗？难道这家伙喜欢的不是女生？
周围依然喧嚣，裴光熙声音也依旧淡淡的：“一个。”没有拖沓也不想避讳，这并没什么不能说出口的。
“才一个，真的？”女生尖叫起来，这可真是情圣啊！
几束目光同时落到裴光熙对座的梁意欢身上。因为喝了好几杯，梁意欢看起来呆呆的。酒精让她思维迟缓，眼前的事物重叠起来。一个，一个？一个……说的是自己吗？那冯雅呢？
“就是，才一个！”明显喝大了的齐淼无意识重复着，“一个也要干！”
其他人面面相觑。这三人，是有怎样强大的内心才能参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情尴尬小难题呢？
“干个鬼！干杯吧！”蒋天蹦起来，打破了僵局。于是，大家又重新回到了肆意欢笑中。
所有东西都像在用过度的热闹和喧嚣来掩饰不能改变的分离和对前路茫茫的恐惧。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不知道见面后各自会变成什么样？也许每次离别，就是一次终结，终结掉很多曾经的密切和温暖，然后，各自天涯老死不相往来。我们，也会这样吗？
梁意欢晕晕乎乎的，一直傻笑，跟着音乐东摇西晃，也听不清其他人在说什么。所以她觉得，后来的也许都是幻觉。似乎裴光熙坐到她左边，用力拍了拍她，沉重地说：“也许他并没你想象的那么好，但无论如何，也不要因为任性伤害他。”
他这样说了吗？是吗？
月底，裴光熙离开了北京。他走的那天，尽管感伤，但谁都没去送。其实这没什么，因为没有谁能够陪伴谁一生。孤独上路，是生命的必修课。何况，就像蒋天说的，他是去日本又不是去死，再相逢不过是早晚的事。这么想着，也就能释怀了。

第二章
<h1>她的恋爱假想敌</h1>
聪明可爱、英俊潇洒、才气纵横……我们当然希望自己的恋人被夸奖。当别人眼带艳羡地赞美他，自豪和虚荣也会如氢气球一般在心里膨胀吧？但，他这样好，好到别人觊觎，好到别人不仅觊觎而且采取了行动该怎么办？是防患于未然，还是重构安全感？又或是把下个目标锁定为武大郎？
○客房后遗症
“光熙的房间到底怎么办呢？”春节后的一天，公寓里剩下的四位成员站在“裴光熙故居”门口，长吁短叹。
卧室里空空荡荡的，除了垃圾，什么也没留下。曾居住于此的人如同幻视，明明短暂存在过，但当他离开，把仅有的行李装箱带走，就失去了任何实在的证据。几人站在那里，似曾相识的感觉袭上心头，好像回到了高三夏天被清空的教室。黑板、桌椅都在原位，可放在桌上的教参和作业本不见了，塞在抽屉里的漫画和PSP不见了，零星分布在后排空隙间的纸屑也不见了；当然，埋首复习的学霸、偷懒睡觉的学渣，还有纠结该复习还是该睡觉的学酥都不见了。空间里飘满灰尘，很安静。
这种感觉，就叫感伤吧？即使没浓烈到让人流泪的程度，但终究令人怅然若失。
架不住这种情绪，齐淼首先崩溃了。“要不，我们就让它这么空着吧？”眼睛湿湿的，他扫视周围三人，“反正光熙很快就要放假了，说不定还会回来小住呢？”
“把房间留给裴光熙？这想法不错，确实是缅怀室友的好方式……”梁意欢点头。
“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齐淼拍手称道。
“决定个屁！你要不要在他桌上摆张遗照，再在地上撒点菊花？”男朋友怎会这样愚蠢？自己都要靠啃老来付房租，还想匀一间给好兄弟当离宫？梁意欢有点炸了。
齐淼呆呆地看着她，十分迷茫。蒋天拍拍他，满脸都是“I服了YOU”。崔雯雯忍住笑：“房间空着确实有点浪费，要不再招个房客？”三人没说话，似乎都同意了崔雯雯的方案。
这时，齐淼又开口：“不用那么麻烦，我们研究室刚来了个本科实习生，一直想租房，要不我带她来看看？”蒋天一愣，难道是……他还来不及反驳，齐淼已相当兴奋地继续说下去了：“我们还可以偷偷把房租涨一百，这样网费就有了……”
“我觉得……”蒋天使劲儿对齐淼眨眼，可他的声音马上被崔雯雯给盖了过去：“那也行。不过光熙这间卧室以前是书房，面积不大。如果人家有女朋友，要经常带过来住，可能也不太方便吧？”
“我……”蒋天冲齐淼撇嘴。
“就是，多一个像裴光熙这样的单身狗还凑合，多两个……哼！万一他们太恩爱，再不小心由两个变成三个……哼哼，你还嫌我们家马桶不够堵？”蒋天的话再次被淹没在梁意欢的鄙夷中。
“喂，你们为什么会以为在我们研究室实习的就一定是男生？”齐淼很得意，“人家是女生，单身女生，哪来什么女朋友？”
“女生，单身？”重复着齐淼的话，崔雯雯有些迟疑。蒋天抚额，接下来，怕是不好啊……
果然，梁意欢笑起来，诡异又危险：“原来是师妹啊，她漂亮吗？”
“当然！女神级人物，蒋天都见过！”齐淼浑然不觉地接话，还往前推了推蒋天，“你说是吧？”
“哈哈哈，我近视，没怎么注意……”蒋天干笑，齐淼到底是不是白痴啊？
他的态度让齐淼很不高兴：“没注意？你上次还说人家顾盼生姿、秀色可餐呢。”这确实是蒋天暗中观察易葶后得出的结论。
此时，梁意欢终于拉长脸：“不用再找人过来了。反正我们从开始就是决定四个人住的。我东西多懒得搬，你收拾一下晚上住裴光熙房间吧。”她说完，也不留给人反驳的机会，转身回卧室就把门反锁了。
听到关门声，齐淼才如梦初醒：“凭、凭什么？就算不让我师妹住进来，为什么不把光熙的房子租出去，为什么要我多付一半的房租？她怎么能这样？这完全是专制，是霸权，是……是帝国主义！还民主呢！狗屁！”最过分的是，怎么又要分床睡了呢？
“敢大声点吗？”蒋天叹气。先邀请女友的前男友入住，后又准备找单身漂亮师妹来合租，也不知道这家伙，一天天的到底在想些什么。
那晚，梁意欢跟钟翌说起这出，对方听后大笑，笑完又别有深意地感叹：“你要小心了，你男朋友都说了，在他身边的可是女神级的师妹！你得小心‘绿化率’升高……”
梁意欢边打字边拍桌：“他敢！”
本来她根本没把齐淼的建议当回事，让他去住裴光熙房间，只是觉得招租麻烦，房间空着又浪费。但钟翌煞有介事的警告才真正勾起了她对这位师妹的好奇。女神小师妹，到底有多女神？
○女神小师妹
校河边，着白色小香风连衣裙的女青年正吃力地用双脚进行圆周运动。她屁股下是大学期间的第五辆单车，而身旁是景色如画的兰苑：花园中梨花、玉兰和晚樱渐次盛放，放眼望去一片粉白、粉红，煞是好看。但女青年完全没心情欣赏这春日美景，因为她已经累得快虚脱了，而此时河对面的目的地看起来还很远，梁意欢不由哀怨起来：欸，每次从家到系馆都像长征，为了见见传说中的女神小师妹，自己真是作出了极大的努力。
废掉半身内功，终于抵达系馆。爬上六楼，拐到最里处，前方男厕的对面就是齐淼所在的研究室。即使离它还有五米，也能闻到其相当浓烈的气味。从物理环境上分析，这显然是系馆最差的办公室，没有之一。齐淼的导师严启正博士，纵然英才，也还属于新进教师，自然没有优先选择权。
大门紧闭，梁意欢屏息叩门。严格算起来，这还是自己第一次来探班，她忽然有些紧张。然而敲了好一阵，无人应答。三点半了，难道还在午睡？这日子真是过得比猪都逍遥。她靠在门边准备给齐淼打电话，却听到楼梯口传来的女孩笑声：“都是你不肯给我买圣代，现在好了吧？星巴克更贵。”那声音温软甜美，还有一丝慵懒和缱绻。
“哎哟，能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吗？”齐淼的话飘荡到耳畔，那样的责备里却似有莫名的宠溺。
齐淼和陌生女孩绕过楼梯阳角，许是调笑得过于专注，他们并没发现梁意欢。
“齐淼。”梁意欢握紧了拳头。
齐淼闻声转头：“啧啧！你怎么来啦？”见到难得以裙装示人的梁意欢，他惊喜异常，别的什么都没察觉到。
陌生女孩站在齐淼身后盈盈一笑：“原来这就是梁师姐啊？”
齐淼这才反应过来：“对，这就是我女朋友梁意欢；这位呢，是和我导师一间研究室的刘老师的准硕士，易葶。”
易葶勾起嘴角：“久闻大名，这回可算见到真人了。”
“你好。”梁意欢也堆起勉强的微笑。不过看到易葶，就知齐淼确实没说谎，这女生的确担得起“女神”二字：水嫩娇俏、眉目灵动，既妩媚又性感。有一瞬间，连梁意欢都呆了。
“总觉得她很像谁。”后来梁意欢对钟翌这么说。到底是谁呢？却一时也想不起来。
“像狐狸精吧？”钟翌一针见血地冷笑。
没聊上两句，易葶就被导师叫走，这让意图观察她的梁意欢变得索然无味。她盯着门，仿佛那个走掉的人，影子还吸附在上面：“就算想在读研的时候换专业，干吗转到工业工程？为什么不去读金融互联网之类的？那才热门呢。”
“我母鸡啊（粤语）……”齐淼摊手，他可不觉得这有什么好探究的。
“我看她也不像对工业工程很感兴趣，太可疑了……”梁意欢做柯南状。显然，他们专业也并非比精密仪器更有趣。
齐淼怪叫：“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人家说不定是因为仰慕刘副教授呢？”最受不了女生把自己当侦探了，光在旁边看着都觉得恐怖。
老刘？梁意欢眼前浮现出一位四十出头，长相毫无特点的中年猥琐男。那家伙仗着资历老又跟校领导有点关系，在T大外经营了从餐饮到护肤品等一系列皮包公司，在学校里难得一见。偶尔上他的选修课，对方在台上也是一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啥的模样。有回九十分钟的课，上了一半，他才发现PPT拷错了。就这种人，会有人崇拜？
“她仰慕严老师我还相信，老刘……”梁意欢摇摇头。
“严启正除了有副好皮囊还有什么好的？用谦谦君子的初见引诱我，等我上钩了，就压榨我、折磨我！你好好想想，想想！为了他这破研究，老子都几个周末没休了！”齐淼哼气，越说越火大。梁意欢皱眉：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呢？说得他好像是被地主诱骗成煮饭婆的黄花大闺女。“要说易葶仰慕他，还不如仰慕我呢。”折损了无数休息日的齐淼依然气呼呼的。
梁意欢突然大吼：“严老师好！”
“哪里，哪里？”齐淼紧张地伸长脖子。
“骗你的！”梁意欢“哈哈”了两下后收起笑容，那种没来由的敌意又袭上心头，她阴阳怪气道，“对了，平时说不好意思啃老，请师妹喝星巴克倒大方。齐淼，想不到你还挺会做师兄的嘛。”这下轮到齐淼别扭了，当女人决心转换话题时，当真不需要什么铺垫呢。
见过易葶真人后，梁意欢不由对这女生关注起来。倒不是对齐淼没信心，也不仅仅因为对方是罕见的美女，只是易葶隐隐透着古怪，身上还有种莫名的危险气息。梁意欢也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但直觉就是这么告诉她的。
于是之后，她常往齐淼办公室跑，然而几次闲聊下来却并没发现什么异样。易葶对她很热情，那种对待大嫂般的热情，不仅把她当朋友一样款待，对齐淼也克己复礼，表现得非常有分寸。
说起转系的原因，她的回答也很明确：她并不想从事热门行业，读研只是为了在学校再玩两年。什么专业不重要，只要导师够宽容就行。本来读本系也尚可，但精密仪器的研究生不是待在厂区实习就是在实验室研究材料特性，太无聊。所以见工业工程有跨系直研的名额就来试试，没想到真的成功了。这虽不算推心置腹的坦诚，但也是有理有据的解释。
也许在楼道边若有似无的暧昧，都是易葶的长相和声音造成的：漂亮又有魔音的妹子确实很容易遭到同性的误解。这样一想，梁意欢都为那天自己杀气腾腾的态度感到羞愧了。不过这样的心情，就像六月的天，很快又有了新的转变。
那日下午，梁意欢听完课，突发奇想，上楼去齐淼上课的教室。她记得严启正此刻应该就在201室，给本科生上一门叫作《工程学概论》的无聊课程。那么，齐淼作为导师手下唯一的助教人选，肯定也在。她倒不是对那门课感兴趣，而是想坐在后排看闲书，顺便等齐淼吃饭。
门内的人就着一点也不有趣的内容讲得起劲，梁意欢偷偷摸摸闪进去，选了个靠后门的位置坐下。前方人数寥寥，如不是严博士乐此不疲地坚持每堂课开始和结束都点名，并号称要把签到记录计入期末成绩，那么在场的学生至少会有一半压根儿不会出现。
从梁意欢的角度看去，除了台上的严启正，她还能看到被迫坐在第一排的齐淼，以及公然靠在他肩上睡觉的女生……易葶？对，是易葶！即使只从背面，梁意欢也能认出她来！周围明明还有那么多人，她居然就这样理所应当地靠着别人的男朋友？
该怎么办？梁意欢脑子里轰鸣着。大闹课堂？冲过去把他们的桌子掀翻，然后扇易葶一耳光，告诉她女人只要走上潘金莲的老路都不会有好结果？想来略血腥啊。
此时，齐淼戳戳易葶的胳膊：“哎，老严看着你呢。”
女生闻言“惊醒”，佯装紧张地望向讲台，严启正果然正皱眉盯着他俩。她故作害羞，缓缓低下头：“对、对不起，师兄。”
“没事。”齐淼憋着气。还好，严启正已经改变了扫视的目标。
易葶转过头，双颊绯红：“真对不起，明明是我赖着要来听严老师的课，结果自己却睡得跟猪一样……”
“真没事，你也没睡几分钟。”齐淼说得有些艰难，美女突然倒向他，把头放在自己肩上。一时间，心脏骤停。
“昨天通宵追剧了。”易葶红着脸继续微笑，这一秒，严博士终于背过身写板书去了。
齐淼点点头，坐正身体，隐隐感觉有什么不对。刚才有道夹杂着“你我有血海深仇”的敌视目光仿佛要把他拦腰斩断，那目光来自自己右后方，到底是谁呢？他转身，见到了门边的背影。
“意欢，你听我说……”主卧前，齐淼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门，气息奄奄。这是第495下，再这么敲下去，手都要废了。
“你俩这又演哪出呢？”蒋天回来就见到他不停重复这动作，这本来没什么异常，但半小时后他上完大号出来齐淼还在敲，这就很异常了。他把齐淼拽到沙发上：“别敲了，到底又怎么了？”
齐淼哽咽：“今天下午，老严有堂给本科生上的课，你知道吧？”
“嗯啊，你不还是助教吗？”
“是啊！所以我就坐在第一排，我怎么知道她会突然来旁听。”
蒋天愣了，这两者听起来没什么逻辑关系啊，女友探班，他不是该幸福得不要不要的才对吗？等等——“你当时在做什么？”
齐淼非常委屈地继续哽咽：“当时易葶坐我旁边睡着了，头不小心搭在了我的肩上……”
“哇！你这是公然出轨啊！”蒋天大叫，说着他又满脸坏笑，“哥们儿真小看你了，你居然这么快就和女神搞出一腿。”
齐淼诧然抬头，一副受了奇耻大辱的模样：“她刚靠过来我就把她弄醒了！”虽然那主要是因为严启正的目光太凶恶。
“不用解释，不用解释，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我和易葶真没什么！”齐淼努力说服着眼前唯一的同盟军。
“既然没什么，你这么紧张干吗？”
齐淼低头，足足十秒：“这不是有了肉体接触吗？”
蒋天偏头观察齐淼，之后做出为人师表的样子：“齐淼啊，美女这种东西，虽然是我们男人毕生追求的目标，但你既然有了恋爱对象，偷窥就必须更隐蔽，否则就太不道德了。你想，如果像你这么明目张胆，我早被崔雯雯撕了百八十遍了。”
“我……”
“别看梁意欢大多数时候跟汉子一样，粗暴起来也能自己扛水桶，但只要是女的，就没一个不小心眼儿。不小心眼儿的那些，要么不喜欢你，要么缺心眼儿，这两种情况都很危险。”
“我没……”
“作为兄弟，你能把上易葶这种美女我真心为你高兴，但你至少先跟意欢分手啊，脚踏两只船可不是君子所为。当然，你也真不是什么君子，但你也不能恋爱才这么短时间就……”等初试成绩等了很久，最近都没好好说过话的蒋天终于找到了发泄郁闷的最佳途径，一开口如泄洪般根本停不下来。
“你够了啊！”齐淼终于受不了地吼道，“你知道什么呀，易葶有男朋友的！”
○外系侵略者
蒋天帮齐淼敲门时，梁意欢正坐在钟翌家的客厅气定神闲地追剧。下午她心情很差，便找钟翌逛街。吃完饭正欲血拼，对方却接到立刻回公司加班的指令。这种事不止发生过一次，按惯例两人本是要散了，但想到易葶靠在齐淼肩膀酣睡的场景，梁意欢的气就又上来了。于是，她把手伸到钟翌跟前，对闺蜜露出赖皮般的笑容：“钥匙？”
快凌晨了，钟翌还没回来。在投行工作高大上是真的，以命换钱也是真的。梁意欢打了个呵欠，关掉视频。此时，“咚咚”两声，裴光熙上线了。
他的QQ，无论是昵称还是头像，都和以前一样。盯着那个小小的图标，梁意欢有点走神。他头像的那张暖橘色图片，分辨率低到旁人看不出到底是什么，但她却很清楚：那是夕阳洒在海面上的光，也是幅暗含着男生名字的画。这，还是她当年为他特地挑选的LOGO呢。想不到，他居然还没换掉它。
犹豫一秒，梁意欢点开头像：“最近怎么样？”自他到日本，两人就没怎么联系过。
短暂等待后，裴光熙回话了。他说自己已在学校附近租到了房子，室友也是个中国留学生。
“中国人啊，那应该很容易相处吧？”
“对，非常容易相处，因为我和他根本不用相处。”据裴光熙描述，他只在租房当天见过那家伙，之后便再没打过照面。那家伙就像幽灵一般，根本没存在的痕迹，“有时候我都怀疑，签合约那天我见到的不是人。”
“……恐怖片看多了吧？”半夜三更的，太瘆人了，梁意欢赶紧转移话题，“这样的话，平常只有你一人去吃饭？”
裴光熙似乎很得意：“不，我现在自己做。”
“啊？”几月前那盘“貌合神离”的扬州炒饭仍让梁意欢全身哆嗦。
谈话渐入佳境。裴光熙给她讲了很多在日本的生活细节：比如，超市里的平价男士洗面奶好用到爆；比如，马路上看到的日本女孩都丑得不像话；再比如，从他房子到学校的必经之路上站满了小姐。
“你怎么知道她们是小姐？”梁意欢很好奇。
裴光熙一愣，这……要探究为什么也太学术了吧？他纯粹是靠经验判断的，但他又不能将自己如何获得经验的过程告诉梁意欢。想来想去，只能打岔：“我看了崔雯雯上次说的那些化妆品，确实挺便宜。”
“这个不急！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怎么知道她们是小姐的？”梁意欢就是这样，执着起来，十头驴都拉不回。
“自己去问齐淼！要是他在场，也能知道……”裴光熙很头疼地抚额。
下线，已是深夜。跟裴光熙聊完，回忆开闸，梁意欢终于明白今天的自己为何只是见到了个不明所以的画面就那么失控，也终于明白，自己对易葶的熟悉感觉来自何处。她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呢？那天钟翌笑问易葶是否像狐狸精时她就该有反应了。这样邪恶的形容，女侠也曾用在另一位美女身上。对，那是她们以前共同的室友，冯雅。
冯雅是梁意欢本科的室友，跟易葶确有几分相似：肤白貌美，就算被诟病为假脸平面模特，也足以说明其颜值之高。长腿大胸，跑起步来前后都波涛汹涌，火辣得令人目不忍视。即便在美女辈出的英语系，冯雅也断不会泯然于众。
这样的女生，本就极易招仇恨，再加上冯雅的个性，更引来无数同性敌视。同屋的另一个英语系女生从不跟她搭话，而钟翌每每见到她也是白眼频频，毫不讳言地指出此女系祸害。
“哪有你说的这么恐怖，人家不过是长得妖艳了一点。”
全宿舍对冯雅态度最亲善的就属梁意欢了，这位直肠子党员坚信不能以貌取人，何况，冯雅还做了她那么长时间的饭友，她又怎么好意思在背后戳人脊梁骨？那时，钟翌和现在一样，在社团、学生会身兼数职，是个在宿舍难得一见的超级大忙人，而另一位本地舍友，一到周末就回家，于是冯雅就成了梁意欢周六周日的唯一选择了。
一来二去熟悉后，冯雅还把自己的男友介绍给她认识——那是冯雅的第三任男友，也是她们的师兄。师兄长得不差，最起码也是“半”表人才，日日鞍前马后，对冯雅极上心。不仅如此，他还颇为照拂冯雅的室友，请她们吃饭，帮她们搬家，苦力当得无怨无悔。因供职于海外日化的代理公司，他每次来都会慷慨地派发大堆护肤品小样。梁意欢这种从小只用宝宝霜的家伙，能在大一就认识La Mer和Sisley，全靠冯雅这位前男友。
和裴光熙交往后，梁意欢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在师兄不便出马时也曾差遣自己的男朋友来为冯雅摆平电脑小问题。每次裴光熙干完活，冯雅都万分感激地请他俩吃饭。那时的梁意欢从未想过，为何冯雅的电脑坏得那么频繁。
“你啊，当心闺蜜变小三！”钟翌不止一次这样苦口婆心地劝她，但梁意欢浑然不在意，她打心眼里认为，女友抢男友这种狗血的事只会发生在脑残言情剧里。欸，也是她太天真。从祝福到羡慕，从羡慕到嫉妒，从嫉妒到暗夺，从暗夺到明抢……那些以为绝不会是朋友能干出来的事，却一件件，都发生了。
梁意欢还记得那一天，冯雅接了电话就出门了。大约料想会马上回来，所以笔记本上的视频依然在继续，QQ也依然在狂跳。冯雅弱听，平常习惯把音量调得很大，因此即使透过耳机，声响仍令正在写作业的梁意欢烦恼不已。
“我去吃饭了，亲爱的，别等我了哦。”一会儿后，冯雅发来体贴的短信。
沉思片刻，梁意欢终于起身走到冯雅电脑旁。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电脑没锁屏。于是她决定帮对方把电脑关上，先是视频窗口，然后是聊天对话框，接着是QQ界面……就在这时，她很意外地看到冯雅的最近联系人一栏有男朋友的名字。他，就排在第二个。
她和他，居然私聊……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
点开它！点开它！心里的小恶魔撕心裂肺地尖叫着。房间里没有其他人，过厅的门也完美地上着锁，只要随时注意大门动向，就算在此裸奔，也没有走光的危险。这样思考完，裴光熙的头像被“不小心”点开了。
可往上翻了好几页记录，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冯雅大多是在请教电脑问题，比如有没有某软件的破解版之类的；裴光熙的回答也通常十分简约，要么是“没”，要么是个离线的压缩包；然后就是“谢谢”“不用”这样的礼貌性辞令。唯一略有爆点的，是冯雅说起她父母离婚的消息，语气有些伤怀，而裴光熙在那头，却是过了很久才说了句“刚才在洗澡”。
如果是今天的梁意欢看到这些，用脚趾头分析都能知道，室友背着自己跟自己的男友聊天，发生坏事的概率远大于好事。不过那时，除了心底隐隐的奇怪外，她根本没得出任何结论，反而因偷看了别人的QQ而羞愧难当。由于做贼心虚，她又手忙脚乱地把刚才关掉的软件全打开。
偷窥事件不太久后的周末，在宿舍补觉的梁意欢被钟翌的连环追命Call吵醒：“裴光熙在哪儿？”
“干吗？”她迷迷糊糊的。
“别管这么多，快告诉我！”电话那头的声音既愤怒又疑惑。
“应该还在车展吧？”梁意欢不明所以。
“你知道？”对方更疑惑了。
“嗯。”梁意欢打了个呵欠，裴光熙很早就问过她去不去，可她对汽车完全不感冒。
“他一个人去的？”钟翌也不知怎么了，审犯人似的一个劲儿发问，“我也在车展，你猜我看到了谁？”
挂掉电话，梁意欢不仅没有清醒，反而头更晕了。钟翌说，她在现场见到了裴光熙，而站在他旁边楚楚动人的女孩，就是她们亲爱的室友，冯雅。
“也许是碰巧遇到的吧？”听了她的话，钟翌爆炸了。怎么可能是碰巧？冯雅半条人都挂在裴光熙身上，软得像蛇妖，两人近得可以跳贴面舞了，亲密得要命！
“手，差点就摸到屁股了！”
“光熙在摸冯雅屁股？”梁意欢简直摸不着头脑。
“不是，是冯雅……哎呀，这些不是重点！”钟翌要疯了，“你等等，老娘去找他们理论！”然后她挂掉电话，剩下梁意欢大脑一片空白。后来钟翌很沮丧，因为人跟丢了。而此时，冯雅关机，裴光熙的电话则因欠费打不通。多么令人讨厌的巧合！
怎么会这样？梁意欢在短暂的思考失能后，无数疑问蹿上心头：他们是在车展上碰巧遇到的，还是早就约好的？是他约的她，还是她约的他？他们之间，什么时候在没有她的场合亲密到了这种地步？之后，过往更多的细节像防水失效似的一点点渗入：很多次了吧？在主干道上看到她和他一起骑车回宿舍；吃饭时，她总会跟着他去打饭；那些QQ上的闲聊；还有，每两周就断网的电脑……或许，还有更多更多自己未曾见到，却切实发生过的场景。
一种可怕的猜想似乎成形。梁意欢心慌意乱，决定下楼吹吹风。上天仿佛要印证钟翌的话，刚走到花园里，她就看到冯雅和裴光熙正慢慢向单元口移动。她靠在他身侧，那么自然，脸上全是潮红的幸福。然后偏头，对他说着什么，接着微笑，本来就漂亮的人更熠熠生辉。男生呢，虽和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却似乎并没有拒绝的意思。
冯雅高挑美艳，光熙修长冷峻，男俊女美，引人注目。天，是要在这里演偶像剧啊？梁意欢的眼睛射出了一万根怨恨的毒针，就像头愤怒的母狮站到他们面前：“你们都下地狱去吧！”当然这是内心独白。
“意欢，你怎么在这里？”冯雅见到她，竟还开心地招了招手。
梁意欢看向裴光熙，眼神里充满疑惑。
裴光熙立刻放开冯雅，有些不自在：“车展上遇到的，她脚崴了。”
“是啊，我们是碰巧遇到的。果然不该穿高跟鞋去的呢。”冯雅晃了晃手上的鞋子，样子真是娇弱不堪。
“如果他俩是碰巧，我可以先变性再自杀！”钟翌后来发下了这样的毒誓，“没想到裴光熙那么冰山的男生，碰到狐狸精，照样没辙……”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也许就像行驶在海面上的钢铁巨轮，即便历经再大的风浪，也有相当大的概率能保全。可只要在船底凿出小孔，哪怕是微不可见的那种，若不及时修复就会不可避免地往下沉。海水灌进来，越来越多，终有一天，它就会变得像泰坦尼克号一样。而那时，他们太年轻，盲目信奉着绝对的默契，总希望什么都不用说，对方就能心领神会。
○我们没什么
梁意欢回到公寓，已是次日中午。
蒋天倒挂在沙发上玩手机，眼睁睁看着门打开，顿时感觉面前出现了鬼：“你、你、你，不是在房间里吗？”他斜眼对着主卧，门的确紧闭着。
“真够可以的，我消失了一整晚，你们居然一个都没发现？”
“咚！”蒋天从沙发上掉下来，手机摔了好远：“这可不怪我，是齐淼说，你生他气，躲在房间里不出来。他还敲了好半天门呢，手都肿了。”他歪着嘴爬起来，“再说，你鞋和包都在家，所以他坚决地认为你已经回来了。”
“他人呢？”她昨天确实回来换过衣服。
“刚被严博士叫走了。”
好家伙，还没给出合理的解释，就又去跟那个易葶共处一室？梁意欢气极地坐下，大腿以每秒三次的频率抖动。
蒋天偏头看她：“吃醋了？”
“你才吃醋，你们全家都吃醋！”男生都是本位主义者，互相打掩护是天性。崔雯雯就常说，每次蒋天跟其他女生出去嗨皮，她找不到人问起他舍友，十回有九回都得不到正确的答案。同时问两个人，有时还能得到相反的说法。
“既然这样，那你就继续生气，你生起气来比平常可爱多了。”
梁意欢无语。他这算是安慰吗，为什么自己听不出来？
“我有个问题问你……”沉默了一会儿，梁意欢颓丧地说，“你们男生，是不是真的只靠下半身思考？是不是一面对美女，都会是那副自己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的模样？”
蒋天很狡黠：“你得知道，用下半身思考已经很了不起了，毕竟很多男人想这么思考都心有余而力不足呢。”
这老油条又想蒙混过关？梁意欢做龇牙咧嘴状：“请正面回答问题！不然，我可把我见到的都告诉雯雯哦！”
“你见到什么了？”
“上周，你天天都和一个陌生女孩在清芬园吃午饭；上上周，听说你载着女生出现在图书馆北侧；上上上周，我在东门外的流转时光碰到你，旁边还有位十分性感的……”梁意欢叽里呱啦地说着，像背书一样流利。
“Stop！”蒋天比划了个停的手势，“你整天没事儿可干跟踪我？装卷福啊！”真是被惊着了，自己明明很小心的呀！
梁意欢微笑：“虽然我不能肯定那三个女孩是同一位，但如果崔雯雯知道了……”
蒋天干笑，态度一百八十度翻转：“别、别，咱别这样，你想知道什么？”看她忸怩的样子，蒋天忽然想到什么，“这样，你帮我保守秘密，我就告诉你另一个秘密，咱等价交换怎么样？”梁意欢疑惑地看着他。
“我保证你不会失望的……”
下午梁意欢上完选修课，骑在路上犹自震撼。蒋天爆的料，果然很有分量，至少自己听完后久久不能平静。
“这下你不用担心了吧？易葶对她前男友爱得深沉。”蒋天这么说时，表情相当得意。
“你怎么知道的？”梁意欢可不相信蒋天是现代版江湖百晓生。
昨晚，蒋天帮齐淼敲梁意欢的门，敲着敲着，肚子响起来。
“去撸串吧？”他看表，九点多，正是夜宵的好时节。
“可……”齐淼仍依依不舍地注视着梁意欢的门，他还没解释呢。
蒋天拽他的胳膊：“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她现在什么都不会听的。”不要打扰狂怒中的女人，这是恋爱中的常识，“等她冷静冷静，你再去解释，包你事半功倍。”
就这样，在蒋天的劝说下，齐淼和他来到他们以前常去的西门烤翅，边吃串边喝酒。以他的酒量，一瓶就足够吐真言了。齐淼刚讲完，蒋天就目射精光：“假设易葶和她的前男友还没撇清关系，那么你就是第三者，但你也是有女朋友的人，所以……这是个连环出轨事件！”
齐淼急了：“我又没和她干什么，你诽谤！”
“我哪里诽谤？人都靠你肩上了！你说说，她怎么不靠在我肩上？”蒋天巧舌如簧，“而且照你的说法，易葶的前男友对她不理不睬，说不定她早就对他失望透顶了。这时候你撞上去……呵呵呵……”
“胡说，易葶很喜欢他！”齐淼差点拍案而起了。
“你怎么知道的？”当时，蒋天问的和梁意欢一模一样。
天高月远，齐淼的声音饱含深情，一个悲伤的爱情故事就这么拉开了序幕。
他承认最近他对易葶确实有些照顾。那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怜香惜玉，而是看到了她哭、知道了她的小秘密而不由自主产生的……非常不一般的怜香惜玉。他已经不止一次见过易葶在办公室红了眼眶的模样，也想真挚地关心她。可她一见他，要么佯装没事，要么火速消失，实在让他无法开口。也许，她只是大姨妈失调，或是喜欢的男明星结婚了？总之，应该没出什么状况吧。但就在上周，情况突变——
他回到办公室时，易葶正把脸埋在臂弯里，哭得不能自已，凄婉得连他进去都没发现。齐淼，这个单身了近二十年的男生，即使现在正恋爱着，但由于对象是那个妹子有泪不轻弹的梁意欢，所以也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场面！他束手无策，只好坐下来等对方归于平静。也不知过了多久，易葶终于意识到同一空间里还有另一个人存在，她转头看他，眼睛肿得像熟透的桃子：“师兄，你请我吃哈根达斯吧？”
“好……”看见美女流泪的齐淼完全傻掉了。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要吃哈根达斯？”
“啊？那为什么？”
他那蒙圈又紧张的表情让易葶哭着笑出来：“因为我火大！”
哈根达斯店里，易葶告诉齐淼，她和她男友，哦，准确来说应该是前男友，是两年前她去美国做交换生时认识的。
当时，她的前男友是她一门必修课的助教。在人为的机缘巧合下，两人恋爱了，然后度过了相当甜蜜的一年时光。接着易葶交换结束回国，为了不和男友异地，她拼命申请赴美留学。谁知，刚考完GRE和托福，就听说男友回来了——这本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桥段，但问题在于男友回国后，不仅没主动联系她，反而跟别的女人相亲，要跟易葶撇清关系……
“这种烂人，分手算了！她这么漂亮，还怕找不到男朋友吗？”梁意欢打断蒋天的转述，忘记了立场地吼了起来。
“大概还是不能忘记他吧？”据齐淼描述，易葶用情很深，并坚定地相信她前男友还爱着她。
“她是凭什么判断的？”愚蠢啊女人！总是喜欢为烂人的叛变找各种理由。
“大约是凭女人的直觉？”蒋天耸肩，也表示很不懂。也许一开始主动出击的人，都不太容易放手？“总之现在，她正全力以赴地要把那人追回来。虽然过程略有不顺，但其心可昭日月，你应该开心……”
“开心什么？”
“你想想，人心思都放在前男友身上，哪有功夫搭理齐淼这愣头青。”蒋天白眼，“就算要勾搭，也轮不着勾搭齐淼啊。你当成宝的，别以为全世界都会跟你抢。”
这么说，自己应该高兴？
分明早晨还有要杀了对方的心，现在却不由得开始同情易葶了。年轻时，谁不会遇到几个渣男呢？梁意欢突然想起了这句话。
骑着骑着到了校河边。“意欢，意欢！”后面有人气喘吁吁地狂喊。是齐淼。
梁意欢身形一滞，脚下减慢速度但没完全停下。“意欢，意欢！”齐淼仍在大喊。
这样又持续了半分钟，正在梁意欢奇怪他为什么还没追上来的时候，只听身后一声急促的“啊——”，接着是“乒乒乓乓”的巨响……她回头探视，弄清情况后哭笑不得：由于太专注于追逐自己，就在一秒钟前，齐淼撞翻了路边的垃圾桶，目前正倒在一堆散落的瓜皮纸屑里，一脸生无可恋。
“意欢……”这回，他的气息真的虚弱了。他在想，如果这么惨她都不管，自己也太可怜了。
梁意欢母爱泛滥，骑过去，把车靠在路旁：“活该！”虽说着嘲讽的话，语气里却已没了愤怒，“还能自己爬起来吧？”
“脚，脚好像断了！”齐淼挣扎，露出痛苦的表情，声音都有些呜咽了。
梁意欢立刻紧张地过去查看，刚猫下腰，齐淼便双手搂住她的脖子，随即送上百分百纯粹的法式热吻。
“你、你……”卑鄙！下流！无耻！反抗无效，咸湿体验模式置顶。梁意欢想推开齐淼，对方却当这是害羞的欲拒还迎，反而更紧地抱住她。你来我往两个回合，女生败阵下来。
唇枪舌剑好一会儿，齐淼终于放开梁意欢。得手后的男生双眸弯弯，眼角流出一点可爱的光彩：“意欢，你不生气了吧？”被强吻后的梁意欢头昏脑涨的，齐淼身上混合着汗味和痱子粉香的奇特体味似乎仍包围着她。生理反应，真可怕。
“我和易葶没什么，真的，那天她只是困了而已。”齐淼的真诚不像是装出来的。
早上蒋天透露的秘密让她的反感之心有所松动，现在眼前人的解释彻底瓦解了她的防线。梁意欢甚至还有点小小的抱歉，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竟变得这样敏感。
梁意欢红着脸，头疼不已：“下次，能换个地方吗？”
河边柳树妖娆、春华灿烂，两人在垃圾堆里激吻，已足够引人围观。面对他人的目光，回过神的梁意欢几乎羞臊得死过去，哪儿还有多余的力气发火？她心虚地想，刚才的一幕不会被人偷拍发到BBS上吧？同样身处窘境，齐淼倒大方许多，他一边对着观众赶蚊子似的挥挥手，一边还“嘿嘿”笑出了声。成功解除恋爱危机，又强抱美人归，怎一个爽字了得！
○“基友”的失联
“出、出……出大事了！”公寓的微信群里，蒋天的声音听起来无比凄厉。
“你们知不知道，日本地震了！九级！”
“九级！九级！光熙完蛋了……”
屏息将撞翻的垃圾堆收拾完毕后，齐淼被导师叫去机场接他外甥，梁意欢则到图书馆还书。蒋天不停地发送信息前，她正舒服地蜷在图书馆顶楼过道旁的沙发上，想趁静谧的氛围打个盹儿，可还来不及酝酿睡意，微信消息就像炸弹一般，一个接一个爆开……
地震？九级？什么意思？虽然一点概念都没有，但对于这样严重的灾害，常识还是具备的。梁意欢刚点开蒋天推送的新闻，立刻被上面的描述吓傻了。
日本的这场地震，发生在本州岛附近的海域，震中强度高达九级，连首都东京也在波及范围内。受灾面积约两万平方公里，地区内大量建筑被地震和海啸破坏，死亡和失踪人口目前不详。
目前不详？
裴光熙？裴光熙！她赶紧在群里问蒋天：“联系他了吗？”
“我看到新闻就跟他说了好多句话，他都没回复我！”蒋天也很焦虑。
也是，如果能联系上，他应该早在群里报平安了。咦？怎么忽然一阵眩晕，连脚都开始发麻了？
QQ、微信、邮箱……她把自己能想到的他的联系方式全点开，一个个尝试着联系。梁意欢感觉手指都颤抖起来，不断发送消息，希望他能出现，就算不开心地骂她一句也好啊！
快说话呀！难道你不知道失联会多么让人担心吗！不知人在哪里，不知是死是活，这种不确定，简直是人间极刑！
是，她有点害怕了：“不会……真的死了吧？”生死皆天命，往往就是这样猝然和惨烈。在自然的喜怒无常面前，渺小的人类只能沉默接受。
裴光熙还是没有任何回应，屏幕上依然只有自己发送的消息。梁意欢握紧手机，心情仿如被海水泡久了的皮肤一般脆弱。
“齐淼怎么不在？”大约是想起裴光熙走时齐淼那依依不舍的模样，蒋天很奇怪地问。
生活真有意思。昨天到今天，她思考的问题全是关于齐淼以及他办公室那个易葶的。她猜妒着他与她的关系，幻想着他们可能存在的奸情，神经质般的敏感。然后，她听到了蒋天的劝慰，知道了易葶的秘密，叫嚣着的愤怒变成了怜悯。接着，齐淼在河边的垃圾堆里吻她，让她再次回归喜悦。而就在刚才，日本地震，裴光熙失联了。失联，意味着这个人可能已经被埋在某片废墟里，成为××地震遇难者名单中的三个字；可昨天晚上，他还兴致勃勃地在跟她讨论日本的见闻啊！这样的一天，真是跌宕起伏，好充实呢。
应该没事的……不，一定会没事的！像他那么坚强的人，生命力肯定比蟑螂还顽强吧？
梁意欢深呼吸，强自镇定。对，就这样，平静，平静……然而，无论她怎么努力，好像都是徒劳。五分钟后，她把指甲边所有的死皮都撕光了，依然无法得到内心的安宁。
不行，不行！不能在这种时候独自呆着，会发疯的！
她把所有东西以极快的速度扔到包里，猛地站起来，穿过两旁层层书架的通道，往出口移动。那个挂着Exit标志的地方，因为逆光，显得格外明亮。这条长长的室内小径，仿佛时光隧道，让人有种穿越的错觉。嗯，就是这里，就是这层楼，这是她和裴光熙以前经常来的地方。
那时，她刚和他在一起，为了找个能约会的地方费尽心思——
第一次约会，在恋爱圣地情人坡后面的小树林。仲夏夜里，还没说上几句话，活体“蚊香”梁意欢的小腿上就被密密麻麻地咬满了蚊子包，导致他们最后把所有精力都用来打蚊子了。第二次约会在三教自习室。那儿可真是安静啊，梁意欢现在都记得自己那个响彻云霄的屁……之后，他们还尝试过操场、食堂、超市、体育馆，然而这些场地都有同样的致命缺陷：人太多掩体太少，想公然有肢体接触，太需要勇气。尝遍了校内的万水千山，拥有了无数试错的经验，最后的最后，他们发现只有图书馆最适宜：保险、安全，还浪漫。
T大图书馆是这所著名大学里最老的一批建筑：红砖贴面，四处拱券；长窗落地，绿树呼应。穹顶下，古朴桌面延伸悠远，排排书架栉比鳞次。白色薄纱被风吹起，罗曼蒂克得只差在背后藏匿一个美少年……反正，无数小年轻，都在这里以学习的名义，默默孕育着结果未明的小恋情。
恍惚间，梁意欢突然听见旁边有女生低声埋怨：“别牵我手，没法看书啦！”
坐在她右侧的人很委屈：“不牵着你，我也没法看书啊！”
真是，很可爱啊……就像曾经的他和她——长条桌前，男生和女生并肩坐着，复古吊灯散发出柔和的橘色灯光，周围窸窸窣窣的翻书和写字声应和着外面的鸟鸣。他于做题间隙转头望着近在咫尺的她，露出温暖的笑容。仿佛受到感召般，她也抬头，与他相视一笑。
也是从那时开始，梁意欢发现，“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这句俗语，根本就是扯淡。因为只要裴光熙在她旁边，她的效率就变得奇低！注意力全在他身上，他随便干什么，都无一不牵动她的心跳。所以她经常发生在图书馆里傻坐两小时一道题都解不出来的情况，爱情的魔力这样强大，无怪乎大人们要禁止早恋。
她抱怨他让她分心，他却嘲笑她定力太弱。懊恼地怀疑着自己太容易被色诱的梁意欢永远都不知道，在这个问题上裴光熙不止一次撒了谎：他貌似认真地把教程翻来覆去，其实眼睛根本没有焦点。其实，他比她发现得更早：当她坐在那里，专注就变成了可笑的计划。大脑缺氧、血液倒流，每个毛孔都在幸福地尖叫：抱她吧，吻她吧！哪里还能余下心思学习？
梁意欢揉了揉太阳穴，人还没死呢，她就在这里伤春悲秋地回忆，是要干吗？
公寓的客厅没开灯，极其昏暗，一股配合着地震的悲剧氛围阵阵涌来。如果不是沙发上方明亮的手机屏幕，不仔细观察，还真注意不到那里躺着个大活人。看那姿势，他也一直在等消息吧。见梁意欢回来，蒋天有气无力地招了招手。
“还没消息？”她边脱鞋边问。
“QQ不在线，微信没回复，电话打不通……目前可以确定，确实是失踪了。”蒋天再次刷新手机，没有消息，他都不想说话了。
人在过于焦虑时，最易无食欲。到了饭点，他们竟不觉得饿，都在默默祈祷：纵世界灾难无数，注定的东西想躲也躲不过，但千万不要发生在自己最亲近的朋友身上。秒针滴滴答答，时间不紧不慢，他们却像在等待一场关乎生死的手术结果。
“联系到他了吗？”傍晚，齐淼终于回到了家。刚出现在门口，就是这令人绝望的提问。
下午他领命去机场接人，对方航班晚点。在候机楼等待时，他收到了蒋天的消息，着急得要命，却不得不原地待命。期间，严博士还特别致电关心，说等人时别忘记吃饭，科研经费虽紧，但一顿麦当劳还是能请得起的。齐淼挂上电话，在心里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
“……没有。”蒋天迟疑了一下。
天！这么英明神武、英俊潇洒的男人，在战队里跟自己配合得天衣无缝、屡建奇功的队友，难道……
“喂喂！你们看，你们看！”此时，梁意欢尖叫起来，“他上线了！”
她这么一吼，蒋天和齐淼都赶紧看自己的手机，熟悉的头像果然亮了起来。三人同时松了口气，悬着的心似乎也有了着落。他们握着手机，积极等待着裴光熙的回复，以便表达春风般的关怀。然而，一个小时过去了，对方却什么都没说，无论对他们谁。
“混蛋，居然无视我们！”梁意欢终于忍不住骂起来。他们如此担心他，他却完全不在意他们的心情，这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事儿吗？梁意欢一生气就习惯性拍案泄愤，根本忘记了自己的手还在齐淼肩上。
“痛、痛……痛啊！”齐淼无辜躺枪。为平息女友的怒火，他做出了个大胆的假设，“也许这个人并不是光熙！”
“啊？”
“说不定，有人趁乱已经把光熙的号给盗了。如果这人真是他，不可能不跟我们说话。在没弄清楚他的身份前，我们要谨慎，得提防着他冒充光熙以‘灾后经济困难’让我们转账。现在骗子很多，手法又快，完全可能借着灾难大发横财。又或者他现在根本不在东京，而是在其他城市旅游，结果手机不幸被偷。作案者先关掉电话，所以我们跟他联系不上。然而，虽说SIM卡被取下来，但在Wi-Fi的环境下却还是能自动联网。据我推测，小偷应该是日本人，不知道QQ是什么，所以没有及时关掉它……”
蒋天的额角仿佛掉下三条黑线，拥有这般想象力的奇男子，为何不去写侦探小说呢？
又一个小时过去，三人认为不能坐以待毙，于是发送了视频邀请。两分钟后，千呼万唤的裴光熙终于出现在画面里，场景依然是那间什么都没有的公寓。
“光熙！光熙！光熙！”齐淼抢着在镜头前，无比激动，“你还没死！”
面对这样令人无语的关心，裴光熙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接着，蒋天把齐淼挤出摄像头的范围：“你死哪儿去了？我们都以为你挂了！”
“我刚从学校回来。”裴光熙回答得简短，心口却一热。
他看上去神色如常，只略有一点疲倦。不知怎么回事，看到他的模样，梁意欢心里竟止不住泛起委屈：“你干吗不回我们消息？”她都没注意到，自己仿佛有了哭腔。
裴光熙牵起嘴角，努力压制愧疚：“忘带手机了。”
很奇怪，经历有生以来第一次地震，却未觉得害怕，反而感到了更多温暖。今天他的语言课排得很满，本来一直要持续到晚上，可下午发生了地震，且震感十分强烈。他没经历过这样恐怖的灾难，照理说该被吓得屁滚尿流，然而，常被地震困扰的东大师生却非常淡定，所以一切井然有序。老师让他们到宽阔的区域避一避，大家便鱼贯而出，去操场，等待官方的进一步消息。
从学校回来，裴光熙赶紧回电安慰心惊胆战的老妈。挂掉电话回到桌边，才发现QQ和微信的消息多得炸屏了。特别是齐淼、蒋天还有梁意欢，来自这三个疯子的信息数量加起来足足上千，实属丧心病狂。正准备给他们回消息，无奈这些家伙却先下手为强地传来视频请求。
有人担心，有人牵念，有人祝福，感觉似乎并不坏。尽管，以裴光熙的冷傲，素来不期望或依赖别人，但现在的他竟也有些动容了。
真好啊真好！尽管这一整天都在提心吊胆中等待，但最后一切都有了好结果，裴光熙没事，她没失去他，齐淼和蒋天也没失去好兄弟，大家不必承受死别的痛苦，还有再见面的机会，这样，真好。
蜷缩在齐淼怀里，梁意欢进入了恬静的梦。她的微信里躺着一条未读消息：“我很好，别担心。”后面还有一串数字，是裴光熙在日本的手机号。这个号码，除了家人，他谁也未曾告诉过。

第三章
<h1>原来你那么重要</h1>
只有窒息时，人才会意识到空气有多重要。然而，空气实在太不稀缺，于是那种在窒息时想要珍惜的感悟很快就消失了。如空气般的东西太多了，比如：只要给他发信息就能约出来喝酒的哥们儿，像苍蝇似的怎么也赶不走的求爱者，还有永远晃荡在身边唠唠叨叨、吵吵闹闹的亲友……但愿在失去这些之前，每个人都能发现：它们的期限并不是永久。
○回首又见你
“我回来了。”
当打开公寓大门，裴光熙出现在眼前。翻腾在梁意欢心里的，不是喜悦，不是庆幸，不是感恩，不是任何可以用单一词汇描述的情绪。然而，纵柔肠百转，最后却也只是“哦”了一声回答：“你回来了。”你回来了？回来就好。我们多怕你回不来，我多怕你回不来。
史无前例的本州地震和海啸后，日本又发生了另一件让全世界骇然的事故：某核电站的冷却系统因地震损毁，导致反应堆温度过高发生爆炸，大量放射性物质泄漏，引起全岛恐慌。事件发生后，新闻无间断播出，标题都是“灾情险重，不容乐观”什么的。虽然裴光熙尚在东京，但公寓的四人也不禁为之捏把汗。
“要我是光熙，就算东大给我全额奖学金，我也肯定会退学的。”想起最近的报道，齐淼不寒而栗，“那可是核辐射，弄不好器官都会癌变的！”命都保不住了，还读什么研？
“从这点上看，你就很幸运了。据我推测，你这辈子都不会有获得东大全额奖学金的体验，所以不会有机会遭受辐射之苦。”蒋天微笑。
“你……”
“不过核辐射确实可怕，不仅会让器官癌变，还具有强烈的杀精功能。”蒋天喃喃自语，后果还是很严重啊！
“也就是说，裴家会绝后？”
蒋天摸摸下巴，语气哀婉：“经过这么强烈的全身辐射，就算以后还能生育，生下来的孩子也很有概率罹患唐氏综合征。”
齐淼打断他：“什么是唐氏综合征？”
蒋天像看白痴一样看他：“小时候没学过生物吗？唐氏综合征又叫21-三体综合征，又称先天愚型或Down综合征，是由常染色体畸变性所导致的出生缺陷类疾病。主要临床特征为智能障碍、体格发育落后和多发畸形。简单来说，就是你这样的。”若评选公寓的毒舌程度，蒋天简直是眼镜王蛇。
“我去，我打不死你！”反应过来的齐淼咆哮。
“都给我闭嘴！”一旁的梁意欢听不下去了，“你俩是不是屁股和脑袋装反了，能别整天讨论生殖问题吗？”
两个男生乖乖地闭嘴。两秒钟后，蒋天一脸肃杀：“然而生殖问题，才是我们人类最根本的问题……”
不过，蒋天真的一语中的。生殖问题，确实是裴光熙父母目前考虑的重中之重。裴家三代单传，若儿子因留学变得无法生育，那绝后只是时间问题。为阻止悲剧发生，裴妈裴爸每天轮番打电话劝儿子回家。一开始，裴光熙强烈拒绝，毕竟这才到日本多久啊。
“东京离核电站远着呢，空气的辐射量在安全范围内，不会有问题的。”可这样科学的解释对他的父母根本没用，裴妈妈哭天抢地，扬言裴光熙要是不回去，她就立马飞日本，大不了死在一起……母爱，还真是伟大呢。
经过慎重思考，被老妈吓坏的裴光熙答应在正式开学前回家休假几个月。反正惜命的预科班学生早走得七七八八，连东大也因这场事故推迟了入学时间。
是以裴光熙回来后要在北京小住，梁意欢是知道的。可尽管做了那么久的心理准备，尽管明白不过是与大难不死的朋友再次相聚，尽管他们不再是恋人甚至连做朋友都还在尴尬的阶段，但当他站在门前，亲口对她说“我回来了”，那一刻，她还是激动得微微发抖。地震那天与他失联的几小时里，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害怕得多。她无法想象，一个她曾如此喜欢，曾与她如此亲密的家伙，忽然从地球上消失会是什么感觉。
“我回来了。”裴光熙重复了一次。虽然声线一如既往的低沉，气场也一如既往的冰冷，但梁意欢听得出来，那低沉中藏着欢愉，冰冷中又饱含着暖意。
是的，他回来了。活生生的。看到梁意欢呆呆地盯着自己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泪流满面地扑上来，裴光熙有点窒息：“你这么挡着门，是不准备让我进去吗？”
温暖感人的气氛全部碎裂。这个人，还是这么煞风景，亏自己还一直在为他担心！梁意欢怨毒地瞪眼：“你怎么不死在东京？”
“没办法，运气一直都好到爆。”他经过她身边，淡定又从容。三秒钟，就把梁意欢惹得七窍生烟，自己的功力好像又进步了。裴光熙把行李扔到沙发上，背过身的一刹那，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心脏似乎有说不出的肿胀。那是，幸福吗？
望着那自如得不能再自如的背影，梁意欢决定再也不跟他说话了。怎么会对他的反馈有所期望？那可是台冰箱啊！即使是在恋爱时，也牙尖嘴利得惹人生气，更遑论现在。
记得第一次和他逛街试衣服，初陷爱河的女生自然非常希望看到对方惊喜的眼神，于是专选那些很热门的款式。换好衣服，她羞赧地问他：“怎么样？”然而，裴光熙打量她一番后，得出的结论竟是：“这么矮就不要穿长裙了，否则容易变成移动拖把；紧身衣裤只会暴露你的婴儿肥，你也不想肚子鼓出来吧？”虽然镜中的形像，确实印证着他回答的中肯，但这么说自己的女朋友，不怕天打五雷轰吗！最后梁意欢悻悻地把衣服换回来，连死的心都有了，旁边的柜姐更是尴尬得不知道如何接话。所以之后直到分手，她再也没和他一起Shopping过。
回到卧室，梁意欢余怒未消。十分钟后，裴光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门口，递过一只纸袋：“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梁意欢抬头。这么大的纸袋，看造型好像是……礼物？
“你们让我带的东西。”
拉开纸袋的一瞬间，梁意欢就被数量和品种繁多的日系化妆品惊呆了。精华面霜粉底，特色产品应有尽有——她和崔雯雯鼓捣出的代购单虽长，但也绝对没有这么夸张！
裴光熙摊手：“回家时不小心把纸条弄丢了，所以根本不知道你们要买什么。”
“那还买了这么多？”简直是要开淘宝店的节奏。
“多吗？”他顺着她的眼光看下去，好像是有一点，“就是因为不确定，所以把店员推荐的全买下来了。”
梁意欢提起最深处的SK-II，无言以对。这真是土豪才能说出的台词吧？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堆东西虽说每样都不贵，但加起来也算价值不菲了。既然贪心收下了，自然没资格再摆脸色给人看。所以再抬起头，她已扬起了讨好的甜笑：“嘿嘿嘿……”于是，气氛瞬间就缓和了。
那个等待其他人的下午，梁意欢都在和裴光熙谈着家长里短。说到地震的经过还有辐射后东京的状况，裴光熙的语气和表情都非常平淡，但这并不正常。
“你不害怕吗？”梁意欢很怀疑。头一遭遇到这种事，不吓到屁滚尿流，至少也该躲在角落瑟瑟发抖才对。
“还好，因为去之前就知道了可能会地震，所以并不怎么害怕。”他躺在沙发里，其实很想笑。余光里的梁意欢好像非常失望，而他完全理解她这份失望从何而来：从以前到现在，这家伙似乎总希望看到自己失控的模样。就像他们在火车上牵手的第二天，她问了几十次“你觉得怎么样”，好像那时的他面无表情说的也是这句“还好”，随后自然被不依不饶地追杀了整个暑假。
是牵手，牵手啊！我们第一次牵手啊！你怎能毫不动容，毫无反应呢？他猜，她红着脸在自己面前转来转去，想说的就是这个吧？欸，他是性格冷淡，又不是性冷淡，更不是真冷淡，怎么会没感觉？当时心跳分明达到了每分钟三百次，整个人都快爆炸了！但这样的心情，他绝不会告诉她。那是种不想被人识破的微妙的自尊心，唯有面对自己，他才会承认，那一刻的他，仿佛被猛然拉进云霄，在俯仰间得到了全世界，不，似乎连全世界都不重要了。
接到梁意欢的消息，助教齐淼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以拉肚子为理由迅速从课堂上消失，飞奔回公寓。很快，蒋天也从公司接到了崔雯雯。
见到裴光熙带回来的礼物，崔雯雯乐疯了。此时，她对裴光熙的好感陡然上升，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以前虽说也不讨厌这个冷峻的男生，但也谈不上喜欢。她总觉得，能和前女友及前女友的现任住一起的男生，百分百是变态。可现在不一样了，在生死攸关之际他居然还不忘为自己采购，如此大义如何能让人不感动？即使他真是变态，也是个有情怀的变态吧？
“今天就别出去吃啦，为了庆祝光熙劫后余生，我给大家做菜！”收了人家那么多东西，有种无以为报的感觉。看其他人没什么意见，崔雯雯对蒋天勾起食指，这是征用杂役的姿势。蒋天缓缓扶着裴光熙站起来，十分不情愿，本想用这段时间计划一下晚上的战局呢。
此时，梁意欢兴高采烈地举手：“我来帮忙！”
三个男生静静对视，互相推搡，仿佛有了某种决断。最后蒋天被踢出来，他拦住梁意欢：“还是我去吧。”
“为什么？”他不是最讨厌进厨房吗？
“因为今天是个好日子，黑暗料理我不想吃……”蒋天唱起来，趁女生没反应，赶紧拉着崔雯雯出门买菜了。
门开了又合，梁意欢回头，裴光熙似笑非笑的模样仿佛在说，如果非要我吃你做的东西，还不如杀了我。而齐淼呢，对裴光熙的点头，满脸的赞同。
“齐——淼——”梁意欢大叫着冲上去，接下来是暴风骤雨般的拳打脚踢。裴光熙眯眼，十分庆幸自己成为了前任。
不到两小时，崔雯雯就折腾出满桌的菜，浓郁的香气让男生们难以自持地流下了口水。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蒋天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三只饕餮扫荡餐盘，堆尖的菜没几分钟便少了一半。大家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不亦快哉。席间，只有梁意欢略有不满：“雯雯，你怎么能听蒋天的，一个素菜都不做呢？”
她刚一埋怨，齐淼就站起来，屁颠屁颠地跑进厨房。
“他要干吗？”其他人面面相觑。
不一会儿，这家伙又蹦蹦跳跳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两段碧绿的黄瓜。他献宝般递给梁意欢：“喏！”
“啊？”
“不是说没素菜吗？”又是一脸无辜。
“齐淼，且不说你这根黄瓜太小，公然吃黄瓜也太有伤风化了。”蒋天一本正经地说完，崔雯雯和裴光熙再也克制不住地大笑起来。
饭毕，男生们照旧联机。齐淼和蒋天高声叫嚣着：“今天晚上，必须全胜方休！”这气势放在平时明显是作死，但因为此刻是难得的相聚，俩女生都决定放他们一马。
崔雯雯兴奋地拉着梁意欢到她的卧室，指着床上的大纸袋：“光熙带回来的东西，我们来分一分吧，你喜欢什么牌子的？”纸袋里的瓶瓶罐罐被倒在床上。
琳琅满目的商品让梁意欢很困惑：“你选吧，剩下的给我就行。”
崔雯雯觉得室友不像在客气，于是高兴地把东西分门别类摆好。她边弄边感叹：“以前呢，总觉得光熙太冷漠，不会为了我们放低姿态去采购化妆品，特别还要买这种东西——”她指着一个包装袋，那是风靡日本的据说可以消除“姨妈痛”的神奇卫生巾。
梁意欢忍不住翘起嘴角：“是啊，我也没想到呢。”
“虽然给了他清单，但我也没抱希望，心想他能带回支唇膏什么的已经不错了。”梁意欢的笑容犹然没有闭合。崔雯雯忽然眯眼，贼兮兮地说：“不过，如果是我一个人求他，肯定不会有这样的效果。”
“嗯？”
崔雯雯嘿嘿笑：“意欢，我突然好想知道你和光熙，是怎么牵手的啊？”
今夜如此欢乐，适合八卦侧漏。可梁意欢的回答却是：“我不记得了。”
○仲夏情人夜
真的，不记得了吗？
“我不记得了”，确实可以用这样的话敷衍别人，然而又怎能敷衍自己？几年前那趟火车之旅深刻到似乎从未、从未远离。
大一期末时，梁意欢决定去江城见一个人，那是她思慕了三年的高中学长。统计年级的火车票预订情况时，她发现裴光熙的目的地和自己一样，于是……
“你去车站的时候能不能叫上我？”英语课间隙，她走到他桌边，满脸阳光灿烂，“我啊，我也要去江城。”
裴光熙一脸肃杀地盯着她，没说话。梁意欢是学生干部，他当然认识她，但他们……什么时候关系亲密到他有义务去叫她赶火车？还有她那熟稔的语气，真是无厘头。他继续沉默。在他的逻辑里，不说话就代表着明确的拒绝，对方该知难而退。然而，他这自以为是的想法对梁意欢完全行不通。只要别人不开宗明义地说“不”，并且只要不是强度极大、频率极高地说“不”，她都会统一把对方的反应当成欲拒还迎的羞怯。否则，她怎么会在高中学长两次婉拒后依然打算去江城告白呢？
然后……“记得叫我，我可是有早起障碍症的！”她竟还开心地拍了拍他的肩，心想这个以孤傲闻名全系的男生，好像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不近人情。
自那天起，裴光熙惊恐地发现，只要自己出现在有梁意欢的场合，无论他怎么低调，这家伙都会像手机感应到Wi-Fi般跟他自动连接。选修课上，她自来熟地坐在他身边，不仅借他教材，还抄他作业；食堂偶遇，她兴冲冲地跟他同桌，不仅借他饭卡，还夹他猪肉！
“你们什么时候那么熟啦？”每逢此景，室友们总不怀好意地挤眉弄眼，羡慕他艳福不浅，又祝福他喜结良缘。他们纷纷感慨，能被年级头号女班长倒追，裴光熙的撩妹实力真是不动声色却又感天动地。
突然被推到八卦的风口浪尖，这让素来超然于外的裴光熙很不能适应。确实有那么几次，他下定决心要甩开这个累赘，为自己的清白正名，可事到临头却迟迟无法行动，主要是……
一来，梁意欢什么都没表示过，所以他要跟她说什么？难道对她说“我们是不可能的”？如果对方根本没这意思，那岂非尴尬？二来，这家伙一见到自己就笑得像朵怒放的喇叭花，一脸纯良、绝对无害，每当看到她的脸，他便很难如之前想象的那般冷酷地开口。
而梁意欢呢？纵然谣言纷扰，她却泰然自若。她有喜欢的人，那人正在江城等她去推倒。至于自己为何要大费周章地与裴光熙拉近距离，其实是——“既然在火车上要和他挤在一起那么久，如果陌生得无话可说，那路上可真要无聊死。”她这么对钟翌解释。当然还有一个理由：裴光熙看起来那么孤单，她这样充满圣母情怀的人真是情不自禁想去拯救他。
总之就这样，在妇人之仁的犹豫里，裴光熙被梁意欢支使着到超市买过火车上的干粮，到她宿舍去修过中毒的笔记本，还迫不得已背着体重过百的她从校门外走回宿舍楼。那时背着她，走在夏夜里空荡荡的主干道上，他心中亦是百思不得其解：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熟啦？
并不是忘记了，只是记忆仿佛被锁在内心某处的盒子里，与现实里的那个自己隔离了。但它一直都被完好地保存着，所以到今天为止，一切还那么清晰。那时，她靠着他的背，暖暖的略带质感的灯光洒在空气里，周围笔直高大的毛白杨被风吹得轻轻作响……即使现在想起来也非常美好。而那个仲夏夜，就是他和她，真正的起点吧？
去江城的前几天，梁意欢想把图书大厦的优惠券用掉。那是学生会活动的赞助商给的，满百减五十，不用太可惜。然而那时考试已结束，要好的同学都先后回家了，她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苦力与自己同行。许是裴光熙之前表现得太过Nice，导致梁意欢没怎么费力气就想到了他。本抱着舌战三轮才能劝服的打算，对方却意外的顺从，据说是也想买日语教程的缘故。
那算是约会吗？裴光熙打死也不承认。但，最后却是他，像跟屁虫一样，在女生后面绕来绕去。梁意欢的好奇心实在令人发指，不管是什么类型的出版物，她都有瞧瞧的兴致。从言情小说到养生手册，从漫画绘本到机械制图，连马克思哲学都能看上半天。这样折腾了两小时，他们才抵达日语教材采购区。
男生认真比对着几种教材的差异，此时，梁意欢满脸堆笑地凑上来：“啧啧，到底哪种比较好呢？”她拿起裴光熙在翻看的书，也有模有样地观察起来。
“你看得懂吗？”他好笑。
梁意欢点头，有些骄傲：“从小学开始就略会一点。”
“哦？”这倒新鲜，“说来听听？”
“阿里嘎多，撒油娜啦，八嘎……”
原来都是从动画里信手拈来的短句，这谁不会啊！裴光熙满脸黑线：“还有呢？”
“还有、还有……”梁意欢望天，努力地回想，“还有雅蠛蝶。”
裴光熙无语，转身继续挑教材。梁意欢盯着他手上书的封皮，感觉颜色粉红得好奇异：“你决定选这个吗？”男生点头。忽然，她伸手把他手里那本抢过来，挤出星星眼：“哇，你都学到三级了，牛人啊！”
“牛什么，这套书一共有十级。”男生淡淡地说完，飞快迈步撤回主通道，留下修长背影。
女生在后面大叫：“这就走啦？等等我！”
裴光熙背对她，呆呆的。抢书时，女生大大咧咧地用手指擦过他的脉搏，自己却浑然不觉。她完全不知道，那个无心的小动作对面前的少年意味着什么。明明只是那么短暂的瞬间，可无限接近的距离和柔软的触感，都仿佛突发的海啸，在裴光熙心底掀起了巨大的波澜。什么冷静、理智还有秩序，全部、全部乱掉了！这样奇妙的感觉，对他而言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这一刻，男生已察觉到有所不同，可对女生来说却一切如旧。如果不是那晚的另一个Bug，那她到江城向学长表白的计划依然不会改变。
买完书出来，梁意欢发现自己锁在街边栏杆上的单车不见了。
短短一年内，这已经是她丢掉的第三辆单车了啊！她本就火冒三丈，裴光熙还在旁边云淡风轻地说教：“现在知道不能乱停乱放了吧？”停车场离图书大厦的入口有一段距离，梁意欢的确偷了下懒，想来确实有些后悔。但真正让她义愤填膺的不是这个，而是裴光熙的车在数米外完好无损。
有没有搞错？大家都没按规定停车，都没交停车费，都不是北京好市民，可凭什么就只有她要受惩罚？太不公平了！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梁意欢彻底暴走了。
裴光熙露出微笑：“因为我的人品就是这么好。”
梁意欢怒极反笑：“是吗？那你敢不敢把车放在这里，三天后再来拿？你人品这么好，想来也不会丢吧？”
“我为什么要做那么没意义的事啊？”
“我只问你敢不敢！”女生终于恼羞成怒了。
许是女生因暴怒而红着的脸有些可爱，又许是那晚天气真的很好，平日里向来不屑于如此幼稚提案的裴光熙，竟忽然觉得就那么散步回学校也不错。大概是，他也还不想那么快就结束这一天吧。
夜色渐浓，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走进西门，梁意欢突然扑街，是真正字面意义上的扑街。裴光熙回过头时，她正坐在地上对着他龇牙咧嘴。两人对视半晌：“怎么还不起来，想在这儿过夜？”
“我的脚扭了，呜呜呜……”
“也不知是谁打死都要走回来，知道这叫什么吗？”
梁意欢嘴巴动了动，轻声道：“自食恶果。”
男生满意地点点头，此时女声陡然尖锐起来：“你还有脸站那儿说风凉话，良心被狗吃了啊？”
“是啊。”
梁意欢瞪大眼，委实想不到这样的无赖样会出现在裴光熙的脸上：“不管怎么说，你得背我回去，否则我暴尸街头都怪你！”
威胁？这可是没用的：“求我吧，求我我就考虑看看。”梁意欢没说话，求他？开什么玩笑！裴光熙看了她两眼，转身就走。
“求你！裴大爷，求你背我回去吧！”都说好姑娘能屈能伸……裴光熙终于回头笑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她面前会忍不住像个小流氓。
被逼无奈的裴光熙驮起梁意欢在主干道上前进，速度相当缓慢，因为……
“你怎么这么重？”男生难以理解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娇小的女生竟会如此沉重。
“洒家是小骨架美女，偷偷告诉你，其实我已经一百多了。”说到体重，梁意欢有些脸红。
“一百多公斤？”
“斤啦！”梁意欢一把扯住裴光熙的头发，令对方“嗷嗷”叫起来……等等，“裴光熙，你居然这么年轻就有白头发啦？”
“有什么好奇怪的，聪明人不都这样吗？”
裴光熙真的大汗淋漓了，一半是因为超额负重，另一半是因为背后的家伙老对自己动手动脚。这家伙是故意的吧？他愤懑地想。背后飘来女生沐浴后特有的甜香味道，耳边是她说话而呼出的潮热湿气。不行啊，再这样下去的话，他就……要不，干脆把她甩下来算了？
“Hi, Pei, Joy！”走着走着，两人遇到口语课的外教。外教在夜跑，看见他们便停下来打招呼。可能是梁意欢的体型太具欺骗性，外教认为裴光熙背着这么瘦的女生都气喘吁吁，实在该好好练练肌肉。他的原话是：“连自己女朋友的重量都难以承受，也太弱了。”
她不是我女朋友！裴光熙想这么说。
我不是他女朋友！梁意欢也想这么说。
可两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外教便扬长而去，留下一句：“你们很配！”随意一句话却像魔咒，让两人都红透了脸。天暗路黑，他们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谁都没了心思再去抬杠。那一路沉默着通向终点，之间充斥着的，只有暧昧的呼吸。
就是从那晚开始，她与他的关系变得微妙了起来。后来在火车上，裴光熙趁她闭目养神时握住了她的手。那动作非常轻柔，其实只要稍微挣扎就能脱离。但她没放开，也不想放开。那一瞬她真的疑惑过：难道自己对学长的心意都是假的吗？难道那些在夜里苦守对方短信的痛苦不够强烈吗？难道坚持了三年的爱恋竟如此不堪一击吗？也许并不是。只是，当那么让人沸腾的心动近在眼前，谁还会有魄力放弃它，去追求远在天边的爱情呢？
房间外，齐淼、蒋天和裴光熙闹做一团。梁意欢闭眼，所谓的回忆，真的已经很久远了。
○当他们独处
裴光熙从东京回来后的次日清晨，齐淼的闹铃忽然发出要死了般的声音。梁意欢眯眼推了推旁边的人：“你该去研究室了。”
“就睡五分钟……”说这种话时，齐淼根本用不着基本的意识，所以五分钟后，卧室里仍充满了信要死了般的声音，之后——“啊！”齐淼突然痛得尖叫起来，梁意欢正在用膝盖猛击他的小腹：“今天不是要去考察吗？”
齐淼终于哭丧着脸爬起来：“别说了！我怎么会这么倒霉？严启正这家伙真不让人活！”
本来前阵子，齐淼在不同场合见到严启正和同一个女人好几次。每回，两人都聊得投机，笑得暧昧，俨然一对恋人。那时齐淼浑身清爽，感觉那女人犹如圣母，即将把自己从导师变态的工作方式中解救出来。毕竟，再怎么简单的约会也需要时间和精力，只要有此妖孽缠身，严启正就没法再二十四小时虐待自己了！
但人算不如天算，严启正很快被某民营的医药公司请去做顾问，据说对方准备付几十万让他给自己的企业设计管理信息分析系统。虽然在齐淼眼里，严博士最擅长的不过是在论文里纸上谈兵，然而这并不妨碍老板对“专家”盲目的信任与崇拜。这毫无理性的行为反过来又使专家信心爆棚，自接到这个任务，严博士兴奋得白天不醒晚上不睡，连熬数夜还不忘对齐淼传道授业：“小齐，这可是个与社会接轨的绝佳机会，你可要珍惜！”
接什么轨啊！当时齐淼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相比这个机会，恋爱什么的，对当下的严启正而言，自然都是浮云。关门的那一刻，齐淼很忧郁，同样都是研究生，为何只有自己如此悲催？
“他今天又不能回来吃晚饭了，他导师好像要把这个项目发展成咱们系的实践范本。”厨房里，梁意欢正在切菜，说到齐淼的项目欢乐地笑起来。
“谁叫他选了个刚能带硕士的导师，热血青年都这样。”裴光熙靠着厨房门玩iPad，“不过不用同情他，出来混都是要还的。齐淼本科的GPA还不如蒋天，拿着这样的成绩最后还能读硕，是人品爆发。现在累点，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开口。诡异的停顿让梁意欢回头，却见对方正盯着自己，眉心紧蹙。
“你在看什么？”
裴光熙咳了两下：“你切菜的技术那么烂，连我都不如……”
梁意欢先是一愣，而后冷笑：“你这大少爷还会切菜？”
“那是自然。在东京，我可是三餐自理的。”为了掩饰一瞬间的失神，自己都说了什么啊？裴光熙很懊恼。刚刚看着梁意欢手起刀落，竟不自觉生出异样的情愫。以前并未觉得这样的时间有多宝贵，可那天在摇晃的操场上，在无休无止的震动中，意识到生命的短暂和脆弱后，他却开始强烈怀念着此情此景。
“你行你来！”梁意欢头冒青烟，把菜刀递给他，“去去去，再切点辣椒和洋葱！”
裴光熙犹豫着上前：“你确定要我动刀？”
女生嘲笑道：“你的厨艺不是在大日本帝国突飞猛进，有了质的飞跃吗？”
既然夸下了海口，裴光熙也不再好推辞。他拿上凶器站到砧板边，施展刀法。那效果真是昔有佳人裴公子，一舞剑器动四方。
“我说，你这是切菜还是在切菜板啊？”虽然洋葱和辣椒都没飞溅出来，但裴光熙显然是在用砍柴的姿势对付它们。再这么下去，台面都要被劈坏了！
“难道你发到朋友圈里的图片都是假的？那些菜根本不是你做的吧！”
“我有毛病啊骗你们……”
梁意欢从砧板上拾起裴光熙的杰作，在他面前晃了晃。那是一片多边形的辣椒：“就这水平能做成那样的菜，当我瞎了？”
裴光熙轻轻拂开她的手：“菜确实是我炒的，但我可没说是我切的。有种东西叫‘净菜’，就是切好洗净的菜，知道吗？”梁意欢张了张嘴，果然是他的风格呢。
“滚一边去，我亲自给你示范。”说罢，她强行挤开男生，从他手上夺过菜刀，贴近台面，小心细致地教他如何下刀。
客观地评价，梁意欢的刀工不错，切出的菜丝丝分明。不过总的来说，她这人太糙，生活习惯也令人担忧。比如眼下，明明在切洋葱却贴得那么近，才动了五刀，眼睛就被呛得泪水横流。不仅如此，她还毫无常识地用手擦眼睛，完全忘记自己的手刚碰过辣椒。
“啊啊啊！痛痛痛！水水水！”她边流泪边尖叫还边打转。
“梁意欢，你可真行，切菜都能切得这么激情四射。”裴光熙事不关己地说着风凉话。
“裴！光！熙！你再不过来帮忙，等我原地复活后，一定跟你同归于尽！”呃，这台词怎么如此熟悉呢？
裴光熙小心地扶着她走到洗手间的水盆边：“也没什么，多冲冲就好了。”
“什么没什么，痛得要死的又不是你！”梁意欢边骂人边在朦胧中摸索。摸啊摸的，扫倒了盆边零零散散放着的洗面奶和杯子。
“你要干吗？”
“当然是找洗手液啦！”裴光熙没办法地捉住她的手，放到瓶子前，又压出些液体。梁意欢忍疼洗完手，正准备冲眼睛，俯身却撞到了水龙头，又是一阵“啊啊啊”的叫声。
真是笨！裴光熙暗想，这家伙还跟以前一样，看似精明干练，其实是个捅娄子大王！以前她坐他的车，就算在平顺的主干道都能发生严重甩尾，最后摔得小腿流血，疼得龇牙咧嘴，还跳下来振振有词怪他车技不好。他问她，“为什么不抱住我固定身体”，她却双手叉腰对他怒目而视，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这令他几乎笑喷。有没有搞错？亲都亲了，还怕授受不亲？
裴光熙轻轻用手把她的头指引到正确的位置：“再埋下去点。”
梁意欢用水冲了好一阵，还是不能睁眼。她直起身子，眼泪依然不断涌出：“你说，我会不会就这么瞎了啊？”
“瞎了也活该，谁叫你做事不动脑子。”裴光熙拿着纸巾凑近她的脸，想检查是不是有其他异物趁机跑了进去。
梁意欢气得跳脚：“好心当成驴肝肺！我会落到这个下场，还不是为了教你切菜！”
终于，最后一波眼泪冲掉了残存的洋葱和辣椒，梁意欢缓缓张眼，看到的是……裴光熙的大特写！此时，他与她的距离，真的好接近了，近得她都能看清他眉心褐色的痣，唇边刚冒出来的胡茬还有……让人心烦意乱的目光。
“离我这么近干吗！”她不由得主动退了一步。
“什么干吗？给你拿纸巾啊白痴！不是说自己快瞎了吗？”裴光熙皱眉，这才是把好心当成驴肝肺吧？本来应该很淡然，但不知为何，自己却慌乱起来。裴光熙把来不及用的纸巾扔掉，扭头出了盥洗室。其实刚才，他也觉得太近了，近得……心跳都有些不正常。但梁意欢啊梁意欢，你有必要把双手弄成十字架状护在胸前吗？我又不会强行推倒你！不对，我根本没想过要推倒你！
裴光熙走掉后，梁意欢却还在原地一动不能动。刚才，怎么了？为什么她的脸颊和脖子热得很诡异？当裴光熙靠近，心脏急速收缩又膨胀，虽然持续的时间非常短，可那种感觉，美好到使人不顾一切……那样的感觉，学术上被定义为Crush。
什么？她对裴光熙：Have a crush？
○荷尔蒙侧漏
那是什么？那是劈腿！简直不可原谅啊！
梁意欢僵在卫生间，羞愤异常。记得裴光熙刚搬来没多久，齐淼整天待在研究室，蒋天要去图书馆自习，也时常不在家。那时，公寓里也总是只剩她和他待在同一屋檐下。蒋天曾开玩笑说：“青年男女共处一室朝夕相对，迟早会旧情复燃。”难道竟不幸被他言中？
不，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五分钟后，梁意欢关门关得气吞山河。直觉告诉她，接下来绝不能再和裴光熙待在一起了！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去见齐淼，见到齐淼，她的心就能定下来。梁意欢骑着单车朝系馆飞驰，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到了系管楼下，遇到严启正。梁意欢赶紧叫了声“严老师”，对方也颔首致意，然后与刚才等在门口的女子共同离开。梁意欢回头，那着扎染连身裙的女子，娉婷婉转。两人走在一起，十五公分的身高差也很和谐。那……是谁呢？
上楼，齐淼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梁意欢推门而入：“齐淼？”
“意欢，你怎么来了？”很久以后，她的男友才如同幽灵一般，从屏幕后慢慢抬头。
“我来研究室找点资料，顺便看看你回来没。”总不能说因为对着裴光熙心狂跳得不能自已所以躲到这儿来的吧？“你怎么了？”他的语气虚弱得仿佛阳气都被吸光了，去京郊工厂考察一趟而已，不至于累成这样吧？
她这么问完，齐淼“哇”地扑上来，顺势把她推倒在接待区的沙发上：“我要死了！”
梁意欢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这是办公室，注意影响！”
“有什么可注意的，严启正都走了。”齐淼喃喃道。
“好像是哦，我刚看到严老师和一个女人……”
齐淼假哭得更伤心：“严启正这混蛋！自己出去约会，却把我留这里写报告，还要我今晚发到他邮箱！他不是人、不是人、不是人！”
“你都说人家是去约会，难道还带上你？”梁意欢擦汗。之前齐淼就提过最近常常偶遇严启正的对象，本以为是笑谈，不过刚刚见到那女子，倒觉得真有些可信度：“你导师真的恋爱了？”
齐淼把头埋在她的颈窝没好气地说：“谁知道呢，就算他恋爱了，对我也没一点好处，我还不是被关在这里帮他查资料？”
“易葶呢？”梁意欢往周围看了看，十分警惕。假如刚才的推倒大戏被躲在角落里的那谁静静观赏，那就糗大了。
“哦，她前男友背着她跟别的女人交往，所以两人又吵架了。这时候她应该在家里痛哭流涕吧？”
梁意欢叹气，都说了是前任，显然跟谁交往也没义务向她交代：“你也不劝劝？”齐淼不是最容易爱心泛滥了吗？
齐淼惊叫：“劝？我去劝她，那报告怎么办？老严可是威胁我就算通宵也要写出来的！”
正说着，门突然被推开：“请问严老师在吗？”大概看到屋内两人的姿势，陌生女声一下由清脆变为羞愧：“对、对、对不起！”门又“砰”的一声被关上。
不过几小时后，齐淼哭丧的脸就奇迹般地回春了。发生这样的转变，主要归功于他的贤内助。在放下自尊向女友求援后，齐淼的报告有如神助。梁意欢在搜集资料和归纳总结上的修为堪称大神，所以她迅速帮齐淼在陌生领域里开拓了局面。当她娴熟地使用着中外各种学术搜索引擎时，齐淼就在旁边痴痴地看，强烈感觉到女友的美由内而外地扩散着。
晚饭前，报告完成了大半，胜利在望。为报答这雪中送炭的恩情，齐淼慷慨解囊，花了平常三餐的价格请梁意欢吃饭。酒足饭饱，两人沿校河的小路返回，准备为严启正的变态任务收尾。
此时天色略暗，月白如曦，多对情侣从他们身边经过，都洋溢着甜蜜的笑容。齐淼见状，也偷偷摸摸地搂住女生的肩。当他的手指擦过她的颈项，温暖传递到那比脸颊还薄的皮肤上，梁意欢微微抖动。周围忽然安静，气氛变得莫名暧昧。是呢，自他导师开始那个项目后，齐淼就一直忙得连轴转，他们好久都没这样充满温情地相处过了。
“你看那儿。”齐淼停下脚步，指向不远处的一团明亮。梁意欢顺着他的指尖，透过柔软的柳枝看向那里。并没什么特别的，只是老宿舍楼前的水果摊。他们还没毕业前，有时会到那里买东西。齐淼忽然傻笑起来。
“你干吗，发春啊？”
齐淼的脸，确实是一片发春般的潮红，他扭捏又羞涩：“还记得吗？我第一次亲你，就是在这里哦……”
去年夏天，本科毕业旅行，最后一天的安排是自由活动，然而愿意去白城沙滩游泳的只有齐淼和梁意欢。两人从海里上来，躺在沙滩上晒太阳。椰林树影、水清沙白，一切美妙得不像话，时间也在美景中飞逝。等他们醒悟过来，回程的火车早已离去，而那，是当天到北京的最后一班列车。之后，他们就去开房了。
在梁意欢看来，大家都是穷学生，旅行合住是一定的。但在齐淼看来，这种事只能描述为“啊啊啊啊”！毕竟，除了他妈、他姨妈、他姑妈，他从没跟女性以睡觉为目的独处一室过！
见到女生洗完澡靠在床头读小说，齐淼的脑子不断被什么轰炸着，心脏酸酸胀胀痒得难受。如蒋天所言，一对青年男女，如果这样靠近都不发生点什么，那其中至少一人有生理或颜值问题。虽然那晚确实没发生什么，但齐淼却上了八次洗手间。次日清晨，当梁意欢的脸再度出现在半梦半醒的齐淼眼里，俨然升级成了让他心跳加速的条件反射物。
回京后，齐淼把这件事告诉了蒋天。当时宿舍只剩他们俩，齐淼很沮丧：“但我完全没把握她会不会喜欢我。”两年前狂追基科女的经历带给他的伤痕太深，已经使他彻底怀疑起自己的魅力。
蒋天那天被女友支使去帮闺蜜搬家，累得半死，躺在床上想一觉睡到天亮，齐淼却一直在对床瞎叨叨。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没得到指导的齐淼开始了马景涛式的咆哮。
蒋天困得要疯掉了。为了能让齐淼闭嘴，他用英语教父俞洪敏的经历教育他：喜欢就追，就算没追到，也没什么损失；要是侥幸追到了，就发了。当然，那时他并不知道齐淼说的女生是梁意欢，否则，就会是另一个故事了。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说完蒋天就睡死过去。
室友的鼓舞让齐淼勇气大增。利用系羽毛球队队长的职务之便，他高频率地邀梁意欢打球。第三次约会，两人联合全面击溃了对手，而后心情大好地从体育馆出来，不久便到了这个水果摊。
运动加速了血液循环，齐淼的荷尔蒙又奔腾了。他很纠结是否应该把梁意欢约到小树林再表达心意。毕竟，很快就要毕业了，球不能永远这么打下去吧？陷入思考的齐淼伫足在水果摊边，表情风云变幻。
“怎么了？”梁意欢停在他身边，很是疑惑。
到底是说呢，不说呢，还是说呢，不说呢？齐淼在天人交战着。
梁意欢看着念念有词的齐淼，更摸不着头脑了。
不告诉她，眼看她被别人追走，会后悔；告诉她被拒绝，会遗憾。后悔和遗憾，到底选哪个？齐淼怔怔地想着。
“我回宿舍了啊。”梁意欢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大老爷们，不能在关键时刻犯怂！蒋天时时挂在嘴边的话猛然占据了他所有理性，齐淼伸手拉住梁意欢，出其不意地吻上她的额头。
是的，他在这里吻了她，她怎会不记得？
白城沙滩上，他们共同沐浴在温暖的阳光里。齐淼在身侧，跟她讲刘慈欣、硬科幻和他写过的故事。他边讲边望天，海水从他的发尖滴落，迅速没入沙粒，稚气未泯又踌躇满志的模样好像在发光。齐淼他不现实、不物质、不世故，明明已经成年了，却仍然像个永远充满奇思妙想的小朋友，虽然有些傻气，但多么难得。自己就是在那一刻喜欢上他的吧？以前她认为，只要是真爱就无论甜蜜还是痛苦都迅疾凶猛，但现在的她却觉得，归于平淡才是恋爱最终的宿命。
想到这里，梁意欢反握住齐淼的手，温柔地笑了。她不会知道，当自己牵着齐淼的手走向卧室时，坐在客厅玩手机的裴光熙“不小心”删掉了一排APP。过了很久，他还在盯着屏幕：真傻啊，与她的故事早已结束，自己究竟在期待着什么呢？
○蒋天的高潮
“啊哈哈，啊哈哈哈……”
一周后，东坡饭庄里，蒋天对着天花板发出令人发指的狂笑。除了崔雯雯，对面的两男一女都是满脸的不耐烦。
“你已经这么笑了五分钟了，有意思吗？难道初试考了第一？”齐淼瞪着他。
“No！No！No！当然不是第一！”
“以你政治课的水平，是不太可能考第一。”齐淼嚼着牛肉翻白眼，“那还吊我们什么胃口？是不是落榜了？落榜了就干脆在我面前哭一哭，大不了这顿饭我请你。”
“呸呸呸，说什么呢！我会落榜？你被学校开除我都不会落榜！”蒋天非常得意，“虽然政治成绩确实拖了后腿，但哥们儿的总分比调档线高了一分，成功通过初试！怎么样，厉害吧？”高了一分？还真是人品爆发呢，应该把本科累积的运气都用完了吧？在座者纷纷这样想。一时间，饭桌上竟有些沉默。蒋天纳闷了，此时不是该爆发出如潮的恭喜声吗？
“只要能通过初试，复试就像探囊取物。总之，恭喜啊蒋天！”第一个端起酒杯站起来的居然是裴光熙。他太明白那种心情了，和保研不同，无论是留学还是考研，都要经过漫长的准备过程，此外，还得在惶惶不可终日中等待最后的审判。那种等待的心情，就和高考一样，然而比高考更残酷的是，身边有这样心情的人可能只有你一个。
“光熙……”蒋天感动了。
“是啊蒋天，就等着学校给你offer吧，总算没辜负你这么几个月来的辛苦。”老班长梁意欢适时出动，她用筷子阻止齐淼扫荡桌面，“大家干杯吧？这可是我们公寓今年的第二件大好事啊！”
“第一件是什么？”裴光熙看着她。
“当然是你活着从日本滚回来了。”
呃，果然是件好事呢。
“总之，蒋天、雯雯，恭喜你们！”五只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鸣响。险中求胜的蒋天笑得舒朗，意气风发的脸上是硕大的黑眼圈——因等待放榜，他紧张得整整两晚没睡了。
“蒋天能考上真是太好了！”从饭庄回来的只有梁意欢和崔雯雯两人。为庆贺自己高中，蒋天请齐淼和裴光熙去全北京最好的网吧鏖战了。
崔雯雯没应声。
“你怎么了？”饭桌上她就如此恹恹的。
崔雯雯轻叹：“意欢，我偷偷告诉你，你别跟蒋天和齐淼说。”
“好……”梁意欢很迟疑，难道是劈腿了？
“其实……其实我并不希望蒋天通过。”
梁意欢惊得瞪大眼睛。
“考上研，固然能给找工作增加砝码，但对于蒋天，读研更重要的目的，是逃避跟自己领证吧？”崔雯雯苦笑起来。
春节前，崔雯雯并没有得到实习公司的录取通知，但对方也未明确反对，组长甚至还对她说：“小崔，我很希望你能留下来。如果你还愿意争取的话，就再实习半年，用成绩打动领导。我听说到六月，咱这儿就会有确定的招聘名单了。”
组长汪一鸣是个接近三十岁的男子：体形微胖、言辞和煦，怀着本地人特有的“有房万事不担心”的生活态度，也因此显得不够上进。从崔雯雯进公司那天起，对方就表现出了极大的善意。有时崔雯雯也会自我八卦一番，如果没蒋天，自己说不定也会考虑他的接近呢。
彼时，汪一鸣拍拍失魂落魄的她：“当然，也不强求。春节在家好好想想，如果你想继续实习，我随时欢迎。”
崔雯雯点头，情绪稍好了些。听上去，事情尚有希望，但继续实习半年，就意味着要继续拿半年少得可怜的临时工薪水。如果蒋天考研成功，那她就成了家里唯一的劳动力，几乎所有开销都要她来负担；而重新找工作，以她现在的资历，就算翻遍智联，结果也不会别开生面。她不由得想，结了婚，情况会不会有所好转呢？
崔雯雯很想结婚。恨嫁的心不是没有，想迅速得到这段爱情的结果也是真的，但更重要的是，如此平凡的自己，没有背景也没有一技之长，只有依靠以家庭为单元的组合，才能在这座城市活下去，并活得有点人样。
在等待考试结果时，蒋天每日都如同行尸走肉。这几个月的房租、水电、油、米、泡面都是崔雯雯在操心，她已经拼命在理解他了。可听组长说，公司很快又要来新的实习生了，且都是快毕业的应届生，其中不乏985工程的名校硕士。这也就是说，她被留下来的希望更渺茫了。虽然组长诚心保证过要帮她撑过实习期，但她还是每天都有被炒掉的恐惧。
如果失业，那就连那点可怜的实习工资也没了。凭蒋天去培训机构兼职赚回的时有时无的补贴，说不定她和他很快连公寓都租不起了。所以，她迫切希望的不是他考上研，而是希望他找到一份薪水不错、有户口的工作。
“我很自私吧？”崔雯雯的鼻子发酸。爱一个人，应该接受他的梦想并尽可能帮他实现它，而不是像自己这样，阻碍甚至诅咒着他前进。明知他根本没准备好结婚，去负担所谓家庭的责任，可自己却还是……
“雯雯……”梁意欢在一旁不知所措。
“我很自私吧？”一滴泪终于落了地。
梁意欢扶住她的肩，不知该说什么。她没有安慰人的天赋，有时明明是去安慰别人，却常常能把人气死。“蒋天既然考上了，你也只好先忍耐一下。至于结婚，研究生也并不是不能结婚的吧？”崔雯雯苦笑，不知当初冲动地来北京是不是个错误，不然为什么有时会绝望得想分手呢？
与此同时，东三环的网吧，蒋天三人的战队，正和敌方僵持。
“齐淼，快辅助我！光熙，注意，他们要全程攻击了！”蒋天猛吼。仨男生玩得风生水起，快意无敌，直至次日七点，才停掉游戏蒙头大睡。他们才没精力去思考结婚什么的。对蒋天而言，考上研就能继续校园生活。当然，如果能住在公寓里，那就是升级版的校园生活，简直Perfect！
○天降不速客
次日下午，天色大亮，网吧的光线却还是幽暗微妙。崔雯雯早开始了工作，梁意欢也接到导师的召唤去研究室聆听教诲，而包间里的齐淼、蒋天、裴光熙，仍以扭曲的姿势蜷在沙发上。此时，《最炫民族风》狂风般大作，那是蒋天的手机铃声。男生从缝隙里摸到电话，按下接听键，对面传来陌生的女中音。他困顿地“嗯嗯”了几声，把手机举到空中：“齐淼，你妈找你。”
齐淼睡得正甜：“你妈才找你！”
“真是你妈。”
“烦死了，跟她说我待会儿回电话。”齐淼翻了个身。
蒋天“哦”了一声，也闭上眼，不过有个重点还没说：“你妈说，她现在在公寓门口。”
“啊？”
“啊啊啊啊！”齐淼终于清醒了。
北京另一边，梁意欢的导师正在跟门下弟子讨论硕转博的问题。所谓硕转博，是指硕士完成头学年的学习后申请转为博士的情况。本校转博的考试相当简单：不挂科，成绩中上，再加上导师认可，基本都能通过，所以实打实是项福利。不过，也有人打定主意不去享受这福利，比如准备实习的梁意欢。
“今年有谁打算转博吗？”系主任看着包括梁意欢在内的三个硕士。
无人应答。见学生没说话，教授开始打广告：“读博很好的，特别对于女生。读博时抓点紧，争取生完二胎，毕了业再去找工作，没有生育负担，那可是相当大的优势！”接着，他笑眯眯地对梁意欢开口，“小王，恋爱没呀？”
“有，有在交往的男生……”梁意欢左右看了看，最后腼腆地回答。呵呵，入学快一年了，这老头居然还是记不住自己的名字。
“毕Sir，人家姓梁。”她那尴尬的表情，让旁边的博士师姐都有些看不过去了。
“哦，小梁，小梁！恋爱好，恋爱好！”毕Sir在系里是出了名的八卦，往往没说几句正事就会扯到学生的婚恋问题上，“如果你没恋爱，我还准备给你介绍呢。既然恋爱了就赶紧把人生大事定了，要不要考虑读个博？”梁意欢满头黑线，得，又绕回去了。
老头说得兴奋，眼看打不住了，幸好此时来了客人，学术会议便戛然而止。主任回办公室前还念念不忘地对三人说：“小王、小唐、小林，好好考虑转博的事，我今年有两个名额，别浪费了！”他的微笑充满期待，虽然外面很多孩子排队等着成为他的博士，但他还是更偏爱本校的学生。梁意欢几个郑重点头，小王、小唐、小林，全部叫错，这家伙是老年痴呆了吗？
差点被逼成女博士的梁意欢惊魂甫定，忙不迭地从研究室逃出来，下意识地去找齐淼：两个月来第一次见导师，想不到就面临这么险象环生的状况。
齐淼办公室的大门紧闭，敲了半天没人应声，看来没人。离开时，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机，想问问蒋天那弱智的一夜狂欢到底结束了没有。然而手机并不在它常待的位置，梁意欢不会知道，他的手机此时在床上已振动了无数次；她也不会知道，那扇门背后，易葶已经把自己扒得春光灿烂了。
女生已然成熟的身体曲线曼妙，细腻的皮肤闪着柔光，简直像刚从瑶池出浴一般自带仙气。她那样站在那儿，任何拥有正常感官的男人，都很难镇定吧？所以，严启正也许并不正常。
“你是有多想毁掉我？”他语气肃然。
“她有我好看吗？”易葶盯着他，说着完全不相干的话。
“早跟你说过我们不可能了。你可以让我身败名裂，但那样我会恨你。”他的脸色有些难看，刚才门外由近及远的脚步声差点把他吓尿，如果是学生，如果是同事，如果是领导……如果他们中任何一人发现这一幕，他该怎么办？
易葶的眼泪往下掉：“门锁了。”她怎么会想要毁掉他呢？尽管她真的想过以此威胁，但他如果恨自己，那她做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把衣服穿好，我还有事。”严启正背过身。自己曾爱过这具身体，其实现在它也很有吸引力，然而……
“你是要去见那女人吧！”易葶捂住嘴，生怕自己失控。眼神是不会骗人的，她能感觉到，他明明就不喜欢那女人，所以他与她是为什么，为什么呢？
半小时后，梁意欢刚拧开公寓大门的锁，一抬头，就与坐在沙发上的四人目光相接：光熙在左蒋天在右，齐淼中间坐，他身旁还有位中年妇女？那女人着桃红大花雪纺衫，身材敦实，皮肤微黑，目光透出一丝的精明——这谁啊，他们请来打扫卫生的阿姨？梁意欢发着愣，齐淼却飞身而起：“意欢，这是我妈！”齐淼的妈妈？
齐淼的妈妈，也就是自己未来的婆婆？梁意欢往下瞄了瞄自己皱巴巴的T恤，心中充满悔恨：这下，第一印象完蛋了！
“妈，这是梁意欢，我本科同学。”齐淼背后都是冷汗。
“阿、阿……姨！”女生紧张地盯着男朋友的妈妈，想找条地缝钻下去。
中年妇女用X射线般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她，虽然只是零点几秒，却仿佛要把她洞穿。检验完毕后，齐妈妈朝她点点头：“你就是小裴的女朋友？齐淼早就向我提起过你啦！”
梁意欢和裴光熙同时虎躯一震：什么鬼？
齐淼感觉有四只眼睛瞪着他，宛如要把自己剜皮抽筋！谁来告诉他，他该怎么活下去？他干笑，向蒋天投去凄婉的目光。都怪他，搞什么网吧之夜！如果不是玩得太嗨，自己怎会忘记给手机充值？又怎会听不到老妈打来的几十通电话？如果不让更年期妇女陷入这种失联的焦虑，她又怎会一张全价机票就冲过来了？
下午接到电话，齐淼三人急匆匆地回到公寓，发现齐妈妈提着行李站在大门旁，果然不是在唬他们。那瞬间，本该流出再遇亲人的喜悦泪水，齐淼的脑子突然炸了：神啊，千万不能让老妈发现自己有了女朋友，并且还在和她同居！
事情是这样的，今年春节刚回家，齐淼的爸妈就拐弯抹角地问他有没有在交往的女生。
“难道是想给我相亲？”那一刻，齐淼突然想到了裴光熙。
前阵子，裴光熙收到他妈妈发的邮件，附件里有十几个姑娘的照片和简介，个个端庄娴雅。裴妈妈说：“好好看，看好谁，回来就见见。”对此，裴光熙严词拒绝，他说自己就要去日本了，异地对女孩来说太不公平。谁知在裴妈妈眼里，这根本不是理由。裴妈妈说，只要看对眼，距离不是问题，走前把结婚证领了，再要个孩子也没什么不好的。一向淡定的裴光熙听完后差点吓尿。之后大家才知道，他老妈之所以那么着急为他物色对象，是担心他泡个日本妞回来，弄得家族血统不纯净。毕竟，他们也是抗日英雄忠烈之后。
面对齐妈妈犀利的眼神，齐淼也没准备隐瞒：“我其实……”我其实都有女朋友了，天地良心，当时他确实想那么说的。
可他还没说完，齐妈妈便打断他：“齐淼啊，你比你那些同学小两岁，应该把精力都放在学习上，争取保送博士。等毕业安定下来，再考虑感情问题也不迟。毕竟是男孩，拖得起！”她说完，齐爸爸狂点头：“一定要好好读书，你妹妹是女孩子指望不上，光宗耀祖的任务就全靠你了！”长篇大论完，两人才想起来，“对了，你没谈恋爱吧？”
啊？齐淼彻底呆了。那一瞬真的好长。在父母期待的目光下，齐淼飞快地完成了绕地球一周的逻辑思考：假如他们知道自己不仅恋爱了还在和女友同居，估计要么被气死，要么把他打死！于是，他说：“没、没啊！你们也知道，读研很忙的……”虽然早知道，只要是谎言，无论动机如何，早晚有被戳破的一天。可这一天，未免也来得太快了吧？
“阿姨来得突然，没顾上带特产，只能请你们吃顿便饭聊表心意，感谢你们对齐淼的照顾。”齐妈妈端起茶杯，“阿姨以茶代酒，先走一个！”
傍晚，公寓全体成员外加齐淼老妈，在楼下中餐馆聚餐。
“您太客气了，我们平常都是互相照顾的。”蒋天反应极快，马上带头跟齐妈妈碰杯。作为年度最佳配角，他要不救场，这戏简直没法往下演。其他人见状也赶紧寒暄。短暂的热闹后，饭桌又恢复到令人尴尬的安静。梁意欢默默坐在裴光熙旁边乖乖扮演他的女友，觉得食物如此难以下咽。
“其实是这么回事，”趁齐妈妈去厕所，蒋天溜进梁意欢卧室，代替齐淼向她解释，“齐淼的爸妈呢，反对他在上学时谈恋爱，更不会允许他同居。所以，他还没想好怎么把你们的关系告诉家里。”
“可他为什么非得说我是光熙的女朋友？”简直不可理喻啊！
蒋天很努力地组织语言：“因为他之前说是和俩男生合租，他爸妈才答应他出来住。雯雯是我女朋友，跟我住当然没问题，那怎么定义你的存在呢？他认为，不这样说根本无法解释你卧室里那一堆女性用品还有阳台上的Bra。”那么短时间内，想到如此符合逻辑的故事脚本，齐淼也算急中生智了。只不过事发突然，不可能面面俱到。蒋天同情地拍拍梁意欢的肩：“你可千万别拆穿他，要发火也等他妈妈走了以后，就算给我个面子！”
“我为什么要给你面子！”梁意欢恨恨道，男生恶心起来果然都组团的。
所有的食物含在嘴里都味同嚼蜡，梁意欢很悲愤。面对重大问题，自己总是耳根一软，屡屡挫败，刚才就该揭竿而起，把齐淼的谎言撕碎！
“阿姨，听说您不准齐淼在学校恋爱？可我妈还老催我和蒋天结婚呢。”崔雯雯笑眯眯的，她怎么也没想到，齐淼是这种软骨头，意欢太可怜了！躺枪的蒋天惊诧地望着女友，她还嫌场面不够乱吗？
齐妈妈停下筷子：“齐淼的情况和你们很不一样……我们齐淼，年纪比你们小太多，所以我和他爸爸还是希望他能毕业后再考虑感情的事。毕竟他是男孩，不急。”
不就小两岁吗？这就“很不一样”了？虽说二十岁离法定结婚年龄还有两年，但都这个时代了，谈个恋爱有什么问题？何况，齐淼都本科快毕业了才初恋，实在已保守到了极限。崔雯雯忍不住打断：“那如果齐淼有了喜欢的女生，您也不会认可吗？”
齐妈妈疑惑地转头：“齐淼，你有吗？”梁意欢竖着耳朵，是不是……真相要大白了？
真相大白个头啊！后来，梁意欢坐在出租车上这么想。裴光熙在小区门口目送女孩离开时，真想把膝盖送给齐淼，在那么万众期待的时刻，他怎么可以堂而皇之地说出“当然没有”呢？
面对质问，齐淼大汗淋漓，再怎么说也不能在这时候穿帮吧？
“有吗？”齐妈妈再次问道，气势令人闻风丧胆。
“没、没有……当然没有！”齐淼的后背全湿了。
齐妈妈这才满意地回过头：“齐淼呢还小，小蒋、小崔，还有小裴、小梁，你们比他年长，都是他的哥哥姐姐，平时一定要让他多多跟你们学习。”说着，齐妈妈又向他们敬酒，齐淼也颤颤巍巍地拿起杯子，只觉得这剧情真是步步惊心。
悲剧就像海潮，一波接着一波。晚饭后回到公寓，齐妈妈洗澡，崔雯雯他们留在客厅，都是一副崩溃的表情。适才齐妈妈告诉他们，来都来了，她准备在齐淼这里多住几天，看看儿子的生活状态，顺便再逛逛北京。这要求本来很合理，唯一让人纠结的是，梁意欢睡哪儿？
“先到旁边如家住两天？”崔雯雯建议。
“不行不行！”主角还没说话，蒋天已经摆手，他指着齐淼脑门，“这种连锁酒店凑合几天还成，万一他妈妈一高兴，两三个月都不回去，谁来为我们家意欢买单，这个怂货吗？”齐淼整个人低到了尘埃，就差两滴悔恨的泪水了。
“演戏演全套，意欢……要不就让光熙在你房间打地铺得了？”
裴光熙冷不丁冒出来：“我可不干！除非让梁意欢睡地板，否则这事儿没商量。”凭什么要他做那么大牺牲啊？
“我也不干！”梁意欢拍桌子，这都什么馊主意？她斜睨着裴光熙，这家伙表面看起来一股性冷淡风，可谁知到了晚上会不会变成狼人？
“我、我……也不干！”齐淼躲在角落，弱弱举手。就算情况再怎么糟，也不能让自己的女朋友跟别的男人整宿整宿待一起吧？就算这男人是光熙也不可以！
此时，其他人异口同声：“Shut Up！”罪魁祸首是没有发言权的！
齐妈妈从浴室出来时，梁意欢已经把东西收拾好，在门边整装待发：“阿姨，今天不早了，我就先回去。祝您玩得开心！”
齐妈妈点头摇手说再见，有点疑惑：“小梁你不住这里？”
梁意欢笑得很勉强：“我只是偶尔过来玩，我跟以前的室友一起合租的。”眼下，钟翌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了。说完，她对着裴光熙抬眼：“还站在那儿干吗？”眼角却扫着齐淼的方向，不是说做戏做全套吗？裴光熙上前从梁意欢手里接过行李，实感无奈，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被卷进来呢？

第四章
<h1>前男友救场行动</h1>
当初甩掉自己的前任，如今被现任伤害得体无完肤，作为世人眼中的Loser，前任是不是该开心得仰天长啸呢？但如果对方的现任是自己的闺蜜或哥俩好，又该如何呢？
○光熙的怒火
“脑残，脑残！脑残到羽化飞仙了！”卫生间外，钟翌拨浪鼓似的摇头。尽管梁意欢把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交代得一清二楚，但她还是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把女朋友推给她的前男友呢？
“拉黑，一定得拉黑，这样的家伙必须被全面拉黑！”钟小姐在磨砂玻璃外挥斥方遒。
“别说了，我够倒霉了，能让我安静地把自己洗干净吗？”浴室里，梁意欢用喷头能承受的最大水流冲刷身体。该怎么面对，她还没细想，只觉得自己就像遭遇滑铁卢的拿破仑，急需一场持久的睡眠来补回元气。
听到里面没了声响，钟翌等得不耐烦，干脆伸手拧开了门。
“变态啊，干吗偷看我洗澡！”
“我怕你想不开割腕自杀！”
“杀你个大头鬼，出去出去出去！”梁意欢气势汹汹地朝门来了个回旋踢。
这一夜，被不速之客齐妈妈打扰的三人注定彻夜无眠。梁意欢闭眼后噩梦连连，齐淼在沙发上怎么也睡不安稳，最惨的就是裴光熙，本打算睡沙发的他被齐淼鸠占鹊巢，最后只好被迫进了梁意欢的房间。
真的很困，但他始终没上床睡觉。不能、不敢，也不愿。这是梁意欢的床，也是她和齐淼翻滚过的床。他不知道上面发生过怎样旖旎的画面，裴光熙死撑着眼皮玩游戏，胸膛腾起的怒火绝对可以烧死人。
次日，齐妈妈着急上火地要给儿子炖补品，大清早就出去买菜了。裴光熙一记飞腿把睡回单间的齐淼踢醒：“给我起来！”齐淼在床上翻身。“你准备一直这样？”裴光熙怒掀被子。他本来没这么生气，但由于一夜没睡，就变得非常生气。
齐淼迷迷糊糊地睁眼：“什么这样？”
“梁意欢啊！你准备让她一直住在钟翌家？我可告诉你，她绝对会跟你分手的！”
听到这名字，齐淼总算记起来自己还有个女朋友，赶紧鲤鱼打挺：“我昨天给她打了好多电话，她都没接，你说……她是不是把我拉黑啦？”
裴光熙冷笑：“拉黑？她可能连你的号码都删了。”
“不会吧，那我该怎么办？”一边是老娘，一边是老梁，两头都得罪不起。齐淼看着裴光熙，惴惴不安，“要不，我去把她接回来？”
“Good Idea！”裴光熙竖起大拇指，然后更猛烈地吼起来，“你把她接回来后是打算让她住如家，还是让她和我睡一起？”
“当然都不行！”齐淼反吼。
“那你就给我想点办法！”裴光熙发誓，自己再也不能睡那间卧室了，绝对会疯掉的。
“想点办法？”齐淼跟着念起来，最后目光又楚楚可怜地落在裴光熙脸上，“你得帮我想点办法。光熙，我求你了……”说完，他把身体挂在对方身上，顺便还在他的肩膀蹭了蹭鼻涕。
裴光熙抓狂：阿西吧，真想用手上的iphone把这家伙砸死算了！
蒋天忙着复试不能被打扰，齐淼这家伙更是指望不上。然后，就真的只剩他想办法了。裴光熙觉得他的人生简直就是个悲剧，为什么他得去劝自己的前女友回到她现男友身边呢？假如她现在的男友不是齐淼，看她被恋爱伤得体无完肤，虽然会有点心疼，但更多的应该是种令人羞愧的如释重负吧？
果然，当他觍着老脸试图说服梁意欢回来时，对方在电话里就开始冷笑：“不用帮他说话，让他自己来跟我谈。”
而齐淼呢？“我可不能去，她已经把我拉黑了，我要是单独去见她，肯定会被她打成残废的。”齐淼摇头，想起蒋天的教诲，“还是让她冷静冷静吧……”
冷静你大爷！三天没睡觉的裴光熙彻底愤怒了：“你要不去，我现在就把你打成残废！”
经过暴力商议，齐淼被迫妥协。按照裴光熙的设想，足够真诚的道歉搭配悔恨的泪水外加合适的住宿方案，梁意欢就算忸怩几个回合，最后也会点头答应的。接着，自己就可以快乐地睡回沙发了。然而一旦执行者变成了齐淼，什么计划都会跑偏——
因为过于紧张，齐淼忘记了要先道歉，一见梁意欢就单刀直入：“意、意欢，你回来可以暂时和雯雯睡；光熙呢，就和蒋天睡；然、然后我还睡沙发……”
结果，他刚结结巴巴地把裴光熙教的话背完，梁意欢就喷了：“我为什么要和雯雯睡？”
这显然不是个疑问句，可她对面的白痴望着天花板，竟在思考后很认真地回答：“因为你不能和光熙一起睡啊。”裴光熙听得差点晕过去，恨不得有人马上来给他做心脏起搏。
梁意欢眼神里有火在燃烧：“我不会回去的，除非你告诉你妈妈我是谁。”说完她提起包，把两人砸出了家门。
钟翌家楼下，裴光熙头疼欲裂：“不就是告诉你妈你恋爱了吗，有这么难？”
被骂得呆若木鸡的齐淼，此刻终于缓过来，他朝裴光熙翻了个白眼：“说得容易，万一我妈以后不给我房租了怎么办？”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你这纯属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你家老头、老太坚决反对，你也不会比我好多少吧？”
裴光熙下意识地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尴尬，想了想目前的困境：“要不让你妈早点回去？”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不行，这是不孝啊，我妈还说她想多逛逛北京呢。”齐淼的反对张口就来。对他来说，老妈是更恐怖的Boss。
于是，裴光熙的头更疼了。
之后剧情又重复了两三次，裴、齐二人都铩羽而归。可怜的裴光熙已连续好几天没睡过正经觉了，他只能趁白天齐淼去研究室、齐妈妈游北京时，倒在沙发上补眠。他都不知道，为什么在梁意欢给齐淼的恋爱惩罚里最惨的那个人会是自己。
一周后的中午，他照常在同样的位置闭目养神。门微微响动，接着是有人换鞋的声音。
“怎么在这儿睡？”竟是梁意欢。
裴光熙睁眼，气不打一处来：“还不是因为你。”
梁意欢盯了他半晌，扭头进卧室收拾东西。之前走得匆忙，带的衣服不够，趁着上完课，回来补充弹药。其实胡混了几天，把齐淼痛赶回去数次，梁意欢的心情倒也平静了下来。饭局上齐妈妈说得没错，很多时候，齐淼都像小孩，需要别人照顾和忍让。而蒋天、雯雯、光熙还有自己，也确实在潜意识里把他当成小孩吧？一直默认他不合时宜的天真，包容他旁若无人的幼稚，一再对他的不担当视而不见，甚至，把等同于溺爱的相处当成习惯。可这样，真的好吗？
钟翌嘲笑她：“和裴光熙在一起，你至少还像个女生；可现在呢？你就像齐淼的另一个妈。”提起裴光熙，想起卫生间里春心萌动的Crush，女生顿时脸红起来。
“你到底打算在钟翌家住到什么时候？”梁意欢从房间出来时，裴光熙靠着沙发悠悠地问。女生盯着对方那双大长腿发呆。从食色性这个角度，裴光熙堪称优质。大一韩剧风靡时，他还被年级众女生评为最佳“欧巴”呢。见她不开口，裴光熙继续道：“我得提醒你，老做电灯泡很损人品的。会遭雷劈。”
梁意欢维持着倔强的站姿，故意挺直脊背，头上却渗出心虚的汗水。
其实在钟翌家留宿也不是第一次了，但这回有点不同，自己留宿得太久，好像已经严重地干扰到了闺蜜的二人世界。就拿前天来说，钟翌的男友上楼拿东西。她很自觉地躲在卧室，不打扰两人约会。但租来的房子隔音效果实在差，她居然能把男生腼腆的求欢和钟翌撒娇的拒绝分辩得一清二楚！猛然回想起在钟翌床头柜里发现的Durex，梁意欢虎躯狂震。外面的画面肯定少儿不宜，但她该怎么做才能忍耐住横生的便意？是的，在这千不该万不该的时刻，她想大号了！
蜷在床头，梁意欢努力压制着某种呼之欲出的感觉。很久之后，她终于听到门响，然后外面没了动静。她获救般地长舒口气，两人总算出去了，然后蹦蹦跳跳地冲向卫生间，可就在推开门的刹那，想死的冲动如火山喷发：钟翌坐在洗手台上双腿缠绕男友，宽衣解带了50%；男生抱着她正在激吻，他沉醉又惊恐的表情清晰地被反射于台镜之中。三人，都石化了。
“你才被雷劈，我在钟翌家好着呢！”死鸭子梁意欢移动到公寓门口，心想：这么尴尬的事，打死也不能承认啊！
○奇幻恶之花
在梁意欢饱受良心折磨，齐淼饱受老妈折磨，裴光熙饱受缺觉折磨，蒋天饱受复试折磨，崔雯雯饱受实习折磨的时候，全公寓最愉快的人，就是齐妈妈了。
虽说齐淼在北京待了快六年，但齐妈妈还从没到过这里。现在她每天既能游览名胜，又能给儿子煲汤进补，感到日子仿佛回到了齐淼高中时，惬意极了。如果不是占了儿子的床，让他不能好好睡觉，她真想一直把这种生活保持下去。这位中年大妈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存在给周围几个小朋友造成了多大的困扰，她甚至以为，他们希望她多留一些日子呢。毕竟，蒋天和崔雯雯每次吃饭时都会非常有礼貌地称赞她的厨艺，而她也完全当真了。
女友离开后，齐淼十分困顿。娘亲空降、女友出走、考试将至，本来已经很烦了，但更烦的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严博士还给他安排了一系列暑假调研的前期准备工作。每天拖着疲惫的身体往返于公寓和学校，还得捏着鼻子喝下三碗老妈的黑暗料理，他真的快扛不住了。
“我是自作孽啊。”一天联机打游戏时，齐淼情不自禁地感慨，又问旁边的裴光熙，“光熙，你真的还在睡地板吗？”裴光熙惨笑。齐淼叹气：“我对不住你，我妈完全没有走的意思，你还是回家吧。”
这么简单的方案，难道裴光熙没想到过？当然不是！在这里拖着当然是因为回家会有更大的问题！听说老妈已经给自己备下了两页A4纸长的相亲对象清单，回去后肯定日日鸿门宴——这样的惨剧还是能晚一天是一天吧！
裴光熙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你下午不是有考试吗？早点去吃饭吧。”
于是两人穿着拖鞋大剌剌就下楼了，快走到饭馆的时候，他们发现前面站着一个大活人。
“意欢？”齐淼又惊又喜。梁意欢则退了两步，一张扑克脸。
还是没有原谅自己啊……齐淼讪讪地想。
“你吃饭没？”裴光熙忽然打断了两人刹那间就要席卷全球的尴尬。
这是齐妈妈来公寓后，三人第一次会餐。此种情况下，当然不可能像平常那样谈笑风生了。梁意欢默默吃饭，齐淼胆战心惊，裴光熙也不多言，然后真的达到了食不言的境界。
梁意欢把菜当成齐淼，恨恨地嚼着。和大作业的伙伴讨论完，她本可以在食堂解决午饭，却莫名其妙走到这里，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经裴光熙提醒，浴室事件在她脑子里持续发酵，连钟翌那里似乎都有些待不下去了。大半个月了，她也动了要回公寓的念头，可齐淼似乎已经偃旗息鼓，不打算再在自己身上尝试了。再这么下去，就该分手了吧？如此想来，真是失望透顶。她哪里知道，齐淼把那句话含在嘴里都快含化了，他害怕自己一说“你回来吧，求你”，梁意欢就反口说“告诉你妈，否则没商量”！那么，好容易平和、平静、平安的气氛，就会瞬间荡然无存了。
这顿饭吃得异常缓慢，又或是，因为彼此不说话，显得异常缓慢。
三人走出饭馆，饭后的时光总是晕晕乎乎得让人想睡觉。裴光熙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魂魄残缺的齐淼：“你几点考试来着？”
“第一节大课开始。”齐淼打着呵欠。
裴光熙低头：“那你还有半小时到学校。”
嗯？齐淼天真又迷蒙：“第一节大课不是两点开始的吗？”不是吗？三人对视半分钟，然后，“啊啊啊啊！”齐淼一边尖叫一边冲了出去。
脑残啊……一直保持闭嘴状态的梁意欢都担心了，这家伙怎么总这样，不会升级一下大脑硬件吗？本科时也是因为忘记时间挂掉一门大课而差点不能保研的。
“还早呢，不会迟到的。”仿佛知道她的担心，裴光熙说道。
此时他的手机响了，接起来，是齐淼气息急促的吼叫：“光熙，今天你一定要帮我把意欢劝回来！”
“你不告诉你妈，她不会回来的。”
“呜呜呜呜，我知道啊！”齐淼上气不接下气地哀号：“可她刚才那个眼神你也看到了吧？那是要一刀两断的眼神啊！”
一刀两断的眼神？他到底是怎么解读出来的……“好好考试吧，当心挂科。”裴光熙微笑。不知为什么，对方提出的这个无理要求竟让他有点开心。这意味着，这家伙终于开始面对现实了：“对了，你知道今天考什么吗？”
简短的停顿后，对面又是一阵哀号：“好像是《工程管理导论》？这个……我再确认一下！”
裴光熙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的开心是因为梁意欢，因为心疼她的自尊被伤害，心疼她的不快乐。齐淼本有责任去保护她，但他没有，他，太不应该！裴光熙转身，恰好在距离梁意欢的两米半径内，是略亲密的距离：“回来吧？”
期望的是她点头说Yes，或者，用默认的方式和他回家，可梁意欢非常不给面子，她一脸桀骜：“齐淼叫你劝我？”裴光熙点头。
“让他自己来跟我谈。”还是那句话，此刻却换成因为受了委屈反而有些骄傲的语气。
“让他来谈，你会听？你给过他机会？”裴光熙试图压抑自己的情绪，但显然失败了。齐淼不是没努力过，只是三顾茅庐，每次都被拒之门外。他用蒋天和自己的手机给她打电话，可女生听到他的声音就直接挂掉，完全不留余地。
“我不是说了吗？只要他告诉他妈妈我们在恋爱，我就原谅他……”感觉到裴光熙隐隐的怒意，梁意欢竟莫名有点心虚。
“即使要改变他家人的想法，你也得多给他一些时间，他已经在想办法跟他妈妈解释了……”然而，他的话被打断——
“一些时间？能告诉我是多久吗？久到他妈妈回家？还是久到齐淼硕士毕业？”到底要多久，才能让一个已经二十岁的男孩长大，学会担当？
“你以为齐淼没努力过？你以为只要努力就一定会有结果？你以为就只有齐淼爸妈不准他恋爱？你以为全世界就你一个人委屈？”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对着她，自己总会燃起谜之愤怒。
梁意欢怔怔地看着他，那眼神忽然让裴光熙反应过来，自己都说了什么啊？
齐淼不够有担当，裴光熙是知道的，但他能理解。因为他和梁意欢恋爱时，父母也是反对的，即使他们从没见过她。可他从没把这些告诉过梁意欢，而是自己扛了下来。因为这个，他与父母无休无止地争执，最后，父母尽管失望但也默许了，然而那时却已没有了任何意义。
“齐淼让我无论如何都要劝你回来，但你如果实在不愿意……”
梁意欢再次打断他：“无论如何，是指做什么都可以吗？”
为什么要点头承认她那个“做什么都可以”的解读？跳楼机往下，耳边风声呼呼，心脏对抗阻力，到了要脱轨的边缘……梁意欢再次把手高举，发出刺耳的高音。裴光熙紧闭双眼，脑子眩晕，他再次悲从中来：为什么自己又是最惨的那个！
裴光熙脑袋死机般点头后，梁意欢邪恶一笑。那种如恶之花盛放的笑容让裴光熙战栗：“你……想干什么？”
“嘿嘿嘿，说出的话、泼出的水都是不能反悔的。”梁意欢像看掉进陷阱的小动物一样看着他，她拉起他的袖口，“我保证，只要你做了这件事，我晚上一定回公寓。”
然后，裴光熙就被她拖来了欢乐谷。是的，欢乐谷！
这样的场所，他一辈子都不想“染指”。且不说摩天轮上看不到夜晚的光怪陆离，那些海盗船、射击游戏的娱乐性也堪忧，还有鬼屋，里面的鬼用天津话来讲就是“嘛玩意儿”……总之都是侮辱人智商的项目。
“不会啊，激流勇进、跳楼机和过山车都挺有意思的，百玩不厌。”好几年前，梁意欢就说过这样的话。当时她也拉着他的袖子，眼里充满“去嘛去嘛”的由衷期望。那时，他们在热恋期，即使他再不愿意，也不忍心违逆所爱之人的心意，所以最后当然还是去了。但去了之后，他全程在下面望着她。
“陪我玩！”那时，梁意欢可怜兮兮地搂着他的脖子，把她这辈子的娇憨都用完了。她有胆量自己玩，只是同伴们都是双双游乐，所以总觉得和男朋友一起分享会让快乐加倍。
裴光熙犹豫了半晌：“我在这里给你拿包吧，现在小偷很多的。”
他那坚持拒绝却假装淡定的模样让梁意欢有了个神奇的猜想：这家伙，不会是恐高吧？她的心情忽然变得非常愉快。标榜自己见识超然，对怪力乱神无所畏惧，宇宙圣僧级人物的裴光熙，会恐高？哈哈，这个总在旁边泼冷水，仿佛什么破绽都没有的男生，也会有害怕的东西？瞬间觉得很带感！那天起，梁意欢就总在找机会和裴光熙一起去游乐园，然而裴光熙总能四两拨千斤地用各种理由拒绝，比如：周末要讨论PPT没时间，昨天熬夜打游戏身体有点虚，据说明天有雨……
梁意欢劝诱几次无果，终于忍不住发火：“我看你就是不想跟我约会吧！”
面对如此严重的指控，裴光熙幽幽地捂住心口：“其实我是窦性心律不齐，玩那种高空项目，说不定会死掉。”他神色痛苦，仿佛后果真的很严重。
后来，梁意欢终于了解到所谓的窦性心律不齐，不过就是心跳或快或慢，大约九成的人都有这毛病，根本不会因为坐过山车而死掉。可即使明白了，却再没心情继续先前的尝试，因为那时他们已然分开。
梁意欢的手臂再次迎风招展，声音欢快如云雀。她用余光瞥见裴光熙苍白的脸和铁青的唇，在仅有的一丝内疚闪过后，奸计得逞的快感反而更强烈了。趁机器缓缓上升的间隙，她忽然把旁边那只紧紧抓着安全设备的手拉开：“没错，你就是有恐高症！”女生在离地两百米的地方狂笑。裴光熙来不及张嘴骂人，跳楼机又急速下降，周围充满人群亢奋的喊叫。
用武侠小说的术语，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裴光熙终于用爬行的速度从长长的甬道里出来。看到路边有垃圾桶，就像遇到乡亲父老般热切地扑上去呕吐。
“没事吧？”很久后，裴光熙还在垃圾桶前保持着雕塑般的造型，脊背在起伏，由强及弱渐至消失，梁意欢终于有点担心了。
“现在满意了？”裴光熙吐完了。女生呆鹅一样点头。
“可以回家了吧？”裴光熙从裤袋里掏出纸巾擦拭嘴唇。女生再次点头。
其实，按她原本的计划，五次跳楼机后还要玩五次过山车才算结束，但看他这么难受，她实在不好意思继续矫情下去。望着他的背影，说不出的情愫在她心中滋长。对他来说，现在的齐淼要比那时候的自己重要吧？否则恋爱时无论怎样都无法履行的承诺，何以在齐淼苦苦哀求后就被兑现了呢？自己，这算是嫉妒吗？
裴光熙自我牺牲后，梁意欢终于回了公寓。她一回家，蒋天就迫不及待地向裴光熙求解：“你是怎么把她劝回来的？”那可是梁意欢！说好点是犀牛，说难听点就是头驴！劝她回家，不仅齐淼那怂包去是送死，就算自己出马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但看看裴公子，真是旗开得胜！
“不需要劝，就算她今天不回来，过几天钟翌也会把她扫地出门的。”裴光熙神色有些痛苦，呕吐感似乎还滞留在胃里，但他依旧高冷，丝毫没提到自己惨遭荼毒的经历。
哇，这就是传说中的前任光环吧？蒋天眼含崇拜。也是，虽然梁意欢是头驴，但裴光熙可是驴的初恋。无论分开多久，对待初恋，多半依然很特别吧？
梁意欢是回来了，但和齐淼的矛盾依然尖锐。那晚相见，两人楚河汉界，泾渭分明。尽管如此，齐淼还是非常感恩，他把自己在游戏里最值钱的装备赠予裴光熙，对方也毫不客气地收下了。因为他知道，如此诡谲的礼物其实是齐淼最珍视的宝贝。这三件压箱底的家伙若放在论坛上，运气好的话能卖到上千块。有队友想花大价钱收购，齐淼都没舍得。所以，他……应当是很重视她的吧？
对梁意欢的回归，齐妈妈未觉异样，甚至还对她产生了好感，毕竟“把房间让给室友突然造访的父母住”的女孩，是多么善良懂事啊！而且，即使来男友家，她也坚持着婚前不同床的原则，个人作风极其正派。相形之下，小蒋和小崔，就显得有些堕落了。堕落的小蒋和小崔听女生一字一句把情景剧本背完，简直目瞪口呆：裴光熙，真是天生的编剧。
深夜，裴光熙按计划睡到蒋天的床上，看对方把自己裹成蚕蛹，哭笑不得：“你平常就这样睡的？”
“不是！”蚕蛹很干脆。
“都五月了，你还很冷吗？”
“很热！”
“那你把两床被子都压到自己身上，是要干吗？”裴光熙无语。
蒋天探出的两只小眼睛溜溜地转着：“光熙啊，我这辈子还从没和男生睡在一张床上呢。不怕实话告诉你，我很怕背过身去，我们的友谊就完蛋了……”
裴光熙疑惑地看他，对方也静静地回看他。很久很久，借宿者终于问道：“你想说什么？”
男生回答得十分犹豫：“你在东京应该听说过吧？两个男生其实也可以……”他话还没说完，一只拳头向他挥了过来。
睡不着的自然不止蒋天一个，一墙之隔，梁意欢亦如此。不知何故，这么晚了她依然清醒。但她不敢翻动，怕吵醒已有鼾声的崔雯雯。这间屋的窗帘不遮光，窗外的灯火穿透棉布，落在天花板上，明明灭灭。不太远的主干道上偶有汽车驶过。卧室外，还能听到齐淼的手指在键盘上游弋。而旁边蒋天的卧室里，躺着已然虚脱的裴光熙。
她居然成功地让他去了游乐园，现在想来依然觉得惊奇。回家路上他仍不舒服，她甚至能感到他走路姿势的异样。北京傍晚的太阳把裴光熙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双肩消瘦，后背微驼，在人来人往的繁华街道上显得十分萧瑟。不知怎么的，她的心尖好像被手轻轻掐了一下，酸涩中有点疼痛。他总是这样，无论处在多么热闹喧哗的地方，都给人如此清冷孤寂的感觉。好像，谁都不能让他温暖……曾经的自己发过誓，要一直走在他旁边，用自己的背影来调和他的不合群，让他的生活充满笑容，哪怕为不值一提的小细节。只要他能开心，就比什么都重要。但她……没能践诺。
“我在前，你在后；你在听，我在说；我不走，你不动；你不说，我不懂。于是你总不轻易告诉我，你一再想为何我总是看着远方？”歌曲荡漾上心头，填词如此契合眼前景色。即使后来她明白了他和冯雅之间是误会，但因为骄傲，还是硬生生把分离的决定撑了下去。
“看车啊白痴！”陷入思索的梁意欢猛然被拉住，踉跄后退。一辆小面包车险险地从她身前擦过。裴光熙愠怒地瞪她：“大马路上发呆，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她低头，右臂上是他的手。那只手立刻松开，那张因担心而扭曲的脸也迅速恢复平静。他往前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在属于我的王国，企图打造一座天堂；你在属于你的城堡，开始堆砌高大的城墙；画面竟然超出想象，绝望在我的心里扩张……”
她曾无比在意他，他也是如此；她现在也很靠近他，他也是如此。但世上很多人都是这样，于在意和靠近中渐行渐远，消失在彼此的生命里。然而，他此刻竟还在身边，这是上天额外派发的礼物吗？
○清奇致歉法
七天后，周二。
黄历说：这天宜祭祀、修造、出行、造物、竖柱，忌动土、破土、掘井、安葬。这是蒋天面试的日子，也是齐妈妈回家的日子。齐妈妈不想走，但儿子不停抱怨睡沙发腰疼，让她实在于心不忍；加之，老头，也就是齐爸爸，对没人做饭也颇有微词，所以她只能不情不愿地撤回大本营。
下午，齐淼、裴光熙和梁意欢共同把齐妈妈送到西站，非节假日的站前广场无比安宁。齐妈妈拉着齐淼，像天下所有母亲般左叮咛右嘱咐，齐淼听着，也如天下所有儿子般心不在焉，最后还打起呵欠。这个无心的小动作引起齐妈妈的强烈不满：“每天睡那么晚，学习那么累，还熬夜玩游戏！”
在好友和女友面前狂被数落，齐淼不高兴地撇嘴。裴光熙和梁意欢在一旁各有各的小九九。前者在想，这下终于可以睡床了；后者在想，不是要告诉你妈妈吗，说啊说啊！
半小时后，齐妈妈说累了。她看表，刚好到了进站的时间。齐妈妈拍拍儿子的肩，不放心地又交代了几句，继而向裴、梁二人道：“齐淼这孩子从小就不懂事，被我和他爸给惯坏了，还麻烦你们多照顾。”
裴光熙点点头，眼神却杀向齐淼：“还不快说？”
这意思齐淼当然明白，却不知为何开不了口。
齐妈妈从儿子的手里接过行李，对三人挥手：“都赶快回去吧！”
裴光熙和梁意欢异口同声跟齐妈妈说再见，只有齐淼呆立不动。火车站入口，人群分分合合，有恰到好处的背景噪音。齐淼盯着老妈渐渐远离的身影，一点点累积着勇气。终于，他大叫一声：“妈！”齐妈妈应声转头，在离他十米的地方，“我有喜欢的女生啦！”
吐露了最重要的心情，释放了多日来的憋闷，到底说出来了！
之后的饭局，蒋天很疑惑：“这样也算告诉你妈了？”
“怎、怎么不算！”齐淼结巴着低吼，像掉进坑里的狮子。
是啊，怎么就不算？他确实说了啊，而且用尽了洪荒之力。那种时候，谁能想到一队旅游团挡在他妈妈身前遮住了她的视线？谁又能想到而后交通协警会莫名其妙地站出来维护秩序？所以当时，从队伍中间探出头的齐妈妈，很疑惑地看着儿子，不太确定刚才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她朝他做嘴形，你说什么？
一鼓作气，再而衰，齐淼无比艰难才积攒起来的勇气，像被戳了个洞，瞬间泄漏在无边无际的广场上。“就是开不了口让她知道，就是那么简单几句我办不到……”内心的独白是周杰伦这首很早以前的单曲。长镜头的最后，少年抬起手臂，朝母亲的方向挥了挥。不远处的齐妈妈也拼命地挥手，然后随着队伍继续前行。
蒋天唯恐天下不乱地望着面瘫的梁意欢，她显然还没原谅那家伙。不过，即使出师不利，到底也算开了头。对于从没为谁担当过的齐淼，已是莫大的进步。而且今天，他在面试中也超水平发挥，不仅表现得成熟稳重，观点更是可圈可点，让考官频频点头。这就是好事成双吧？蒋天搂过崔雯雯，笑得满脸菊花：“为庆祝咱妈归乡，齐淼坦白，光熙有床睡，还有哥们儿重返T大，这顿我请，大家尽情吃！”
“神经，这顿本来就该你请！还有，搞清楚，我妈就是我妈，不是你妈！”齐淼拆台，谁叫他刚才要问那种让人难堪的问题啊！
饭毕，五人回家。此时，云淡淡飘在上方，天空是瑰丽的玫红。行人三三两两，透着下班后的倦怠与闲散。裴光熙照例独自走在前面，蒋、崔二人也故意把齐淼和梁意欢甩开，好让他们有充分的空间修复关系。
齐淼猥琐地跟在女友身后：“意欢，别生我气了……我知道我怂蛋，居然不敢把你介绍给爸妈，我简直不是人！”先把自己骂得一文不值，简直是男生犯错后的经典道歉套路，“但你相信我，我真的已经打电话告诉我妈我在谈恋爱了……”说着，男生开始扯她的袖子，眼神可怜巴巴的，语气真心实意。
梁意欢的脚步放缓。钟翌曾说：“若男生信誓旦旦地让你相信他，那么最紧要的事，就是绝不要相信他。”但想到下午齐淼在大风口对他老妈喊叫的模样，她还是感觉到了他的努力。也许，他真能为自己改变呢？女生有些动容。当然，如果她知道了促成男友改变的原因，这动容肯定会变得支离破碎。
三天前。
齐淼被蒋天按在床上：“我受不了了！”
裴光熙在旁冷冷接话：“我也受不了了。”
齐淼的脖子被蒋天勒得发红，从齿缝里挤出声音：“我都没受不了，你们为什么受不了？”
“好，我来告诉你为什么！你和梁意欢每冷战一天，雯雯就在我面前念叨你没种、你中二、你烂人一天。现在只要她说话，内容基本都是你们这俩奇葩，我耳朵都快听出茧了！可这关我屁事？”蒋天加大力道，“总之快去道歉，不然，连兄弟都没得做！”
这就是他生气的理由？齐淼抬眼看裴光熙：“你呢？”
“我想睡床。”裴光熙简短地回答。看出齐淼的困惑，他解释道：“你不跟她和好，就得睡自己房间，所以我也只能睡沙发。懂吗？”可睡沙发绝非长久之计，睡了几晚后腰都快断了。
“齐淼，你得明白，早死晚死都得死，既然如此，不如早死早超生。”蒋天继续勒他，“你要是不去跟你妈讲，知道有什么后果吗？”
“被你勒死……”
“聪明！”
“真要被你勒死了！”齐淼快哭了。用这么肤浅的理由逼他就范，会有生命危险的！而且万一以后家里不给生活费了，谁来付房租，真要他到天安门去化缘吗？
“所以说不说，说不说？说不说！”
脸被挤成番茄红的齐淼终于点头：“说……别勒我了。”蒋天放手，和裴光熙不约而同地微笑。其实哪里是这么肤浅？明明是因为无法直视梁意欢每天隐忍的目光。纵然她理性又克制，却依然难掩被辜负的委屈。她那希望所有感情都在阳光下的性格，要维护这谎言，很辛苦吧？
“意欢——”齐淼拖长尾音，又贱贱地去摇晃梁意欢的胳膊，“再过几天，就是我们一周年纪念日了，你就网开一面原谅我好不好？”说完，他从裤兜里掏出两张纸，“看，我连欢乐谷的门票都买好了，你不是一直都想去吗？”
欢乐谷……梁意欢突然像中了一箭。原来齐淼，他还记得啊？但不久前，她刚……
“我们可以去坐太阳神车，那个最变态了，又翻滚又转动！”齐淼仍滔滔不绝。虽说欢乐谷的门票是挺贵的，但好钢不就得用在刀刃上吗？“我算了算，如果早晨一开门就去，最多可以玩三十八次，哈哈哈……”男生干笑的同时，在想：自言自语还真是尴尬呢。
梁意欢继续朝前走，齐淼的笑声令她有些不适。这种不适并非针对她旁边的男孩，而是针对那个她无法面对的奇怪念头。她隐约感觉到，那个念头一点点在膨胀变大，似乎很快就要大到无法控制了。
“梁意欢！”突然间，齐淼大喝，“你要再不原谅我，我、我、我……”
梁意欢斜眼，一开口是地道的台湾腔：“你是要怎样？”
“你要再不原谅我，我、我就跪在你面前！”梁意欢还没反应过来，齐淼竟真的跑到她面前，拉住她的手往下一跪，然后眼泪长流！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些屁话通通滚蛋吧！哄好女朋友，才是头等正经事！
“如果你被崔雯雯拉黑，你会怎么破？”
梁意欢回公寓的第二天，齐淼和她在厨房相遇。她浑身的肃杀之气把他吓得全身哆嗦，令他只能顺势拐进蒋天的房间避难。当时，蒋天正在和裴光熙看视频，闻言沉吟：“如果是我，我会主动下跪。”
“下跪？”太狠了吧？
“对，下跪。”
道歉需要这么不要脸又不要命吗？齐淼转头看向裴光熙，想知道有没有其他正常些的可行方法，谁知裴光熙居然点点头：“没错，不仅要跪，而且得拿出撒泼的气势在大街上跪。到时候你拉着她跪下去，然后哭着求原谅。在大街上，那可是很丢人的。”
蒋天爆笑着拍大腿：“是啊，意欢最爱面子，最怕大庭广众之下丢脸，所以下跪这招就算猥琐，但绝对一球进洞。”
“你们说真的？”尽管兄弟们把理论展开得头头是道，齐淼还是有一丝顾虑。毕竟行动若是失败了，会留人一辈子笑柄的是自己。他很不确定地看着两人：“你们不会想陷害我吧？”
“爱信不信，不信就滚回自己屋，别来打扰我们！”
“真的会有用吗？”
蒋天继续拍腿：“光熙出品，必属精品。就算你不相信我，也要相信他啊！何况，都到了最危险的时刻，你还顾着那点破面子干吗？”
“嗯……”思索片刻后，齐淼终于反应过来，“拍你自己的腿！”天，大腿都被他拍红了。
这过于清奇的套路，百分百会失败吧？然而……
“齐淼，你给我起来！”梁意欢完全想不到这家伙竟能这么不要脸！
“不起来！你不原谅我就不起来！”反正木已成舟，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和垃圾堆接吻事件相仿，齐淼这次的行动又造成了吃瓜群众的围观。四周已有人发出啧啧评论：男的下跪，是因为劈腿了吗？此刻，梁意欢恨不能瞬间消失在这世上。这到底是什么男朋友啊，她能装作不认识他吗？
○好运急刹车
“快快快，Ready to fight!”齐淼进门就开始大喊。
最近风调雨顺、天下太平，老妈回家女友和好，就连平常把他折磨得死去活来的严博士，由于被恋爱对象纠缠，精力也似乎大打折扣，对他不像往日那么穷凶极恶了。
对，大魔头严启正确实恋爱了，恋爱对象是英语系的赵姓女讲师。赵老师教阅读和听力，大一还给齐淼他们上过课。她已过三十岁，却还是副江南女子的温婉做派，大约跟她之前在剑桥研究了五年的古典文学不无关联。据知情人士爆料，赵老师的老爸，也就是目前掌舵环境学院的赵院长，当选下任T大校长的呼声极高——有这样的准岳父撑腰，看来老严的学术生涯一片光辉！不过，齐淼才不关心导师凭什么上位呢，只要严启正能把时间多匀些给赵老师，他就谢天谢地了。
“蒋天呢？”半分钟后无人回答，齐淼才注意到，气氛有点不大对。
光熙和意欢站在客厅中央，面色诡异。停顿了几秒，女友对他招手。齐淼走过去，更加疑惑：“蒋天呢？”梁意欢指了指蒋天的房门。“这家伙……”齐淼的声音又大了起来，既然在家，干吗耍大牌？他准备去踢门，刚迈开步却被裴光熙伸手拦了下来。
“到底怎么了？”
梁意欢叹气，声音极低：“今天复试结果放榜，你知道吧？”齐淼一愣，点头。
“蒋天没在录取名单里……”梁意欢皱眉。
“What？他不是说自己已经把导师套牢了吗？”齐淼果然还是叫了起来。蒋天不是喜欢夸大的人，但他回回套磁回来，都是一副稳赢的样子，说老板对他很满意，恨不得马上把他收入囊中。而且——“他面试不是表现得很好吗？”几天前的饭局上，那人脸上也是百战百胜的喜悦。所以怎么会这样？齐淼不明白。梁意欢和裴光熙沉默，他们也不明白。
蒋天的房间没开灯，室内一股死寂的味道。受挫的男生颓然在床，他同样也不明白。
复试结果的通知就在校园网首页的头条。点进去，晃眼没自己的名字。他的第一反应是：看错了。于是又看了三遍，然后又三遍，还是没看到自己的名字。搞错了吧？怎么可能没有他？开什么玩笑！蒋天一遍遍拨打系教务处的电话，但没有人接。半小时后他冲到系里，着急上火地到教务处问跟他关系还不错的行政老师。行政老师看了看网页，又打开原始文件检查，之后非常确定地告诉他：名单录入没有错误，这就是最后的结果。
那一刻，蒋天像在巴黎大街上遇袭，仿佛四处都是枪声……他显而易见的难过表情激发了行政老师的母性：“不然问问你选的导师吧？这名单有三天的公示期，如果三天内，导师主动和我们联系，还有改动的可能。”
蒋天立刻上楼，往那间这一年里去了无数次的办公室奔去。他急吼吼地问坐在门口的本科生：“教授在吗？”实习的男孩摇摇头：“不在，好像出差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三天内，能回来吗？
男生再次一问三不知地摇头：“这个他没说啊。”相熟的师姐说，教授昨天才告诉大家他要外出考察，给他们发消息时人已经在机场了……真是晴天霹雳！
“去的是巴黎。”师姐看了看手机。还真的是巴黎！这时候去巴黎干吗？看球？蒋天在心里大骂。他看着通讯录上教授的名字发呆，面试完后，他明明还说自己很有希望呢。
男生蜷缩起来，最大化地减少自己跟世界接触的面积。好像如此，便不会被再多伤害一点。这姿势自闭又绝望，但凡谁看到深爱的人这样，都会于心不忍吧？
崔雯雯很想抱着蒋天安慰他，可蒋天却说想自己静静。她没办法，只好蹲在旁边玩手机，却也没什么心思。男友遭遇了那么大的打击，作为跟他生命连接最近的人，她怎会感受不到他的痛苦？自他决定考研起，虽偶尔偷懒，但确实把大部分时光都耗在上面了。他通过初试的兴奋，还有面试回来的稳操胜券，她都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呢。尽管，自己并不希望他能考上，可也不愿他如此难过。人啊，总是如此矛盾。
她刷新朋友圈，刚加了她微信的实习生们正高频率发着精彩的吃喝玩乐及敬业的职场鸡汤。崔雯雯深感这群Show Girl的可怕——明明比她晚来半年，却飞速地和部门所有人都熟络起来，甚至还在聚餐上邀请包括组长在内的领导光临自己的生日Party。她们中，除了一位关系户，其他的都比她专业更对口学历更优质。最近问起自己是否能留在公司，就连前阵子给她加油鼓劲打包票的组长，也不敢再那么干脆地说Yes了。离新一轮的毕业大潮只有月余，所以自己很快要失业了。这并非自怨自艾，而是最接近真相的真相啊。
崔雯雯转头，看着血槽已空的男友，心疼的同时却突然生起隐秘的快感。不管是什么原因导致蒋天复试没通过，也许这是老天给她的机会呢？
本来志得意满的蒋天不仅受挫，且陷入巨大的谜团。
不是他自傲，也不是他低估对手，但在T大混迹四年，别的不敢说，当时在座考官的情绪他还是能揣测出来的。那天答完题，老师们的眼睛都朝他迸射出欣赏的金光，这也是他面试后心情大好的原因。可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这无从求证的问题使他更加焦躁。他抱着最后的希望给导师发邮件，却也没得到任何回音。
平日负责调节气氛的家伙失语，公寓忽然变得非常沉寂。崔雯雯自不用说，男友情绪处于冰点，她肯定也无法开心；梁意欢和裴光熙也察觉到若有似无的窒息；就算是迟钝得打起游戏连亲妈都不认的齐淼，这两天都因蒋天缺席而没心情开电脑。
三人一起吃饭，齐淼很痛苦：“他要是一直这么堕落下去该怎么办？”
“人家前天才落榜，怎么就一直堕落了？”梁意欢也很痛苦，时不时就会有种“我的男友是弱智”的想法袭上心来，“而且什么是不堕落，像平常那样陪你打游戏？”
齐淼干笑：“你真是了解我。”
沉默了很久的裴光熙突然抬头：“蒋天落榜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忙着辩论的齐淼和梁意欢同时看着他：“你是说……其中有猫腻？”
“蒋天初试成绩虽然不高，但进入复试后，之前分数的影响甚微。而且T大号称国际化实则很封闭，除非外校学生确实比蒋天优秀很多，否则老师们普遍更偏向于录取本校的。”
梁意欢迅速站队：“没错，我家老头旗下就没几个外来的。”这个老头，自然是她的系主任导师毕教授。
“蒋天跟目标导师和他那一屋子的研究生都混得脸熟，连面试问题的方向都在一个月前就搞到手了，说他在复试时露怯，你们信吗？”
夸张的摇头后，齐淼接茬：“我们蒋天可是参加过系里辩论赛的选手，他尿场我信，笑场肯定不能！”三人面面相觑：这背后到底有什么隐情呢？
下午齐淼去严博士处报到，把昨天搜集到的企业概况跟导师交代完，磨磨蹭蹭不肯离开，严启正有些奇怪：“有事？”
要问这个，真是难为情，齐淼期期艾艾一阵，最后想到好友在家的颓废样，顿时勇气激增：“老板……考研复试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您知道吗？”就算不能更改结果，怎么说也要让兄弟死得明白。这就是午饭后三人达成一致的协商：一定要打听出为什么蒋天没被录取，即便会让他了解到这世界的黑暗，至少可以令他不要怀疑自己。
五分钟后，齐淼从严博士的小隔间里灰头土脸地滚了出来。
“师兄？”对面的易葶拿铅笔戳他手臂。这是怎么了，一脸沮丧。
齐淼撇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低低咒骂几句。他刚说明来意，严博士就摆出金刚不坏的假正经护体，不停强调考试的公正和专家的水平，所谓的黑幕，绝不可能存在于T大这所一流高校。他最后那句“你同学还是要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气得齐淼差点升天。
“师兄，之前严老师说的那个调研，到底什么时候出发呀？”齐淼不搭腔，易葶终于忍不住了。其实，她真正想问的是这个。
“下个月吧。”齐淼心不在焉。
“这么快？”易葶欢快地拍手。
她的反应让齐淼有点困惑：“刘老师也要去？”
“对，他觉得严老师的课题很有意思，想合作分一杯羹呢。我呢，已经跟他申请了和你们一起去！”为什么呀？齐淼震惊了。好好的悠长暑假，要不是老严逼着，他是绝无可能去跟班的！而面前这姑娘，浑身透着聪明，难道其实病得不轻，否则怎么会傻到自愿申请呢？
“这么做有意思吗？”把齐淼打发去图书馆后，严启正从小隔间里出来，盯着易葶。
从同学那儿得知他要进行的课题，她向其导师谏言合作，没想到一向不问学术的老刘居然非常感兴趣，很快就提出要参与。出于独占头功的私心，严启正本想一口回绝，但对方给出的条件实在优厚：不仅答应承担七成经费，且主动提出以副教授的身份为项目向系里多申请一位助研。这对严博士来说实在太诱惑了，他刚入教职没多久，研究尚无成果，学术资金并不宽裕，手下也只有齐淼这一个天分不高的孩子当苦力。若能得到老刘相助做成这单，日后必然回报丰富。而最让他难以拒绝的是，对方只要求发表两篇衍生论文，完全没和他抢功劳的意思。
跟老刘谈完，严启正慎重考虑了两晚，仍然觉得这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老刘人到中年无心向学，在职级上也没多少再攀爬的空间，只是因为最近系里在审查教职人员的研究项目和预计发表的论文，他才不得不发力。对这位老油条来讲，能用钱摆平的事就千万不要花时间。虽说这很有些不学者，但反正他也没有把自己当学者。老刘的心思全系了然，所以，即使跟他同做一个课题，也绝不会有人认为是自己沾了他的光。另外，听说他和学校方面颇有关系，否则也不可能少有建树还在系里混那么多年。和这样的人打点好关系，对自己来说总有些好处的吧？
严启正九曲心肠，把对方的建议来回想了十几遍，虽然确实担心再次和易葶搅合在一起，但实在无法忽视唾手可得的巨大红利，最后还是答应了。可刚答应没多久，这老油子就告诉他，想让新收的女弟子易葶代替自己跟着调研。他虚伪地表示要多给新生实践的机会，其实谁不知道，这位大哥对那些地处边缘的工厂根本一毛钱兴趣都没有。
严启正看着易葶，如果能劝她取消调研计划那就好了。然而，易葶咧开嘴角：“有意思啊，我觉得特别有意思。”
“就算你跟着去也不会改变我的决定。”男老师很冷淡。
女生托腮笑笑，这模样让严启正有点生气，他轻哼一声，转头关上隔间的门。易葶依然维持着嘴角的弧度。作为始作俑者，她怎么可能在这时候撤退呢？先前的色诱完败，大概是自己太过着急，不该选在严启正最为顾忌的教学办公场所表白。但这些天，她重建了内心崩溃的大堤，已然能够发动新一轮进攻。这回外出调研正是最好的机会，很多故事不都发生在旅途中吗？
易葶自认计谋得逞时，齐淼正在系图书馆里来回奔走，寻找严启正口中那几部古老的理论著作，丝毫不知自己是被导师故意支出来的。手机里，他被拉进了一个由梁意欢和裴光熙组成的名为“拯救天天”的微信群。而群的创建者梁意欢，此时正走在博士楼外的小道上备感忧伤：路边廊架上的紫藤花开一片，花穗垂于枝头，紫中带蓝，灿若云霞，灰褐色的枝蔓如龙蛇蜿蜒，真是极盛之美。只是，这样的美丽总携带着无法言喻的哀愁。
○复试灰幕潮
蒋天落榜，真的另有隐情。
梁意欢四处打听，最后找到以前同在学生会工作的博士师姐。师姐长期在教务处兼职，也算是半个行政员工，对系里考研的情况特别清楚。据她所言，蒋天的复试成绩名列前茅，按正常情况，录取确实没问题，但不知何故，他的导师却选了另一个男生。
“这算什么，黑幕吗？”梁意欢听完立刻尖叫。
师姐摇头，说那男生也过了初试，尽管复试成绩不如蒋天，但复试是主观题，评判标准本就留有很大余地，无论两者谁更优秀，最终的决定权都在导师手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梁意欢瞬间化身尔康。蒋天也很优秀，为什么不选他？
师姐无奈：“有时候真的没有为什么。我听说过一位教授拒收学生是因为气场不和，说没有灵犀的师徒无法在一起做研究。可我们都知道，他就是嫌弃那女生不好看……”
又不是去相亲，收学生还挑长相？梁意欢无语了。
“只能猜测，也许是遇到官方背景更强大的对手了。”梁意欢在群里又把师姐的话转述了一次。
手指划过消息，裴光熙叹息，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蒋天倒霉，但这世上不只他一人倒霉。大学不会彻底纯净，即使不是黑幕横行，但也总存在着灰色地带。在那个不黑不白、不对不错的广域空间，有无数种原因操纵着结果的去向。
“要告诉他吗？”梁意欢在群里问。
“别，万一他受不了去踢馆怎么办？”回到办公室的齐淼，噼里啪啦地打字。
“能不能动点脑子，没听蒋天说他导师去了巴黎吗？找谁踢馆啊？”
两人唇枪舌箭时，裴光熙起身，幽灵般踱步到蒋天门口。门依然虚掩着，从缝隙里能窥见仍在床上挺尸的蒋天。
“一定要告诉他。”这是裴光熙的结论。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曾经的哀痛者，经过涅槃，也有成为幸福者的可能；但若不去面对，却只能化为灰烬。
然后……“干杯，为了我这传奇的一生！”
先前为裴光熙送行的酒吧里，蒋天跳到沙发上，在充满迷幻电音的环境里，尽最大力气喧嚣着。这几天，不甘、羞愧、愤怒，还有很多其他情绪在脑中盘桓，在心里厮杀。思考了关于这结果的一百种原因，而梁意欢告诉他的，也在猜测中。但他不想去求证，宁愿就这样放任自己。
“走，喝酒去！”晚上，趁着崔雯雯加班，裴光熙二话不说拖着他就走。以前都不知道，瘦削的他竟有这种力气。
蒋天忸怩着，用一股“我寂寞寂寞就好，这时候谁都别来安慰拥抱”的死狗味道加持。结果梁意欢扑上去扇了他一耳光：“不去我撕了你！”那耳光绝不是电视剧里那种看上去挺疼其实是轻轻抚过的借位暴力，而是那种能在空气中发出清脆声响的实在动作！把蒋天打得都呆了！
接着，他被扛到酒吧，三人一言不发地开始灌他酒。六瓶见底，复试的灰幕也讲完了。
齐淼揽住蒋天的头：“要想哭就哭吧，肩膀借你不收钱。”说着还真把他的脑袋往自己肩上靠。
梁意欢也期待地望着他：“哭！男儿有泪不轻弹都是扯淡，我们公寓不信这个邪！”
蒋天哆嗦：朋友们的目光真令人不寒而栗。他仰头又是一瓶酒。是啊，刚听完的那一秒，真的想哭、想打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倒霉，选了如此没有道义的导师。可当酒一饮而尽，潜伏着的郁结却微微化开，微妙的快感令他突然大喝。
他的声音在酒吧巨大的音量中并不突兀，却还是吓了梁意欢一跳：“蒋天……”
“兄弟，你不能自杀啊！”齐淼抱着他。
对面的裴光熙，依旧淡淡地看着他，眼神却很温和。
蒋天皱了皱鼻子，嘴角也抽了抽，眼泪却还是掉不下来，谁叫这时候放的是哈雷娜啊！
几人醉醺醺地回到公寓，已是下半夜。
梁意欢和齐淼软骨病般爬上床；蒋天怕打扰崔雯雯，直接倒在了沙发上；裴光熙意识最清楚，钻入浴室洗漱，他有洁癖，怕酒气残留，比平常冲洗了更长时间。浴室里，莲蓬头的水哗哗往下流……
刚才的蒋天，疯了般扫荡完桌面上的啤酒，怪叫三声，又冲到舞台上毫无节操地跳《Nobody》。也许，只有这样把溃烂在心里的情绪发泄出来，才能加速人的自愈吧？就算不知最后效果会如何，但陷于精神囹圄的人若被周围人忽视，可能更会忽视自己。纵然本身坚强，也需更长时间才能破茧。那种感觉，裴光熙懂得。
意识到被梁意欢彻底甩了的时候，他就是那样，把自己封闭在谁也无法进入的异次元里，感觉世界都崩溃了。那年的他作息规律，也不逃课，就默默坐在位子上打游戏，看起来比蒋天正常多了。可他们的内心是一样的：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荡漾，好像永远也到不了头，那其实是很绝望的。
那样的情形持续了一百天，是《失恋三十三天》的三倍。不记得是不是第一百零一天，齐淼和舍友推开那扇门，朝他招手：“撸个串？”他们并不知他正处在失恋的阴影中。之后，裴光熙随他们去西门的烤翅店，开了瓶酒，心不在焉地和他们聊无关恋爱的一切，却像被埋葬多日的幸存者见了光，透了口气。
所以，无须完全掘开他的世界，只要推着蒋天往前走一步，这样就好了吧？
所有人都睡着后，沙发上的蒋天却还睁着眼。
公寓的客厅不直接采光，只能通过厨房获得幽幽明亮。这样布局的直接结果，是有时大白天的，室内气氛也很暧昧。他曾看到意欢和光熙在这里说话，说着说着词穷，两人之间就变得非常微妙。虽然每每觉得再这么任由两人发展，早晚会又擦出火花，却也不想打断他们，甚至还有些诡异的祝福。无论怎样，只要他们开心就好。
长舒口气，今晚喝了多少酒他都数不过来了。人常说闷酒易醉，但朋友在旁边，何以能称之为“闷”？齐淼陪他疯，意欢跟他起哄，最后三人抱在一起又唱又笑，还揽住旁边的光熙，组成个圆环。
“干杯，为了我这传奇的一生！”他跳着。
“干杯，为了你不靠谱的导师！”梁意欢咧嘴。
裴光熙颔首，什么都没说。
“干什么？干！”齐淼抓住蒋天又灌了他一杯。
在那么吵闹的地方，居然感动到想哭。自己不能疏解的，情人不能化解的，陌生人不能理解的，这些平常恨不得硌硬死他的朋友却可以站出来帮他排解。虽然他依旧无法开心起来，但至少空气被搅动着，竟意外地钻进了一丝活力。

第五章
<h1>被风吹过的夏天</h1>
木桶定律说，水桶能装多少水取决于最短的那块板。同理可证，两人要一路同行，不需要在最美的时光遇到对方，而必须在最烂的当口携手度过。所谓的患难与共不过是创造了一种情境，让我们更了解对方。
○实习计深远
北京的春天一向短暂，忽而就到了初夏。四季轮回，以初夏最唯美，只因所有一切都应像高骈的诗：绿树的浓荫拖得深远，荡漾的池水倒映亭台阁榭。清风一吹，薄纱窗帘摇曳。少年白衣胜雪，少女白裙飞扬，沾湿衣襟的汗水也似带着清荷的甜。怀着慵懒的心情在满树的阳光下度过临时抱佛脚的期末考，然后便到了漫长得让人失去耐心的暑假。
正确说来，只有具备长达六十天暑假的夏天才叫“夏天”，而没有暑假的夏天只能叫“那些天很热的日子”。不过，对研究生来说，暑假的概念并不清晰。因为他们即便没课，不用给老板干活，也会趁机参与实习，为不久后找工作做准备。而对于蒋天这种刚考研落榜却还没思考清人生方向的过期大学生，暑假什么的，就更加虚无缥缈了。
“怎么还没回复？你说是不是网易的免费邮箱不够高级，所以被识别为垃圾邮件了？”梁意欢背靠沙发，以每秒五次的频率刷新邮箱。她非常沮丧，简历投出一周多，却连封已读回执都没收到：“你说我要不要换QQ邮箱再发一次？”
“就算你把邮箱换成VVVVVVIP，也没什么用。”裴光熙边看烧脑剧边回答。
“为什么？”梁意欢以面贴桌，转头。
“没有为什么，人家是行业先锋，行业先锋就是可以这么屌。”
梁意欢选的企业，级别堪称领域内的少林武当，每年申请的实习生多如牛毛。虽说T大的工业工程在国内算翘楚，但各国海归的涌入加剧了竞争的激烈。在这种情况下，把简历投给官方邮箱，不石沉大海的概率跟在韩国遇到没整容的美女差不多。
“不打击我你会死啊？”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太逊了？还是因为证件照不够美？梁意欢简直一筹莫展了。
裴光熙继续看剧，硕大的耳机似乎把声音隔离了，女生突然伸手扯掉他的装备：“喂！听到我说话了吗！你说该怎么办啊？”
此种时节，恰逢万物盛开，却是人才凋敝——
蒋天落榜，处于浑浑噩噩的调整期，心不在焉、魂不附体。跟他说半天话，他才如梦初醒地问：“你说啥？”
这样的状态，让梁意欢怎么去咨询他实习的问题？虽说蒋天上学时兼职最多，但他的工作都是在校办当业余文职，到培训机构教英语或是去中关村帮创业公司跑外联什么的。反正都不是专业对口、正儿八经的实习。
而齐淼呢？更没发言权了。他这辈子唯一的实习经历，就是大三那年系里统一安排的金属工艺实习小学期。齐淼在领悟制造技能上颇有天赋，打磨的木锤还于学期末获得年度大奖。可这样的荣誉对找实习的指导作用，只有神才能看出是什么。不过，就算是块废柴，若在身边，好歹还有个人能听自己抱怨。但齐淼，此刻应该正在大草原上策马奔腾吧？
不久前，齐淼跟着导师严启正开始了为期不详的西部之行。这次课题由好几地政府委托，横跨三省，意在调研传统行业在工厂管理流程中所遇到的问题，并通过理论模型分析成因，得到解决方案。科研队伍共计六人，除挂帅的严博士、大弟子齐淼及博士无法阻止的易葶，还有一位老刘推荐的助研，两个通过挂在系里的蹩脚海报招来的大二生。
临行前，齐淼请梁意欢吃了一顿大餐。尽管他所谓的大餐不过是人均不到五十的大排档，但女生还是挺开心的。恋爱中的人，于关键点处表现出诚意，是比诚意本身值多少钱更重要的事。吃完饭，两人往回走。齐淼牵着梁意欢的手，颇为沮丧：“老严太变态了，连回程的具体时间都不告诉我们。我去问他，他居然说还没安排，到时候依具体情况而定！做完课题，我还得再回家待一阵，所以我们好久都见不到了……”他可怜兮兮地望向梁意欢，剪水双瞳泪水盈睫。
梁意欢被他看得心尖一颤，这对白也太煽情了吧？
他忧愁地长叹：“在你申请实习的紧要关头，我什么忙都帮不上，这样的男朋友也挺没用的吧？”在女生面前主动认错并真挚地进行自我检讨，取得她原谅的机会必然翻倍，这是蒋天的又一哲学。
果然，梁意欢的小不爽立刻消散，她摇头，样子极乖巧，甚至还主动靠在了齐淼肩头。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齐淼在心里欢呼起来。他环住梁意欢，捧起她的嘴啄了一下，画面瞬间变得少儿不宜。占完便宜，齐淼满意地摸摸下巴：“不过放心，虽然蒋天最近是废了，但光熙还不会那么快回家。你要是有困难，尽管使唤他！”他拍拍女友，开始交代“后事”，“千万别客气，我都安排好了。”
梁意欢狐疑：安排好了？虽说她对裴光熙的感觉日渐怪异，往日记忆也偶尔回潮，但那些不过如斜风细雨，很快就过去了。So，齐淼这么说，是几个意思？
“说真的，不用同情他！”齐淼的脸狰狞起来。上次，为了把梁意欢从钟翌家骗回来，他以三件骨灰级的限量装备相赠。行此壮举，实非他愿意忍痛割爱，而是事从权宜。谁知才过了不久，游戏构架调整，这些道具的价值连翻数倍，最贵者在市场上的卖价已达数万！
昨晚，他本着“有福同享没有罪，朋友和谐第一位”的心态找裴光熙商议，想拿回一件。可对方竟然大笑：“送出的装备泼出去的水，道具行情涨多猛你都不用关心了。”末了还补刀，“如果以后还要我帮你劝梁意欢，把道具备好了就行。”混蛋啊，要我把角色全身都脱光了给你吗？小宇宙燃至七重天，齐淼无比愤恨：“他为我们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既然答应了齐淼，你就得说到做到！”梁意欢把裴光熙的耳机攥在手里死都不放。
听完她的话，裴光熙瞪眼。齐淼这是干吗，千里托孤？可梁意欢又不是他女儿！
“为什么不找你导师推荐？”
“老头最近不在国内，也去巴黎了。”而且，根本不能在那家伙面前提“实习”这个词！他不但不会给自己写推荐信，反而会劝她读博！
“你有那么多同门师兄师姐，去找他们！”
梁意欢干笑，说起来，这又是另一出悲剧了。
学校的专业介绍手册里，工业工程是个号称知识覆盖面极广的全能型专业，肩负着拯救企业效率和改善工作方法的重任，未来就业范围极大。可实际上，所谓的知识覆盖面广，翻译过来就是本科期间乱七八槽学了一堆其他系的专业课；而就业范围极大的意思其实是，所学庞杂不精，基本什么都能做。这样的学科大背景直接导致梁意欢的师兄师姐们目前大多从事着跟专业没一点关系的工作，比如，在中学教数学或在阿里做电商培训。
“你把齐淼的全部身家都拿走了，我俩现在一穷二白，你好意思不照顾我吗？而且齐淼说，你的资源可多了！”梁意欢继续耍赖皮。
天，怎么有人可以这么不要脸？提起要求来脸不红、心不跳，好像全世界都该排队等着听她发号施令。
只要脸皮够厚、心够狠，目标总会如探囊取物，这真是放之四海皆准的真理。在梁意欢火力全开的软磨硬泡下，裴光熙节节败退。其实齐淼说得也没错，他确实有些资源。申请东大前，为了预防结果不利后措手不及，他也做了Plan B。不仅研究了专业内主流的工作岗位，也费心联系了T大在该领域内的高管校友，以便落马后能直接被内推。
“想去哪家自己挑，我只认识这些公司的人，别的没了。”裴光熙打开一个Excel表，上面花花绿绿的记录着公司名称和相应联系人。
女生看着看着，发出彪悍的尖叫：“你还认识AA和KN的人？”
梁意欢性格活泼，不考试、不上课的时候静坐十分钟都困难，要她在远郊工厂里进行单调的专业整合，绝对会要了她的命。她也很有自知之明，觉得传统的IE（Industrial Engineer）职位并不适合她，反倒是产品经理或企管咨询师这样灵活又需要与人交流的工作更对她的味口。至于公司性质，她更青睐外企：一来，她所寻的职位在国内的发展时间短暂，系统不成熟，很多国有公司不重视，薪资水平没有竞争力；二来，外企制度相对完善，人际关系较为简单，对不善溜须拍马的她更有利。而AA和KN都是她中意的公司：前者是美国土豪，极富盛名；后者来自英国，实属黑马。
“在AA的是我的高中同学。”裴光熙指着一个名字。
“能拿到Offer的家伙，肯定很厉害吧！”
“还行吧。”他才不会告诉她，这位高中同学学的是计算机，目前正在为AA提供网络技术外包服务，“想去的话我可以让他帮你投简历。”
梁意欢激动地抓住裴光熙的左臂：“真的吗！”
男生脸上有自己都无法察觉到的红晕。是太久没跟异性有身体接触的关系吗，怎么心跳会那么快？
○西部大都会
在裴光熙不惜血本的帮助下，梁意欢把简历投给了四家企业，希望能争取到为期一季的实习。大热天里，她焦躁地等待着回音。而此时，她的男朋友在西部，两人只能保持几天一次的简短语音聊天。可是，梁意欢惊奇地发现自己竟不是太思念他！
“同居时都不像在恋爱，更何况‘分居’？”面对她的感叹，蒋天没把真实想法说出来。
一年前，当齐淼牵着梁意欢出现在宿舍的桌游会上，所有人的三观都碎掉了。他们实在难以想象，如此南辕北辙的生物怎么会来电？
公平地说，梁意欢虽不能被称为女神，但颜值也能满足宅男的基本幻想，且她活泼干脆，在系里也挺受欢迎。之前她和裴光熙恋爱，完全在情理之中，毕竟裴公子修长冷峻、卓尔不群。但从裴光熙到齐淼……这跨度也太大了吧！同时认识两人的男生都表示：我们不能接受！
齐淼当然不差，皮肤白皙、身材匀称，人也聪明，从小学便开始跳级，高考更是一举夺魁——这样的配置若在别处，就算没大放异彩也算优秀卓越，可在这号称中国顶尖智库的大学里就不行了。T大最不缺的，就是聪明的、努力的或又聪明又努力的人。想让别人高看一眼，除了学习，还得另辟蹊径。
像裴公子那样掌握四国外语的可以；大一各处实习，毕业加入麦肯锡也可以；有天籁之音混迹中国好声音，签约唱片公司变成李健那样的歌手可以；宅在宿舍写网络小说写成潘海天般的大神也可以。即便没这些拿得出手的成绩，像蒋天楼上的师兄，有七次被倒贴的恋爱经历也很可以！基于这个角度，在室友眼里，齐淼真是身无长物：成绩一般，能力一般，即便痴恋游戏，指法和操作也很一般。
“你到底怎么追到她的啊？”灯灭后，宿舍陷入黑暗，终于有人迫不及待地问道。如果齐淼追梁意欢是有预谋的，那么该策略对他们来说就有极强的参考意义。
面对舍友们众星捧月般的围观和满怀期待的逼问，齐淼感到，这可能是自他上大学以来，在八号楼里最拉风的时刻了。他非常想爆点猛料来回应群众，可惜的是他唯一能记起来的，只有梁意欢在海边发光的眼瞳。女生满含欣赏地凝视他，会是为什么呢？其实，他也不明白。回想那一刻，自己与平时最大的不同只能是：裸着上身？
“可能是因为我身材不错……”他很坚定。
“去你的！”有枕头飞到他脸上，宿舍里哐啷一片，狼藉满地。
蒋天趴床上忆往昔岁月时，追到梁意欢的齐淼正在西部五线城市的一个会议室里，听严启正给厂领导讲解课题的意义。他坐在最后一排不停打呵欠，实在搞不懂为什么导师那么有激情。抄抄数据、谈谈话，这种事很无聊的。同行的助研早就请了假，俩本科生也已经睡着，好像只有易葶在认真记笔记。是不是女生都很爱记笔记？
易葶望着严启正出神。这个人只要一站上讲台就格外不同，仿佛散发出奇异光泽。自己第一次对他有印象，也是在这种情况下呢。
那时的易葶，作为交换生，要在严启正读博的学校待一年。严启正是工程方法论的助教，那门课是易葶的必选课。虽说每堂课他都坐在教授旁边，但直至期中，易葶都不知道有这个人的存在。一则，从女生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低调的后背；二则，她常迟到、早退、缺席，别说助教，就是教授长什么样都未必清楚。
不过后来临近小考，由于担心挂科，她还是决定去习题课看风向。那堂课教授让严启正代上，他站在那里，就像现在这样，自带背光。不安分的女生在无聊之下，产生了不安分的想法。她用课上的时间费尽心思想了几道难题，铃声一响就蹦上讲台心怀鬼胎地提问。助教不疑有他，用低音炮般的魔音为女生讲解，极其认真。好感便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
之后，每回她都准时出现在课堂上，也常积极地跟助教讨论难点。他对她，关于课程内容有问必答，但除此之外，跟对其他人并无二致。这种态度令一向骄傲的易葶有些气馁：长这么大，还从未遇到对自己视而不见的男生。出于自尊或虚荣，易葶决定做点什么，来加深一下严助教对自己的印象。
回想起来，一开始就是自作孽呢。
会议结束，接近饭点。因是课题合作，故衣食住行都是厂商安排。公司的领导对T大的专家格外尊重，一路好吃好喝地供着，齐淼每每见到这些点头哈腰的家伙就会感叹，盲目崇拜是多么愚蠢。
“我最讨厌他这样了……”进餐时，齐淼对易葶说。
他说的“这样”是指严博士衬衫、西服、发蜡梳头，正襟危坐地对着客户礼貌微笑，并不时给出以“在我们学科里”、“这是国际上”或“我在美国时”为开头的官方显摆贴。
“你对他的意见为什么这么大？”易葶的眼光从未离开过严启正。
“为什么，还用说为什么吗？”齐淼翻了个白眼，“这是什么时间？这是暑假！暑假该干吗？随便干吗也不该在五线城市的厂区记录别人的工作状态吧？”
齐淼被分配到的，确实是整个环节里最累、最麻烦的部分。每天工人干活，他就马不停蹄地跟着观察记录。严启正给出的解释冠冕堂皇：课题是他们的，他们确实该比别人干得更多。可事到临头，这位嘴炮王只负责讲PPT，粗活、累活、脏活还不是全落到自己头上！
“梁意欢在找实习，正是需要帮忙的时候，结果我被他拖到这个，”他看看周围，“连碗筷都不消毒的地方做苦力！严启正这样的伪君子，想不通怎么还会有人给他介绍相亲对象！”
从饭馆回来，易葶闷闷不乐。齐淼以为她大姨妈来了，也不扰她。在他眼里，女生只要来了亲戚，脾气都各种难测。易葶的苦闷当然和生理期没什么关系，只是齐淼刚才提到了一个她试图忽略却始终无法回避的问题，那就是严启正目前的确有正在交往的对象。
初见那个女人是在食堂，彼时他们正在排队，男人把她护在身后，就像当初对她一样。易葶的心情一下就从高空坠落。之后，她躲在角落里看他们谈笑风生，食不下咽，满肚子委屈，想冲上去给他们一人一记耳光，最后却只能静静等他们离开，独自崩溃。接下来好几天，她都在办公室哭得不能自已。面对自己来势汹汹的质问，严启正只淡淡一句“这是我的私事”，她就无法辩驳。
不过，仔细了解了来龙去脉后，易葶反而开心起来。听说，那女人是校领导的女儿，是由系主任做东介绍给严启正的。想来，在媒人和对方的身份压力下，严启正即使不愿意，也断然不能直接拒绝。
他，不会喜欢她的。以自己对严启正的了解，易葶对这个判断有八成把握。那位赵老师，容姿中等，跟自己没法比；青春不再，比严启正还要大三岁；传统保守，一副画地为牢指望着男人穷追猛打的架势。可博士就像寒潭里的静水，对恋爱这种事，主动扩张的欲望极淡，没有凶猛的邪火是烧不起来的！
可即使他不爱她，但没足够的理由拒绝她怎么办？易葶左思右想，觉得该把那些小计划提前了。
○送佛送到西
“啊啊啊！”这天，梁意欢鞋都没穿就闪电般从卧室冲出来。
裴光熙和蒋天并排坐在沙发前，等待着登录服务器。后者望着她百万分兴奋的脸：“激动啥啊，你Sloggi露出来啦。”
女生低头，赶紧正了正衣冠，又迫不及待地跟两位同仁分享：“我刚才哦，刚才哦，收到了AA和KN的面试邀请！”她看着裴光熙，眼瞳亮晶晶的，非常开心。
从把简历交给他算起，又过了整整七天。这七天，她吃啥啥不香，做啥啥不顺，心神不宁，坐立不安，每三分钟就跑出来问消息。面对这抓狂的状态，若换成一般人早就崩溃了，不过裴光熙有泰山崩于前我自岿然不动的本事，他总淡然摇头，高冷微笑，一次又一次浇灭她的希望。幸好，所有等待都值得，所有梦想都开花。连同AA和KN共有三家给她回了邮件，她真的要乐疯了！
蒋天有点困惑：“打断一下啊，AA和KN是什么，战队？你也开始打游戏了？”
伴随着裴光熙的低笑，梁意欢不满意地瞪眼：“蒋天同志，不是我批评你，你说不定也是马上要找工作的人了，多少也该了解一下市场行情啊！考研都结束了，你得想想出路吧？总不能让雯雯挣钱养你啊！”
她的“童言无忌”让蒋天那点被游戏拉拔起来的兴致立刻蔫了：“能换个话题吗？”虽然他心里未必不明白，生活看似毫无波澜，但大家都像浮在湖面的鸭子，悄悄却拼命地在划水向前。齐淼和意欢，快研二了；光熙，也会回日本继续学业；而雯雯，如果拿到Offer，将正式进入金融界。只有自己仿佛失去了船舵，忘记了时间，拎不清方向，就这样在海里漂着。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光熙，我就知道你不是那么绝情的人！”面对这种用高帽子精心伪装的圈套，但凡不够狠心、不够坚决的人，是一定、必定以及肯定会跌入陷阱中的。坐在世贸天阶外的巴黎贝甜里，裴光熙喝着咖啡，为自己的犹豫深深叹息。已经帮这家伙递了简历，她还有脸让他陪着来面试？说得还振振有词：人生第一次总有不习惯，万一待会儿晕倒在里面总需要有人来收尸。而面对这么脱线的请求，最后自己竟答应了！
并非不明白该如何拒绝，用冷冷的语调表达不在乎的含义，是自己再拿手不过的技能。可对着她，他总是无法拒绝也很难拒绝，从以前到现在，一直如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男生抚额，生起闷气来。
女生推门而入前，裴光熙正在安抚老妈。家长生气的原因不难想象，他从日本回来就一直在京滞留，且给不出合情合理的理由。裴妈妈已经出离愤怒，勒令他赶紧回家相亲，殊不知这正是儿子坚守阵地的理由。
“哎哟，累死我了！”女生七拐八绕地站到裴光熙对面。
为了面试，梁意欢今天穿得非常可人：雪纺白衬衫，深蓝A字裙，头发挽在脑后，脸部淡妆轻扫，颇有几分OL的风采。由于跟平时形象差异太大，裴光熙不习惯地呆了两秒，心跳也变得有些不正常。为了掩盖不适情绪，他咳嗽两声：“感觉怎么样？”
准白领把手袋扔到旁边坐下来，像TVB里的男配角那样扯了扯领口——衣服呢，确实是国际大牌，不过它的主人是钟翌：“没底啊没底，我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她抹去前额的汗，妆容瞬间从额头花到了眼角。
今天面试的是号称企管界LVMH的AA，公司整租了两层写字楼，连电梯都是预分配的。北欧风格的内装高大上得一塌糊涂：实木地板、浅灰地毯、纯白家具和暗装灯带，能满足梁意欢对精英职场环境的所有幻想。坐在前区等待时，她就已如春风般沉醉了。
来面试她的是HR专员和华裔的项目负责人。前者负责说明实习情况，后者专提行业内容。项目负责人的问题络绎不绝，提问涵盖了领域热点、公司发展和个人规划等五迷三道的东西。
“他问我以前有什么实习经历，我所有精力都放在力保GPA上了，哪儿还有时间实习？”梁意欢翻白眼。
“所以，你最后什么都没回答？”
梁意欢“哼”了一声：“怎么可能！钟翌传授过，这种时候必须说点什么，因为冷场的后果很严重。”
“那你怎么说的？”
“我问她，金属工艺实习算不算？”
……还真是会随机应变呢。
外面日光灼灼，一切被高亮笼罩，午后的街景像开启了HDR模式的画片，清晰无码。裴光熙静静地望向窗外，他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太闲了，陪梁意欢面试这种事，应该是齐淼干的吧？真没想到收几个道具的代价这么大。
梁意欢开始给齐淼发消息说她面试的情况。齐淼回复得很慢，这让她有点不开心，等待的间隙抬头，对面裴光熙的侧脸印入眼中。即使是现在，她也依然觉得那个侧脸很好看：轮廓清晰、线条硬朗，眼神时而锐利、时而淡然……甚至比那时在火车上看到的，更加超拔了。
齐淼发誓，自己真不是故意慢吞吞回复消息的，可是他手上的活儿实在太多了。因为明天要转战到下个城市，严启正特别交代，之前调研的任何信息都不能遗漏，而这晚还要给厂方发一份报告的初稿。从起床到现在，他一直坐在宾馆的地毯上录表格，录得脖子都快断了。男生再次低头，Excel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令火苗从腹部钻到了头顶：嚓嚓！自己这么勤奋又辛苦地在工作，他那号称“要为项目殚精竭虑死而后已”的导师呢？眼下正愉快地坐在包间里喝着客户孝敬的泸州老窖吧！真是混蛋啊！
齐淼并没有冤枉他，严启正确实正在跟客户碰杯。他喝得不少，已有些眩晕感，但不得不继续坚持。毕竟，在这么多客户里，这家公司对课题所做的让步最大，提供的经费也最多。可再这么喝下去，他会不会醉呢？在美国读书时，他周末晚上会去酒吧，但从来都是浅尝辄止，而后冷眼看着朋友们疯玩。所以他的酒量到底是多少，严启正自己都不清楚。但他总不能拿易葶去挡酒吧？尽管对面的领导似乎很乐意多灌这个漂亮小姑娘几杯。
严启正暗自叹气：老刘推荐的助研弱爆了，才喝了三两就吐得撒手人寰，只好叫另一位实习生送他回酒店。若不是今晚必须赶报告，他应该把齐淼留下的。严启正抽抽嘴角，从左到右回敬，无比豪迈。
○美帝回忆录
饭局到最后，T大的人就剩下严启正和易葶了。易葶滴酒未沾，而严博士却有些醺然。客户本想驱车送他们回去，奈何几位领导也喝大了，司机人手不够，小城市又难找代驾。严博士便提出走回去，反正酒店离饭馆也不过三条小街的距离。
小城夜晚清静，没过九点，店铺已关得七七八八，只留几盏不成器的路灯光。行人寥落，安静寂寞。九里香的灌木墙和空中的潮气一起，散发着香气。
严博士有些醉了。喝下那白酒起初不觉有什么，时间蔓延方显效力。易葶跟在他后面，像计数器般一盏盏数着两旁的路灯，很想永远这么数下去。
头顶的云层，似有星辰闪烁。男人被拉长的影子从昏黄地面蹚过来，触及她的鞋背。易葶望着他那无论何时都刻意挺得笔直的后背，眼睛渐渐失焦。很久以前，也曾有这样一个夜晚，她和他并排看着天空中相似的星辰，牵了手……
在习题课上注意到严启正后，易葶使尽浑身解数拉近两人距离。如果举行《工程方法论》提问大赛，她毫无疑问能一举夺魁。可这有什么用？她又不是真有那么好学，只不过是想让严启正注意到自己。可严启正呢？目不斜视啊！
严博士不是傻子，不是柳下惠，面对如此耀目的女生，自然也会多看两眼。但真的也就只是多看两眼而已。一来，他眼下颇为享受这种不用搭理谁专心于学术的日子；二来，出现在课堂上的女生黑白黄都有，美女也并不鲜见。她们中，也曾有人对他疯狂放电，但他都一一闪开。而在美国，媚眼超过三天无人接收，信号就会自动转移。他想，这个易葶也不会例外吧？
可女生终究不甘心。她从小被追捧，始终不信会有人对自己如此无动于衷，左思右想，易葶决定改良一下大学里流传已久的倒追战略。
于是从某天起，严博士总能在晨跑时和易葶“巧遇”。女孩穿着运动Bra和紧身裤迎面跑来，十分性感。严博士自然认出了她。易葶对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十分了然：那种不经意的欣赏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她在心里“耶”了一声，脸熟的二次加强行动算是成功了。
晨跑第八天，严启正如常从宿舍出发，途径中央广场，跑过校湖栈道，但路上他没有遇到易葶。这几天以来，他总在桥边邂逅她，她的倒影在波光粼粼的湖水中，青春无限。
严启正不曾想过，为什么遇到易葶的时间和地点会惊人的一致。他为人严谨，每天认真执行Schedule，也理所当然地认为所有人都这样。可易葶并不是。她不过花了三天调查严助教的作息，摸清了他晨跑的时间路线。然后，打扮完毕躲在湖边，边玩手机边等他的身影。一瞄到严启正出现，就装模作样地和他做相对运动。如果严博士能用上点分析数据的本事，察觉出其中的Bug简直易如反掌：哪有人运动完，妆容还那么服帖，一点也没被汗水晕染？
那小姑娘今天怎么没来跑步？跨桥而过时，严启正都没意识到自己这种略带焦灼的疑问。这不奇怪，一旦什么事被纳入了习惯的范畴，哪怕是只叫春的猫，假如突然消失，也会让人有不适感。他向前跑，却因节奏被打乱，呼吸有些不畅。不过几分钟后，他就在理学院的后花园里见到了那个让他呼吸不畅的女生。
入秋的花园没了盛夏的生机，却依旧绿意盎然。小道两旁生长着紫罗兰和迷迭香，金黄茉莉顺着景墙泻下。理学院的墙体，全是上了年头的红砖，十分古朴。在这画一样的风景中，易葶撇腿坐在石板路上，手按着修长的小腿，表情很有些痛苦。
严启正停步：“你怎么了？”
“抽筋了……”女生仰头，眼眶湿润，声音楚楚。美丽的邂逅需要美丽的背景，唯有如此，才能让人印象深刻——这是所有恋爱达人都了然的潜规则。
就是这样了。见女学生倒地，严启正找不到理由不把她扶起来，毕竟，这是做人基本的礼貌；他也没法不带着她去吃早餐，毕竟，理学院离餐厅只有三百米。
那顿愉快的早餐像里程碑式的节点，令两人光速般热络起来。后来上完课，严启正就会问易葶要不要一起就餐。有时，易葶也会以交换生不熟悉校园的理由，寻求严博士的帮助。两人就这样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虽然如此，女生却打定主意不表白，可除了口头没说的那句话，她全身上下每个器官都在表白。易葶偶尔也会烦恼：难道我不说，你就什么也不做吗？
悲剧的是，严助教真的，什么也不打算做！他临毕业，有论文需要冲刺，却还得把老板的杂活事无巨细地打理周到，若不是指望导师能帮自己争取留校的博后名额，他早就撂挑子不干了。对这个小姑娘，虽然在接触中慢慢产生了好感，但那些好感被高压遮蔽，实在无法崭露头角。他那不咸不淡的态度令易葶有些心灰意冷：还有半年就要回国了，他们也许真的如此没有缘分呢。
山穷水复，柳暗花明。在易葶沮丧地以为他们就这样不了了之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圣诞节全校放假，但此前，有一年一度的联谊舞会。一直想跟易葶约会的男生热情地邀她参加，她却兴致勃勃地问严启正要不要去。爱情是个圈，大家轮流犯贱，在A这里赚到的优越感总会全数赔在B身上。严博士不置可否，说忙得过来就赴约。易葶虽然失望，却仍花了两个周末仔细挑选小礼服和配件。有时爱使人卑微，但凡有一丝希望，苦苦等待结果的人，也会奋不顾身去尝试。
舞会当天，易葶很早就到场了。小教堂侧翼的多功能厅里，中央是被彩灯环绕的圣诞树，树下的礼物如小山般重叠着。多盏仿烛灯塔悬在头顶，照亮整个空间，四周的蜡烛摇曳着灯火。
易葶左右张望，没见到严启正。心下失望时，系里老牌的Professor已登台讲演，学生不时发出欢呼，慢慢把气氛点燃。可这热闹喧哗却让易葶觉得分外寂寞，她像熙熙攘攘的人潮里的隐形者，被经过、被穿越、被一次又一次忽视……原来，寂寞真的跟环境无关。
不久，灯光变暗，舞会正式开始。同来的校友都已找好舞伴，只有易葶在角落里发呆。并不是没人约她，可她只想和那个人一起来。
严助教、严博士、严启正，混蛋啊！易葶忍不住咒骂。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窜到她面前：“May I？”
原来是和她同在一个作业小组的黑哥们儿。黑哥们儿抬头，露出在夜里会发光的白牙。白西服、白手套加白礼帽，看得出来，他也为舞会特地打扮了一番：虽说整个人都白化过，但他的两颊却更显黑了。当他用藏在面具里的黑眼珠盯着易葶，女生条件反射地战栗了。
她没有人种歧视！易葶发誓，但人生在世，谁还没个选择偏好？
“May I？”黑哥们儿又说了一遍，把腰弯得更低了。若此时再拒绝，就太不给面子了。易葶点头，随他走向大厅中央。音乐恰好切到首桑巴，黑哥们儿眼中精光大盛，表示这曲子他在行，然后一把揽过易葶。高大威猛的小哥，旋转时把人端在空中，令舞伴脚不沾地。几轮下来，他那绝佳的速度和凶猛的爆发力，让易葶有了想吐的冲动。
曲终，易葶借口去洗手间便仓皇鼠窜。黑哥们儿失落之情溢于言表，难道自己刚才还表现得不够猛，给她留下的印象还不够深刻？
从舞池出来，通过一段走廊，易葶走进二层露台。抬头，是北美的冬夜。这里空气极好，依稀可见星辰。露台彼端，是美国式的大草坪，有盛大的喷泉于其中点缀。两旁树木枯竭，四周月光皎皎。她在角落里靠着栏杆，神情寥落。
舞会过半，严启正还是没来，应该也不会来了。总以为他对自己有点特别，但那含着欣赏的目光、温柔的话语和略有保护意味的动作，其实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吧？女生尝试回忆男人的缺点，回忆得越多，越能证明对方并没那么出众，那么余下的不甘与悲伤，也就不会那么明显了吧？
可眼眶却逐渐湿润了。是的，他并非奇货可居，在自己身边或许就有一百个比他更好的，但悲哀的是，此刻装满她心的却唯有他！
专注于伤心的易葶，完全没发现有人推门而入。一只手把带着暖意的大衣披在她身上：“外面冷，你穿那么少，会感冒的。”声音低沉充满磁性，仿佛磨砂铁艺，坚硬却有质感。
轻轻一句话，已让易葶动弹不得。助教在易葶左侧站定，又把搭在她身上的大衣往上拉了拉。易葶回头，刚好对上他节制的微笑。攒足了委屈的眼泪忽然失去束缚，自由落体。“你怎么现在才来！”是愤怒、期待还有被辜负的语气，她等得实在太久了！
男子着白衬衫黑西裤，脖子上一丝不苟地系着领结，手里拿的是刚取下的蝶翼面具，端正挺拔，一如往常。他本来的确不想来了。昨天还在研究室对着论文的构架发呆：导师休假了，但他却还得坚守阵地。毕业论文的初稿到现在也没得到确定的答复，能顺利毕业吗？严启正很茫然。如此忧虑重重的他，实在对每年一度的舞会无感。可两小时前，他收到了导师的邮件，导师说：论文顺利通过初评，委员会的一位大佬还打算推荐严启正到他母校做博后。看完邮件，多日悬在心里的巨石终于落地。很多人以为拿着全奖到美国读博轻松又愉快，其实对于真正要走学术这条路的人而言，并不是的。
回完邮件，严启正感觉身轻如燕。他忽然想奖励自己一个悠长假期，这才想起那个小姑娘很早就邀请自己去的舞会。
“我早来了，不过打电话你都没接。”他笑笑，有些抱歉却又没太抱歉。
进舞场前，因为小礼服没口袋，所以易葶特地把包寄存在一楼大厅里。他找自己很久了吗？那刚才她跟黑哥们儿激情桑巴的那段，他有没有看到？因为心虚，易葶脸红了。
严启正假装没注意到女生窘迫的神情：“我该更早一点来的。”刚进会场就看见跳舞的她，但出于礼貌，他还是先去跟系里的教授和熟识的研究生打了招呼，等Social一圈回来，却再寻不到易葶的踪迹。
她去了哪儿？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无人接听，严启正又在礼堂内仔细搜寻，还是没发现易葶。此时，他碰巧注意到刚才与易葶跳舞的黑哥们儿盯着右侧的出口出神，顺着小哥的目光走出去，沿途观察，终于看见在露台上望天的易葶。不知为什么，那一刻，他突然变得很想谈一场恋爱。
那句话之后，他便吻了下来。
听说，嗅觉的记忆会远久于视觉，也许是真的吧？分开后，即使严启正的脸有时会模糊，可他身上淡淡的香气却从未被忘记。那晚的吻其实很轻浅，但易葶的感受却太过深刻。这么多天来，她全心等待的就是这个：能从这男人身上明确得知，他喜欢她，想要与她在一起……
不远处就是酒店了。严启正醉意越来越浓，易葶也因回忆侵袭越走越慢。一段五分钟的路，二十分钟后，他们还没走完一半。在不同的天空下，不同的季节里，却诡异地出现了同样的感觉。布景仿佛偷换，变成了那年冬季的露台。那时的他，那么喜欢自己；而现在的他，真的完全抽离了吗？易葶突然失控地往前倾，从背后抱住严启正：“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了吗？”
○京城有大海
经过望眼欲穿的等待，除AA外，其余两家都给了梁意欢Offer。这样的结果虽不完美，但也很好了。毕竟AA竞争激烈，她原本就没抱多大希望，而剩下两家中，KN自然是首选项。
“是KN，我通过了！”电话里，梁意欢兴高采烈地跟齐淼说着实习的最新进展。对方说喝水不忘挖井人，得好好谢谢裴光熙才行。女生听后高叫：“我都准备请他吃金钱豹了，还不算报恩吗？”
齐淼窝在驶往青海的硬卧里，勉强附和着女朋友，兴致却实在高不起来。这十天，他损耗了太多精力。离开上一站的最后一晚，为了做PPT他还通了宵。已经有一位本科同学因体力不支请假回家了，在少了苦力的情况下，等待齐淼的悲惨未来是可以预见的。
反观严博士，因得到了后续的研究基金支持，又被厂家的赞扬冲昏了头脑，意气风发地又开始捣鼓新一轮的学术构想。翻着对方用微信发来的计划，齐淼有种细胞联排死去的幻灭感。挂掉女友的电话，他呆呆地问在对面同样呆呆的易葶：“你有没有听说过研究生退学的案例？”
人逢喜事精神爽。好事发生时，世间万物都变得分外可爱。平时对逛街兴趣索然的梁意欢，像忽然转了性，明明说好是来吃金钱豹的，两小时后却还赖在女装专卖店里挥舞爪子试衣服。裴光熙抄着手，在不远处保持着面瘫造型。齐淼走后，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被梁意欢生拉硬拽的生活，这是典型的没吃药啊！越想越火大，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你男朋友真帅……”彼时，梁意欢正拿着夏季西服对着镜子比划，旁边的导购小姐突然无不羡慕地说。女生闻言转身，看到眼神肃杀的前男友。裴光熙身高一米八五，是天生的衣架子，且常常一脸酷得不着边的表情，倒很有几分男模的潜质。
“他不是我男朋友。”梁意欢咬唇解释，脸却忍不住红了。
饭毕，两人搭地铁回家，肚子里翻滚着鲍翅和哈根达斯。
“蒋天不会怪我抠门吧？”梁意欢很不安。要是蒋天知道她请裴光熙吃那么贵一顿饭，那暴跳如雷骂他们偷情的模样，她隔着两条大街都能想象得出来。
裴光熙耸肩：“他现在自顾不暇，哪还有精力怪你？”
也是，最近蒋天不是一般的倒霉，不仅没走出落榜阴云，还和崔雯雯爆发冷战。他们间那个因皮包而引发的血案，实在是透着诡异。前几日，崔雯雯的实习同事在K房办生日Party。因很多领导与老员工都应邀参加，所以崔雯雯异常重视，早晨出门前花了很长时间打理门面，还带上了自己最贵的手拿包Coach。
Coach这牌子，虽然对很多白领来说不过是低配，但对收入超低的学生或准学生而言，绝对能算奢侈品。包是今年崔雯雯生日时蒋天送的，这位中国好男友吃了两个月的泡面，才攒出买礼物的银子，梁意欢还记得崔雯雯拆掉包装纸时那宛如春风般的表情。
然而在K房里，一个实习生指着这个崔雯雯最为珍惜的小包十分肯定地说：“这是A货。”女生说话时适逢两首歌交替，她声音又特别大，于是所有人都听见了。
“不会吧？”这样看似玩笑却恶意的指控令崔雯雯脸色铁青，双拳攥紧。
“真没骗你，我初中时就开始用Coach当书包了，行货的皮和线缝接头根本不是这样。”女生回答得爽朗又认真。另一个实习生揽住她的肩：“相信她吧，她做过奢侈品买手，见多识广！”在大家意味不明的目光中，崔雯雯只能尴尬地笑笑，指甲却差点把手掌都刺出血。那晚，她愤怒的哭叫引爆了整个公寓……
下了车，梁意欢和裴光熙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雨水磅礴得越过台阶顺流而下，很多没带伞的人都滞留在地铁通道的出入口。
“这……”眼前这场雨，无论是密度还是直径，都可以用排山倒海来形容。如果冲出去，不到半分钟就会变成Rainman。女生转头问裴光熙：“我们怎么回去？”
那家伙倒是气定神闲：“等。”只有等雨小些，才有可能加价叫车。天降冰雹的当口，唯一可做的就是耐心等。他们站在那里，听雷声隆隆，看不断落下的越来越大的雨滴，人间的烟火气仿佛都被它浇灭了。
时光流逝，一分一秒，终于有人扛不住了：“兄弟们，五分钟就到宿舍了，不要龟缩，我们冲！”有男生吼道，说完他带头越过台阶，钻进致密的雨里。在他的蛊惑下，又有人跟了上去。裴光熙看着那帮年轻的男孩，嘴巴动了动。虽然他这样无声无息，但梁意欢还是知道他在说，傻缺。
傻吗？或许真的傻吧。梁意欢不自觉微笑。以前也有这么个人，在北京的大雨中，用豹的速度飞奔，像狗一样狂甩水滴，然后笑着对她说，我送你回去。那个酷到可以拍微电影上热搜的家伙，就是她身旁的他啊。
那年，梁意欢头次听说北京有个叫798的文艺青年聚集地，非得让裴光熙陪她去逛。回程时落雨，下了公交，雨势依旧疯狂。水滴砸到地面上的一个个小坑里，激起更多水滴。说要冲回学校的裴光熙，见梁意欢瑟缩在站牌下不敢挪动，便先站到外面任雨水打湿身，接着朝她伸手。之后很多个雨天，女生都会想到那一幕：不管环境多险恶，都会有人拉她一把，绝不迟疑。虽然酷完后，那家伙就很怂地住进了校医院。
裴光熙的手机响了，铃声是久石让为《菊次郎的夏天》写的主题曲《Summer》。没有歌词的曲子，却温情纯真，洋溢着童稚与美好。裴光熙皱眉接听，说了几句，有些烦闷地转身，往与出口相反的方向踱步。
梁意欢愣愣的。这世上一定存在着平行空间吧？或者，发生的事情总会在时空里留下印记，然后一次次首尾相连。否则，为什么这一天，和这个人在一起，会有那么多熟悉的感觉？记得分手时，也是这样的雨天，他的手机也这么响起来。
图书馆后的小草地，她在伞下对他说：“我们还是不要在一起了。”
裴光熙半天没说话，眼睛红红的。那么骄傲的人，拉着她的手，祈求地看着她：“我跟冯雅真的没什么，要做什么你才会相信？”最后悔的，是没能学会与他人划清边界，但只要给他时间，他可以改变，然而……
“你不用做什么，因为我对你已经没感觉了……”面前这个自己最喜欢的女孩这样开口，梁意欢那毫无波澜的眼神令裴光熙害怕，那是爱笑爱闹的她不该有的东西。
其实，当时的梁意欢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说出那样无情又干脆的话。真的不再喜欢了吗？时过境迁，她也没想明白。只记得，对视很久，男生的眼角似乎有浅浅的水流，最后在大雨中，他转身离开。《Summer》还依稀在耳畔，听起来却莫名孤单。
○男友力Max
“我走啦！”
早晨七点半，梁意欢在门边换鞋准备去实习，见崔雯雯出来便挥挥手。睡眼惺忪的崔雯雯迟缓地点头：“最近天天都是暴雨，你记得带伞哦。”说完，又游魂般往卫生间飘去，打算尿完接着睡。现在的她，不再需要像往常那样赶早班的地铁，反正都失业了。
同事的生日Party上，崔雯雯颜面尽失，却极力保持着平静。可当她回家，见到仰在床上一脸萎靡的蒋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镇压住的邪火一下又蹿上来了。
“你在干吗？”
男友的眼睛没离开手机：“看学习资料……”
当她是笨蛋吗？他所谓的学习资料，无外乎游戏攻略、视频解说、道具论坛！
“水电费交了没？”她又问。
蒋天紧盯着屏幕，回答得懒洋洋：“还没，今天又不是Deadline。”
大约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吧，就在那一刻，这些日子来因各种负面情绪汇聚成的洪荒之力，终于从崔雯雯体内爆发出来——她把那只自己有生以来，拥有的最贵的带着椭圆印花的拼皮手包砸到男友脸上，用尽全力大吼：“蒋天，你还要给我买多少假包？没考上研你就打算死在这套破房子里，准备让我拿着这点实习工资养你一个T大的高材生？你就不能有点出息吗！”声音很大、很急促，语气很恨、很愤怒。
Coach擦过男生的脸落在地上，被训之人瞪大眼：“假包，什么情况？”
“我怎么知道那是假的啊！”在沙发上睡了整晚的蒋天，醒来后拿着他斥巨资购回的Coach找裴光熙和梁意欢研究，“你们帮我看看，这是假的吗？”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包包，不放过一丝细节。然而过了很久，却未发现任何端倪，他甚至感觉，这包比他刚买回来时，还像真的。
梁意欢接过他手上的皮包，像模像样地望闻问切。她仔细嗅皮具的造型简直让裴光熙跪了，她以为自己是狗吗，还真的“闻”起来？可就算辨别清这是牛羊皮还是人造革，也不能说明包是真是假。果然，嗅遍包包的梁意欢完全没给出任何建设性的答案：“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因为我从没用过这么高级的包。”说完，她把包传到裴光熙手里，“好歹你也出过国，肯定比我见多识广吧？”
裴光熙来回翻转皮包，他又不是奢侈品买手，怎会知道如何鉴定？但作为数理竞赛一等奖的保送生，他一向自诩比面前两位高考进T大的校友IQ高多了，要他服软还是挺难的。
“这包你在哪儿买的？”他决定从产品渠道上获得线索。
蒋天理所当然地说：“淘宝啊。”
“为什么不到专柜买？”保送生继续发问。
事主“嘿嘿”一笑：“你以为我傻啊，一样的东西专柜起码贵50%！”
“可淘宝上很多水货的！”这回，连梁意欢都忍不住说。
“不会不会，买之前我特别做了功课，那店的评论里没一条说东西是假的。”为了证明自己的英明睿智，蒋天打开手机找到那笔订单：“看，就是这个——”咦？点开图标的瞬间，蒋天愣住了，他发现页面上出现了“商品已下架”的字样，而那家店似乎也已从专营Coach代购变成了……急速手机充值？
不是的吧？男生的瞳孔出现了散射现象：“Are You Kidding Me！”
“网购有风险，入手需谨慎。”梁意欢本还打算把包拿去给左手LV右手Prada的钟翌鉴定，但眼下显然不用了。
真假鉴定完毕后，蒋天老老实实去道歉。钱也花了，脸也丢了，贪小便宜真是害死人。可是——“雯雯好像还不准备原谅他呢，为了一个包至于吗？”微信上，梁意欢苦恼地对裴光熙抱怨。她发誓，自己是世界上最希望他们和好的人，现在公寓的气氛实在太压抑，齐淼不在，光熙回家，剩她独自面对关系跌入冰点的小情侣，怎一个恐怖了得！
“也许，不只是因为一个包吧？”总觉得崔雯雯的爆发，固然是因假Coach而起，但更多的是指向蒋天的不作为。从复试结果公布到现在，蒋天每天三餐合体；一天的大部分时光，不是在打游戏就是在看穿越小说，培训机构的兼职自然也不再去，明明赋闲在家，做的家务却更少。而但凡问起他未来的打算，无一例外都会看到一张怨妇脸：“你们在这时候给我压力，是想要我切腹自杀吗！”于是大家也不敢再说下去，毕竟谁都不想当那个让他横刀的恶人——这样的状态，说好听点叫做自我重建，说难听点叫自我堕落。时间一长，和他密切的相关者谁能受得了？他还真以为自己是赌神，豪赌失败要隐退一年才能重出江湖吗？
是，崔雯雯含泪的怒吼，源于多日来的累积。往日她在公司遇到烦心事，还能回家对男友抱怨一通。虽说他未入职场，很多时候也就无关痛痒地评论两句，但至少还能用耐性和温情抚慰自己。可在他复试落败之后呢？这家伙四周就出现了某种奇异的结界，完美阻截掉来自外界的所有不良信息。无论对他怎样明示暗示，他都能用一股至死的腐朽先令她崩溃。
最近，自己的实习之路因新人的加入而更加坎坷，时刻担心着会被炒掉；而此时男友却是僵尸般的存在，让她怎能一忍再忍！
如果担心某种情况发生，那么它就更有可能发生。墨菲定律绝对是历史上最黑真理之一。
一周后，崔雯雯被组长叫到小会议室谈话。组长坐下后十指交握，眼神低垂，半天都没有开口。崔雯雯立刻有种不祥的预感，她忐忑地看着他，像被告等待法官宣判。也不知过了多久，组长抬头，满脸的歉意命中女生的心脏：“我真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讲……”
组长就那样低低陈述：经济大环境不好，今年公司只准备招两名新人。其一，是中财的本硕连读生，无可争议；其二，便是那天办生日Party的女孩，她是大客户的女儿，老板开罪不起。他已很努力地帮她争取过了，可老板终究认为崔雯雯学历不行又毫无背景，就算勤奋认真，也不能给企业带来多大好处。
崔雯雯听着听着泪水流下来，一滴滴眼泪沿着同样的路径，落在桌面。她这样，令微胖男人很揪心，这女生拿着微薄的津贴实习了近一年，可空耗了时间却什么都没得到，这太残酷了。春节前劝她争取机会的人，正是自己！是他拍胸脯说会让她留下，所以是他亲手把她推入了鱼肉之境？当时，不过单纯想让她在自己身边多待些时间……这终究太自私了吧？
那天还没到下班时间，崔雯雯就一路哭着回来。到公寓时，眼睛都肿了却还在哭。她咆哮着对蒋天拳打脚踢：“现在好了，我没了工作，你也不工作，咱们就这么耗下去，耗到交不出房租回家啃老怎么样？”
交往多年，蒋天从未见过女友这么难过、失态。她在他面前大多时候都温和娴静，保持着旧时大房的风采，偶尔娇嗔任性也全是情趣。但这份实习工作占用了她一整年时间，剥削她的体力和精力，降低她的自信心，却没产生一成红利，还令她对前程的期望和对生活的确信尽数陨落！
“混蛋啊！”这一刻，某种原力终于在男生体内觉醒了。

第六章
<h1>抬头又见北极星</h1>
人是孤独的，也必将孤独下去，但总希望着陪伴，无人例外。最好的陪伴，当然是身边有触手可及的温暖；但若不行，在远处点上一盏灯也能过关。就让我知道，还有人在等我、关心我，把我的快乐幸福，看得很重要。
○孤独之悖论
七月流火，八月酷暑，北京夏天的标签独特而醒目。望着窗外的炫光，梁意欢想起很久前内地一部叫《北京夏天》的青春剧。“有那种变态女上司当头，你还敢公然走神，真是作死……”若是裴光熙，肯定会这么说吧？她望着网页上置顶的头像，愉快地想。
这是梁意欢在KN实习的第三周。实习生不值钱，每天不是往返于打印室取资料就是在搜索引擎上寻找无关紧要的数据。不过，梁意欢期待不高、心态不错，认为开眼界是首要任务。何况，充满设计感的办公环境，职场剧般的商务着装还有随处漂流的英式发音，这其他的一切都非常令她满意。当然，这其他的一切里并不包括她的直接Boss。那是位年过三十的单身女青年，她有个烂大街的英文名：Lucy。
来KN的第一天，女生就被HR带到企划D部，介绍给负责人。Lucy是那种很能代表外企女白领的人物，妆容得体，说话简短。这样的形象，明明是女实习生对未来自己的期望，可——“为什么会有股寒意呢？”坐在电脑前，她在群里问大家。
“因为是女上司吧？”第一个回答的是裴光熙。众所周知，女上司是种神奇生物，对手下的年轻女孩通常都“心狠手辣”。
“对，异性相吸，同性相斥！”齐淼蹲在青海某耗牛肉厂的生产线旁附和，“比如我吧，每天都恨不得把严启正掐死，可易葶就觉得老刘挺好的。”他恶狠狠地打字，完全不认为在背后喷导师有什么不对。
梁意欢若有所思地摸下巴，好像，有点道理啊。
梁意欢假模假式地扮演着白领丽人时，裴光熙又踏上了日本的土地。尽管齐淼把他的留学生活称为敢死行动，但对裴光熙而言，十万学费早交给了东大，不去也太便宜小日本了。不过这回，他也好歹有所收获。他拜访了自己一直用邮件联系的导师加藤永野，还到将来要就读的研究室去参观了一番。加藤先生年近花甲，他慈眉善目、语气温和，是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在生产管理领域有过很多重要的学术成果。在这样的人手下，即便做不出什么成就，至少也不会像齐淼一样累得半死。若非要说拜师加藤的坏处，那就是在他门下注定艳福寡淡。
“不会吧？”梁意欢完全不信。传说中的日本女生，就算不性感，也应该很可爱。裴光熙呵呵，加藤手下的女研究生平均颜值本就低，但如要评选垫底族群，却非本国人莫属。
“男生呢，男生长得怎么样？”梁意欢关切地问，好像假如有男神关她什么事儿似的。
考虑到自己也在这范畴中，裴光熙是这样回答的：“男生都相当不错。有个阿联酋的小哥，英俊中带着狂野，狂野中又有内敛，内敛中还饱含对中西文化的融会贯通……”等等，自己为什么要用蒋天的口气跟她说这么多？看着自己打出来的长串字符，裴光熙陷入沉思。
他早察觉到了，自地震后从日本回来，他和梁意欢的距离就越来越近，近得都有些令他不安。他明明可以装作不在线，可以在线隐身，可以干脆把她拖到黑名单——若一个人想不理睬另一个人，总能找出一万种借口，采取一万种手段。所以，难道不是不能，只是不愿？
没错，是不愿。即便只是文字和表情包，或是段无厘头的语音，也代表着设备那头存在着一个温暖的活生生的人啊！如果连这些也没了，那以什么来抵抗两千公里飞行距离的寂寞呢？最近登顶东京塔观赏夜景，他隔着玻璃俯视东京都的光怪陆离。周围的人用不同语言交谈着，有一点吵。那一刻，他不想承认，自己是失落的。一直以为，自己很喜欢独上高楼、独享美景，可就在塔顶，明明处于如此状态，却突然有了深刻的自我怀疑。也许……他一直误读了自己？
但五分钟后，他的心情却渐渐好了起来。因为有人告诉他，她的上司正在办公室的走廊上表演猫步，没发现裤子在臀部撕裂出一道口子。“嘿嘿，最后是我们部门的大领导悄悄告诉她的，多尴尬啊，那可是个男的！我都笑死了！”
裴光熙失笑，他完全能够想象出梁意欢小人得志的模样。那一刻他忽然觉得玻璃外的灯光有了血色，而那些环境背景音也不再令他那么烦躁了。真是很奇妙的感觉，当世界的另一端，有人在和他谈着有趣或无聊的琐事；世界的这一端，被印刷了无数次的异国奇趣似乎才有了风情。
无疑是喜欢孤独的，但又同时期望着不要时时孤独。人，想要的总是太多。
○突袭咸水湖
很快，梁意欢拿到了人生中第一笔实习工资，简直开心到炸。虽然——“一天七十，KN是在打发要饭的吗？还国际大公司呢，狗屁！到大街上发传单时薪都比这个高吧？”钟翌在线上勃然大怒——这就是传说中的边际效益递减吧？所以收入太高的家伙，幸福的阈值也太高，不易感到开心，梁意欢自我安慰着。
钱是少了些，但聊胜于无。拿着这笔钱，梁意欢给爸妈汇了一点，为钟翌买了礼物，请蒋、崔二人吃了麻辣香锅，到龙泉寺为裴光熙求了平安符，最后轮到自己的男朋友更是丝毫不敢马虎：“齐淼，我发工资了，手里有一大笔钱，你想要什么？”
然而这条信息，齐淼根本没看到，他手机被泡在啤酒里，每个外接口都充满了金色液体。男生盯着喝了两瓶威士忌却仍没倒下的女生，目瞪口呆。此时，对方还在一杯杯地接力，边喝边自语：“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那晚的饭局明明就是自己与严启正之间的转折点啊。
从酒里抓出刚买的iPhone，齐淼要哭了：“姐姐，该问这句话的是我吧！”
那晚，酒店近在咫尺，易葶难以克制地抱住严博士。严启正怔住，很久，他握住了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再后来，他转过身看着她，以她从未见过的复杂眼神。
“也许还是喜欢的吧。”就算她失聪也能肯定，当时他的确是这样说的！这个人，不是情场高手更不是恋爱演员，他绝不可能在做戏。当他看着她，眸里的光是不会骗人的！
我就知道，你还喜欢我……易葶情不自禁地圈住他，两人拥吻起来。那个吻细致缠绵，带着时光的间隔和分离的痛苦。无论如何，最后都只剩下快乐。星星之火呈燎原之势，两人辗转进了酒店，激动地在榻上翻滚……后来，严博士忽然没了动静。易葶睁眼，发现他在旁边睡着了。她笑骂着，心中却满溢幸福：她知道，她就知道！他们还可以再在一起，当他吻她时，她就无比确定了。
第二天，易葶醒来没见到严启正，于是偷偷回自己房间换衣服。在楼下餐厅再见到严博士时，他一如往常地在窗边啃黄油面包。易葶跑过去，开心地坐到他对面：“早！”然后等待对方重新充满柔情蜜意的回复。
可是……“早。”他的确回应了，但神态、语调、情绪，完全不是易葶所希望的那样。他在用一种像对待陌生女学生那般非常礼貌又非常理性的语气和她说话。
易葶盯着他，很是困惑。她就这样看他，看了很久很久。
“再不去吃，Omelette就没有了。”男人边笑边划开牛排。
“你昨天……”易葶的眼泪都要上来了，昨天明明……
说到昨天，严启正这才抬头：“昨天真抱歉，酒量实在太差，谢谢你把我送回房间，还照顾了我一晚。”他，礼貌极了。
易葶皱眉，这是什么意思？逗她玩儿吗！正要发作，不远处却传来齐淼和本科小朋友的声音，这帮人就那么没眼力见地在旁边那桌坐下，让红着眼的易葶没法再开口。
之后，他们再也没有机会独处。严启正很聪明地勒令学生回房间收拾东西，自己则提着行李跟来接人的厂家寒暄。直至进站，他都跟她保持着合理的距离。火车上，几人睡在同一隔间的硬卧里。也不知座位是谁安排的，严启正恰好在易葶上铺，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也无法与他交谈。
青海，是课题的最后一站。这里的调研完成后，暑假就真正开始了。对座的齐淼充满了早死早超生的快乐，不停对着手机说话。恋爱中的家伙真是快乐呢，易葶呆呆地望着上方的床铺，这么想着。
半天后，火车到达西宁。出了火车站，大家在广场上休息，等厂家派来的小面包车。严博士站在最前方，似乎在联系什么人。易葶看了一眼他挺括的脊背，又抬头。西北的天空，宽阔又深远，湛蓝背景上流云稀疏。收回视线的瞬间，她突然发现有个女人正朝他们走来，步子不疾不徐，愉悦轻快。
“等多久了？”严博士迎上去，很自然地接过女人手上的行李。
女人微笑，恬静中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羞涩：“早到了半小时，也不太久。”那声音不大，却刚好让所有人都听到了。当她的目光扫过严启正身后，站在易葶旁边的齐淼差点吹起口哨。
“赵老师！”齐淼向女人点头致意，并八卦地“嘿嘿嘿”起来，一点儿都没注意到易葶那仿佛被液氮冻住的表情。
严启正忽然咳了咳：“都认识的话，我就不介绍了。赵老师正好在西宁度假，对我们的项目也很感兴趣。所以接下来几天，会跟大家一起到厂里考察。”除了易葶，其他人都露出促狭又祝福的笑容，那意味再明显不过：不用解释，不用解释，我们都懂的！
“老严逊毙了，恋爱就恋爱，有什么不能承认的？”齐淼学着导师的口吻说话，“正好在西宁度假，对我们项目感兴趣……呵呵，这种借口亏他想得出来！”虽说这季节里青海不冷不热，正是游盐湖的好时候。可如果因此就相信那伪君子的解释，无异于直接暴露自己智商的短板。两人的缘分，到底如何玄妙，才能恰好同时到西宁站？有这样的运气，买福彩都是会中的吧？
齐淼的絮叨逐渐变成白噪音，易葶逐渐失聪，她只是看着前面与严启正并肩而立的女人，看着她笑意盈盈地把包递给他，看着她的裙衫在风中飞扬，僵硬极了。
所以他们是真的在恋爱了？就算尚未明确到尘埃落定，也必然正往这样的方向策马奔腾。所谓的传言，也许并不是传言；自己的臆想，也并非不会实现。她曾多么笃定，严启正是逢场作戏，他不会真的喜欢上那样“端庄”的女人。可这女人居然出现在青海！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她和他一直保持着联系，清楚他的所有行踪。
知道她会来，所以即使还喜欢自己，即使吻得激烈甜蜜，也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调研的牛肉厂在青海湖附近，一行人坐上专车很快到达。旅社的条件当然不比城市，但最大的亮点是背靠山脉，出门不远就能望到汪洋般的青海湖。那个留下来的本科生初次见到这样大的蓝色水域，兴奋得又叫又闹。赵老师也很开心，但这样的心情说到底也是因严博士的缘故。
她年纪不小，在国内已被划拨到剩斗士的行列。尽管接受过西方教育，家人也甚为开明，不至陷入恨嫁的心境，但对无人陪伴在侧也还是有些遗憾的。是以，老爸的好友毕教授张罗着要帮自己相亲时，她也并未横加反对。加之，初次见严博士，她心下确有好感。这男人虽然比自己小三岁，却挺拔端正，稳重至极。毕教授介绍他们认识后，两人偶尔吃饭，闲来也会谈天。听他说项目的最后一站在青海，她便生出奇思妙想，反正放暑假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飞过去看看？至于到底是去看湖，还是去看严博士，她自己也说不太清。
饭毕，两人撇开学生到湖边散步。高原的天黑得很早，不过傍晚，苍穹已繁星闪烁。赵老师望着上方：夜空清澈，那些缀在天幕上的大小星系，仿佛唾手可得。严博士不说话，也盯着远处，表情温柔。虽然有些累，但真是来对了呢……赵老师心底泛起涟漪。两人就如此并立在湖边，如一双璧人。他们不曾发现，远远地，有人像他们望着天空一样望着他们。
○京户难于天
公寓壁柱上，挂钟时针指向零点。刚加班回来的梁意欢想站在宇宙中心呼唤：世上最恐怖的事，就是得罪一个奔四女上司，没有之一！
领到实习工资没几天，她就被Lucy支使去写客户公司的基本情况介绍。这种材料不难，她以前帮师姐做过，于是完成得驾轻就熟。信心满满地交上去，颇有点用实力让情怀落地的骄傲，然而Lucy只是瞄了瞄，当下便有了“不能用”的定论。如果是平常，梁意欢定然秉承职场新人必须遵守的潜规则：微笑点头、唯诺应允、虚与委蛇。但那天，她猛然想起在洗手间里偷听到的一则八卦——
梁意欢蹲在马桶上，听到隔墙的女同事议论，这才知道，原来年初，Lucy的升职机会被一位新人抢走了。那女生刚来公司实习时，也是在Lucy手下。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Lucy肯定吓怕了，才对那新来的那么差。”她们是这样说的。
“想来，她也不会在实习鉴定上给我什么好评价了。”梁意欢跟裴光熙抱怨。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客气了。发挥你的悍妇本色，去骂街、耍赖、撒泼吧！做人最重要的，就是不要怕互撕。反正你只是去实习，又不是卖身。就算翻脸，以后最多不到KN上班，又不会有什么损失。”得失利弊分析全面，果然是T大理工生的思维。
梁意欢对着手机点头，点完头又感觉诡异，悍妇本色？几个意思啊！
“你告诉我，为什么不能用？”就是这个问句让梁意欢后悔到现在。
她生涩的反抗，令女人扬眉：“首先，资料不可信，只从网上搜索的文字是不行的，我们需要更多来自专业机构的报告；其次，信息平行重复，没进行归纳演绎，容易让别人不知所云，我建议你读读McKinsey的《The Pyramid Principle》；再次，翻译不准确，你没留过学又没接受过专业的文法训练，我会给你安排更多Paper Work帮助你提高……”
详实、诚恳、有理有据的解释，彻底击溃了自尊感强、羞愧底线又低的梁意欢。接下来，她发现自己有了更多的文件要整理，更多的错别字要校对，更多的基础资料要翻译……因此这几天，她都是三更才回家，今日也不例外。
一进门，梁意欢就被屋内幽暗的光芒吓了一跳。一人端坐在茶几前，任笔记本屏幕的光打在自己脸上，惨白得像头七的鬼。事实上，那天确实也离七月半不远了。鬼忽然抬头对她惨笑：“回来啦？”声音也很飘忽，是蒋天。
“实习成这样，真是连狗都不如。”
“失业狗才叫连狗都不如呢。”蒋天发出人不人鬼不鬼的叹息，“时代不同了，学好数理化，即使上T大，毕业还是一样找不到工作。”
他真找不到工作，合适的那种。投出简历后，陆陆续续收到了面试通知。90%以上的企业都很认可T大这块敲门砖，但无论他们对他多么热情，却都不能满足男生最朴素的要求：户口。是的，京户炙手可热，没人会给下承诺。
蒋天吼道：“说不是应届的不可能拿到，还有个人事告诉我，其实就算是应届的也不行，知道她说什么吗？”
“长得不好看的不给？”
梁意欢随口的玩笑竟让蒋天激动起来：“对对对，就是这意思。人丑就要多读书。她跟我说，你不如回学校念个硕士吧，如果是T大的硕士应届生，就肯定没问题了。她也不想想，我要能读研，还用跟她说那么多废话吗？”男生低吼完毕，气压瞬间降低。
蒋天确实很愁苦。崔雯雯“下岗”后，情绪低落得要命，随时都如早更妇女般喋喋不休。以前实习时，她极其在意自己的形象工程，为了不与同事脱节，周末也很愿意走走逛逛。现在呢？整天穿着睡衣窝在床上看韩剧，别说探索北京，连探索超市的愿望都消失了。
看她失魂落魄的模样，蒋天就像看到了自己，忽然就明白了之前的他在女友眼里有多令人失望。她说：“你难过我明白。三天可以，三周可以，但现在三个月了，你还不能振作起来吗？”他不能让她也这样消沉三个月。蒋天想，如果自己找到份好工作，有了户口，起码就能让她重新对生活萌发出一点希望。
“所以本科生一定拿不到户口的，对吧？”再开口时，蒋天的情绪平静了不少。
梁意欢不知死活地摇头：“也不一定，听说在别的城市，即使是专科生只要工作两年也都能拿到。”
“你的意思是让我带雯雯回老家？”
梁意欢干笑：“我只是在阐明多种可能性。”
“谢谢你啊，谢谢你全家！能说点有用的吗？”蒋天斜眼。
“其实在北京生活，即使没有这所谓的通行证，生活也能继续，也能过得很好。那些一切应该解决的早晚都会解决，至多也只是有些麻烦。你和雯雯，假如此时争取不到，也别灰心。”女生想说的是这个，但她不敢开口。
“不然，你先娶个北京姑娘，然后离婚，离婚后你就自带户口了！”梁意欢欢快地说。蒋天像看白痴般盯着她。“那不然，你再去考研，没准这次就考上了呢？”梁意欢摊手，“反正这是我最后的方案了。”
梁意欢见他陷入了沉思，跳起来准备去洗澡。此时，蒋天突然问：“齐淼什么时候回来？”因为家庭内部矛盾，他已很久没关心过这位远在青海的室友了。
“估计已经死在牛肉厂了！”背对着他的梁意欢恨恨地说，“我今天给他发了五条信息，打了三个电话，你猜怎么样？哈哈，信息不回，电话不接，永远都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你觉得他在干什么？”不说则已，一说气极！
晚上加班，疲倦又委屈。已经努力到这种程度，却没换来一丝赞扬，甚至还被批评到了众人皆知的地步，真的差点要吐血身亡。没错，她不够细致，但不够细致是由于连着好几天熬到凌晨，意识模糊而导致无法甄别语法错误。可Lucy却抓住小尾巴不放，说以她这样程度的英文水平根本不适合在外企工作，真是诛心之论！
“她嫉妒你貌美如花！”“她嫉妒你郎情妾意！”钟翌和蒋天都想逗她笑。虽然裴光熙那句“你领导是个实话实说的好同志”差点气死她，但梁意欢也明白这只是对方关心自己的表达方式。只有齐淼，在她需要安慰时就像失踪的MH370，杳无音信。
听起来，好像很严重。“有没可能是他的手机被偷？或者信号太烂？西北边陲你懂的。那里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听到大家都过得不怎么样，蒋天心里好受多了，此刻居然吟起了诗。
○冲动即魔鬼
梁意欢和蒋天当然想不到，齐淼手机的状况比被偷更惨烈。它泡在百威里整整一夜，被拯救出来时，就算是乔教主也无力回天。
“对不起，待会儿我买个新的赔你……”易葶支起因过量饮酒疼得快爆炸的头，对盯着手机目瞪口呆的齐淼这么说。
虽然深刻同情女生的遭遇，也不想在她如此情殇之时给她添堵，但不得不说，她的道歉真让齐淼松了口气。他的iPhone是两年期的签约机，到目前为止才用了三个月，如果事主不肯理赔，哼哼，他的肾就保不住了。
这是他和易葶喝完酒次日的下午。他们在酒吧的沙发上醒来时，周围已空无一人。忆起手机的遭遇前，齐淼看到了倒在旁边的易葶。她的皮肤本就白皙通透，此刻因睡眠不良而更显苍白，嘴唇血色淡去，眼神飘忽迷离……有一种，不同于平日的风流韵味。那一刻，齐淼在想，所谓女神，真是千般姿态万种美丽。她这样好看，老严却倒戈去追赵老师，到底是怎么想的？
一天前，他还在青海湖边观看现代化的牧牛装备和先进的切肉技术，感叹当今科技的日新月异，可傍晚，他就看到易葶蹲在导师房门口抱头痛哭！齐淼上楼，本来是拿整理好的生产线资料给严启正看，结果出现在眼前的这一幕，完全超乎他的想象。那场景简直令人不忍直视，他灵肉分离地走过去，摇了摇女生瘦弱的肩膀：“是不是他也给你派了什么奇葩活啊？”这是他能想到的，易葶与严启正之间唯一的联系了。听他这么一问，易葶哭得更厉害了：“严启正，严启正他把我推倒了……”
严博士的确推倒了易葶，而且是真正意义上的“推倒”。如果可以的话，他那扬起的手还想扇女生一巴掌呢。当时他特别生气，为什么要对赵老师说那番话，让她不辞而别？对方离开得那么迅速，肯定已经在心里给他定了死罪。这要传回T大，传到赵院长耳里，或是被系主任知道了，他严启正以后还怎么在学术圈里混！他双眼冒火地盯着易葶，终于什么都没说，回头把房卡装进裤袋。
此时，易葶却冲上来抱住他：“你要去哪儿？”见他不说话，她把他抱得更紧了，“你要去追她？她早走了！”严启正也不理，继续往外走，两人推搡着到了门口。
“你让开！”他咬牙，想挣脱女生的束缚，不料对方却更加坚持。
为什么不能好聚好散，曾经喜欢过就非得这么相互折磨吗？打着喜欢的旗号来干扰他的生活，无所不用其极地影响他的前途？严启正拼了老命维持着的冷静猛然破碎，他用一股与平常的斯文大相径庭的力量把前女友挤出房间，之后转身关门，头也不回地走掉了。女生由于太过惊诧，跌倒在楼道里。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易葶几分钟后才反应过来，接着再也遏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我就是作死！”回西宁的车上，顾不上齐淼被现实击穿的模样，易葶兀自感叹着。
无论如何，在从撞见易葶痛哭到她拉着他出门这有限的时间里，齐淼实在无法接受她是自己导师的前女友以及她到这里读研是为跟前男友破镜重圆的事实。但她非要去找他，几乎疯狂。那不稳定的情绪很让人担心，所以齐淼最后还是跟了出来。
两人在机场门口下了车，才发现严启正在群里的通知。严博士说，他今天有急事飞北京，预计后天回来，让他们自由活动。齐淼看着手机傻眼了：这家伙，甩下一堆烂摊子跑路，很可以啊！现在倒好，人都走了，他和易葶急匆匆地跑来是要干吗？这时，易葶却又哭了：“他居然回北京了，他又不喜欢她，为什么要那么在乎她的感受啊！”
赵老师很欣赏严博士，那种欣赏几乎都能算得上爱了。所以在听完自己的那些话之后，她虽然压抑着，最后却还是沸腾了。但严博士呢？他并不能投桃报李。看过他真正爱着的模样的易葶很清楚这个。
“要……回去吗？”还是要跟着老严回北京？三观已碎的齐淼弱弱地问。
易葶愣了半天，到底没进机场。天空暗沉下来，西北的夜晚在盛夏很凉。人潮来来回回，变成很多条轨迹线。这些轨迹平行交错背离，有时候很像命运，令人找不到规律。她最后对他说：“陪我喝点东西吧。”
酒吧里，易葶把她和严启正的故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齐淼。齐淼全程崩溃：导师和师妹居然是一对？这样悚然的消息若放到系里，必然会成为十年最佳八卦！可能他的表情走形得太厉害，易葶也忍不住提醒：“不准对别人说！严启正最担心的就是我们的关系被别人知道，他恨不得把知道的人全部灭口！”
“为什么？”
易葶端着酒瓶，忽然失笑：“因为他怕耽误前途……”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了吧？所以在学校里，她可以接受他对自己冷淡，也能容忍他避讳和自己的过去。因为她知道，他爱惜羽毛。但当她在湖边看到他与别的女人同享一片月光时，嫉妒如猛虎，撕碎了她的理智。他和赵老师沐浴在咸水湖潮湿的空气和柔和的月光里，并没什么越轨的动作，无非是赵老师装作不经意地瞄过他的侧脸，无非是严博士绅士地帮她拉起掉在地上的围巾……但这些却令易葶痛苦至极！
许是嫉妒到失控，因而当她在旅馆附近遇到在拍风景的赵老师，忽然有了让真相大白于天下的冲动。她告诉她，自己是严启正的前女友，到现在也爱着他，同时，严启正对她同样旧情难忘。两人现在有些误会，但复合是早晚的事，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赵老师不要横刀夺爱。女生没想到这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远比她想象的脆弱，她的嘴唇逐渐发青，最后直奔机场。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跟着他飞回北京？”就算她在笑，好像还笑得很开心，但齐淼不会忘记，她的眼泪流湿了自己的肩。
易葶十分虚弱地抽抽嘴角，难道她不想吗？不过是出来得太匆忙，没带身份证，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呢。
○加班暖心流
周一是万恶之源。这天，梁意欢实习的企划D部来了新案子：给一家准备IPO的健身器械公司做管理咨询建议。据传，这个项目肥到流油，多家企业同时竞标，AA也在其列，所以KN异常重视，仿佛拿下它就能拿下半壁江山。为此，大Boss特别动用了三个小组，还让Lucy带着梁意欢作为辅助道具。就算任务重、要求高，但均摊到近二十人身上，理论上谁都不必挑灯夜战，所以参与的员工都很开心，除了唯一的实习生梁意欢。
最初，Lucy让她从头参与这个项目时，梁意欢开心极了，毕竟这是她实习以来，初次真正意义上接触企管工作。只要在项目中表现得足够出色，就能给简历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高大上的会议室里，听Boss挥斥方遒，中外同事博古通今，梁意欢既好奇又欣喜，看什么都很顺眼，连Lucy斜眼横视的模样，也变得有格调起来。然而，这样的心情维持得并不久，因为不对劲的地方很快出现了。
俗话说得好，背景介绍都是前戏，分配任务才是正经。面对邀功机会，所有小组都奋勇争先。在他们饥饿竞技的关头，只有Lucy一副与世无争的上仙架势。梁意欢说不上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骨架内容一件件被抢走，剩下一大堆的杂活。最后，部长审视完人员安排，认为肥瘦不均，还特地询问Lucy会不会压力太大，是否需要匀给别人。结果Lucy信心满满地保证，自己带着得力助手梁意欢绝对能保质保量地完成任务。
“做项目就像演戏，每次都做主角不现实。不过只要用心，当配角也能学到很多。”把杂活下放给手里唯一的“猛将”时，Lucy还精心熬制了一锅鸡汤，“我知道，这些任务对一般实习生来说确实繁重，不过T大是全国最好的学校，我相信你跟他们不一样。”梁意欢被绕得云里雾里，迷迷糊糊地点头应允，几天后才发现这完全是陷阱！为什么她一个拿着最低工资的实习生，工作量却比正牌员工还要多好几倍？
“二啊，明摆着整你，你看不出来？”裴光熙无话可说。
“看、看出来了啊！”梁意欢心虚地说。至少现在看出来了……尽管当时嗅到了危险的气味，但到底是嫩姜，心高气傲难敌激将。可既然答应了，爱面子的她哪有半路撤回的道理？于是接下来的生活就变成了：只要加班加不死，就往死里给我加。
加班的唯一好处，也许就是能欣赏到好看的夜景。从办公室里往下望，楼宇的灯光如像素点，随意形成了没意义但美丽的图案。Lucy早回家了，美名其曰放手让年轻人拼搏。九点，最后一批同事离开。临行前，欢乐的美国人问她要不要同去跳舞。想到成山的等待翻译的资料和自己不分左右的手脚，梁意欢悲凉地摇摇头。然后，办公室里就彻底安静了，大开间里只剩空调和机箱发出微微的响动。
其实，就像裴光熙说的，梁意欢是实习生，只要她愿意，完全可以撂挑子不干，反正最后轮不到她担责。可Lucy慧眼识人，看准了女生不会这么干。的确，梁意欢做事较真，不管学习还是混社团，全力以赴已成了习惯。且她最不能忍的就是有人因自己给母校差评，如果可能，她还希望有天能成为T大的骄傲呢。
梁意欢认真地审视文档，像多年前在台灯前准备高考那样。但毕竟是不同的。那时，虽然戴着耳机不愿被人打扰，但她很安心，因为她知道只要推开门，爸妈和家里那条脾气很怪的老狗都会把目光投向她。而现在，门外没人在等自己。自己的男友失踪好几天了，手机关机，QQ灰暗，微信也无人回复。再过一天，她都决定去报警了。
无意识地瞄着手机，对话框突然弹出一条“在吗？”的消息。看着来信人的名字，她有些呆：开什么国际玩笑，裴光熙居然主动找她聊天？这是他们分手后再未发生过的事，诡异得就跟月食出现差不多！梁意欢情不自禁瞄地向窗外，今天的确没有月亮，所以——
“我很穷的，所以即使你被撞死了，你得了癌症需要做手术，但找我借钱也是不可能的！”
裴光熙失语，这家伙的警惕性什么时候变得那么高了？“我是裴光熙……”
“怎么证明？”梁意欢来劲了，很明显，这是骗局！
此时，不再有回复。神探梁意欢得意地牵起嘴角，想骗她，门都没有！但万万没想到，接着文字一个个蹦出来：“你早晨起床不刷牙，睡觉不仅会流口水还磨牙。”
的确，刷牙绝对是梁意欢平生最不喜欢的日常活动之一，这在她指责齐淼不刷马桶后，被对方当成反驳利器。当时两人站在厕所门口大眼瞪小眼对吵——“你脏死了，一天上五次大号从不刷马桶，我真是嫌弃你！”“你才脏死了，起床后有几次刷过牙？我都不嫌弃你，还照样亲你！”声音如洪雷响彻公寓，其他几人彻底无话可说。
如果说，这样的不良嗜好她偶尔跟人提过，曾在网络上留下了记录，给了骗子提示。但后者，除了父母，世上唯一的知情者就只有裴光熙了。在去江城的火车上，她靠着他睡着，醒来后发现自己的口水淌了男生半个肩头，顿时尴尬到无言：“那什么……你不困啊？”彼时男生不在意地摇头：“磨牙声那么大，谁能在你旁边睡着啊？”现在她能肯定，那边的人是裴光熙，确凿无疑。
“你够了啊！找我干吗，忙着呢！”话一出口梁意欢自己都汗颜，毫无理由地打扰过他无数次，即使在他最焦头烂额的关头也毫不留情。
“想告诉你，我拿到了奖学金。”裴光熙很愉快，由于加藤给力，他申请的国际奖学金得到了批复。他高冷惯了，对梁意欢的建议最初很不屑，认为找导师哭穷太丢脸。本抱定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的打算，可几个月真没消息，才有些急了。
“人心的确是肉长的，可奖学金是有限的。你不去哭穷，难道希望老头主动把钱塞给你？想得也太美了吧？”女生就看不上他听天由命的样子，一味唆使他豁出去，事实证明她是对的，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收到学校的邮件，裴光熙心情绚烂，很想跟什么人分享，而印入脑海的，却只有那张脱线的脸。
“真的吗？太好了！”梁意欢由衷地说。情绪之流，开心或悲伤，仿佛能穿透时空抵达左右。此刻，裴光熙那张轻笑着的有些猖狂的面庞，很容易就浮现在梁意欢眼前。对着手机她笑得很甜，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高兴的程度已越过了某个边界，缓缓上岸，流往本不该再属于它的地方。
也许因为睡前说了这些话，那晚梁意欢睡得极不安稳。断断续续做了很多梦，梦境如片羽吉光，主角却只有一人。曾经的自己多么固执，明明不舍，却硬生生把他从自己身边赶走。还总安慰自己，他一定没事。当他再出现在她面前，已恢复了冷静淡然，她也一直以为自己的判断没错。直到后来，他的室友Jackie告诉她，分手后，裴光熙三个月没怎么说过话，成天埋头学语言，游戏也不打了。那一刻，她的心才一阵紧疼。
○意外的意外
裴光熙联系梁意欢时，崔雯雯下了地铁站，正朝公寓走。之前实习公司的组长跟在她身旁，今天他请她吃晚饭。
这本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周一。早晨，组长从茶水间出来时，几个同事正好鱼贯而入，其中就有今年新招的员工。这是她们入职的第一天，她们穿着笔挺的衬衫套裙，蹬着锃亮的皮鞋，表情有几分羞涩又充满期待。他看着她们有些出神，忽然想起了崔雯雯。如果名额能给她，如果她能在他组里工作，该多好啊。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组长，送我到这里就行，我家就在那儿。”崔雯雯指了指不远处的大门。
男人有点撑，原有的啤酒肚鼓得更厉害了。他点点头，又咧嘴：“我说的事情你考虑一下，感兴趣就把简历发我邮箱。”
“嗯。”崔雯雯垂眼，有些感动。组长找她吃饭，不只为了安慰她，还给她带来了新的工作机会：他朋友做合伙人的公司正在招人，那公司虽小但靠谱，是不错的跳板。他说，只要崔雯雯愿意去，入职十拿九稳。
“那我走啦，”男人转身，没走出几步又折回来，“对了，你以后别叫我组长了成不成？”看她的反应，他皱眉，“你不会连我本名都忘了吧？”
“怎么可能？”“那我叫什么？”“……汪一鸣。”
天很热，对方前胸后背都湿了，丝光棉贴在身上勾勒出与蒋天完全不同的形状。虽然肉肉的，但并不让人讨厌。对，他叫汪一鸣，汪星人的汪，一鸣惊人的一鸣。
和汪组长分手后，崔雯雯拐进公寓门口的药店。此时，两千公里外的青海湖边，大风呼呼吹着。易葶坐在湖边的石头上，以标准的文艺女青年姿势，四十五度角望着天空发呆。而齐淼死死地盯着她，生怕她的情绪再次达到峰值。
“你不困吗？”易葶背后好像开了天眼，齐淼确实困得需要用两倍力气才能让眼皮不粘起来。她叹气：“去睡觉吧，不用这么看着我，我不会跳湖的。”她举起右掌，“我保证！”
从去西宁到现在，齐淼就像特级保镖一样锁定在自己左右。就连她回房上厕所，他也非要在外面蹲守，并每隔三分钟问一次，“还在吗？”当时易葶无奈：“你这样我会便秘的。”然而，齐淼听罢不仅没撤退，反而在门外祥林嫂般念念有词：“恋爱诚可贵，生命价更高，不能因一棵树就放弃整片森林。你还年轻，不要想不开，千万别干出跳楼、割腕、吞药的傻事……”两分钟后，易葶把门拉开，她这辈子，头次由于拉不出大号而那么想杀一个人！
她发完誓，齐淼还是一动不动，像座碉堡。下一秒，易葶终于转头：“你今天给师姐打电话了吗？”她这一提醒，齐淼才猛然记起，他的手机卡坏掉了，这直接导致他与梁意欢差不多48小时没联系了。好在旅馆前台有部座机。想到这茬，他火烧屁股似的往回跑，边跑边对易葶吼：“珍爱生命，远离自杀！”
为免罪，在按下最后一个号码前，齐淼准备好了所有台词。易葶的事自然一个字都不能提，所以这两天的失踪其实是因为……考察的路上遇到车祸，六车追尾，被困在了封闭的山区——看来自己已经学到了光熙编剧的真传。事关生死，梁意欢的声音果然从悲愤转为担忧。
这时，有辆车停在旅店门口，一个男人跳下来，是严启正。狭路相逢勇者胜，齐淼只好干笑：“严……严老师！”
严启正面色略疲惫，但精神还不错，他点头：“厂里我都联系好了，明天咱们继续调研。”
这家伙，惹了一摊烂事，欠了一屁股情债，还有脸在这儿发号施令？齐淼很气愤。
严启正没发现学生的双肩抽动，径直迈步上楼。他也很累了，毫无防备地冲去机场，满世界找赵老师，又在飞机上解释了两小时。他向来不擅长也不在意应付女人的情绪，虽然谈过N次恋爱，但女友生气了他从不特意花力气去哄，包括对易葶。这回，若非因赵老师身份特殊，事情不解决影响又太坏，他肯定不会急吼吼地跟着她。从在办公室见到易葶的那天起，他就知道她会成为个麻烦，只是自己实在没理由也没完全狠下心来将她赶走……而他眼中的大麻烦，此刻正在他身后，直勾勾地看着他的背影。
崔雯雯买完药回到公寓，包都没放进卧室，就往厕所钻。蒋天一头雾水：“他请吃什么了，请得都拉肚子了？”以前他常去接崔雯雯，和汪一鸣打过照面，也算认识。但他有点看不上汪一鸣，觉得那家伙所拥有的一切，都不过来自于他的户籍。女生在里面一言不发，男生搓搓手，急躁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他很紧张，待会儿，他决定告诉崔雯雯一个重大决定。
今早，他又去面试了。本来过程很顺利，但最后又卡在了户口上。要拿到进京指标，再考一年似乎是唯一的出路了。但要如何跟女友解释，才能让她相信自己不是在推卸责任？回来的路上，蒋天想得头都大了。
其实，头大的不只他一个人。此时的梁意欢坐在四号线上，唇瓣微张，表情惊恐，一副大白天见了鬼的模样。下午，她跟Lucy坐在会议室最后，准备听部长的阶段性汇报。到了约定时间，客户公司的运营总监和他的助理在秘书的带领下走进来，梁意欢怎么都想不到，那个助理，竟会是自己的前情敌冯雅！凭借插足两位室友恋情的黑历史，冯雅在宿舍没朋友也是理所当然的，所以毕业一年多，没人知道这家伙去了哪儿，又在干什么。坊间传言，她交了个富二代男友，过着衣来伸手的准少奶奶生活。可现在她突然以高级助理的身份出现在KN，实在诡异得像九星连珠。
洗手间的门终于缓缓打开，蒋天意识到今天最重要的谈判将要来临。他喝了口凉开水，清了清嗓子：“雯雯，我有话跟你说。”
崔雯雯手上拿着支笔，望着他：“我也有话跟你说。”

第七章
<h1>一直陪在你身边</h1>
每一次离开，或多或少都意味着失去。失去什么人，说不定会带来一场深刻的自我怀疑和自我否定，所以会痛苦、难受，在一段时间内不可自拔。可是当重整系统修复伤痕，长出新的铠甲后，才发现当初离开的理由其实是自我欺骗……那该怎么办？
○闭嘴吧混蛋
“买卖不成仁义在，卖火柴的小女孩……”
“一棵歪脖子树倒下，千万亩森林站起来……”
又是机场，齐淼帮易葶拿着行李，颠三倒四地说。书到用时方恨少，只能临时抱佛脚。安慰人这项技术，齐淼和T大的大多数男生一样，经验值为零。
易葶沉默着在他身边玩着手机。
“回家好，回家好！我也想回家呢。”齐淼继续轻快地说，“那厂子不是鸟不拉屎，而是各种屎太多，我昨天还踩到了牛粪。”他夸张地抬起脚看鞋底，故意用耍宝来缓解气氛的尴尬。昨天严启正才回来，今天易葶就请假要离开，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
“他和她应该和好了吧。”易葶突然说。忙着插科打诨的齐淼呆掉了，不知道该说恭喜还是节哀。易葶勉强笑了笑，只要严启正出马，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呢？以前她生他的气，不跟他说话，眼巴巴指望着他来哄自己，却没一次等到过。严启正照样跑步、吃饭、去研究室，对她的小情绪视而不见。而这回，他居然去追她？这个赵老师果真是不同的吧。
昨晚，严启正刚回酒店，就来为之前把她推倒的事道歉，他承认那天确实是气急了。他叫她：“Jacqueline。”易葶瑟缩了一下，每当他叫她的英文名，就表示接下来要讲很正式的话，比如表白或分手。
“我很在意这份工作，名誉对我很重要。”来T大应聘前，严启正就听说过从前系里一桩沸沸扬扬的丑闻：有位教授结婚十年，家庭幸福，却和自己的研究生出轨。为给小三名分，他提出离婚。可他老婆彪悍，盛怒下大闹系馆，场面壮美得让不属于先锋学科的工业工程一时在T大声名大噪。
在T大，不，在任何一所大学，一旦教职人员背负上如此评价，就很难再混迹于学术圈，所以最后教授不得不离开。传言他虽走的落魄，却一点也不后悔。可严启正才不管他后不后悔，他只知道，若江山美人不可兼得，那他一定不是要美人的那个。男人抬头，满眼真诚，那是易葶最讨厌的表情：“我很珍惜和你的回忆，但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话音未落，女生就捂着耳朵尖叫起来。
直到她尖叫，严启正也没提到赵老师，但易葶猜得不错，他和她确实言归于好了。
那天，他去追赵老师，很快在机场找到她。当然，她并不肯跟他回去。对赵老师而言，这太惊悚了。她的相亲对象、准男友，一个外表如此正气凛然、稳重靠谱的男人，竟真的在搞研究的过程中顺便搞了研究生——尽管他们的恋爱发生在他来T大做老师前，不算违规。但他不是鲁迅，她不是许广平；她不是马兰，他也不是余秋雨。是以，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赵老师打定主意不再理睬他，然而三十岁的严启正，多次恋爱也不是白谈的。见到赵老师，他并没急于解释，而是随即买下同航班的机票，跟赵老师进了安检闸，而后安安静静地坐在她旁边，沉默。他就那样沉默着，一直沉默到赵老师先崩溃了。
“你和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当赵老师有些颤抖地开口，严启正就知道这场战役，自己赢了。
易葶走后，齐淼回去再看到严博士，心里有说不出的别扭，但对方显然没有这种困扰。虽然对易葶他也抱歉，伤害一个喜欢自己自己也曾喜欢的人，毕竟不太好受。当初，他的确爱着易葶，但他牢牢记得她的交换期很快会结束。在这位理性的博士看来，太长远的恋爱，入戏太深会痛苦。所以易葶要回国前，他主动提出分手。他那种运筹帷幄的决然冷静，让易葶当场哭成泪人。她扑过来抱他，流泪说不要：“距离算什么，即使你不回国，我毕业后也可以来美国啊！”然而严启正不置可否。距离当然不算什么，但关系总要费时费力才能维护，满心满意都是前途的他，实在无法再分出这些给遥远的她。
“易葶那部分工作，只能麻烦你了。”严博士把打印好的新计划表递给齐淼，满脸信任，“这个项目很快就要结束了，你再辛苦辛苦。这次的成果对你推博，很有好处。”短暂的惊愕后，齐淼忙不迭点头：这老男人何以总能发现他的软肋？是啊，自己想推博想得要命，可在挂掉一科的情况下，这几乎成了Mission Impossible。
○燃烧小宇宙
“又得加班了……”
KN的茶水间很漂亮：中间有张长达三米的纯白条桌，条桌周围是一圈原木橱柜，旁边有台双开门的冰箱，可供员工们存放午饭。条桌上烤箱、微波炉、咖啡机一应俱全，烹饪也不是难题。除了吃饭喝茶、小憩谈天，这里还有一个重要功能就是供大家接听或拨打私人电话。
梁意欢草草结束了和男友的通话，心下不快。齐淼此刻已经回到老家。他老家是一座以轻工业闻名的小镇，镇上吃喝玩乐都能找到去处，生活也算便利，但缺点是基站太少，手机信号不佳，且齐家通水通电通气，就是不通网。二老视互联网如蛇蝎，总有一上网家产就会被骗光的恐惧。所以目前要联系他，只能打电话，且能否接通全凭运气。梁意欢本想和他谈谈近况，可他的声音听起来无精打采的。两人没说几句，Lucy过来找她，她只能匆忙返回。
是日，离在会议室邂逅冯雅已过了一周，自己的感觉没错：这周确实过得如电闪雷鸣、狂风骤雨。冯雅不是一般的妖精，她是妖女、妖怪、妖孽、妖神！当年勾搭裴光熙未果，她转而强攻隔壁室友的男友，成功后自然遭到全宿舍排挤。不过冯雅心脏强健，继续我行我素。见到那小官二代帮冯雅拎包的怂样后，钟翌不由大赞裴光熙有风骨。那时女侠托腮：“也许他们品牌间，并非我们想的那样。”
坊间传言：梁意欢怀疑裴光熙与冯雅有染，遂与之一刀两断。而后冯雅自认势如破竹，欲迅速拿下裴光熙，心情之迫切几乎到了甘愿献身的地步。然而令大家跌破眼镜的是，这位囊中物先生态度冷淡至极，竟半次约会也没答应。冯雅把这种异乎寻常的疏离当成了挑战，在他面前极尽讨好之态，然对方总是视若无睹，漠然处之。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但裴公子当日并不觉得自己还会和冯雅见面。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和梁意欢分手后，除了冯雅特地上门的那几次，以及毕业时在公寓前的巧遇，他和这位美女再无交集。
报仇只是闻尝胆，饮酒不曾妨刮骨。何况冯雅这样的女生，锱铢必较起来更是可怕。事情虽说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但只要想起裴光熙那冷淡而不留余地的脸，系花总有股无处发泄的怒火。特别当她听说，裴光熙目前正和梁意欢及对方的新男友共处一室，她更是深感讽刺。不过，自发现梁意欢在KN实习，系花觉得简直是自家祖上的坟头冒青烟，此乃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既存着如此念头，又有下手的机会，冯雅才不会装大度。所以，由梁意欢负责的那部分工作自然全都变得“不合格”。由于资料的初审人是冯雅，因此这位可怜的实习生根本没有机会证明清白。梁意欢发现自己宛如项羽般四面楚歌：其他部门的同事被她拖累，显然有了不满；Lucy本就不喜欢她，还要因她加班，自然更不满！如今，公司里人人看她都像在看瘟神一样。梁意欢忙得晕头转向，同时委屈异常：某人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死无全尸！
夜深人静，梁意欢照Lucy的指示逐条核对用词用句，枯燥的工作令她很快疲劳了。钟女侠正在出差，连陪她吐槽的时间都没有，更无法冲回来掐死妖神；而蒋天最近神神秘秘，似乎也没空听她唠叨。这时，她终于忍不住点开裴光熙的头像：“那会儿你和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裴光熙正在房间煮玉米，看到消息愣住了。梁意欢不用指明，他也懂那个“她”代指谁。
冯雅，是他们之间的黑匣子，是他们从未敞开心扉谈过的禁忌。分开时，梁意欢连解释都懒得听，仿佛天大的背叛已然酿成。他亦高傲爱面子，图书馆后的示弱已是极大的让步，她却那么决然就拒绝了，令他灰心丧气，不想再去争取。原来爱情那么伤，比想象中更难——既然那么伤又那么难，何必再作茧自缚？
但他理智上是接受了，可刚分手的那半年，夜极深也无法安睡。躺在床上，眼前浮现的全是她。之后，难过减淡，又之后，他渐渐觉得恋爱这种事可有可无。室友曾问他，不接受其他人是否因为还爱着谁？他每次都矢口否认。他这种人，终究不会细想，自己是否在期许，在盼望，在不经意地自我暗示：有一天，她会举着白旗厚着脸皮，重新回到他这里。
为什么在这时候问这个？裴光熙怔怔地望着窗外，觉得东京的天空很妖异。
梁意欢主刀的背景研究，第四次被退回来时，Lucy的诧异终于攀升至顶峰。打狗也要看主人，实习生初次准备的材料或许有不足，但后来的版本都是她仔细审校过的，每个词她都斟酌过，还亲自添加了不少内容，连部长都说没问题，却依然被一次次退回来，这就太离谱了！梁意欢受委屈倒不打紧，但这会降低公司对自己的评价，还会影响她下半年的升职。
离第一轮提交正式成果的日子越发近，Lucy也急了，她不再早回家，转而留下来敦促梁意欢。由于愧疚，梁意欢开足马力翻译了几十页英语材料，Lucy看着她熬得通红的双眼突然良心发现，自己对她严苛得实在有点像《灰姑娘》里的后妈。于是这晚，Lucy到星巴克给梁意欢买了杯咖啡。
虽说不睦，但她们毕竟是师徒，同仇敌忾的加班又最能培养情谊。Lucy把纸杯递给梁意欢时，对方露出见鬼般受宠若惊的表情。Lucy疑惑的模样不似平日那般疏远：“听说那个助理也是T大的，你们是不是认识？”
此前，梁意欢打死也脑补不出自己和Lucy聊天的情景。但俗话说得好，敌人的朋友未必是敌人，敌人的敌人却一定是朋友。这场谈话的直接结果是两人把加班时间往后又推迟了两小时；而间接结果是，第二天在与冯雅会晤时，Lucy毫无征兆地喷了——
彼时，冯雅三五下扫过两人修改过的文件，慢慢皱起眉头。然而，她还没开口，Lucy便先发制人。她声音干脆凌厉，如钻石星辰拳，飞出漫天冰刃。接着，是一大段毫无停顿的充满四字节词汇和嵌套指代句的英文。
“除了主语和谓语，其他的我都没怎么听懂。”后来，梁意欢边描述边露出得意的表情，气得钟翌想骂人。
当然，不止钟翌，冯雅当即惊愕得张大嘴，其他同事集体眩晕，还有跟着冯雅来的那个英文不上线的小哥们儿，看起来羞愧得都要跳楼了。Lucy说完，冯雅辩驳，英文快速流利。两个在梁意欢眼里可怕程度不相上下的女人唇枪舌剑，场面数度失控，最后会议以冯雅说要去洗手间而中断。
据英语达标的同事透露，Lucy的话总结起来如下：我们KN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大外企，做份企业背景研究，还不跟玩儿似的？我Lucy，在KN工作那么多年，是颜值与经验齐飞的老江湖。你们不满意姐出的活儿，姐加班修改效犬马之劳那是本职。但事不过三，这已经第五轮，第五轮了！你又说不出具体的修改意见，这是在玩我还是在玩KN呢？
Lucy在KN是资深老员工，大家都懂的。但凡员工沾上“老”字，不是老油条也是老司机，就连领导也要避让几分。何况遇见这种奇葩客户，基础资料的反复已达到了让团队所有人都感觉离谱的程度。Lucy对着客户如此虽然有点不合规矩，但道出了大家的心声。
冯雅到底年轻，听完后脸色有些惨白，强作镇定地表示推翻资料不是她的个人决策，她是总助，只负责传达运营总监的意见。她刚说完，Lucy就邪恶地微笑起来：“那我直接跟你们老总沟通吧，这样解决问题更有效率。”其实，她早就在等这句话了。
冯雅离开小会议室，Lucy也站起来。其实，她平时并不乐于助人，帮这个小实习生也很有点私心：一来，方案老不通过，公司难免迁怒于她；二来，自己连手下的人都罩不住，以后还有谁敢跟着她干活？三来，这是最隐秘又最重要的一点——冯雅触及到了她深恶痛绝的过去。
人人都以为Lucy是单身，只有HR知道，她的婚姻状态是离异。她和她的前夫高中就认识，恋爱七年后结婚，本科毕业又同去美国读研。最后一年，前夫突然提出离婚，她才发现他和小三连孩子都有了。而那小三，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帮他俩递交申请材料的女同学。
她居高临下酷似女王的微笑，在梁意欢眼里，就像天使的羽翼在发光！冯雅的刁难，她本打算全力忍让，反正这个项目结束，她就该回到学校去做开题答辩了。她没料到，Lucy竟肯为自己出头！钟翌听完也大呼过瘾：“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冯雅这妖精，祸害人间那么多年，老天也该派人来治治她了！”
○0.03的概率
待在老家的齐淼，并不知道自己女友遇到前情敌后的悲惨岁月，他正过着吃完早饭等午饭、吃完午饭等晚饭的小镇生活。齐淼是独子，也是老家唯一一个考上T大的高材生。在那个极度重男轻女却对教育重视得匪夷所思的小镇上，他一直是传奇。既为传奇，难得衣锦还乡，除了吃喝拉撒睡，父母也舍不得让他做别的，于是挺尸在家成了常态。没几天，少年脸和肚皮的轮廓都像回弹的记忆棉，无限膨胀。
此刻，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聚精会神地看着昨晚租来的武侠小说。读完两章，瞄到台灯下的时钟——差十分钟八点。于是鱼跃而起，穿了条裤衩就风一般往外跑。
“又出去！去哪儿啊？”齐妈妈从厨房出来时，齐淼已消失在院门口，齐妈妈不觉埋怨了两声。好几天了，每到这时间齐淼就像被下了咒似的出门，回来也问不出到底去了哪儿。齐妈妈曾暗想他是不是偷偷去约会，但眼下留在镇上的适龄姑娘，都嫁人了啊。
八点的小镇，几乎每家人都坐在电视前观看焦点访谈。外面栀子花怒放，香气浓郁芬芳。齐淼在菜场深处的一座电话亭前停住，气喘吁吁地开始拨号：真要命，离约定时间又迟了五分钟，不会被喷吧？正想着，那边幽幽响起一声“喂”。尽管有些沮丧，但在潮热的夜风里，那声音听来依然甜美柔腻，像夜来香一样妩媚动人。
“我又晚了……”“你又晚了……”易葶和齐淼同时开口，然后又同时笑。
自青海回来以后，易葶心理状态极其紊乱。她时而感觉自己想开了，可再入红尘大战三百回合；时而又被与前男友的回忆所羁绊，以泪洗面。紊乱时，她想起了齐淼，毕竟那是她和严启正为数不多的见证者。她主动给他打过一回电话，之后便有了跟焦点访谈同步的电话之约。
齐淼之所以甘愿陪聊，扮演他并不擅长的知心哥哥角色，除了那一丝丝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感觉外，主要是担心易葶发现赵老师在朋友圈里晒的牵手照后去跳河……否则，把女友撇在一旁跟别的异性聊天，是会遭雷劈的啊！
齐淼耐心听易葶倾诉之时，蒋天正在T大外的购物中心和崔雯雯一起挑衬衫。再过几天，他那万众期待的职业生涯就要启动了。这听上去虽有些峰回路转，但事实上他的确决定要工作了。崔雯雯的突发状况让他无暇再计较户口问题，作为爷们儿，眼下最重要的是挣钱养家。自己再穷再浪都没关系，总不能让老婆孩子挨饿受冻吧？虽然大家都不想，但女友怀孕了这是不争的事实。
回到面试完的那个晚上。关于如何解释自己再次考研的计划，蒋天打了很久腹稿，就等崔雯雯从卫生间里出来，实践出真知了。门缓缓打开，蒋天屏息给自己鼓气：“雯雯，我有话跟你说。”
崔雯雯点头，拿着支笔在他面前晃了晃：“我也有话跟你说。”
“你先说。”习惯成自然，只要听到崔雯雯开口，蒋天就会本能地退让。
崔雯雯望着他，眼神无法描述，然后蒋天听到了这辈子最让他绝望的消息，没有之一！因为她说的是——“我、有、了。”短短三个字，对于一位未婚、满脑子都是刀塔、正打算考研继续校园生活的24岁男生来说，足以震碎一切！所以最开始，像大多数男青年一样，蒋天根本没反应过来，只是呆呆盯着崔雯雯，时间在那一刻仿佛停止了。
崔雯雯轻声道：“我好像怀孕了。”蒋天呼吸急促，瞳孔放大：不会吧？难道自己遇到了传说中3%的概率？
是的，即使像Durex这样的大品牌，也存在着3%的失效率。何况那天到最后关头确实有问题——由于双方都很激动，安全套竟被卡在了里面。这么说来，中招的可能性必然成百上千倍增加了？
崔雯雯被炒掉后，回公寓后还一直在哭。蒋天抱着她，既心疼又羞愧，怜香惜玉之心一发不可收拾，极想为女友做些什么。当时，他们坐在床边，除了做在床上该做的，实在也想不出什么别的活动了。可谁知最后竟会出现那样的情况！把安全套取出后，两人都呆了一阵，都觉得肯定不会那么巧。因笃信概率论，崔雯雯第二天也没采取补救措施。直到这个月例假迟得有些离谱，才买了早孕测试笔。
蒋天张大嘴：原来“升级做爹”就是这种感觉？
尺寸要合适，千万别恋战，发生情况一定得买药……关于安全套，那时的蒋天有上百条心得要分享，只是苦于找不到合适的对象。公寓仨男生里，齐淼毫无疑问是处男；而光熙，没人有勇气问他是不是处男。
见他沉默，崔雯雯咬咬牙：“不管你怎么决定，反正我是不会做掉的！”说完回屋，留蒋天僵在客厅，保持着张嘴的姿势。男生绝望地摸了摸裤袋：里面什么都没有。内心又翻腾了会儿，他决定下楼去买包烟。
“就这些怎么样？”HM里，崔雯雯手上是三件黑衬衫。虽说是不同款式，可蒋天根本看不出来到底有什么区别。直男就是这样：全棉、丝光棉，波点、暗花，修身廓型傻傻分不清楚。不过看不懂也没关系，蒋天依然竖起拇指，然后崔雯雯便开心地去结账了。过了小半个月，男生已慢慢平静下来。人就是这样，不到绝境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适应能力有多强。有些事，既然早做晚做都得做，那么顺序先后就不要那么在意了。这是那晚他在小区花园里抽完一整包烟得出的结论。
那晚蒋天蹲在小广场里抽烟，焦虑极了：真倒霉啊真倒霉！仅有的一次，还是意外的一次，为何就中了呢？现在怎么办？到底怎么办啊！
眼前，又浮现出崔雯雯失业时那张万分痛苦又狰狞的脸，那张好像坠在谷底等待谁去救援的脸。他是她的男朋友，也是她在北京唯一的求助对象，无论以前还是以后，自己都不可能把她晾在一旁不管吧？而且，她为自己牺牲了那么多呢。
也是，如果当初雯雯留在她读大学的地方工作、生活，便不会过得像现在这样艰难；如果不是她舍不得他，排除万难来到北京，他们的爱情大概也会死在毕业季吧？蒋天呆呆地想着，手滑了，未燃尽的烟头落在裤腿上，烫得他“哇”地叫起来。此时，邻居从前面走过，他肩上的小孩正睡得安稳。父亲、爸爸、老爹……自己竟然也快要成为这样的角色了吗？
后来蒋天上楼，卧室的灯已熄灭。他爬上床，躺在崔雯雯身边，听着对方的呼吸，知道她并没睡着。他轻握住她的手，感觉那只手瑟缩了一下：“明天你再查一次，如果是真的，我们就结婚吧。孕妇不能劳累，所以你就别急着找工作了。我最近面试的公司都给了Offer，钱还行，至于户口……确实有些困难。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听我同学说，在北京只要工作五年就能办居住证，房子、学校什么的，都可以解决的……”蒋天一字一句说着。那时，崔雯雯反握住他的手，眼角滑过清流。虽然并不圆满，但这确实是她渴求的最好的答案了。
蒋天和崔雯雯在柜台旁结算，收银员拿着衬衫提醒：“就这三件吗？我们店正在做活动，买四免一，要不您再挑挑？”话音未落，崔雯雯已如离弦之箭，射向旁边的折扣品货架，随手抓起几件小码的就要去试。男生跟收银员抱歉微笑，随后自觉跟上女友，准备对付一场旷日持久的走秀。
崔雯雯换好衣服出来，站在镜子前问蒋天怎么样。蒋天故作认真地上下打量，嘴上说着不错不错，心里却在想：那么紧身的裙子不适合孕妇吧？巡礼三遍，目光正好落在女生的脚踝处。那是什么？红色的液体顺着崔雯雯的小腿蜿蜒滴落到地上，越来越明显……
○地下铁迷失
地上那滩红色不明液体，当然不会是番茄酱。崔雯雯还愣愣的，蒋天却已经吓瘫了。两人的第一反应都是：难道流产了？他们着急忙慌打车去急诊室时，梁意欢刚从KN离开，她失神地走在地铁商城内，步子缓慢，冯雅的那些话就像子弹，洞穿了她的心房。
虽然被Lucy反将一军，补妆回来后的冯雅仍恢复了大方高雅的姿态。她没再刁难，改口表示非常信任KN的实力，说之前的反复完全是由于两方的沟通不畅造成的，似乎刚才的唇枪舌剑从没发生过。显然，这并不是冯雅的真心话。毕业前，她劈腿找到现在的男友，这家主司健身器材的公司是他的家族产业之一。她不满梁意欢，想让她出丑，但对方毕竟只是个实习生，若因此耽误两方合作，即使自己身份特殊，也交代不过去。于是一直在这环节耽搁的方案，终于像烫手的山芋一般被甩给了其他部门。
会议结束后，梁意欢一扫多日阴云，忍不住蹦蹦跳跳起来。冯雅那不甘不愿的夸赞，让她的实习完美收官，之后自己便可毫无遗憾地回学校开题了。
“笑什么笑，以为这个项目的行研做完了，就没其他活干了吗？中午让你整理的东西打印出来没？”Lucy故作凶相。
梁意欢闻言忙不迭跑向打印机，差点被地上的插座绊倒，却止不住“嘿嘿”傻笑。说起来，这位大姐有时还挺像光熙的，都是刀子嘴豆腐心，看不得别人真受苦。不知为什么，她竟有些庆幸冯雅的到来。虽被虐得不轻，但的确是因为她，自己才多了一个朋友。
因连天缺觉，中午赶资料又没吃饭，下班前两小时，梁意欢又饿又困，几乎要死在办公桌前。此时，Lucy贡献出自己星巴克的会员卡，让她买咖啡去。
“梁意欢。”刚坐下来，便听见有人叫自己，那声音很熟悉。抬头，眯眼，站她面前的是刚从KN离开的总助冯雅。对方倒一点不客气，端着咖啡径直坐到她对面：“好久不见。”
梁意欢面部僵硬，不是才见过吗？
冯雅微笑：“知道你们最后没在一起，我就放心了。否则，我看你会更不顺眼的。”梁意欢翻白眼不说话。那个被宿舍所有人讨厌的又不是自己，真不知她在得意什么。冯雅很淑女地抚摸纸杯：“以前没看出来，你竟有让人死心塌地的本事。”
梁意欢困惑地瞪着她。
“听说裴光熙去日本前，还住在你和现任的公寓里？”
“我们都是同学，合租有什么好奇怪的……”明明打定主意不说话的梁意欢，竟不自觉地解释起来。
冯雅眼珠溜溜地转着：“真不知他喜欢你什么……”她就这样盯着梁意欢，目光中带些研究的意味，又带着些鄙夷。盯着盯着，终于把对方给盯火了：“那你又喜欢他什么？”虽说她和裴光熙的恋情早已过去，和冯雅也不再是情敌，但也没见过哪个前小三气焰这么嚣张的！
“Good question.”冯雅沉思，“我喜欢他，自然因为他有很多我之前男友没有的优点。而且，大家都说好的东西，我也会好奇。”她又耸肩，“谁叫我那时的男朋友太笨，连电脑都不会修？”
在冯雅的爱情字典里，没有“弱水三千，我只饮一瓢”，亦没有“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她认为不断追求更美好的东西是本能，否则为什么连奥林匹克精神都是“更高、更快、更强”呢？所以一旦遇到更好的，哪怕对方有女友，哪怕对方的女友是自己室友，通通没关系。只要掠夺成功，便证明那两人的爱情也并非那么坚定——这就是冯雅奉行的，所有室友都认为扯淡的，神逻辑。不过，要说她有多喜欢裴光熙……或许也未必。更多的，只是无法得到的不甘心罢了。
再回办公室，梁意欢的心情像天气般低沉下来。最初只是一点乌云，而后大片，最后积雨。山雨欲来风满楼，梁意欢陷入了斑驳又奇怪的自责中，零落的记忆仿佛听到了召唤，从四面八方赶来合力拼凑出往日的画面。
几年前，裴光熙与冯雅的亲密状令梁意欢恶心到想吐。那是最邪恶的背叛，不能获得原谅，一丝也不行。她不听解释不听劝告拒绝掉所有示好。说分手前，钟翌提醒她别冲动，因为眼见不一定为实，眼睛也会骗人。但她没办法。那些不堪，像滴入水里的墨，由此及彼迅速扩散，波及她对他全部的爱恋。一脉不和，全身不安。黑点越来越大，影响的范围越来越广，到最后，她已看不清他的好了。
“我对你，已经没感觉了。”
是的，她主动提了分手，可她也很难过啊！比起裴光熙那冷静又理智的处理方法，梁意欢的情绪其实更加激烈——他流泪离开，她亦陷入抑郁状态。一个月后，钟翌把她拖进学校的心理治疗室。在那里，咨询师像面镜子，反射到女生的内心深处，令她抱头痛哭。跟他分手，于她，不仅仅是恋爱的失败，更是种深刻的自我怀疑！她从没想到过要这么快分手，并且是因为这样的理由！在她的预设中，自己和他还要走很久……治疗一百天，吃了很多安眠药。而后，天空重新明亮。然而这么痛苦的自我否定和自我暗示，却都是愚不可及的自我欺骗吗？
地下铁通道刮起一阵风。冯雅说，光熙没和她在一起过，甚至连暧昧也没有。可除了分手那一天，他再没试图解释过，好像在等着她默默发现。可这样的期望成本，太高了！谁知道真相何时才会浮出水面？很多轰动一时的悬案，就在等待里被写进了卷宗，无人问津。
“我实在想不出，你有什么令他舍不得离开的。”冯雅离开前又转头，一脸迷惑。
他曾有不舍吗？那现在呢？
○专业诊断书
回公寓后，梁意欢的脑子仍乱糟糟的。她没洗澡，没脱衣服，直接打开空调，关灯，爬上床。自我怀疑之时特别需要睡眠，精神压力有时比肉体疲劳还要命。天气阴沉，后来下了暴雨，听说三元桥那儿还有个女学生被卷进了越野车。
蒋天和雯雯又去约会了吧？这两人也不知怎么的，最近整天同进同出，都快成连体婴了。可这才像恋爱本来的样子啊。自己和齐淼倒好，通话时间越来越短，对话也逐渐失去了实质内容。有时两边都沉默，可沉默却一点也不像沟通。
梁意欢昏昏沉沉睡着没多久，蒋天和崔雯雯回来了。崔雯雯紧紧拽着男友的手，因为害怕而全身微微颤抖。自己会不会就这样死掉啊？蒋天摸摸她的头：“不会有事的，去洗澡吧，明天早晨我们再去医院。”他的声音听起来温暖又可靠，有稳定人心的力量。崔雯雯点点头，稍稍淡定了些，丝毫没发觉其实男生也在恐惧的漩涡里。
人生的很多夜晚，注定辗转难眠。在HM里试衣服时，崔雯雯下身突然出血。稍有常识的人，不，稍微看过电视剧的人，都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女生脸色惨白惊慌失措，乱叫一通后恨不得就地晕倒。蒋天心也乱，但毕竟是理工男，基本的冷静还是能做到的。他拉着女友跳上出租车，驶往最近的医院。路上，崔雯雯感觉血液依然在往外涌，她在心里默念了二百五十六遍：完了。
“是流产了吗？”进了急诊室，都没坐下来，两人就心急火燎地问医生。
听完男生急吼吼的提问，白袍男人打着呵欠解释：“出血有很多种原因，别瞎猜。”他把崔雯雯描述的病状输进电脑，指法异常缓慢，键盘的响声在安静的空间里非常突兀。女生咬着嘴唇，恐惧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腹部疼吗？”医生抬眼。崔雯雯摇头，不太明白为何没出现传说中的腹痛如绞。医生又将视线转到屏幕上：“那明早再来，现在尿检和B超都做不了。”
什么！这么人命关天的时刻，让他们明天再来？现在的医生也太不负责了吧！蒋天的怒气就要破表，崔雯雯泪汪汪地拦住他：“医生，明天来的话，会不会耽误病情啊？”
年轻男人摆动食指：“你如果实在不放心，可以留院观察。但现在我们院床位都满了，要待也只能在外面长椅上凑合。据我判断，没这个必要，因为你这个情况可能只是，”他顿了顿，“大姨妈。”
“可我怀孕了啊……”怀孕了怎么可能来大姨妈呢？“确定吗，查过了吗？”崔雯雯猛烈点头：用验孕棒测了三次，都是中队长。蒋天终于火了：这家伙，到底是走什么后门才能坐在这里当急诊大夫啊？说话难道是通过直肠的？尽管他很愤怒，可医生已不搭理他们了。两人继续在诊室里磨蹭，百度完了又知乎，搜索出上千种答案，实无定论。最后也只好不情不愿地回家了。然而怎么可能睡得着？毕竟生命都有危险了啊！
次日不到六点，他们就向医院挺进。没在北京就过医的同志根本无法想象排队情况有多惨烈！为获得最优质的医疗资源，全国老百姓都挤在公立医院一楼那几个挂号洞口前。队伍浩浩荡荡，蜿蜒到门外几十米。更有外地来的老乡，干脆头天就卷铺盖睡在前区的广场上等专家号。
蒋天让崔雯雯歇在公共休息区，自己跑前跑后，总不能让一位大出血的孕妇跟着劳累吧？对，确实是大出血！虽说血的流速很均匀，但一夜没停，量大到足以让两人心惊胆战。
“什么大出血？是大姨妈。”这次换了位酷似蒋雯丽的妇科中年女大夫。她盯着尿检报告，对两人翻白眼：每天工作那么忙了，还得抽时间应付这些没事儿瞎添堵的年轻人。
崔雯雯惊慌地退了一步，蒋天赶紧扶住她：“医生，您没搞错吧？她怀孕了啊！我们用验孕棒测了三次呢！”男生有点激动：简直不明白这医院怎么每个医生都满口跑火车，他们的医学知识难道都是语文老师教的？
“尿检结果是阴性，没妊娠反应，不可能怀孕了。”“蒋雯丽”指着一行字，给他们解释，“大概是内分泌失调，月经提前了。”
猜中了开头，没猜中过程，更无法猜中结局。崔雯雯和蒋天默然往公寓走着，彼此间有无形的高压气场。
狗血啊狗血，一地狗血！昨天那看起来很不靠谱的年轻男医生居然猜中了：崔雯雯没怀孕，的确只是经期紊乱。试纸呈现两道杠的原因也许是——“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有时候女性内分泌失调，身体会呈现出假孕现象。”“蒋雯丽”是这么解释的。崔雯雯当场傻掉，蒋天也完全蒙掉。俩木头人还在四处找灵魂，医生已挥手示意助理叫下一位，末了还不忘补充：“以后要有怀孕迹象，先到医院做检查，别自己瞎猜。”
无言地回到家，正好有快递上门，崔雯雯签收后拆开，是家里寄来的户口本。本来，是为了下周去民政局登记用的。她抿唇，极轻地问：“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男生瘫在沙发上，思维停滞。接二连三的大转折一次次摧毁了他的应激系统，现在他的脑子里就只有一条归零的直线。
崔雯雯望着他，眼中全是无辜和无助。她真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尽管没跟家里详细描述，但他们要结婚了的事，父母已宣扬得满城风雨。“我们，我们还去登记吗？”
又来这招？这话像触媒，瞬间催化了蒋天极力遏制的愤怒：“登，为什么不登！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十五点，室外阳光普照，室内激烈喧嚣。在蒋天看来，这完全是场精心策划的骗局！目的是为了让他放弃考研，跟她结婚，然后乖乖工作。否则哪有这么巧，就在他准备摊牌的时候，她居然怀孕了！崔雯雯也很生气，男朋友的阴阳怪气和冷嘲热讽实在太欠揍了！
“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就是你那个意思。”对话进入了毫无营养的扯淡阶段。
崔雯雯瞪着他：“不想结就直说，不用那么勉强。”
蒋天笑，冷笑，笑得崔雯雯不知所谓：“我不想有用吗？谁知道你会不会又怀孕……”
崔雯雯咀嚼着他的话，用了两分钟才想明白：“你以为我骗你？”
崔雯雯提着行李走了，蒋天甚至没送她下楼。他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完全被这个女人气死了！二十分钟前，她亲口承认了自己的阴谋：是她在试纸上做了手脚，且连做了三次！蒋天说得对，她不想失业又失婚。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大姨妈在最后关头竟提前一周光顾，血量很大还渗了出来。当时她没反应过来，蒋天又寸步不离，只能眼睁睁见证谎言被拆穿……女人真可怕，为了把自己嫁出去，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就骗你又怎么了？要么结婚要么分手，你选吧！”她竟还毫无愧疚地反咬一口！这是犯错方该有的态度？简直是泼妇啊！
“你要想分，就分吧。”说完，蒋天拿出手机给几天后要去的公司打了个电话，相当随意地取消掉Offer。反正也不用给孩子赚奶粉钱了，将来干什么还不一定呢。静静地看着他打完电话，崔雯雯二话不说冲进房间收拾东西。她手脚麻利，很快拖着箱子往外走。“你去哪儿，你在北京还有其他地方可去？”蒋天没起身，他太虚了，浑身都有种要圆寂的幻灭感。
见他没动静，崔雯雯咬牙往外走：“手都分了，不用你管！”不争馒头争口气，今天死活不能留下来！除非他跪着求她回来，否则……哼哼！
崔雯雯和蒋天恋爱的这些年里，由于无数的理由分手过无数次。可等风平浪静，船依然会照常靠岸。他们都没料到：这在他们看来很平常的一次，后来的发展会完全超出想象……
○夜班尾行者
和崔雯雯吵完，蒋天也很憋闷，他在床上趴了一会儿，然后去了网吧。再不发泄，会憋死的。因此梁意欢加班回来时，公寓已空无一人。此时，夜半十二点，却有人在外面规律地叩门。女生冲着猫眼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这哥们儿太执着了吧？这样也能跟上来，简直阴魂不散啊！公寓门外的男人，二十多岁，体貌特征如越南人。就是他，跟踪梁意欢整整一夜了。
事情是这样的。这天梁意欢走得晚。项目没两天就要交了，她实习期也将结束，她想在最后时刻给同事们留下一个好印象。她踩点离开公司，赶上最后一班地铁。最后一班车，是特别适合发生灵异恐怖故事的时间。但建国后不准成精，连妖怪都有默契，所以一路都很平安。可到站后，她总觉得有人在跟着自己。女人的直觉通常很准，她回头，隐约见到一个白影。
这时地铁站没什么人，站台很空旷，梁意欢也不敢再往后仔细查看，直往一层大厅飞奔。大厅里的通明灯火和值班人员，令她松了口气。她左顾右盼，生怕尾随者又跟上来。待了好一阵，才战战兢兢往家跑。进了小区，以为安全了，可被尾随的感觉反而又强烈起来。
那是很恐怖的！很多新闻都报道过尾随女性案件：在车库、在工地、在废弃的厕所，被劫财劫色、先奸后杀、五马分尸……跟裴光熙在一起时恐怖片看得太多，梁意欢对惨死的方式有无数种具象的理解，心里升腾而起的恐惧感也就更令人丧胆。
小区里，她给蒋天和崔雯雯打电话，可两人都关机。家里也没灯光，可见无人在内。这时候，她努力保持镇定：如果真有人尾随她，她绝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门牌号。于是女生开始在花园里瞎转，楼下有监控，监控联接附近的派出所，起码是安全的。半小时后，确定方圆二十米都没人后，她终于以冲刺五十米的速度跑上楼。
蒋、崔二人的电话仍无人接听，齐淼更是指望不上。人生的关键时刻，往往只能靠自己。梁意欢把沙发、茶几及家里所有的凳子全都堆在门口——如此，即使对方想破门而入，这些障碍物也能为警察上门救援争取时间。搬完东西，她累瘫在地上。她完全想不明白，这家伙到底是怎么跟上来的。
敲门声又持续了一会儿，终于停了。家里安静得诡异，梁意欢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到最大，仍不能缓解心中的惊惧。此时，如果有人能陪她说说话就好了。
如果没那天这件事，她也许不会点击那个视频通话的按钮。手指划过名单，甚至来不及思考自己为什么不去找同城的同学同事同门中的任何一个，而是舍近求远选择了他？也许在心里，他一直是特别的存在：什么都不用说，只要在那静静地，就能让她心安。
“这么恐怖！”两天后，钟翌出差回来，听梁意欢讲完神奇历险后大呼小叫，“想不到这年头还有这么没品位的家伙，采花居然能采到你头上？”不屑之情溢于言表。
梁意欢气得恨不得扑上去咬断她的喉管：交友不慎，自作自受！
钟翌闪避着她的魔爪：“现在他还跟着你吗？”
梁意欢停下动作，摇头：“这就不知道了。我害怕啊，这两天七点前就回家了。回家后把所有东西堆到门口防狼……”
“你行不行啊，要不到我家来住？”钟翌总算说了句人话。
几月前的卫生间香艳场面还历历在目，梁意欢赶忙摆手：“这倒不用，蒋天今晚就回来了。”那家伙在网吧玩得昏天黑地，战斗得T恤湿了干干了又湿。第三天早晨开机，崔雯雯那边没动静，倒有一连串梁意欢的未接来电。听说她被尾随，男生决定晚上回家看看。
“把齐淼叫回来呗！女朋友都快暴毙而亡了，他还在家里当少爷？”钟翌沉思，想起故事里还有个叫齐淼的角色。
说起这个人，梁意欢大受刺激，诈尸般挥舞手臂：“别跟我提他！”
钟翌看着神经病气质高涨的闺蜜，非常迷茫：“这又是怎么了？”
齐淼的手机很难接通这是事实，要怪也只能怪中国电信还没发展到镇镇覆盖的程度；但齐家有座机也是事实，齐淼每天趁爹娘不在，就用那部座机与梁意欢通话。可电话毕竟是公用的，他不敢恋战，所以谈话通常很简短。
被尾随的那个晚上，梁意欢也拨通了这个座机，恰好是齐淼接的。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紧张，梁意欢还什么都没说，他就劈头盖脸责问她为什么会打过来。情状简直就像男人在家时被小三骚扰那般烦躁。她忍住气，告诉齐淼自己害怕，希望他回来陪她。钟翌出差，蒋、崔二人失踪，如果“越南人”继续阴魂不散，她都准备卷被子到宾馆待上几夜了。可听完她的请求，齐淼竟好为难地表示：他家一周后有祭祖仪式，作为长孙的他绝对不能缺席。
“不然，我叫那谁过来当保镖？”那谁，是齐淼宿舍另一个NPC。此时，齐妈妈起夜从男生身边经过，齐淼只好突然掐断电话。梁意欢听着忙音，气得要命，只觉得心肝脾肺肾全都在震颤：男朋友为何可以这样不在乎自己！
梁意欢想，若没有跟光熙视频，自己大抵会在夜里被吓成脑瘫吧？当他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她顿时有种匪夷所思的安全感。其实他在东京，又不可能漂洋过海来救她，但感觉到那边的关心和在意，焦虑便适时缓解了。
裴光熙问完情况，依然担心，一瞬间甚至恨自己为什么不在北京。但他旋即冷静，马上查到了附近派出所的电话，并暗自决定通宵不睡：万一那边出事，他立刻就能采取行动：“要不要叫个人到公寓，我们年级不是还有几个保研的吗？”
“不用了吧？”梁意欢迟疑，举着手机拍摄公寓房门口的景象——茶几上叠着椅子，椅子旁靠着衣柜，一层一层，就像乐高积木，“就算他们来了，也进不来。”那画面让裴光熙惊出一身汗，不明白她怎么有力气在那么短时间搬动那么重的家具！
“狗急跳墙，居安思危。”梁意欢还有些得意。
后来就很简单了，梁意欢把手机放在床头，不准裴光熙挂断：“万一我睡着了，那家伙冲进来，你就马上把我叫醒！”
裴光熙无语：“你的意思是，今晚我就一直看着你不用睡了？”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这是我最危急的时刻了！”提出无理要求的人居然大吼起来。
于是，裴光熙便真的一夜未睡，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地监控着屏幕……
第三天，臭得像条咸鱼干的蒋天终于回来了。
“你的电话和光熙的留言我今天才看到，Sorry……”他仔细检查了门锁，确定没有被撬动的痕迹。
“你和雯雯到底怎么回事？我到现在还打不通她电话呢。”梁意欢有些担心。
“她在同事家呢，没事的。”蒋天皱眉，不愿深谈。那同事认识蒋天，崔雯雯刚到她家，对方就很讲道义地给他发了信息报平安。不过蒋天余怒未消，实在提不起兴致去哄她。
听说蒋天回来了，裴光熙那种时刻担忧的焦虑终于消散。梁意欢虽不说，但感激之意却充盈心脏，她甚至有种错觉：他一直在那儿，无论多久，只要她需要，都会伸出一只手。
○我还在这里
尾随男恐怖事件随着蒋天的回归总算结束，而此时，梁意欢也快离开KN了。Lucy已把她的实习评语写好，客观中含着赞扬，那必然是以后简历的加分项。不仅如此，她还张罗着梁意欢的Leaving Party，这让原本不抱希望的实习生喜出望外。
项目交上去那天，是冯雅最后一次来KN。虽然此次一别不知何年再相见，但在洗手间看到梁意欢，她的态度还是没转晴。
“老实说，就算裴光熙和我在一起，当我遇到现在的男朋友，我依然会甩了他。”妖女边补妆边没头没脑地说。
梁意欢在心里祈祷：神啊，快让这个女人消失吧！
冯雅把手霜放进限量款的包包轻笑：“不过，他被我甩还是比被你甩要幸福很多。假如被我甩，分开后各自天涯，再不会彼此纠缠。但你就不同了，分了手，找他兄弟做男友，还和他住一起。你明知这些年他没再恋爱，可能是在等你回来，还能这么做——我真想不到有比你对待前任更残忍的人了。”
人是很奇怪的：有时最亲爱的人所告诫的话难以入耳，但宿敌的话却很容易被拿来咀嚼。梁意欢反复回味着冯雅说的，一阵心惊。她从没想过这很残忍，甚至还自鸣得意地认为这是种进化：分手后不仅没有陌路，反而超越了过去发展出更亲密的感情。可这，算自欺欺人吗？往事翻腾上来，他搬进公寓后克制的眼神，偶尔盯着她失神的样子，还有为自己做的那些事……这些，其实并不是室友间正常的相处，是吗？
“并不是真的，路过而已；也不是真的，我会想你；全都不是真的，是骗自己；其实还爱你，爱着你；我以为我早想清楚，不由自主恍恍惚惚又走回头路，再看一眼有过的幸福……”耳机里正好放着《流沙》，不知触动了哪根情肠，梁意欢的眼泪掉下来。他真的曾有过等她回去的想法吗？那么现在的他，是否还一样呢？
梁意欢头一次这样强烈地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现在在干什么。东京，那个只在动漫和日剧里见过的地方，不知是怎样一座城市。在那里，他怎么上课，怎么做饭，怎么跟别人交往，日常琐碎的生活是否因为换了国度，全变了模样？她思索到焦灼，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梁意欢终于给他发了条信息：最近怎么样？
海峡另一侧，裴光熙正对着电脑发呆，因为太失神，没注意到手机振动。下午，他收到导师助理的群发信息，信息的内容是：加藤先生突发脑血栓昏迷不醒，目前已被送往医院抢救。结果未明，也怕学生打扰，助理并没告诉他们导师到底在哪家医院。
消息一出，研究室立刻炸锅，一时人心惶惶、鸡飞狗跳。特别是那些明年就要毕业的研究生，更是哭天抢地如丧考妣。据说，这已不是先生第一次倒下了。这种岁数的人，患上这种病，一不留神挂掉也不是不可能……
师兄师姐倾巢而出，忙着打听导师的最新动态，而裴光熙却没资格加入这支队伍。直到现在，他统共也没见过加藤几回，说是在办公室里打酱油的也不为过。裴光熙邻座的妹子是位基督徒，看完短信后立刻跪下，双手合十低头闭目，嘴里念念有词，是在为加藤祈祷。
看着她肃穆地进行仪式，裴光熙皱眉：“如果老头一年半载都回不来，我们该怎么办？”
过了好久，妹子才抬头：“不知道其他人会怎样，反正我的博士论文是完蛋了。”说着竟哽咽了。
十点，选修课结束，裴光熙跑回研究室，已经没人了。他心情烦闷地玩起格斗游戏，仿佛只有沉浸在虚拟的暴力里，自己的不知所措才能得到缓解。到日本后，他就没有顺利过！好不容易避过地震、海啸、核辐射，现在导师又出事了。
过了午夜，游戏也玩腻了，裴光熙失神地盯着屏幕，不知加藤能不能挺过来。这时，他终于注意到手机上那条新消息。不想说话不想动，心里却腾起奇妙滋味，仿佛是暗夜里出现一道光，代表着有人关怀和有希望。
“在自己的Leaving Party上闷闷不乐的，你还是第一个呢。”两天后，Lucy在KN楼下的啤酒吧为梁意欢举行送别聚会。今天是临别节点，本该挺开心的，但她却迟迟进入不了状态。Lucy端着黑啤坐在她旁边，不复初见时的严肃。
“难道你失恋了？”不是她过于关注梁意欢，而是这两天，只要是个人就能看出她的不对劲。
“你才失恋了！”
Lucy笑嘻嘻的：“说说呗，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就当做你实习完了给我的礼物。”
梁意欢颠三倒四地说完裴光熙遇到的小事故，Lucy托腮：“你说的这个朋友，是男朋友？”梁意欢摇头。这时，Lucy终于想起来：“哦，你说过你男朋友也在T大读研，那这个在东京的又是谁？”
梁意欢咬着指甲，眼神闪烁：“就是一个普通朋友，好朋友……”
“真的？”这样的语气和说法，任谁都不会信的吧？
两人对视，嫩姜败下阵来：“好吧……是前男友。”
回家路上，梁意欢接通语音，打听裴光熙导师最新的进展。
此时，裴光熙提着塑料袋正沿着小街往回走。这天东京有点闷热，天空的云层后似乎藏着闪电。顶着艳粉色长发的年轻人从他旁边擦过，水果味香气十分甜腻。那是男生，别问他是怎么判断的。这座城市里，到处是这样性别符号不明的家伙，他们的生活诡诞又无厘头，混乱得就像他此刻的心情。说完最新的情况，他沉默很久，无意识地用极低的声音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炸锅的几天里，助理没再发来任何通知。听天由命吧，他这样想，但掩饰不住自己的仓皇。那种迷失在大雾里无助又无力的感觉，多么令人绝望！
梁意欢也没说话，听着耳机里依稀传来的喇叭声。
“你一定还喜欢他吧？”喝完酒的小老板八卦起来。梁意欢下意识反驳，但无论她说什么，Lucy却只是静静含笑望着她：“你呀，真该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的表情，那到底代表什么是没法骗人的。”
喜欢吗？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可此刻，听到他脆弱的鼻息，整个思绪都被扰乱了。唯一的念头、仅有的念头，是——“别怕，我在这里，我会一直陪着你。”陪着你，哪怕兔走乌飞，物换星移，我还在这里。

第八章
<h1>无法跨越的那些</h1>
开始爱时，总以为会天长地久，但是过了一年两年七八年，忽然发现自己并不知道是否还爱着。这样的质疑，是恋爱的软肋和漏洞，任何一点刺激，都可能让关系有塌陷的危险。
○情圣的宣言
树叶还绿着，但经过整个夏天，已沾满灰尘，叶表也由嫩绿变作深翠。枝丫的鸟偶尔叫两声，而知了却仿佛一夜全死光了一般……总之，万事万物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宣告着最繁盛的季节已然过去。
东西主干道上，两个骑行的背影，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缓缓掠过毛白杨。
“喂，你开题的PPT到底做完了没？”问话的人中气十足，中长发，明黄T恤，身形娇小。“快了快了快了……”回话的人气血两亏，板寸，文化衫从上紫到下，膀大腰圆一脸横肉。对，前者是梁意欢，后者是她男朋友，齐淼。
齐淼从老家回来，刷新了体重的上限，目测比离京时大了两个Size，但说是胖子倒也不确切，他只是浑身挂满了并不结实的赘肉，活活把运动服穿出了紧身衣的效果。他刚回来时，蒋天惊呼：“你妈到底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把你喂成这样的啊？”回头又问梁意欢：“他还是白城海滩边那个齐淼吗？”
齐淼的新造型确实让梁意欢震惊了。虽说岁月是把杀猪刀，但这才过去三个月，变化也忒大了吧？想当初，男友纵然才不比子健、貌不如潘安，但也是骨骼清奇、唇红齿白。现在虽说依旧唇红齿白，皮肤光滑尤甚从前，但整个人都变形了。可这深深的鄙夷，梁意欢却无法表达，对着齐淼，她满心愧疚：肥肉再怎么罪恶，也比不上一颗劈腿的心啊。
“我会一直陪着你，你不是一个人，我很在意你。”——回想起来，那晚的自己肯定被诅咒了，尽管是为了安慰裴光熙，但她说的那些话，听上去却越来越离谱，越来越像在表白。当时暖风不休，夜色如醉。她絮絮说着，完全没发现任何不对劲。她想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她都在。他独自一人，却接连遇到这种事，她很心疼。
裴光熙听着听着，沉默了，再后来，挂断了音频。结束的提示音消失很久，梁意欢才一个激灵：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啊？
“这么说……你，劈腿了！”第二天，梁意欢在钟翌床上像肉球一样滚来滚去，旁边的钟翌很兴奋地拍她屁股，“早就知道你对他余情未了，难道真想复合？”
“你才劈腿，你才复合！”梁意欢满脸烧红，全身发烫。那样的语气，那样的内容，别人想不误会都很难啊！
“同学，你年纪不大，野心不小。脚踏两船，铁索连舟。你本科时怎么没那么出位呢，看来读研真的很有用！”
梁意欢气急败坏了：“我没有，我没有！”
“不过，我得劝劝你。虽然你不是什么好马，但也不该吃回头草。就算比起齐淼，裴光熙靠谱那么一点点，但也就是一点点，并不能掩盖他奇葩的事实。你想想，但凡正常点的男的，能到前女友家和她现男友同居？要我说，跟这种人谈艺术还可以，谈人生也凑合，谈恋爱就太跑题了……”钟翌循循善诱。
“你说，他会认为我是个混蛋吗？”显然，闺蜜的话梁意欢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明明在跟齐淼交往，却对裴光熙说出那样的话，在裴光熙心里，自己现在的形象该是怎样的支离破碎？
她是混蛋吗？对于裴光熙而言，在那个前途迷茫的夜里，来自彼端的安慰，虽然遥远，但那么动听，如冬日炭火、绿洲沙漠一般，是救赎。她的声音恍恍惚惚，却温柔得真心真意，令他动容。全世界与他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里，最在乎自己的仍然是她啊。
之后，信号不稳定，音频断了。男生盯着手机，脑子里混沌无序。直到远处一声警鸣，胸中涌动的温泉才骤然停息：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一年前的初夏。从别人那里，他知道了梁意欢和隔壁宿舍的齐淼在一起的消息。然后，他回宿舍做日语阅读，二十道题全错，这是绝无仅有的事情。那晚联机游戏，又罕见地操作失误，拖了团队后腿。想装作无动于衷，想表演形同陌路，最终却惨淡收场。那时的他就明白了：无论自己是多么期盼着她回来，他们，到底是再无可能。
然而，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合租的呢？无处可住是客观的，冯雅的出现是催化剂，但究竟，还是想去看看他们到底过得怎么样吧？但刚住进去他就后悔了，看着她和齐淼亲密的样子，竟难受得想闪人。可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不过半年而已，一定能忍到那时候。不能，不能让人看笑话！当时的他这样劝解自己。也许时间真的是一切伤痛的解药，以至于到了后来，潮汐般的窒息感慢慢退去，竟变成了平静和……喜悦。
嗯，是喜悦。在水盆边捉住她的手，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就算毫无表情地走掉，感情却无法同样淡然。差一点点，就碰到了她的唇，就差一点点。
庆幸的是，不久后他就回到日本，因而那种强烈的冲动并没有扩张的机会。谁曾想相隔如此遥远，却仍如此不安全……所以从一开始，他就不该离她那么近，不该帮她递简历，不该把聊天变成习惯，也不该在她被尾随时代替齐淼整夜陪她……这些，都不该，是吗？
羞愧并甜蜜，愉快却纠结，在忽明忽暗的路灯下，裴光熙由衷地感到，这是比导师中风还要烧脑的境遇啊。
“分手吧！”钟翌更大力地拍梁意欢屁股。
“痛！”梁意欢愤怒地叫起来，“怎么可能分手，我是那么随便的人吗？”绝对不可能！自己现在喜欢的明明是齐淼！钟翌的卧室里，梁意欢坚定地起誓。
于是，为佐证自己没变心，在大巴站见到走形的齐淼后，梁意欢像背古诗似的不断默念：我喜欢他我喜欢他我喜欢他……她深信，无论什么话只要重复二十一遍就会内化为习惯——这启示来自蒋天，那家伙特喜欢在镜子前说自己帅，久而久之，他就真的感觉自己很帅。
除了自我暗示之外，梁意欢还开始格外关心起齐淼的饮食起居和前途走向。古人云：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有时，男友就像儿子。投入越多，牵绊越深，就越可能放不下。就在昨天，她殚精竭虑地帮他做好了开题时间表，今天又敦促他完成PPT——这是他们交往以来从未发生过的事，对此齐淼既开心又惶恐。开心的是，小别胜新婚；惶恐的是，万一她发现了他正在隐瞒的事，岂不是要把他做成花肥？
○齐淼的秘密
“告诉她不行吗？”
“不行，绝对不行！”研究室里，齐淼一边疯狂地在PPT上复制粘贴，一边回答易葶的问话。
事情要从他回家祭祖说起——
齐淼家的祭祖仪式特别盛大，蜡烛、焚香、对联、横幅……样样不能少。整个家族上百号人会聚在老宅的大厅里，各环节一项项完成，流程就像春晚那样繁复。这样的排场齐淼看了二十几年，司空见惯。但今年有点不一样，今年轮到他们家拜祭，爸妈拉着他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把他的头死命往地上按，然后骄傲地宣布：“咱老齐家终于要出一位博士了！”周围顿时爆发出欢快而持久的掌声。
在灵位前怎能说出这么不靠谱的话？齐淼瞪大眼埋怨。
“反正我们已经在祖宗面前发过誓了，你不要让我们把老脸丢光。硕士都能保送，博士有什么难的？”二老的态度宣告着男生的反驳无效。让儿子读博士，并非他们一时兴起。齐家祖上秀才辈出，是出了名的重视教育。读博，尤其是在T大这样的顶级学府里读博，是光耀门楣的盛举。
“哎哟，推博不像你们想的那么容易……”齐淼弱弱地说。这一年，他要么在和光熙、蒋天联机打游戏，要么在为严启正卖命，根本没怎么复习，所以GPA极其不给力。而他导师又不具备培养博士的资格，因此在这件事上，齐淼没有任何竞争力。
齐家父母死盯着齐淼，仿佛他再说下去就会当场毙命。
齐淼干笑两声：“虽然不容易，但我会尽力的……”实在扛不住那种玉石俱焚的眼神。
“不是要尽力，是一定要读上！”
……
总之，读博就这样被纳入了势在必行的计划，但这事儿在功成前决不能告诉梁意欢，因为谁会随便同意异地恋呢？
以齐淼位列下游的成绩，想推博简直是白日做梦。但要他像蒋天考研那样花力气，他也是死都不肯的。好在T大有个分校同样具有博士培养资格，将来到手的文凭也与本校别无二致。而严博士的项目正和那边的实验室合作，理论上，只要他推荐，齐淼的博士梦就还有一线生机。不过，世间事少有完美，因为分校在深圳。
齐淼用了一个暑假终于想通，很多事提前商量是不会有结果的，人会本能地排斥一切对自己不利的东西。想鱼和熊掌兼得，必须霸王硬上弓。等生米煮成熟饭，对方不接受也得接受了。还有一周，硕士开题和推博汇报就要同时进行。在此关键时刻，绝不能告诉梁意欢，打死也不能！齐淼做人二十几年，从未如此有决断。说完，他又专心地刷起字体来。易葶盯着他，百无聊赖。
新学期已开始，这届的本科生和研究生都已入学。校园一时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听说，为了抢笤帚、洗脚盆这样的装备，超市里都挤破了头。主干道彩旗飘飘，一派繁荣昌盛的景象。可这样的气氛不能感染易葶分毫。尽管她也刚办好手续，正式成为了刘副教授的研究生，然而眼下，她却完全不知自己该干什么。
开学两周了，导师也没交代他对新入学的硕士有怎样的安排。前天带助手杀进门，翻了翻选课指南，然后对易葶嘿嘿一笑：“专业课必须选，其他的你随便，我的课就不用上了，到期末直接给优，爽吧？”草率得女生都想哭了，“全系最不靠谱教授”的称号果然不是师兄师姐胡诌的。临走前，教授终于想起学生的青海之行：“严老师的东西你好好写，写完发我邮箱，我指导你修改。”易葶点头，同时瞄到齐淼的怪笑。
于是，对着琳琅满目的选课单，易葶只好抓阄般随意勾选几门。对她来说，上什么课不重要，反正她转系到这里，又不是对这个专业感兴趣。当初是为了泡前男友，可前男友不仅明里暗里拒绝她无数次，还公然和别人恋爱。复合希望渺茫，彻底放弃又心有不甘，左右纠结最是为难。
易葶发呆的工夫，齐淼已经把开题报告邮给了导师。最近严博士来办公室的次数明显减少，听说是赵老师的新房正在装修，少不得要男友跑前跑后。这样想来，便越发替易葶心酸。而此时，对方正趴在桌上无精打采。
“听说系里有新生舞会，你也算刚入学，要不要参加？”
易葶听罢，把头埋在臂弯里，肩头微微耸动。齐淼瞬间傻眼：说错话了！易葶跟他讲过，她和老严的恋爱也是始于一场舞会。他走过去，轻轻摸摸她的头：“怎么还在为他难过，不是说要去找自己喜欢的人吗？”在有栀子花香的夜里，她对他说，要试着重新开始。
易葶抬头，看到师兄白胖的脸皱成一团，满眼都是担心，真真呆萌得很。他放在自己头顶的手传递过来的温度，令人心安。齐淼在担心什么，她很清楚。学校不大，他们总会相遇。英语系馆门口，她见过等待中的严启正。乡村风的格子衬衫与他的气质毫不匹配，认识这么久，她从未见过他穿这种花纹的衣服，所以一定是赵老师为他买的吧？那女人愤而出走，他去追她，就已说明了一切……只是眼下，自己虽已平静下来，却依然不知所措。
“免费吃喝，当然要去。”易葶抬头微笑。
原来并不是在哭，齐淼松了口气。早先女生哭泣的惨痛模样把他吓到了。她一哭，他手脚就摆不好位置，连要说什么都不知道。他下意识抱怨：“你吓死我了！”说完发现手还停在别人头发上，一种特别的柔软让心跳突然乱了起来，齐淼触电般把手缩回来。
“齐淼，我们出去逛逛吧？”看着男生讪讪的样子，易葶提议。从青海回来，她便不再叫他师兄。她哭得最惨、最伤、最痛之时，都是在这个人面前。他知道了自己那么多过往，早已不单单是个“师兄”了。
反正作业也交了，齐淼便点头答应，准备和易葶出门，却接到梁意欢的电话，唯唯诺诺地点头哈腰后，他对着易葶抱歉地抠脑袋：“唉，梁意欢让我去图书馆帮她搬东西。”
易葶一怔：“没关系，你快去吧，否则又该挨骂了。”
齐淼就这么急匆匆地跑出去，办公室瞬间空了，空得仿佛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这一刻的易葶，真是很寂寞。
○非典型逻辑
同一个下午，蒋天思前想后，还是来到了崔雯雯同事家楼下。吵架后负责把女友哄回来，是和抚育儿女、赡养父母并列的男生的责任。何况，连着那么多天，从早到晚都不管不顾地打游戏，也确实挺累的。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蒋天始终觉得，这件事一定有漏洞。
崔雯雯有多想结婚他知道，但用怀孕来威逼他，等气消了后细细想来，似乎并不像。拿着验孕棒诘问的焦虑，发现血滴的恐惧，急诊室里的担忧还有知道是生理期后的惊讶……这些情绪不像装出来的——如果崔雯雯是在演戏，那这演技得金鸡奖、百花奖都可以了。
崔雯雯的同事家在北京最南侧。八十年代的老房子，被规划得乱七八糟。下了车，蒋天足足花了一节课的时间才找到短信上说的地址。
楼上，崔雯雯正对着电脑发呆。她刚把简历改完，很犹豫到底要不要发给组长。她也知道早晚是要工作的，可目前自己一团乱麻，生活被失业和失恋同时打乱。都多少天了，蒋天都不来跪地求饶，她忍着不联系，可心里却没底：毕竟这回乌龙摆得太大，吵架时话又说得太狠，完全没给自己留一点退路。
男友不出现，组长却隔三差五光临。前几日他说要请她吃东西，已经在楼下了。崔雯雯钻到窗口一看，果然，熟悉的身影在门口转来转去。大约是做秘书的同事多嘴告诉他的，崔雯雯心里又埋怨又感动。她在北京没什么朋友，除了蒋天，也没想过会有别人来找自己。有时候她也感到过绝望，就算自己死了身体腐烂掉，也许都不会有人关心吧？
后来，崔雯雯和他到附近吃日料，略去假孕的桥段，三言两语把最近发生的事讲完，“反正就这样分手了”。喝着大酱汤，她仍是气鼓鼓的。
“那么多年感情，哪能说分就分？不过是随便嚷嚷的。”汪一鸣笑，“不过你们还年轻，我像你男朋友这个年纪，也不想结婚……”
崔雯雯打断他：“不结婚还想干吗，难道等着撩其他女生吗？”老家的同学早订终身了，她不明白，蒋天还在等什么。
汪一鸣思考了一下：“这倒也不是。我二十出头时，也向往着可以随时接受变化的生活。你就再等等，等他到我这个年纪，玩累了，也就想安定下来了。”
崔雯雯看着他，觉得他疯了。难道她还要再等六年？世界飞速发展，变化如此之快，别说六年，就算六个月，中、微小企业都不知死多少家了。
她吃完饭上楼，秘书笑得一脸八卦：“我就下午提了一句你在我家住，他连班都不加就冲过来了。啧啧，恋爱中的男人啊……”崔雯雯笑骂着去洗澡，关上门，心却不争气地跳了。
至少有八成可能，汪一鸣是喜欢她的。他看她的眼神，除了对后辈的关怀，还多了点其他东西。不过，喜欢又怎样呢？她有男朋友，而且感情很好。所以当他和暖地望着她，她便装无知。但，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想过跟他在一起的可能性。
社会很现实，而崔雯雯想进入的投资领域更是如此。女同事们每天都在计划怎么钓本地金龟婿。汪一鸣算得上公司里的钻石王老五，被N双眼同时觊觎，就连保洁阿姨都想把侄女推送给他。若和他恋爱，生活会比现在好很多吧？不用买房买车，不用担心户口，一套学区老宅，晋升身家千万……
回过神来，崔雯雯骂自己胡思乱想，又骂蒋天不识抬举。以前她一哭二闹，蒋天马上举手投降，这回是要造反吗？
此时，门铃响了，崔雯雯快步跑过去：“谁？”
“收水费。”外面的声音粗哑。
崔雯雯愣了愣。同事的这套房没猫眼，也不知到底是不是真的，万一遇到流氓怎么办？
“把零钱准备好嘞您。”那人又到对面去吆喝了。
“等等啊！”崔雯雯拿过钱包，开门，看见了……蒋天？蒋天的牛仔裤和文化衫，也不知多久没洗了，像打上了层灰灰的蒙版。他叹气：“就你这点儿危机意识，还想出来自己住，真是……”自寻死路、自取灭亡、自掘坟墓，这些词一个都还没蹦出来，崔雯雯已经做出要关门的动作了。男生眼明手快，伸出一只脚挡在门缝间，阻止了门的关闭。
“脚脚脚！痛痛痛！崔雯雯，你要谋杀亲夫啊！”杀猪般的号叫响彻楼道。
几分钟后，来访者终于落座。蒋天打量着东倒西歪的临时衣柜，茶几上吃剩的水果还有满地的高跟鞋，觉得那位看起来白白净净的秘书小姑娘，指不定像齐淼似的，也属于上完厕所不冲马桶的家伙。
崔雯雯站着，也不给他倒茶，目光如炬。蒋天被她看得发虚，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她一瞪，自己本能地就想认错。他清清嗓子重振雄风：“闹也闹够了，我们回家吧？”
女生冷笑：“我怎么闹了？”
“当然是怀孕啊结婚什么的了。”他摊手，“那天我真的也蒙了，说了不合适的话。但既然都是误会，咱就别再吵了好不？”就这么愉快地解决了吧？蒋天如是想。也枉费他恋爱七八年，居然还不明白男人来自火星，女人来自纳威星的道理。
“你不想分手？”
“当然。”
“也不想结婚？”
蒋天点头。没孩子，也没到不领证就见不到明天太阳的程度，结婚确实毫无必要啊。
“不分手也不结婚，那你有什么打算？”崔雯雯看上去很是平静。
蒋天完全没看懂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还认为谈话步入了正轨：“其实，我决定再考一次研，其他的事，明年再说吧？”
“你还要考研？”不知不觉，崔雯雯的音调已经悄悄变了。蒋天沉浸在自己的宏图伟业中，激动得不可自拔：“计划考研是国策！我们这个专业，本科和硕士的差距太大。别的学校不敢说，但在T大读了研，不只是能去最好的企业，拿到户口，就算要高攀国家开发银行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考研的时候结婚也不太好吧？”崔雯雯用的依旧是陈述的语气。
女生说话，通常东拉西扯，发散能力超强。但现在女友平和大方，就事论事，这很好。蒋天开心起来：“当然了。这次要考，就一定得考上，所以需要特别专心。可一结婚，就要办喜酒、买房、准备彩礼，很麻烦的……”
崔雯雯突然笑得非常端庄，并做了个请的手势：“您回去吧，考研还是烤鸭您随便。”
“欸，不是……”蒋天满脸问号。然而对方的手势却更夸张了些：“慢走不送！”
六月晴空直转雪，男生完全没明白：这转折是怎么发生的啊？
这晚联机打游戏，队中唯一的女性角色不知发了什么疯，忽然冲到前面放大招。
你是辅助角色，能不能乖乖在阵营里做血盾？蒋天刚这么想，对方就被敌营的骑士放倒。然后屏炸，大家纷纷埋怨：“这仗才刚开始打，我方的医疗系统已从内部崩溃了。”眼睁睁看着对方退出，消失在宇宙的尽头，兄弟们不由感叹道：“女生，女生的逻辑真是……”蒋天苦笑：“女生的逻辑真是什么？女生根本是没逻辑的吧！”
下午，秘书家门口，崔雯雯仰头对自己说：“还是那句话，要么现在结，要么永远不要结！”真不知她到底哪根筋搭错了！
其实，在蒋天眼里毫无逻辑的崔雯雯并非没有内在逻辑。吵架后的这些天，她就像一个洋葱，是一层一层被击溃的。
首先是不经意在群里看到前任的婚纱照。对方还是那么胖，论相貌、气质、学历，跟蒋天都没得比，可是新娘却很漂亮，据说是他老板的女儿，纯种白富美。前任这东西，是生命中永恒的话题。即使不再喜欢也不再有交集，也偶尔会被想起。分开后，对方无论过得太好或太不好，都令人无法接受。在目睹了对方的娇妻和豪宅后，崔雯雯自然意难平。
之后，大学要好的同学给她发来请柬，邀请她到普吉参加婚礼。对方晒幸福的心情十分迫切，说包食宿，问她要不要去——碧海蓝天下，孤孤单单看人家交换钻石？也太虐心了吧！
前任娶了富二代，闺蜜钓到金龟婿，别人的人生怎么如此一马平川？就在崔雯雯努力修复满目疮痍的心灵时，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出现了。崔妈妈来电，说她堂妹领了证。之后一小时，都怒其不争，哀其不幸。
连中三弹，气槽满格。这时蒋天居然找上门说自己要考研！天，崔雯雯觉得自己没把他从六楼扔出去，已经算对他很好了！
○开题狂暴曲
在蒋天和崔雯雯分道扬镳的日子里，齐淼和梁意欢却很和谐，目前都是“两个黄鹂鸣翠柳，夫妻双双把家还”的状态。前者是因为心虚，后者是由于愧疚，然而无论由于何种原因，这样平静的光阴很快就被千呼万唤的开题答辩给打破了。
进入系馆的前一刻，梁意欢还在不断吸气呼气。
“意欢，放松，放松，你准备得很好啦。”齐淼拍着女友的肩为她打气。
梁意欢愤怒地指着他的鼻子：“我当然准备得很好啦，可你这家伙准备得一点都不好！”开题答辩她无所畏惧，有系主任压阵，谁敢叫嚣？她担心的是齐淼，这家伙实在太善于在重大节点上出状况了。昨晚，她提议把PPT拿出来掐着时间排演一次，可齐淼坚定地拒绝了。他躺在床上，举着三根手指保证：“没问题的，我办事你放心！我在老严面前都练过好多次了。而且你知道的，我最近变化很大……”
“你有什么变化？”
“看，为了这次开题，我把痘痘和黑头都挤掉了，现在皮肤多光滑！”他摸摸自己的脸，又拍拍床，“你也要早睡，熬夜的话明天上台会有黑眼圈的。”想看PPT？不可能！做戏做全套，为了不让她看到扉页上那行“硕转博开题答辩”的标题，齐淼连笔记本电脑都没带回来。
看了门厅的公示，梁意欢和齐淼各自被分到了不同的答辩点。走向自己教室前，女生握住男友的手：“齐淼……”
“嗯？”
“不要紧张，吐字速度要适中，说话时，要偶尔看看台下教授的表情。还有，如果结巴了，就深呼吸。来，跟我做……”梁意欢就像是中年大妈在交代养生事项般哗啦哗啦地说着，闭上眼，兀自吸起气来。齐淼看周围没人，赶紧在她面颊上落下一个吻。女生惊得睁大眼，男生“嘿嘿”一笑，说了句“放心吧”就鼠窜而去。摸了摸脸，梁意欢也笑了，望着齐淼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她无法料到这是他们之间最后的宁静时刻了。
由于导师地位崇高，梁意欢被安排在前列。讲完PPT，到了“大家来找茬”的环节。梁意欢诚挚地望着评委，等了很久，台下却满是无厘头的沉默。后来，有教授终于忍不住说：“各位有没有什么疑问？”剩余几人才如梦初醒地摇头。一位刚才打了半天瞌睡的老师还夸赞梁意欢的论文角度新颖能出成果，然后大家不约而同地附和：“能出成果绝对能出成果，毕教授的弟子真厉害……”
梁意欢瞳仁骤然放大：我的天，也不至于一个问题也没有吧？那自己熬夜准备的长达两页A4纸的材料，岂非完全派不上用场了？她还静静等着，答辩秘书已开始吆喝下一位同学上场了。她心中失落满满，万分重视的开题答辩，怎么就像一阵风似的结束了呢？
答辩完的梁意欢实在担心男友，便装作上厕所溜了出去。到那边教室时，正好轮到齐淼。齐淼的题目是《微小企业竞争力的分析与评价研究》，是从跟着严博士做的项目衍生而来的。文章的主旨是提出企业发展的良性循环和竞争力制约因素的模型，进而设计相关的分析与评价体系，之后把这套系统应用在十家中国上市公司上，从竞争力的状态量和制约的因素量两方面进行综合评价——这乍一听非常高大上，但大多数研究不都是这样吗？先抛出一个研究者自己都不太清楚的论点，然后复制粘贴、粘贴复制，接着删删改改，最后白话几句诸如“研究现阶段还很不足，仅以此抛砖引玉”的废话，大功就告成了。
大概由于齐淼那种流于表面的小鲜肉形象跟研究者的严谨和端肃格格不入，教授们都觉得：这样的家伙能搞得出什么正经的课题啊？所以男生刚说完思路，关于研究方法和实施手段的质问就层出不穷。梁意欢捂着眼睛不敢看，自己胡说八道的论文被说得很有价值，齐淼和严博士认真调研的成果却被指指点点，当今的学界真是……
后来，男生快招架不住了，导师这才蹦出来帮他圆场。虽说严博士还是青年教师，没什么地位，但公然让他的学生就这样被刷下去，前辈们也不好意思。何况如今后生生猛，这家伙又是赵院长的准女婿。既然青山绿水共为邻，那就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严启正论道一番后，鞠躬感谢各位老师指正。一位师太级的中年女教授开始做结案呈词：“说实话，用这个题目做硕士论文绰绰有余。我们有那么多疑问，主要是担心它被发展成博士论文，在这些方面会有纰漏。这次答辩后，请齐同学更系统地梳理，更深入地研究，即使在分校也要为该领域创造更有说服力的成果。”毫无疑问，这是座闪着金光的台阶！齐淼惊喜得点头哈腰，恨不得当场跪地。
看到齐淼危机被化解，风波如烟过去。梁意欢很开心，同时也很困惑，博士论文？分校研究？都什么啊？
“二号楼梯间顶层，你过来。”
答辩刚结束，齐淼就收到了梁意欢的信息。刚通过转博最后一关的他被成功的喜悦包围着，甚至激动得拥抱了被自己视为周扒皮的严启正，但在看到这条信息后，瞬间被拉回现实，只觉五雷轰顶。他内心战栗地爬上顶层，女友正站在天台上，一身肃杀。
系馆的天台是个很特别的地点，通往此处的门很少上锁，这秘密还是裴光熙告诉她的。梁意欢平常心情不好，会来极目远眺，因为从这里能看到操场、校河，还有大片花园，有开阔的视野。
“听说，你要转博？”
“意欢，我不是故意瞒你的。但最近你在实习，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你……”齐淼小声开口。
“我记得以你今年的排名没转博的资格吧？”梁意欢冷冷地问。
“本来是这样……可恰好分校有名额就……”一句话，齐淼断断续续四五次才说完。
“分校？和深大合办的那个分校？”
“嗯。”
“去深圳，你爸妈知道吗？”
“嗯。”
……
情况总是在两三秒内变化，气氛突然急转直下：“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跟我商量，你把我当什么？”这平日里寂静的空间此刻充满了雌性猛兽的咆哮，梁意欢恨恨的眼神中有火焰在奔腾。她如此担心他的答辩，结果却是这样！他要异地读博，导师知道，父母也知道，只有自己，一无所知，那她到底算什么？
“你别生气了……虽说异地，但我是严启正和那边的老师共同培养的博士，经常得回来做他的项目。不然，你以为他那么好心推荐我读博？肯定恨不得让我延迟毕业！而且时间这东西，如白驹过隙，很快就过去了……”
呵呵，很快过去？正常博士五年毕业，但六七年还没走人的学校里比比皆是。而齐淼在研究上表现出来的才智和激情，再读个十年也不是不可能。梁意欢冷笑数声，转身冲下楼。
齐淼也没追：好吧，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答辩通过，转博就算成功了，恭喜啊！”齐淼回到办公室，易葶笑靥如花，“咦，你怎么这副鬼样子？”齐淼印堂发黑脸色发青，垂头丧气萎靡不振，完全不似刚成功通关的状态。他站在门口，像被人抽掉了脊梁骨，就说了三个字：“梁意欢。”
“你们吵架了？”
“岂止是吵架，她差点杀了我！”那眼神，绝对可以杀人。齐淼回到座位，心中不忿。不就读个博，至于那么生气吗？而且——“我觉得，读博其实挺好的。”
“我觉得，读博其实挺好的。”客厅里，蒋天对着愤怒的梁意欢幽幽说。
梁意欢扭头皱眉：“有什么好的？”
“你看，博士是Doctor，硕士是Master，学士是Bachelor，听起来就很不一样。”蒋天扫了一眼梁意欢僵硬的面部，“就知道你不明白！那我换个说法？综艺节目里的主持人有叫Doctor Wei的，电影有叫Doctor Strange的，还有那部光熙最推荐的科幻剧，叫Doctor Who，这说明了什么？”
梁意欢摇摇头：这家伙说的是华语吗？
“你太笨了，这说明博士已经是个被大众承认的高级工种。否则，咋没影视剧叫Master Strange，Bachelor Who呢！”梁意欢张大嘴……“可见，齐淼读博不挺好的吗？这样一来，他就是他们家族和我们宿舍产出的第一个博士，还能在名片上印PHD，你说出去不也倍儿有面吗？而且你想想，博士群体是整个人类的大脑所在和灵魂向导，他愿意扛起这伟大的事业，证明他抱负远大啊！有这样的男朋友，你该为他骄傲……”
谁来救救她！梁意欢双手抓头，痛不欲生：“你不懂你不懂！”
蒋天停住：“你在想什么我当然不懂，但你说了我不就懂了吗？意欢，咱做人不能这么迂回。要知道，对我们这些纯爷们来说，准确猜到女性的意图太难了。猜来猜去相爱相杀，很耗内力的！”梁意欢死死揪住自己的脸，盯着他欲言又止，她这副样子在蒋天眼里简直是精神错乱，“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他去读博？怕读博没钱？怕师妹太多容易犯错误？还是仅仅因为他没把这么大的事情告诉你？”
梁意欢闭眼跺脚：“因为他读博，我们就得异地了啊！”
“异地成功率那么低，他又隐瞒，你生气也应该。但你生气真的是因为这个吗？”办公室，钟翌目不斜视地打字。
梁意欢叹气，摇头。固然，知情权被侵犯让她愤怒，先斩后奏的做法让她愤怒，即将异地的未来也让她愤怒，但那些超过界限的焦虑、烦躁以及对这段关系巨大的担忧，却早就安稳地存在于那里了。
蒋天说，他和崔雯雯也异地了很多年，虽然很难，但只要彼此喜欢、牵挂，便没那么容易断。是啊，要彼此喜欢，要足够喜欢，距离才不是问题。但在自己和齐淼要走的这段路上，已埋上了那颗叫裴光熙的地雷！若不加控制，它早晚会把一切炸得面目全非。她不能让这样的情景发生，也不想背叛或伤害谁。可若齐淼不在身边，她真的能控制住自己吗？
喜欢谁，不喜欢谁；对谁有感觉，对谁失去感觉……也许这些，本就不是可以用意识和理智来控制的。我们能控制行为，却无法控制内心，而行为是否能改变内心，没有研究能给出准确答案。可我们真的，要去回避内心吗？此刻的梁意欢很迷茫。
○忘记了拥抱
操场周边，杨柳满植，叶子像鎏了圈金，夕阳西下，光芒万丈。
“你和师姐怎么总在吵架？认识你们不到两年，这是第几回了？”梁意欢气冲冲地走掉，齐淼也很烦闷。易葶见他哀叹连连，便打着吃饭的旗号拉他散步，两人在跑道上一圈圈轮回般走着。绕过第二圈，易葶突然感叹。
齐淼望天。不说还不觉得，这么一提，好像还真是这样。他和梁意欢从在一起开始，就大事小事风波不断。吵着吵着，似乎也吵成了种生活方式。他也不会去想这好不好，或者这又代表了什么。
“能在学校多待几年，以后还能混混教职，寒暑假加起来小半年就过去了。读博多好啊！”易葶跳起来摸柳叶，“也不知师姐为什么要反对。”
“梁意欢啊，她打心底里认为异地恋没前途，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偏见。你看蒋天，哦，就是经常来办公室找我的那哥们儿，他和他女朋友异地那么多年，不也团聚了？所以不是所有异地恋的结局都是分手，你说对吧？”没人回答他，齐淼忽然想起，当初老严也是用这破烂理由和易葶分手的，“对、对不起！我……呵呵呵……”
“其实只要是喜欢你的人，无论怎样，最后都会站在你这边，接受你的选择。所以不要担心啦，我想师姐也绝不会强迫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伤感只是片刻，女生随即回头微笑。她眼里闪烁的光芒那么耀眼，努力展开的笑容又那么逞强！光芒和笑容，同时出现在那张美好的脸上，产生了某种化学反应，让齐淼竟鬼使神差地想要去触碰。那种冲动，让他有些困惑……
同时也在困惑的人，还有崔雯雯。此时汪一鸣正在单元口等她。
蒋天离开后，再也没联系过她，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组长汪一鸣。这位男士，已默默地从三天两头光顾变作每日签到请吃饭了。秘书对此嗤笑不已：“要不是知道你和蒋天是一对，我肯定以为汪组长是你男友！”其实不用同事点醒，对方的心意崔雯雯也知道，但她的纠结就像林夕的词——“你对我好，对我好，好到无路可退，可是我也很想有个人陪，才不愿把你得罪，于是那么迂回……”
汪一鸣今天西服西裤格外正式，见她来，递给她一只颜色艳丽的纸盒。
“这是什么？”崔雯雯接过来一看，是生日蛋糕，“可今天不是我生日……”
汪一鸣笑：“我知道，可今天是我生日。蛋糕是客户送的，不过我又不喜欢吃这种东西。”
崔雯雯有点吃惊又有点羞愧，同事这么久，他视她如妹妹，她竟没留意过他生日是什么时候，于是浑身都局促起来：“生日快乐！对不起，我都没给你准备礼物……”
汪一鸣晃晃脑袋：“不用不用，我是真不能吃甜食，我这个岁数，这个体重，再吃下去，脂肪肝就更严重了。送给你吃，既不浪费又拯救了自己，多好！”他解释得开心，可看崔雯雯还是满脸的过意不去，便又说，“不然你陪我散散步，就当礼物？我都撑死了。那帮客户真狠，嘴上说帮我庆生，结果把我往死里灌，害得我只好不停用偏方……”
“偏方？”
“据传油能解酒，所以我就不停地吃肉。”这方子，还真是偏呢。
寿星开口，莫敢不从，于是崔雯雯带着他在附近绕圈子。汪一鸣身上的香水味和酒气飘来，那是和蒋天的汗味与沐浴露味完全不同的气息，令她感觉既陌生又奇异。这时节的夜晚，有最好的温度和最好的空气。聊起自己的近况和公司的趣事，两人一阵笑声、一阵安静，十分舒服。行至附近的绿地，汪一鸣突然说：“今天我生日，你就行行好再送我一份礼物？”
“什么？”
汪一鸣扯扯领带，有些燥热：“就是这个……”他突然转身抱住她！
霍雯雯睁大眼，这、这是在……干什么？
“别说话！就让我这样抱一会儿，当你给我的生日礼物。”崔雯雯的手僵在空中，不能移动，只觉得耳边有人吹气，热热痒痒，“我想照顾你也想保护你，可我没机会，我懂。”他抱着她，不说话了。崔雯雯也沉默了，现在这种情况，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
“有时我会想，如果你和他不是青梅竹马，我会很乐意当个坏人，试着把你抢过来。”过了很久，汪一鸣轻声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借着酒劲，他继续说，“假如，我是说假如，我认识你时，你没男朋友……你会不会考虑我？”虽然他也知道，这种假如一点意义都没有。
“你不用回答我……”“会的……”
两句话几乎在同一刻被说出。崔雯雯感觉那个拥抱瞬间加大了力道。很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这是侵犯。
灯影清浅，柔光一片，映照着上方黄黄的树叶。崔雯雯被汪一鸣抱着，抱成化石般的存在。她闭着眼，没看到不远处的另一尊化石——蒋天。
蒋天呆呆地站着，全身的神经都麻木了。在培训学校上完课，他忽然很想念崔雯雯，就到这里来找她。她并不在家，所以他决定在附近溜达一会儿等她回来，谁知等到的竟是这一幕！他清楚地看到汪一鸣的脸，也知道那样的背影属于谁。
是朋友间表达情感的方式吧？就像自己偶尔也会拥抱意欢……是的，一定是这样。蒋天努力想说服自己，却还是难以忍受那种灼烧感。脑中划过一道闪电，把所有细节融会贯通。原来是这样的啊，她主动搬出去，从不联系他，他去找她，还被莫名其妙地赶回来。原来是这样的。不是因为他不想结婚，不是因为他要考研，更不是因为什么狗屁户口！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吧？
被喜欢自己的男人抱了，虽也没做什么，但崔雯雯还是有些忐忑。听梁意欢说蒋天为了交房租最近又恢复了兼职，便向培训学校问到了他的课程安排。两日后到达学校门口，蒋天和某个女生正说说笑笑地走出来。走着走着，女生突然踮脚，在他左侧面颊落下一记吻，接着摆摆手，跳上早在门口等着的出租车。
“你的东西！”蒋天在后面大吼。他手上的袋子是刚才那个女生的，正在埋怨对方的冒失，抬头却见到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你在干吗？”崔雯雯鼻子眉毛眼睛糊在一起，声音格外凌厉。
平常听到这样的语气，蒋天的腿肯定都软了，此刻却一点都不在乎：“什么干吗？”
“你和她在干吗？”
蒋天翻白眼：“没干什么，和学生正常的Social。”真是讽刺。这两天，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出现的全都是她和汪一鸣抱在一起的情形。能看到的尚且如此，那看不到的呢？现在她居然跑来倒打一耙，还嫌他头顶的绿化做得不够好？
“你，你很好……”崔雯雯瞪眼，真的生气了。
“我是很好啊，I Am Both Fine And Good。”蒋天耸肩，今天课上还特别讲了Fine和Good的区别，“约了人吃饭，先走了啊。”然后，他就真的从崔雯雯身侧走过去了！
从没被男友这样对待过的崔雯雯呆住了！真是活腻了吧！How Dare He！她愤怒地吼道：“蒋天！”
男生回头：“嗯？”
“我们分手了！”这是最严厉的威胁！
蒋天从一脸的无所谓忽然变成微微的惊奇：“我们，不是早就分手了吗？”
据心理学家测算，人在愤怒时智商最低，这时候所作的决定九成以上是极端的错误。然而这一点，怒火中烧的人通常意识不到。

第九章
<h1>爱情证明证伪题</h1>
科学家说，爱情带来的迷狂，在化学组成上，与人发疯时几乎完全一样。但多巴胺不会持续分泌，因为人无法持续承受刺激，所以期待永久而狂热的恋爱是不靠谱的。然而更不靠谱的，恐怕是当我们无法感受到爱情，而需要费尽心机去证明它。
○冬日不再远
“不是的吧，怎么真分手了！”梁意欢简直想不通，但这又确实是她亲眼看到的。那天，蒋天去培训机构上课，下午崔雯雯带着只大箱子回来收拾东西。看着她把四季的衣服全往箱子里扔，梁意欢慌了神：“雯雯，你干吗呢？”
崔雯雯直起腰：“我要搬到同事那儿去。”听上去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为什么啊？你们还在吵架，还是找到了新工作要搬到离公司近的地方？这事儿蒋天知道吗？”梁意欢门神般挡在门口。
崔雯雯手里的衣服掉下去，刚好落在箱子中央。梁意欢说不清她那种口气到底代表了什么，但内容却实打实地令人绝望，她说：“我和蒋天，分手了。”
崔雯雯坚持要搬走，梁意欢也没办法，她总不能像上次防尾随男似的，把衣柜桌子全搬过来堵住门不让人出去吧？拌嘴、吵架、分手、离异，只要不互殴弄到鼻青脸肿，都属于他国不得干涉的内政范畴。梁意欢只好给蒋天发消息，希望他快点回来。后来崔雯雯收拾完毕，梁意欢也不好意思撒手在旁傻看，打算帮她把东西搬下楼。
“不用啦，我已经叫了人。”对方刚这么说完，就响起了敲门声。
来人是个丰满和善的男人，他朝梁意欢礼貌地点点头，二话不说接过崔雯雯手中的箱子：“我在下面等你，慢慢聊，不急。”说完，他转身走了，也没顾上自我介绍。崔雯雯余光看向楼道，勉力对梁意欢笑笑，也跟着男人离开。梁意欢关上门，心情诡异无比。
在这个三观跑偏、关系混乱、换男女朋友比换袜子更便捷的时代，如果说还有什么能像钻石那样熠熠生辉又不断升华的情感，肯定就是蒋天和崔雯雯之间的爱了。他们，是要走上红毯，一起生娃，过上柴米油盐的庸俗生活后，共同到养老院为彼此送终的一对CP啊——这种关系，怎能说分手就分手呢？还有，那胖子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晚饭前，蒋天回来了。梁意欢把崔雯雯搬家的过程告诉了他，然而，这位曾拥有钻石般坚硬爱情的男子却只“哦”了一声。
“‘哦’是什么意思，到底怎么回事？你俩到底在吵什么，非得吵到分手不可？”
嘚啵嘚啵嘚……女生的话就像电磁噪音，让男生不胜其烦。他忽然站起来：“不要问了，废话怎么那么多？你自己和齐淼都一团糟，还有闲情来管别人！”那凶恶的气势把梁意欢惊得一呆。
蒋天进了卧室，把门反锁。靠着门，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厌倦。一切索然无味，有如万法皆空。自己像掉进了魔窟，被层层叠叠的蛛网笼罩。谎言、阴谋、背叛一一出现，如果相处再久的爱情都会变成这样，还不如一个人过呢。
两分钟后，梁意欢反应过来，气得吹胡子瞪眼。这家伙有毛病吧？关心他还被反咬一口！活该分手，活该被人甩！哼！由于太气愤，她的肚子也应和着叫了一声——饿了。
崔雯雯把汪一鸣送走，回到楼上，唇上的热吻似乎还没褪去。这决定确实太突然了，心里还很混乱。虽如此，有件事却很肯定：从汪一鸣那里，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踏实感，那也许是现在或将来的蒋天都无法给她的东西吧？
找完蒋天回来，也不知怎么的，她发烧了。秘书要上班，没法照顾她。她在家吃完药便昏睡过去。不久，汪一鸣来了，坚持背她去医院。许是长期疲劳外加心情不佳，输液输了多轮，温度却降不下来。汪一鸣就在她身边默默守着，半步不曾离开。他在公司的位置比秘书可重要多了，前雇主一向苛刻，这么旷工，不知要被扣掉多少奖金。第三天，崔雯雯劝他回去，他不肯：“你这个病不养好，回头变成肺炎，那就麻烦了。我一老油条，请几天假，老板不会说什么的。”
崔雯雯皱眉。他是她什么人，何至为她这样？
“你要真不想我在这儿，也不能一个人待着，要不我把蒋天叫过来吧？”见崔雯雯不说话，在为她削苹果的男人又试探，“不是要去找他和好吗，后来怎么样了？”
看着对方关切的眼神，崔雯雯咬咬嘴唇，再也忍不住了……那天她在汪一鸣面前哭了很久。异地几年的困顿、到北京后的辛苦、和蒋天之间的矛盾……林林总总说了很多。也许，这些都不该跟他说的。她明白自己不能承受汪一鸣对她的好，但人都有脆弱的时候，高烧不退全身难受，内心更是软弱。
之后，汪一鸣握住她的手。她缩回，他也没再冒进。但半个月后她出院，他把她送回秘书家，在她要进单元门时，突然抱住她，让她给他一个机会：“之前是觉得你很幸福，和他的感情也很不容易，所以宁愿忍住不说。但这几天看你这样，我改主意了……”其实，他早就改主意了。否则，那天在散步时，就不会看到离开的蒋天，却不告诉怀里的女孩。
你就自生自灭吧！梁意欢撇下蒋天，出门吃饭。此时，与她楚河汉界分开的齐淼，正在池塘边扔石子玩。石子被扔进水潭里，漾起一圈圈碧波，波浪荡到池边，骚弄着太湖石和临水草。这是秀水苑，取“山明水秀”之意，是继情人坡和小树林后，T大第三适合情侣约会的地方。
“排除掉他想彻底铲除你这个隐患的险恶用心外，其实吧，人家说得还是挺有道理的。”
中肯的语气让易葶斜眼：“不会严启正帮你通过转博答辩，你对他的态度就完全转变了吧？做人怎么能这么功利？”
“怎么可能？就算他兑现了承诺，确实让我对他的好感度增加了一点点，但由于以前的基准线太低，增加的这么一点点算个屁啊！”齐淼大吼，“再说，虽然他那么对你，确实很混蛋，但你也不能这么老耗在他身边吧？”
刚才，严启正找她宣布了自己订婚的消息。易葶听完，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就站在旁边看她。女生凹了半天造型，终究忍不住说：“你是来发请柬的还是来告诉我别到你订婚宴上捣乱的？你不用担心，我人品要是那么差，你早身败名裂了。”
此时博士却答非所问：“你还打算继续跟着老刘读研？”
“不可以吗？”易葶讽刺地笑了。
“你根本不喜欢这个专业，继续读这个研有意义吗？”男人竟苦口婆心起来。他和赵老师的婚事即将落定，有岳父作靠山，他在学界的发展必然顺利不少。未来的方向对博士来说是清晰可见的，因为他总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易葶呢？一年前，我行我素来到这里，为了什么他们都很清楚，但她注定得不到她想要的，因此再待下去对她有害无益。就算不能在一起，但作为前任，他也不能眼睁睁看她这样蹉跎。
“我说呢，原来是来劝我退学的。严启正，你够可以的！”
“我不是这意思……”严启正头疼起来，女人怎么这么喜欢胡搅蛮缠，“我是说，你应该按照以前的计划去留学，那才是更适合你的路。如果你是因为我……”
易葶打断他：“别自作多情了！还真以为你能让我记一辈子？”真是好笑，笑到捂住肚子，笑到眼泪都快流出来了。笑了好久，她终于停下来，无比平静地告诉严启正：“我有了喜欢的人，这个人不是你，我留下来只是为了能跟他在一起。”说完，她离开办公室，步履优雅，对前男友的错愕视而不见。然而刚从系馆出来，她就难受得不行了。
“不管怎么样，老严有一句话还是对的，老刘太不靠谱了。”齐淼接着絮叨，“我们系之前有个硕士，跟着他三年都没毕业，最后是跪求系主任才勉强过的关。否则，明知他缺硕士，为什么蒋天那么想读研也没选他做导师？所以啊……”
“所以？”
“所以你还是出国吧，考英语了吗？”
易葶蹲在池边，忽然转头，眼里充满星光：“你也赶我走？如果连你也赶我走，我就从这儿跳下去！”
“不是的！哎哟！我的天！”这哪儿跟哪儿啊！男生想伸手把她捞过来，却没站稳，两人一挣一拉，竟双双掉进了池塘里。
“梁意欢？”T大外的肯德基里，梁意欢正忙着啃鸡腿。听有人叫自己，抬头，见到一个男生。那是隔壁班的Jackie，裴光熙的本科室友。他曾与梁意欢在学生会共事过两年，关系不错。
“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里是我的母校，探亲、访友、泡妞，干什么不行？”
梁意欢笑：“还敢泡妞，看上哪位师妹了？我立马告诉你家姑娘！”
“你可别乱说话，”Jackie满脸妻管严的苦痛，“我就是回学校办手续的，当然还有点别的事。”他坐到梁意欢对面，从挎包里拿出只粉色信封。
“这……不会是你给我的情书吧？”梁意欢接过来，战战兢兢地问。
Jackie无语：“看清楚！这是请帖，请帖！”
请帖？请帖不应该都是红色的吗？等等——“你要结婚了？”
○胡同天外天
“当一个巨大的物体在移动时，会拖拽周围时空，从而拉着附近的物体一起运动。虽然这种效应非常微弱，但已经被实验证明确实存在……”客厅里，齐淼正在跟蒋天普及广义相对论里的一个推测。
“So？”蒋天不耐烦地问。联机就联机，哪儿那么多废话。
“虽然我不知道你和崔雯雯为什么分手，但这件事本身就像是一个巨大物体，会拉动你周围相近的关系一同前进。所以你没发觉，昨天跟着你吃饭的妹子，比崔雯雯好看多了吗？”齐淼微笑。
蒋天一呆。自己怎么那么倒霉，为什么和女生吃饭总会被他们看到？是的，最近他转了性，开始频繁约会班里的学生妹。早前，很有几个女生向他示好，想和他吃饭、踏青、看电影，几乎算得上变相的追求。她们脸蛋不错、身材上佳，上课总认真听讲，还总听不懂——对蒋天来说，这简直堪称完美。是以，他偶尔也会有些动心，偷偷摸摸跟她们吃个快餐什么的。但好色归好色，君子色而不淫，他也没干过出格的事。但现在不同了，既然跟崔雯雯分了手，他就又自由了。可无论怎样，自己的感情问题什么时候轮到齐淼这弱智儿童置喙了？于是，蒋天也一笑：“不用羡慕，等你和梁意欢分手了，我给你介绍。反正，你们看起来也快了。”
这是梁意欢收到请柬的第二周，北京城缓缓入了冬，虽然秋风还未把落叶肃清，但暖气片确确实实在发功了。四季更迭，所有人都在向前走——在汪一鸣的引荐下，崔雯雯被录取，已到新公司上班了。目前她和秘书合住，偶尔到组长家过夜，和蒋天再无联系。蒋天和家人商量后决定再考研。因为是再战，态度比上回认真很多。不仅把复习时间排得满满的，也开始多方打听靠谱的导师。空余时间就到培训学校教课补贴生活，更空余的时间则用来和学生妹周旋。而齐淼读博的正式公告也下来了，和梁意欢异地的未来已然注定。两人在公寓天天大眼瞪小眼，如果继续下去，就像蒋天说的，分手的命运是在劫难逃。
这天，梁意欢听完宣讲，就去赶赴Jackie的局。原来那封请柬不是喜帖，而是单身夜的邀请函。不知怎么的，离目标地点越近她越是惶惑。想来，大约是因Jackie说的那些话吧？
给她请柬后，男生颇感遗憾地说：“我以为你和光熙还能在一起呢。你的照片，哦，就是我们一起去欢乐谷照的那张，他一直收在钱包里，直到毕业才拿出来。”因和两人都有交情，Jackie对他们便多了几分关注。也是他告诉梁意欢，裴光熙分手后足有三个月不笑不说话的。
“那家伙肯定以为，只要自己有足够的耐心，你总会消气，总会明白那是误会，然后回到他身边。”Jackie摇摇头，“可惜等了几年，你竟和齐淼恋爱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自知失言，他又赶紧赔笑，“不过人这辈子谁没三五个前任？要是都初恋就结婚，也太悲剧了！”
“你的单身夜，光熙去吗？”梁意欢忽然问。
“我给他发了电子请柬，不过应该不会吧？这家伙在日本呢。”也是。梁意欢笑着自嘲。怎么会问那么笨的问题？提到他，总是自乱阵脚。
入冬的北京，室内有多温暖，室外就有多寒冷。梁意欢呵着气，跟着导航拐进右手边的胡同，走到尾端，却只发现了一扇铁锈色小门。门宽不足一米二，怎么看都像起夜的后道。远处灯光昏暗，周围行人不见，她莫名紧张起来。这么封闭的环境，这么漆黑的夜晚，万一出现几个意图不轨的混混，那她的清白之身不就……此时，铁门幽幽打开，吱嘎吱嘎，十分瘆人。然后，熟悉的声音响起来：“我的妈，你终于来了，快进去快进去！我们都喝掉一轮啦！”原来是Jackie。心肝落地，梁意欢差一点就吓尿了。
跟着Jackie进铁门，梁意欢不由驻足。四四方方的小院中有棵长青绿树，树周围铺满白石，通向背后玻璃屋的暖色石板浮在上面，温馨雅致。玻璃屋内暖如阳春，外厅到处是点燃的杯烛，添加的香料使空气中也充满淡淡花香。
“我明天要领证，你穿成这样是几个意思？”刚把外套脱掉，Jackie便不满地嚷嚷。梁意欢低头：黑裙、黑袜、黑鞋……确实不像来贺喜的，倒像来奔丧的。她不好意思地干笑：“如果我告诉你，我内衣是红色的，你会不会觉得很喜庆？”
“像，真像！”Jackie带着酒气大笑，“你俩这么像，干吗要分手呢？”
两分钟后，梁意欢才明白了事主这话的意思。在里间沙发上，她见到了同样一身玄色的裴光熙。当时，他似乎还在回忆刚才的笑话，嘴角上扬。女生心脏骤然一停，他怎么在这里？
“快快快，坐过去。等酒上来，我们就要开始第二轮了！”被后面的人推搡着，梁意欢不知怎么就坐到了裴光熙身旁。说点什么好呢？好，好尴尬……明明坐在软垫上，却坐出了屁股被针扎的感觉。裴光熙却依旧一副高贵冷艳的模样，骄傲得像只孔雀。好吧，古往今来，除了分手那次，在所有跟这家伙的对峙中，她总会败下阵来，真是毫无悬念！梁意欢悲愤地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什么玩意儿，好难喝！”酒又被她原原本本吐了出来。
此时，“孔雀”转头：“这是刚才用来做游戏的罚酒，里面有朗姆、威士忌和泸州老窖。”。
“你不早说！”梁意欢更加悲愤了。
那夜之后，虽说两人还保持着联系，但程度轻浅，如飞羽游丝。幸好很久都不会见面了，而等再见时，一切都过去，往事如烟尘。然而，上帝之手再次掀翻了裴光熙的设想。
梁意欢缓过来，终究还是不放心：“你导师的问题如何了？”这家伙刚去日本，就遭遇连番打击，加上他性格内向又孤傲，真怕他无法排解。
“都解决了。”男生迟疑了一下。
梁意欢拍掌笑道：“那太好了！这么说你不用换导师了，他什么时候康复出院的？”
裴光熙低头苦笑，喝下杯中一半的酒。是宿命吧？上周，加藤因颅内大出血抢救无效去世了。他的学生们将被分散到其他的研究室继续未完的课题。无论愿不愿意，这都是他们按时毕业的唯一机会了。由于备选导师强弱不均，同门们在忧伤之余，又开展了一场“牛导”争夺赛。大家纷纷背地里跟心仪的教授套磁，希望能择良木而栖。裴光熙是新生，语言大关犹未过，很多导师更是连面都没见过，自知没什么资格跟别人竞争。而此时，选修课程都结束了，他又恰好接到Jackie的请帖，于是决定回国休息等系里最后的定夺。
梁意欢双手握紧，不知该如何去安慰他。这个人冷淡又自我，最讨厌别人多管闲事，乱说话是会被揍的！经过一番缜密思考后，她豪气地拍拍裴光熙的肩：“我看，你还是辍学算了！”裴光熙皱眉，“你自己不都说了吗？其一，日本经济低迷，留下来除了受辐射，基本没前途，还要随时为余震、海啸担惊受怕，不划算；其二，这次你回去，万一被分到个离异又饥渴的中年大妈手下，身心得多受摧残？还不如回来找工作。听说现在做快递的收入比一般的白领都强了去了……”
裴光熙的脸色，越来越森然；梁意欢的话，越来越微弱。在他打算掐死她的关头，Jackie跳到他们面前：“我说你俩，别光顾着和老情人叙旧，要有集体意识！来，我们继续！今天不玩虚的，是兄弟的就干杯！”
也许不疯狂，就不叫单身夜了。所有人——包括Jackie自己——都被灌下了无数滋味奇怪的液体。两小时后，梁意欢喝到了连路都走不直只知摇头傻笑的程度。裴光熙也相当眩晕，但他和以往一样，仍是人群中最冷静的一个。快散场时，他忽然想到很重要的问题：“你有叫齐淼来接你吗？”
“当然啦，我又不是笨蛋！”梁意欢摇头晃脑，脸红得跟火爆小龙虾一样。
○比大脑诚实
喝酒喝到最后，处处飞禽走兽。本来说要通宵，但刚过凌晨，Jackie就烂醉如泥，被新娘愤怒地抬走了。群龙无首，自然索然无味。有人用拳头撞了撞墙，吆喝一声：“明儿还要加班呢，散了吧，散了吧！”然后大家就真的散了。其他人鱼贯而出时，裴光熙才猛然发现，都这个点了，齐淼怎么还没来？
“你不是笨蛋，我才是！”扶着东倒西歪的梁意欢，裴光熙对着天空由衷感叹，又这样轻易相信了她，当真无药可救。
旁边的梁意欢忽然开心地叫唤：“看，北极星耶！”
裴光熙仰头，上面除了雾霾，什么都没有。然而，梁意欢却仍在傻笑。三杯两盏烈酒，她的脸比平常俏丽了些，很是……好看。裴光熙的头更疼了。这次回国，他甚至没告诉蒋天和齐淼。一是决定得仓促不想麻烦别人；二当然是，不想与梁意欢见面。
“我送你回公寓吧。”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谁知，梁意欢不知发什么神经，竟使劲跺脚：“我不回去，不回去！”说完蹲在地上。
“喝成这样不回家干吗，等着被人掳走？”裴光熙无奈。
“你管我，反正就不回去！”梁意欢往后一倒，直接躺在地上，看来真是喝大了。
一男一女，一站一躺，大眼瞪小眼，瞪到最后还是裴光熙认输了。天高夜深，风寒露冷，总不能把一个女生扔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因是特地回来参加Jackie的局，所以裴光熙住的地方离酒吧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了。旅店叫喜庆屋，由传统四合院改造而成，也在老胡同里。粉墙、门楼、飞檐、照壁，这些原有的老建筑让酒店不用再刻意装饰，便已京味浓郁。地上铺着石板，青苔若隐若现。园中有棵百年枣树，四周遍植乔木花树。角落里，红梅似火白梅若云，杏黄腊梅香气纯馥。
如此良辰美景，裴光熙却顾不得欣赏，连拖带拽地把梁意欢弄回房，并衷心祈求千万别有人看到。毕竟，自己拖着她的模样，实在太惨不忍睹了。还好，梁意欢并没再继续借酒发疯。刚开门，她就朝床奔去，左右滚滚没了动静。
裴光熙锁上门，靠墙而立，心下怅然，不过这怅然很快就被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替代了。他环视四周，喜庆屋果然屋如其名：照明用大红灯笼，床边是大红纱帐，玄关放大红梅花，床头还贴着……大红对联！盯着那娇艳的颜色，眼波扫过床上女子张牙舞爪的姿势，他终于明白那种奇怪感觉的源头了——这里也太像洞房了吧？
裴光熙也醺然，洗完澡躺在沙发上不久便失去了知觉。大约喝了酒，神志不清，很少做梦的他脑子里画面却一直在闪。一会儿是图书馆后的草地，一会儿是东京的铁塔，一会儿是加藤慈祥的脸，一会儿是陌生女孩在摇晃他……
“别摇了！”半梦半醒间，他侧了侧身。又过了一阵，胸口忽地贴上来什么东西，温温软软的，很舒服。
“裴光熙，裴光熙？”耳边传来熟悉又欠揍的声音，“裴光熙，醒醒！”“嗯？”
“睡睡睡！就知道睡！你猪啊！”见他没动作，对方又拼命摇晃他，“说！你是真不喜欢我了吗？”困意让他睁不开眼：“喜欢什么……”“我啊，当然是我！梁意欢！”
梁意欢？神经病啊……等等，那摇晃的动作好像不是在做梦！裴光熙猛然转醒，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不知什么时候，梁意欢趴在了他身上！更恐怖的是，她已经把自己剥得差不多了！“你……”裴光熙的眼珠子都要弹出来了，这是他此生从没遇到过的状况，一大老爷们儿，难道今夜要被……
喜庆屋在暖气的供应方面非常慷慨，过盛的热量中，意识恍惚的梁意欢把裤袜、裙子都脱掉了。她用脸抵着裴光熙的下巴，光溜溜地贴着他的身体。尽管还隔着层睡衣，裴光熙却还是沸腾起来。
他惊愕得不知所措时，梁意欢却做出了更过分的事！她慢慢移动，支起身体，与他悬空对视。长发从空中垂下，落在他颈窝，令他酥痒难忍。她一脸怒容：“问你呢，你还喜欢我的吧？”还没等他回答，她就自顾自地俯下身，对上他的唇。
带着酒味的舌尖在口中探寻，轻柔又深邃，就像在寻找他没说出口的答案。裴光熙仿佛被定了身。已经，很久没人这样吻过他了。而除了她，他也不曾吻过任何人。心脏剧烈跳动，酒精也上了头，晕晕乎乎的，男生也不自知地开始迎合她的动作。两人变得无比亲密，唇间连一丝缝隙都没有。他翻身把梁意欢压在下面，女生紧紧抱着他的背，抚摩他的脊椎。
好炽热，仿佛氧气也不存在了。那么熟悉，那么陌生，那么情难自禁。他和她那么专注，忘记了一切，就沉浸在这样的吻里。
她的吻技，似乎进步了？裴光熙还记得她和自己的初次拥吻有多么生涩——礼堂后不知名的树下，两人互看，脸部越来越近，近到一公尺，过程中却笑场无数次。他终于受不了地把她的头摆正，呵斥道：“你就这样，别乱动！”然后捧起她的脸，低头。芳泽无加，铅华弗御，那时的裴光熙想到了《洛神赋》。曹植咏诵的女子，也是这般不施粉黛，可亲可爱吧？
“亲你一下，用得着那么痛苦吗？”不知何时，裴光熙已放开面前的女生。敢问有谁接吻会把嘴巴闭得这么紧的？他释放的又不是毒气。
然后，他听到梁意欢气急败坏的反驳：“人总有第一次的啊，难道你希望我很熟练？”想到这里，裴光熙笑了，但就在这一刹那，却又极不舒服。这样的熟练不会是无师自通，而让她熟练起来的那个人是齐淼吧？
羞愧如猛兽，掐住他的咽喉。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啊！
“回床上去……”裴光熙的声音沙哑了。梁意欢却依旧紧紧抓着他的睡衣，固执地望着他，非要等到答案。裴光熙有些愤怒。怎会有这样的事，她到底想怎样？“梁意欢，你还知道你是谁吗！”
歇斯底里的大吼，终于让拉着衣角的手松开了。如被烧好的明虾一般，女生慢慢蜷起身体。半晌，她哭了，伤心且委屈。哭着哭着，她突然反吼：“凭什么怪我！是我让你住进来的吗？”为什么要把责任都推给她，挑起事端的明明是他啊！她和齐淼本来好好的，可裴光熙就像天外来物，把所有的秩序都打乱了。看上去似乎没什么改变，但其实什么都变了！她与齐淼，兴许就是从他搬进来起，就注定会一点点走向不可挽回的局面了。
好希望一切都能复原，所以她不断用“恋爱终将平淡”来说服自己。然而，身体比感情还要诚实。看到他，她全身沸腾，连呼吸都变得炽热。体验过这样强烈的感觉，她还能继续骗自己吗？是，她背叛了齐淼，但她怎么能是这样的人！
被压抑着的哭腔，慢慢变成了异常惨烈的涕泗滂沱！
裴光熙坐在离女生半米远的地方，很想跳楼。眼前的一切，都是幻境吧？如果不是，自己怎会伸手揽过她，把她抱在怀里？胸前的一片都被眼泪打湿了，很久之后，他又听到刚才那个问题：“你还喜欢我的吧？”
惊诧和羞耻在理智里尖叫，他知道怎样的回答才算正确。可不知为什么，却更深地抱紧她，又一次吻了她。这次的吻，很轻很长，夹杂着她的泪水，咸涩无比。像在安慰她，也像在安慰自己。权当是那几十杯酒的作用，就让他……也任性一回吧？喜庆屋外，没有满月亦无星光。雾霾之上，银河遥遥。惊天动地的成就抑或无法回头的错误，其实都比划过天际的流星，消失得还要迅速……
○反思VS实证
“我的天，你们……”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是钟翌。
“我们……我们喝了那么多酒，最后却什么都没发生，酒品是不是很好？”
“真的？”“真、真的……”
时间倒回到梁意欢醒来的那一刻，也就是Jackie单身夜翌日清晨，“天亮请睁眼”——阵阵幽香蹿入鼻息，画面渐渐清晰。像无数电影的片段，短暂的空白后，记忆碎片纷至沓来。Party、罚酒、星光、梅香……她努力回忆，一点点拼凑出昨晚的图像，之后红晕爬上脸。
“醒了？”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人，声音很熟悉。
梁意欢本能地闭眼。千万，千万不要是个裸男啊！
“你……在干吗？”
梁意欢颤颤巍巍地睁开眼，一口老血终于回笼——裴光熙穿戴整齐，脸上是她最熟悉的那种没有表情的表情。“你……我……”
“退房手续我办好了，你可以继续睡到十二点，离早餐结束还有一个小时，我已经吃完了。”忽视掉她的吞吞吐吐，裴光熙依旧淡定。总之是那种，一夜情后男人最正常的淡定。可他们不能算一夜情吧？因为什么都没发生啊。想到这里，女生又脸红了。
“昨，昨天……”“昨天你表现不错，到了最后都没吐。”
“这，这样啊？”梁意欢鸵鸟般缩回被子里。这就是她和前男友的差距。尽管心里同样都是节操碎了一地的呼啸声，但后者就是有能力粉饰太平。当然，表面的平静并非真的平静。
裴光熙醒来时天空仍是月白的，梁意欢在他身旁熟睡着，脸色粉嫩可爱，甚至还流着口水。这样的画面让他不禁心动。曾无数次想象过，分手会不会是一场梦？会不会一觉醒来，这样的脸就在身边？可就在那一刻，羞耻感却犹如梦靥般冲上头顶。裴光熙到盥洗室，用冷水连洗了三把脸。抬头，见镜中自己，不由心生厌恶。昨夜因酒意而刻意忽略不计的难堪感全部回潮，简直让人无风凌乱。
必须离开这里，现在马上立刻！明明是这样想，却拖拖拉拉留到现在，甚至等到她转醒……真不知自己在干吗！裴光熙懊恼地吸气，终于下定了决心：“我得去机场了。”
“What？你就让他这么走了？”钟翌大叫。天啊天啊天啊！
“是啊，不然呢？”
“你不打算让他负责？”
“负……什么责？”
“万一你怀孕了怎么办？你们到底有没有做安全措施？上次你生日，我不是送了你一盒珍藏版的Durex吗？你随身带着吗？”咖啡厅本就没几个人，此刻更是安静，空气中只剩钟翌哒哒的扫射声，动静之大连路过的服务生都忍不住盯着两人看。
“不是都说了吗，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发生！”梁意欢终于凄厉地叫起来。
裴光熙走掉，留下脑子一团浆糊的她。抱他、吻他、为他流泪，这些片段像红色警示灯，在她脑子里闪闪闪。尽管没到最后一步，但也算失节了吧？这让她要怎么面对齐淼？更让梁意欢羞愧的是，她似乎并不后悔。这是多么的道德沦丧！
那天梁意欢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她到公寓时，蒋天正躺在沙发上用暧昧的语气对着手机说什么，见到她，忽然以研究的目光审视了她一番，看得她一阵心虚，不得不先发制人：“偷偷摸摸的，跟谁说话呢，肯定不是雯雯吧？”
“当然不是，是我在培训学校认识的妹子。”
“你不是刚分手吗，怎么这么快就跟别人勾搭上了？”
蒋天大笑：“崔雯雯连男朋友都有了，我就和女生聊聊天，相比之下，是多么不快。”
梁意欢打量着他，疑惑极了。看上去，分手对他造成的伤害似乎是零啊！
“跟雯雯分手，你不伤心？”“我伤心。”
“她跟男人跑掉，你不难过？”“我难过。”
“那你怎么还会是这副德行！”多年感情一朝散去，何以那么快就复原？
蒋天皱眉：“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像复试失败后那样要死不活？”不应该是这样吗？伤心难过、悲痛欲绝，是分手的基本礼仪，也是对逝去感情最好的尊重。此时，蒋天一脸沉痛：“欸，其实吧，我就是太伤心太难过，需要转移注意力才寄情于她人的。”
什么，寄情于山水间怎么变成寄情于妹子了？是不是结束这样一段长跑型恋爱，虽疼痛，习惯后却反而让人有松了口气的感觉？梁意欢陷入沉思时，蒋天话锋一转：“还说我，你们居然彻夜不归，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万一我也遇到尾随男怎么办！”
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呢？几秒后她反应过来：“你说的‘们’，是什么意思？”
“在哪儿呢？”梁意欢给齐淼发消息，据说他昨天也没回来。简单四个字，打好了删、删了又打，反反复复三遍，最后她终于气馁地把手机扔到床上。心里一团乱麻，脑袋里一团浆糊，坐在电脑前精神颓丧。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想不清楚的时候，就写吧。这是无数前辈在恋爱受挫后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华语歌坛有九成都是情歌的原因吧。她随手在桌面新建文档，记录起这一年来和光熙间发生的故事。到蒋天出门约会时，她已洋洋洒洒地写下了几万字。如果论文能写得这么顺利，她早毕业几百回了。
这时，齐淼终于回来了。他开灯，发现梁意欢站在卧室门口呆呆地看着自己，两手背在身后，像拿着菜刀。他警觉地盯着梁意欢的手，不会真要过来砍人了吧？
“意、意欢？昨、昨天老严让我整理资料，太晚……我、我就睡办公室了。”
梁意欢却指向旁边的卫生间：“热水好了，要不要洗澡？”
左眼跳福，右眼跳灾，齐淼总觉得不祥。梁意欢这几天也对自己太好了吧？好到他忘记冲马桶都没被批评。难道她跟踪自己？左思右想，觉得这也太不可能了。去医院看易葶，他是从学校直接出发的，她怎么会知道？
齐淼和易葶掉进秀水苑的池塘，他没事，易葶却感冒了。起初以为吃吃药就能好，结果拖到最近情况急转直下，她在办公室竟晕了过去。因为是自己的过失，齐淼格外上心，连着好几天都在医院待着。易葶也乐得使唤他干这干那，昨夜还非得让他陪着看电影。虽然照顾生病的师妹很正常，但彻夜照顾师妹就显得有点可疑。何况，他们也确实很可疑。特别是昨天看电影的时候，易葶激动之下还握住他的手，握得齐淼心跳不已，恨不得跳到病床上，跟她一起激动。但这些，梁意欢不可能知道吧？如果知道，自己早被五马分尸了，还怎么会坐在影院里一起看恐怖片？齐淼偷偷观察梁意欢又悄悄把头转向屏幕，极力忍住尿尿的冲动。虽然内地的恐怖片粗制滥造饱受诟病，但当白惨惨的脸外加血淋淋的头出现时，还是很恐怖的！这是不是什么新型的恋爱惩罚措施？齐淼简直开始怀疑起来。
这时，女朋友突然捉住他的手，又把头靠了过来，十分小鸟依人。男生有些吃惊，她很久没这么主动过了；更让他吃惊的是，看完这部恐怖片，在回家路上梁意欢还扑过来吻了他。那吻又深又缓，又细腻又绵长，绝对能代表他们恋爱以来接吻的最高境界！在仅有的理智坍塌前，男生用余光瞥向天空，谁能告诉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答案欠佳，但显然她不再生自己转博的气了，齐淼很高兴。不过，此刻抱着他的人却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会没感觉呢？
○爱情证明题
单身夜的事，梁意欢掐头去尾告诉了钟翌，钟翌的意见令她沉痛不已：“承认吧，你对齐淼没感觉了。”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就是不可能！”梁意欢十分肯定，那是个意外。
“好啊，Show Me。”这只死鸭子嘴实在太硬，“你要知道，身体比大脑诚实多了……”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钟翌认为，感觉这种东西因为会被理性影响，所以很不靠谱。不过好在身体不会，所以该试着去抱、去亲、去牵手，必要时滚滚床单也行！届时，再注意观察自己的感受。是脸红心跳、甜蜜酸涩、幸福盎然，还是什么感觉都没有？那么一切结论就昭然若揭。
梁意欢很是惊骇：“你怎么能设计出这么变态的实验？”
“你才变态，这叫内在的洞见！”
为了获悉内在的洞见，梁意欢决定接受这个实验。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证明给钟翌也证明给自己看：她还深深地喜欢着齐淼（而这本来是不需证明的事）。于是连着好几天，她变着花样地完成钟翌要求的规定动作：比如，看着恐怖片，在最骇人的情节中娇羞地躲进齐淼怀里；又比如，在月黑风高的马路上，抓住对方主动而殷勤地献吻。
而测试的结果……真是混蛋啊！吻着齐淼，吻到对方都激动地喘息起来，自己却只是在做机械动作，动到最后麻木。欸，难道必须要去尝试那件难度系数顶级的事吗？
“你……”女友洗完澡，着蕾丝睡裙躺在床上，睡眼蒙眬地看着自己——这本是非常香艳又美好的画面，但不知为什么，齐淼却感觉瘆得慌，腿都开始发软了。
如此时代，男青年到了这个年纪，若还是处，说出来简直是会被嘲笑的啊！这也是当初齐淼为什么同意和梁意欢到校外租房的直接原因。否则，本已够穷酸的他，主动放弃学校宿舍，月月从生活费里省下钱交房租，不是神经病吗？然而现实太残酷，由于女友过于传统，是以齐淼到现在还是处子身，这简直让他欲哭无泪。他一大男人，要处子身干吗？
“你又不信天主教，干吗守着这些清规戒律呢？”为了改变她这种落后保守的观念，齐淼百折不挠。
可梁意欢总是振振有词：“虽然我不是教徒，可我是党员啊。”
齐淼睁大眼，不能理解她的逻辑。党员怎么了，党员必须禁欲？
“我是说，我是个党员，既然有自己的原则，那无论面对诱惑还是武力，都绝不会就范的！”真是好……高尚呢。若齐淼再激进些，对方就会双手护胸非常警惕：“你想干什么？再过来我就叫了！”她还真吼出“非礼”，同时做出踢裆的动作以示威胁。
斗智斗勇数次后齐淼终于放弃了，在滚床单这件事上，他赚足了眼泪，博得了蒋天深刻的同情：“你们的恋爱太纯情了！”所以现在，她是在干什么？齐淼吞了吞口水，其中肯定有重大阴谋。
为了证明自己对爱情的坚定，梁意欢豁出去了！她对齐淼勾勾手指头，烈士就义般地说：“来吧！”
齐淼喉咙发痒，感到身体发生了某种奇异的变化。机会转瞬即逝，此刻不抓住一定会后悔终生！于是他用最快的速度跃到床上。这一跃，好家伙，床都颤抖了。今夜，无月无星却吉星高照，眼看大局已定，齐淼十分激动，直到——“痛痛痛痛！梁意欢你干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钟翌捧腹，实在太好笑了，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你就这样把他踢下床了？”
“嗯。”梁意欢声音极低的应声。
钟翌撕心裂肺地笑着：“他什么反应？”
“他……”
当时，齐淼趴在床边，眼如铜铃。这女人到底想干吗？
女友既已挑逗，那作为男生，在这种时候还客气也太不礼貌了。齐淼立刻压在她身上吻住她的唇，双手同时上下巡礼，之后摸上对方柔软的胸部。梁意欢哼哼两声，那音调让齐淼觉得她进入了状态，于是向更“罪恶”的地方伸出双手……
“我已经很忍耐了，只是最后实在扛不住……”讲到这里，梁意欢羞红了脸。
钟翌的笑声转弱：“怕疼？”
梁意欢摇头。
“有处女情结？”
似乎也不是。是当时……她眼前居然浮现出了裴光熙的面孔。他那面无表情但悲情的幻象令她很内疚，之后是更多的内疚。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大小腿自然上扬，然后就是自己身上那人忽然惨叫一声……
“后来呢？”“后来又试了几次，可每次都……”每次身体都似乎在主动排斥着，最后齐淼发软，举手求饶：“意欢，我还不想残废呢……”
钟翌又不知廉耻地笑了：“对着裴光熙的时候，你也这样吗？”
裴光熙？那真像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的名字呢。从胡同回来，她就再也没联系过他。
真是糟透了！裴光熙离开旅馆，打车到机场，在候机厅坐了四个小时也没等到飞机，接着竟被通知航班换了。他坐上回家的飞机时已接近下午，途中又遇上雷雨，飞机掠过江城，迫降到千里之外的军用机场……在靠墙站着等待广播时，破罐子破摔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呵呵，地震说来就来，导师说死就死！这种时候，前女友还跑来凑热闹说她爱他！哈哈，现在连飞机都来跟他作对！到底还要不要他活了？最让他不可忍受的，是自己脑中仍不停闪现梁意欢时而娇羞时而癫狂的脸。他的记忆力本就很好，好到她每个表情每个吐字的语气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从这里回去，就永远划清界限吧。可如果划清界限，就再没可能了吧？但她现在是齐淼的女朋友……几股声音交缠冲击，快把他的大脑内壁给震碎了。
不能比这更惨了吧？不，能的。就在裴光熙回家第二天，他那神通广大的娘就拿着姑娘的花名册，妈妈桑般坐在他面前：“这些女孩子，你总不能一个都看不上吧？”早在半年前，裴光熙初次到日本，裴妈妈就发过电子版的文件给他了。这几个月，她陆续修订，增添新条目，删除有变化的，形成了《候选人2.0版》。
裴光熙翻着印刷精美的册子，头疼地嚷道：“我导师刚去世，学校那边还没着落呢，哪儿有心情给你选美？”
裴妈妈立刻开骂：“学校的事归学校，导师总会解决好的，你有什么可担心的？我和你爸更着急你的婚姻大事。”正说着，大妈脑中突然闪回前天的综艺节目，“你告诉妈妈，你性取向没问题吧？”“啊？”
裴妈妈痛心疾首：“你不会是什么……同性恋吧？我告诉你，我跟你爸爸很传统的，要是你喜欢男孩，我们可接受不了！你不是吧？”最后那句，竟问得怯生生的。
裴光熙简直炸裂了，现在的电视都在演些什么啊！他吼起来：“当然不是！”
“不是就好。”裴妈妈松了口气，否则他那些室友，个个都很可疑。她指着花名册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这些女孩子你一个都看不上？”
“都看不上！不漂亮、不文艺，没意思！”
裴妈妈沉默，裴光熙也沉默。他想，这就该Game Over了吧？可才过了半分钟，大妈突然一拍大腿：“哎哟，我怎么忘了把附录给你看！”
还、还有附录？
○下一刻决定
毫无疑问，梁意欢失败了。喜欢这种事，若已到了需要证明的地步，还能叫喜欢吗？钟翌问她的问题，她当时没回答，回家路上却哭了。不是，确实不是的。在光熙面前，她有浑身过电的感觉。她见不到他，那种满心的思念，和与齐淼相处时完全不同。但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或者从一开始就注定会这样？若光熙从未在公寓出现过，结局会不会不同？她，也不知道。也许钟翌说得对，爱一个人最好的方式是真实，但要结束一段关系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不过，梁意欢内心的翻江倒海齐淼毫不知情，因为他正忙着进行一场心理学调研——
“她小时候肯定受过什么刺激。”他很肯定地对易葶说。这几天他研究了普通心理学、变态心理学和犯罪心理学，之后得出了这个重大结论，“据说，人在亲密关系中表现出来的障碍通常源于童年阴影，你说她会不会曾经被……”
“不会吧？”易葶盯着齐淼手上的科普书，觉得他女朋友若是听到这种话，肯定立马让他跪主板。
“那她为什么要那么做？耍我？”齐淼想不通，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先勾引他上床，再把他从床上踢下去，简直有病吧！
“也许因为她是第一次？你知道女孩子没做过这种事的话，通常比较紧张。”
听到“第一次”，齐淼的眼睛突然迸出贼光：“你确定？”
易葶摊手：“通常说来，女孩子的身体和感情的关系很密切。若我不喜欢一个人，那他对我做的任何动作都像在侵犯我；反之，若我喜欢他，我会想要靠近他，无限靠近他。”没注意到旁边的男生已开启了脑补模式，易葶还在继续，“若能融进他的身体变成血肉最好……”
融进身体……齐淼的眼前仿佛出现了易葶和他导师翻云覆雨的镜头，实在难以想象：老严那种伪君子，在床上会表现成什么样？
照易葶的说法，告别童贞的过程都会有些问题，那要不要再试试呢？但回想起那天的情形，又好害怕身体的重要部位受到重击。齐淼十分纠结。到了公寓，他的心情依然摇摆不定。刚打开电脑，就发现梁意欢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旁边。
“齐淼，我有话想跟你说。”她看着他，一副很难过的模样。
可还没听她要说什么，齐淼就本能地双手乱摆：“意欢，假如你要还想试验，能不能缓两天？我、我膝盖还没好呢。”
“……不是这个。”梁意欢说得更艰难了。整整一周，她寝食难安，却做不出任何决定，只好泡在办公室写论文。昨天，她拿到研究补助，想请齐淼开荤并道歉。但在离他办公室五米远时，就听到里面传出来的欢声笑语，走近一看，易葶和齐淼坐在办公桌前，分享着同一副耳机，似乎看什么视频，投入得很。两人对视一眼，笑得旁若无人。
好奇怪……女生犹然记得自己初见易葶时的那种敌意，犹然记得在严博士的课上撞到对方靠着自己男友肩膀睡去时的愤怒。而眼下，她的情绪竟毫无起伏？没有愤怒，没有焦灼，也没有嫉妒……是的，她不嫉妒。为什么？梁意欢悄然转身，这一刻，她终于有了决断。
分手吧。真的，再这样下去，对齐淼太不公平了。你不爱他，或许你从没爱过他。你对他的喜欢那么少，光熙一出现，它轻易就消散了。就这样吧，趁还没伤害到彼此，画一个句号，把过去当成美好回忆。不能给你未来，我还你现在，安静结束也是另一种对待……似乎，有这样一首歌存在吧？
“不是的，我是想说……”梁意欢深呼吸。折腾了仨晚，对着镜子排练了无数遍，就为说这句“分开也是另一种明白”。然而，千钧一发时，齐淼忽然大吼：“混蛋，怎么蓝屏了？”
“我是想说……”
刚开头的话又被打断：“意欢你等等再说，我得重启一下。”于是，梁意欢只好站在原地等他重启，重启七次后，电脑屏幕依然一片蓝光。“不会吧？”齐淼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绝对是下一秒就要泪奔的前奏。他对着电脑左右捣鼓，情况依然没好转，“我得去趟中关村！”
“现在？”梁意欢的声音也颤抖起来，为了这一刻，她都准备好久了！而且今天蒋天也不在，是提分手的绝佳时机。
“对！现在、立刻、马上！”电脑坏死在齐淼看来，是和大脑坏死一样的巨大事故，是比连不上Wi-Fi更严重的事故——Wi-Fi没了，是鸟没了翅膀；电脑坏了，是鸟彻底归西了。事关生死的危机感，让他立刻蹦起来，把笔记本电脑扔进书包：“老严的项目资料全都在这里，要是数据丢了我会被活刮的！上帝、阿拉、发哥保佑，硬盘您可千万别有事啊！”
眼睁睁看着兵荒马乱的齐淼跑掉，梁意欢自己也兵荒马乱起来。不是只有好事才多磨吗？怎么分手也是！

第十章
<h1>雷电型分手治愈</h1>
江湖传言，治愈失恋最好的良药，是迅速投入到另外一段恋情中，用澎湃的荷尔蒙击碎前任带来的伤感。这种方法一击必中，百试百灵。但风险自然也是有的，因为刚失恋的人和刚恋爱的人，一样的不正常。
○我们分手吧
朋友们因为恋爱正处于水深火热中，蒋天却恰好相反。也不知是不是和同一个人恋爱七八年有些累了，虽说被崔雯雯劈腿很不爽，但能因此毫无负担地周旋在各种妹子间还是挺爽的。复习、上课、把妹，这就是蒋天目前的生活。梁意欢完全想不通为什么他分手了还能这么欢乐，简直是没心没肺啊。
若按照梁意欢对“没心没肺”的定义，那蒋天的前女友崔雯雯，没心没肺的程度也不轻。和汪一鸣在一起的崔雯雯，浸润在“冬天已经过去，春天还会远吗”的温暖中。一个年纪不小、脾气挺大的失业待嫁女青年，在经过长期缺钱而绝望的日子后，重新工作、爱情双丰收，这种幸福感是不言而喻的。
新公司的合伙人，是汪一鸣的朋友。有这层裙带关系，崔雯雯自然也颇受照拂。她不仅被分到了实力最强的项目小组，也不用再做杂活。有人说事业和钱是女用小蓝片，现在的崔雯雯觉得这话相当有道理。
再有，就是感情生活。虽说汪一鸣不是大款，但比蒋天还是有钱多了。崔雯雯跟他在一起，不用再担心房租，也不用再抠抠唆唆做预算。前天两人看完电影，途经化妆品专柜，汪一鸣发现了她热切的眼神便马上让她去试试。在美容顾问的巧手下，经过高光、眼影、眉粉、口红的层层叠加，崔雯雯仿佛换了个人，变得成熟有气质。
看着美容顾问推荐的一众产品，她很懂事地拿起一只口红：“要这个吧？”换成蒋天，就算口红只要几百块，他也会拉着她手往前走，边走还不忘大喝：“家里都那么多了，还买！”其实家里根本什么都没有……而汪一鸣说的却是：“别听她的，这些都要了。”
这种以前只在电视剧里看到的情节发生在自己身上，那种感觉就是一个字：Wow！当晚秘书看到她买的东西后便尖叫起来：“组长这是要让你去练摊啊！早知他是这种男朋友，我还会让给你？”虚荣心被满足后，汪一鸣那点由于微胖而颜值不足的缺点，也就变得无足轻重了。
另外，结婚的问题也迎刃而解。崔雯雯并非立刻就要结婚，毕竟她和汪一鸣才刚在一起。但就像男厕里经常出现的那句标语：向前一小步，文明一大步。比起蒋天来，汪一鸣结婚的欲望异常强烈，强烈到随时随地都在进行相关暗示，不，明示——
走过Tiffany，他会感叹：“要不要进去挑挑，听说这季婚戒特好看”；路过酒楼外摆着的新人结婚照，他会深情地望着她：“你拍婚纱，肯定比她上镜百倍”；甚至在携程上订酒店，他都能找出说法：“同样牌子的酒店，马尔代夫的就是贵，到底是蜜月圣地”……当男人主动想走进坟墓时，对于女生而言，麻烦就少了很多。所以当汪一鸣提出见家长，崔雯雯虽有些犹豫，却也义无反顾地去了。
崔雯雯跟着汪一鸣去见他老妈，是在一个天气晴好的下午。女孩穿着肃穆的连衣裙，外扣蓝风衣，庄重得像要去参加葬礼。而此时，她的前男友正满面笑容地用语言挑逗着新认识的妹子。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一秒不发信息你会死啊？”齐淼很急躁，伸手去抢蒋天的手机。
蒋天左闪右避：“齐淼，你自己情场失意，就看不惯别人幸福？这种心态是要遭雷劈的。大街上没分手的情侣那么多，总不见得你看到一对砍一对吧？”
齐淼挠头，困惑得不行，再挠下去就快要秃顶了：“但她为什么要跟我分手啊？”
蒋天抬眼：“她怎么说的来着？”
“说，‘经过认真思考，发现路漫漫其修远兮，大家求索的方向不同，感觉也不复当初’……”男主角又想了想，似乎没什么遗漏，“就这些吧？”
“喏，人家不是都说得很清楚了吗？第一，道不同不相为谋；第二，不喜欢你了。这还有什么为什么？”
看对方那副无所谓的模样，齐淼都要气死了：“你这是帮我解决问题的态度吗？你是不是希望全世界的人都像你一样被甩啊？”
“我必须纠正你两点：第一，我和崔雯雯，是互甩；第二，谁说我要帮你解决问题啦？”蒋天现在就是头死猪，再被开水烫几十回都不会有反应。
齐淼把笔记本电脑拿到中关村维修，店家说虽然电脑由于老化有部分构件烧掉了，但硬盘却完美地保存了下来，这让他终于安了心。之后，他和梁意欢吃完饭步行回家。当时，天上没有云彩，一丝都没有！但女朋友却又扯到那句“我有些话要跟你说”上。齐淼的表情很疑惑，最近都冲了马桶，租金、水电费也都按时上交，即使和易葶玩也从没被她撞见过……所以，她要跟他说什么？
他瞪眼等待着。可前戏做足的女生，自己却忸怩起来，完全拿不出当初和裴光熙分手时的那种决绝。当年是趁愤怒横冲直撞，现在是因为理亏，无法挺起胸膛。
“你这么做，是为他好。”钟翌重复过三遍的话，回荡在她的耳边。所以……“我们……分手吧。”终于，说出来了。
什么，分手？她要和他分手？齐淼的脸色当场就变了：“为什么？就因为我要去深圳读博？”女生摇了摇头。“那是为什么？”男生吼起来。
“齐淼，你不觉得，我们现在已经生活在两个世界了吗？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安排，我们的轨迹根本交会不到一起。我们渐渐走到了谁都不再需要对方的阶段。”梁意欢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这也许很虚伪，但不告诉他真相，才是对他最好的保护吧？
“谁说不需要？”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女人疯了吧？前几天，不是还要跟他滚床单吗？
疯女人还在继续：“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你已经没有了那样的感受。而你，也是一样的吧？”齐淼张大嘴，她到底，在说什么啊？“所以，分手吧。”女生哭了出来。也许并不是谁都不再需要对方，只是自己不再需要他了。
齐淼从没遇到过这种事，根本不知该如何解决，只能指望恋爱经验丰富的蒋天来为自己出谋划策。于是，在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求下蒋天开始了长篇大论。
“我觉得，梁意欢确实是经过认真思考的。”蒋天斟酌了一下，把压箱底的知识拿了出来，“女生决定分手，一般有两种情况。第一种，拿分手做要挟让你做这做那。这种分手不足为惧，因为一旦你真的答应了，傻眼的那个人就变成了她自己。”
“那第二种呢？”
蒋天无奈地摊手：“就是意欢这种啦。这种女生很懂事，平常绝不会把‘分手’、‘你滚’挂在嘴边。你那些小毛病，她就自己消化了，也不会跟你添堵。遇到稍大些的矛盾，冷战后也会想着和你沟通。她们不会轻易说分手，但一旦说了，便是一言既出，八马难追……”崔雯雯也是这样，矛盾累积到不可调和的程度，才会做那样的事吧？
“没这么严重吧？”齐淼流汗。所谓经验都不能放之四海而皆准，就不定自己就是个特例呢？
蒋天冷笑：“还不严重？你不肯对家里承认她是你的女朋友，还背着她转博去深圳，平时和师妹也玩得很好吧？你以为我们都瞎啊！”条条都是死罪！当齐淼的愧疚感油然而生时，蒋天又准确补刀，“梁意欢说分手会怎么样，大家都能想见，具体案例参见光熙。”刀起，头落。
听完蒋天的话，齐淼掩面而泣。光熙见识比他广博，个性比他决断，但即便是这样的人在梁意欢说分手后也没得到挽回的机会，难道自己真要步他后尘？可为什么啊？说没感觉就没感觉，说不喜欢就不喜欢，简直太没天理了！
太没天理了！坐在机关大妈的对面，崔雯雯也这么想。
从进饭店落座开始，汪一鸣的老娘就在不停提问。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彬彬有礼，但每个问题都充满了暗示，直指要害，这正是长期混迹于人事处培养出来的人精素质。总之，饭局还没过三分之一，崔雯雯的秋衣都被汗浸湿了。
这大妈不喜欢自己，她当下就有这种感觉。对方全程没提自己和汪一鸣的关系，更不用说为他们筹划未来，反而不停地在夸赞儿子优秀、靠谱，还说他是长孙，继承了祖上房产，工作又好，后面不知排着多少女孩在等他——这明摆着就是在暗指崔雯雯高攀。
从饭馆出来，这种感觉就更明显了。
汪一鸣给她叫了车，大妈却停在车边不乐意：“你都多久没回家了，天天在外面瞎混。”但凡她稍微对自己有一丁点好感，这么晚了，不是该让儿子送自己回家吗？而且，跟自己在一起，就是瞎混？崔雯雯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后来大妈走掉，留两人站在十字路口。冷风刮过，冻得人想打喷嚏。
“你妈到底什么意思？”崔雯雯望着计程车消失的方向喃喃道。
汪一鸣拉起她的手，紧张地解释：“你别多想，我妈她就是那样子，在机关工作久了，脑筋死板，说话又骄横，在家也经常把我和我爸气得半死。”
“她理想中你的女朋友，应该不是我这个样子的吧？三流大学、非京户、连工作都是你介绍的。”
汪一鸣一愣，也确实。这么多年，老娘就想他找个本地女孩，倒不用多漂亮，但起码的素质必须要有，而崔雯雯离她的要求确实差了很大一截。可她的不满也表现得太明显了吧！他不由得埋怨起自己这位妈来。听说他有女朋友了，非得寻死觅活来看，看了又不给人家好脸色。饭局上三番两次打断她，她却还跟打了鸡血似的说说说……这下好了吧？
汪一鸣把女生扳过来，抱在怀里：“不用管她怎么想，我的事情我自己定。我爱你，就会保护你。无论他们什么态度，都不能改变我的决定。”
然而，他的信誓旦旦却并没解开崔雯雯的心结。她从没被这样对待过。爱人的亲人，言语中夹枪带棍，看不起的态度是显而易见的。她忽然想到了蒋天的父母。大约是从小看着他和她走到现在的缘故，他们把自己当成了家中的一份子，充满认可和祝福。特别是蒋妈妈，对她非常好，把自己当成亲女儿，还一直觉得她去北京牺牲太大。可到了汪一鸣这里，自己就变成了贪图他条件、攀附他的女孩。至少，他妈妈是这样认为的吧？
○病急乱投医
在蒋天那儿一无所获的齐淼，抱头蹲在角落拿着手机一言不发。两小时后，蒋天睡完觉从卧室出来，发现他还维持着这个姿势。蒋天奇怪，他不会被分手刺激傻了吧？蒋天摇摇他的肩：“干吗呢？”
齐淼抬头，像刚从异次元穿越回来：“我在问光熙，被梁意欢说分手该怎么办……”
他的解决方案果然很异次元！蒋天顿时感觉有三百只乌鸦同时从天花板中飞出来，直击他的耳膜。看来这家伙不仅被刺激傻了，而且傻到连基本的智商都没了！这种事随便问谁，哪怕打电话到午夜情感咨询节目去，也比问女友的前男友强吧？何况，这前男友，也是被甩掉后毫无招架之力的那种。
“你脑子被飞机撞了吧？”
齐淼盯着他，很绝望：“难道我没问过你吗？是你屁都没放一个啊！”
这种什么错误都可以转嫁到别人身上的功夫令蒋天叹为观止。满脸黑线后，他还是忍不住嘴贱地问：“那光熙是怎么回答的？”齐淼朝着屏幕的方向努努嘴，蒋天探头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字：“洗洗睡吧。”又是一个，连屁都不如的回答啊。
然而，这屁都不如的回答，并非裴光熙随便抖手指抖出来的。看到齐淼的短信，他对着手机足足晕了一分钟，然后朝在厨房里忙碌的老妈说：“我去打个酱油。”接着穿软拖就跑下楼。裴妈妈觉得奇怪，养了这儿子二十几年，他还从没主动说过要去打酱油，而且，家里也不需要酱油啊。
竟真对齐淼说了分手，这女人太狠了！裴光熙边走边充满怨念地想，好像对方罪大恶极，也不想想别人跟男朋友说再见是为了谁。
从小区后门出去到了滨江公园，坐在江边的木凳上，听着齐淼絮絮叨叨地说着事情的起承转合，裴光熙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笼罩了——她在喜庆屋说的那些话于脑中挥之不去，不用闭上眼，看到的也都是那张脸，还有她……几乎什么都没穿的身体！那感觉好惊悚。自己一边情不自禁地产生生理反应，一边却愧疚得拼了老命在禁欲。好久才勉强平静下来，想当这件事从没发生过，谁知道现在她竟和齐淼说分手！是……为了自己吗？明知不能这样，不该这样，心底却不禁柔情四起。
“光熙，你说我该怎么办？”齐淼像迷路的孩子，满世界寻找答案。是的，那孩子把自己当成最好的朋友，最亲的兄弟。自己一句话，他就毫不犹豫地让自己住进公寓。他从不怀疑自己，连这种需要避嫌的问题都来征询自己的意见。所以他是真的很在乎她吧？
“凭什么怪我，是我让你住进来的吗？”梁意欢的怀疑没错，的确是自己在冯雅的刺激下，扰乱了他们的生活。既已这样了，绝不能一错再错。跑回家，他火急火燎问老妈：“妈，你上次说的附录在哪儿？”
“你同意啦？”裴妈妈万分惊喜，出去打个酱油，还能有这样神奇的功效？不过，她上上下下打量裴光熙，“你买的酱油呢？”
“他到底什么意思呢？”齐淼托腮。
“他到底什么意思呢？”蒋天也托腮。
真是……谜一样的男子啊。两人在角落里，同时发出同样的感慨，感慨完又对看一眼，觉得自己太无聊。在这个他们都备感无聊之时，齐淼的手机突然弹出一条信息，它来自齐淼的导师严启正。齐淼读完信息，跳起来拍脑袋大叫：“哎哟，被梁意欢弄得，我都忘了把改好的Paper发给这家伙了！”
蒋天皱眉：“你英语那么差，为什么不好好说华语，要学着人家牙缝塞肉？”
齐淼无语。这是他们对话的重点吗？重点明明应该是：“他要我马上发给他看，可我的电脑还在维修点呢，怎么办？”他盯着蒋天，“我能……”用一下你的装备吗？
这一句话还没说出来，蒋天已非常坚定地在摇头了：“我电脑放培训学校了，洒家是不会为了让你发封邮件就特地去取的。且为什么不可以用手机发呢，手机是万能的啊。”
齐淼扶墙，有种刚拉完肚子后的虚脱感：“因为Paper在移动硬盘里啊。就知道你靠不住，我去用梁意欢的。”说完，他自顾自走进主卧。
不错哦，正在闹分手，还敢大张旗鼓地用别人电脑，也不怕梁意欢回来追杀他。蒋天叹了口气，又继续躺在沙发上找妹子聊天。也不知过了多久，主卧传来东西碎掉的声响。
“怎么了？”蒋天转头。但里面的人却久久没有回答。他艰难地爬起来，蹦跶着进了梁意欢的卧室。
放笔记本的书桌正对着门，齐淼坐在旁边发呆，附近的地上有一滩水和碎掉的玻璃碴，那是梁意欢的水杯。“你居然把她的杯子打碎了，啧啧啧！”蒋天叫起来。挪用他人物品还破坏其财产，这个罪是要在分手中加成的，可此时，齐淼却只是呆呆地盯着电脑。
这家伙，真是完全没有生活自理能力啊，发个邮件都能发出事。算了，反正他在宿舍就是这样子，谁叫人家年纪小，需要哥哥姐姐照顾呢？自诩大哥的蒋天起身，亲自到厨房去拿扫把、簸箕。等他屁颠屁颠地走回客厅，却发现梁意欢站在了卧室门口。
不好……蒋天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准备听这位大姐特有的中气十足的吼声。然而几十秒过去，幻想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面前两人依旧保持着同样的Pose。蒋天眯眼，难道……这是情侣间最新型的沟通方式？
蒋天正疑惑的时候，齐淼转过身。那瞬间，大哥在他脸上看到了从未有过的表情：五官没有任何夸张的起伏，面瘫得就像某些当红小生。但那呆滞又不似毫无情绪，薄薄的皮肤下，仿佛有什么在孕育、翻腾、涌动，只需一点火星就能爆发。
齐淼缓缓指向屏幕：“你要跟我分手的真正原因是这个吧？”
“不是……齐淼，你听我说。”女主角开口，声音竟怯怯的。
齐淼咬着嘴唇，都要咬出血了，他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齐淼……”
这家伙是疯了吗？蒋天无比迷茫的时候，齐淼诈尸般跳起来，像野猪拱圈似的，冲出了公寓。
“他……”他怎么了？齐淼用很猛的速度冲出去，经过自己身边时甚至带起了一阵风。面对突变的情况，蒋天完全蒙了。然而，梁意欢却沉默着往书桌又靠近了一步。
“地上有碎玻璃，小心划伤脚！”蒋天焦急地提醒。
梁意欢在齐淼刚才坐过的位置呆了三秒，合上电脑盖，扭头也冲了出去。
到底什么情况？蒋天一手举着扫把，一手拿着簸箕，又感觉到一阵风……
全世界，就自己最傻了吧？这么傻的傻子，在这个时代也稀缺得很呢。齐淼往前跑，也不知要去哪里，也不知自己要干什么。只觉得有什么堵在眼角，却怎么也宣泄不了。他们怎能这样对他！难道，真当他是个傻瓜吗？
忽然他又笑了，像个神经病一样。他就是傻瓜啊！就刚刚，他还在问光熙，被梁意欢分手该怎么办。更之前，他还在跟蒋天讨论为什么梁意欢会说分手。他怎能料到，下一刻自己就在女友电脑里发现了真正的原因。在求答案这种事上，上帝从未如此眷顾过他，真是谢谢他全家！
意欢，还深深爱着光熙，还深深爱着他！深到宁愿孤注一掷地去追求那种幸福。这才是她说分手的真正原因吧？
“齐淼，齐淼！齐——淼——”后面有人在疯狂地叫他。
齐淼下意识地加速，表现得比长跑考试时还神勇。但那熟悉的声音不但没随着他的加速而减弱、消失，反而越来越响，越来越靠近——这根本不科学，女生的速度还能超过男生？要知道，梁意欢是那种跑个八百米都被说是在走的家伙啊！齐淼惊恐地回头，发现自己正被一辆摩托跟着，而后座长发乱舞的那位，正是梁意欢！见他瞄过来，司机哥们儿还友好地朝他笑笑。
天！齐淼中弹似的拐进条小巷，然而对方很快也跟了过来。一人一车，一前一后，一个小姑娘搭着摩托追赶一位少年，此情此景引路人纷纷驻足，这是在拍动作片吗？
齐淼还在跑，但显然已是强弩之末。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脚步也越来越慢，自己毕竟不是真的特工啊。冲出小巷，越过横道跑到了一片办公楼区的广场，他终于感觉累瘫了。齐淼蹲在路边，绝望极了。而此时，梁意欢给摩托司机付好钱，慢慢走到他面前。
一片乌云般的阴影笼罩在头顶，齐淼抬头，觉得上方那张脸好陌生。他们就这么互相盯着，不说话，用着传说中的眼神杀。
传说中，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很多时候对望一眼，胜过千言万语。但眼睛真是心灵的窗户吗？也许未必，反正梁意欢从齐淼呆滞的眼神里，读不出任何东西。
“齐淼……”石化的两人中总有一方要先起话头，既如此，就让我来吧。梁意欢开口，充满一去不复返的悲壮感。
“我知道自己是个白痴。”
“不是这样的。”
“不是什么？你没喜欢上他？你不想和他在一起？”
梁意欢忽然不知该怎么回答，因为……党员不能说谎啊！
齐淼微笑起来：“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破罐子破摔，他不过是想知道，自己到底当了多久的傻瓜。
这下，轮到梁意欢愣住了。她慌忙追来想要解释一切，可笑的是，这一切原本就没什么好解释的，因为越解释就越让人难堪。气氛坏到了希望世界末日马上到来的程度，真希望地下裂开一条大缝，把两人同时吸进去，这样就什么都不用说了。
“你不是都看过日记了吗？”她勉力平静着，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和立场去责怪、探究，男友为什么要用她的电脑，又是怎么看到她写的那些东西的。
“你觉得我能看得出来？”对方一声冷哼。梁意欢惊异得吼叫了一声。那可是洋洋洒洒数万字啊，她所有的情愫、结论、思索、感悟都记录在里面了，怎么会有人看不出来？
男生吸气，无比委屈。虽然那个文档，齐淼读了近九十分钟，堪比一场足球赛的时间，但除了大概知道他们对彼此重燃爱火，知道最近她彻夜不归是因为他，知道她决定分手是由于不能再忽视对他的感情外，其他的叙述，齐淼确实没看懂——那些连半个标点符号都没有的意识流般的句子，那些排比、象征、隐喻的修辞手法，以及那些放在语文错别字选择题里一定有九成学生都落马的生僻字……就算他曾是高考状元，也不具备如此高超的领悟力。加之他当时极度震惊，脑回路都烧坏了，就更加反应不过来了。
梁意欢没有回答，齐淼开始乱猜：“他刚搬进来？我去青海？还是这次他从日本回来？”
“我也不知道……”梁意欢最后这样说。她没撒谎，对光熙的感情是什么时候开始重新萌芽的，她也不清楚。只是日子一天一天过，逐渐就变成了这样。
然而，这给不出确切时间的答案却让齐淼更加愤怒了，他大吼：“还是你要告诉我，你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他！”自己的这一段初恋，是不是什么都不算？这也太伤人了吧！
“不是这样的！”女生也反吼，两人就像在比谁的声音更大，“我确实喜欢过你！”
“喜欢过？”齐淼喃喃重复。
不是喜欢，不是喜欢着，而是喜欢过，那是一个在中文里再明显不过的过去式。这一刻，郁结在眼角的阻塞不知被什么疏通，泪水下流，齐淼只觉得整颗心都被淹没了。梁意欢也惊了，她伸手，想要触摸他的眼角，手却在半空中被人挡住。
“你，别再跟着我。”齐淼站起来，向前走，走了三步又停住，“对了，那天你说的分手，我同意。”如此平静地，就同意了呢。
○前任的现任
写日记真是个作死的习惯！但也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吧？那些她不敢说出口的东西，用这样的方式表达出来，然后如此羞愧地接受他的痛骂和苛责，总比恪守真相、担惊受怕好过一万倍吧？在那个街口，看着齐淼渐行渐远的身影，梁意欢泪流满面地自我安慰着。
“能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吗？”梁意欢一回到公寓，蒋天就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迷惑地问，刚刚的一幕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在蒋天看来，事情的脉络是这样的：最开始，那只叫齐淼的呆头鹅跟自己讨论了很久被分手的原因及避免分手的策略；然后，他进卧室发了篇论文给导师；接着，他打碎了一个杯子；再接着梁意欢回来了，他和她说了两句话，就冲出了家门。此事最大的疑点在于：在自己去厨房的短短时间里，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半小时后，两人在对面的啤酒馆里开喝了。听完梁意欢普及的背景知识，蒋天的嘴巴一直无法闭合：“你和光熙竟然……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怎么没发现？”虽说早有预测，但确实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看出来，“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你俩中情局的吧？”
梁意欢勇猛地喝着啤洒。
“那齐淼这么生气，我就可以理解了。”蒋天自说自话，“对男人来说，被戴绿帽这种事是最受不了的，比他发现你嫌弃他没钱、不帅、毫无能力还要严重。因为，这关乎荣誉、面子、忠诚，还有对世界的信任，严重性几乎就快赶上直接骂他在床上不行了。”说着，大哥义愤填膺，“你没这么骂过他吧？”梁意欢无语，“就算没这么说过，也好不到哪儿去。毕竟，这顶帽子是被自家兄弟戴上的。”
“说完了吗？”她瞪了他一眼。
“没有！”蒋天干脆地回答，接下来，他又正色道，“不过，我并不意外。”
梁意欢惊讶地盯着他：“为什么？”
“因为……”因为从那个男生第一天搬进公寓开始，自己便逐渐真正地了解了女生的这位前男友，了解得越深，就越知道那是她无法不去喜欢的人，“因为你们仨这么奇葩的组合，不出点八卦对不起观众啊！”
接下来整整一周，齐淼都没回过公寓，手机自然也打不通。梁意欢担心得寝食难安，半夜在家里还如贞子般飘来飘去，把出来小解的蒋天吓得魂飞魄散：“你能不能正常地去睡觉？”
梁意欢回头，面色也如贞子般惨白：“他不回来，我没法睡啊。”
蒋天被她吓得尿意全失，只好安慰：“没事的，糙老爷们失个恋又不会死。你想想我跟崔雯雯好了多久了，分手不也就通宵打了几天游戏吗？再说齐淼那家伙，是我们宿舍最惜命的，平时手指被割出血都哭爹喊妈的，绝不会主动去寻死。”
“那被动的呢？”例如精神恍惚被卡车碾过之类的。
“恐怖片看多了吧你！”这女人的想象力真让人崩溃，蒋天指着她，“我失恋没回家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这么诅咒过我？”被对方的默认击中，“他就是需要静静，静静不是个女生！”
梁意欢终于点点头，气息哀怨得像自家祖坟被刨掉了。
“我问你啊，”蒋天的特点是不能说话，一说话就滔滔不绝，“你这么喜欢光熙，光熙他知道吗？”女生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他生起怜香惜玉之心。如果最后鸡飞蛋打，她就很可怜了。
“知道吧。”
“那他什么反应？”
“没、没什么反应。”声音更小了。
蒋天无奈地挥挥手：“Go to bed.”沧桑的语气就像年迈的父亲面对一失足成千古恨的女儿一样。
蒋天继续坐在那里，思来想去竟睡不着了。以他平常的性格，打死也不会管这种闲事，但这次却莫名其妙有种不能坐视不理的责任感。
“梁意欢和齐淼分手了，正式的。”当然是正式的，以刚才场面的严重程度，不分手是逗人玩吗？总之，他在游戏服务器上给裴光熙写了这样一条意味深长的留言。在他点下发送键的瞬间，中国版图的另一个坐标上，立刻多了一位呆呆地看着屏幕的男生。他在想：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福无双至？
昨晚收到东大的邮件，他激动得一宿没睡。信上说：加藤先生的学生再分流工作已结束。裴光熙本以为像自己这种新生必然捞不着什么好处，但万万没想到，校方却抽筋般的仁慈：一位炙手可热的教授答应接收他！这神鬼不明的安排让他受宠若惊：什么时候开始，岛国教育界对大陆留学生变得这么友好了？
心里的石头落地，裴光熙恨不能彻夜狂欢，然而他的第一反应竟是跟梁意欢分享。胡同那晚，她问他“导师的问题解决了吗”，那种关切，是除了父母之外很难再有人流露出来的真心。当然，这想法只是一闪而过。
他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前几日因为对齐淼的愧疚，他答应了老妈的相亲行动。现在想来，真是太不理智了，简直是给自己的人生带来了一场浩劫。那晚，老妈迫不及待地把珍藏的附录拿出来，指着一张照片说：“这姑娘人不错，和你还是初中校友，最难得的是她也在日本留学。本来她是最合适的人选，但一开始没推荐她，主要是考虑到……”裴妈妈难得的神色犹豫，“她父亲是你爸公司最近来的大客户，所以这姑娘是富二代。这样家庭出来的女孩，总归是不太会照顾人的。而且她从小学艺术，脾气难免古怪。但你非要又漂亮又文艺的，除了她，妈妈实在想不出其他人了。”
想不出就别想！裴光熙的内心，有一万头猛兽在咆哮。其实光瞧照片，女孩的长相确实挑不出毛病，但这年头照片套路太多，不能轻易相信。他还在斟酌，裴妈妈已经翻出对方的联系方式了：“她叫朴文娟，这是她的微信，马上加一下她！”显然，这并不是商量的口气。
在老妈慈爱的注视下，裴光熙不得不当场发送“添加好友”的请求，而最让他不解的是，对方不仅秒回，还用日语发过来一段自我介绍。裴光熙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学艺术的吗？不是文青都性格叛逆、脾气古怪吗？这样的姑娘不都该想着单身、丁克什么的吗？为什么会老土到答应来相亲？他快疯了，裴妈妈却露出了“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的笑容。
所以这几天，被朴同学不停骚扰着的裴光熙心情几乎和梁意欢一样惨淡，每天都靠打游戏来压惊。直到昨天导师之事尘埃落定，他的心情才稍微转晴。这才过了不到24小时，却又收到了蒋天的猛料。老天爷，你到底想对我怎样啊！
齐淼总要回公寓，蒋天根本不担心。他非常了解齐淼，这家伙所有的家当都在这儿，除了银行卡、内衣内裤，最重要的是他那个存满秘密的刚从笔记本电脑上取下来的硬盘，就算地动山摇、九死一生，这个东西，他也一定会回来取。但他完全没想到，齐淼再次出现的情形竟会是那样的。
男朋友，哦不，前男友消失的第八天，梁意欢抱着笔记本电脑到毕Sir的研究室写论文，以便不时上楼探察齐淼的动向。大概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在那个北风呼啸的下午，她终于再次见到了齐淼本尊。
那天，连日里全身心投入订婚宴的严博士恰巧也在。看到梁意欢在门口缩头缩脑的，他便招手让她进来。博士看了看表：“我约了齐淼今天下午谈Paper，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你可以在休息区等他。”
“好！”梁意欢打量四周，有些尴尬。所谓的休息区，就是一张两人位的宜家沙发，之前她和齐淼还在上面……抬眼，严启正正往他的小隔间走去，她赶紧说：“严老师，恭喜您啊！”同时，指了指他左手的中指。
博士道谢。这已经是今天听到的第58次祝福了。未婚妻是位宣传巨匠，她把他们订婚的消息写成软文，又“不小心”发到了T大最红社团的公众号上。最近，这篇文被转载得到处都是，让他们订婚的消息变得人尽皆知。就连他走在主干道上，都有人指指点点。对此，严启正不怎么高兴，可又毫无办法。因为赵老师表示，那都是学生们闹着玩的，说完还无辜地反问：“难道你不想我们的感情得到更多人的祝福吗？”她这么一说，博士只好举手投降，否则话题马上就会被转移到易葶身上，然后反反复复无穷尽也。
此时，梁意欢正准备回办公室，刚转身发现齐淼站在门口，他旁边，是笑靥如花的易葶。而他和她……正双手紧扣！
“我就说有人在的吧？”易葶娇俏地说。前方的严博士转身，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易葶放开齐淼的手，向她的前男友点了点头，又很甜美地叫了梁意欢一声“师姐”，而后孔雀般大摇大摆地坐到了自己位置上，留下齐淼和梁意欢呆呆地互相凝视。
“你……”“我……”
“是她背叛你在先，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就算面对面讲道理，你也没做错什么。”之前明明觉得易葶的话很有道理，这一刻怎么突然心虚起来了呢？
“你们……”梁意欢看着他，喃喃道。
在易葶目光的鼓励下，齐淼终于结结巴巴地说：“我们、我们恋爱了……”
○十渡的篝火
国外的年轻男女在社交场合上有个被称为72小时法则的默契，即在双方认识的72小时内，不管有多喜欢，都得等到三天后好感还没消退，才能主动去联系对方。这被视作基本的交往尊重，因为三天内做出的任何决定都可能是一时冲动。冲动来去如风，但后来的生活却往往无法为冲动买单。然而，冲动的瞬时强度是巨大的，所以总有人不按规矩办事，比如齐淼。
齐淼跟梁意欢分手后，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走进学校。主干道旁的白杨叶子掉光了，枝丫空空如也，天空蓝得发光，是个好天气。男生僵尸般甩腿，分不清自己愤怒和伤心所占的比例到底是多少。此时，却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男生抬头，易葶挎着个大得夸张的旅行袋，站在他面前。
“你要去哪儿？”
她看着他：“去死……”齐淼抬眉，易葶叹气，“开玩笑的，我去散散心。”她此刻的心情，也差到无以复加。这几日，一篇叫做《我校青年教师，佳偶天成》的软文，告示似的出现在学校BBS和主要社团的公众号上，如此高频率的转载令人想不好奇都难。文章的主要内容是严姓男老师和赵姓女老师的恋爱故事和订婚宣言。易葶读完，只觉得每幅图片、每段文字都如毒刃一般，刀刀封喉。
“去哪儿散心？”齐淼还是忍不住问。真怕这家伙情绪不稳定，干出什么要命的事。
“北海、北海道、北海公园！”易葶终于撕开了微笑的面具。
“你想跳湖自杀？”
易葶白眼：“既然这么担心我，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说完，她把旅行袋甩到齐淼身上。
于是齐淼便跟着易葶去了十渡。据说十渡是中国北方唯一一处喀斯特熔岩地貌，青山环绕，绿水长流，很有灵气。然而纵碧波荡漾，易葶却仍郁郁不乐，她负气地盯着男生：“我准备在这里待着不回去了！”按照国际惯例，齐淼应该睁大眼睛问为什么，可这次他却咬牙切齿地回答：“我也是！”然后就变成易葶睁大眼睛问：“为、为什么呀？”
齐淼无意识地划着水，让船毫无章法地在水中乱转。他看着易葶，眼前的女孩在自己面前是没有秘密的，他看到过她的伤心和狼狈，那么此刻交换角色，也很公平吧？于是那晚，两人围着篝火边吃烤肉边聊各自不堪的前任。
“严启正是个混蛋，为了狗屁教职，居然入赘！我要是他娘，肯定会羞愧得去跳楼！”
“没错，太没节操了！”齐淼点头，好像导师的自由恋爱真的坏到得游街示众，“不过我的女朋友，也不是什么好人！”
“就是！”两人越骂越激动，骂得唾沫横飞。这顿饭俨然升级成负心男女批判大会。烂人、没良心、道德败坏……过了很久，齐淼和易葶差不多把梁意欢和严启正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终于口干舌燥到无话可说了。
“那她的前任还喜欢她吗？”易葶粗鲁地嚼着肉，完全把自己苦心经营的女神形象抛到九霄云外了。
齐淼摇头：“我也不知道。”
易葶突然有些好奇：“那……他是个怎样的人呢？”
“光熙吗？”齐淼望天，“他高贵、冷艳，喜欢装酷，对谁都是一副冰山脸”跳跃着的火焰好温暖，它的热度似乎可以把伤心和难堪全部融化，“但他其实很热心肠，也很靠得住。”这么多年，光熙一直像哥哥一样对待他。他打游戏操作烂，战队里谁都不愿带他玩的时候，是光熙和他一起练级，让他逐渐成长到能和别人单挑；他嗜睡如命，第一节大课几乎都逃掉，光熙帮他签到，用左手写字帮他把小测验蒙混过关，由于次数实在太多，还被教授发现记了课堂小过。
是的，光熙什么都很照顾他。有年暑假，他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适逢蒋天他们都回家了，是光熙驮着他去校医院，给他买药、送水、打粥。看着贵公子模样的光熙为自己如此，他真发了誓要和光熙当一辈子好兄弟！所以即使当初梁意欢觉得他疯了，他也坚持要让光熙住进公寓。可这，最后到底算什么呢？
“虽然他死要面子，但还是比我好太多了。”齐淼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个高瘦冷峻的形象仿佛映在了火光里。这是真心话呢，所以自己一直甘愿在旁边当小弟。如此想来，意欢并没有做错什么。因为光熙是那么好，那么好，所以——“她喜欢他，甚至可能从没忘记过他，也是应该的。”带着肉香的烟雾熏着眼睛，让人很想流泪呢。
“傻啊你，都这样了你还为他们说话？”烟雾对面的人开口，“不要自怨自艾，你也很好，也有很多人喜欢你啊。”
齐淼笑了，露出两颗虎牙：“我这么失败，喜欢我？谁啊？”没有实例，堪比放屁，这好像是某个女明星的名句吧？
讥笑还挂在嘴边，这时候，易葶如美杜莎般的魔魅声音响起：“我啊！”
分水岭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明媚的火光、迷离的眼光，还有通向未来的希望之光，光芒漫天，璀璨了夜晚。离水不远的农家乐里，两具年轻的身体纠缠着。最原始的欲望夹杂着不甘和伤怀，以极大的热情表现出来。我们，比谁都更有资格获得幸福，与其被那样对待，不如抱团取暖，度过这冬夜吧。
盛情后通常是长久的虚无，发泄完的齐淼放开易葶，翻过身看着天花板，思绪清零。然后，理智回归。冷汗从他的毛孔里冒出，在额头、在手心、在后背……天，他都干了什么？
齐淼转头，瞥见枕边人的轮廓，然后迅速闭眼：“好，一二三，缓缓睁开，其实我旁边一个人都没有。”他慢慢睁眼，呃……这样的想象果然没什么用。清晰的体量感表明他旁边确实躺着一个大活人。年轻男子从木床上反弹起来：“完了完了完了！我和易葶……我居然和易葶……我居然没喝酒就和易葶……”
纵然他渴望撕下处男的标签很久了，也对地点、对象和形式进行过多种想象，但怎么也想象不到会是这样！易葶，是自己导师的前女友。严格算起来，他这是上了自己的前准师娘？这简直是乱伦啊！齐淼的五官再次聚拢，全身有种精未尽人将亡的乏力。刚才明明还穷凶极恶地声讨梁意欢，怎么自己的节操马上就碎了一地呢？一下子，觉得天气好冷。
“你怎么了？”大活人说话了。
“那个，其实，呃……”原来她真的和自己存在于同一个空间。紧张得舌头和牙齿好像被冻在了一起，齐淼不得不干笑起来。在寂静的房间里，这笑声真的很突兀。
“你不用担心，不用负责，不用多想，我们都是大人了。”齐淼呆呆地看着易葶，女生神色平静，不像是在开玩笑，“你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过，晚安。”她转过身，把被子盖好。
什么都没发生过，怎么可能？她人还躺在这里，连窗外的篝火都还未熄灭！齐淼保持着僵掉的姿势，思绪开始游离。如果蒋天知道了，一定会艳羡到惊叹：你狗屎运太旺了！他还记得那位大哥头回见到易葶时差点滴下口水的情景。所以，除了凭空猜对所有英语听力题的高考外，此刻肯定是自己人生幸运值的又一顶峰了吧？而且，她说的喜欢他，是真的吗？
“你真的喜欢我吗？”齐淼问得非常犹豫。
“不是你妈，是你……”背对着他装睡的易葶简直要晕死过去。这种时候竟然问她这种问题，外界传说T大男生普遍情商低，真不是黑他们。半晌，她幽幽地说：“不然呢？”
东方既白，发了好几小时呆的齐淼终于从背后抱住易葶：“其实我也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幸福太突然
“就一个晚上，太夸张了吧！”蒋天知道齐淼的艳遇后，直感叹傻人有傻福。半天泡到女神，太不可思议了。
“这个这个……我也想不到啊！”齐淼挠头，满脸通红。
幸福来得猝不及防，让人无法招架。不过细想一下，自己和易葶之间的感情，也并非从那晚才开始萌芽的。他与她朝夕相对的时间甚至比和梁意欢在一起的时间还多。她与老严之间的纠葛，让自己和她有了更多的牵绊。T大、青海、老家的电话、秀水苑的池边……情根已种，只需一个机会。所以当易葶背对着他，那孤零零的模样轻易地就令齐淼的心充满了肿胀感。
“你确定这不是冲动？”一个裸女躺在身旁，且还是相当好看的裸女，这家伙的智商早就“哗哗”地降成负数了吧？
此时的齐淼居然很镇定：“有人说过，所有恋爱都源于想推倒的冲动。”
“有人？谁？”
“你啊！”有的真相需要揭穿，这的确是面前这位大哥教过他的情感金句之一。
虽然齐淼的移情完全可以被理解，从道德上来说也无可指责，但这也太快了。当易葶无视梁意欢，跟着齐淼进出公寓时，梁意欢就成了“杯具”，而且是全身碎裂的那种。
一天，易葶又旁若无人地待在了齐淼的卧室，蒋天溜到梁意欢的房间：“你不会想不开吧？”
梁意欢瘫在床上：“都是我自己作的孽。”
“后悔了吗？”
女生抬头，眼里亮晶晶的：“非常后悔！”
“这件事告诉我们，分手不能冲动。”
梁意欢抬头，欲哭无泪：“我是后悔，为什么要把学校的宿舍退掉。”不就每月一百块吗，干吗退掉？现在好了，连个退路都没了。如果易葶再搬进来，她就得被迫和前任及他的现任住在一起，这也太悲催了！咦，这剧情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她刚这么想，蒋天就已叹道：“现在知道光熙当初有多不容易了吧？”
此时，易葶正在齐淼的床上磕瓜子、看综艺，除了严博士，现在情绪最稳定的就是她了。她和梁意欢无冤无仇，但谁叫她总在自己需要齐淼时把他支走？而且她打心眼里觉得，背叛爱情的家伙都不该得到幸福。唯一有点遗憾的是，严启正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难道他竟一点儿也不在乎？
梁意欢和齐淼的世界已翻天，但与之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裴光熙，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虽然他也很烦恼。
到东京的第二天，老妈推荐的附录女孩，居然主动找他吃饭了！这是什么情况？工程部楼下，看到那个叫朴文娟的女生，他不由皱眉，现在的女孩都这么不矜持了吗？但对方却似乎对他很有好感，不停向他招手且眉开眼笑。于是他把眉头皱得更深了。这家伙，一点也不叛逆啊。
“我初中时就听说过你了。”学校附近的居酒屋里，朴文娟举着装满清酒的陶杯做敬酒状。她的耳垂上挂着一对奇异的耳环，小麦色皮肤，显得非常健康，本人比照片上还要明丽。
裴光熙淡淡道：“可我没听说过你。”他就是想一句话把天聊死。
然而，朴文娟却浑不在意：“那当然啦，我刚进学校，你都快毕业了。”裴光熙能考上T大，到现在都还是母校的骄傲，自然是名人。
裴光熙不再说话，女生却滔滔不绝地讲起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关于他的轶事。裴光熙听得满头是汗，忍不住抬头：“你在艺大学的什么专业？”
“雕塑啊！”
裴光熙仍是淡淡的表情：“我以为是口技呢……”
“裴哥哥你好幽默哦！”朴文娟“噗嗤”笑出声。
裴光熙一愣，裴哥哥？他什么时候变成她哥哥了？
“你为什么要答应来相亲？”
对面的人支着下巴，仍然笑盈盈的：“因为我对你很感兴趣。”面对无敌厚的脸皮，裴光熙再次无语。女生眼中那一抹狡黠而犀利的光芒，真是耀眼。
“她怎么还不走？”蒋天在梁意欢的卧室里腻歪了半天，蹦起来看表，已经晚上十点了。再晚些回去，宿舍大妈肯定不让她进门。梁意欢也看了看表，目光又移到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外面下起了大雨，这样的大雨在北京的冬季真是不多见。
“下雨了，我就不回去了。”易葶从看剧的状态中苏醒过来，“给我件衬衫，我去洗澡。”
齐淼大惊失色：“你要住这里？”带她回来已经很尴尬了，留宿就太过分了吧？何况……他指着自己的单人床，“你要睡哪儿？”
易葶可爱地笑起来：“你床上！”
“那我呢？”
易葶再次可爱地笑起来：“地上或沙发，二选一。”
梁意欢刚洗完脸从盥洗室出来，便和易葶迎面撞上，一种难以描述的烦闷感涌上心头。此时，前任的现任反而落落大方：“师姐，用完了？”她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地叫她师姐，梁意欢听得膝盖都软了。
“我的判断果然没错，你第一次跟我说起这个易葶时，我就知道她是个狐狸精。”钟翌的声音在电话里铿锵有力。
梁意欢撇嘴：“但我就是想不通……”早前，她还误会过齐淼和易葶。后来蒋天告诉她，易葶很爱她的前男友，她就是为了和他复合才放弃出国的。当时的自己还为冤枉齐淼而备感抱歉，可怎么一来二去，她和齐淼竟真的在一起了？
钟翌哼哼：“什么前男友，说不定只是她用来博同情的烟雾弹。有的女生就是套路多，为了显得自己楚楚可怜，生编乱造装无辜也不是不可能，也许那个所谓的前男友根本就不存在。一句话，现在你不用愧疚了。”
“啊？”
“你不是因为和裴光熙的事饱受良心谴责吗？现在知道人人屁股都不干净了吧？反正齐淼和易葶也有一腿，负负得正，九九归一。”这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按钟翌的分析，和易葶有一腿的齐淼内心也应该很惭愧、很不安，没立场再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来批判梁意欢。然而，这位同学似乎并不觉得负负得正、九九归一，无论梁意欢表现得多想和他说话，对方都是“我没看见你”的漠视。但即使这样，双双退掉宿舍的他们，毕竟还要使用同样的客厅、同样的阳台，还有，同样的马桶。
“你这样不太好吧？自己这么快有了女朋友，还频繁带回来秀恩爱，其实对意欢挺不人道的。”蒋天试图缓和两人之间的气氛。
然而齐淼振振有词地回答：“我和易葶在一起，是在和她分手之后。我光明正大，问心无愧！而她呢？还和我在一起呢，就搞我兄弟！这叫什么？这叫暗度陈仓、红杏出墙！”蒋天呆住了。原来爱情真的有改变人的力量，对前女友的恨意居然让这个大文盲在短短一句话里使用了四个成语，四个啊！“士可杀不可辱，你设身处地地为我想想，如果你还没和崔雯雯分手，就发现她和我有一腿，你会怎么对她？”齐淼凶神恶煞地盯着蒋天，仿佛要看向他灵魂最深处，“不准思考，凭直觉回答！”
蒋天哆哆嗦嗦地说：“把她……斩首示众？”
“这就对了！”说完，齐淼雄赳赳、气昂昂地背起包，出了门。蒋天看着窗外，冷汗满背。
然而，齐淼并非真如在蒋天面前表现的那么义正辞严，梁意欢毕竟是他的初恋。可如果稍稍收敛对意欢的恨意，易葶就会用怀疑的目光扫射他：“她那么对不起你，你还打算原谅她，不会是还喜欢她吧？”面对现任的质问，齐淼只能硬起心肠，死死抱住道德的红旗。但其实，他也很尴尬啊，尤其是在面对自己导师的时候。
虽然严启正根本不知道自己知道易葶是他前女友，但那天在办公室，当两人牵手出现，对方投射过来的目光简直是……呵呵呵。而且最近讨论论文，严启正总会打量他，好像要从他的表情中探知出什么来。朋友妻都不可欺，染指导师的前女友更是永久的罪与罚。于是齐淼只能屏息，硬生生出演“我什么都不知道”的天真，真是辛苦死了！虽然半年后就要去深圳读博，但此前，还得为严博士做牛做马。只要想起这茬，他就觉得未来一片灰暗。严博士该不会用让自己毕不了业来作为报复吧？
“放心吧，他没那么小气。”在食堂吃饭时，易葶宽慰他，“你看那儿。”她用筷子往另一方向点了点，严博士和赵老师在不远处有说有笑，“他都订婚了，怎么可能为难你？”
齐淼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不开心。面前的这个女孩，为那个男人要死要活了好久呢。不过他到底心思简单，只要易葶在他面前撒撒娇，他很快就什么都忘记了。
在十渡，他问易葶为什么会喜欢他。因为即使不再钟情于严启正，像她这样的姑娘，也还有很多更好的选择。当时易葶的回答是：“我难过时，你都在我身边，我觉得我很依赖你了……”男生的虚荣心和保护欲迅速胀大，超过微弱的顾忌变成无限的柔情。他毕竟太年轻了，语文又差，所以永远也听不出来易葶的答非所问。
○又一年圣诞
每个人的世界，也许都有三个层次：大环境、微环境、内部环境。我们与他人共情，常常只能共到第一点，比如一起感慨今天下雨了，明年房价要涨，日本最终会变成中国的东四省……然而要感知后两者，却很难。比如现在，餐厅外的路灯下，一个年轻女人甩了男人一个耳光，然后大哭。玻璃完全阻隔了她的声音，所以室内的吃瓜群众只能看见她异常凄惨的哭相，却并不知道是为什么。
“哭得好惨，也不知怎么了。”梁意欢忧郁地撑住下巴，“有没有可能是她第六次怀上了他的孩子，可他第六次劝她打胎？”
“你的想象力怎么这么惊悚？”蒋天边吃牛肉盖饭边教训她，“说不定，人家只是追了他很久，现在是表白被拒；或者酒后被他夺了贞洁；也有可能她是小三，对方答应了要离婚却一直不离；又或者，她是他的女朋友，但发现他和自己的闺蜜搅在一起……”梁意欢瞪大眼，到底是谁的想象力比较惊悚？“这年头，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要说惨，咱俩不也挺惨的吗？都是刚分手，前任就找了新人。否则，用得着我们孤男寡女的在这儿凑合着过节吗？”
“我们这样……居然是在过节？”在盖浇饭馆过圣诞还真是新鲜呢。
蒋天用叉子指着她：“别不知足啊，看看这牛肉，多新鲜，上面还特别用红椒和葱花摆成了圣诞树的样子，这可是节日限量特别款！”汗，无端地流下来。
又是一年平安夜，北京没下雪，但也已经被人们弄得很有气氛了。店铺前摆着挂满装饰的圣诞树，咖啡厅飘出《Jingle Bells》的音乐，橱窗面被喷上了“Merry Christmas”的字样……在这中华人民喜闻乐见的舶来节日里，每个人好像都有了安排。下午四点，研究室就没人了，梁意欢望着空旷的房间，一种悲凉两处忧愁。幸好这时候，蒋天来电话拯救了她。
“去年的这个时候，你还在和齐淼吃意大利菜吧？”蒋天感慨。此时，门口的女人又扇了男人一耳光。
梁意欢叹气：“是啊，我差点被北风吹死在马路上。”
蒋天也叹气：“本来光熙的计划是很浪漫的，我听了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但谁叫执行者是齐淼呢？”
梁意欢愣了，原来那一系列活动是裴光熙想的？虽然最后没听到唱诗，但她还是奇怪了很久，齐淼怎么会恰好知道她的愿望呢？她苦笑：“你不也是，去年还跟着雯雯在三里屯血拼呢。”忆往昔，两人俱沉默。真是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她最近怎么样了？”
提到前女友，蒋天也苦笑：“应该挺幸福的吧。”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其实几天前，蒋天刚见过崔雯雯。因为考研的时间快到了，他跟人事请了假，那天是寒假前的最后一堂课。在离培训学校不远的地铁站口，他和崔雯雯几乎面对面撞在一起。等互相看清对方是谁，都尴尬了。崔雯雯手上拿着便携式购物袋，可能是到附近买东西的。
“你还好吧？”在对待前任的态度上，蒋天和齐淼很不同。他觉得买卖不成仁义在，到底是多年的感情，不是分手就可以消弭的。
崔雯雯轻声道：“还好。”她的头发长了些，柔顺地搭在肩上，大衣的质地很好，妆容也比以前精致了。看来，选对男朋友真的很重要。“你呢？初试要开始了吧，复习得怎么样？”
“也就那样子吧。”蒋天讪笑，“你知道的，我太懒，平时看书就马马虎虎的。”
崔雯雯也笑。往日把樱木花道那句“我是天才”挂在嘴边的蒋天如今也变得谦虚了起来。是不是分开了，就一定会变得陌生和客气？“如果考上了，记得请大家吃饭啊。”
“那必须的，要不齐淼和意欢那两人肯定不会放过我……”之后，蒋天有点无话可说，不自觉地踢起地板来；崔雯雯呢，似乎也NG了。也许他和她，都不具备完成这场对话的能力。数到第五个踏上扶梯的人，蒋天终于开口：“我跟意欢约了饭，先走了啊！”
崔雯雯赶紧摆手：“再……再见！”得到应允的男生兔子般背着挎包从她身边跳开，匆匆往扶梯跑去。很快，深灰色卫衣就越来越低，消失在她的可见范围里。
“你还好吧？”“还好。”可其实，根本就不好！当蒋天在地铁上思考着离开自己的崔雯雯似乎过得很不错时，他的前任正死死拽着手里的购物袋，掉下眼泪。这根本不是巧遇，因为她在附近已经徘徊了一个小时！
不该这样！不该遇到问题就缩头乌龟般地想起蒋天。现在的自己跟他已经没有关系了，即便见到他，跟他说话，他也帮不上什么。这道理，崔雯雯非常明白。可若明白就能实践，那很多事都会简单得多。所以她最后还是到这里来了。因为他是她到这座城市的初衷，也是她在这城市里仅有的温暖了。
前一天是周六，崔雯雯在汪一鸣家过夜。醒来已经接近中午，汪一鸣已经去加班了。她正懒懒地躺在床上玩手机，一个人突然出现在卧室门口把她吓得半死，原来是汪一鸣的妈妈。大妈脸上的不满把崔雯雯骇得屁滚尿流，赶紧从床上爬起来。等她换好衣服，大妈也驾轻就熟地把给儿子带的东西归置完了，正慈禧一样端坐在沙发中间。
“晚睡晚起对皮肤太不好了。”大妈伸伸下巴，示意让崔雯雯坐。女生哆哆嗦嗦地把屁股放下，赶紧点头赞同。但大妈似乎仍不消气，她看着被扔得到处都是的衣服、袜子和零食包装袋，脸色更加难看了：“一鸣呢？”
“他、他加班去了。”崔雯雯咽了咽口水。
大妈喝了口茶：“他这么忙，你是他的女朋友，更要好好支持他，我和一鸣的爸爸都很信任你的。”
是……吗？崔雯雯点头如捣蒜，心中却干笑。接着，大妈又像户籍调查员般询问了她的家庭背景、工作状况及和她儿子的感情进度。每个问题都让崔雯雯战战兢兢。送走大妈，已是三点了。崔雯雯关上门，靠墙滑坐在地上，感觉脱了层皮。
汪一鸣非常想和自己结婚，所以虽然对她不满，大妈的态度也不再那么强硬。这明明是好事，但临门一脚，崔雯雯却有些犹豫了。
再次开始工作后，她的专业知识和业务水平都有了长足的进步，自信心也提高了不少。但她毕竟不是科班出身，又有裙带关系，还是听到了不少非议。前不久，合伙人说中财开始招在职研究生，建议她去试试。崔雯雯听了非常上心，不多时便把资料查了七七八八，而后发现难点不在入学考试，而在接近十万的学费。
“别说十万，就是百万，对你家汪组长也是小菜一碟！”秘书听了她的烦恼，觉得这根本不是烦恼。对本地男来说这点钱算什么啊？最开始，崔雯雯也这么想，不过等她对汪一鸣开口，才发现完全不是这样。
在男友眼里，自己的上进心好像很可笑。“我们都要结婚了，婚后你还准备工作？”当时，她点点头，然后汪一鸣就皱眉了，“雯雯，你不需要像其他外地女生那么拼，我有能力养你，你就待在家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吧？这个行业太累、太辛苦，不适合你。”然后他转移话题，说起某家新开的餐厅。
那一刻，崔雯雯突然明白了。眼前的男人，可以毫不犹豫地给她买几千块的鞋、包、衣服，也愿意带她去世界各地住五星级酒店，就算她喜欢别墅他也可以努力赚钱给她买，但他对婚姻的定义，就只是“有个女人在家”罢了。在厌恶男友那种想法的同时，崔雯雯自己也困惑了，轻松快乐，有人在前面为自己遮风挡雨，不正是自己以前对婚姻的期望吗？
昨晚，汪一鸣说起结婚，她说起读书，两人又吵了起来。男人白天挨了上司的数落，情绪有点失控：“你为什么那么排斥领证，为什么还要读书，你到底想干吗？我分分钟可以叫我朋友把你给开除了！”
崔雯雯当时蒙了，他怎么可以这样？然后她拿包走人，边走边哭。回去的路上，她想到了蒋天。他从不会这样要求她，总是她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她喜欢包，他就吃俩月泡面给她买；她要英文简历，他就不睡觉帮她翻译。他不会干涉自己，唯一的缺点只是不想结婚而已。
蒋天和梁意欢闷头吃着圣诞版牛肉盖浇饭时，齐淼则在金融街的五星级酒店里和女朋友对着自助餐大快朵颐。相形之下，天上人间。
易葶用老爸在万豪的积分，换了一晚总统套房。齐淼这辈子都没到过如此高级的地方，行至餐厅，他瞬间被上千种随意选择的菜品震惊了！他开心地拿着盘子到处乱转，最后站到现煎牛排的队伍旁，激动之情难以抑制。
易葶在座位上，根本没有食欲。她呆呆地望着窗外，这种酒店，玻璃每天被擦得一尘不染，简直不像在北京。但这点距离感，正是她要的心理感受，因为今天是严启正的订婚宴。女生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齐淼，幸好还有人陪在身边，否则这样的节日肯定会变得像梦靥一般。不过，为什么心里还是一阵空虚呢？
“齐淼现在应该很爽吧？”“崔雯雯现在应该很爽吧？”
从饭馆出来，俩失恋的人默默感叹，觉得此刻的北风特别呼啸。蒋天出来时就穿了件卫衣，现在冷得把手缩在袖子里，又把袖子塞进卫衣的口袋，佝偻着很有些猥琐。他边走边想，人这种东西果然很贱，以前每次和崔雯雯过节，自己都被迫提前很久安排日程、准备礼物，边完成任务边觉得女生的这种形式主义有够烦人的。那时候特别希望分手，这样自己就可以在家安安静静地打游戏。可今年，当愿望真的实现时，又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路过超市，蒋天突然仰天大吼：“不行，不能这样！”梁意欢诧异地看着他，不知所谓。只见愤青冲进超市，出来时手里已多了一大袋东西。
“这是什么？”
“这是我们东山再起的力量！”蒋天大喝，“我们不能因为分一次手就忘记自己是大好青年，我们还有锦绣前程！一个前任算什么，未来还有千千万万的Next！”
千千万万？哪有这么多……“我不想打击你，但你所谓的东山再起的力量，就是它们？”袋子里，通化葡萄酒和薯片静静躺着。愤青点头，一脸豪迈。梁意欢翻了个白眼：“今年圣诞最惨的果然是我俩，没有之一。”
然而，她猜错了。通化葡萄酒虽差劲，但他们至少还能在室内享受温热的暖气片。而裴光熙呢？因为出门前把所有东西都放在研究室了，此刻，他正游荡在东京的大街上，像鬼一样。

第十一章
<h1>男子联盟窝里斗</h1>
不管什么时候，能像飞蛾一样扑火，不计较利益得失，不用写出SWOT分析表格才决定是否恋爱，那么证明还年轻，还走心，还没变成技术流。自然，选择这样的方式，一旦受伤，痛苦也会加倍。
○好管闲事君
公寓的常住人口从五锐减为二后，蒋天常坐在马桶上感慨：好寂寞啊。感慨完毕，他又会觉得很爽。塞翁之马，焉知非福，起码他现在不用再跟人抢厕所了。他冲水出来，发现梁意欢在沙发上正对着手机出神，双颊绯红满面桃花。蒋天悄悄靠近她，步履如猫：“你在干吗？”
面前突然出现个大活人，吓得梁意欢“啊啊啊”连喊三声：“你要吓死我啊！”
犯罪的气息是如此强烈，蒋天像卷福一样眯眼：“你在干吗？”
梁意欢下意识地遮住手机屏幕，很不自然地反驳：“蒋天，你是不是考完试没事干？要是太闲了可以回家啊！”
男生愠怒：“不知好歹，我这么晚走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怕你又遇到像上次那样的尾随男？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就算梁意欢不告诉他，他也知道她在等什么。能让她上下楼不怕摔跤都专注于手机的，大概也只有那谁了。不过看她如今这桃花满面的模样，证明自己的闲事应该是管对了。蒋天很欣慰。
其实梁意欢也很纳闷，裴光熙为什么会主动跟她说话？虽然只是一句最简单的“新年快乐”，但她却很清楚，他那样的人是不会群发的。
很多次，梁意欢拿起手机想跟他说话，却不知该说什么。她甚至不能肯定，他是否知道自己还喜欢他，也不能肯定他若知道又会怎么想她。她和他之间的一切，仿佛被冰冻在地底，说不定还会变成未解之谜。可那句问候，像破冰的咒语，又像自天空洒下的一丝光，灿烂了她的整片心底。
顺着那仿佛长出一粒种子般的开始，有什么从公寓沉闷的氛围中倔强萌芽，迅速虬枝，向苍穹抻开轮廓。裴光熙惊奇地发现，自己拼命逃避的东西，竟一点点故态复萌了。然而，每当他想重新恢复冷淡时，蒋天的话又总在耳边轰鸣——
齐淼和易葶在一起了；齐淼老带易葶回家玩，简直不像话；太混蛋了，齐淼居然把意欢的东西从屋里扔出来，还当着易葶的面……蒋天每天就这么透过游戏窗口发送给他没头没脑的几句话。也不管别人是否看到，更好像无须对方参与，就自顾自说下去。
原本他不想理会，可锚固在某侧的天平却忽然摇摆起来。她，肯定不好过吧？一个人，明明是因自己的不甘心而被搅得天翻地覆，却承担着全部的责难，这也太不人道了吧？尤其，这个人还被自己爱着……类似于心疼的情绪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继而就是更多无法控制的难过。
意欢哭了，还在哭，觉得很委屈吧……蒋天絮絮叨叨地说着，仿佛很肯定他就躲在屏幕后偷偷观察一切的进展，太奸诈了！
是的，他赌赢了。他对她说的“新年快乐”，真正的意思是：不要哭了。
蒋天目送害羞的女生跑进卧室，顺势倒在她刚坐的位置上。狗拿耗子般跟光熙说那么多，是因为他实在看不过去了。
平安夜晚上，他和梁意欢就着《终结者》喝酒吃零食。那是部枪战片，可女生居然看哭了……蒋天知道是为了什么。晚饭前，齐淼把她放在他卧室还没来得及收拾的东西装进大纸袋，当着易葶的面，扔给她。他在后面看蒙了眼，感觉惨不忍睹。隐隐约约地，看到意欢的眼眶红了。
“没……没事吧？”蒋天干笑。
“没事啊。”梁意欢笑容灿烂。
然而，怎么可能没事呢？喝完酒，梁意欢越哭越厉害，最后情不自禁地往蒋天身上靠，把鼻涕眼泪全擦在他的外套上。
“大姐，我刚买的……”
“我知道，明天我帮你洗。”女生还是哭，接着抱住蒋天一阵猛摇，“都不喜欢我，都不喜欢我！”前前任践踏她的心意，前任践踏她的尊严，她梁意欢一代天骄，竟沦落到平安夜在家喝十几块一瓶通化葡萄酒的地步？也太惨了吧！
电视上人机混战，外面响起了礼炮的声音。蒋天叹气，心情柔软起来：“怎么会都不喜欢你，我不是在陪着你吗？”他摸摸她的头，“要知道，我可是拒绝了很多妹子，主动和你共度佳节的哟！”自己真是个暖男啊。
“又是一年春来时，你有什么愿望？”几天后的跨年夜，又是两人悲惨地一起度过。阳台上，梁意欢和蒋天并肩看满天火光。
愿望吗？“考研成功，把到正妹，股票赚钱，飞黄腾达……”真的好多哦。
“太贪心了吧！”
蒋天摊手：“愿望这种东西，一个和一百个是一样的，反正都不一定能实现，所以许愿时当然是多多益善啦！”
“难道你不想和雯雯和好？”他的所有愿望里，竟没有这一项，听着让人很失落呢。梁意欢终于知道了他和她分手的原因，本想怒斥崔雯雯，可想想自己的现状，竟也不知该站哪一边了。
蒋天的嘴角慢慢往上扬，只有一点点悲伤：“她过得好就行了，也不用非得跟我在一起。”就算有未完结的忧愁藏在心底，可相比梁意欢和齐淼那样的干戈，他和雯雯还能互相问候一句“你好吗”，已经很幸福了。“你呢？”
烟火好漂亮，让人心情开朗。梁意欢喃喃说：“我只希望……”希望那个人能和我有一样的希望。沉默了一会儿，她转头：“不说这个。过几天初试要顺利哦，别像上次那样棋差一招了。”
男生微笑着看天：“那当然，哥们儿是谁啊，被坑一次也就够了！”
女生笑笑，也专心地看起天来。外面那么喧闹，这里却有宁静的安好。蒋天忽然下了个决定，要推旁边这家伙一把。那个远在日本的男生啊，你看看吧，这里有个人为了你被千夫所指，饱受内心煎熬，但她还这样想着你。这样的想念，让我都羡慕了。
○狼血连续剧
对方过得很好，没有自己或许过得更好。有多少人曾像蒋天这样自以为是地想过呢？他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其实崔雯雯这些天过得非常不好。
为了读在职，她和汪一鸣吵了好几架。圣诞节汪一鸣本是来找她和好的，可不知不觉说到这件事又吵了起来。两人各自负气跨年，谁都没有好脸色。汪一鸣也很奇怪，当初崔雯雯在他手下工作时，丝毫没表现出拼命三郎的模样，他也没觉得她有多热爱这行业，于是他就很开心，这样的女孩多适合做全职太太啊。可怎么一恋爱，她整个人都变了？他当然不在乎那点钱，可读研会让这女孩的未来有太多不确定性。作为向往稳定家庭生活的男人，他实在不想冒这个险。幸好几天后，崔雯雯不再旧事重提。汪一鸣终于松了口气，之后安心地去找朋友代购订婚钻戒了。
可他也不想想，这女孩，当初为了能留在公司，拿着那么点实习工资，便能做牛做马一整年，那是怎样的韧性和决断？她不再找他借钱，并不是放弃了，而是她在动用自己全部的人脉，四处募资。
但这年头，借钱真是超级任务，哪怕对方是自己的亲妈。崔雯雯知道家里有笔备用金，是爸妈为养老存下的。但目前岁月静好，想来先借给她也无妨。等她读完书，换份钱更多的工作，就以最快的速度还他们。算盘打得如此之好，可事到临头崔妈妈却说什么也不拿出来，把她气个半死。
“我到底是不是你们亲生的！”她出离愤怒了，血浓于水尚且如此，更不必提生活里其他人了。
室友劝她放弃，说找个有房有车的男人比读书重要多了：“你想想，等你读完这个什么在职研，又老了两岁，也不见得能找到更靠谱的工作。组长对你那么好，你就放宽心嫁给他，无忧无虑多好！”秘书还卖萌，“我可排在你后面，你俩要是分手，我会毫不留情地顶上哟！”
崔雯雯很懊丧，又不自觉地想起蒋天来。前年回老家，他们参加完同学的婚礼，她突发奇想地问他：“如果结婚，你希望我成为什么样的老婆？”
当时男生猛摇头：“不要那么早结婚吧？”
“我是说‘如果’！”
蒋天想了想，露出向往的表情：“老婆嘛，最好是——洗衣、做饭、养家糊口，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我看足球、打游戏时，你自动躲到小黑屋；我看足球、打游戏累了，你就给我按摩、陪我聊天……嗯，假如每月再定期给我零用钱，每年增幅不少于10%，就更完美了！”
“做你的春秋大梦！”崔雯雯抬腿狠狠踢他屁股。
蒋天怪叫一声，揉着痛处大吼：“梦想总是要有的，虽然我知道跟你在一起，这个愿望一辈子都实现不了！到时肯定挣钱养家是我，洗衣做饭也是我。”
女生满意地点头，旋即又很愁苦：“那到时我要做什么呢？当全职太太很无聊的。”
“爱干啥干啥。生孩子行不生孩子也行。读博士行环球旅行也行。哎呀，反正随你啦！”
那时认为好不靠谱的回答，现在却那么让她怀念。他说，做什么都行呢。
崔雯雯念念不忘的前男友，此时正鬼鬼祟祟地站在阳台上，边张望边对着手机说：“我办事你还不放心？没告诉他们，一个都没有。意欢和钟翌去看电影了。齐淼？和易葶在一起啊，谁知道去了哪儿，反正他每天回来都大半夜了。”不知道的人，肯定以为蒋天在邀请哪个妹子来家里玩呢。可二十分钟后来敲门的，并不是肤白貌美的大长腿，而是半年没见的裴光熙。
“怎么感觉小日本的学校不太正规呢？三天两头放假……”蒋天关上门，心里忐忑。这样跟地下党似的见面，真让人不习惯呢。
裴光熙脱掉鞋，熟门熟路地在客厅的书架前站定。欸，本打算待在日本不回来了，因为过春节太麻烦，不仅要陪着亲戚八卦，还得和朴文娟在老妈面前演戏，光想想都头大。然而，他放在人才中心的档案快到期了，必须本人来续约，可托管凭证却不小心被留在了公寓。那凭证他一时也想不清放在了哪儿，只好亲自上门。
“你难得回来一次，真不通知他们？”蒋天在一旁忸怩地玩手指，故作天真地问。裴光熙转头，定定地看着他，看得他毛骨悚然。为什么明明是对方有把柄落在自己手上，可被这么一盯，他竟心虚起来。不过想想也对：他们仨那点破事儿自己全知道，而知道太多的人，通常都活不到剧终。并且之前，为了逗意欢开心，他还不止一次地搅了局。在裴光熙强大的气场前，蒋天终于干笑起来：“不通知就不通知！反正以后还有机会见面，哈哈哈哈……”
裴光熙拿完东西就撤了。蒋天陪着一同出门，准备请他吃饭，而后到附近的网吧搓一局。本来他们的电脑配置都不错，用不着专门去网吧，但现在情况比较特殊，要是打得正嗨，遇到齐淼就很尴尬了。
“光熙，你在东京有没有艳遇？”蒋天边走边叨叨。
裴光熙叹气，对付这种时刻不忘攫取八卦的家伙，只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听说你分手了？”
蒋天一呆：“听、听谁说的？”旁边的人猫一样地笑了。“我就知道，梁意欢这个叛徒！”这家伙竟敢笑话他，亏他还免费帮她做僚机！
“难道我的消息有误？”
提到前女友，蒋天立刻偃旗息鼓：“不说了不说了，今天别扫兴，要不我再叫几个人出来，好好干一场？”
两人都明白，多留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于是就像在比赛竞走，甩腿朝小区外移动。如果顺利的话，裴光熙会像徐志摩的诗：轻轻地他走了，正如他轻轻地来；他轻轻地招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可惜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在离大门几米远的地方，两人还是遇到了路障。路障一身黑色运动装，本来笑意满满地蹦进门，可看到面前的两人，瞬间愣住，印堂发黑。
三人围合成三角形，就这么彼此对视着。
完了完了，他平时夜夜笙歌，今天咋这么快就回来了？他们该不会要动手吧？真打起来，自己帮谁？可除了在游戏里，自己也没见过他们打架，不知道谁的战斗力更强一点？想来，光熙那副贵公子的身板应该不会崇尚暴力，而齐淼……这家伙在体育方面的弱，全宿舍都知道。蒋天用小眼睛紧紧盯着他们，犹如置身于火山口，连牙齿都在打颤。听说，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于是……“哎哟！齐淼！”蒋天拍手，极尽欢乐之能事，“我和光熙准备到隔壁开一局，正想打电话给你，真是相请不如偶遇。”
然而，齐淼仿佛什么都没听到，继续静静地凝视着裴光熙。蒋天紧张得额头都出汗了。还好，这时有人救场：“要一起吗？”裴光熙依然面不改色，声音不带一丝慌张。
然后就更诡异了，三人在网吧坐下，像以前一样。蒋天惯有的侥幸心理又开始隐隐作祟，说不定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佛法有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这一年光阴，很可能只是盗梦空间的一层，等他们醒来，就会发现其实什么都没发生过。
“CS吧。”沉默到现在的齐淼终于说话了。
“没问题！”坐在二人中间的蒋天立刻赞同。此刻就算齐淼要玩丢手绢，他也没意见。他征询地看着裴光熙，怯怯地问：“光熙，没问题吧？”裴光熙点头，更加波澜不惊。得到应允的蒋天点开熟悉的界面，一脸娇憨地要队友们表态：“那我们仨，一队？”
“今天你不要加入，我和他单挑。”左耳传入齐淼压抑的声音。
啊？他惊诧之时，两边已进入对战模式。盯着屏幕上的枪林弹雨，蒋天张大嘴：有没有搞错，用这样的方式打架，也太不接地气了吧？
几分钟后，裴光熙屏幕下方出现一条来自齐淼的信息：“再这样，我就走了。”也是，目前局面完全一边倒，光熙的队伍惨不忍睹。人家下棋让三步，但他放水的方式相当于让了一百步，简直太看不起人了。裴光熙指尖动了动：“好。”然后，逐渐加力。
接下来，局面依旧一边倒，情况更加惨不忍睹，只是Game Over的一方换成了齐淼。再接下来，他们从CS转战策略冒险，再转战近身格斗。每一场，齐淼都输得屁滚尿流——这种结果完全是可以预见的。齐淼玩游戏，从操作到战术，都是裴光熙手把手调教出来的。这种半吊子徒弟想乱拳打死All-in的老师傅，概率等于……不，根本就没有概率。悲剧啊，从泡妞到GPA再到打游戏，每一项都是完败！齐淼此刻，应该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吧？蒋天情不自禁地感叹，他何必要选这种自取其辱的方式，说不定真打一架还能有一丝胜算。
蒋天确实了解齐淼，他的确很快就输得怀疑人生了。无论换什么游戏、什么角色，都会被裴光熙杀得片甲不留。他呆呆地坐着，神啊，你还可以让我更丢脸一点吗？
这时候，和事佬蒋天把头探过来：“干完这局咱可以吃饭了吧？”
去西门鸡翅的路上，三人并排走着，气氛尴尬得像要结冰了。蒋天默默地想：原来这并不是盗梦空间……走到一个周围都是办公楼的十字路口，齐淼认出，这就是自己和梁意欢分手的地方。他蹲在这里，她站在面前。那时候，眼泪好咸，渗进嘴角又特别苦涩；那时候，他清楚地知道，她心里装着的是另一个人，而这个人，是自己最好的兄弟。
陷入回忆的这一刻，齐淼的手机响了。他没接。手机执着地唱歌。他按掉。又响。蒋天受不了地提醒：“接啊接啊，万一是你老板，你就等着受死吧。”齐淼回过神，从裤袋里拿出电话，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个巨大的自拍头像。5.5寸真大，因此谁都能看清来电者的名字。
“原来是易葶啊。”蒋天干笑，随后又装作很自然地对右边的人说，“是易葶哦，你认识她吗？”
此时，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对上另一双……不知为何，那些曾发生在这里的对话突然回放，就像时光倒流一般。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一种难以名状的耻辱和悲伤，忽然放大，在心里肆意膨胀，然后——“去你的！”齐淼一拳砸过去。
在这个充满回忆的路口，赤身肉搏的决斗，终于拉开了帷幕。
极大的力量像流星一样击中裴光熙的脸，他一个趔趄翻到在地，还没反应过来，齐淼的小宇宙再次爆发。他扑倒裴光熙，一拳接一拳地打在男生脸上。而裴光熙，根本没还手的意思，一直被打，连嘴角都溢血了。
“你干吗！”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裴光熙都被打了好几拳，蒋天才反应过来。他拉住齐淼：“你还真以为这是天马流星拳啊？”然而，齐淼一点儿都不听劝，还是继续出拳，裴光熙则躺在地上，一副“来啊，随便你打”的模样。群众不知不觉围上来，有人在用手机录像，有人似乎在拨110。蒋天边抱住齐淼边对周围喊：“别看了别看了，兄弟们跟这儿练拳呢……”
齐淼还在继续，蒋天急了，干脆用胳膊肘抡过去：“你俩真想上头条啊！”可主犯这时已然发狂，完全进入了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状态。揍一具软绵绵的“尸体”有什么意思？他希望裴光熙能给点反应，可对方偏偏不如他所愿。正好蒋天杀过来，于是他的攻击目标瞬间转移。
“齐淼，你属狗的吧？怎么逮谁咬谁！”
十几分钟后，三人鼻青脸肿、蓬头垢面地瘫坐在地上。
“舒服了吗？”被打得最惨的裴光熙突然说。自己这样做，或许有些自私吧？不还手，是为让齐淼发泄，更是为减轻自己的负罪感。既然想不到偿还的方式，还不如让他痛殴一顿。但这家伙出手也太重了吧？生平第一次挨打，差点连牙都被打掉了。
暴力的使用者齐淼，由于体力消耗太多，正大口大口地呼着气。他脑子晕晕的，只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由自己吐出的雾气一般，好不真实。
此时，梁意欢刚从电影院出来。她不时分神看手机，有些奇怪。这一整天发给裴光熙的信息，他都没回，到底怎么了？她当然不会知道，自己的前男友刚狠揍了她的前前男友，此时喝大了，正在西门鸡翅的外摆区哭得不能自已。
“齐淼，过去的就过去了。你都有新女朋友了，又打了光熙解气，算扯平了行不行？”肿着眼的蒋天依旧没忘记调停。
“不行！”齐淼号啕大哭。形象从两小时前的古惑仔重新变回超龄巨婴，“我当他是我兄弟，他当我是什么？我还让他住进我们公寓，我真是引狼入室啊！”
“齐淼，对不起……”裴光熙伸手搂住他的肩，真诚得就差把对方抱进怀里了。掉在地上的眼泪不能逆流。原来，这家伙的痛苦比自己想象的还多！裴光熙的内疚感激增，到了难以负荷的程度，那个有些松动的决定再次坚硬起来：“放心吧，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和她在一起的。”
那就像一个诅咒。
○月台和星光
次日清晨，西站。天色微暗，依稀能听到鸟叫。这时候，一个年轻女生逃命般，在站前广场上狂奔。她不断加速，从人群中硬生生劈开条路。她大概没意识到，这是自己人生中跑得最快的一次。到了站门口，棉衣涔涔贴在皮肤上，背都湿透了。透过安检口，梁意欢望向中央大屏幕，焦虑无比。光熙，你到底在哪儿？
两小时前，蒋天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弄醒了。他睁眼，还是晕眩。昨天在西门鸡翅，因为喝太多，所有人都走不动了。齐淼的酒品真要命，逞强喝酒，最后吐得到处都是。于是他和裴光熙只好把烂醉的巨婴抬到最近的酒店。这位哭得肝肠寸断的兄台，此刻正以一种无法描述的姿势躺在旁边的床上。眼前，裴光熙穿好了衣服，正在收拾东西。蒋天很迷茫：“光熙，你在干吗？”
裴光熙手上的动作没停下：“我八点的火车回江城。”
蒋天愣了愣，仍然很迷茫：“你要回江城？怎么不多玩两天？”
“来不及了，下次回来再说吧。”他背起包，走到门口又转头，“那个，齐淼……”
蒋天弹弹手：“放心吧，我会照顾的。”
裴光熙叹了口气，也不知在想什么。蒋天看着门开启又合上，呆呆地。昨天到最后，光熙好像说了什么，是什么呢？他努力回忆着。
“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和她在一起的。”想到这里，蒋天惊醒了。他冲进洗手间，开始猛拨梁意欢电话。第十遍，电话终于接通，听蒋天结结巴巴地把话说完，女生脑袋轰然炸裂。“快去找他吧！本来他不让我告诉你的。”蒋天的声音也有些急促，仿佛她再不行动，就会永远错过什么了。于是，梁意欢脸也没洗、头也没梳，抓起衣服往身上套，然后像女疯子般冲出了公寓。
大概是周一的缘故，虽然梁意欢出门时还不到六点，却依然遇上了早高峰。还没到西站，机动车就大排长龙，移动得像变速的慢镜头。梁意欢在出租车上心急如焚，却毫无办法。她向前张望，觉得似乎能看到西站的攒尖顶，便立刻放了一百块在车窗前，开门飞快向前跑。
因为运动过量，女生满脸通红、汗流浃背，头发黏在额前，简直毫无形象可言。她怔怔地看着屏幕上的候车信息，突然发现蒋天并没告诉自己，裴光熙坐的到底是哪一趟车。人群熙熙攘攘，这种情况下要找一个人，犹如大海捞针。这家伙也太不专业了，给自己的是什么情报啊？她不由得埋怨起来。
幸好，这天早晨到江城的特快只有一列，梁意欢立刻买了站台票。然而车厢那么多，难道真要一节节去找？她边往月台方向走边给裴光熙打电话。一个，被摁掉；两个，被摁掉；三个、四个、五个……他通通都摁掉。绝望中，她给他发了这样一条破釜沉舟的信息：“我已经买了去江城的票，如果你不出来见我，我就跟你上车了。”几分钟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怎么来了？”
“我、我来送你……”剧烈的奔跑让梁意欢的嗓子因疼痛而有些喑哑。
男生把手插在口袋里，皱眉：“我就是回家而已，不用来送。”
“为什么回北京不告诉我？”
面前的人显然很受伤，她一定很委屈吧？男生胸中有心疼的情绪在翻腾，很想说声“对不起”，但说出口的却是：“没必要告诉你吧？”
女生愣住：什么叫“没必要”，前天还聊得好好的呢。“昨天齐淼哭得很惨，光熙非常内疚。”蒋天在电话里是这样说的。她盯着他脸上的瘀青：“是因为齐淼吗？”
“你想多了，我只是回来拿东西的……”这一刻，裴光熙发现自己在说谎方面简直是个渣，他的话听起来那么虚伪，那么没底气，以至于让对方讥诮起来，满脸都是“你就继续编”的表情。他叹气，决定放弃：“总之，你快回去吧。”
这无奈、疲惫又带着嫌弃的语气终于让女生红了眼眶：“裴光熙！你明知道我喜欢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忽冷忽热、忽远忽近、忽暗忽明，为什么要用那种T大男生中最卑劣的“四不”原则来对待我？
一粒种子，不知何时被种下。到萌芽，到长大，多少次被主人试图连根拔起？但它倔强生长到现在，终于展开馥郁的花朵。那花朵缠绕心室、血管，扩散在皮下的每一处……终于它的存在令人再也无法忽视。
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呢？看着喜欢的女孩在自己面前，说着这样的话，明明想把她拥入怀中啊！可这样情不自禁的时候，昨夜齐淼痛哭流涕的样子又出现了。那家伙那么痛苦，那么在意她！天平的一侧，仿佛猛然被加上了砝码，瞬间分出胜负。于是，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梁意欢凝视着他的眼睛：“你明明也……否则，胡同那天你……”不会那么缠绵痛苦地吻我，不会那么温柔深情地抱我。
“哦，那天我醉了。”裴光熙冷冷的。
往来行人无数，摩擦的风声听起来像小孩在哭。梁意欢却意外地觉得安静，仿佛能听到针尖落地的声音。此时，广播发出最后的催促，列车还有十分钟就要开车。
裴光熙的脸变得很模糊：“我得上车了，你回家吧。”只说这么几个字，却觉得好累。
然而，梁意欢并没有移动，她牢牢地立在他面前，眼里星光灿烂：“我不信……”说着说着，泪往下流。旁人眼里的自己，是多么坚强的一个人：遇到问题横冲直撞，受到诽谤诋毁也一笑而过。跟齐淼在一起时，她失望过、愤怒过，却从未对着他哭得不能自已，然而在这个人面前，却很容易泣不成声。
火车鸣笛，刚才还人流如织的月台，现下除了几个工作人员，已变得空空荡荡。裴光熙下意识地捂眼睛。这家伙，从来不听自己的。花了很长时间才硬化的心肠，却总经不住她折腾，随时都有失控的危险。也许刚才就不该接电话，可——“你再不出来，我就一节节车厢找！”他怎能真让她站一夜去江城呢？
“梁意欢，你还不明白吗？无论如何，我们都不可能在一起的。”说完这话，他回头三两步便踏入了车厢。
他的背影在她的视野里消失，被车窗挡住，梁意欢竟看不真切。高铁缓缓启动。没有轰隆声，她的耳朵却嗡嗡作响，眼前越来越模糊。忍了忍，想婉约地擦掉眼泪，想优雅地转身离开，想做到输人不输阵……可终究忍不住，先是呜咽出声，然后鬼哭狼嚎，哭到最后失掉力气，跌坐在月台上。
那天的场景，也许自己永远都会记得吧？她在月台上哭得就跟死了全家一样悲惨，着实引人侧目，不知道到底哭了多久，只是眼睛都快哭瞎了。
○飞蛾的宿命
“去江城？你神经啊！”知道梁意欢的决定后，蒋天大呼小叫，“光熙都说得那么明白了，你还要飞蛾扑火？”
接到梁意欢的电话前，蒋天还和齐淼在酒店里挺尸，他刚刚做了件不知是对是错但必须要做的事。“齐淼，别怪我，虽然你是我兄弟，但光熙也是我兄弟，意欢也是我兄弟，二大于一，为了人类的幸福总量，我必须舍小保大。”
好巧不巧，此时的齐淼仿佛有感应般幽幽睁眼，看到旁边的蒋天，不禁叫出声：“我去，你怎么睡在我旁边！”
四目相对，火花无数。脸上火辣辣的疼让齐淼回忆起昨天的事故，他赶忙坐起来，低头看自己：“你、你……没趁我喝醉对我做什么吧？”蒋天白眼，能问出这种问题的人，连脑髓都是污的吧？然而齐淼的眼神仍是怀疑的，在他的眼里，蒋天是危险分子。良久，他终于记起房间里应该还有一个人：“光熙呢？”
“回江城了。”
这样啊……不知怎的，竟有些失落。齐淼想起昨天井喷式的眼泪和骂街般的责备，简直都替自己脸红：自己怎能失态成那样？
“跟你同屋那么久，居然没发现你好古惑仔这一口。”蒋天哼哼，“把光熙打成那样，还坑人一顿宵夜，现在爽点了没？”
齐淼的头更低了：“昨天是他付的钱？”
“废话！”蒋天先恶狠狠地指着他，想了想，又把语气切换成推心置腹的模式，“你到现在还咽不下那口气吗？”如果是的话，那那两人将要走的路就太坎坷了。
齐淼目无焦点地望着前面，其实就连他自己也弄不清。就在这沉默的间隔中，铃声大作。蒋天接起手机，表情越发凝重。挂掉电话，他迅速穿好衣服：“哥们儿有事先走了，你要困就再睡睡。”跳下床，他忽然很想把话说清楚，“齐淼，其实他们并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本来喜欢谁，很多时候我们都没法控制。意欢挣扎了很久，到现在说起你都抱歉得要死；而依光熙的个性，他也会一直愧疚下去。我问你，如果他们互相喜欢却因为你而不能在一起，你会开心吗？”
我会开心吗？门响的瞬间，齐淼也这样问自己。
昨天回公寓前，齐淼去机场送易葶回家。安检门口，易葶抱着他依依不舍的样子太可爱了。她本来就肤色白皙，机场的光线又好，气色更显红润。当她噘嘴说再见，周围有好几个男人都看过来，令齐淼有些小虚荣。他很宠溺地摸摸女友的头，说完又亲亲她的额头：“又不是不回来了，春节后就又能见到啦。”
易葶还是不太开心：“我走后，你不准同情你的前女友。”
齐淼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知道啦，绝对跟她划清界限，一句话都不说！我向耶稣发誓！”
易葶看他半天：“你什么时候信的天主教？”
“我不信啊。”
“不信你向耶稣发誓有屁用！”女生气炸。
齐淼开心地抱住她，像抱什么小动物一样：“别担心，我看到她真的一句话也不想说。”
易葶这才消停：“那我进去了。”她转身，边走边比了个打电话的姿势。
齐淼站在原地看她离开，心很暖。跟易葶在一起，九成时间都很高兴。比起梁意欢，她更漂亮更会撒娇，对他也很宽容。不管读博还是工作，她都从不过问，而且……还不用禁欲！也许她，才是真正适合自己的人。那么，跟梁意欢分手，未必不是因祸得福。明明想得很清楚，可遇上光熙，往事上头，却还是难受得锥心刺骨。到底是为什么？
本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可以开始并已经开始了新人生，但当遇到那人或与那人有关的人和事，心境却又猛然被重置，变得纠结不已。陷入这种困境的，不只是梁意欢和齐淼，易葶也是。
齐淼萌蠢微笑时，易葶背对他摆摆手。这时候，谁都不会看到有眼泪从她脸上滑下。冬天，真是很容易流泪的季节，大概是因为太冷了，心脏也变得格外脆弱，一点小刺激就能让它收紧、发酸、情绪泛滥。严启正的声音回荡在耳边，低沉悦耳，依然有某种魔力牵引着自己的情绪：“好好想想吧，做什么决定都行，只要确定自己不是在赌气就好。”
回家的前一天，易葶回办公室拿东西，正好遇到赵老师出来。女人看着她，如正牌夫人般温柔微笑，眼里却是一抹无法分辨的颜色。易葶也微笑，如每个气场强大的前女友。默默过完招，易葶进门，才发现严博士正在她面前站得笔直。他对她说：“能谈谈吗？”
虽然想躲，最后她却依然乖乖坐下来。严启正给她端来速溶咖啡，像对待多年不见的老友。
“有话直说。”他们之间，无须这种冗余的铺垫和虚假的客套了吧？
沉默半晌，严启正坐直，说出了自己学生的名字。终于还是来了，易葶讥讽地歪嘴。和齐淼恋爱后，严博士置若罔闻，她就知道，这一切的淡定都是套路：“你不用问了，我们以前的关系，我为什么来这里，齐淼他都不知道。”她冷冷地说，“所以绝对不会影响你，这下放心了吧？”
心事被击中，博士一呆。易葶确实很了解自己的前男友，尽管不曾说出来，严启正的担心确实存在。他拿不准自己那傻愣愣的学生到底掌握了多少信息，因此最近一直暗中观察他。可就像易葶说的，他什么都没看出来。齐淼永远是那副茫然又不在线的样子，对他的态度也和平时并无二致。
“你的前女友很有意思呢，在青海时还一副要跟我单挑的架势，现在倒和你学生的感情好得很。请问，你现在是什么心情？”不久前，赵老师在学校里撞见易葶和齐淼公然激吻，也惊讶坏了。本以为甩掉这小尾巴需要很长时间，才苦心策划了“订婚朋友圈事件”，谁知对方干脆移情别恋了？
当时，严博士咳嗽两声：“没什么心情。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吗？易葶还是小女生，做事天马行空的。”
“看她和齐淼恋爱，你不嫉妒？”赵老师不信。
“嫉妒倒没有，就是稍微有点怪。”严博士叹气。原来易葶之前说的她喜欢的人，竟是齐淼？她喜欢齐淼，是真的吗？他很疑惑。于是有天，他终于这样问了她。
“真的假的跟你有关吗？”他刚问完，易葶就发火了。是这男人主动分的手，是他分手后无论自己怎么做他都不接受她，是他坚持跟别的女人相亲、交往、订婚！可现在她跟别人恋爱，他又来诘问她这份感情是否真挚，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Jacqueline，我还是觉得你该再考虑考虑。这里不适合你，再继续这么下去，是在浪费时间。”男人一脸严肃。易葶的导师最近又开了家新公司，已经好久没来系里了。但学校正在进行教职改革，委员会非常铁腕。饶是老刘有关系，再不发几篇论文撑门面，副教授的位置可能都难保。他是为了她着想，真心实意。“其实你和齐淼怎么样，我不关心。但趁着寒假，你再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说完，男人叹气，进了玻璃屋。
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呢？而这样的生活里，又该包括谁呢？女生愣了好久。从那天起，易葶虽然和齐淼依旧每天吃饭、散步、聊天，似乎恋爱得一帆风顺，心却一直在自言自语：我喜欢齐淼吗？喜欢吗？不喜欢吗？
蒋天急急跑出酒店。刚才，梁意欢带着哭腔给他打电话，说她的脚崴了，在西站走不动，问他能不能去接她。他忧心如焚，也不知道她和光熙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到西站时，梁意欢正从地下通道上来，眼眶的红色非常醒目。还没来得及问她怎么回事，女生就扑过来抱住他：“他、他说，他打死都不会再要我了……”梁意欢趴在他身上哭得声嘶力竭。蒋天呆住了，认识她到现在，从没见过她这样，就连平安夜那天也没这么惨！原来爱一个人，失而复得的快乐和得而复失的悲伤，都会翻倍的。
“蒋天，我要怎么办？怎么办？我好难过，我好难过……”梁意欢化身为琼瑶女主角，悲情得不可自拔。好难过，最喜欢的人，竟说他们永远不可能！
一声带着情绪的叹息，像蘑菇云一样升空。蒋天心疼面前这女孩，爱上了那样别扭的男生；也心疼她爱上的男孩，太顾忌别人的感受，因而自我折磨。他抱住梁意欢，拍着她的脊背。
“他为什么不喜欢我？”梁意欢痛彻心扉地呜咽着。
这世上，被喜欢的人拒绝，有很多种难过：喜欢而得不到回应的，像捧着热心跳进冰湖；喜欢过而不再喜欢的，像打折季没买到心仪的衣服；彼此还喜欢着的，却像同极的磁铁无限接近却不能在一起。但他们两人，不属于以上任何情况，他们，其实不必这样。
“光熙他，并非不喜欢你，他只是跨不过心里的那条线。”
那天，蒋天陪梁意欢在外面逛了很久，直到深夜才回到公寓。后来梁意欢在想，如果没有蒋天，自己当时真的要难过到死掉了吧？谁知，这样的感激刚表露了一点，男生却自得到欠揍：“你可千万别喜欢上我，虽然我也知道自己很优秀。”
“谁喜欢你？”梁意欢受不了了，给他订了盒豪华版外卖，他就自作多情成这样。
蒋天把饭拆开，一本正经：“不是我自恋。据我多年经验，如果一个男生在一个女生极度伤心时，给她温暖的拥抱和坚实的臂弯，而他本人长得既不娘甚至还很帅的话，该女生是很容易移情别恋喜欢上该男生的哦。”在梁意欢震惊的眼神中，他继续道，“虽然说出来你又会受伤，但我们确实不可能，因为我一直把你当兄弟，明白吧？而且，你和齐淼、你和光熙、齐淼和光熙——这样的三角恋已经够乱了。恕我不能再加入，否则局面控制不住，大家都会死得很难看。”
对面的女生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蒋天，你视力多少啊？”
“5.0，都不用戴眼镜的。”
“那你怎么会照镜子的时候看不清自己长什么样，怎么会觉得什么女生被你抱一下就该喜欢上你？自恋也该有个限度吧！”
然而男生依旧不改调性：“意欢，不要嘴硬。总有一天，当你蓦然回首，会发现自己已深深爱上我了。毕竟，比起齐淼我更帅气有才，比起光熙我更懂套路……”他仰头狂笑，笑完才发现女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不做声了。她低着头，眼睛被散下的头发挡住，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压抑。是因为……自己不断地提到光熙吗？蒋天赶紧放下餐盒，撑住她的肩：“不会又要哭了吧？”最近梁意欢的泪点极低，一戳就会悲伤逆流成河。
然而她的肩渐渐抖起来：“哈哈哈……笑死我了，这就是你的套路？”梁意欢非但没哭，反而脸都笑抽筋了。
“我去，别这么吓人好不好？我还不是担心你！”蒋天恼怒地把手抽回来。
趁对方还没收起关切，女生也止住笑容：“谢谢……”然后又非常认真地说，“所以为了你的情谊，我决定去一次江城。”
“去江城？你神经病啊！”男生惊呼起来，感恩和去江城之间，有联系吗？
是的，她要去江城。她要去找裴光熙。就算他在火车站说了那些话，也没关系。她也不知自己是哪里来的自信，就是知道他对她的感情还在。这并不完全是直觉，因为蒋天告诉了她那天晚上他们男生之间发生的故事。她要去江城，不要命也要去！
○江城，江城
列车呼啸，风景如胶片般快速流过。窗外的野地里是泛白的黄，但阳光却异常好，从云朵上洒下来，温暖人心。梁意欢托着腮，目光落在前方，嘴角泛起柔软的笑意。她想起蒋天回家前对自己说的话：“去吧，不管怎样，别留遗憾就对了。”他鼓励她，是因为知道她无法就这样放下，也因为他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了光熙的动摇。
但他也不是不担心的：“要是你又哭得要死要活的，哥们儿我鞭长莫及啊……”试想，月黑风高，女子在江边对前男友深情告白，男子冷若冰霜地回绝，之后光速般离场。女子悲恸欲绝纵身跳江，江水浩浩、凉风习习，两天后，尸身都找不到了。
“去去去！我有那么脆弱吗？”梁意欢挥手，打散腾在两人上空的画面。
“别的事情肯定不会，但是对着他，哼哼……”
那怀疑的模样真让梁意欢抓狂，她深呼吸，抱拳：“大哥，您放心吧！我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和最坏的打算。”
“这么说，你连收尸队都找好了？”
“……”
于是刚结束考试，她就坐上了开往江城的火车。江城地处中原，因长江穿过城市而得名。关于这座城市，梁意欢有很多回忆，而这些回忆都是独属于裴光熙的。毕竟，他和她的开始，就在这趟火车上。那个仲夏，真是美好得不像话。
她赖皮地跟着裴光熙去江城，一路山明水秀、满眼绿荫。梁意欢发现，裴光熙平常的冷傲不过是闷骚，在熟人面前，他并不寡言。午后，气温升高，饭后困起。她昏昏沉沉睡去，不知不觉靠在男生肩头。那时的她对于男生过电般的感受，毫无知觉。蒙眬中，为了舒服，她用头抵住他的下颚。裴光熙的手被压住，有些发麻，即使如此，他也没想要吵醒她。直至梁意欢差点从肩头滑下，他下意识用手扶住，后来才知道，那姿势已很微妙。
像有看不见的力量在指引，男生根本不知道，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会环住女生的肩，更不明白，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握住她放在袖口边的手指。也许人的身体里同时住着好多个灵魂，而那天主宰他世界的，一定不叫理智。
啊……那时，梁意欢虽还闭眼假寐着，却分明察觉到了一切。他的动作像炸弹，把心中累积多年的糖果厂一锅端，甜蜜的味道散落得无处不在。裴光熙就这么握着她的手，很久没有松开。屁股都坐麻了，对方的姿势也没变。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女生终于忍不住睁眼，却发现对方靠着椅背，一脸松弛，也睡着了。所以他刚才是在……梦游？
梁意欢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手指，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沮丧。就在此时，旁边人沉声道：“别动。”
“啊？”
“叫你别乱动。”男生淡定地，或装作淡定地说。
“为、为什么呀？”手，还被他握在手里。
裴光熙叹了口气，干脆把她整个手都放在掌中：“怎么那么笨？在我身上睡了那么久，以为不用还吗，天下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说完闭眼，顺便把头一歪，恰好贴着女生的脸。
如同一场梦，我们如此短暂的相逢，你像一阵春风轻轻柔柔吹入我心中；而今何处是你往日的笑容，记忆中那样熟悉的笑容……最美的时光里，起点也许不是为你，却在路上无意邂逅了你。只是今夕何夕，斗转星移。
半夜，火车抵达江城。梁意欢打车到了裴光熙家附近的酒店。几年前，他们执手路过时，男生遥指远处芃芃的草木，告诉她过了那片绿地很快就能到他家。
“想不想上去看看？”既然选择牵手，他就不怕告诉任何人。那深藏的羞涩的微笑，似乎还很崭新。梁意欢望着那方向，给裴光熙发信息：“明天下午，能不能和我在边江广场见一面？”
约的明明是两点，但次日梁意欢正午便到了。似乎和初次来时没什么不同，边江广场地上的灰色石材并未增加多少岁月的痕迹，就连周围的乔木也似乎和原来一模一样。高大的拱形门洞后，是滔滔不息的长江。在多云的天光下，水色更显浑浊。对岸停靠着的两艘铁灰色运船，正冒着袅袅白烟。白石门洞后，几米宽的木栈道随江岸延伸，望不到边际。
那年到江城，本计划和倾慕已久的学长再表白，可因火车上的突发事件，后来的所有活动都变成跟着裴光熙在这座城市里乱逛。而面前的广场，就是她离开江城前的最后一站。三伏天的江城是炙热的火炉，广场上人烟稀少，只有栈道旁的沙地上有几个玩水的孩童。运船鸣笛声声，江面热浪阵阵。他牵着她的手，穿过门洞，沿着栈道走下去。什么都没说，却压抑不住心头的激动，不用刻意微笑，就已时时都在微笑。那时，她还以为会持续很久，甚至觉得他们会永远在一起呢。
两点整，梁意欢回到广场中央，裴光熙没来。又等了一阵，还是不见裴见熙的人影。她握着手机，走来走去，不停拨电话、发着信息，却依旧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万一，他根本不肯见你呢？”出发前，蒋天和钟翌都这样假设过。如果连面都无法见到，那她去江城干吗？但当时的自己很有信心：“如果他不愿见我，我就等，等到半夜，等到他愿意见我为止。”能夸下海口，只是因为她相信，他终究不会那样狠心。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西沉，裴光熙却还是没有出现。
“梁意欢，你还不明白吗？无论如何，我们都不可能在一起。”想起这话，女生竟也有些没底了。此时，似乎有人撞了她一下。
“完了完了！”傍晚，边江广场的小卖部前，一个女生对着电话哭诉，“手机和钱包丢了。钱包里有银行卡还有几百块现金。身份证？身份证没丢，在旅馆呢。裴光熙？我联系不上他啊！”由于追忆恋情追忆得太投入，梁意欢被扒走了手机和钱包。来回找了三遍，无果，最后只得精疲力竭地回到原地，感叹人生有时真是让人无话可说。除却裴光熙，她在江城并无旧识。当年那位在江城读书的学长早就毕业，也多年没有联系了。
“像你这种没自理能力的家伙，怎么能一个人跑到江城去！”钟翌听完，气不打一处来。
“那现在该怎么办？打110、119还是120？”冬日天黑得早，此刻对岸已亮起灯火，所以总不能在原地等着被氧化吧？
“你还是跳江吧！”钟翌的火都快从听筒里喷出来了，“小卖部是吧？在原地别动，老娘马上弄人去接你！”说完，“啪”地挂掉电话，剩下梁意欢泪眼汪汪地看着手机。
在梁意欢她们宿舍，钟翌一直是最有效率的。不到半小时，救兵就来了。
“梁意欢，一天不捅娄子你会死吗？”
坐在小卖部旁等援助的女生抬头：眼前的救兵高瘦修长，大衣挺括有型，神情既担心又无奈，声音既焦虑又愤怒。这正是她等待了一天的男青年，裴光熙。
“我、我……”一见到这个人，眼泪就不争气了。不远万里只为他，他却避之不及？这样的念头稍稍一动，她就又委屈又难过。来不及思考更多，她一头扎进男生怀里，大衣有点刺脸，却温暖得一塌糊涂：“混蛋啊，几点了，你怎么现在才来？”
裴光熙愣住，非常歉然。
“你知不知道梁意欢去江城找你了？你可以不接受她的感情，但请你干脆一点，见她一面，然后直截了当地拒绝她！不管怎么说，你们毕竟交往过，你是有多绝情才忍心让她在这么冷的天里一直等你？”钟翌在电话里对他吼，显然是怒发冲冠了。
梁意欢来了江城？裴光熙听完，整个人都蒙了。从北京回来，他就把她的一切联系方式给屏蔽了。他知道这样做很鸵鸟，可齐淼那晚让他太震惊，他真的需要冷静冷静。所以昨晚的短信、今天的电话，他全都没收到。
“她的手机和钱包都丢了，现在就在那什么广场旁的小卖部等着。要怎样，你自己看着办！”
那家伙……真是天字第一号的让人不省心。她怎能自作主张来江城？又怎能像白痴一样在原地等他一整天？不忍、自责、愧疚、怜惜……乱七八糟的情绪汇聚，让他的心脏酸涩得难受。他也不管老妈有多惊讶，拿着大衣就飞奔出门。
埋在裴光熙怀里半天，梁意欢才觉得有点尴尬：这样的投怀送抱还要继续几次？她红着脸，推开男生。
“要过年了，江边小偷很多，找手机、钱包估计是没戏了。”裴光熙恢复了冷静，“对了，身份证没放在钱包里吧？”梁意欢揉揉哭得发痒的眼睛，摇头。此刻，肚子“咕叽”一声，让她羞愧得差点晕过去。中午就没吃饭，刚才丢东西一紧张，又过了饭点，松弛后才发觉好饿。
边江广场周围没什么吃的，是以他们去了人民东路。站在岔路口，看着两旁标志性的巴洛克建筑，梁意欢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很久没来这里了，但她还能记得眼前这个繁体字的中国银行招牌。那时，她也是从这里走进去，带着甜蜜的笑容，好奇地打量每栋建筑的立面，想把关于他成长的一切都刻在心里。而那时，这男生就站在自己身后，柔软地微笑着。
原来已经三年了。
那顿饭吃得异常安静，直到买完单，谁都没再主动挑起话茬儿。走出餐厅，前面的男生说：“我送你回去吧？”他们，就这样了吧。
梁意欢忽然抓过裴光熙的手，把一样东西放在他掌中：“这个给你。”
裴光熙下意识地盯着手上的东西，有些疑惑。那是一块长方形玉牌，很薄，碧色中带一点黄。一角穿了孔，挂着简单的流苏。正面用繁体的隶书镌刻他的名字，反面是一串他不认识的外文。
“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生日快乐！”裴光熙心头一怔，“这个啊，可以用来做手机吊坠，也可以挂在车上，虽然你还没车。”梁意欢一脸邀功，“上面的字是我自己刻的，厉害吧？”来江城前，她特地到老街的首饰店，嬉皮笑脸地磨了师傅半小时，别人才肯让她在上面刻字呢。
裴光熙皱眉：“其实你不必……”
“不用不好意思，又不是真玉，不值钱！”女生“嘿嘿”一笑。
然而对面人的眉头却没有舒展：“你不必……不必为我再做这样的事了。因为没用。无论你对我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改变我的想法。那天我不是在开玩笑。我们，是不可能的。”男生移开目光看向别处。这是人民东路最繁华的岔道，前面的景观广场中间有座哈根达斯专属的玻璃盒子。盒子透亮，被LED灯装饰得色彩缤纷。即使在行人寥落的夜晚，也让人有热闹的错觉。
“为什么，是因为齐淼吗？”梁意欢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上次避而不答的裴光熙这回终于点头：“对，就是因为齐淼！”他咬牙，也在拼命忍住痛苦。
“可你……你是喜欢我的吧？如果不是，你怎么会帮我找实习，怎么会陪我聊一整夜，怎么会在我难过的时候安慰我？”这些，都是再明显不过的证据了！
“那又怎么样？”裴光熙终于大吼。齐淼的眼泪给他带来的冲击太过深刻，那是被自己和这个女孩彻底伤害后才会有的绝望和悲恸！“你觉得，当我看到过你和齐淼住在一个房间后，我还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和你在一起吗？还能吗！”
○春节联欢会
“你后来怎么回家的？”“飞机。”
“票谁买的？”“光熙。”
梁意欢在江边被“扒光”后，也给蒋天打过电话。整个通讯录，除了爸妈，她就记得四个人的号码：钟翌、光熙、齐淼和蒋天。可惜那晚，蒋天在医院跑前跑后，帮崔妈妈照顾因脑血栓晕倒住院的崔爸爸，太忙没看到。后来过问才得知，裴光熙把梁意欢送回旅店，又给她订了次日回家的机票，两人就散了。
“所以你们这算是……”玩完了？语音里，梁意欢的情绪很不好。光熙的拒绝实在太狠，若说不喜欢对方的脸，花点钱还能整容；说不喜欢某种性格，努把力也能改变；就算说不喜欢别人的性别，一咬牙变个性，也能行……但他给的理由是原罪，是连改善机会都没有的历史遗留问题。蒋天只好鼓励她：“你得撑住，至少撑到回公寓再自杀，让我见你一面，再为你收尸。”
匆匆挂掉电话，蒋天又得赶赴医院了。他和崔雯雯分手的事，两家人都不知道，所以刚一回来，就被自己老妈派去给崔家当苦力。他到病房时，崔爸爸已经睡着了。崔妈妈拉他在床边坐下：“天天，谢谢啊，真是太麻烦你了。”
蒋天摇头：“阿姨您别客气，我这是应该的。”
“虽然咱早晚都是一家人，但你都没这样照顾过自己爸妈吧？”崔妈妈有点不好意思，蒋天端茶送水的好几天了，以前对这个穷门小户又坚持不婚的孩子多少还有点不满，但日久见人心，此时她也被感动了。蒋天笑笑，很是心虚，不知真相被揭穿后他们会怎样唏嘘呢。崔雯雯结婚了，新郎不是他——这种新闻应该很惊悚吧？
“你也别怪阿姨，雯雯想读在职研，我们肯定支持。但家里的存款都用在她爸爸的手术上了，后续还有医药费，实在没有多余的十万拿出来。她好容易才找到工作，我是怕她担心，才不敢告诉她。”崔妈妈叹了口气，觉得非常对不住女儿。
崔雯雯准备读研吗？蒋天呆住了。分手后，这种事他当然无从得知。他不露声色地接话：“嗨，她是不知道家里的变故，知道了肯定也会理解的。”怎么回事？十万，对汪一鸣而言简直小菜一碟。而以崔雯雯的个性，自己能解决的事，绝不会麻烦家人。他看着手机，决定和秘书聊聊。
一周后，崔雯雯回家了。那天正是崔爸爸出院的日子，她到医院时，蒋天正帮着她爸妈收拾东西。此种情景下见面，两人都有些尴尬。但他们根本来不及表达情绪，就被崔妈妈指挥着干这干那。直到回家，崔雯雯把蒋天送下楼，两人才有机会说上话。
“谢谢你啊。”崔雯雯的语气很有距离感，也许分开的情侣都会这样吧，若缺少彻骨的爱和恨，最后一不留神，都会变成陌生人，“我还没告诉爸妈我们的事。”
蒋天耸肩：“我也是。”
“公寓其他人都怎么样？搬出去后都好久没联系了。”女生没话找话。
“都挺好的。”
“真的？”听起来很敷衍啊。
蒋天干笑：“假的。齐淼被意欢甩了，目前和易葶在交往；意欢呢，正努力地想和光熙和好。”
巨大的信息量令崔雯雯讶然，原来她走后，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好一会儿，她才喃喃道：“意欢果然还喜欢着光熙吧？他刚搬进来，我就这样假设过。”
“你也感觉到了？”两人对视。确实，当意欢和光熙在一起，两人之间就莫名出现一道谁都进不去的屏障。
谈完别人，他们又沉默了。
蒋天抬头：“我回去了。”就像那天在地铁相遇一样，说完再见，他转身。
“等一下！”崔雯雯忽然从后面喊住他，“后天，你来不来？”
两天后，崔雯雯家的年夜饭。蒋天如往年一样，把他家准备的香肠、腊肉拿过去，然后坐在崔雯雯身边等开饭。因为亲戚朋友多，所以崔雯雯家总要办好几场。从除夕前夜到初三，每天都热热闹闹的。席间，大家还是嘻嘻哈哈地问他俩打算什么时候结婚。舅舅甚至说，明年这时候再不领证，就让他们滚下桌。
晚饭后，除了大病将愈的崔爸爸，其他人都在打麻将，他们这对不会砌长城的假情侣只好出门散步。明天才是除夕，可外面已烟火四起。崔雯雯往上看，这里天空的明澈完全不同于北京：“我们是不是把所有人都骗了？”
刚才的酒让蒋天有点头晕：“你也是不想他们担心吧？伯父的身体还没恢复，我们就不要再刺激他了。”毕竟他是那个从最开始就支持我们早恋的人呢。
崔雯雯转头，望着这个跟自己谈过很多年恋爱的男孩。他的寸头、脸庞、说话的方式还有呵呵傻笑的模样，好像什么都没变。
不知不觉，走到了以前的中学门口。学校仍是那个学校，青砖灰瓦、塑胶操场、绿树白墙，都和以前一样。这里，装满了蒋天和崔雯雯年少时的回忆。透过铁门，蒋天指着篮球场，突然有几分得意：“我还记得，我就是在那儿打败那个胖子的。”当年，凭借个人魅力，他成功让崔雯雯跟前任说了Bye-bye。谁知那胖子并不服气，竟拿着篮球来找他单挑。后来，当然是被他干翻在地。彼时围成一圈的同学们纷纷欢呼，猛夸崔雯雯做出了人生最正确的选择。
“是啊，”崔雯雯笑起来，也跟着回忆，“我看着你们先打球后打架，完全傻了。”说着说着，突然有点不甘心。那胖子现在娶了白富美，过上了幸福的小康生活，而他们这对同学们口中的“真爱”，却说散就散。
两人同时看向对方，眼底都有什么在闪动。那点因最近没见面而累积起来的疏离感让此时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他们惊得收回眼神。崔雯雯低头一看，有点尴尬，是汪一鸣。
蒋天故作轻松地搓手，指着对面的小超市：“你接电话，我去买扑克，刚才你妈妈让带回去的。”男生边说边跑了过去。昏暗的灯光下，男生背影孤寂。按下接听键的崔雯雯，心酸不已。
一年一度的春节，就这样来了。为了应景，梁意欢在公寓的群里发了一个多人红包。几个月来，这群没有一人说话，而这次也不例外。
在人民东路上，裴光熙给了她终极一击，那一锤定音式的解释毫无转圜余地，他说：“是的，我介意你和齐淼的关系，非常介意！”彼时空中一声巨响。她很想问他为什么，然而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问不出口。是啊，就算当时他和冯雅只是并肩而行，那场景都让自己怒火中烧，最后决裂。那么，当这样一段实实在在的历史摆在面前，她要如何反驳？
后来，他默默送她回旅舍，临走前又把几百块钱塞到她手上：“我回去给你订机票，这些，应该够打车、吃饭了。”说完，他又蹙眉强调，“别再把身份证也丢了。”他面无表情地转身，她欲言又止地愣住。不知在他的眼中，自己已变成了怎样的人？红杏出墙、朝秦暮楚、水性杨花？说不定，那点因过去而存在着的好感，也就此被磨灭了吧？
电话里，钟翌又是一副先知模样：“早告诉过你吧？裴光熙这种人，一看面相就是洁癖玻璃心。虽说他比齐淼靠谱一点点，但也没靠谱很多。所以你跟齐淼分不分手，对他根本没影响。”
“可我总觉得……”总觉得，他对她并非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无情。她分明能感觉到他也在极力地克制和忍耐。
“够了啊你，自古女人就喜欢自作多情！”钟翌是真的生气了，“上次他把你扔火车站，你哭成鬼；这次让你在江边从早晃到晚，丢了钱包、手机才跑来善后！都这样了，你看得出他全身有哪个器官在乎你吗？全世界男生那么多，为什么非得他一个！”
也许钟翌是对的，可无论她多么对，付出的感情也无法在朝夕间收回。何况，梁意欢确实猜对了。在江边见到她搓手跺脚抵御寒冷的模样，裴光熙的喉管仿佛被掘住一般，愧疚得恨不能有人来把他痛扁一顿！可，望着她充满期待的目光、写满喜欢的表情，齐淼的哭相又再次浮现。所以，他不得不狠下心。
她和齐淼的点点滴滴刻在他的脑中。她也曾喜欢过齐淼，也曾把他当成全部。这些过去，像血栓一样横亘在两人之间，变成沟堑。就这样吧？不要再继续了。从这个晚上开始，一刀两断。裴光熙这样告诉别人也告诉自己。
既然已做出决定，明明应该轻松才是，可送完梁意欢回来后，裴光熙的情绪却持续低落，还莫名其妙地感冒了。他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只觉得浑身不舒服，哪里都在痛。原来强迫自己把一个人从心里赶走，能难受得宛如削骨。裴妈妈看他这样，非常严肃地对裴爸爸说：“我们还是不要让儿子去日本了。你看那个辐射多厉害，儿子以前从来没那么虚弱过！”
梁意欢悲伤，裴光熙难受，齐淼也未必逍遥。
从在公寓楼下遇见光熙开始，齐淼生活中的某个程序仿佛崩溃，导致整个系统都乱了。说实在的，痛扁光熙确实让他的气消了不少，但心里同样的位置，却迅速被其他情绪填满了。之前因为有这口气做支撑，所以无论厌恶还是恨意都可以肆无忌惮，因为自己才是正义的一方。可随着怒气消散，那种理所应当的感觉竟也跟着快不见了。
分手以来，自己对意欢挺坏的，没一句好话，没一个好脸色，甚至还当着易葶的面把她的东西扔出房间。好几次，蒋天都大骂他混蛋。这一点，让齐淼深感不安。还有，蒋天问自己的那个问题也好难哦。“如果他们互相喜欢，却不能在一起，你会开心吗？”应该……会开心吧？因为，所有的背叛者都不该得到好结果。可为什么自己会有些惆怅呢？
此外，困扰齐淼的另一件事，是他的新女友。头天他顾着打人，没心情接电话；次日又因喝太多，昏昏沉沉地睡到下午，于是两天没和易葶联系。对方一生气，和他开始了旷日持久的冷战。后来他回老家，手机信号变差，好容易跑去用公用电话，易葶却不接。所以算上除夕，两人都好多天没正常说过话了。夏天时，明明不是这样的呢。
也许世上，并不存在所谓的最适合的女朋友吧？女生这种东西很可爱，但她们的可爱和善解人意，就像金属的表层，会随着时间慢慢氧化，最后锈掉。齐淼对着发出忙音的话筒闷闷地想着。
午夜将至，烟火将如繁星，绚烂天际。很多人跑出家门，准备放鞭炮。梁意欢边跟家人往外走边看手机，公寓的群，还是没人搭理她呢。
“三！二！一！”不知谁家的电视机那么大声，让院里的人都能听到清晰的晚会倒数声。下一秒，四处的巨响汇聚成宏大的声浪，无数礼花逃逸，同时奔向夜空，大家兴奋得叫出来。这时候，手机振动。
蒋天带头在群里吼，声音听起来很开心：“节日快乐，哥们儿给你们发红包来咯！必须礼尚往来，否则友谊的小船就沉了！”话音刚落，崔雯雯也送上了四人份的大红包。然后，是裴光熙的日语新年祝福，那么，只剩齐淼了。
“我去，差点忘了！”蒋天又甩下一个红色炸弹，“齐淼这家伙在老家没信号，刚打电话让我给你们发红包！”眼泪流下，空中的烟花仿佛都美好起来了。

第十二章
<h1>离别和弦的秘密</h1>
任何来自分手的痛苦都不会永久持续。无论失去谁，明天的太阳都会照常升起。在这个星球上，人人都存在着两万个以上的潜在恋人，所以一段感情结束后，总还会有另一段开始在前面等着。不过，如果都还互相爱着，又为什么要跨越现在去等不确定的以后呢？
○犀牛梁意欢
快写，快写啊！虽是这么想，但屏幕上的光标仍一动不动。梁意欢对着电脑心急如焚：再这么下去，后果非常严重！一想起毕Sir那张过分和蔼的脸和那句“小梁，不着急，实在写不完咱大不了延期”就不寒而栗。在这位教授手下，延期后无一例外都会导致“反正都延期了，不如就读博吧”。
此时，蒋天拿着PSP在她床上，躺着说话不腰疼：“你就别费劲儿了，读博没什么不好。齐淼去深圳读博，你留北京读博。一下子我们公寓就出产了俩博士，太拉风了！”
梁意欢横他一眼：“如果我写不完论文，我定会带着你的生辰八字到龙泉山上买符诅咒你通不过复试，信不信？”
“我信……”女人，尤其是单身女人，太可怕了。
这是节后普通的一天。人们像巡回的鱼，自四面八方游弋回来。梁意欢和齐淼已经开学了，也不知是不是春节红包的缘故，两人近来变得客气不少。许是他们都清楚，这种同在屋檐下的日子并不会持续很久了。当然，齐淼能重新与梁意欢和睦相处，也少不了易葶的功劳。这位最近很少来公寓，即使来了，也不似年前那么气焰嚣张，反而恍恍惚惚不可终日。这让蒋天很奇怪：“难道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角色很尴尬？”
蒋天呢，正积极备战复试，空余时间则在培训学校继续当明星教师。梁意欢揶揄他，若这次还考不上，干脆跟学校签约得了，反正现在教育和医疗是中国最有前景的行业。对此，蒋天的反应是掐住她的脖子：“要我还考不上，就自制炸弹，炸死你和齐淼这俩混蛋研究生！”
相比之下，在读研这件事上，他的前女友崔雯雯就顺利得多了。她通过了在职研的考试，而之前令她颇为愁苦的学费也准备妥当。一位远方表哥主动把钱打到她卡里，没提什么时候还，也不要利息，只说女孩子北漂很辛苦，能多学一点是对的，但最重要的也最珍贵的，是找到真心实意待她的人。那时，她还以为他说的那个人是汪一鸣。
至于裴光熙，他回到东京后，在家长的压力下被迫和朴文娟进行每周一次的例行约会。他非常不能适应这种生活，明明是装装样子就行的活动，对方却每次都准时赴约，还非得和他合影，然后把照片发送给两方父母。很多次裴光熙都怀疑，这家伙不会真的喜欢上自己了吧？可一旦对上她那双促狭的眼睛，他又觉得心里发毛。
往前一步是硕士证书，退后一步是延毕悔悟。为了不被迫成为女博士，梁意欢闭关足足21天，除了吃饭洗澡上厕所，几乎完全不走出屋子。蒋天担心她死在里面，不时蹦跶进她卧室看两眼。事实上，梁意欢不换衣服、不洗脸，双眼通红、痘痘满头，那模样确实跟死了差不多。总之，从一个五讲四美的女青年以火箭般的速度直接变成黄脸婆。对此蒋天痛心疾首：“看来，你确实不能读博士，再让你写几篇论文，你肯定会变成干尸吧？”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三周后，梁意欢突然如野牛般冲出房间：“初稿写完了！”
物极必反，极端勤奋后通常是极端堕落。坐等论文校审结果的梁意欢忽然发现自己无事可干，于是每天看剧、玩手机，非常自在。她那爽翻了的模样，让忙于复试的蒋天非常嫉妒，而嫉妒是恶魔：“你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吧？”
当时，梁意欢正抓着薯片往嘴里送：“什么？”
蒋天笑得奸诈：“你好像到现在都还没找到工作哦？”薯片被喷在地上，梁意欢剧烈咳嗽起来。这么大的事，她真的忘记了。蒋天又很鸡贼地挤眼：“你以为自己在演偶像剧？只要跟男主暧昧，跟男配周旋，跟女配争宠，不用挣钱，天天风花雪月就可以了吗？”
梁意欢低下头，悔恨得一塌糊涂。她这个人，喜欢未雨绸缪，可最近感情线的波动实在剧烈，不仅严重扰乱了她的论文计划，更搁浅了就业大计。打听一番才知道，跟她同期毕业的硕士生几乎都签了约，仅剩下的几个都是要出国的。她这才急起来，赶忙把之前参加的宣讲会资料又翻了一遍，依然非常迷茫。此时，她忽然想起一个人：“KN从不做校园招聘，但你毕业后如果想到这里工作，我可以帮你推荐。”那是她实习的上司，Lucy。
如果没去找Lucy，没告诉她自己和裴光熙之间的故事，而是老老实实在校园招聘网上等消息，那么所有人的轨迹也许再不会有交错的可能，但Lucy只用一句话就为梁意欢开了光，让整个剧本逆转了。
“如果想和他在一起，为什么不考虑去日本工作呢？”KN楼下的星巴克，Lucy这么说。
“去东京工作？”这是梁意欢想也没想过的事。
Lucy好笑：“很奇怪吗？KN可是国际公司，我的同事包括我自己，都有在其他国家工作的经历。”
“可、可……这能行吗？我一句日语也不会啊！”
“要我说多少次，KN是英国公司，英国公司的官方语言怎么会是日语？”Lucy白眼乱飞，“你好好想想，想好了告诉我，我帮你递简历。你有在这里实习的经历，成功率很高的。”梁意欢呆呆的，去日本工作？去光熙生活着的城市工作？前Boss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完全不靠谱，驳回！”小饭馆里，梁意欢刚跟蒋天汇报完Lucy的建议，男生就嚷嚷起来。
“为什么？”这听起来明明很有诱惑力啊！
“什么为什么？”蒋天脑子飞快地转起来，如果梁意欢去东京工作，而自己又没考上研，到时候找人合租，就会变得很麻烦。他这么懒，一旦安居就舍不得挪窝，两年前搬家觉得简直像脱了层皮：“你好好一中国姑娘去日本干吗？那个弹丸之地，除了小电影拍得好，年轻人穿得少，还有什么好的？”
“我……”梁意欢盯着面前的米饭，脸不觉红了。
“为了光熙？”蒋天试探，看女生不说话，他一拍桌子，“我就知道你是为了他！何必呢，他都这样对你了，一次在西站一次在江城，还不够吗？”他指着女生的鼻子，气急败坏，“你毕了业不好好找工作还要去东京再让他把你的自尊践踏一次？”
“那么激动干吗？”梁意欢发现蒋天不知不觉站了起来，把一只脚踏在了凳子上。
蒋天稍微控制了一下情绪：“哥们儿我是恨铁不成钢！再说，你这次去跟上次有什么不同？你们之间的问题还是一样的！一样的！一样的！你和齐淼的历史，是他心头恨肉中刺，根本没法翻过去。”
“那当然不同……如果我去东京，他就再也没办法躲着我了。”女生喃喃道。蒋天说的那些风险她都明白，可她仍然觉得，如果靠得近一点，时间再久一点，那些现在看来不能破除的障碍，也许就不是障碍了。
蒋天气结，完全吃不下饭了。
虽然室友双手双脚反对，钟翌也说她是吃饱了撑的，但梁意欢还是牛性不改地准备起简历来。蒋天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没用。梁意欢就是那样，一旦决定了，便不撞南墙不回头。只是，这样冲过去真的好吗？毕竟这次是日本，万一她又像在江城那样被扒光了钱包、偷走了手机，该怎么办？大哥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再当一次长舌妇：“梁意欢最近在找工作，其中有家公司在东京。”
收到信息时，裴光熙正在和朴文娟吃饭。女孩看着对面的男生盯着手机出神，脸色逐渐变得惨白，不明所以：“你怎么了？”男生还是愣愣的，等他再抬眼，就像刚从冥府走了趟回来。见他那么惊慌，朴文娟也有些不知所措：“家里出事了？”
“出、出大事了！”对方点头，竟一反常态地结巴起来。
○男子二人组
“真的，咱就别去了。人女朋友都有了，上赶着自讨没趣有意思吗？”蒋天恨不得抱住梁意欢大腿。
梁意欢倔强地摇头，坚决反驳：“肯定是假的！”
“怎么会是假的呢，照片不是都给你了吗？”仿佛要验证什么一般，蒋天再次打开相册，点击那些合照，“你什么时候见过光熙跟别人这么亲密了？”
说实在的，当时蒋天也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故意告诉光熙，梁意欢在准备申请KN东京分公司的消息，是希望惊喜不要变成惊吓，当然他也确实有点搅局的意思，谁叫他老在自己和齐淼面前装男神呢？是神，就总有走下神坛的一天。等对方蹙眉问为什么，自己就可以用幸灾乐祸的语气告诉他：“当然是为了你！”
对方的第一个回答，完全在意料中。他说：“如果是为了我，就劝她不要来了。”
“我当然劝过了，可你前女友的脾气你知道的吧？倔得要命。哥们儿好话坏话全都说了个遍，根本没用。”蒋天非常理解对方的反应。即使还互相喜欢，也很难再在短时间里接受这么多变故。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裴光熙的头像下蹦出六个字：“我有女朋友了。”然后换蒋天蹙眉愣在原地，脸色惨白。
一开始，蒋天的想法和梁意欢一样，也觉得这是对方为了让前女友打消去日本面试的念头，而随口胡诌的理由。可收到裴光熙发来的照片后，他就不这么认为了。照片都是他和一个女生的合影。重点是什么呢？重点是每张合影他们的衣着都不同。这么短的时间里，要伪造出这些照片，除非是联邦特工！
“这是他妈妈给他介绍的相亲对象，听说交往好一段时间了。”蒋天告诉梁意欢时极其小心，然而还是目睹了对方震惊又心碎的表情。作为朋友，他也很不忍心：为了前前任把现任变成前任，结果两任男友瞬间都有了新女友，这简直就是鸡飞蛋打的人间悲剧！然而即使再不忍心，蒋天还是逼着自己说下去，因为他必须尽快结束她疯狂的求职行为：“据说是这次春节回家才确定的关系。”
他说完，梁意欢仿佛蜡像一样，定定地盯着照片。那是个很好看的女生，眼神明亮、气质叛逆，很有点古灵精怪。两人的自拍，非常的和谐。
“意欢，来，咱们深呼吸！”蒋天非常警惕地观察她，怕这家伙激动之下破窗跳楼，这里可是六楼啊……但此时，本该心如死灰的女生突然反常地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让蒋天心惊胆战。他摸摸她的额头，这家伙不会悲恸得脑子都坏掉了吧？
“你怎么能确定这就是他女朋友？”“啊？”
“这为什么就不能是他表姐、表妹、堂姐、堂妹、学姐、学妹？”梁意欢脸上是谜之自信，“就这样的照片，咱俩不也有一大堆吗，能证明什么？”
蒋天满头是汗，梁意欢背过身，他就在手机上狂按：“光熙，你和你女朋友，有床照吗？”
蒋天发现，即便自己哭天抢地寻死觅活都没用，梁意欢依然雷打不动地在电脑前改简历。裴光熙有女友这消息似乎没对她造成预设中的暴击，这太奇怪了吧？他只好像传声筒一样把情况原原本本告诉裴光熙。于是这几天，裴光熙走在街上都会心惊胆战，觉得任何一个从小巷钻出来的女生，都可能长着和自己前女友一样的脸……
裴光熙能瞬间把那么多照片展示给蒋天，是因为每次约会后朴文娟都会程式化地跟他合影，然后发回家里。“我们是在相亲啊，你也不想他们觉得我们的关系很假吧？”接着她就笑眯眯地站他身边，咧嘴大笑，他则面无表情地配合，不置可否。可在那天的情况下，朴文娟手机里的东西简直就像解毒灵药。
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给你没问题呀，但我要听故事。”女生撑住下巴，笑容惊悚。由于时间紧迫，被蒋天的消息吓傻了的裴光熙，完全没有第二种选择。于是就在那间简陋的快餐店里，对着一桌残羹冷炙，他平生第一次讲出了自己和梁意欢的故事。虽然他的语气已尽量平静，措辞也尽量简短，可还是没法掩饰这诡异的感觉：跟相亲对象谈论前任，真是……
“和前女友同居？那倒确实挺酷的。”对面的女生点头，给出不知何意的评价，“你是说，她跟现在的男朋友分手，准备到日本工作，来……追你？”裴光熙叹气，朴文娟又微笑，“你是不是很有成就感？因为你，人家千里迢迢来日本欸，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有魅力？”裴光熙流汗，只觉得窗外有黑鸦飞过。拆东墙补西墙的行为果然很危险。
可下一刻，女生忽然怒目相向：“天作之合、佳偶天成，你为什么要说自己有女朋友！”她显然是在为梁意欢抱屈，可她根本不认识梁意欢啊。
裴光熙讶然，这女生是不是忘记了她自己的身份？
“现在怎么样了？”两周后，裴光熙终于忐忑地问蒋天。梁意欢那个奇幻的想法，应该已被自己扼杀在襁褓中了吧？
“最近倒没动静了，也许是放弃了？”毕竟，刚毕业就申请国外的公司，还是日本这样的R和L都分不清的岛国（注：在日语里R和L发音比较接近），还没前辈这么干过。裴光熙一听，终于松了口气。而其实这时候，梁意欢已偷偷地把签证和机票都办好了！简历给Lucy后，对方迅速回复，说让她到东京分公司看看，以便确定是否真想在那儿工作。
“这是最后一次了。”她要去看看，那个人是不是在说谎；她要去确认，未来还有没有可能。就凭几张照片就想一笔勾销？裴光熙，你也太小看人了！
几天后，是蒋天复试的日子。梁意欢特别早起，给他买了油条和豆浆，把蒋天感动得涕泪盈眶，以前崔雯雯都没对他这么好。出门前，女生还深情地拥抱了他：“加油，这次一定能成功！”
“虽然我很感激你，但还是不能以身相许！”蒋天边跑边回头。
很久后，梁意欢还站在门边微笑，她小声说：“加油。”我们，都加油。
毕竟是二进宫，蒋天一改往日的颓废，换上衬衫、西裤。最近他在培训学校上课，口才也见长，整体表现极佳。他新约的导师在面试结束后还特别给他发短信，说一定没问题。从考场出来，蒋天兴高采烈地给梁意欢打电话约饭，然而对方却是关机。到公寓他才发现她留在茶几上的字条：我去东京了。
What？蒋天对着字条发愣时，公寓门被缓缓打开，齐淼回家了。
像是很久没见的怨侣，蒋天和齐淼对视着，都觉得，客厅真空旷啊。
“你……”
“你……”
齐淼的目光忽闪忽闪，蒋天的眼睛贼亮贼亮。几秒后，两人同时“嚓”了一声，非常默契：“去网吧？”
这次没有裴光熙，气氛好多了。几局后，两人一身汗，就像蒸了桑拿。出来被风一吹，竟觉得还未尽兴。这时，蒋天忽然想起了一件很早就想做却一直碍于女友而不能做的事。
“原来是浴足啊，这种事也不需要背着崔雯雯吧？”躺在足疗椅上，齐淼舒服地呻吟一声。
趁着足疗师去换水，蒋天哼哼：“当然不行，你看那俩妹子，胸那么大，穿得那么少。以前要是被崔雯雯知道了，我的腿肯定得折。”以前，以前……以前的时光说起来，竟如沧海桑田。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光熙在日本，崔雯雯搬走，意欢去东京，怕是真要散了。蒋天看向齐淼：“你什么时候去深圳？”
“这学期结束。”以后要想再这么爽地打游戏，恐怕很难了。
蒋天侧身：“我一直想问你，你去了深圳，易葶怎么办？”那个女神般的小师妹，应该很多人在等待她重回单身吧？
“她啊？”说到现任女友，齐淼鲜有地叹了口气。最近很奇怪，易葶不仅很少来公寓，甚至也不去办公室。整天神神秘秘的，也不知在干吗。去宿舍找她，她也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两人的关系就像被放进了冰箱，迅速降温。
“大姨妈吧？女生嘛，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蒋天好像非常有经验，毕竟崔雯雯大姨妈那一幕还历历在目。齐淼看看他又看看天，如果是大姨妈，时间也未免太长了吧？
最近老严已经在催他办理读博的相关手续了，时间越近，他就越是想起当时梁意欢知道他要去外地时那种悲痛欲绝的模样，所以昨天特别去向易葶交代“后事”。可他说完，易葶只是双眼无神地“哦”了一声。这个感叹词让齐淼心里很没底，他停下脚步，把手从她肩上放下来：“‘哦’是什么意思？”高兴或愤怒，喜悦或难过，到底什么意思？
当时他们正在小河边散步，春风拂面，已有暖意。路灯下，女生的脸仍旧白皙，嘴唇犹然丰润，齐淼有一点呆。从颜值上说，易葶完胜梁意欢，也不知当初她为之要死要活的严启正到底是怎么想的。
“‘哦’的意思就是，这事不是早就决定了吗？我没意见。”是那样淡定又心不在焉的语气。
“你就没一点担心？”比如担心距离太远对感情不好，或有小三趁机把我抢走什么的。反正，当初梁意欢就是这么说的。易葶斜眼看他，看得齐淼尖叫：“好吧，是我担心会有小三趁机把你抢走！”毕竟，她还要和她的前男友，他的导师严启正，共处一室啊！光是这么想想，他的心就四分五裂了。
接下来，她应该扑到自己怀里娇羞地表忠心了吧？可易葶却像看神经病一样，继续飞斜眼，表情也有点不耐烦。
看着她的身影晃在光与暗的交替面中切换，齐淼的心有点冷。若从不知道她和严启正的那段恋爱，若从没见过她为了他撕心裂肺的模样，那么也许自己真能把她的高冷当成常态吧？可当她面对严启正，情绪波动总是很大，总是轻易就失去理智，那和对着自己时是完全不同的。
或许当我们爱上什么人，感情的总体是有份额的。若全部用在了某人身上，就像被拉得太久的皮筋，再也收不回来。
○东京都悲剧
初暮。东洋国土满目是粉白、粉红的樱花，飘落在街道、水榭，零零星星，仿佛来自天界的羽毛。上野公园，游人如织，全日本乃至全世界的旅客都争相来观看这物哀盛极之美。当然也有例外，比如，梁意欢。到达羽田机场时，她已筋疲力尽了。管他什么东大、西大，她都不想去，只想马上找张床跟它合二为一。而此时，是清晨。
昨天趁蒋天复试，她去了机场，接着在上海转机。由于航班延误，她不得不在浦东机场的长椅上躺了一夜，真是自己挖坑自己跳。后来她回国，以半残的姿态躺在病床上，跟钟翌讲述这趟东京之行，对方非常不能理解：“为什么不能直飞呢？”若非被五花大绑，梁意欢真想揍这位土豪一顿。
但到底，她心里的激动多过忐忑。她已摸清了东大的校园路线，准备直接到他办公室阻截！梁意欢深呼吸，给自己打气：“这一次，绝不会给你机会躲着我不见的！”
日本是个神奇的国家，虽然弹丸之地，却异常干净且绿化率极高。而浓春中的东大，是更漂亮的所在——那是可以和T大比肩的美丽校园，端肃的大门对着标志性的安田讲堂，这座红褐石材的主楼有典型的哥特式大门。安田讲堂前是著名的银杏大道，听说到了十一月，整条路都会变成金色。
工学部就在大门左转的区域，虽然建筑群一大片，但八号馆却不难找。女生望见一座黄砖楼，便知那就是了。去年，她曾让裴光熙在地图上圈出研究室的位置，还开玩笑说，假如有天到东京旅游，要是他不肯接待，她就上门截人，不料竟一语成谶。找那张有标识的图片时，梁意欢差不多把他们的聊天记录翻了个遍。从疏冷到熟识，从尴尬到无猜，又从无猜到不应该，最后从不应该到现在刻意的冷漠，也不过短短两年。
心情又紧张起来，梁意欢快步走到白门头对面，准备给他发条信息。毕竟，直接冲进办公室……也太生猛了吧？
“我在你办公室楼下。”发送短信时，梁意欢几乎是屏息的，就像听嘉宾宣布奥斯卡奖最后得主的候选人。等待回应时，她不经意抬头，忽然发现八号馆边上的罅隙里，走出两个人。左边那人身上的羊毛大衣，她再熟悉不过。三个月前，自己还在这件衣服上蹭了很多眼泪鼻涕。她擦擦眼睛，没看错啊，那人，的确就是裴光熙！
梁意欢顿时很开心，没想到自己的行动竟如此顺利，所以现在只要奔向前去，大呼他的名字，接着，再以“他的地盘他请客”为理由，强迫他带自己游览东大的美不胜收、东京塔的一览众山小，还有新宿、秋叶原、浅草寺等等景点，那么一切就都……这样想着，脚已不由自主地抬起，然而接下来，两条腿竟像同时被焊在地上，再也不能移动。
因为梁意欢看到，裴光熙右边的女生突然挽住他，把头靠在他肩上。她穿着宽大的袍子，明丽又叛逆，正是照片上那人。她一动作，男生便偏头看她，露出微笑。后来的梁意欢总在想：若那天不特意戴上新配的眼镜，是不是就不会看得那么真切？若再模糊一点，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难受？
蒋天说：“我想告诉你一个悲剧，光熙在日本，有女朋友了。”那时她呆若木鸡，整个人都碎掉了，但就在要崩溃的那一刻，一个奇异的猜想突然上脑：这肯定是光熙为了阻止她去日本编出的谎话吧？于是伤口迅速愈合，甚至还生出了莫名的勇气。嗯，他是因为怕见到自己，就动摇了吧？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那的确不是在骗人。裴光熙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他绝不会像这样近距离被一个不是女朋友的人靠着！所以，那是真的吧？那种感觉全部回来了，那种全身碎掉、烂掉的感觉。
“梁意欢？”在她呆掉来不及转身的时候，裴光熙已发现了她。然后，他带着身旁的女孩走了过来。走了过来！看着他一步步靠近自己，梁意欢只想迅速消失在空气里，但避无可避！“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还没说话，他旁边的女生却抢白：“熙，你同学吗？”
也许，整个宇宙都会联合起来说她是作茧自缚吧？当对方连续两次坚定地告诉她“我们毫无可能”后，她却还像脱离指挥的前锋，拼命护球往前冲，而此时，周围一个支持她的同伴也没有了。就因为从没听到过那句最直接的“我不喜欢你”，所以总是满怀希望，猜想他是因为齐淼而痛苦、纠结。但这些猜测似乎都不成立了，对方用行动表明了态度。语言会骗人，但行为不会，这就是她在和齐淼的分手过程中学到的道理。
荒谬啊，她千里迢迢漂洋过海来到东京，就为了见到裴光熙然后和他的新女友一起吃饭？大学城外的豆腐火锅店，梁意欢坐在裴光熙及他女友的对面，完全是石化状态。裴光熙话不多，但他的现任却很健谈。她听说梁意欢到东京是来面试，便非常热情地要带她去CBD区看看。
“其实在这里工作性价比很低的，”虽是情敌，但女生没心眼的样子却很讨人喜欢，“你没在日本待过，不了解日本人。他们等级制度森严，又喜欢装成勤奋的样子，白天不做事，非得把工作拖到晚上才慢悠悠开始。就因为这变态的习惯，我实习的时候都累死了！”
梁意欢看着对方。她那“只要是男朋友的朋友，都是我的朋友”的态度，显然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和光熙的关系：“这么恐怖？那你会回国工作吗？”
听了她的问话，朴文娟“嘻嘻”一笑，然后很男孩气地揉揉裴光熙的头发：“回国不回国，主要看他怎么决定啦。”裴光熙转头微笑。梁意欢嘴角僵掉，心脏猛然像被钝器击中，好疼。
那顿饭的每秒钟，都格外令人难受，梁意欢却还要保持微笑，到最后简直心力交瘁。可从饭馆出来，朴文娟还笑眯眯地要带她去夜游东京。“说到吃喝玩乐，你不能靠光熙。他在这方面，能力值为负。”她搂着裴光熙的胳膊，开心地自夸，“每次我们约会，都是我来安排。要让他计划，肯定回回都在家看电影，无聊死了！”她还真是，很了解他呢……“所以今天他做东，我带你去我最喜欢的夜店，夜店才是东京最棒的特产。”女生眉眼弯弯。
梁意欢几乎是本能地回绝掉：“不了吧？我明天还要去看KN的办公室呢。”
“哎，刚才不是说后天才面试吗？”女生疑惑。
梁意欢有点尴尬：“是、是啊，但得提前去踩踩点……”
见梁意欢不愿去，朴文娟也不勉强。她说自己的学校在地图上和东大正好是条对角线，很远。宿舍有门禁规定，所以不能太晚回去：“我先回学校了，光熙，记得送你同学回去哦！”非常大方开朗。裴光熙很小绵羊地点头。女生笑笑，踮起脚，飞快地在他的侧脸上啄了一下，才蹦蹦跳跳地往相反方向的地铁站小跑。她卷曲的栗色长发因跑动在空中飞扬，硕大的金属耳环闪动着光芒，那是，比自己更具有生命力的女孩啊。
“你住在哪儿？”直到看不见朴文娟了，裴光熙才收回目光。而此时，梁意欢终于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呜呜呜……”凌晨，东京大学不远处的青旅内，一间房内回荡着惨绝人寰的哭声。
“明天就回来吧？”手机里的声音非常焦急且担心，是蒋天。梁意欢给他留了纸条后，他就一直在跟裴光熙联系，双向报告行踪。知道她被光熙送回旅店，便赶紧跟她视频。连上时，对方已哭得不成人样了。
“蒋天……”梁意欢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哭得惨绝人寰，“我怎么会那么惨，那么惨啊！我以为那是假的，假的啊……”飞蛾的结局一向如此，蒋天毫无办法，只能对着电话叹气：“回来，我陪你喝酒、陪你哭好不好？”可对方却依然尔康一样号啕着。此时的梁意欢，自然以为她是星球上最惨的家伙，因为被自己最喜欢的人彻底抛弃了。她当然不会知道，同一个时间同一座城市，有个人看着蒋天的信息，也心痛得快崩溃了。
○一万次悲伤
“能不能别落井下石？我已经很惨了！”T大校医院的住院部，一个全身打着石膏的女生，躺在床上气息奄奄地横眼。
她横眼的对象正坐在床边，短发，穿着十分欧美风。那人听罢止不住翻白眼：“再怎么惨，也是你自己作。非得去东京，谁都拦不住。”她指着病号雪白的石膏，“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不听老人言，死在我面前！”说完她对着靠在门口的男生抬抬下巴，“你说是吧，蒋天？”
蒋天叹气：“钟女侠，你就别说她了。她真是有够惨的，都快成植物人了。”
这是梁意欢从东京回来的第N天，而这N天，她都是在校医院里度过的。蒋天说得没错，她确实惨，右腿、左手骨折，其他部位扭伤，外加头部脑震荡，必须留院观察。这一切都是拜她的前前男友裴光熙所赐。
在东京证实了裴光熙有了新女友后，梁意欢大受刺激，在酒店哭了一夜。浑浑噩噩地给Lucy打电话，说不去KN的东京办公室工作了，然后借钱买了回程机票。她觉得自己一秒钟都不能待在那里，一秒钟都不能！次日回到北京，人还是蒙的，连方向都分不清。后来，坐地铁换站，恍恍惚惚下楼，背后一阵强大推力，而后她就顺着楼梯滚下去……之后，就变成了这样。
蒋天赶到医院时，梁意欢的外伤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她躺在床上，怔怔地望着天花板，手痛脚痛全身剧痛。追前任追成这样，说出去也够在T大流传个三五年的。
最亲的朋友变成这样，蒋天的同情心泛滥，恨不得抱住她，让她好好发泄。可问题是，她整个人被包成了木乃伊，哪里都不能碰。最后，他只好轻轻抚过她的额头：“没事了，我在这儿，我在呢。”
每个人受伤难过，都有自己的防御机制。依靠着这样的本能，我们才能坚强地活下去。然而这些面对全世界时都能被忍住的痛苦，却会轻易地暴露在至亲的爱人和朋友面前。梁意欢很痛，但无论是在地铁站还是在医院，她都没哭。可蒋天刚这么一说，她的眼泪就涌出来，一直一直，没有尽头。
走回旅店的路，好短又好长。可在那之前，梁意欢早因为心痛，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那条通往住所的小街，非常干净，灯光投在地上，光芒晕成一片。裴光熙的表情很悲悯：“对不起。”
“她真是你女朋友？”很久很久，蹲在便利店前的梁意欢才抬头。她就是倔啊，明知答案是什么，也非得弄得一清二楚。果然，对方点点头，又是一句“对不起”。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梁意欢苦笑，这样煞费苦心，却也许从一开始就不值得。
“对不起……”短短时间内，这个词第三次出现在他们的对话里，“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这里。”裴光熙低头看她，声音低得不能再低。他的话那么单薄，消散在空气里。
那夜太累，梁意欢哭完就睡着了。暖男蒋天待在她身旁，看着她睡着的样子发呆。那张平常活泼得过分的脸，此刻异常的安静、脆弱。
此刻，蒋天心中感慨、心疼都有。但他没法去责怪光熙。爱情就是这样，不以谁的意志为转移。虽然明明还能感觉到对方和自己之间的联系并没完全断掉，甚至还会为此产生诡异的心跳，但也只能这样了。就像他和崔雯雯，本以为无论任何事都无法将他们分开，却也不明不白地分开了。后来，在没有对方的生活中，也大概都会过得不错，于是也就更没可能去翻转什么了。
也许只有在年少时，才敢爱得那么惊心动魄，奉献得毫无保留。即使知道是在拿鸡蛋碰石头，却也勇往直前，虽九死其犹未悔。而一次次受过伤害，爱的勇气便日渐式微，接着从走心者变成技术流。
“你是够傻的，但这说明你还年轻呢。”蒋天对她笑了笑。
不过，梁意欢和蒋天都不知道，此时始作俑者裴光熙已醉在家里，不省人事。其实，梁意欢在他面前崩溃时，他也快崩溃了，但他不停提醒自己齐淼的存在，不停提醒他对兄弟的承诺，而后故作淡定。但听到那一句“我不会再来烦你了”时，他也心如刀绞。这就结束了吧？这个人就将彻底走出自己的生命了吧？即使自己最盼望的就是跟她在一起，但能怎么办呢？他亲手把她对他的感情扼杀掉，一次、两次、三次！
那晚，蒋天直播着她的情况：“意欢有点惨啊……”看着信息，他虽然煎熬、痛苦，却毫无办法，只能让蒋天把她劝回国。原想时间能治愈一切痛苦，过阵子，她和他都会好起来；却不曾料到，这痛苦竟如此深刻，以至自己都忍不住泪流满面……裴光熙咬牙，到楼下的超市买回很多酒，独自对墙喝到天亮。第二天酒醒，晕着头又喝，喝到头皮发麻，在厕所吐完，又继续喝。他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多酒，也从没吐得那么惨。可不这样喝下去，胸口那块空掉的地方好像永远填不满。
医院确认梁意欢无大碍，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蒋天无事，待在那里做陪护，钟翌偶尔也会溜过来探望这位病号。其实他们对梁意欢的外伤并没什么特别担心的，反而对她失落的情绪更心焦。
下午，蒋天送钟翌出门，女侠一路上都在哼哼：“为了裴光熙，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团糟。工作没找不说，论文说不定还得改，她的手摔成那样，到时候怎么毕业？”
蒋天笑：“毕不了业就读博士呗。”
钟翌又翻白眼：“真是气死我了！”
送走钟翌，蒋天往回走，遇上左手水果、右手鲜花的崔雯雯。她讪讪的：“我来看看意欢……”这是春节后两人第一次见面，奇怪的是并不违和。昨天崔雯雯问起室友的状况，蒋天便大致讲了讲梁意欢的事故，没想她这么快就来了。
蒋天带崔雯雯走进病房，这么大的六人间，就住了梁意欢一个人。这着实证明群众普遍不信任这间三甲校医院，宁愿花钱到隔壁的协和挤破头。崔雯雯缩手缩脚地坐在床边，毕竟梁意欢五花大绑得就像只螃蟹，根本让人没法表示亲近。
“雯雯，好久不见！”梁意欢努力振奋精神。崔雯雯和蒋天分手后，就像消失在了北京城，和除蒋天之外的室友再无联络。
“你瘦了，变漂亮了。”这倒并非客套，崔雯雯正式工作后确实是更精神了。寒暄完，她又朝蒋天吼：“站那儿干吗？不会给我们倒水啊！”
蒋天一惊，屁颠屁颠地出门打水。梁意欢忍住笑：“这里的医生、护士都以为蒋天是我男朋友，觉得他是模范。我跟他们说不是，结果她们更欣赏他了，说什么照顾普通朋友都能那么尽心，以后肯定是标兵老公，真是神逻辑。”崔雯雯想起蒋天看护她老爸的情形，却十分认同这结论。梁意欢顿了顿，突然很认真地看着旁边的人：“雯雯，你们真的不可能了吗？就这样错过，不觉得可惜吗？”他们的分手，实在太突然了。
崔雯雯有点尴尬：“意欢，其实我……我有男朋友了，而且快订婚了。”
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梁意欢叹气。情侣之间分分合合，都会走向尽头。
“是我想多了，不管怎样，恭喜你。”
崔雯雯有些失落，但又能如何？因为她确实，快要订婚了。
春节后不久，汪一鸣带她去吃西餐，说是补过情人节。那是家特别高级的餐厅，但她也不怎么惊喜了。边界效应递减，规律总是如此强悍。依次吃完头盘、汤、副菜和主菜，到了甜品环节。服务生端上一块做成心形的巧克力蛋糕，蛋糕周围用冰激凌和马卡龙点缀，十分好看。像电影里的老桥段，蛋糕一点点减少着，闪闪的东西晃眼，崔雯雯拨开一看，竟是枚钻戒。彼时彼刻，音乐响起，对面的男人捉住她僵在空中的手，满脸柔情蜜意：“小心点！别吃下去。”他把戒指擦干净，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别觉得太俗，这只是订婚戒。”他看着她，笑，单膝跪下，“雯雯，真心希望你能Marry Me……”然后周围有人鼓起了掌。
能想象吧？那种极端浪漫的场景和巨大舆论的压力，让人根本无从拒绝！而且，除了在读研的问题上有些分歧，汪一鸣一直都对她很好。崔雯雯呆呆的，像机器人一样点点头，之后被汪一鸣拥入怀中。
被求婚了，本来应该很幸福。可回家后，霍雯雯的心情却莫名低落。也许是冥冥中知道，自己的点头意味着另一个人会永远与自己无关了。那时，蒋天的面容出现在眼前，崔雯雯的心格外刺痛。
○春和日暖风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说出这句话的孔夫子肯定是个情感专家。他这么明白女人，放在今天那是要被邀请上电视节目的。蒋天边走边想，照顾个半残儿童已够费力的了，她的无理要求还层出不穷，真是变着法子折磨他。这不还在医院呢，居然要喝啤酒、吃烧烤，真是不要命了。可人家梁意欢说：“第一，我是骨折，又不是肝癌肺癌，为什么不能喝酒吃肉？第二，我请客还不是为了庆祝你考上研……你觉着呢，师弟？”
的确，今天对蒋天而言，是咸鱼翻身的日子。虽然导师给他提前发来了贺电，但在官网的录取者中看到自己的名字，那种心情依然完全不一样。他犹然记得，去年那段从得意到失意再到绝望的日子。所以他虽然骂骂咧咧，却还是屁颠屁颠地从西门把东西买回来。他哼着小曲唱着歌，觉得今天的花草树木格外夺目，阳光和风都在为自己唱和。经过楼梯转角，在离病房不远处，他见一个人走来走去，似乎十分纠结。那人穿着百年不洗的汗衫、球裤，脸也和衣服一样皱巴巴的，没一点好颜色。
“齐淼？”
“帮我把这个给梁意欢吧？”齐淼递给蒋天一个袋子。
“这是什么？”
齐淼挠头：“红枣啦，她不残废了吗？给她补补血。”
蒋天瞪眼，齐淼的逻辑果然非常人可懂：“她是骨折又不是贫血，你送她红枣干吗？”
“差不多差不多，难道你还让我买钙片吗？”齐淼嚷嚷起来。
蒋天拍拍他的肩：“你还是自己进去给她吧，都快去深圳了，以后得猴年马月才能见到呢。”齐淼的博导暑假有项目，希望他能提前过去帮忙。他转了博，不用交论文，如果严启正不拦着，还真没拒绝的理由。而严博士呢，即将去香港做访问学者，眼下既要完成期末的收尾工作，还要负责安排新入学的硕士，确实没空管齐淼。何况，齐淼新导师的项目，严启正也参与其中，所以十分乐意做顺水人情。于是齐淼就像皮球一样被踢去了深圳。
“还是不进去了，进去也不知说什么。”齐淼上前，把纸袋挂在蒋天手指上。
两人相视，没说话，心里却涌动着淡淡离愁。做了六年室友，终将各奔东西。其实对于离别，他们很豁达。反正大家都还在同样的星球上，分享着同样的空气，也还能在同样的服务器里制霸，而且，有天还会见面，又何必伤心？
“对了，我看到官网上的录取名单了，你排在第一个，听教务说是第一名啊！”齐淼嘿嘿笑道。
蒋天自豪地仰头：“那当然，哥们儿实至名归。像我这么颜值出众、智慧超群的男人已经不多了，上次失利，完全是因为暗箱操作。”那点本来就很浅的愁绪就这样被打断了。齐淼捶了他一拳，就在这时候，透过对方的肩，他看到了杵着拐杖正呆呆看着自己的梁意欢。
住院病人和家属居然在病房里喝酒吃肉？校医院自建成以来，还没发生过这种荒唐事。对着食物，梁意欢和齐淼各怀鬼胎地沉默着，这时蒋天突然捂着肚子跳起来：“不行了，我得去上个大号！”他边往门边走边回头指两人，“不准偷吃，否则我回来把你俩吃了！”
蒋天消失后，气氛变得更诡异了。空气里仿佛藏着针，令人坐立不安。齐淼啃着鸡翅，想起蒋天的话，似乎有了勇气：“你身体怎么样？”
没想到他会先开口，梁意欢愣了愣：“应该很快就能出院了，”她语气轻快，“也不是什么大病，再让蒋天这么来来回回地跑，他会掐死我的。”
齐淼点头表示赞同：“我马上就去深圳了，可能下周就走。”
“这么快？”梁意欢有些惊讶。
“博导缺苦力，不去不行。”
梁意欢下意识地问：“你就这么走了，易葶怎么办？”
“她啊？”齐淼挠头，露出一口白牙，“她和我分手了。”
此时，应该蹲坑的蒋天正在医院外的停车场里抽烟。他想给那两人独处的机会。齐淼快走了，也不知下次再见面会是多久后。不管之前再如何剑拔弩张，在生离面前，也都不算什么了吧？
梁意欢折腾去东京时，易葶回了家，之后齐淼收到了她的邮件。女生在信中说，她已办好退学手续，准备去英国留学了。很感谢齐淼在自己最困难时伸出手。她喜欢他，但没有喜欢到可以为了他留下的程度。所以，他们还是算了吧。
当时，齐淼独自在办公室，读罢那种散文体式的信，百思不得其解。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分手呢？而且还是用邮件，也太没诚意了吧？
女友就这么人间蒸发了，怎么也联系不上。齐淼本想冲到她家去找她，可他忽然发现相处那么久，其实自己并不知道她家在哪儿，于是只能惨兮兮地找蒋天哭诉。没想到，蒋天听完后居然非常开心：“我就知道你们会这样。”
“你别幸灾乐祸了，倒是告诉我该怎么办啊！”齐淼急死了。
“你怎么一分手就赖上我？我又不是知心大妈！”看他一脸衰样，蒋天的同情心终于厚积薄发，“就一个问题，你们上床了吗？”
此言一出，齐淼呆掉：“上、上了啊？”到底几个意思呢？
“床都上了，分手你也不亏啊。易葶漂亮人也聪明，学历高，家世也不俗吧？”齐淼想起圣诞夜的总统套，下意识点点头，“所以，她跟着你图什么呢？你还真以为是自己人格魅力放光芒？”
“图、图我有安全感啊！”齐淼拼命回忆两人相爱的证据，“易葶说跟我在一起时，特别踏实。”
蒋天狂笑，笑完之后，不得不坐下来跟面前这位小兄弟进行泡妞知识大扫盲：“女生说男生让她特别有安全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很安全？”
蒋天鄙视地摇头：“意味着，你只是一个好人。”
为了让齐淼死得瞑目，蒋天让他给易葶发了一条短信。在他的指导下，那条短信完美地表达出了一种“我能接受分手，但邮件分手比分手本身更加伤人”的感受。事实证明，蒋天一旦变成旁观者，在洞悉女性心理方面就变得非常有智慧。一小时内，易葶给齐淼回了电话。
良药苦口、忠言逆耳，所以真相也格外难听。因为，易葶分手的理由竟是：“我还爱着严启正……”
电话这头，齐淼如遭晴天霹雳，仿佛脑浆迸裂：“可他是个混蛋呐！”“我知道……”
“他明知道你会难过，还那样对你！”“我知道。”
“而且，他要结婚了！”“我知道！”
易葶终于反吼起来。是的，她什么都知道。因为，是严启正亲自给她送来的婚礼请帖。
那天他约她在小树林见面，易葶只犹豫了一秒就答应了。她本来就无法拒绝他，甚至还有种隐秘的希望，希望那是一个转机。
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严启正来了。男人还是高瘦有型，白衬衫黑西裤，把背挺得笔直，就像他们初次见面时那样。他越来越近，近到只有半米的距离，易葶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她发现，自己还爱着这个男人，原来待在这里不肯离开，是因为还有着某种期待。也许一切都还来得及？她这样想着。
可是男人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幻想：“我要结婚了，婚礼就在半月后。”这就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然后他递给她一张请柬。易葶的手僵在半空，根本不敢接过那张小小的卡片。
“恭喜。”最后，她还是收下了请柬，转身就走。记得某首歌说，若越爱越被动，越要落落大方。可才走出去不到十步，她就心痛得再也迈不开腿。她突然掉头，把自己撞到博士怀里。强忍着的泪水冲破禁忌，悲怆得难以控制：“你知不知道，这样我们就真的结束了！”易葶哭得很伤心。她不知道，自己还可以为了他这么伤心。不是早就放下了吗？原来所有的等待都是徒劳，所有的心血都是白费，原来根本没有所谓的奇迹！
男人的手绕过来，轻轻拍着她的背。看着哭成这样的女孩，他也并非不动容。她依然美好可爱，在某种程度上，自己依然喜欢她。可那又怎样？生活中有太多事比爱情伟大。他低声细语，就像在安慰一个婴儿：“没事的，都会好起来的。”我总会在你记忆里慢慢淡去，谁也没有那么重要。
不知过了多久，易葶哭累了。她抬头，深深地看着严启正，深深地，仿佛想把这个人刻进眼底：“我……我还爱着你。”
“我知道。”博士用拇指擦去她的眼泪，叹气，“但Jacqueline，你值得被人更好地对待，而你明白，我做不到。”
易葶牵牵嘴角，什么话都说不出了。她很明白，今天从这里离开，就真的彻底离开了。
当易葶带着泪痕酿跄着走出严启正的视线后，一个女人从不远处的配电房后走了过来，她挽起男人的胳膊。
严博士皱眉：“这下满意了？一把年纪了，还跟小孩子较劲。”
她才不是小孩子呢，赵老师暗想。虽已动用了父亲的关系，让严启正去香港做访问学者，但想起半年后回来，他还得和易葶共处一室，她就心神不宁。还好，通过教务处她查到易葶在半年前去开过成绩单，当时的理由是申请出国。再查下去，便知道她已于年初拿到Offer，不过似乎还没下定决心。既然如此，那自己就推她一把，让她永远消失在他们的生活里。不能允许对方的前任存在于自己的爱情里，绝不！
“她要出国，我没法留她，这毕竟比跟着老刘好多了。”
“你……不难过吗？”
齐淼很迷茫。难过，可似乎也并不太难过。甚至还隐隐松了口气，起码这样，等他明年回来和严启正做项目时，就不用那么尴尬了。女生真的好麻烦，跟她们在一起，快感还比不上玩LOL，但问题和困难却很多，有时反倒觉得一个人更自在。
他感叹道：“我这种屌丝，还是自己和自己在一起吧。”
梁意欢怔住了，这个男生，白白的呆呆的，自带一点萌，总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其实也很独特。他被溺爱惯了，所以自私，不懂得怎么保护别人，却也非常宽容。至少在发生过那种事后，他还能来看她，还能把她当朋友，这就足够了。她最怕的是什么？是被自己喜欢过的人深深地嫌弃啊。
梁意欢感动的瞬间，门被蒋天踹开，他凶神恶煞地说：“我就知道，你们会把所有东西都吃光！”齐淼立马用一串排骨堵住了他的嘴。
“如果有缘，我们会再遇见，反正地球本来就很圆，就算今天你要走得多远，反正就是一条地平线……”曾经有人在夕阳下，这样唱过呢。
○前任的逆袭
“爱已走到尽头，恨也放弃承诺，命运自认幽默，想法态度由不得我，壮志凌云几分愁，知己难逢几人留，再回首却闻笑传醉梦中……”T大东门外，一套普通公寓内，飘出悲怆的男中音。虽然音质略差，但情绪酝酿得还是很到位的。
“能别唱了吗？我偶像的歌全被你毁了！”梁意欢很不满意地呵斥。
然而，歌声却还在继续。曲终，声音的主人很是感慨：“你不觉得，《逍遥叹》最能描述我们此时的情况了吗？”女生的眼神充满疑惑，蒋天摊手，“光熙去日本，齐淼去深圳，我俩成光棍，真是要什么什么没有……”
病房宴会后，梁意欢出了院。为了等毕业礼，蒋天留下来照顾她。原本五口人的公寓，现在只剩下他们俩，空空荡荡的。不过目前，他们都懒得去找新房客。
蒋天往沙发上一躺：“其实我有时候挺羡慕齐淼的。”
“奇了怪了，你还有羡慕他的时候？”梁意欢斜眼。
蒋天望着天花板：“我跟你讲，齐淼是我们屋的老小。哥儿几个都以为，他情商那么低又毫无套路，凭自己这辈子肯定都泡不上妞。于是我们急啊，平常手把手教他，恨不得亲自上阵给他示范。可你看，他不声不响地先放倒你又放倒易葶，彻底扇了我们一大耳刮子。”
“你……就羡慕这个？”果然很肤浅，“但他不也被甩了吗？”
“被甩了又怎样？不求天长地久，只愿曾经拥有。现在又不是计划经济时代，干工作都不一定在一处干一辈子，何况恋爱。”蒋天的讲师人格又开始发力，“再说，被甩的又不止他一个。你看你，被光熙折腾得快变成残废，现在半夜还哭吧？反过来再看齐淼那潇洒劲，最近打游戏打得倍儿欢，估计连易葶是谁都快忘了吧。”
看着他这么说着自己的前男友，梁意欢简直无语：“行了吧，你也就会说我，和雯雯分手后，你又好到哪里去了？”
“我当然好不到哪儿去，所以我才佩服齐淼啊。”
也许，人都倾向于高估自己。原本蒋天和易葶一样，也以为自己放下了，可现在才发现，根本没有。虽然也知道，分手后不要再去接触对方的圈子，无论她过得好或不好，很好或很不好，自己都不会满意。可人性本贱，有时依然忍不住偷偷以各种方式关注着对方。
不久前，蒋天在崔雯雯室友的朋友圈里发现了一张钻戒的照片，戒指内侧能隐隐约约看到“W&W”的刻字，配文是“羡慕嫉妒恨”，下面有很多祝福留言。这代表什么很明显，可蒋天还是多事地向秘书求证了，结果和他猜想的一样：崔雯雯订婚了。
那一刻他极其难受。他都想不到自己会如此难受！这才明白，原来自己并非忘记了，而是像当初的光熙一样，存着一丝“她总会回来”的侥幸。直到现在他看见照片，才知道那不可能了，她永远也不会回来了。和一个人相处这么多年，早已骨血相连，分开竟会使人痛得发狂！但他，还有什么资格去要求她回来？蒋天闭眼，还有锥心刺骨的感受。
这时，铃声划破寂静，蒋天接完电话，握着手机呆呆的。梁意欢看他不对劲，朝他扔了团纸巾：“你怎么了？”
男生看着手机，过了好久才抬头：“崔雯雯失踪了。”
男生像被电击似的冲出去。耳边，还是梁意欢振聋发聩的吼声：“白痴，去找她啊！”是的，他必须找到她！
秘书说，崔雯雯不见好几天了。汪一鸣没她家的地址，也不知道她到底能上哪儿去。蒋天到处搜索，去每个他和崔雯雯去过的地方，一直到深夜都毫无所获。他边找边想，女生怎么都这样，动不动就失踪，这样很好玩吗？凌晨两点，他还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只觉得身心俱疲，不得不找了个花台坐了下来。
“崔雯雯，你够可以的，订婚前失踪，靠谱！”他望着天空，暗蓝背景下有东西在闪动。不知为什么，自己的喜悦居然越发浓烈。
崔雯雯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在路上闷闷地走着，回想着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一切。其实，接过了汪一鸣的戒指，她便没打算反悔。毕竟，那个男人对自己很好，是很适合结婚的对象。也许自己心里还有蒋天，但那又怎样呢？很多人不也是这样过日子的吗？
她本打算尽快告诉父母她和蒋天分手的消息，再找个周末带汪一鸣回家。她猜想，父母虽会不悦，但到底是会同意的。但那个周末还没到来，汪一鸣就发现了她在背着他读研。他们吵了起来，吵得很凶，接着又冷战了一阵。到最后，男人让步了，但有条件，他说：“书可以读，但以后不能工作；即使要工作，也只能找个闲职，不能耽误家庭生活。”大约是她当时桀骜的表情太不配合，激怒了汪一鸣，他忽然提了个她想也没想过的问题：“我问你，你读书的钱是哪儿来的？这么大一笔钱，总不会是你自己的吧？”
崔雯雯一呆：“家里给的。”
汪一鸣笑了，笑容既刻薄又寒冷：“你们家什么情况我知道，你爸才做了手术，哪儿来的钱给你？别把我当白痴！我看，是蒋天给的吧？我早觉得你们没断干净，春节回家你和他干什么去了？”那凶恶的模样把崔雯雯惊呆了。
男人摔门而去时，女生哭了，她很委屈。自己的坚定在对方看来竟如此不堪一击。然而冷静下来后，她又感觉汪一鸣的怀疑并非毫无道理。那笔钱，确实来得蹊跷。在她们那种小地方，借钱的难度比得上风投。除了亲友间生死攸关躲不过去的大事外，大家普遍是不愿意掏口袋的。因为借出去的钱，就像打狗的肉包子，所以人人都特别慎重。说起来，她和那位表哥，只是每年年夜饭时见面，平常毫无私交，他凭什么主动借她钱，还一借就借那么一大笔？这也太奇怪了。
崔雯雯立即打电话给表哥。一开始，对方坚持着原来的说法，但耐不住她软磨硬泡，最后终于承认是受人之托：“他让我把钱给你，还让我保密，说绝对不能让你知道。”
崔雯雯惊了：“他哪儿来这么多钱？”他们在一起时，蒋天有时连房租都拿不出来。
“说一部分是打零工挣的，另一部分是爸妈给的。”蒋家确实留了些钱给儿子买房，可这些钱在北京连间厕所都买不到。儿子一说要用这些钱来通考研的路子，父母不疑有他，便全给他了。
崔雯雯感觉自己的手抖了起来。
“那小子挺傻的，不让我告诉你，是怕搅黄了你现在的生活……他对你确实是真心的。”
挂掉电话，崔雯雯愣了好久，好久。她想起他在医院如何细致地照顾自己父亲的样子，心里难过得要命。原来有人默默为她做了那么多，却故意不让她知道。可她，却已答应了另一个男人的求婚……泪水滑落。
然而，命运之轮一旦旋转，就没有所谓的定局。两天后，领导把崔雯雯请到会议室，说让她休长假。
“为什么？”她惊讶得睁大眼睛。
她的上司，也就是汪一鸣的朋友，很不好意思地解释：“我觉得，你和一鸣该再好好商量一下。”
崔雯雯忽然就什么都明白了，既然她是通过他的关系进入这家公司的，那假如他想让她走，也只需要一句话。她笑起来：“我就是想不明白，既然那么反对我工作，当初为什么要推荐我来这里上班？”眼角刺痛得想流泪。
对方很难以启齿似的：“大概是想让你开心吧？都怪我，我当时也没太明白，所以还想，既然你打算在行业里长期发展，读个研就很有必要，才向你推荐了在职……”他自言自语了一会儿又抬头，“一鸣是霸道了些，但这个行业的女孩真是太辛苦了。没日没夜地加班，长久下去也很影响生育。你看到的，咱公司俩女合伙人，要么单身要么离婚，没一个幸福的。一鸣这么做，也是因为爱你吧？”
崔雯雯无法点头，也无法摇头。无论对方怎么解释，解释得多有道理，她都不想听。
他怎能这样对她？当她是玩物吗，任他随意摆弄？他那温文和煦的人设裂了条缝，而沿着这条缝隙，所有的一切都碎裂了。崔雯雯怪汪一鸣，可怪来怪去，她最终还是怪自己。想要从另一个人身上获取安全感，就等于把自己交付给别人，赋予了他人伤害自己的权利。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边走边自嘲。这样突然回家很可疑，爸妈还问她是不是跟蒋天吵架了，她也不想解释。自那次医院相遇后，蒋天暖男的形象已深入人心，简直被交口称颂。可那个人，跟自己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吧？崔雯雯抬头，天空如旧，夏夜的风依然凉凉的。
霍雯雯胡思乱想着，一路走到中学，那门口的灯光还是那么昏黄。晃眼一看，发现灯下站着个人。那人穿着T大标志性的紫色文化衫，下身一条破破烂烂的牛仔裤，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容。他靠在学校的墙裙边对她咧嘴，就像多年前放学后，等待自己一起回家时的情形一样。
○最后的最后
每年到了这时候，T大总是很热闹：毕业礼、散伙饭，活动一项接一项。每栋学院楼前，都挂着“祝贺××届本科生/研究生毕业”的横幅；教学楼、图书馆、大礼堂、情人坡甚至食堂前，都有穿礼服、带礼帽的家伙对着相机乱摆Pose。
而这又是北京最好的天气，因为气温升高，雾霾已经散去。天空蔚蓝，绿树红花，在这样的光照条件下，连老建筑都显得格外挺拔。体育馆里，秃头将军肚的校长用他自上任来就没换过的演讲词欢送台下的学子，千篇一律的官文让他念着念着差点打起呵欠。也是，对他，对学校，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铁打的学校流水的学生，他们每年都会见证。不过对这些即将走出校园的孩子，他的讲话则意味着一个时代的落幕。一场剧到了此时，总能看全人生百态。那些早早弄清了方向，得到了Dream Offer的，自然是志得意满；而那些浑浑噩噩，连业都毕得勉强的家伙，显然会有些不知所措。而梁意欢，属于后者。
此刻，她坐在系馆大厅里，正等蒋天接了崔雯雯过来一起吃火锅庆祝她毕业。由于她摔得半死不活，到现在也没恢复，实在不愿让父母瞧见她绑着绷带的模样，于是今天毕业由蒋天全程陪同。他载她去体育馆听完校长啰唆的致辞，带她去礼堂草坪前与同级毕业生留影，眼下又折回系馆，让她和导师毕Sir照相。
毕教授看着自己的学生这样的身残志坚，心情很是复杂。一方面，他向师门强烈赞扬了梁意欢这种永不放弃、越挫越勇的写论文精神；另一方面，他又有一丝不甘心：这家伙都那么惨了，还不愿延期读他的博士，这是为什么啊？不过，毕Sir毕竟是毕Sir，这样的不甘心只是一闪而过，他是系主任、大忙人，每天都有铺天盖地的会要露脸，比如十分钟后的全系总结大会。
毕Sir一走，同届的学生就开始环游校园拍写真。这学生时代最后的集体活动，梁意欢也不想错过，但以她现在的状况，要独自完成实在太难，只能含情脉脉地看着车夫蒋天。谁知，对方根本不接招，还指着她断掉的手脚：“本科毕业拍照你没去？后来什么样子你不知道？不仅爬上爬下还得旋转跳跃！你要再摔了，我还得照顾你一个月，我命苦不苦啊？”他气鼓鼓地吼，“反正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不，你自己也不许去！”
梁意欢叹气，谁叫自己现在生活不能自理呢？计划只好作罢。系馆门口，蒋天接到电话：“我得去接雯雯，她又找不到路了。”说完又瞪梁意欢，“你就在这里等着，哪儿都不准去！听到没？”语气很有霸道总裁的范儿。
于是梁意欢就真的很听话地等着。窗外阳光灿烂，她却控制不住地低落起来。是啊，这样的好日子里，每个人都离理想中的幸福更近了：钟翌感情顺遂又升了职；齐淼虽和易葶分了手，却如愿以偿读了博；崔雯雯折腾了一圈，终于明白了自己心底最重要的人是谁；蒋天最爽了，不仅考研成功，还只用了一只几百块的银戒就把前女友追了回来；而裴光熙，此刻可能正牵着朴文娟的手游览东京呢。只有自己，唯有自己，不仅没工作、没爱情，还摔得半死不活……这么一想，简直悲愤异常。一切都怪那个无情无义的家伙！梁意欢这么埋怨时，并不知道她嘴里那个该被千刀万剐的前前男友，正像疯子一样在南北主干道上狂奔。
南北主干道上，裴光熙左手抱着一束东西，右手拖着拉杆箱，迈开长腿，以五十米冲刺的速度飞快往前跑着。如果他是架飞机，身后一定有一条长长的好看的云翳。他跑过礼堂前的草坪，抵达校河的小路，向系馆发起最后一轮冲击。今天真倒霉，所有校车集体失踪，在校门口等半天，竟一辆车都没有，害得他只好这样狼狈地出场。但狼狈也得去啊！梁意欢那混蛋，怎能因为他在日本，鞭长莫及，就干出这种事？他都要气死了！
几天前，他在家写作业，突然收到蒋天发来的照片。照片上的浅粉床单像一片死寂的樱花，梁意欢躺在那里，手脚的石膏还没拆除，雪白雪白的。她脸上的泪痕和眼角溢出的液体十分清晰——那是她刚住院不久，蒋天趁她睡着时拍的。
裴光熙看着照片，只觉得胸口又痛起来。蒋天说：“她还是老样子，你害死她了。”就这么简单几个字，却仿佛暴击了读信的人。二十分钟后，他从超市买了几瓶酒上楼。自梁意欢离开东京，裴光熙便养成了酗酒的习惯，以前的他鄙视醉鬼，因为认为只有控制力太差的人才会依赖乙醇来缓解情绪。但不知怎么回事，最近不喝一些，他晚上就会难过得睡不着。他还发明了一个边喝酒边打游戏的方法，特别能缓解情绪。晕晕乎乎时，还在线上遇到过齐淼。
平时只要喝一点点就能压过心底的悲伤，可那一天，盯着照片上的她，竟怎么喝都喝不够。也不知到底让多少瓶酒见了底，只觉得天旋地转，最后失去知觉。
醒来后的裴光熙，环视四周，发现旁边坐着……朴文娟？那天和她共同“接待”了梁意欢后，他们已经很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
“你怎么在这儿？我在哪儿？”他想把身体撑起来，却因头太晕而失败了。
“社区诊所！还问我怎么在这儿？要不是我，现在你因为酒精中毒说不定都挂掉了！”朴文娟有些激动。酒意未退，大脑还处于短路状态，裴光熙什么都想不起来。他忘记了，昨天是自己和朴文娟的例行约会日。到时间后对方打他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于是跑到家里找他，正遇上他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室友。她觍着脸跟着进去，推开他的卧室门才吓一跳：地上全是酒瓶，而男生躺在中间，不省人事。
“居然酗酒？想不到你还有这种血性的人格。”朴文娟“啧啧”惊叹。裴光熙缩回病床，不想理她。可对方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是为了她吧？”她指着手机，屏幕上居然是梁意欢的照片！那是自己的手机。“你怎么会有密码……”
“当然是用你的手了。”朴文娟无辜地摊手。
“好，你可以回去了，饭局改天吧。”病床上的男生顿了顿，又恢复了冷冷的模样，这让朴文娟很愤怒：“太狠了吧？过河就拆桥！”
“谢谢你，可以了吗？”裴光熙用最后的力气开启了防御机制，但依然疲惫又不知所措。
朴文娟绕着床来回走了两圈，站到正对裴光熙的位置：“既然这么痛苦，为什么还要费劲去演那场戏？你明明还喜欢她啊！”从听完他的故事开始，她便知道，那女生对他来说一定有着特别的意义。在这里见到她后，这感觉就越发强烈。虽然那天他全程都在按他们事先说好的剧本在演，什么时候转头，什么时候微笑，他不仅记住了，还做得很到位。可她仍能感觉到他的痛苦。尽管如此，她却没想到，这份痛苦会深切到让他喝成这样！
“你到底想干吗？”裴光熙并没回答她，反而很烦躁地问。身体不适时很难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我想干吗？我想劝你Follow Your Heart。”朴文娟笑，“你还喜欢她，因她痛苦，看不得她难受，却像神经病一样把来找你的她从自己身边推开……你这是吃错药了吧？”
裴光熙抚额，一副难受的模样：“闭嘴！你根本不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啊，不就是她前男友是你朋友吗？”朴文娟满不在乎。她果然不懂，裴光熙皱眉。“别以为我不懂，可你朋友当初把妹时，似乎也没考虑到你是那姑娘的前男友。虽说他们这次也许确实是因你才分手的，不过这只能证明你们是真爱啊……”朴文娟打了个响指，越说越开心。由于对方实在太过眉飞色舞，裴光熙终于崩溃了，终于问出那个早就存在的疑惑：“你到底为什么来跟我相亲？”
从校河到系馆的实际距离并不长，但如果用跑，就显得很长。河边的柳树到了夏季越发婆娑，枝条在干燥而温暖的风里摇曳，撩人心弦。裴光熙的速度渐渐变慢，这是他毕业后第一次回母校。虽然公寓离T大很近，但他却似乎有意无意地在抗拒故地重游。如今终于知道，他在躲的，是回忆。比起快乐，痛苦总是深刻得多。记得，和意欢分手后，他就是沿着这条小路在大雨中往宿舍走的。那种锥心的绝望和透骨的寒冷，即使今天已然淡去，但如果再发生一次，自己也依然能预想到它的威力。
他嘲讽地微笑起来，人，有时就是如此胆怯、懦弱。在长大的过程中，变得更懂得自我保护，也逐渐失去了追随内心的资格。即使跟朴文娟比起来，自己也是懦夫。
东京的小诊所内，裴光熙嘲讽地等朴文娟给他一个合理的答案。毕竟，鼓动相亲对象和前女友复合，实在是太奇怪了。他们沉默的间隔，忽然有个男生进屋，用日语跟朴文娟说了些话，大意是他有事得先走，让她有情况再叫自己。他对裴光熙点点头，似乎并无认识的意愿。朴文娟望着他离开，转身：“这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有男朋友还来相亲，是在骑驴找马？
“是啊，否则你这么大个，我能自己把你弄到这儿来？”
裴光熙双目圆睁，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男朋友是我的校友，日本人。但我爸妈不喜欢‘鬼子’，想方设法劝我分手，还非得给我介绍对象。”她耸肩，“我本来不愿意相亲，谁想我妈发来的居然是你的照片……”无巧不成书。虽然裴光熙不记得朴文娟，但她却一下就认出了这位初中时代风靡学校的学长。她最好的闺蜜曾对他表白，当时被他无情地拒绝，伤心得差点跳楼。便是那时起，她就对他产生了好奇。
“一看是你，我都快笑死了。简直猜不到，你这种人也会沦落到这种地步。然后就很想来看看你相亲到底是什么样的。”朴文娟鬼马地眨眼。她那么积极主动地配合相亲，不过是打算捉弄捉弄这位学长，为闺蜜报仇。谁知竟意外发现了他和梁意欢的恋情，还冒充了一回他的女朋友。
“不过她倒是让我对你，有了不一样的看法。”朴文娟指着他的手机道。难怪他第一次见到朴文娟，不祥的预感就很强烈。
裴光熙苦笑，看来他已具备了女人的直觉：“你来相亲，男朋友不吃醋？”
“吃啊！”朴文娟大笑，那表情竟有些像蒋天，“所以刚才你醉死的时候，他好几次都想把你掐死。”
“你就打算这么瞒下去，继续和我相亲？”
“当然不可能！”女生显得很得意，“再过两周，我就告诉爸妈你劈腿了。难过得想出家的我，只好回到前男友的怀抱……”她直勾勾地盯着他，“你必须配合我，否则，我就把你酗酒的病例传给你妈。”
到系馆门口，裴光熙已满身是汗。头发全湿了，像海草一样往下滴水。极其注意个人形象的他这辈子都没如此过。但今日是她的毕业礼，选择这天回来，是因不想再错过关于她的任何东西了。可好事多磨，应该早晨抵达的飞机晚点了，他到学校时已是下午。
“你在哪儿呢？”裴光熙站在门边给蒋天发信息。
“在做梁意欢的车夫啊，刚把她从大礼堂送回系馆。”蒋天回信后又继续道，“那件事我决定了，这对大家都好。”对大家都好？裴光熙看着短信，热血上头。那日，蒋天发来照片后紧接着说，最近他照顾梁意欢，发现自己对她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他决定要照顾她，越久越好。那是什么意思，已无须多言。
“我不在乎你们的关系，也不在乎她和齐淼的过去，我只想告诉你，你对她可以放心了。”当时，边喝酒边联机的裴光熙不觉停止了操作，齐淼在那边狂吼：“撤啊撤啊，你倒是撤啊！”对于裴光熙傻愣愣送人头的做法，不只他，队友们都出离愤怒了。
“也许你什么都不做，痛苦一阵就算了，她痛苦一阵也会继续生活。将来某天，你们都还会各自恋爱。毕竟，据说在这个星球上，每人都存在着两万个以上的潜在恋人。可我不明白，既然今天你们都还喜欢着对方，为什么要跨越现在去等遥遥无期的以后呢？”走出医院时，朴文娟对他说，“你要知道，此时此刻永远只有一次。”说完，她向另一个方向走去，背影倔强又活力四射，正是青春该有的模样。裴光熙就这么看着她，久久不能移动。
要找的人就在大厅，只要一步，就是一个世界。
一个拉着箱子看起来像是刚下飞机的男生，走到角落里正朝着窗外发呆的女生面前，很严肃地开口：“不准跟他在一起，听到没？”
女生仰头，露出见了鬼的表情：“裴、裴光熙，你怎么在这儿？”按照上次分别的情景，他们应该永不再见了才对吧？还没等她回过神，一把红玫瑰已塞到了她手上，男生又强调了一遍：“不准和他在一起！”
梁意欢皱眉，完全不明白这家伙在发什么疯：“和谁在一起？”
“蒋天！”裴光熙的模样可真像得了神经病的鱼塘主。梁意欢皱眉，什么跟什么啊，蒋天和崔雯雯马上就要领证了好吗！“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不要听。”
“你有病吧？我和谁在一起，关你什么事！”虽然还没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但想起在东京时发生的一切，她又心痛得难以自已。摔得像残废，脑子也像残废，刚振作了一点点，他却又像病毒一样想卷进她的生活，凭什么！她就算破罐子破摔几千遍，他又有什么资格出现在她面前！
就在这一刻，男生忽然猫下腰吻了她的额头。梁意欢呆住了，这……又是在干吗？
“别跟蒋天在一起，我再也受不了了。”裴光熙很痛苦，“那都是假的……朴文娟是我找来骗你的朋友，我没在谈恋爱。”眉头微蹙，心头渐暖，对面的人继续说着，“对，我不想给你机会，也不想给自己机会。我不想承认自己其实根本没忘记你，也不想成为那个夺走齐淼爱情的原因……我是这样想的，所以我才决定永远不会跟你在一起，不管我有多喜欢你。”
女生看着他，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可现在，我后悔了。是，我懦弱、胆怯、爱面子，我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但现在我后悔了！人有时候必须自私一点，因为对于每个人，此时此刻永远只有一次！”裴光熙极慢、极用力地重复着朴文娟的话。他盯着她，终于把从住进公寓那天起就想对她说的话说出来了，“我喜欢你，非常喜欢。就算你和齐淼在一起过，我也还喜欢着你。”
梁意欢的目光闪烁：“但你也说，介意我和齐淼的过去，难道现在就不介意了？”
男生缓慢牵起嘴角：“我介意，我仍然介意。”他伸手摸摸她的头，继续用力说，“可相比之下，我更怕永远失去你。”因为这一次失去，期限是永久，不能再回头。
女生的心脏仿佛骤停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快溢出心房了，然后：“去死吧！你拒绝我三次，现在想回来就回来，想在一起就在一起，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那元气十足的吼声震荡了整个系馆，连站在大门外的蒋天和崔雯雯都听到了。他们面面相觑，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开心。他们能和好，多亏梁意欢的鼓励，所以若能为她做点什么让她也幸福起来，作为朋友自然毫不犹豫。
蒋天追回崔雯雯后，才对她讲起梁意欢事故的真相：“这家伙不知哪根筋搭错了，非得去东京。也是我嘴贱，把消息告诉了光熙，谁知光熙竟说他有女朋友了。可意欢吧，属牛的，趁着我复试还是一头热地冲去了日本。结果嘛，眼见为实。回来坐地铁时精神恍惚，一不留神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当时崔雯雯惊讶地张大嘴，说着，蒋天还把手机里没删的照片给崔雯雯看，“其实没看见这些，我也不信是真的。”
崔雯雯探过头，凝视半晌后皱眉：“不对啊……”这些照片上的裴光熙，表情非常勉强，与他和梁意欢在一起时完全不同，“他对着意欢的时候，表情会不自觉就温柔起来，微笑藏都藏不住。”细看之下，蒋天也发现了问题。他立刻上人人网把当年裴光熙和梁意欢恋爱时的照片搜了出来，认真对比后，他龇牙咧嘴地哼哼：“好家伙，竟敢骗我们，把我们当猴耍！还害得我留下来照顾梁意欢这残废，一直不能回家！这屁股，我帮他擦得也够久了吧？”蒋天拿出手机，找出梁意欢的照片，准备送裴光熙一份连环大礼。
系馆里，梁意欢和裴光熙还在对吵，声浪一波比一波高。但那唇枪舌剑的间隙，那年仲夏的味道正慢慢发酵……

后记
终于可以写后记啦！此刻的激动之情若用长度量化真是可以绕地球七圈！
我特别喜欢写后记。一方面，后记是故事出版前最后的文字节点，如同马拉松终点地上的那根红线；另一方面，可以明目张胆借着后记的名义东拉西扯真是人生一大乐事！
记得小说刚开始在爱格微信公众号上连载时，有读者朋友留言，说这作者的脑洞怎么这么大？居然把女主的前男友和现男友放在同一间公寓里，还把现男友变成前男友且继续让他住在公寓里……面对这样的问题，我露出谜之微笑，心想：都是生活给了我灵感——
把时间倒回多年前，那时我刚工作没多久，在三里屯附近租房。公寓的主要人员是我和我的两个朋友，次要人员是我们常住或不时造访的现任或前任。因为大家的感情走向扑朔迷离，因而次要人员的构成一直很不稳定。现在想来，没有谁恋爱顺利，大约是集体“水逆”……
修修和他女友不时玩一种叫作“分手或复合”的游戏。每次断绝关系后，他们都大放狠话，发誓从此相见是路人。可这俩五行缺金，北京租金又太高，所以即使分完手，却没谁有马上搬走的魄力。于是，睡客厅的修修，偶尔会看到女友带准对象来参观闺房；他女友有时也会撞见修修的新红颜。只要以上情况发生，当晚公寓必有一场分贝直达云霄的争吵。他们就这样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修修夫妇的日常是《爱情保卫战》的现实版，令人不忍直视，但我和莎莎的情况却并没比他们好多少……莎莎是我的另一位室友，长相一般的她狂热地迷恋文艺型帅哥。也许天下大多数文艺型帅哥都有若即若离的特质，所以莎莎的前男友在单身状态下总会以朋友的身份莅临我们公寓，与她度过短暂又暧昧的时光。这也许就是莎莎无法彻底放手最本质的原因——她一直深信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以为他们应该还会有点什么。然而，一旦莎莎表现出表白的先兆，前男友又会跟她谈起最近心仪的女生，让她悲痛欲绝，抱着我在酒吧里一起鬼哭狼嚎。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我要陪她“一起”呢？这里必须解释解释：并不是我为人多良善，对待朋友多耿直，而是因那时我自己也深陷“前任阴云”里，举步维艰。虽说我曾写过一篇《前男友vs前女友》，鼓吹分手就应快刀斩乱麻，还获得了无数痴男怨女的点赞，但其实在该理论的实践上我完全不是个成功者。准确来讲，我和修修、莎莎是一路货色，都与前任纠缠不清。
我很希望对方回头，那种欲求的强烈大概足以站在宇宙中心召唤几千头神兽。前任积极回复了我自以为是的暗示，并坚决不肯给我一点希望。盯着对方连续发送的否定词，我简直崩溃，不明白一个人怎能一边帮自己排忧解难一边跟自己划清界限！每被拒绝一次，我就偷偷到公司的洗手间里把眼睛哭肿，然后用不同的理由跟同事解释，比如：我家狗被车撞了，我爷爷去世了（他老人家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银行卡被人盗刷了一个月工资……
反正，那时的我们为了前任，各种痛苦，各种矫情，各种泪流满面，常把“不会再爱了”挂在嘴边，让附近酒吧的老板“趁火打劫”买醉钱。我以为时光不堪回首，以为过往的恋情是不能承受之伤，以为这些年和前任搅和在一起的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可惜的是，这样的悲情并没持续多久。在走出求而不得的痛苦后，我居然觉得这样的生活很有趣，因缘际会竟还把它们攒成故事，博人一笑。
对了，常有读者看了小说来问我TA是否该去挽回或接受前任。说实在的，对此我没有特定的态度。每段关系不同，像梁意欢和裴光熙、易葶和严启正、蒋天和崔雯雯，结局谁知道呢？我见过复合后很幸福的情侣，也听说过坚持到底鱼死网破连朋友都没得做的旧人，目睹了主动分手后才发现最爱的是前任，可前任已嫁作他人妇的情况，也知道分道扬镳永不联系却各自过得很爽的男女……而我呢？我和前任还保持着联系。我们关系不错，偶尔还会顺手帮彼此解决生活中的难题。虽不再有爱的火花，但依然认为对方是有魅力的人，认为自己生命里曾出现过这样的人很幸运。
写到这里，不能免俗地感恩。
《屋檐下的前男友》从成形到面世，多亏了《爱格》和我的编辑田渊源。其实故事差点就夭折了，曾有出版方在退稿邮件中对我说，他们看不出其中的卖点，更不觉得它吸引人——这样的评价对于写作者来说，不啻为致命的打击。在我打算放弃的时候，《爱格》签下了这本小说，并非常用心地制作推广，像天使一般，一点不夸张。
也要感谢可爱的读者。我每天都会关注一下大家对连载的评论，知道有人在地球的某个坐标上期待着更新，有人在善意、认真又略带欣赏地讨论着故事里的人物和情节，真是开心极了，因为那代表着认同和理解，是意外之喜。
最后，若这些文字可以让人笑一笑，我就非常满足了。阅读愉快！
二白
2017年7月31日
于成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