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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富家子
作者：星辰玖
内容简介
 穷小子杨清风意外穿越到大明嘉靖年间，成为泉州府首富惠安杨家的长子嫡孙杨聪。 成了像聪哥般的有钱人，这日子该怎么过呢？ 他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先考个状元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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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记闷棍
大明嘉靖十一年，天下并不太平，北方蒙元小王子方率十万铁骑寇边，南方海盗又和倭寇勾结在广州周边杀掠了一番，以致兵部左侍郎、右佥都御史、两广总督林富被罢官削籍。
而此时，同处大明东南沿海的福建承宣布政使司泉州府惠安县城却是一片歌舞升平，晚间各处酒楼茶肆仍旧照常营业，仿佛不知有海盗和倭寇存在一般。
这天晚上戌时许，街上已觅不见几个行人，但城中最大的酒楼福瑞楼仍旧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在一片喧嚣声中，一个俊俏的公子哥儿突然从酒楼后门窜出来，疾步的往后院走去，看他那架势，分明是想上茅房。
不过，他并没有走向茅房，刚出后门不远，他便往旁边的草地上一站，直接尿开了！
这家伙，边尿还边鬼哭狼嚎般唱着曲儿，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这尿尿一般。
他如此张狂，难道就不怕有人看他不顺眼，来收拾他吗？
他当然不怕，因为他是惠安杨家的长子嫡孙，杨聪！
惠安杨家，那可是整个泉州府都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他杨聪之名在整个惠安县城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谁敢收拾他。
不过，“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这会儿就来鬼了。
他正在那嘶嚎呢，一个黑影突然从他后面窜上来，对着他后脑勺就是一棍！
“啊！”，随着一声惨叫，“歌声”戛然而止，杨聪直接扑倒在地。
他这声惨叫甚是凄厉，但是，结合前面的鬼哭狼嚎声，却一点都不显得突兀，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尿完了，最后哆嗦了一下，所以叫的比较夸张，没有人会想到他被人敲了闷棍。
杨聪还没来得及哆嗦呢，那敲闷棍之人倒是被杨聪这声惨叫吓的哆嗦了一下，不过，他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距离太近，杨聪这声惨叫又着实凄厉，他的灵魂仿佛被针扎了一般，才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
他并不是什么胆小之人，敲闷棍的事情他也不是没干过，甚至，杀人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他也就哆嗦了一下，随即便冷哼了一声，将手中的木棍往地上一扔，转身回了酒楼。
按理来说，被人一闷棍敲晕过去是不可能马上醒过来的，但是，那黑影才刚刚离开，地上的杨聪竟然动了。
这事有点蹊跷，如果有人能在黑暗中看到杨聪后脑勺上那个包，估计会吓一大跳，因为那个硕大的血包正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
“哎呦”，杨清风下意识抬手摸了摸有些胀痛的脑袋，缓缓睁开眼睛。
这倒霉催的，下楼梯看个手机竟然不小心滚下来了。
还好，自己的脑袋并没有什么严重受伤，至少没有出血，只是感觉脑袋有些胀痛而已。
他正要爬起来，突然感觉不对劲了，自己下面怎么凉嗖嗖的！
这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看见自己摔倒了不来扶一把也就算了，竟然还把自己的裤子给撸下来了，这样很好玩吗？
他下意识把裤子一拎，猛然发现不对劲了。
咦，皮带呢？
这裤裆也不对啊，怎么这么大？
还有，这衣袖怎么这么宽松，感觉跟睡袍一样。
他一咕噜坐起来，往自己身上一看，卧槽，真是件袍子，一件丝质长袍！
看到身上的长袍，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他猛然扭头往那光亮处一看，果然，入眼并不是他租住的六层楼房，而是一栋古朴的木质雕楼，那两端的屋檐都是向上翘起的，很明显是古代建筑。
这时候，一股记忆慢慢浮现在他的脑海，他渐渐记起来了，或者说，他接受了这个身体原主人的记忆。
自己竟然穿越了，穿越到了明朝嘉靖年间！
他怔怔的坐在那里，前世今生，一切的一切，如同梦幻泡影一般，浮现在他的脑海。
前世的他，总结起来就四个字，“虎头蛇尾”。
他从小就成绩优异，从小学到高中，他都是前几名，最后，他如愿的考上了名牌大学。
但是，从大学开始，他日趋平淡，特别是大学毕业以后，面对生活的压力，他不得不四处打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慢慢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打工族。
虽然他天资聪慧，虽然他勤奋努力，虽然他精明能干，奈何，他投胎技术不好，出生在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家庭，所以，他的人生是那样的平淡无奇，平淡到几乎没什么好回忆的，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这一世就不一样了，这杨聪投胎技术相当之好，他家貌似是惠安城中最有名的富商，家里有钱的很。
至于他家具体多有钱，他还不是很清楚，反正整个惠安县都没有比他家有钱的，甚至整个泉州府都没听说谁家比他家还有钱。
总之，他家很有钱，钱多的吓人，他才十七岁呢，每个月家里给的零花钱就有一千两！
一千两是什么概念呢？
如果换算不同时期的货币价值，一般按最基本的米价来换算。
这个时候的米是以石为单位计价的，一石米大概一百五十斤左右，而后世一斤米差不多两块，也就是说，一石米大概相当于后世三百块，而这个时候一两银子能买两石米，也就是说，一两银子差不多值六百块，一千两银子就是六十万左右。
六十万啊，前世的他拼死拼活一个月才一万多，这世的他，什么都不用干，每天吃喝玩乐，顺带读点书就有六十万一个月的“零花钱”，这简直就是明朝的聪哥级待遇啊！
成为有钱人，成为像聪哥那样的有钱人，这可能是大部分年轻人心中最朴实的梦想，杨清风当然也有过这样的梦想，只是他没想到这个梦想这么容易实现，从楼梯上滚下来就实现了。
这，真是，没想到啊，没想到。
有钱了，发达了，是不是该好好去潇洒一番呢？
这会儿还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因为他是被一记闷棍给敲过来的，也就是说，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莫名其妙被一记闷棍给敲的魂飞魄散了。
他虽然得感谢这敲闷棍之人，让他变成了有钱人，但是，这仇得报啊！
这闷棍可不说敲着玩的，敲多了，脑袋都有可能被人敲开瓢，被人一闷棍敲得魂飞魄散还算走运的了，如果被人敲的全身瘫痪甚至敲的神经错乱怎么办？
这人必须找出来，他可不想一天到晚提心吊胆，担心被人从后面敲闷棍！
经过一段时间的回想，他已经慢慢适应的现在的身份。
从现在开始，他就是泉州府首富，惠安杨家的长子嫡孙杨聪了，这表情动作习惯什么的可不能露出什么马脚。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脸色慢慢变得张狂，一种富家子弟独有的傲娇气势慢慢出现在他的身上。
他马的，是谁这么大胆，竟然敢敲我聪哥的闷棍？
他勒紧裤腰带，捡起一旁的木棍，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就这么拎着木棍，晃晃悠悠的往酒楼走去。

第二章 嚣张纨绔
杨清风或者说现在的杨聪拿着木棍进酒楼干嘛呢，难道他准备冲进去见人就打？
当然不是，他可不是原来那个愣头青了，这么张狂的事他是不会干的。
他是想以此来试探，如果敲他闷棍的人或其同伙还在酒楼里，估计看见他这架势就会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这样他就能确定是谁干的好事了。
可惜，他走进酒楼的时候并没有人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大家只是惊奇的看着他，有的人甚至下意识的捏住了鼻子。
这家伙手里拿的是后院茅房挑大粪用的扁担啊，很多人都知道，而且在后院上过茅房的人基本上都见过。
大家正吃饭喝酒呢，这货竟然拿着根挑大粪的扁担走进来，还能更操蛋一点不？
不过，没人敢上前问他，更没人敢骂他，因为惠安城里不认识这位杨家大少爷的很少，就算不认识的，也会有人警告，不要上去惹这败家玩意。
他手里的棍子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家的钱，这货家里钱多的足以砸死在座所有人！
杨聪见一楼没有什么人露出异样的表情，心中并没有气馁，因为这一楼都是些普通富户，他也不大相信这些人敢敲他闷棍，敢得罪他的人应该在二楼。
他就这么拎着扁担上了二楼，往先前自己喝酒的雅座走去，同时暗暗注视着其他人的表情。
这二楼跟一楼大堂可不一样，上面摆的都是相当精美的大圆桌，而且每个圆桌之间都用半人高的精美栏杆隔开了，中间还摆了些花草盆景，看上去相当的典雅。
这会儿二楼雅座差不多都坐满了，人很多，但是，却没人露出什么惊慌失措的表情。
难道敲闷棍之人已经走了，或者说，这敲闷棍的跟酒楼里面的食客没有任何关系？
不大可能啊。
杨聪带着疑惑的表情慢慢走进原来的雅座，这个雅座里大约有十来个人，不过坐在桌子旁边的只有三四个，其他的都是他们的随从，只能垂手站在一边。
他的到来顿时让整个雅座变得一点都不雅观了，因为他拿着挑大粪的扁担啊。
几个公子哥虽然都认识这根扁担，但也不敢教训杨聪，杨聪刚一走过来，他们便纷纷起身问道：“聪哥，你这是怎么了？”
杨聪冷哼一声，直接一屁股坐到主位，然后把扁担往地上一顿，大喝道：“虎子。”
旁边随从里面一个魁梧的吓人的小伙子立马凑上来拱手道：“大少爷，有何吩咐？”
这虎子名叫彭福，外号胖虎，是他的随从护卫，刚因为是去尿个尿，他并没有让胖虎跟着，结果，就被人给敲了一闷棍。
杨聪装出火大的表情，直接将扁担往胖虎手里一塞，随即有大喝道：“拿着。”
彭福伸出胡萝卜粗细的手指，捏起扁担，仔细看了看，又想了想，这才小心的道：“我爹不让我挑大粪，不然一身臭气跟在大少爷身边不好。”
这家伙，不想挑大粪你就直说吗，还你爹说。
这亲随可不是普通下人，因为他们一年四季都跟随在主人左右，等于是主人的左膀右臂，所以，主人跟亲随的关系一般都很好，甚至比亲人关系还好，所以彭福才敢这样委婉的跟杨聪讨价还价。
当然，杨聪也不是让这货去挑大粪，他翻了个白眼，继续喝道：“你爹没说过不让你帮本少爷揍人吧。”
揍人，那是他的本职工作啊，他的职责说白了就两个字。
谁想欺负大少爷，揍他。
大少爷想欺负谁，揍他。
胖虎坚定的摇头道：“没有说过。”
那就好，杨聪提高音量，大喝道：“棍子拿好了，准备帮本少爷揍人！”
说完，他便抬头往四周看去。
他这招叫敲山震虎，因为他还不能完全确定这敲闷棍之人或者其同伙在不在酒楼里面，毕竟有些人心理素质比较过硬，自己拿跟木棍很有可能吓不到他们。
这彭福拿着效果就不一样了，因为这小子一看就是孔武有力的那种，手里再拿根胳膊粗的木棍，敲死人都正常，如果刚敲他闷棍的人在二楼，估计会吓得直打哆嗦。
没想到，整个二楼还是没有一个露出畏惧表情的，大多数人都是莫名其妙的看着这边，有的人甚至还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难道敲他闷棍的人真走了？
他有些不甘心的问道：“猴子，刚这里有没有谁跟着本少爷去上茅房？”
这猴子名叫侯之坦，外号瘦猴，也是他的随从，不过不是护卫型的，而是师爷型的，也就是帮他出点子的。
旁边随从里面一脸精瘦的侯之坦闻言，立马凑上来，偷偷用手指指了指自己身后，随即轻声的道：“那边那两个穿黑衣服的壮汉，有个在少爷起身不久就跟着去后院了。”
咦，这二楼还真有人跟着自己去上茅房了。
不过，这侯之坦指的那桌可不好惹，因为那桌坐的是县衙典吏王傅的儿子王锐和县城几个士绅家的公子，这些家伙虽然没他有钱，但都是惠安比较有名望的士绅之后，势力并不比他家差。
这帮家伙，的确有点可疑，因为这惠安城里敢得罪自己的并不多，除了县令一系，也就这帮家伙了。
不过，他们一向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为什么这帮家伙突然要敲自己闷棍呢？
杨聪好奇的向斜对面那一桌望去，典吏的儿子王锐和几个士绅家的公子他都认识，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华服公子，这会儿这几个家伙都满脸嘲讽的看着自己呢。
这表情，难道真是他们干的？
如果换做以前少不更事的杨聪，这会儿估计就让彭福上去揍人了，这帮家伙是不好惹，但是并不代表他不敢惹，脑袋都差点被人开了瓢，还有什么敢不敢的，上去，干挺他们再说！
但是，此时的“杨聪”已然不是原来的杨聪了，他并没有马上让彭福动手，反而问同桌的几个富家少爷道：“那穿花衣服的是谁，你们认识吗？”
其实，那桌那个公子哥穿的并不是花衣服，只是衣服的颜色有点鲜艳而已，同桌的几个富家少爷都知道他说的是谁，但是，他们都不认识那家伙啊，几个富家少爷纷纷摇头表示不知道。
这事就有蹊跷了，谁都不认识，这货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家伙一看就是个纨绔，王锐都在他面前点头哈腰，应该很有名气才对啊，难道，这家伙是府城某个流官的儿子？
他正疑惑呢，王锐突然拱手对着那穿花衣服的公子哥献媚道：“陈公子，您知道吗，刘备的坐骑的卢能听懂人言，一日刘备遇险，慌乱间竟然满口之乎者也，好似做文章一般，旁人都未听懂，唯有的卢解其意，载着他逃出生天，时人赞曰：马的知章！”
“马的知章！”
“哈哈哈哈！”
那桌几个公子哥闻言，纷纷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那华服陈公子更是盯着杨聪嘲讽道：“马的知章，说的好！这他吗就是个智障，一个贱民竟然想高攀东岭张家大小姐，他也不知道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
杨聪闻言，眼睛不由一眯。
卧槽，这么嚣张！
他明白了，就是这家伙指使人敲的闷棍，那两个穿黑衣服的壮汉应该就是他的亲随。

第三章 好汉不吃眼前亏
这敲闷棍之人已经找到了，要不要带彭福上去报仇呢？
杨聪仔细看了看那两个身穿黑衣的壮汉，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这两家伙，满脸凶悍，满身肌肉块，彭福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啊！
还有，这姓陈的明显就是想激怒自己上去揍他，估计是早有预谋，自己带人上去恐怕会吃大亏。
他可不是原来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了，他前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可不是白瞎的，这场面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姓陈的应该是个他惹不起的恐怖存在，不然的话，人家根本不敢在惠安这么嚣张。
他思索了一阵，猛的站起身来，貌似就要扑上去揍人的样子，那什么陈公子果然眼前一亮，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
没想到，杨聪根本就没冲过去揍人，而是拱手对同桌的几个公子哥道：“我有点头晕，今晚就不陪大家了。”
说完，他竟然转身就往楼下走去。
这下，不但跟他一桌的几个富家少爷愣住了，就连陈公子那桌几个人也愣住了。
传闻，这杨聪不是个没有理智的愣头青吗，这会儿怎么就这么有“理智”了呢？
此时的杨聪，表面上还是个有点傲娇而且有点张狂的富家子弟，但是，他的思维却已经变得老练而精明了。
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人家摆明了要收拾你，你再凑上去给人收拾，那就是脑子有病了。
杨聪脑子当然没病，所以他选择了打道回府，等搞清楚了那什么陈公子的身份再做打算。
这时候他虽然还不知道那姓陈的是什么身份，但却明白那姓陈的为什么要收拾他了，这事关系到一场很重要的联姻，惠安杨家和东岭张家的联姻。
东岭只是惠安县下面的一个乡，但是，东岭张家却是当今惠安甚至是泉州最有名的官宦世家。
张家晋升官宦世家已愈百年，期间不知道出了多少举人和秀才，光是县令就出了好几个，比如萍乡县令张纶，又比如英德县令张慎。
当然，光是出了几个当县令的举人还不足以成为泉州最有名的官宦世家，因为泉州并不是没有人中过进士，在明朝，泉州的进士也不是一个两个。
张家之所以晋升泉州最有名的官宦世家，主要是因为这一代的顶梁柱张岳。
张岳，字维乔，弘治五年生，正德八年，年仅二十岁便以乡试第一中举，正德十二年，高中进士，官场沉浮十余年之后，终于嘉靖十一年擢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
而且，传闻张岳深得当今皇上赏识，前途无量，是故东岭张家才一跃成为惠安乃至泉州最有名的官宦世家。
杨聪之所以没想到这门亲事，主要这事希望很小，小到几乎没有。
那张岳的女儿张贞可是惠安第一才女，也是惠安第一美女，传闻这张贞年方二八，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但是，这些貌似跟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他们杨家是很想和张家结亲，但是张家不乐意啊。
张岳刚高中进士的时候杨家就开始张罗这门亲事了，那时候杨聪才几岁了，但是，直到现在，张家还没点头。
张家之所以不想跟杨家结亲，主要是因为双方的身份相差太悬殊了。
这年头可不是有钱人的天下，而是士绅的天下，明朝等级制度虽然没有元朝那么森严，老百姓也是分等级的。
延续了上千年的士农工商分级制度，在明朝同样盛行，士绅级是最高等的存在，官宦世家那更是士绅阶层里面的翘楚，他们甚至已经超出老百姓的范畴了，是介于皇族勋贵和老百姓之间的统治阶层。
而商户却是老百姓中最低等的存在，因为商业交易必须依赖农户和匠户生产出来东西才有交易的基础，也就是说，没有前面的农户和匠户生产粮食和各种用具，商户根本就没有生存的基础。
古代的统治阶层认为，如果所有人都去经商，那么所有人都会没饭吃，没衣服穿，没房子住，没器具用，所以，古代的统治阶层是不鼓励人经商的，这也是商户被排在最末的原因。
当然，商户并不是这天下最低等的存在，因为普通老百姓之下还有贱民，也就是乐户、奴仆、丐户等因祖上获罪而划入贱籍的人，这些人甚至不能与普通老百姓通婚，不能考科举，一辈子就只能当贱民。
而商户地位之所以比贱民高一点，也就是他们祖上没有犯不可饶恕之罪而已，在士绅眼里，商户和贱民其实就没有多大区别，所以，那个姓陈的才会称自己为贱民，因为他家就是商户出身，他家里再有钱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当然，商户有钱到了一定的程度也能改变自己的地位。
商户要摆脱自己半贱籍的地位，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考科举，商户是可以考科举的，只要考取了功名同样可以慢慢转化为士绅。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纳捐，也就是给朝廷捐献银两，大约捐献十万两左右朝廷就会褒奖一个七品的闲职，这个纳捐来的官也算官，待遇和普通官员差不多，但是，纳捐得官并不能划入士绅阶层，也就是说，这个纳捐得官的人去世之后，家里其他人还是商户籍，还是半贱民。
杨聪的爷爷杨荣就纳捐了十万两，得了个南京光禄寺署丞的闲职，由富致贵，变成了官身，获得了一定的地位，从而也保证了自家的利益不受侵害。
但是，这只是暂时的，一旦杨荣去世，杨家又成了普通商户，变回了被士绅欺凌的半贱民。
所以，杨家想到了联姻。
如果能和东岭张家联姻，那杨家就不用担心被士绅欺凌了，因为东岭张家就是当今泉州府最有名的官宦之家，士绅中的领袖。
其实，这个联姻也不是杨家想出来的，大明自立朝百年来，不知道有多少商户通过与士绅联姻而获取了社会地位，保住了自己的家产。
但是，这种联姻一般是商户家的女子嫁入士绅家，然后陪上大半的家产做嫁妆，从而获得士绅的庇护，像杨家这样，想娶一个当朝四品大员的女儿，从而获取相应的地位，简直有点异想天开。
这也正是杨聪没怎么在意这桩婚事的原因，因为这种事太难了，几乎没有成功的希望，这不，他爷爷杨荣都去东岭张家好几天了，还是没有一点音信。
杨家为了傍上张家这棵大树，这些年来也是下足了功夫，杨荣从纳捐得官之后就一直巴结张岳的父亲张慎，而张慎作为一个致仕的县令，对于一个当朝的光禄寺官员的巴结也不怎么好拒之门外，所以，两人成了“知交”。
而这次张慎六十大寿，杨荣更是早早就跑到了东岭张家，以知交的身份大肆操办，又是出钱又是出力。
他就是想用自己的“诚意”打动张慎，让他松口，同意把孙女嫁给自己的长孙。
如果张岳的仕途还是没有一点起色，杨荣的不懈努力还真有可能打动张慎。
可惜，正是这一年，张岳却突然获得皇上的赏识，从正七品的都察院御史一跃成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而且还得了个抚治郧阳府的差事。
这抚治郧阳府可不得了，因为郧阳位于湖广、四川和陕西三省交界处，这郧阳巡抚等于管着湖广、四川和陕西三省的军政，地位特殊的很，基本上在郧阳府锻炼三年之后，必定获得升迁，也就是说张岳以后做少也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正三品的朝廷大员，甚至有可能升任都察院右都御史或者左都御史，掌控整个都察院。
这对于东岭张家来说自然是好事，天大的好事，但是，对于惠安杨家来说却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以前的张家就不大愿意跟张家联姻，现在的张家更是让杨家高攀不起啊！
当然，一开始的时候张家并不是异想天开，因为那会儿张岳才刚刚高中进士，而杨荣也刚刚纳捐得官，双方的地位差距并不是很大，这联姻还是有那么一点希望的。
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人家张岳都高居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之位了，一个商户想跟他联姻，真有点不靠谱。
杨聪也不明白他爷爷为什么要继续努力去促成这门婚事，在他看来，这门婚事已然没有一点希望了。
他也不知道这位陈公子为什么因此而来敲他的闷棍。
或许这位陈公子觉得他家高攀的起，杨家老是去纠缠张家，对于他来说是一种侮辱，所以他要来羞辱自己一番。
或许这位陈公子觉得他家高攀不起，而杨家有可能高攀的起，所以要收拾自己这个潜在的敌人。
总之，这位陈公子就是为了此事而来。
这事情的缘由杨聪已经明白了，但是这一记闷棍之仇怎么报他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这会儿他的爷爷正在东岭张家张罗着为人家贺寿，而他的父母也正在外忙着杨家的盐业生意，根本就回不来，他一个还未成家立业的富家公子，怎么去报仇呢？
杨聪坐在马车上胡乱想着，晃晃悠悠过了大约一刻钟，杨家府邸便到了，但是，马车并没有停下来，赶车的彭福和侯之坦跟护院打了个招呼之后，马车直接从侧门进入硕大的杨府，直到大约半刻钟时间之后才在一个大院的天井中停了下来。
杨聪虽然脑海里已经有了一些凌乱的印象，但是，看到眼前的一切，仍然不免有些震惊，这杨家真是有钱啊，自己一个尚未成亲的少爷就有一个三进的大宅院，这宅院占地怕是十亩都不止！
而且，他这位杨家大少爷的待遇还不止这点，他不但有胖虎和瘦猴两个亲随，还有两个贴身丫鬟，给他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的老妈子更是多达五六个。
这会儿他们就在三进大院的前院，不过杨聪住的并不是前院，这里彭福和侯之坦住的，杨聪住的是中间的二进大院。
按有钱人家的规矩，彭福和侯之坦一般没事是不会进中间大院的，下了马车之后，他们便来到中间大院门口高呼了两声：“小熊，小凤，大少爷回来了。”
很快，一个身材高大壮实、长相憨厚的少女和一个身材娇小玲珑、长相可人的少女便联袂从里面跑出来，她们熟练的从彭福手中接过杨聪的胳膊，关切道：
“大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大少爷，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这个？
杨聪想了想，含糊道：“没什么，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扶我去卧房。”
其实，他这会儿并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什么异常，他只是怕自己在这大晚上走错路，因为他脑子里这会乱糟糟的，卧房在哪儿，他还真有点记不清，还不如装受伤，让人扶着自己去。
小熊和小凤闻言，连忙搀着他往主宅的卧房走去。
胖虎、瘦猴、小熊、小凤，怎么感觉自己像进了动物园呢？
还好，自己的卧房不是铁笼子。
杨聪坐在精致的雕花木床上，看着四周奢华的家私和眼前娇俏可人的小凤，心里乱七八糟的。
豪宅美婢，花天酒地，貌似很爽的样子。
但是，这会儿有钱人的生活也不容易啊，在明朝，一般商户要保住自己的家产可没那么简单，特别是这嘉靖年间，在严嵩的带领下，这会儿的贪官污吏可是出了名的可怕。
唉，别说是严嵩了，这会一个不知姓名的纨绔子弟就能让自己头疼无比。
这仇到底怎么报呢？
杨聪暗自叹息了一阵，又让小熊和小凤打来热水给自己洗了脸脚，随即便躺床上思索起来。

第四章 严师出高徒
第二天一早，卯时方至，天际才刚刚露出一丝曙光，丫鬟小凤便来到杨聪的床前，轻松的呼唤道：“大少爷，大少爷，该起床了。”
杨聪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了看陌生的床铺，又看了看眼前娇俏的小凤，眼中仍旧有些许迷茫。
小凤一看他这样子，不由焦急道：“大少爷，您快起来啊，要是去学堂迟到了，严老先生又该告状了，老太爷如果知道了，又该发火了。”
卧槽，严老先生告状，貌似后果很严重啊！
杨聪闻言，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嗖的一下就站到了小凤跟前，随即手臂一张，貌似是要抱小凤的样子。
小凤下意识捂住嘴往后一缩，吓的差点尖叫起来。
不过，她并不是怕杨聪抱她，她是被杨聪这麻利的动作给吓到了。
以前大少爷起床的手可都是慢慢吞吞的，有时候自己不去拉他，他就躺着不起来，今天这一下就蹦起来了，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她愣了一下，这才拿起挂在床边的衣服，认真的给杨聪穿戴起来。
杨聪在她的服侍下穿好衣服，匆匆洗漱了一番，又端起小熊送进来的鲜粥胡乱喝了几口，随后便疾步来到前院，坐上早已备好的马车，带着胖虎和瘦猴向惠安县学赶去。
惠安县学就在县衙左近，是一个占地将近二十亩的大院子，中间是宽敞明亮的大学堂，四周则是宿舍、食堂、茅房等附属设施。
这时候的县学并没有固定的规制，建成什么样子，主要还是看当地的富裕程度，如果是穷县，可能就几间低矮的平房，像惠安这种，原本就比较富裕，还有泉州首富杨家在此，县学自然建的比较高端大气上档次。
这会儿一个县具体有多少秀才也没个定数，大抵就在五十个到一百个左右，而秀才也不是人人都会来上县学，因为大半的秀才都上了年纪了，根本就无望再考取举人了，还有些为生活所迫，不得不去干活赚钱的，所以，整个惠安县学里面也就二十来个生员，而且大多是穷秀才，因为有钱的秀才完全可以去府城甚至是省城去进修，那里的条件肯定比县学要好。
他这么急急忙忙的跑到县学，自然是想打听打听那位陈公子的情况，但是，他拎着书箱笼走进学堂的时候却愣住了。
他愣住的原因并不是学堂里没人，这会儿学堂里有很多人，所有生员差不多都到齐了，而且，这会儿还没到授课时间，完全可以找人问问那位陈公子何许人也。
但是，他却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普通人的仇富心理。
仇富心理貌似自古有之，他进来的时候，除了几个例生热情的跟他打招呼，其他生员压根就没搭理他，而且其他生员和例生坐的位置也泾渭分明，真正的秀才全部在前面扎堆，而几个例生则聚集在后面，他们中间隔了好几排小条桌呢。
所谓万物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时候的读书人一般都看不起有钱人，特别像这些有功名在身的穷秀才最是仇富。
因为他们心理不平衡啊，严重的不平衡，凭什么他们这些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就要过清贫的日子，而你们这些不学无术的商贩却过的潇洒无比？
他们可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已经算是半个士绅了，活的竟然连半贱籍的商贩都不如，不公平啊！
正是由于这种地位与实际生活的差距，县学里面真正有功名在身的秀才基本都不搭理他们这些不学无术的富家子弟的，他们之间就没什么交集。
杨聪这会儿还没完全消化以前的记忆，再加上穿越的时间不长，所以没记起这一点，这会儿他一看这情况，真有点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终究没有勇气上前自讨没趣，这帮穷秀才，说起话来简直能把人酸死，而且他们也不一定知道那姓陈的是什么人。
他愣了一下，还是在几个例生的热切招呼下坐到了自己的条桌前，然后边应付这些人的马屁，边考虑找谁打听陈公子的事情来。
他这正胡思乱想呢，整个学堂突然一静，他身边的例生突然满脸惶恐，飞快的回到自己座位上，正襟危坐，装出一副乖宝宝的样子。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原来，这时候，负责教学的严老先生已经进来了，他正把条竹尺藏在身后到处瞄呢。
杨聪见状，心里下意识一紧，身体也不由自主的坐的笔直。
这时候，他什么都记起来了。
这老头，超凶的！
这会儿可没什么不准体罚这一说，这会儿讲究的是鼓棒底下出孝子，严师出高徒！
这严老先生那是出了名的严厉，他授课的时候，别说是交头接耳了，谁敢不坐直身子，做出认真听讲的样子，他绝对会走过来，冷冷的让你伸出手，然后挥舞着竹尺对着你手掌就是一顿抽！
而且，他抽完还要告状，告家长，哪个家长要敢偏袒自己的儿子，那么对不起，带着你儿子，滚！
这几个例生貌似都被他抽过，也被他告过状，家里人也不敢混账，所以，县学里面没人不怕他。
好险，好险，还好这老家伙还没看到这边来，不然，今天这顿笋片炒肉是吃定了。
杨聪心里还在打鼓呢，严老先生却已经在讲台上跪坐下来了，他冷冷的扫视了一圈，见所有生员都老老实实的挺那儿一脸认真状，这才冷哼一声，放下竹尺，严肃的道：“今天讲《礼记&#183;文王世子八》。”
紧接着，他便从条桌旁的书箱笼里拿出一本书，慢慢翻开，举在面前，摇头晃脑的念起来。
下面的生员动作几乎跟他一模一样，甚至拿书的角度和晃脑的幅度都差不多，唯有初来乍到的杨聪好像慢了半拍，不过，还好，书箱笼里最上面那本正好是《礼记》，所以，他只是愣了一下，很快就跟上了节奏，不然今天这顿板子怕是免不了了。
严老先生带着所有生员，逮着《礼记&#183;文王世子八》这篇齐齐念了三遍，这才放下手中的书，逐字逐句的讲解起来。
这古文的确有点深奥难懂，但是，在座的都是读过《四书五经》的，而且都读了差不多十年以上，每一句的大致意思大家差不多都知道，他再把自己的理解讲一遍其实没多少意义，还不如直接说，这句如果用来做科举考题，你该怎么组织语言做答呢。
杨聪听了一阵便觉得索然无味了，这古文虽说各人理解不同，但基本意思却差不多，这严老先生又不是什么博学鸿儒，根本就讲不出什么深层的意境来，听着一点意思都没有。
他干脆装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脑海里却考虑起报仇的问题来，这陈公子到底什么身份呢，自己又如何报这闷棍之仇呢？
他无意识的看着严老先生那略带花白的胡子，突然灵机一动。
这位严老先生或许知道那什么陈公子是谁，因为昨天陪那家伙的人里面有县衙典吏的儿子，而且这严老先生还是县令带来的亲信，如果能巴结好了，这仇可能就有得报了。

第五章 以钱借势
这严老先生可是出了名的死板，对学生更是严厉到可怕，冒冒然上去问他什么陈公子是谁，还妄图让他帮忙收拾那姓陈的，合适吗？
当然不合适，人家可能压根就不会理你，甚至直接给你来两板子！
但是，杨聪却一点都不害怕，因为他知道这位严老先生有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缺钱。
其实，这位严老先生的身世和背景在县学里面并不是什么秘密，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屡试不第的老举人，而且，他相当的缺钱。
他是穷苦人家出身，家里本就没什么钱，考上举人之后，他又要维持作为一个举人老爷的面子，又要养活一家子人，生活拮据的很，不然他也不会跑来当县学的教书先生了。
明朝这会儿好像只要考上举人，这生活不说大富大贵，一般富户的水平应该是能达到的，因为从洪武朝开始就有规定，每个举人名下有四百亩地的免税额度。
那么，这位严老先生为什么会生活拮据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家伙不会捞钱。
这家伙虽然姓严，却没有他本家严嵩那么会贪捞钱，他和严嵩恰恰相反，他属于那种最不会捞钱的那种。
就拿免税额度来说，这免税额度如果按官方说法也就是免去了那二十税一的税，按一亩地每年两石的产量计算，四百亩地一年也就能赚四十石粮，也就是二十两银子，这点钱，对一个需要装点门面的举人来说的确有点少了。
不过，这免税额度其实也可以有其他的理解，因为这地免了税朝廷基本就不会管了，那么，这里面的猫腻就大了，你完全可以把这些地租给佃农种，每亩每年抽取一石的佃租。
这样搞，利润就大了，四百亩地一年就可以收二百两的佃租！
这会儿大明立朝已经有一百多年了，很多事情发展到现在都变质了，很多进士、举人，甚至是秀才名下的地都变成了这种形式，所以，一般的举人都能达到富户的水平，但是，也有例外。
因为这样搞是有前提的，前提就是这些地必须掏钱买下来，变成自己私有的，不然，就没法租给佃农，抽取佃租了。
这会儿的地最少也要二十多两一亩，四百亩地就是上万两，一般的举人自然是买不起这么多地的，那么怎么办呢？
这个时候就要看各人的本事了，你可以娶个有钱的老婆，也可以找人借钱，还可以想办法谋个职位捞钱，总之，把钱凑起来，把地买下来，你就可以过上富人的生活了。
如果你想不出办法，那就只有将名下的免税额度交给别人去投献，这样一年也收不到多少银子，最多也不会超过二十两，因为超过二十两了人家还不如直接向朝廷交税呢，投献给你干嘛！
这严老先生就属于没想出办法的那种，所以，他很缺钱，为了维持举人大老爷的颜面，为了养活一家人，他不得不出来教书。
杨聪前世也有穷的时候，他知道没钱的痛苦，有时候一文钱真的能难倒英雄汉，这位严老先生如此差钱，而自己现在又如此的有钱，想问他个问题其实并不难，甚至与其结交都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他发现，以前的“自己”压根就没去结交过这位严老先生，原来这个杨聪就是个典型的败家玩意，成天就知道跟几个富家子弟花天酒地，正事一件都没干过。
交一些这样的酒肉朋友有用吗？
人家要比他有钱，还会跟着他混吗？
正是因为人家没他有钱，才会跟着他混，人家巴结他是想从他这里获得好处呢。
他倒好，一天就这么傻乎乎的混日子，过得嗨的很。
这就造成了现在的局面，除了有钱，他什么都没有，而且这钱还是他父母，他爷爷给的，他干什么都要靠家里人，他根本不会利用自己有钱的优势给自己营造一个良好的发展环境。
当然，这是大部分年轻人的通病，因为这个年龄段的大多处于无脑阶段，这个无脑并不是说人没长脑子，主要是长了脑子也不想事，凡事都跟着感觉走。
这样可不好，早已过了无脑期的杨聪自然不会再无脑下去，而且，现在这情况也不允许他在无脑的混下去了。
原来的杨聪有钱都不会花，他可不一样，钱的妙用他可是知道不少，比如，钱可以用来借势。
这个严老先生如此缺钱，只要随便花点钱就能借到他的势，甚至还可以通过他借到县令大人的势，当然，那样花钱会更多一点。
不过，现在这情况，钱对他来说不是问题，除了有钱，什么都没有才是最大的问题。
他坐在那里沉思了半天，午时终于到了，严老先生直接把书一合，随即朗声道：“下课。”
“哗”，的一声，憋了一上午的生员们纷纷站起身来匆匆收拾了一下书本，往外走去。
这时候，一旁几个富家子弟也边收书本边小声问道：“聪哥，今天去那里吃，还是福瑞楼吗？”
杨聪摇头道：“你们去吧，我找严先生有点事。”
那几个富家子弟看了看正在慢条斯理收拾书本的严老先生，纷纷脖子一缩，随后便逃也似的往外窜去。
找严老先生，在他们看来，那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杨聪这会儿心里也有点怵，前面的记忆对他还是有点影响了，原来的他，真的很怕这个严老先生。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这才缓缓站起来，慢慢向严老先生走去。
这时候学堂里的生员已经走的差不多了，严老先生也收拾的差不多了，他正要起身去食堂吃饭，杨聪却突然抬手道：“先生，请留步。”
严老先生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随即略带不耐道：“何事？”
很显然，这家伙也有点仇富心理，不过，他比那些愣头青生员要成熟一点，并没有表露的太明显。
杨聪来到他跟前，慢条斯理的拱手道：“学生有一事相询，不知道先生可否赏脸，陪学生去吃个便饭？”
你个“有钱人”，老夫才懒得搭理你呢，严老先生直接回拒道：“没空！”
说罢，就待起身走人。
杨聪一看学堂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了，立马放低声音道：“先生，学生不白请教，只要先生肯去，五十两银子奉上。”
严老先生直接朝他翻了个白眼，那意思，仿佛在说，你有钱了不起啊？
不过，他并没有生气。
他那白眼翻得竟然如同一个第一次被情郎占便宜的小姑娘一般，有一丝犹豫，有一丝哀怨，又有一丝期待的赶脚。
五十两啊，比他一年教书所得还多，他真的有点犹豫了，就陪个学生吃个饭而已，也不算什么丢人的事，到底去不去呢？
杨聪一看他这表情，心里就有数了。
有钱了不起吗？
这个问题，我现在就回答你，他慢悠悠的道：“一百两。”
严老先生终于满脸便秘般的站起身来，那表情貌似有点无奈，貌似有点生气，貌似还隐藏着一丝激动在里面。
你钱多的发烧是吧，那好，“走！”

第六章 恐怖的海商豪门
杨聪终于如愿把严老先生给请出来了，不过，他并没有带着严老先生去福瑞楼，而是选了家离县学最近的酒楼，而且进去之后他还砸了十两银子，把整个酒楼的二楼都包下来了。
严老先生貌似对他这种败家行为十分不满，直到两人在空旷的二楼坐下来，他还是满脸臭屁的一声不吭。
杨聪也不着恼，反而装出一副尊师重道的样子，又是帮严老先生拉椅子，又是请严老先生点菜，客气的不得了。
严行有点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这才冷冷的道：“杨公子，老夫就是个教书先生，不是你的座师，你不必如此多礼。”
杨聪马上谦逊的道：“学生以前少不更事，多有怠慢，还望先生不要往心里去。”
严行闻言，脸色一缓，这个有钱的学生好像也不是这么令人反感嘛。
他在杨聪的殷切招呼下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些酒水，直到店小二退出去，这才放缓语气，淡淡的道：“什么事，说吧。”
自己才略施小计就让其态度大变，嘿嘿，这老头还是很好哄的吗。
杨聪心中暗自得意，不过他并没有马上提问，而是犹豫了一下，好像在考虑什么问题一般。
其实，他是在等人。
很快，侯之坦便提着个食盒匆匆走了过来。
他当然不是来上菜的，食盒里面装的是一百两银子，这是杨聪刚刚暗中嘱咐他去准备的。
杨聪默默的打开食盒，往严老先生跟前一推，这才赔笑的道：“先生，学生想请教一下，昨天跟县衙王公子一起去福瑞楼喝酒的陈公子是什么人。”
严行看了看食盒里的银子，又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这才谨慎的道：“你为何突然问起这位陈公子，难道你想巴结他？如果是这样，老夫劝你放弃这个想法，他是不会搭理你的。”
杨聪闻言，心里不由咯噔一下，这位陈公子的背景貌似有点恐怖啊，严老先生竟然认为自己连巴结人家的资格都没有！
他愣了一下，这才含糊道：“这个，学生其实是跟这位陈公子有些许误会，所以对这位陈公子的身份十分好奇，先生如果知道，还请不吝赐教。”
误会？
严老先生闻言，眉头不由一皱。
他看了看食盒里的银子，又犹豫了一阵，这才郑重的道：“你就想知道这位陈公子的身份吗？”
晕倒，这意思，光这个问题就一百两吗，这也太黑了吧！
不过，从严老先生的表情来看，这位陈公子的背景着实恐怖，就算自己给他一百两银子，他都不愿招惹。
这么个恐怖的对手，如果不能搞清他的身份，自己恐怕会觉都睡不着。
不管怎么样，先打听到这陈公子的身份再说。
杨聪咬牙把食盒一盖，推到严行跟前，斩钉截铁的道：“请先生指教。”
严老先生小心的看了看四周，这才压低声音道：“这个陈公子乃是龙溪陈家大少爷，名叫陈文杰，他父亲是当朝都察院御史陈九德。”
一个都察院御史而已，听起来好像比较吓人，其实也就是个正七品，看把你吓得，虽说都察院御史有监察百官的权力，也不可能跑过来收拾一个县学的教书先生啊。
杨聪不解的道：“都察院御史，好像也才七品吧，没这么可怕吧，我爷爷也是七品光禄寺署丞啊，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弹劾我爷爷吧？”
严老先生闻言，不由看怪物般的看了他一眼，这才严肃的道：“都察院御史不是重点，龙溪陈家才是重点，你爷爷就没跟你说过龙溪陈家吗？”
龙溪好像属于漳州府吧，龙溪陈家是漳州府很有名的官宦世家吗？
这里是泉州府好不好，我爷爷为什么要跟我提龙溪陈家？
杨聪满头雾水道：“我爷爷从未向我提及过啊。”
严老先生看了看他稚嫩的脸，这才摇头叹息道：“或许你年纪还小，所以你爷爷没有向你提及龙溪陈家，罢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老夫就好好跟你说说这龙溪陈家吧。”
杨聪立马做洗耳恭听状，他还真有点好奇，不就一个官宦世家吗，不就出了个都察院御史吗，还没东岭张家这么势大呢，有什么好怕的？
严老先生思索了一番，这才郑重的道：“老夫与县令大人是同科举人，承蒙县令大人抬举，老夫一直跟着县令大人到处跑，这些年县令大人主要在浙闽两省任职，所以，老夫对浙闽两地的乡绅豪门比较了解。浙闽两省官场之人基本都知道，这两地有四个豪门绝对不能招惹，他们分别是，宁波屠氏、余姚谢氏、漳浦林氏、龙溪陈氏。”
杨聪尴尬的发现，他一个都没听说过！
为什么严老先生说的不是官宦世家，而是豪门呢？
这年头除了皇室和勋贵还有豪门吗？
这四个豪门有什么可怕之处呢？
他忍不住好奇道：“这四个豪门为什么不能惹？”
严老先生略带畏惧道：“因为他们是海商豪门。”
海商豪门？
杨聪难以置信的道：“现在朝廷不是禁海吗？”
严老先生点头道：“正是因为朝廷禁海，才会出现这四大海商豪门，要朝廷不禁海，大家都可以出海做生意，就不存在什么海商豪门了。”
杨聪闻言，细细想了想，终于有点明白了，这些人违背朝廷海禁搞走私！
他有点后怕的猜测道：“先生，你是说他们通倭！”
严老先生郑重的点头道：“对，他们通倭，得罪其他官宦世家，最多也就是个牢狱之灾，如果得罪这些海商豪门，他们有可能要你命，甚至灭你满门！”
这么恐怖的吗？
不对啊！
杨聪有点不解道：“他们公然违反海禁，难道没人弹劾他们吗？朝廷知道了，不收拾他们吗？”
严老先生悠悠的叹息道：“朝廷有没有人弹劾过他们老夫不知道，浙闽地方官员想要收拾他们的，基本上都干不长，不是被罢官削籍，就是死在任上。”
“嘶！”，这么恐怖！
杨聪闻言，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他想了想，这才小心的问道：“龙溪陈家欲与东岭张家联姻，不知先生可曾听闻？”
严老先生闻言，不由恍然，他还不知道龙溪陈家欲与东岭张家联姻，惠安杨家欲与东岭张家联姻他倒是老早就听说了。
他缓缓的将食盒推到杨聪跟前，无奈的叹息道：“杨公子，此事请恕老夫无能为力，龙溪陈家想和东岭张家想联姻也很难，估计陈公子就是因为这事迁怒于你。”
这老头，厉害啊，一下就猜中了，杨聪不由惊奇道：“先生，您的意思，东岭张家不想和龙溪陈家联姻？”
严老先生严肃的点头道：“对，东岭张家是真正的书香门第，向来廉洁奉公，对自己的声誉看得很重，他们肯定不愿与声名狼藉的海商豪门联姻，而龙溪陈家很有可能暗中收拾所有找东岭张家联姻的人，以此来逼迫东岭张家就范。”
“啊！”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真是无妄之灾啊，这联姻八字还没一撇呢，自己却成了人家逼迫东岭张家就范的道具！
看样子自己想认怂都不行啊，人家摆明了就是来杀鸡儆猴的，东岭张家不低头，人家能放过自己吗？
吗的，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然躲不过，那就只有想办法跟人家斗一斗了。
想到这里，杨聪再次将食盒推到严老先生跟前，诚恳的道：“先生，您能请县令大人帮帮忙吗，只要县令大人肯出手，学生定有厚报。”
严老先生再次把食盒推回来，坚定的摇头道：“不行，老夫不能给县令大人招灾，再说了，县令大人也是明白人，他是不可能去得罪龙溪陈家的。”
杨聪闻言，不由眉头一皱，这惠安最大的就是县令大人了，县令大人都不敢得罪龙溪陈家，怎么办呢？
他想了想，再次将食盒推到严老先生跟前，诚恳的道：“先生，您在浙闽任职多年，可知有谁能对付龙溪陈家？”
开玩笑，谁敢跟海商豪门对着干，活得不耐烦了吗？
严老先生下意识就要把食盒推回去，但是，他刚抬起手来就愣住了。
他突然莫名其妙的道：“老夫是松江华亭人，杨公子应该知道吧？”
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要自己逃到南直隶去避难？
如果真的万不得已了，这倒也是条退路，杨聪郑重的点头道：“实在不行的话，还请先生引路。”
没想到，严老先生却是摇头苦笑道：“老夫不是这个意思，老夫是想告诉你，我们华亭出了个大能人，他兴许有办法对付龙溪陈家。”
“噢。”杨聪不由满怀希冀的道：“是哪位大人，还请先生指教。”
严老先生略带崇敬道：“这位就是嘉靖二年癸未科殿试一甲探花，徐阶，徐子升。”
徐阶！
杨聪闻言不由大喜，这位大能人他都听说过啊，徐阶的确很厉害，权倾朝野的严嵩他都能扳倒，相信收拾龙溪陈家对他来说只是小意思而已。
他激动的道：“先生认识徐大人吗？还望先生修书一封，请徐大人帮帮忙。”
没想到，严老先生却又摇头道：“老夫倒是认识徐大人，但是，徐大人不认识老夫啊。”
“啊！”，杨聪闻言一愣，不认识你说个屁啊，难道让我自己上京城找徐阶吗，他认识我是哪根葱啊！
严老先生见他的样子，连忙解释道：“徐大人现在就在泉州府任通判，以你杨家的势力，要找个人引见一下应该不难吧？”
原来徐阶就在泉州府啊，太好了！
杨聪稍微思索了一下，随即便拱手道：“先生，学生想告个假，去趟府城。”
严行点头道：“可以，你尽管去忙，不过，别人问起的话，你最好说你得了重病，去府城找人医治。”

第七章 泉州十大才子
杨聪这会儿真有点急了，这倒霉催的，姓陈的竟然是海商豪门龙溪陈氏子弟！
人家跟倭寇和海盗可是一伙的，如果自己不全力应对，很有可能会连命都丢掉。
他算是明白了，人家让人敲闷棍只是个开始，目的肯定是让自己恼羞成怒上去揍人，然后把自己抓进县衙牢房，估计，牢房里面何有可能会有海盗甚至是倭寇在等自己，如果自己真的冲上去报仇，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现在，不是他想不想报仇的问题了，而是人家不会放过自己的问题了。
吗的，只有奋力一搏了。
徐阶可以说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了，但是，怎么结识徐阶却是个问题。
严老先生说的是没错，以他惠安杨家的名气，在府城肯定认识不少人，但是，那些都是他爷爷又或者他父亲的朋友，他可没什么朋友在府城，他一天就知道跟惠安几个富家子弟花天酒地，哪里曾想过要去府城交朋结友。
怎么办呢，难道去东岭找自己的爷爷？
还是算了吧，找自己的爷爷估计也是白搭，凭自己爷爷一个从七品的散官根本就不可能干的过龙溪陈家这样的海商豪门，还不如去府城想办法找徐阶帮忙呢。
问题，自己在府城有熟人吗？
他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一个人。
当天下午，他没去县学，而是买了一大堆礼物，带着彭福和侯之坦，赶着马车来到城南平民区。
他这是要来找自己的启蒙老师，也就是曾经在杨府教他读书识字的薛老先生。
马车在低矮的平民区转了半天，终于来到一个整洁的小院外面。
杨聪让彭福和侯之坦带上礼物，随即便来到院子的柴门外大喊道：“先生，先生，先生在家吗。”
他这么一喊，旁边几个院子的人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屋里的人自然是听见了，一个穿着灰旧儒袍的老先生拿着本书，急匆匆的跑出来，打开柴门一看，立马惊喜道：“聪儿，你怎么来了？”
他那惊喜并不是装出来的，原来的杨聪也不是什么坏人，只是有点皮而已，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的。
他可是在杨聪五岁的时候就受聘去杨府教杨聪读书识字了，两人朝夕相处将近十年，那感情自然不一般，他对杨聪几乎就像对自己的儿子一样好，杨聪逢年过节偶尔也会带着礼物来看他，所以，他看到杨聪那是真高兴。
杨聪装出兴冲冲的样子，上前挽住薛老先生的胳膊道：“先生，好久不见了，近来可好。”
薛老先生边拉着他往里走，便激动的点头道：“好，好，好，老头子我好的很，老伴，老伴，快点上茶。”
他才招呼杨聪在堂屋坐下来，一个老妇便端着两杯茶走出来，亲切的道：“杨公子，你可算是来了，老头子可是天天念叨着你呢，可惜你贵人事忙，一年也难得来几回。”
杨聪闻言，只能尴尬的道了声：“师娘好。”
那老妇人连道：“哎呀，杨公子，老婆子可当不起这师娘之称，你们聊，你们聊。”
说罢，她转身就进屋去了，那脸上明显带着欣喜。
薛老先生刚是太激动了，没怎么注意，这会儿一坐下来，他便发现，彭福和侯之坦手里拎满了大包小包，那礼物比年节的时候还多。
他不由疑惑道：“聪儿，你带这么多东西来干嘛？”
杨聪连忙使了个眼色，让彭福和侯之坦将礼物摆在两人中间的小桌上，然后装作为难道：“学生今天想去府城办点事。”
薛老先生看了看礼物，又看了看杨聪，瞬间便明白了。
他恍然道：“你是想让南塘帮忙？”
杨聪装作忧心道：“这个，学生很少去府城，在府城也没什么熟人，这个，这个。”
薛老先生神色凝重道：“很重要的事情吗，南塘能帮上忙吗？”
杨聪又装作扭捏道：“融城兄毕竟是泉州十大才子之一，想必应该认识些官场上的人吧。”
薛老先生闻言，不由摇头叹息道：“什么泉州十大才子，让他好好读书，争取考上举人光宗耀祖，他却一天跟人附庸风雅，不务正业，唉，希望他能认识几个正经人吧，你跟我来。”
说罢，他起身就往旁边的书房走去。
杨聪来这也不是一两回了，书房自然也去过，他轻车熟路的跟在薛老先生后面，很快便来到书房。
薛老先生也不啰嗦，直接抽出一张信纸，刷刷刷就是一顿写，大概意思就是，南塘，你在外求学，很少关心你爹，这杨聪却经常来看望你老爹，孝顺的很，现在，他有事找你帮忙，你一定要尽全力帮人家。
杨聪看了，心中不由一喜，这下成了，有薛老先生这封信，薛南塘肯定会尽力帮他托关系，介绍徐阶给他认识。
他又陪薛老先生聊了一阵，随即便匆匆回到府中，取出他爹娘留给他的两千两私房钱，然后便带着彭福和侯之坦，坐着自己马车，直奔府城而去。
明朝这会儿对流动人口控制还是很严的，一般老百姓都不得离开居住地十五里范围，如果要远行，必须去官府办理路引，没有路引在异地被逮到了，那可是要受刑罚的。
不过，读书人是个例外，只要考取了功名，便可行遍天下。
杨聪虽然没有功名，但县学的例生也在此例，他出门倒不用办什么路引，各地的巡检司一般也不会去查那些儒生打扮的读书人。
泉州府城离惠安也就五十余里，大约一个多时辰之后，一行三人便来到了府城。
这泉州府城可是惠安那样的小县城，面积大了几倍不说，城中的酒楼也比惠安县城里高档的多。
不过再高档的地方对于杨聪这个富家子弟来说也不算什么，他直接在城中有名的望江楼订了套上好的客房，然后又在酒楼二层开了个包间，这才命侯之坦拿着薛老先生的信去城外清源山上的紫泽书院请薛南塘前来一聚。
这薛南塘在泉州混的的确比较好，泉州十大才子之名可不是什么附庸风雅，不务正业得来的，那个个都是有真本事的。
他看完薛老先生的信，又仔细询问了侯之坦，便明白了，看样子这杨公子是遇到大麻烦了。
杨聪没听说过龙溪陈氏，他可有所耳闻，这海商豪门不好惹啊！
怎么办呢？
他深思了一番，随即便亲自去请来了同在紫泽书院就读的史文斋、史礼斋兄弟，这两人也名列泉州十大才子，而且他们的父亲刚好在府衙任职。
同时，他又让人前去通知在清源洞习武的一位好友前来赴宴，此人也是泉州十大才子之一，而且还是世袭屯卫百户，在泉州府还有那么一点能量。
薛南塘邀约泉州十大才子鼎力相助，杨聪能斗得过海商豪门龙溪陈家吗？
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章 天下第一高手
酉时将至，就要到约定的时间了，杨聪满脸凝重的站在望江楼大门口，不住眺望着远处，心中焦虑无比。
说实话，他这会儿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徐阶可是一府通判，正六品的地方要员，薛南塘一个秀才，能跟人家扯上关系吗？
终于，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他的眼眸，侯之坦小心翼翼的牵着马车过来了。
杨聪迫不及待的走到马车跟前，满脸期待的看向侯之坦。
侯之坦点了点头示意人请到了，随即便飞快摆好踏凳，掀开马车门帘。
这时，一脸书卷气的薛南塘猫着腰从马车里窜出来，亲切的招呼道：“杨公子，好久不见啊。”
杨聪连忙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助他下了马车，这才亲切的道：“融城兄，小弟怎敢在你面前自称公子，如不嫌弃，请叫小弟清风。”
清风就是他前世的名字，也是他给自己取的字，反正这会儿读书人都喜欢给自己取个字来附庸风雅，他给自己取个字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薛南塘也不客气，他点了点头，微笑道：“那为兄就托大叫你声清风贤弟了，来，为兄给你介绍两位官家公子。”
说罢，他便含笑指着后面下车的史文斋、史礼斋兄弟道：“这两位乃是府衙检校史老先生之子，此乃兄长文斋，字伯房，此乃其弟礼斋，字仲舍。”
杨聪闻言，心中一喜，薛南塘竟然给他请来了府衙检校之子，这下要认识徐阶就简单了。
他热情的与三人寒暄了一番，正要带着他们往里走，薛南塘却是抬手道：“清风贤弟，不忙，为兄还请了一位大人物，不如我们一起在这里等等吧。”
还有大人物！
杨聪心里这个激动啊，他真没想到薛南塘在府城有这么大的能量，府衙检校之子貌似都不是他朋友圈中最厉害的，竟然还有人比他们更牛。
会是什么人呢？
他们并未等多久，不到一盏茶功夫，又一辆马车来到望江楼前，三个强壮的汉子很快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薛南塘见状，连忙拉着杨聪上前，拱手道：“俞大人，您可算是来了。”
那领头的壮汉闻言，不由拍着他的肩膀笑骂道：“融城，你小子又埋汰我，什么大人，就是个没用的世袭武职而已。”
这汉子，好威猛啊，那刀削般的脸庞，那精光四射的眼眸，那纹起的肌肉，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这会是什么人呢？
薛南塘竟然叫他大人，难道是府衙官员？
杨聪不由好奇的拱手道：“这位大人是？”
薛南塘装作一本正经的介绍道：“这位乃是永宁卫崇武所百户，俞大人，名大猷，字志辅。俞大人，这位是惠安杨家的杨清风，杨公子。”
俞大猷！
杨聪闻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眼前这位竟然是有名的抗倭英雄，天下第一高手俞大猷！
这俞大猷可不得了，不说他抗倭的功绩，光说他的武功，那都能吓死个人，因为古往今来，上下五千年，真正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高手唯有此人。
前世，杨聪曾好奇古代有那些高手能真正称之为天下第一，结果，令他意外的是，从史书记载来看，唯有这位俞大猷能真正称之为天下第一，因为除了那些杜撰的武侠小说和野史，正史之中有记载的，真正天下无敌的高手就这么一个！
这位可是真高手，杨聪还专门看过他的传记，史料记载中，他真打遍天下无敌手。
不过，这位天下第一高手运气貌似不怎么好，他虽然是世袭百户，却自幼家贫，他虽然战功赫赫，却老是被人抢功劳……
杨聪正在那发愣呢，俞大猷却以为眼前这小家伙是被他的职位给吓到了，他连忙解释道：“杨公子，你别听融城瞎说，我只是袭承了个虚职而已，不是什么正职百户。”
这时候杨聪终于反应过来了，他连连拱手道：“俞大人过谦了，袭承的百户那也是正五品武职啊。”
俞大猷闻言，无奈的摆手道：“杨公子，我这袭承的百户真不算什么，还不如个秀才功名好使呢。”
这位天下第一高手果然如同史料记载的一般，忠厚老实，没一点脾气。
杨聪也是试探一下，他见俞大猷果然这般实诚，连忙改口道：“志辅兄，小弟跟你开玩笑的，如若不嫌弃小弟出身低，就叫小弟清风吧。”
俞大猷闻言，长吁了一口气，放松道：“好，好，好，清风贤弟，你不当真就好。”
杨聪点了点头，又好奇道：“对了，志辅兄，这两位兄台是？”
俞大猷连忙介绍道：“这位是原江防总兵汤庆汤老将军之子，名克宽，字长胜。这位亦是我们崇武所世袭百户，姓邓，名城，字藩国。”
汤克宽、邓城！
这两位也是随俞大猷出生入死的抗倭英雄，没想到，一下全遇上了。
这下好了，有了这三位，他就不怕龙溪陈家来武的了。
文有徐阶，武有俞大猷、汤克宽和邓城，他还就不信干不过海商豪门龙溪陈氏了，你们勾结倭寇又怎么样，这三位可是倭寇的克星！
不过，这会儿还是初次见面，人家不可能为自己两肋插刀，得想办法好好拉拢一番才行。
杨聪一边在暗自计较，一边将众人领到二楼包间。
酒菜上齐，敬过三巡之后，杨聪这才开口道：“诸位兄台，实不相瞒，这次小弟请大家来是想请大家帮帮忙。”
紧接着，他便将龙溪陈氏陈文杰为了杀鸡儆猴，逼迫东岭张家联姻，而暗中收拾自己一事原原本本介绍了一遍。
他刚一说完，俞大猷便怒斥道：“这龙溪陈氏也太不像话了吧，如此无法无天，真以为没王法了吗？”
杨聪闻言，不由目瞪口呆道：“志辅兄，你不怕他们？”
俞大猷闷哼道：“怕他们作甚，不就是一帮违禁与倭寇做生意的海商吗，他们老老实实做他们的生意也就罢了，竟然敢如此胡作非为，清风贤弟，不要怕，他若敢动你，为兄帮你去揍他。”
这貌似有点不对啊，虽说俞大猷是正五品的武职，但正如他所说的，只是个虚职，连秀才功名都不如，比县令更是差远了，为什么惠安县令都畏之如虎的龙溪陈氏，他一点都不害怕呢？
杨聪隐隐明白了，难怪这位天下第一高手老被人抢功劳，这家伙，简直就是个耿直波以啊，说好听点是善恶分明，说不好听点那就是一根筋，他不吃亏谁吃亏！
还好，在座也就他一根筋，其他人筋络还是比较齐全的，薛南塘见状，连忙劝解道：“志辅兄，莫要冲动，这帮人可不好对付。”
俞大猷闷哼道：“怎滴，他们难道长了三头六臂不成，不就是个都察院御史吗，能管得到我们吗？”
还管不到你呢，现在文官可比武官牛逼多了，人家收拾你简直跟玩一样。
薛南塘摇头道：“志辅兄，他们可不止这么点势力，而且他们做事阴着呢，我们不能如此鲁莽，需得从长计议。”

第九章 砸钱也要讲究技巧
这一通美酒佳肴招呼，杨聪很快便和俞大猷、汤克宽、史文斋等人混熟了。
众人商议了一阵，史文斋和史礼斋兄弟当场便应承下来，请他们的父亲出马帮杨聪引见徐阶，俞大猷更是借着酒劲，一个劲的说要去揍陈文杰那小子一顿。
杨聪当然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人家海商四大家族连私通倭寇的事情都敢干，揍人家一顿有用吗？
很有可能，你揍人家一顿会遭到更疯狂的报复。
这一记闷棍之仇要报可没这么容易，想让陈文杰这家伙收手更难。
他很清楚，陈文杰的问题，要想解决，相当的麻烦，因为他身后的海商豪门势力太恐怖了。
这种情况下，俞大猷这种高手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如果能引为知交，至少龙溪陈家想要他的命是不大可能了，而且，接下来的倭寇之乱将愈演愈烈，惠安杨家如果没有这么一位抗倭名将罩着，别说保住家产了，保住命都难。
徐阶那边还要等史文斋兄弟的消息，杨聪决定，先想办法拿下俞大猷再说。
当天晚上，他便借送客之机跟薛南塘详细了解了一下俞大猷的近况，第二天，他便开始着手拉拢俞大猷的计划了。
俞大猷的情况和史料上记载的差不多，他的一生简直就是一部超级恶搞史，不是他恶搞别人，而是他被命运恶搞。
这俞大猷虽然为人耿直，没什么心机，本身却着实是个难得的人才，他五岁就能读书识字，十五岁就考取了秀才功名，如果让他继续读下去，他考个进士估计都不是什么问题。
可惜，这个时候，命运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他刚考上秀才不久，他父亲便去世了！
他家虽然是世袭百户，生活并不宽裕，相反，因为屯卫本身就没什么俸禄，世袭百户这种虚职俸禄更低，因此他家日子一直都过的紧巴巴的，特别是他父亲去世以后，他家更是举步维艰。
因此，他不得不弃文从武，袭承百户的职位，去领取那微薄的俸禄，同时参加武举，去博个好前程。
还好，他武术上的成就远比文学上的成就要高，他二十一岁便夺取了福建武举院试第一，二十四岁的时候更是勇夺南直隶武举乡试第一，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武举人，或者说武解元。
可惜，命运总是跟他开玩笑，他虽然是武举乡试第一，却因为没钱打通关节而无法获得俸禄更高的实职，更为奇葩的是，因为没钱赴京城参加武举会试，他连获取武进士的机会都没有！
这命运是何等的卧槽啊，一个文武双全的世袭百户竟然没钱去参加武举会试，甚至年近三十的他还没有成亲，就因为家里实在是太穷了！
没钱，对俞大猷来说是个大大的杯具，对现在的杨聪来说却是个大大的机会。
你没钱，正好，我有啊！
当然，有钱也不能直接往俞大猷身上砸，如果直接往他身上砸，很有可能会适得其反，有时候，砸钱也要讲究技巧。
第二天一早，他便带着两千两私房钱，直奔俞大猷老家而去。
俞大猷的老家并不在永宁卫崇武所，而在濠市濠格头村。
濠市是个乡里，隶属晋江县四十二都，位于清源山西北方向，离泉州府城大约四十余里，杨聪卯时就坐着马车出发了，辰时左右，一行三人便抵达濠市，侯之坦和彭福一路问过去，很快便找到了濠格头村。
这年头，马车在城里都不多见，到了乡里，那更是稀罕物，且不说那马车价值几何，光是一匹马都要几十两，这会儿的乡里有几十两积蓄的人家本就不多，就算是乡绅也不大可能把这么些花在置办马车上，也就是说，这会儿在乡里，马车是相当罕见的。
这会儿户籍管控还是比较严的，大部分乡里人一辈子都没离开过村子十五里范围，马车他们一辈子也难得见几回，这马车一进村自然会引起围观。
好在这会儿大部分人都下地干活去了，留下的都是些老人和小孩，围在马车周围的差不多都是小孩子，倒也没什么要紧的。
这些小孩子还特别的热情，一听说他们是来找俞大猷家的，他们便跳着叫着领着马车往村里走去，很快他们就领着马车来到一个颇大的院子外面，不用彭福和侯之坦上前喊门，这些小孩便跑上去打开柴门，对着里面欢叫起来。
“俞奶奶，俞姨姨，俞大娘，你家来客人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闻声从屋里跑出来，边跑还边回应道：“哦哦，来了来了，是哪位贵客啊？”
此时，杨聪已经下马车了，他疾步走上去拱手道：“伯母，我是志辅兄的朋友，今日特地来看您。”
杨氏闻言，惊喜道：“原来是大猷的朋友，快，里面请，里面请。”
杨聪也不客气，他直接让彭福把马车牵进院子里，随即便带着侯之坦，跟着杨氏进了屋。
俞家的房子倒不是很寒碜，那厅堂宽敞的很，一看就是大户人家，这证明他们祖上也曾辉煌过。
可惜，这会儿里面的摆设却很寒碜，大堂中间竟然摆着一台老旧的织布机，织布机旁边仅有一个半人高的小桌子。
杨氏看了看杨聪的衣装，又看了看破旧的桌椅，颇有些尴尬道：“快，请坐，请坐，还未问公子贵姓呢。”
杨聪一脸平静的坐下来，拱手道：“伯母，我姓杨，如果您不嫌弃的话，叫我聪儿，清风都可以。”
杨氏闻言，不由兴奋的道：“清，清风，你也姓杨啊，是泉州哪一家啊？”
这会儿每个姓氏都有很多的祠堂，同姓之人有没有血缘关系从祠堂就能分辨出来。
这要是能和杨氏扯上关系自然最好，杨聪连忙回道：“不才惠安杨氏，就是惠安县城那一家，不知伯母是哪一家。”
杨氏闻言，颇有些遗憾道：“原来是惠安的啊，可惜，我娘家这一支是晋江的。”
这扯不上关系着实有点遗憾，不过杨聪还有的是招数，他紧接着便从侯之坦手里接过包裹，递到杨氏跟前，微笑道：“伯母，这次来的有点匆忙，也没时间去买东西，区区薄礼，还请笑纳。”
这年头登门拜访带点礼物是很正常的，不带礼物才不正常呢，杨氏也没有觉着奇怪，她伸手接过包裹，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哎呀，清风，你能来看老太婆就很好了，还带什么礼物，你看我这一高兴连茶都忘了泡了，你先坐，我这就给你沏茶去。”
说罢，她转身就往屋里走，不过，这杨聪送的礼物着实奇怪，不但重的很，还硬邦邦的，会是什么呢？
杨氏走进里屋，忍不住拆开包裹看了一下。
里面的东西刚露出来，她便吓得一哆嗦，差点没把包裹丢出去。
我的天啊，里面竟然是银锭子，一个怕不有十两，这一包足有十来个！

第十章 有钱，任性
杨氏看到包裹中的银两，下意识就要将包裹退还给杨聪，但是，她刚把包裹重新扎好，却又迟疑起来。
原因很简单，因为她家太缺钱了，自从老汉去世以后，她便和俞大猷相依为命，过得太艰难了。
原本她天天织布贴补家用再加上俞大猷微薄的俸禄娘俩的日子还能勉强过下去，但是，俞大猷有远大的理想，他想考武举出人头地，光宗耀祖，而且他本身的确是文武全才，武举高中肯定没有问题。
儿子这么有出息，当娘的当然要支持，俞大猷想考武举，她自然全力支持。
俞大猷也没有让她失望，院试和乡试，俞大猷都夺取了魁首，会试高中肯定没有问题。
问题是，武举是要花钱，不说别的，光是路费和吃住就是一笔很大的开销。
俞大猷去省城参加院试，去南京参加乡试都需要钱，当娘的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赶考路上风餐露宿，吃尽苦头，一趟省城，她给俞大猷东拼西凑，凑了十两银子，一趟南京，她到处借账，凑了五十两银子，这两趟下来，他们家直接欠下了五十多两的巨债！
这包银子少说也有百来两，如果收下，她不但能把债全还清，还能留下几十两，虽说赴京城参加会试的钱还有点不够，娶个媳妇应该是够了，俞大猷这会儿都快三十了还没成亲，她这心里急啊！
不过，她并不是什么人情世故都不懂的富家小姐，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人家突然送上百余两银子，肯定有事，她不能随便乱收，一个不好，可不是收儿媳妇，而是害了自己的儿子。
她犹豫了一阵，还是拎着包裹走到大堂，然后有些不舍的将包裹放到杨聪跟前，温言道：“杨公子，你这礼也太重了，老身受不起啊。”
杨聪并没有觉得奇怪，他微笑道：“伯母，别这么见外啊，您还是叫我清风吧。我特意登门拜访，这点薄礼您都不收下，我这怎么过意的去呢？”
说罢，他又将包裹推到杨氏跟前。
杨氏虽然有些难舍，还是婉拒道：“清风，你这礼真太重了，老身不能收。”
说罢，她又要往回推。
杨聪却是飞快的抬手挡住，随即倔强道：“伯母，这点薄礼您一定要收下。”
杨氏这个奇怪啊，这位杨公子为什么一口咬定一百两银子是薄礼呢？
她忍不住好奇道：“清风，你怕是拿错了吧，这里面可是一百余两银子。”
杨聪装天真道：“没错啊，是一百两银子啊，这么点银子不算薄礼算什么？”
“啊！”杨氏难以置信道：“你真觉着一百两银子是薄礼！”
杨聪拿出富家子弟特有的表情，傲娇道：“那当然，伯母，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我们惠安杨家可是泉州有名的富商，家产不说太多，上百万两还是有的，这一百两银子对小侄来说真不算什么，小侄一个月的零花钱都是上千两。”
“嘶！”杨氏闻言，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家产上百万两，一个月零花钱就是上千两，这是豪门子弟啊！
看样子，这一百两看样子对他来说真不算什么，但是，他也不可能无缘无故送人一百两银子啊。
杨氏想了想，干脆直接问道：“清风，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找大猷帮忙啊？”
杨聪装作毫无心机的道：“是啊，昨晚志辅兄是说要帮我个忙来着，小侄觉着白让人帮忙不好，起码也得给点报酬不是，不过，这兄弟之间谈钱又伤感情，所以，小侄今天特意来看您，您说，小侄聪明吧？”
杨氏闻言不禁莞尔，这小家伙还真有点可爱啊。
不过，事关自己的儿子，可不能稀里糊涂的就应了人家，她忍不住继续试探道：“你想让大猷帮你办什么事啊？”
杨聪继续假装毫无心机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龙溪陈氏的陈文杰欺负小侄，志辅兄的意思是去揍那姓陈的一顿，小侄以为这冤家宜解不宜结，只要志辅兄能跟我回去保护我一阵就行了，那姓陈的总不可能老是待在惠安是吧。”
原来是这么回事，在杨氏看来，小孩子之间打架很正常，看样子这清风是打不过那姓陈的，所以叫大猷去帮忙。
这种事，军户之间尤其常见，一般小孩子打架，大人是不会怎么管的，架都不敢打，以后怎么上战场杀敌，他们只有一个原则，不要把人打残了或者打死就行！
现在，这清风只是请志辅去帮忙保护一下，还不是直接跟人打架，有什么大不了的。
杨氏毫不犹豫的点头道：“清风，有人欺负你，你早说啊，我让大猷去帮你，不过，这银子就算了吧。”
杨聪却是倔强道：“这怎么行，这是我第一次登门拜访，这点薄礼您一定要收下。”
这孩子，简直不把钱当钱啊，杨氏忍不好奇道：“清风啊，你这么花钱，你父母不会生气吗。”
生气，生什么气？
有钱，任性，不行吗？
杨聪大不列颠的道：“伯母，你放心，家父和家母只管给钱，从来不管我怎么花。对了，我不能白请志辅兄帮忙啊，您看这样行不，志辅兄跟我去惠安，一个月，我出一百两银子。”
一个月一百两！
杨氏闻言，目瞪口呆，这简直比正职千户俸禄还高啊！
这么好的差事，上哪儿找去。
她犹豫一阵，这才吞吞吐吐道：“这个，这个，我做不了主，得看大猷有空没。”
这样子就是心动了啊，火候差不多了，杨聪趁热打铁道：“要不这样吧，今天小侄就厚颜留下来吃个午饭，听志辅兄说，这里鱼啊，肉啊，鸡啊，都好吃的很，说起来他就流口水呢，要不您让人喊志辅兄回来，我们边吃饭边合计一下？”
杨氏闻言，心里不由一痛，她都记不得多久没给俞大猷做肉吃了，想想自己可怜的儿子，她这心里都快滴血了。
她看了看桌上的包裹，犹豫道：“要不老身这就让人去置办一些酒肉，再让人去叫志辅回来？”
杨聪大咧咧的点头道：“好，猴子，再去取一百两银子来，今天在伯母家吃顿好的。”
侯之坦闻言，拱手道了声是，转身便往外走去。
还拿一百两啊！
杨氏只是想从杨聪送的这一百两里面拿点银子置办酒菜，她可没想再让杨聪掏钱。
这可不行，一百两已经够多的了，她连忙抬手道：“呃，呃，不用了，一顿饭花不了这么多钱。”
一百两，买几栏猪，甚至买几塘鱼都够了，吃顿饭哪能花这么多钱啊。
杨聪却是毫不在意，侯之坦拎着一百两银子跑进来之后，他毫不犹豫的将银子往杨氏怀里一塞，财大气粗的道：“伯母，可劲买，小侄要尝尝志辅兄所说的美味。”
杨氏心里这个吃惊啊，这孩子，还真是豪门子弟啊，一花就是一百两，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她摇了摇头，打开包裹，取了个十两的银锭子，微笑道：“清风，有十两足够了，剩下的，你收起来吧。”
杨聪倔强的道：“拿出来的银子哪里还有收回的道理，剩下的就当小侄孝敬您了，您想吃什么，自己买，可好。”
杨氏闻言，感动的不行了，这孩子，对人简直太好了。

第十一章 感动俞大猷
这年头农村要置办一桌像样的酒菜可不容易，因为乡里根本就没专门的市场，什么鸡啊鱼啊都要现抓现杀，至于猪肉，那更麻烦，一头猪最少也有上百斤，人家可不会为了卖点肉专门杀头猪。
不过，这乡下也不是一点肉都买不到，一般哪个村子杀猪了，附近十里八乡的村子都会收到消息，去得早一点，还是能买到肉的。
杨氏既然已经决定给自己的儿子和杨聪做顿好的了，便不再犹豫了，她直接跑到堂屋外大喊道：“狗蛋，狗剩，快点，过来。”
她的话刚落音，两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便从外面看热闹的小孩堆里屁颠屁颠的跑进来，兴奋的道：“大娘，什么事啊？”
杨氏毫不犹豫的对着那个大点的孩子道：“狗蛋，你去清源山把你大猷哥叫回来，就说他朋友清风来家里做客了。”
狗蛋闻言，回了一声“好勒”，随即便转身一溜烟跑了。
这濠格头村其实就挨着清源山，清源洞离村子也就十来里远，而这会儿农村的小孩，跑个十来里压根就不算什么，就是家里人不让他们到处乱跑而已。
这狗蛋早就想跑清源山里去玩玩了，就是怕家里人骂，现在得了俞家大娘的嘱托，家里人也不会骂他了，他自然跑的欢实的很。
杨氏看着他边跑边蹦的背影，不由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即又对剩下的小家伙道：“狗剩，去田里叫你爹娘回来，就说大娘要几条鱼，另外还想托他们去买点肉。”
狗剩闻言，边叫着“今天吃鱼咯”，边蹦蹦跳跳的跑了。
他家虽然有鱼塘，也不可能天天吃鱼，只有在别人家要买鱼的时候他父母才会顺带多捞一条自己吃，所以他才会这么兴奋。
其他小孩见状，纷纷露出羡慕的表情，有的甚至口水都流出来了。
杨氏见状，摇头笑道：“好了好了，看把你们馋的，等下让狗剩他爹娘多买点肉，今天中午一人来夹一块，都玩去吧。”
院子外面的小孩闻言，立马一哄而散，大老远还能听见他们在那里欢呼“有肉吃咯，有肉吃咯。”
杨氏见小孩都散开了，这才在院子里四处张望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到那只正在角落里翻虫子吃的大公鸡，她二话不说，上前逮住那只大公鸡，熟练的把其双翅往后一绞，随即便拎着往屋里走去。
这会儿农村家家户户差不多都喂着鸡，家里富余点的就喂的多一点，家里穷点的就喂的少点，不过，一般人家都是拿鸡蛋当荤菜，除了过年，很少有人杀鸡吃。
杨氏原本就没喂几只鸡，这只大公鸡更是她家最后一只公鸡了，几只母鸡孵鸡仔还靠它呢，不过这会儿这些都不重要了，杨聪一挥手就是上百两银子，不知道能买多少鸡仔呢，她还能小气这只公鸡嘛。
杨聪这会儿正闲的无聊呢，他见杨氏拎着只大公鸡进来，下意识的撸起袖子就要跟上去帮忙。
这一下，不但是杨氏吓一跳，就连侍立在一边的侯之坦都大吃一惊。
倒不是说这会儿是个男人就不用干家务活，普通老百姓家里可不分什么男女，地里的活，女人也得去帮忙，家里的活，男人也的搭把手。
谁要一天到晚什么都不干，就等着吃饭，那就是混子，全村人都会看不起。
问题这杨聪的身份不一样啊，他可是真正的富家子弟，公子哥儿，穿衣他能伸个手就算不错了，吃饭他不要人喂就算好的了，帮忙下厨，开什么玩笑！
杨氏当然是拒绝的，就连侯之坦都拉着他不让他去。
杨聪一看这情形，更要去了。
一开始，他是习惯使然，因为前世的他大多都是自己做饭，回家的时候帮父母做饭那也是必须的，他都习惯了。
这会儿杨氏一拒绝，再加上侯之坦情急之下一拉，他瞬间便有了想法。
要是俞大猷回来，看到自己帮他母亲干家务活，估计会感动的一塌糊涂吧。
于是乎，他就如同一头犟驴一般，说什么都要跟上去帮忙。
杨氏拒绝了一会，见杨聪执意帮忙，也就没说什么了，她也是第一次跟富家子弟打交道，不知道富家子弟到底有多精贵，侯之坦却还在苦口婆心的劝阻，甚至要替他去给杨氏帮忙。
你去了有个屁用啊，杨聪假假意思拿出富家子弟的张狂劲，直接对侯之坦喝道：“你烦不烦，好不容易出趟门，能不能让我玩个尽兴？你就待这好好帮大娘看着银子，不要再啰嗦了。”
侯之坦吃这一喝，也没了办法，得了，大少爷当这好玩呢，他还能怎么样，他只能老老实实站那里看着两包银子，杨聪却是兴致勃勃的跟着杨氏进了厨房。
俞大猷家的厨房也相当的宽敞，灶台也相当的大，中间那口铁锅更是大的吓人，那锅口足有半丈方圆，两边还有两口小点的，那锅口直径最少也有三尺，这足以证明俞家当初的兴旺。
杨聪还是第一次进这种农村厨房，看什么都感觉新鲜的很，那兴奋劲可不是装出来的，杨氏一见他表情，还真以为他是图个新奇来“玩”的呢。
她见杨聪表现的如此兴奋，也没多想，就当杨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使唤起来。
杨聪自然是竭力配合，杨氏烧水，他就帮忙烧火，杨氏杀鸡，他就帮忙拔毛，全不当自己是个富家子弟。
没过多久狗蛋的爹娘便提着几条鱼过来了，杨氏直接给了狗蛋他爹娘一锭银子，让他们帮忙去十里八村寻些酒肉回来，然后又开始杀鱼去鳞片，准备老姜生葱等佐料了，杨聪则在一旁又是帮忙提水，又是帮忙洗菜，忙的不亦乐乎。
还未到午时，俞家大院便飘出阵阵诱人的肉香，这时候，俞大猷终于带着邓城和汤克宽跑回来了，他一看杨聪在厨房帮自己的母亲做饭，忙的满头大汗，弄得满身草木灰，果然感动的一塌糊涂。
其实，杨聪这招并不怎么高明，甚至，对于一般人来说，这招还有点烂。
人家又不是傻子，你一个富家子弟没事跑我家，又是送银子，又是帮忙做饭，要没有什么企图才怪。
但是，俞大猷偏偏就跟一般人不一样，他是真有点实诚，或者说太忠厚老实了，杨聪这么干他不但没有起疑心，反而觉得杨聪这人没一点有钱人的臭架子，又乐于助人，值得深交。
杨氏跟俞大猷心思差不多，也没什么心眼，她一见自己的儿子回来了，便一个劲的夸杨聪的好，并极力嘱咐俞大猷，一定要帮杨聪，不能让这乖孩子被人欺负了。
俞大猷这会儿其实也没什么事，不论是武功还是兵法，他都已经炉火纯青，会试对他来说只是小菜一跌，他缺的只是去京城的路费而已。
杨氏这边鼓一敲，再加上他已然对杨聪有了好感，杨聪一邀请，他便答应跟着去惠安帮忙，甚至邓城和汤克宽都嚷着要一起去。
杨聪自然是来者不拒，多多益善，最后，在他的一再坚持下，俞大猷终于接受了一百两银子一个月的辛苦费，就连邓城和汤克宽也被杨聪五十两银子一个月给收买了。

第十二章 令人头疼的案子
杨聪一趟濠市之行简直顺利的出奇，他不但如愿拿下了俞大猷，就连邓城和汤克宽也跟着下了水，成了他雇佣的临时“保镖”。
这下他总算你不用担心龙溪陈氏跟他动武了，有这三位猛人在，就算陈家派来几十个海盗都没用。
当天下午，他们便一起回了泉州城，杨聪还专门为他们置办马匹，以方便他们出行，而后他又在望江楼为三人订了套上房，请他们住下来，一起等候徐阶的消息。
不过，这世事有时候也不能尽如人意，俞大猷他是顺利拿下了，徐阶那边却出了问题，当天晚上，史文斋和史礼斋兄弟便带来了徐阶的消息。
很不幸，徐阶没空见他，至少这几天没空。
这并不是什么推脱之词，徐阶是真没空，因为他这几天遇到了一件令人头疼的案子，根本就无暇来管他的事。
这案子的来龙去脉史文斋兄弟也打听清楚了，起因很简单，就是府城西边的张坂乡有对李氏兄弟欠了当地乡绅艾万年的银子，艾万年想收了他们的地抵债，这对兄弟不愿意，结果双方就打起来了。
据说，双方打的很凶，总共伤了不下十人，而且还差点闹出了人命，徐阶因此头大如斗，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话说徐阶一个府衙通判，掌管着一府的刑罚，他为什么会为了这种平常的案子而头疼呢，直接令府衙捕快将两兄弟抓了，把他们的地罚没给乡绅艾万年不就得了，有什么好头疼的？
他头疼的是这两兄弟的身份，因为这两兄弟并不是普通老百姓，他们是军户出身，他们的曾祖父曾经出任过崇武所的副千户，而且他们名下的地也不是泉州府下辖的农田，而是永宁卫崇武所下辖的屯田。
这案子着实让人头疼，徐阶甚至都不敢派捕快去抓李氏兄弟，因为府衙的捕快只是普通青壮，而李氏兄弟却是屯卫军户，而且他们还有崇武所军户相助，真要去抓人，整个府衙的捕快全派过去估计都会被人打回来！
当然，他也不是什么办法都没有，他只要行文给永宁卫指挥使衙门，永宁卫自然会派镇抚司的人来协助处理。
这镇抚司指的可不是锦衣卫镇抚司，其实，所有大明所有卫所基本都有镇抚司，镇抚司主要负责本卫内部的刑名，而锦衣卫镇抚司之所以比较出名，是因为他们有两个镇抚司，其中南镇抚司是负责本卫刑名的，而北镇抚司却是专理诏狱的。
这永宁卫可是大明有数的大卫所，自然也有镇抚司。
永宁卫镇抚司的人一来，这两兄弟就算再能打也得趴下，因为镇抚司的人说白了就是专门收拾本卫兵痞的，他们一个个都是屯卫中挑选出来的精锐，能打的很，这两兄弟肯定不是人家的对手。
当然，就为这点事，永宁卫镇抚司是不可能把这两兄弟给宰了的，最多也就是打顿军棍，然后罚没他们的屯田，到时候乡绅艾万年的债怎么处理还未可知，这两兄弟会将他恨之入骨却是可以肯定的，因为没了地，他们就没了活路啊。
徐阶一向都是温文尔雅，体恤民情的，这种把人往死里逼的事情，他着实下不去手，所以，这案子就这么僵住了。
杨聪听完史文斋兄弟的描述，眉头顿时皱成一团，这事真是麻烦了，徐阶就算通报永宁卫，请永宁卫镇抚司派人来协助处理，这来来回回行文协商最起码也得半个月，也就是说，他最少还要在这里等半个月时间。
陈文杰会等自己半个月吗？
显然不会，这家伙一看就是个嚣张跋扈、没有耐心的主，如果自己几天不回去，他还不知道整出什么幺蛾子来呢。
怎么办呢，难道不求助徐阶，就靠俞大猷、邓城和汤克宽跟这家伙来硬的吗？
这样肯定不行，要几个世袭百户就能收拾他们，龙溪陈氏早就被收拾了，根本就不可能屹立至今。
到底该怎么办呢？
这下，杨聪都有点头疼了，送走史文斋兄弟和薛南塘之后，他依然愁眉不展，坐在那里一声不吭。
他皱眉沉思了一阵，这才意识到俞大猷、邓城和汤克宽都坐在一边陪着他发愁呢。
他连忙起身道：“志辅兄、长胜兄、藩国兄，这时候也不早了，要不你们先回去休息吧，徐大人的事情，我们明天再想办法。”
邓城和汤克宽闻言，起身点了点头，就待回去休息，俞大猷却突然摇头叹息道：“清风，李氏兄弟这事恐怕很难善了啊。”
杨聪闻言，不由惊奇道：“志辅兄，你认识这李氏兄弟？”
俞大猷继续摇头叹息道：“我不认识他们，不过，他们的堂叔我倒是认识，我还跟他老人家学过棍法呢。”
杨聪还没开口，邓城却是惊讶道：“志辅兄，你说的不会是李公良钦老师傅吧？”
李良钦？
很有名吗？
杨聪顿时迷糊了，他没听说过这个人啊，他不由好奇道：“李公良钦老师傅是什么人？”
这时候邓城和汤克宽又坐回来了，他这话一出，三人均是一愣，最后还是俞大猷开口道：“李公良钦老师傅是泉州府有名的高手，泉州李氏也是有名的武术世家。”
原来是个高手啊，杨聪又不习武，自然不是很清楚，他就对俞大猷印象深点，邓城和汤克宽他都没多少印象，哪能知道什么李良钦啊，泉州李氏他更是一点都未曾听说过。
他忍不住追问道：“这李氏兄弟也是有名的高手吗？”
俞大猷摇头道：“那倒不是，我只是听李老师傅提及过他们，这两兄弟也不容易，他们还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得了重病，家里全靠他们的母亲一个人撑着，后面，他们的母亲也因劳累过度病倒了，两兄弟尚未长大便欠了一屁股的债。他们家的那些债大多是他们父母生病的时候欠下的，现在他们的父母都去世了，而艾万年却要夺他们的田抵债，他们自然不愿意。”
原来是这么回事，刚听史文斋兄弟说的时候杨聪还以为这李氏兄弟是兵痞呢，搞半天，他们并不是因为吃喝嫖赌又或者游手好闲败光了家产，而是因为父母相继得了重病才欠下了巨债。
令他更为意想不到的是，俞大猷竟然认识李氏兄弟的堂叔，这事情貌似没那么麻烦啊，自己或许可以帮徐阶把这案子给结了。
这是个不错的机会啊，如果自己能帮徐阶把这么麻烦的案子结了，徐阶多少也对自己有点感激之情，到时候说起话来就方便许多了。
他想了想，随即问道：“志辅兄，李公良钦老师傅现在何处，你能请的动他老人家吗？”
俞大猷自信的道：“当然能，他老人家这会儿就在清源山千手岩附近教习棍法，离这也就十多里地。”
杨聪闻言，缓缓的点头道：“那好，明天我们就去请他老人家出山。”

第十三章 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清源山位于晋江下游，泉州府城东北侧，自古就因风景秀丽而备受文人骚客的青睐，山中不但有紫泽书院这一泉州有名的学堂，还有老君岩、千手岩、弥陀岩、清源洞等名胜。
千手岩就在清源山左峰，离泉州府城也就十余里远，骑马架车过去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第二天一早，卯时方至，杨聪便和俞大猷等人一起，骑着马驾着车直奔千手岩而去。
众人从北门出了府城，奔行不到一刻钟，前面便出现一座高耸的石峰，那石峰并非一个整体，而是由一条条的石脉堆成，看上去就像无数手臂一齐伸向天际一般，千手岩之名大概便由此而来。
一行人还未来到山下，前面便传来一阵整齐的呼喝声，远处隐隐可见二三十个人正排成数排，手握长棍，整齐的舞动着，那呼喝之声正是从他们口中传出来的。
到了这里，俞大猷直接一抬手，让邓城和汤克宽一起下了马，随后又招呼杨聪下了马车，这才带着众人，牵着马匹，沿着山路向那群练武之人走去。
杨聪虽然不是专门前来游山玩水的，但是，第一次到了这清源山有名的胜境他仍然忍不住好奇，抬目四望起来。
他正在好奇的张望呢，那群练武之人却在好奇的看着他们，是谁竟然这么无聊的，一大清早就跑来打搅他们练武？
站在前面教习棍法的李良钦尤其恼火，他在这传授棍法也不是什么秘密，因为他跟这千手岩观音寺的主持是知交，而且在这边僧舍常住，他在这山下教习棍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要有心想学的，都可以过来试试，他觉着资质不错的，都会留下来传授。
这帮人，一看就不是来学习棍法的，这又是车又是马的，倒像是来游山玩水的。
他本待上来将这帮人喝走，以免打搅他授徒，但是，看清楚领头之人后，他却拎起棍子疾步上前，对着那人当头就是一棍。
俞大猷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好呢，那棍头都快扑他脸上了，他连忙侧身一闪，随即大喊道：“师傅，师傅，你老人家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大猷啊！”
李良钦边持棍攻击，边喝骂道：“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棍法学成之后就没见你来过了。”
俞大猷连连躲闪道：“师傅息怒啊，我这不是参加武举乡试去了吗。”
李良钦依旧边打边喝骂道：“你还好意思说，乡试夺魁也没见你来报个喜。”
俞大猷这会儿脸都红了，他的确是忘了来报喜了，因为乡试夺魁之后他名气就大了，找他的人也多了，像邓城和汤克宽都主动找上门来跟他切磋兵法武艺，他这一来劲，就把这老师傅给忘了。
他是不敢还手，但当着这么多好友的面他也不能被师傅给揍一顿啊，躲了一阵，他才瞅准一个破绽，一把抓住李良钦的棍头，随即赔笑道：“师傅，我家不是离这远嘛，四五十里地呢，来一趟不容易啊。”
李良钦倒不是真想揍他，只是这个得意弟子一直不来看他，他心中有点不平而已，这会儿打了几棍虽然没打着人，他怨念却是消得差不多了。
这俞大猷一抓住他的棍头，他也不往回夺，反而忍不住赞叹道：“你小子，功夫又有精进了啊，竟然连师傅的棍子都能抓住。”
俞大猷松开手憨笑道：“这次去参加乡试遇到好多高手，与他们切磋之后略微有些心得。”
李良钦拍着他的肩膀欣慰道：“你小子果然是个练武奇才，不错不错，对了，你今天怎么跑过来了？还有，这些小家伙都是来干嘛的啊？”
俞大猷连忙介绍了一番，众人一一见礼之后，他才郑重的道：“师傅，我们这次来主要是为了建江和建林兄弟的案子。”
李良钦闻言，忍不住摇头叹息道：“唉，这两孩子，命真苦啊，不但父母双亡，还欠了一屁股的债，唉，他们这辈子怕是完了。”
这欠债了大不了还钱嘛，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什么完了不完了的。
这个时候杨聪不失时机的上前拱手道：“李老师傅，不知这建江和建林兄弟欠了多少钱？”
李良钦愣愣的看了他一下，这才继续摇头叹息道：“这亲族里面也就算了，大家也没什么钱借给他们，也就是借些粮米而已，主要是艾万年那里，他爹娘当初病重的时候足足借了人家上百两银子！”
上百两银子，对一般人家来说的确是一辈子都可能还不上的巨债，但是，对杨聪来说却不算什么，他主要还是担心那艾万年不依不饶，他又追问道：“那艾家势力很大吗？”
李良钦不屑道：“那艾万年就是个老秀才而已，当初他借着当里正的机会很是吞了上百亩地才抖起来的，这会儿他都不是里正了，最多算个乡老罢了。”
一个乡老的确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是外地人到了他那里，他还能欺负一下，这李良钦可是闻名泉州的高手，俞大猷和邓城更是崇武所世袭百户，正宗的地头蛇，一个没背景的乡老，在他们面前肯定不敢撒野。
杨聪又装出富家子弟的傲娇表情，牛逼哄哄的道：“那就好，这建江和建林兄弟欠的钱，我可以帮他们还了，至于艾万年那里，还要请李老师傅一起去说和一下，您看怎么样啊？”
“啊！”李良钦闻言，不由大吃一惊，那可是一百多两银子，这小家伙虽说穿的像模像样，谁知道他有没有那么多钱，就算是有，也不会拿这么大把的银子打水漂吧。
他不由疑惑的看向俞大猷，那意思仿佛在问，这小家伙不会是吹牛逼的吧？
俞大猷见状，连忙解释道：“师傅，银子的问题您不用担心，清风家可是惠安有名的富豪，一百多两对他来说压根就不算什么。”
李良钦闻言，这才大喜道：“真的啊，那太好了，走，我们这就去张坂，赶紧把事情了了，要永宁卫镇抚司的人来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说罢，他便转身吆喝道：“柱子，今天你带他们练习，我有点事去趟张坂，记住，一定要练到辰时，不准偷懒啊。”
人群中一个精壮汉子立马跑出来恭敬的道：“我明白了，师傅，您放心吧。”
李良钦点了点头，随即便在张斌的殷切邀请下上了马车，随他们一起往张坂奔去。

第十四章 秀才遇到兵
这李建江和李建林兄弟是真的倒霉，原本他们背靠泉州李氏再加上有个崇武所副千户的曾祖父，生活不说大富大贵，混个温饱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可惜，泉州李氏并不是什么官宦世家，而他们的曾祖父也不是世袭千户或者百户，而是靠军功提升上去的，也就是说，他们的曾祖父去世之后，他们家又变成了普通军户，只能靠种田过活。
原本他们家的屯田还是比较多的，一个因军功提升的副千户，就算不贪不占再怎么样也能分个上百亩屯田，要养活一家人还是不成问题的。
可惜，他们家并不止他们这一支，他们的爷爷辈就有兄弟三人，他们父亲那一辈兄弟更是多达六七个，这样一摊薄下来，到他们手里，屯田就剩下十多亩了。
当然，十多亩地也不是养不活他们兄弟两人，只要不遭遇什么天灾人祸，他们靠这十多亩地勉强果腹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捉弄人，他们没遇着什么天灾，卫所的千户和百户也看在他曾祖父的面子上没怎么欺压他们，可倒霉催的，他们的父母却相继得了重病，一病就是十多年，而且还相继病逝了。
这下，他们日子真没法过了，因为他们的父母欠下了一百多两的巨债，他们怎么都还不清了，只能拿地来抵债了。
但是，这地一抵了债，他们又吃什么呢？
他们被逼的没办法，只能“赖账”了。
乡绅艾万年他的账可不是那么好赖的，这两兄弟一“赖账”他便组织了十多个佃户，强行收债。
双方就这样打起来了，李建江和李建林兄弟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他们这一辈光是堂兄弟就有十多个，再加上他曾爷爷的故旧帮忙，乡绅艾万年组织的十多个佃户全被他们揍趴下了。
其实，他们也知道，这样不是办法，一旦惊动了永宁卫镇抚司，他们绝对吃不了兜着走，但是，他们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啊，这地一抵账，他们就只能去给人当佃户，甚至沦为流民了。
他们只能战战兢兢的等着，等着永宁卫镇抚司的人来收拾他们。
这天早上，辰时还未到，一阵马蹄声便打破了乡间的宁静，三匹快马和一辆马车自府城方向而来，直奔李建江和李建林兄弟居住的院落。
这架势，难道是府衙的捕快来抓人了？
府衙的捕快他们两兄弟还是不怎么怕的，他们可不是什么普通人，而是有功夫在身的军户，府衙的捕快在他们面前就是盘菜，再说他们也不受地方管辖，就算犯了事也是镇抚司的人来管，地方衙门，他们才不怕呢。
这里就处在泉州府城和崇武卫的交界处，军户住的还是比较集中的，也不用他们两兄弟招呼，他们的堂兄堂弟还有一些相熟的军户都飞快的聚集到他家院子里，一场大架，貌似又要开打了。
说到打架，他们这些军户都不怂，这年头，不跟人打几架，你好意思说你是军户出身吗？
说到打架，俞大猷和邓城这些军官子弟更不怂，一看这阵仗，俞大猷和邓城的脸上甚至都隐隐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可惜，他们不是来打架的，而是来说和的，他们只能按下打架的冲动，缓缓勒住坐骑。
李建江和李建林兄弟可不知道这帮人是来干嘛的，这俞大猷、邓城、汤克宽，甚至是彭福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这两兄弟见了都有点心里打鼓。
不过，他们身边可有十余条壮汉，对面总共才四个猛人，他们倒不至于怂到不敢动手，俞大猷、邓城和汤克宽刚在院门口下马，李建江便凑上前大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来这干嘛？”
没想到，俞大猷三人压根就不搭理他，倒是马车的门帘一下就掀开了，一个精壮的老汉嗖的一下跳出来，无奈的苦笑道：“建江，你这是干嘛？”
李建江打眼一看，顿时目瞪口呆道：“三叔，您怎么来了？”
李良钦当然不是他们亲三叔，他只是在自家排行老三，所以泉州李氏的子弟一般都叫他三叔。
他可是泉州李氏当代有名的高手，不认识他的李氏子弟还真没几个，李建江一开口，顿时有十余条汉子上来问好。
李良钦点了点头，随即挥手道：“大家都散了吧，我们是来帮建江和建林还债的，不是来打架的，用不着这么多人。”
众人闻言，立马乖乖告退，李建江和李建林兄弟却是围着李良钦激动的道：“三叔，三叔，您真是来给我们还债的吗？”
李良钦摇头叹息了一声，随即将身后的杨聪拉出来，跟兄弟两介绍了一下，这两兄弟自然对这位帮他们还债的富家子弟感激涕零。
杨聪也懒得跟他们啰嗦，众人大致商量了几句便一起赶往乡里，来到了乡绅艾万年家大门外。
艾万年早被他们这阵仗给惊动了，一行人还没到，他便把所有佃户家的青壮全召集过来了，不过这些佃户青壮大部分都带了伤，而且眼神中都充满了畏惧，他们可是被这帮军户给打怕了。
艾万年躲在后面观察了一会儿，见这帮人不像是来打架的，这才从人堆后面窜出来，提心吊胆的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来这干嘛？”
李良钦也不含糊，直接上前拱手道：“老夫南安李良钦，今日特地为这两个不争气的族侄来还债，他们到底欠了多少银子，你报个数吧。”
艾万年自然听说过这位泉州李氏有名的高手，他偷偷打量了一下，发现这老家伙也就比普通人壮实点，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他这心里顿时放下一大半。
还债，好啊！
他假假意思拱了拱手，随即一本正经的道：“原来是李家族老，久仰久仰，李氏兄弟这一家子连本带利总计欠我纹银三百一十七两。”
这一百多两怎么就变成三百多两了，李建江闻言，凑上前指着他怒喝道：“你胡说，我们家总共才借了你一百四十两。”
艾万年闻言，冷冷的道：“什么胡说，借钱不收利息的吗，你们可是欠了我十多年未还，白纸黑字，三百一十七两，一分不多。”
三百多两对杨聪来说其实也不算什么，但是，他不能当这个冤大头啊，开什么玩笑，借一百四十两，还三百一十七两，你怎么不去抢啊？
他忍不住上前拱手道：“艾老，这利息有点太高了吧，要不这样，连本带利，算两百两，你看如何？”
艾万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好奇道：“你是？”
杨聪学着李良钦的样子，拱手介绍道：“不才惠安杨聪。”
惠安杨聪，你是哪根聪啊？
艾万年一听他报上这莫名其妙的名号，脸上顿时露出不屑之色，惠安就在张坂隔壁，有什么举人乡绅他自然清楚，甚至比较有名的秀才他都知道，这杨聪显然不在此列。
杨聪见状，尴尬的道：“家祖南京光禄寺署丞杨荣。”
哦，原来是你这败家玩意啊。
艾万年暗暗撇了撇嘴，这才假假意思拱手道：“原来是杨公子啊，失敬失敬，既然杨公子出面，那行，我给你面子，算三百一十两。”
尼玛，就少了七两，连个零头都不肯去掉。
杨聪知道自己没什么面子，但这艾万年也太不给面子了，他不由暗暗朝李良钦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老人家上，怼他！
李良钦也有些恼火了，他面带怒容冷冷的道：“艾老，我们可是诚心来还债的，你要这么算利息，我们真没法还了。”
艾万年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惊慌之色，不过，很快，他又咬牙道：“李老，我知道论打架我不是你们李家的对手，但是，你别忘了，大明朝是讲王法的。”
李良钦闻言，不由一愣，这话说的，没错啊，他又不是什么亡命之徒，难道真为这事把艾万年揍一顿，他真有点下不去手，再说了，揍人家一顿有用吗？
杨聪见状，眉头不由一皱，他真没想到这艾万年胆子竟然这么肥，见了泉州有数的高手都不怵，看样子，他想错了，这李良钦的名头貌似不怎么好使啊！
怎么办呢，难道真当冤大头，给人三百一十两银子吗？
他正在那犹豫呢，邓城突然上前指着艾万年大骂道：“撒尼耐唧唧，欠揍是吧？”
艾万年被邓城这架势吓的脸色一变，不过，他还是咬牙硬挺道：“你们真以为有把子蛮力就能无法无天吗？”
邓城可不吃这一套，他直接从怀里掏出块巴掌大的牌子，拍了拍艾万年的脸，随即恶狠狠的道：“我本来是来讲理的，但是你仗着有个秀才功名羞辱我，今天，我就揍你一顿，你能怎滴？”
艾万年脸上吃痛，下意识伸手夺过邓城手中的牌子就待发怒，但是，他一看牌子上的字，顿时愣住了。
饿滴乖乖，“永宁卫崇武所世袭百户邓城”！
这家伙不是正职百户他知道，要是正职百户中间就不会有世袭两个字，但是，不是正职百户才可怕啊，正职百户一般都不敢跟他们这些乡绅起冲突，因为人家害怕别人借机撸了自己的位子，这世袭百户就不一样了，他们反正没什么差事可撸的，死猪不怕开水烫啊！
这帮世袭百户和千户什么的基本就是无法无天的主，惹毛了他们，他们能揍得你生活不能自理，揍你怎么了，你去告啊，不就是扯皮吗，陪你扯个够，扯完再来揍你。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老秀才遇到世袭百户这种滚刀肉那更是没地方说理去，人家真要跟你过不去，随便找个茬就能揍你一顿，反正最后也就是扯个皮，人家只要能说出个理来，揍你就是白揍。
谁他吗没事找揍啊，艾万年终于怂了，他只能“无奈”的收下两百两银子，然后老老实实跑到府衙把状子给撤了，一件麻烦的案子就这么神奇的了结了。

第十五章 徐阶的回报
杨聪真没想到邓城出马能有这威力，能瞬间让一个乡绅认怂，他还以为这事得靠李良钦的威名呢。
徐阶也没想到这么麻烦的一个案子会有人主动去帮他解决，他还以为自己最终还是要求助永宁卫才能把事情解决呢。
他这会儿真不想把人得罪狠了，他就是因为得罪了当朝首辅张孚敬才被贬到泉州府来当通判的，要不然，他一个一甲探花怎么可能出任最没前途的地方官。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这次被贬之后，徐阶的性格慢慢变得沉稳内敛，他不再如同一个愣头青般凡事都抢着出头，也不再如同一般读书人那般装清高，看不起人，至于得罪人的事，他更是能不做就不做。
这次的案子着实让他头疼无比，他相当清楚，屯卫如果没了屯田结局会如何，要真惊动了永宁卫镇抚司，那就不是得罪人那么简单了，而是把人往死里逼，这种事，不到万不得已，他真不想去做。
谁知道这李氏兄弟被逼的走投无路之后会做出什么事来，他真不想为了这点小事惹一身的麻烦，所以，他这几天一直在冥思苦想，寻求妥善的解决之道。
没想到，这天上午，府衙经历司却突然来报，张坂乡绅艾万年主动把状子撤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正当他疑惑不解的时候，外面站班的衙役突然通报：“大人，检校史大人求见。”
检校史致轩找他估计又是为了他儿子那所谓的朋友之事，他对惠安杨家的事其实是有那么一点想法的，只是张坂的案子着实让他头疼，他无暇分心而已。
这会儿乡绅艾万年既然主动把状子撤了，张坂的案子就算是了结了，正好，跟史致轩聊聊那什么杨聪的问题。
想到这里，他把脸色一缓，摆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这才朗声道：“请史大人进来。”
很快史致轩便疾步走进来，拱手作揖道：“下官参见徐大人。”
徐阶微笑着挥手道：“不必多礼，不必多礼，史大人可是为了令郎之事啊？”
史致轩依旧恭敬的道：“大人，刚犬子又托人稍来书信，说是那杨聪为了早点见到大人，特意去了趟张坂，将李氏兄弟欠乡绅艾万年的钱全部还清了，并从中说和了一番，估计这会儿艾万年已经把状子撤了吧？”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杨聪，不错啊。
徐阶点了点头，又略微思索了一下，这才赞赏道：“这位杨公子真是有心人啊，这次他可是帮了本官的大忙了，这样吧，今晚本官就去望江楼，当面致谢。”
史致轩闻言，连连拱手道：“大人客气了，多谢大人赏脸。”
杨聪收到消息，更是激动的不行了，自己一番心血总算没有白费，看样子，这徐阶为人还真不错，知道自己帮了忙，立马就给予回报，就是不知道徐阶会给予自己多大的回报，这位大能会不会为了自己去惹龙溪陈家呢？
当天晚上还未到酉时他就在望江楼订了个最好的包间，然后便带着俞大猷、邓城和汤克宽在酒楼大门口满怀忐忑的等候起来。
过了不一刻钟，史文斋兄弟便和薛南塘联袂而来，他们也没去包间，而是陪着四人一起在大门口等着。
又过了不到一刻钟时间，史家的马车也到了。
这指定是史文斋兄弟的父亲来了，史致轩也算是众人的长辈，而且人家还是府衙检校，虽然只是个没有品级的官员，权力却堪比县令，众人自然要上前迎接。
杨聪等人在史文斋兄弟的引领下，来到史家马车跟前，正要拱手叫伯父，没想到，车帘一掀开，率先探出头来的却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个头并不高，但却面冠如玉，满脸儒雅，一看就是饱学之士，这人会是谁呢？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呢，史致轩便和那年轻人联袂从马车上跨了下来了，众人连忙齐齐拱手问伯父好，至于那年轻人，他们都不知道怎么称呼，自然也不知道怎么问好。
这时候，史致轩也不介绍，反而对着杨聪饶有兴致的道：“这位就是杨公子吧？”
杨聪连忙拱手道：“伯父，正是小侄。”
史致轩神神秘秘的将那年轻人引到杨聪跟前，这才郑重的道：“老夫幸不辱命，徐大人，我给你请来了。”
这年轻人就是徐阶？！
杨聪顿时呆愣当场，直到众人的见礼声响起，他才反应过来，连连拱手作揖道：“学生杨聪参见徐大人。”
没想到，徐阶竟然拍着他的肩膀微笑道：“清风贤弟，不要这么见外嘛，走，我们先进去再说。”
贤弟？！
这下不但杨聪等人愣住了，就连附近那些看热闹的食客都愣住了。
史致轩也算是泉州府城有名的举人老爷，认识他的人自然不在少数，很多人也猜出来了，能被史致轩尊称为徐大人的定是府衙通判徐阶徐大人。
但是，这位被徐大人称之为贤弟的年轻人又是谁呢，泉州府城没这号人物啊！
杨聪也不知道徐阶为什么称自己为贤弟啊，他愣了半晌这才抬手道：“徐大人请，诸位请。”
众人就这么在一众食客的窃窃私语和好奇的目光中登上了二楼，来到了事先预定好的包间。
这会儿杨聪还没反应过来呢，徐阶为什么要称自己贤弟呢，他可是嘉靖二年癸未科殿试的探花郎，而且还是府衙高官，自己只是个没有功名的例生而已，怎么高攀的起这种人物呢？
没想到，众人推让了一番，刚分主宾坐下来，徐阶竟然又站起来拱手道：“清风贤弟，这次张坂的案子多谢了。”
这徐阶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啊？
杨聪被整蒙了，他只能随之站起来，一个劲的拱手道：“徐大人客气了，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徐大人请坐，请坐。”
徐阶闻言，这才坐下来微笑道：“清风贤弟，不要如此见外嘛，什么大人不大人的，你我如此投缘，不若兄弟相称吧。”
尼玛，这家伙到底想干嘛？
他不会是不想惹龙溪陈家，所以借此来推脱吧！
杨聪这会儿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他愣了一阵，干脆把心一横，直接拱手相求道：“这个，子升兄，其实小弟是想求你帮个忙。”
没想到，徐阶竟然毫不犹豫的点头道：“贤弟既然帮为兄摆平了张坂的案子，为兄自然要帮贤弟摆平龙溪陈家。”
这！
杨聪闻言，不由目瞪口呆。
这徐阶到底怎么回事，就算想要回报自己也不用这么夸张吧，自己只是帮他摆平了一个乡绅和两个军户子弟，他竟然毫不犹豫的帮自己对付龙溪陈家，有没有搞错啊！

第十六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杨聪这会儿是真莫名觉历，徐阶这是脑子抽风了还是怎么了，竟然毫不犹豫的帮助自己对付龙溪陈家，他难道不知道海商豪门的厉害吗？
徐阶当然知道海商豪门的厉害，正是因为海商豪门厉害，他才想暗中出手和龙溪陈家斗一斗。
这时候，他竟然想跟龙溪陈家斗一斗，难道他脑子真抽风了吗？
他已经因为得罪内阁首辅张孚敬而被贬到地方上任职了，而且他也记住了教训，一直隐忍至今，为什么这会儿他又要去惹比张孚敬狠辣百倍的海商豪门呢？
他脑子当然没抽风，这两件事性质完全不一样，当初他得罪张孚敬的时候可是和张孚敬当面锣对面鼓争了个面红耳赤，而这次，他并不准备亲自出手，出手的是杨聪。
其实，他早就想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来展现一下自己的能耐了，因为他不想就此认命，他还想往上爬，爬回京城，爬回朝廷中枢，掌控朝堂大权。
而他想爬回去并没有这么容易，因为大明朝堂上的规矩很多，比如升迁的规矩，要想进入内阁，掌控大权，首先就必须进入六部任职，而六部官员大部分都来自新科进士又或者老牌京官，剩下一小部分也是从南京六部调过去的，地方官员想要进入京城六部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有特殊的功绩又或者获得很多官员的推举。
如果他老老实实当老好人，是不可能做出特殊功绩的，更不可能获得很多官员的推举。
所以，他想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来展现一下自己的能耐了，获取功绩同时博取名声，而杨聪这件事恰巧就是个机会。
他毕竟是南直隶松江府人，对海商豪门他还是相当了解的。
他知道，这帮人干的都是违法的勾当。
他相信，纸终究保不住火，这帮人迟早会出事。
现在，因为他们声势浩大，手段卑劣，大部分官员都不敢惹他们，他如果能暗地里跟这帮家伙斗一斗，并获取了胜利，那绝对会让很多官员刮目相看。
毕竟大多数浙江、福建甚至是南直隶的官员都对海商豪门有意见，他们只是敢怒而不敢言而已，这股隐藏的力量不知道有多么巨大，自己如果能让他们刮目相看，那么重返朝堂掌权就有希望了。
当然，要斗赢海商豪门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凭他一个外地官员，根本就不可能获胜，这就是大部分外地官员不敢得罪海商豪门的主要原因。
而杨聪参与进来就不一样了，因为杨聪是本地人，他跟龙溪陈氏斗，有地利优势。
所以，他才会放下身段结交杨聪，并且毫不犹豫的帮助杨聪对付龙溪陈氏。
他之所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叫杨聪贤弟那也是有目的的，他是想告诉龙溪陈家，你们欺负我小弟，我不得不帮忙，别赖我啊，我可不是故意要跟你们过不去的。
这是他一个预防手段，如果到时候真把龙溪陈氏得罪狠了，气得他们全力来对付自己，他还可以以此为台阶，避免龙溪陈氏跟他死磕。
杨聪这会儿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徐阶手中的枪，他只是不理解徐阶的举动而已。
这徐阶难道真不知道海商豪门的厉害？
他忍不住试探道：“子升兄，龙溪陈氏可是海商豪门，你真有把握帮小弟摆平他们？”
这话可不敢说死，徐阶摇了摇头，神神秘秘的道：“这个把握嘛，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
杨聪闻言，直想翻白眼，有就有，没有就没有，这话什么意思啊？
他只能无奈的道：“子升兄，请恕小弟愚钝，此话何意？”
徐阶微笑着解释道：“这就要看你想怎么样了，如果你想一举干翻龙溪陈氏，那自然是不可能的，如果你想抱得美人归，那难度也很大，如果你只是想赶走陈文杰，我还是有那么一点把握的。”
杨聪哪想过要干翻龙溪陈氏啊，抱得美人归什么的，他也没有奢望过，他只想赶走陈文杰，让这家伙不再找自己的麻烦了。
问题这陈文杰是他想赶走就能赶走的吗？
这徐阶真有办法吗？
他忍不住问道：“子升兄，怎么才能赶走陈文杰呢？”
徐阶胸有成竹的道：“这个倒不是很难，一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足矣。”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是什么鬼，这跟赶走陈文杰有什么关系，杨聪尴尬的道：“子升兄，小弟实在愚钝，你能不能细说一番？”
徐阶依旧微笑道：“你想想，陈文杰能用什么手段对付你，为兄再告诉你怎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杨聪想了想，随即猜测道：“我担心他与县令或者典吏坑壑一气，将我抓进县衙大牢，然后派人在县衙大牢暗害我或者把我关上个一年半载的，上次他们好像就有这个意图。”
徐阶点了点头，思索了一阵，随即淡淡的道：“这个简单，我给你下个聘书，聘你当我府衙通判的幕宾，想那县令又或者典吏必然没胆动你了。”
杨聪想了想，又猜测道：“他们要来阴的怎么办，就算派几个捕快也能抓我啊，谁知道是不是县令又或典吏指使的，我如果反抗，他们就能诬蔑我蔑视王法，我如果不反抗，谁知道他们又会将我抓去哪里呢？”
徐阶又点了点头，思索了一阵，随即皱眉道：“这个倒是有点麻烦，你不是刚帮了泉州李氏一个忙吗，你可以请他们给挑选几个族中高手保护你，然后我给他们办几块府衙刑房胥吏的牌子，如果他们派捕快来抓你，直接打回去就行了。”
这办法倒是不错，捕快只是杂役而已，刑房胥吏却属于杂吏，身份比捕快高多了，而且府衙的杂吏比县衙的杂吏身份还要高，就算把捕快揍了那也是白揍。
杨聪闻言，不由面带歉意的看向俞大猷等人，随即小心的道：“这高手倒是不用去找了，就是要委屈几位兄长，不知几位兄长可愿委屈一下，充当府衙的胥吏。”
让正五品的世袭百户充当没有品级的杂吏的确有点委屈了，不过俞大猷、邓城和汤克宽都不在乎这个，他们连连摆手道：“没关系，没关系，反正我们这武职也是虚的，没什么用，当个胥吏还能使唤衙役呢。”
这会儿杨聪已经明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是什么意思了，反正陈文杰会用到什么手段，都想办法给堵回去，这家伙徒劳无功之下自然就知难而退了。
他也知道像龙溪陈氏这样的海商豪门凭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连根拔起，只能用这种办法跟他们磨了。
不过，这徐阶好像有点不对劲啊，什么事都要自己出手摆平，他只是用府衙通判之名给自己一些帮助而已，哪像他刚一开始说的，要帮自己摆平龙溪陈氏。
这会儿杨聪了顾不了这么多了，徐阶这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能把陈文杰给顶回去他就烧高香了。

第十七章 找打的来了
话说这陈文杰为什么突然跑到惠安来敲杨聪闷棍呢？
其实，他是被张慎和杨荣这两个老头给气得，他代表的可是龙溪陈家，张慎竟然对他不冷不热，对联姻之事更是三缄其口。
这也就罢了，这老家伙竟然跟商户出身的杨荣打的火热，他可是早就打听到了，惠安杨家一直在寻求与东岭张家联姻呢。
他真被气坏了，龙溪陈家可是福建数一数二的豪门，张慎竟然对他不屑一顾，反而跟那个贱民出身的杨荣称兄道弟，难道他们真准备跟一个商户联姻吗？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什么时候龙溪陈家连个商户都不如了！
所以，他才气急败坏的跑到惠安县城，准备收拾“情敌”杨聪，给惠安杨家一点教训，同时也让东岭张家明白，张家大小姐只能嫁给他陈文杰，其他任何人敢来张家提亲，就要面对龙溪陈家的怒火。
当然，这会儿他还没想过要干掉杨聪，他还没有狂到为了点小事就草菅人命的程度，特别杨聪的爷爷假假还是个在朝官员，如果杀了杨聪，人家绝对会疯狂想办法报复。
他只是想找个由头把杨聪抓进县衙大牢关起来，让东岭张家看看自己的能耐，同时也让惠安杨家打消联姻的想法。
这事对他来说真不算什么，收拾一个商户而已，他都不用回家叫人，以他们龙溪陈家的威名，自然有人屁颠屁颠贴上来帮忙。
果然，他刚到惠安，把自己的意思传达出去，典吏王傅便主动贴上来，表示愿意帮他收拾杨聪，而县令刘守良和县衙其他官员则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不知道这回事。
原本他计划的好好的，让手下亲随找个机会去敲杨聪的闷棍，然后再当面嘲讽一番，将之激怒，让其失去理智上来揍自己，这样就有理由将其抓起来了。
只要将其抓进县衙大牢，关多久就由他说了算了。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传说中张狂无比的杨聪竟然莫名其妙的理智了一回，自己又是派人敲闷棍，又是当面嘲讽，这家伙竟然生生忍住了，没有当场发作。
当然，他不会就这么算了，文的不行那就来武的，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他之所以设计抓捕杨聪，只是想把事情办的体体面面，以免落人口实。
这杨聪既然不想“体体面面”进去，那说不得就只有动粗了，反正他们龙溪陈家的威名在闽浙一带早已传开了，海盗就是他们手下的海商，就算他无缘无故杀个人也就那么大点事，更何况他只是无缘无故抓个人而已。
事情办的不体面，大不了回去挨顿骂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已经准备好了，第二天晚上，直接带捕快在杨府外守着，只要这家伙出门，二话不说，上去就抓，随便给其安个罪名，先关起来再说。
没想到，他又失算了，因为杨聪第二天下午就跑府城去了。
这下更是把陈文杰气得火冒三丈，马的，你跑，让你跑，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回来我就收拾你。
他直接派人在府城与县城之间的官道上暗暗盯着，又让王傅派几个捕快在城门口等着，只要杨聪一回惠安，就在城门口，堵上，抓起来。
杨聪还真没想到陈文杰敢这么无法无天，他当晚跟徐阶好好请益了一番，第二天一早又在府衙办好腰牌，然后便带着俞大猷、邓城和汤克宽不疾不徐的往惠安而来。
结果，一行人刚到惠安城外，俞大猷三人刚翻身下马准备进城，几个捕快突然围上来大喝道：“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
俞大猷、邓城和汤克宽当场就愣住了，他们都知道，县衙典吏王傅已经投靠陈文杰了，这些捕快有可能王傅派来找茬的，但是，这光天化日之下，在城门口动手也太扯了吧？
杨聪也觉得有点莫名其妙，陈文杰不会如此张狂吧，大白天的，无缘无故在城门口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也不能确定这是不是陈文杰搞的鬼，因为王傅、王锐和陈文杰都不在场，谁知道是不是这帮捕快私自在这里捞外快呢。
这年头捕快可不是什么好差事，没有地位不说，俸禄还低的自己都养不活，所以，这帮家伙大多变着法的捞外快。
守城门口，堵外地人，威胁恐吓捞银子，这事他们经常干，没什么好奇怪的。
杨聪略微思索了一下，随即便摆出富家子弟的架势，从马车上窜下来，满脸张狂，指着那几个捕快怒喝道：“眼瞎了还是怎么了，不认识我们杨家的马车吗？”
什么眼瞎了，抓的就是你！
原本陈文杰的计划是杨聪一回来就动手，直接在城门口把人给抓了，关进县衙大牢再说。
但是，刚潜伏在半路的暗哨快马来报，杨聪好像在府城请来了三个护卫，城门口这四个捕快不一定干的过。
于是乎，他稍微改变了一下计划，让城门口几个捕快先将杨聪一行人缠住，而王锐则赶紧召集县衙其他捕快来支援，一举将杨聪一行人拿下。
其实，这几个捕快一看俞大猷等人的体型心里就有点发怵了，还好，他们只是负责拖延时间而已，要让他们上去抓人，他们还真不敢。
那领头的捕快偷偷咽了口唾沫，这才上前严肃道：“杨公子，杨家的马车我们自然认识，但是这几个人很可疑，我怀疑他们是朝廷钦犯。”
杨聪闻言，眼睛一眯。
这帮家伙，看见自己还是这口气，肯定是专门针对自己而来。
不过这会儿正主一个都没出现，自己要不要跟这些小喽喽翻脸呢？
他正在那犹豫呢，远处突然跑来十余个人，王锐几乎将县衙所有捕快全拉过来了。
这家伙，看样子是要来硬的了。
杨聪眉头一皱，飞快的思索起来。
陈文杰肯定是不耐烦了，不然他不会让王锐这么肆无忌惮的在城门口抓人。
那么，自己隐忍就没什么意义了，只有跟他们硬刚了。
硬刚就硬刚，谁怕谁啊！
这个王锐，以为傍上龙溪陈氏就上天了吗？
你把脸凑上来找打是把，那好，爷成全你。
杨聪直接把双手往后一负，摆出富家子弟特有的傲娇模样，满脸不屑的看着远处跑过来的王锐，那样子，要多欠揍就有多欠揍。

第十八章 反手一巴掌
话说王锐带着十来个捕快一路从县衙跑过来，正想喘口气呢，但一看杨聪这架势，他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他马的，这家伙，看见自己带这么多人来了，竟然还这么狂，这是不把本公子放眼里啊！
他也顾不得喘气了，跑过来便直接挥手道：“上，把这帮朝廷钦犯全抓起来。”
尼玛，敢跟老子狂，杨聪冷哼一声，盯着县衙钱捕头傲娇道：“钱捕头，你也以为我们惠安杨家是这么好惹的吗？”
县衙钱捕头闻言，不由为难的看向王锐，他是不想得罪杨家，问题这位爷他更不想得罪啊！
王锐见状，不由恼火道：“上啊，还愣着干什么，出了什么事我兜着。”
钱捕头闻言，一咬牙，正要挥手让手下捕快上去抓人，张聪却是贱贱的掏了掏耳朵，然后满脸不屑的道：“你兜着？你脑袋被驴踢了还是被门夹了？你爹就是个不入流的县衙典吏，我爷爷可是真正的当朝七品，县令大人都不敢说这大话，你算哪根葱啊？”
王锐闻言，不由恼羞成怒道：“上啊，抓起来，我倒要看看他是哪根葱。”
钱捕头简直欲哭无泪，一个是当朝七品官员的孙子，一个是自己顶头上司的儿子，两个他都惹不起，两个他都不想得罪啊！
他还在左右为难呢，杨聪突然指着他道：“你，过来。”
过去，开什么玩笑，钱捕头下意识往后一缩，他还以为杨聪要揍他呢。
杨聪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徐阶写的聘书，再次招手道：“过来啊，我又不会揍你，我只是让你来看样东西。”
钱捕头看了看王锐，又看了看四周的捕快，这才咬牙来到杨聪跟前，接过他手中的聘书看起来。
这一看，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杨聪竟然是府衙通判徐阶徐大人的幕宾！
这幕宾虽然不是什么正经职位，也没什么权力，但是，这幕宾代表的是关系啊，而且还是相当好的关系，他一个县衙捕头得罪府衙通判，开什么玩笑啊！
说实话，他还不敢肯定这聘书是真是假，不过，他原本就不想夹在王锐和杨聪之间两头不是人，而这聘书正好是个脱身的借口，所以，不管这聘书是真真假，他都当是真的了。
他假装吓的一哆嗦，然后恭敬的将聘书还给杨聪，并拱手赔礼道：“杨公子，小的不知您是通判徐大人的幕宾公，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钱捕头是想借此脱身，杨聪却不想就此放过王锐。
尼玛，敢带人来抓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杨聪满脸傲娇的点了点头，缓缓把聘书揣回怀里，然后指着王锐道：“现在，我怀疑王锐私通倭寇，把他给我抓起来！”
“啊！”，钱捕头着实吓了一跳，有没有搞错啊，让自己去抓自己顶头上司的儿子，自己还要不要在惠安混了？
他满脸为难的看着杨聪，那额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王锐自然是听到钱捕头的话了，钱捕头貌似相信了杨聪是府衙通判徐大人的幕宾，但他不信啊！
开什么玩笑，府衙通判徐大人是什么人物，人家会请杨聪这个惠安有名的败家玩意做幕宾吗？
他指着杨聪恶狠狠的道：“好啊，你竟然敢冒充通判大人的幕宾到处招摇撞骗，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钱捕头，还不赶紧把他抓起来。”
钱捕头都快哭了，你俩要斗法别老带上我啊！
杨聪满脸不屑的看着王锐，嘲讽道：“我冒充通判大人的幕宾？志辅兄、长胜兄、藩国兄，掏家伙，让钱捕头好好看看，我是不是冒充的。”
掏家伙，掏什么家伙？
这话一般都是动手的暗号，钱捕头下意识伸手摸向腰间的铁尺，同时紧张的盯着俞大猷他们三人。
他显然是误会了，俞大猷他们并没有动手的意思，他们的手并没有伸向腰间的武器，而是伸向怀里，一人掏出一块牌子。
他们掏的是并不是世袭百户的牌子，而是府衙刑房胥吏牌子。
至于世袭百户的牌子，他们这会儿不会掏出来，因为杨聪和徐阶分析过，陈文杰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最后他没了办法，他很有可能会让海盗或者倭寇直接动手。
这种事可不是闹着玩的，海盗和倭寇如果来太多，俞大猷他们可能没事，杨聪能不能保住性命就不知道了。
所以，俞大猷等人必须隐藏身份，让陈文杰误以为他们就是府衙刑房的胥吏，这样，陈文杰就不会派太多的海盗和倭寇前来，毕竟普通人最多也就能干翻几个海盗或者倭寇，陈文杰能派十多个海盗和倭寇来收拾他们就算看得起他们了。
如果他们世袭百户的身份暴露了，那就不一样了，陈文杰不知道会派来多少海盗和倭寇，到时候，整个惠安县城可能都要跟着遭殃，毕竟，人数超过几十个，海盗和倭寇隐藏行迹就比较困难了，还不如直接突袭惠安县城呢，反正海盗和倭寇袭击东南沿海县城的事情时有发生，谁知道这是龙溪陈家指使的。
俞大猷他们虽然没有掏出世袭百户的牌子，这府衙刑房胥吏牌子已经够吓人了，至少对于县衙的钱捕头来说够了。
衙门里官、吏、役三级可是天渊之别，他说白了只是县衙的杂役，身份和地位都是最低的，而俞大猷等人是府衙的杂吏，双方身份相差太大了，更何况府衙刑房还管着全府所有案件的甄别和审查，收拾他个县衙捕头那就跟玩一样，他能不怕吗。
他一看三人的牌子，冷汗冒得更厉害了，很明显，杨聪没吹牛，人家就是府衙通判的幕宾，不然不可能有三个府衙刑房胥吏跟着。
他知道，自己怕是脱不开身了。
果然，杨聪紧接着便严肃的道：“钱捕头，我奉徐大人之命前来查一个很重要的案子，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钱捕头只能无奈的拱手道：“小人明白。”
杨聪再次抬手指着王锐重复道：“现在，我怀疑王锐私通倭寇，把他给我抓起来！”
我他马怎么这么倒霉啊，钱捕头满脸绝望的看了看杨聪，随即咬牙挥手道：“将王锐拿下。”
他这话一出，不但王锐愣住了，在场所有捕快都愣住了，有没有搞错，王锐他爹可是县衙典吏，专门管他们这些捕快的。
杨聪见捕快都愣在那不动手，立马威胁道：“钱捕头，怎么，你想造反啊？”
这什么话，不听你的最多也就算个抗命不尊而已，什么造反！
他当然知道杨聪在威胁他，没办法，这位大爷他真惹不起。
他只能无奈的嘶吼道：“还愣着干什么，都想去府衙吃牢饭吗？上啊！”
这下，在场的捕快也顾不得什么典吏公子了，得罪王锐，他们最多也就是丢了捕快的差事，得罪了通判徐大人的幕宾公，那可就不得了了，如果杨聪发飙，他们真有可能被抓去府衙大牢。
王公子，不好意思，只有得罪你了，十多个捕快一拥而上，一眨眼功夫王锐就被绑了个结结实实。
王锐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是他带人来抓杨聪的好不，没想到反而被杨聪指挥自己人把自己给绑了！
杨聪这反手一巴掌抽的，他整个人都懵了。

第十九章 反咬一口
王锐真的懵逼了，抓人不成反而被自己人抓起来，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这一愣神，县衙的捕快一下就把他双手反剪，绑了个结结实实。
这帮家伙，翻了天了，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怒吼道：“你们干什么，活得不耐烦了吗，竟然敢绑我！”
两个按着王锐肩膀的捕快吓得一哆嗦，差点就松开了手，还好，这时候府衙通判的幕僚公杨聪满脸严肃的上前来了。
他瞪了王锐一眼，随即冷冷的问道：“说，你是不是私通倭寇。”
我私通你马啊！
王锐回瞪了一眼，张狂道：“姓杨的，你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吧，识相的赶紧给我松开，不然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他还以为搬出他爹就能吓住杨聪，没想到，杨聪压根就没一点反应，甚至眼睛都没眨一下。
杨聪这会儿还真一点都不怕县衙典吏王傅了，县衙典吏算个屁啊，他的后台可是府衙通判。
尼玛，敢拿你爹吓唬我。
杨聪板着脸，严肃的道：“你的意思，你爹也私通倭寇？”
王锐闻言，猛的意识到不对了，这里可是城门口，让杨聪这么诬蔑下去，那可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私通倭寇这罪名，龙溪陈氏那样的海商豪门是背的起，他王家一个惠安县城普通的士绅家族可背不起。
他谨慎的看了看四周，随即大声嚷嚷道：“什么私通倭寇，你这是造谣，你这是诬蔑，说我私通倭寇，你才私通倭寇呢。”
嘿嘿，知道怕了？
敢跟我玩，玩死你！
杨聪依旧严肃的道：“你还没私通倭寇，通判徐大人刚派我来查倭寇，你就带人在城门口堵我，你是不是想杀人灭口啊？”
卧槽，越描越黑了，王锐真有点怕了，私通倭寇那可是要杀头的。
他连忙大声抗辩道：“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私通倭寇了，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有啊！
杨聪看了看四周越聚越多的老百姓，突然提高声量道：“你还没有私通倭寇？你以为大家都是瞎子吗？你这几天都跟陈文杰在一起，你以为所有人都看不见吗？你不知道陈文杰私通倭寇吗？”
王锐当然知道陈文杰私通倭寇，闽浙两地的士绅家族谁不知道龙溪陈氏是海商豪门啊，他们肯定私通倭寇啊，不然他们跟谁做生意。
问题这话不能乱说啊，特别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不然，陈文杰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他这会儿真的有点慌神了，怎么办呢？
他想了想，干脆装傻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嘿嘿，装傻充愣就能蒙混过关吗？
杨聪冷冷的问道：“你不知道？你是想包庇陈文杰还是想自己把私通倭寇的罪名全扛下来啊？”
这！
这家伙真想把私通倭寇的罪名栽我身上啊！
王锐吓得大声抗辩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别想诬蔑我。”
诬蔑你？
我就诬蔑你，怎么了！
杨聪紧接着逼问道：“我诬蔑你？你真不知道陈文杰私通倭寇吗？你知道，对吧？你知道他私通倭寇还帮助他来杀人灭口，你说，你跟他是不是同伙？你说，你是不是也私通倭寇？”
“我……”，王锐都不知道怎么辩驳了。
杨聪说的这些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是杨聪敢肆无忌惮的说出来他不敢啊！
因为杨聪知道陈文杰想收拾自己了，两人已经势如水火了，怕也没用了。
他不一样啊，他跟陈文杰可是一伙的，当众承认陈文杰私通倭寇，这不逼陈文杰跟他翻脸吗！
杨聪见王锐不吭气了，他抬起手来，拍了拍王锐的脸，威胁道：“王锐，你最好想清楚，私通倭寇可是要杀头的，你真想为了包庇陈文杰担下这杀头的大罪吗？”
王锐肯定不想啊，陈文杰又没给他们家什么好处，他们家纯粹是自己傍上去的。
原本他们家是想傍上龙溪陈氏，好捞点银子，现在好处没捞到，还要沾上杀头的罪名，这买卖谁做啊！
这会儿，他真以为杨聪是奉了府衙通判徐阶的命令来查倭寇的了。
看这架势，如果自己嘴硬下去，杨聪真有可能给自己栽个私通倭寇的罪名！
他真怕了，他不想死啊！
他终于垂下头来，低声下气道：“你知道的，我没有私通倭寇，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想怎么样？
杨聪的心思“恶毒”着呢，他想让王锐去反咬陈文杰一口，他想让王锐这条狗腿子和他的主人陈文杰彻底翻脸！
当然，这种话他也不会摆明了说，他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严肃道：“现在，我严重怀疑你私通倭寇，因为我刚一回来，你就带着人在城门口堵我，如果你没有私通倭寇，为什么堵我？”
这他马都是陈文杰的意思好不，我没事堵你干嘛，吃饱了撑的啊？
原本王锐还想拿出陈文杰来威胁杨聪一番，这会儿他不敢了。
因为杨聪和陈文杰明显已经水火不容，而且这会儿杨聪已经傍上了府衙通判徐大人，虽说徐大人也不一定能拿陈文杰怎么样，但是收拾他却是轻轻松松啊！
他怕杨聪会恼羞成怒，真给自己扣上私通倭寇的罪名，只能服软道：“我没想来堵你啊，我只是听信谣言，听说这里有朝廷钦犯，才带人过来的。”
服软就行了吗？
当然不行，这话杨聪很不满意，不过，对于王锐的态度他还是比较满意的，知道服软就好，接下来，就好办了。
他看了看四周，突然压低声音道：“你很清楚，那天晚上，陈文杰命他的亲随敲了我一闷棍，现在，我要报仇，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你帮我把陈文杰那两个亲随抓起来，让我报了这一记闷棍之仇，这事就算了。”
王锐闻言，直想翻白眼，你要报仇你去找陈文杰啊，关我屁事啊！
不过，这会儿他也不敢这么跟杨聪怼了，他只能委婉的道：“这事跟我没关系啊。”
尼玛，还跟你没关系，你家要不投靠陈文杰，他陈文杰能在惠安这么狂吗？
杨聪突然又抬高声量道：“这事跟你有没有关系你自己心里清楚，现在，我怀疑陈文杰那两个亲随私通倭寇，你带人去把他们抓起来。”
卧槽，这不是让自己去反咬陈文杰一口吗？开什么玩笑！
王锐连忙摇头道：“我哪敢去抓他们啊，杨公子，你太抬举我了，要不，你带着钱捕头他们去吧，这事我就当不知道。”
还想置身事外啊，想得美。
杨聪把脸一板，冷冷的道：“你要如此包庇他们，那我也没办法了，这私通倭寇的罪名看样子你是洗不清了。”

第二十章 忽悠，接着忽悠
王锐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杨聪去府衙找了那么大个后台，他还带着人跑过来抓人家作甚，这不寻死吗。
他真是想哭的心都有了，杨聪这是摆明了让他去反咬陈文杰一口啊！
那家伙，陈文杰是他这种县衙小吏的儿子能咬的吗，县令大人都不敢咬人家啊！
这会儿也顾不得脸面了，他直接拉下脸哀求道：“杨公子，别这样啊，你也知道龙溪陈家的厉害，如果得罪了他们，我就死定了。”
杨聪闻言，把脸一板，盯着他恶狠狠的道：“你意思得罪我就没事是吧？信不信现在我就把你抓府衙去关起来？我奉通判徐大人之命来查倭寇，还没进城就被你堵了，你带这么多人来抓我是何居心，你这不是摆明了想阻止我查倭寇吗？你说，徐大人会怎么判？”
他这话当然是骗人的，徐阶只是为了让他能有底气跟惠安的官员斗才给他整了个幕宾的聘书，根本就没让他干什么，什么查倭寇那都是他临时编的。
问题王锐不知道这些都是杨聪编的啊，这会儿他真相信杨聪是奉命前来查倭寇的了，他甚至怀疑这是龙溪陈氏在跟徐阶背后的势力斗法，他这是被陈文杰给利用了！
这下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他带着哭腔解释道：“我不是，我没有啊，你别误会啊。”
杨聪冷哼道：“想我不误会，很简单啊，你带人去把陈文杰的两个亲随抓起来，让我敲一棍，这事就结了，我绝对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我要真这么干，你是不会找我麻烦了，陈文杰会啊！
王锐急急想了一下，随即哀求道：“杨公子，冤家宜解不宜结啊，要不我去给你们说和说和，大家和和气气，就这么算了，你看行不？”
杨聪撇嘴道：“你算哪根葱啊？你去说和有用吗？陈文杰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他为什么收拾我你不知道吗？他会听你的算了吗？”
“这……”
这一连串反问就如同一记记重锤敲打在王锐的心头，他脸上不由露出绝望之色，陈文杰什么人，哪会听他的啊！
杨聪见王锐这副模样，知道已经吓唬的差不多了，再吓唬下去，估计要把人吓的彻底崩溃了，他突然把脸一变，温声宽慰道：“你放心，有徐大人罩着，有我护着，你不会有事的。”
骗鬼去吧，海商豪门是干什么的你不知道吗？
王锐依旧满脸绝望道：“得罪了陈文杰怎么可能没事，龙溪陈家可不是吃素的。”
杨聪闻言，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撇嘴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这里是泉州不是漳州，这里是惠安不是龙溪。”
王锐下意识反驳道：“那又怎么样，海商豪门可是闽浙两省官员都不敢招惹的存在。”
杨聪冷笑道：“闽浙两省官员之所以不敢得罪海商豪门，那是因为他们都是流官，在闽浙两省没有任何根基，我们可不是流官，而是地头蛇，他龙溪陈家能把我们怎么样？让县衙出面抓我们吗？你爹可是典吏，他还要请你爹派人来抓我呢。他想让府衙出面来收拾我们就更不可能了，徐大人可是府衙通判，他不下令抓人，谁来抓我们？他陈文杰能拿我们怎么样，难道让漳州府的捕快来我们这抓人吗？”
他这话又在骗人，或者说故意误导王锐，这县衙可不是典吏说了算，上面还有县令呢，府衙也不是通判说了算，上面还有知府呢。
王锐这会儿都被吓得快尿裤子了，那里还有心思考虑那么多，他一听这话，顿时如同抓到根救命稻草一般。
这话好像有道理啊，县府两级管抓人的可都是自己人，他陈文杰再牛，没人帮他动手，他又能如何。
他脸色不由一缓，不过，他很快又面带惊恐道：“龙溪陈家可是海商豪门，海盗就是他们手下的海商，倭寇他们都能请的动，文的不成他们会来武的啊，他们要是发起狠来，杀我们还不跟杀鸡一样啊？”
这小子不蠢啊，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不过，忽悠人杨聪还是蛮拿手的，他淡定的忽悠道：“这泉州可不是漳州，漳州那边没什么大卫所，泉州这边可到处都是永宁卫的守御千户所，他龙溪陈家手下能有多少海盗，能比的上永宁卫人还多吗？”
永宁卫的确是个大卫所，不过这会儿屯卫逃逸严重的很，永宁卫也不例外啊，王锐都有些不屑道：“永宁卫守御千户所是多，但那都是空架子，各卫所的屯卫军户都逃了一大半了，他们能拉出三成人马就不错了。”
杨聪接着忽悠道：“永宁卫有多少千户所你不知道吗，就算只剩下三成人马，那也是好几千人啊，龙溪陈家会为了收拾我们两个无关紧要的人发动数千海盗来进攻泉州吗？这数千人他们损失的起吗？他们海上的生意不要做了吗？”
他这是在偷换概念，或者说以偏概全，永宁卫是大，但是治所不在惠安啊，惠安附近也就崇武所一个守御千户所，能集结两三百号人就不错了。
王锐这会儿已经被忽悠的云里雾里了，他哪里还有多少思考能力，他顺着杨聪提供的思路一想，对啊，永宁卫再不济也能集结几千人马啊，龙溪陈氏发动数千海盗来袭击绝对得不偿失！
他满怀希冀的问道：“龙溪陈氏真不敢让海盗来杀我们？”
你个白痴，这谁说的准啊，鬼知道陈文杰这小子会疯狂到什么程度。
杨聪心中一阵鄙夷，表面上却是淡定的点头道：“那当然，我们跟他们又没有不共戴天之仇，他们犯得着拿出全副身家来拼命吗？”
王锐闻言，脸色慢慢平静下来，只要龙溪陈家不来武的他真不怎么怕，这里可是惠安，来文的，谁帮他们啊。
他又想了想，随即小心的问道：“你真的只想逮住陈文杰那两个亲随敲一棍？”
这个问题很重要，如果杨聪只是想收拾陈文杰那两个亲随，后果应该还不是很严重，龙溪陈氏绝对不可能为了两个下人拼命，杨聪如果想连陈文杰一起揍，那性质就不一样了，陈文杰可是龙溪陈氏的接班人，在外面被人揍了，龙溪陈氏不找他们拼命才怪。
杨聪闻言，心中一喜，嘿嘿，成了，这小子上当了，他一本正经的点头道：“那当然，我没事去敲陈文杰干嘛，那不是逼他们拼命吗。”
看样子杨聪还有点分寸，这事应该不会闹的无法收拾，王锐闻言，又细细想了想，这才咬牙道：“那行，我帮你去把他那两个亲随抓起来。”
杨聪闻言，立马跟变了个人一样，不但叫人赶紧给人家松绑，还上去拍着人家的肩膀一个劲的套近乎，就如同知交好友一般。

第二十一章 我跟你没完
这会儿陈文杰还不知道王锐已经栽杨聪手里了，他正坐在客房中等消息呢。
杨聪这小子总算是回来了，要这家伙再不回来，他真等不急了，他可不是专门跑泉州来收拾杨聪的，这事只是他临时起意而已，他还有其他正事要办呢。
等把这家伙抓进县衙大牢之后，他还得去跟县令刘守良打个招呼，不然这杨聪可关不住，王傅毕竟只是个没有品级的典吏，压根就没权力将杨聪关县衙大牢。
这事，还真有点麻烦啊。
刘守良也就是个混日子的三甲末流，肯定不敢违背自己的意愿，不过，这家伙竟然不主动贴上来巴结自己，着实有点让人恼火啊。
他正在那皱眉沉思呢，外面一个亲随突然急声道：“大少爷，不好了，王锐带着捕快把客栈包围了。”
陈文杰闻言不由一愣，什吗？王锐带着捕快把客栈包围了！
有没有搞错？
他起身来到窗边一看，客栈外面果然站这几个捕快，那架势，分明就是包围客栈，不让人出去，而王锐正领着杨聪往客栈里走呢，那热乎劲，好像跟杨聪关系还蛮不错的样子。
这王锐，吃错药了还是怎么呢？
陈文杰眼睛一眯，目中不由露出凶光，一个小县城的乡绅子弟竟然敢跟他玩这套，想翻天啊！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随即转头对房门外冷喝道：“你们都进来，把房门打开，我倒要看看这小子想干嘛。”
说罢，他来到房门附近的大桌旁，拎起把椅子反转过来，大马金刀往上一坐，就那么正对着门口，冷冷的盯着外面，等着那两个跳梁小丑过来。
没过多久，王锐和杨聪便联袂出现在房门口，他们每个人身后还跟这三四个亲随和捕快，整个廊道都差点被他们堵住了。
杨聪也没想到，这陈文杰竟然会这么淡定，这家伙竟然不派人去楼梯口阻拦，也没有派人把住门口，甚至还老神在在的正对着门口坐着，有够狂啊。
他冷冷盯着陈文杰看了一阵，这才略带嘲讽道：“陈公子，别来无恙啊，那日有幸得陈公子赐下一棍，杨某一直铭记在心，今日特来回报。”
这意思，老子来报仇来了，就问你怕不怕。
陈文杰怕个鸟，他压根就没搭理杨聪，反而盯着杨聪身边的王锐冷冷的问道：“你找死吗？”
这语气，阴森森的，着实有点吓人，王锐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没瘫地上。
杨聪倒没指望王锐能当面锣对面鼓跟陈文杰硬怼，只要这家伙站自己一边就足够了，咬人的事，也无需这货动手。
他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这才严肃的道：“陈文杰，现在，我怀疑你手下亲随私通倭寇，你有什么话说。”
陈文杰朝他翻了个白眼，一字一顿的道：“你，放，屁！”
哎呀，还这么狂，真当老子不敢动手是吧？
杨聪把脸一板，抬手一挥，厉喝道：“上，把那两个私通倭寇的黑衣人抓起来。”
县衙钱捕头闻言，明显犹豫了一下，邓城和汤克宽却是毫不犹豫的冲进屋里，抬手就往陈文杰身后两个穿黑衣的亲随抓去。
这两个亲随在海盗里面也算是好手了，但是，面对邓城和汤克宽这两位猛将级的高手，他们就差远了，才没抵挡住几下，他们便相继被邓城和汤克宽放倒在地。
钱捕头见人都被府衙刑房的人放倒了，也不敢犹豫了，他直接一挥手，带头扑上去，三下两下就把那两人给绑了个结结实实。
陈文杰也没想到杨聪竟然真敢动手，他强装镇定的坐在那里，直到打斗停止了，这才冷冷的威胁道：“姓杨的，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干什么？
你这不明知故问吗，杨聪也没急着答话，他伸手从后面接过彭福手中的扁担，一手拎着往另一只手的手掌中里拍了拍，这才盯着陈文杰一本正经的道：“我不是说了吗，我怀疑他们私通倭寇，你耳朵聋了还是脑子不好使啊？”
卧槽，竟然敢当着面骂人，还拿着根棍子晃啊晃的，这家伙想干什么？
陈文杰还没遇到过这阵仗呢，一般都是他欺负别人，哪有人敢这么欺负他。
他眼神中明显露出慌乱之色，不过他还是强装镇定道：“姓杨的，你应该知道我们龙溪陈家是干什么的，你敢动我一根汗毛试试。”
杨聪也不答话，就这么拎着扁担慢慢向陈文杰走去。
陈文杰终于装不下去了，他指着杨聪颤声道：“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你如果敢动我一下，我跟你没完。”
杨聪冷笑道：“我不动你，你就跟我有完了吗？姓陈的，你别以为所有人都是软柿子，任你揉捏，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他这架势，真像是上来揍人的。
陈文杰已经吓的浑身直抖了，甚至连站起来躲开的力气都没了，还好，他的亲随不止两个，还有一个中年儒生站一旁一直没吭气呢。
这会儿，那中年儒生终于站出来，挡在陈文杰前面，战战兢兢的拱手道：“杨公子，听我一句，龙溪陈家不是你能招惹的，不要为了一时之快而害了你们杨家所有人啊！”
尼玛，我不招惹你们就没事了吗？
还威胁我，艹！
杨聪一咬牙，疾步走到陈文杰身边，双手举起扁担，对着那敲他闷棍的黑衣大汉头上就是一棍。
“咚”的一声，不但抓住那黑衣大汗的捕快吓的脖子一缩，就连一旁的陈文杰都吓的浑身一颤，就好像这一棍子是敲在他身上一般。
“啊！”，那黑衣大汉被敲的惨叫一声，随后便一个劲的吸起凉气来。
杨聪力气毕竟没人家大，而且这大汉的身体素质也比他强的多，所以，这当头一棍压根就没把人家敲晕。
这家伙也是个狠角色，他被敲了一棍之后，脸上不但没有露出恐惧之色，反而恶狠狠的盯着杨聪，那意思，貌似想吃了杨聪一样。
哎呀，还敢瞪我，杨聪二话不说，举起扁担又是一棍。
“哎哟”，这下，这黑衣大汉终于被敲的低下头去，一个劲的哼哼起来。
吗逼的，可惜不能敲陈文杰两棍。
杨聪冷哼一声，把扁担往地上一扔，随即喝道：“带走。”
说罢，他看也不看陈文杰一眼，转身就往外走去。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陈文杰气得脸都变形了，他面带狰狞，对着杨聪的背影怒吼道：“姓杨的，我跟你没完！”
杨聪闻言，冷哼一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盯着陈文杰冷冷的道：“不服？”
陈文杰被他这架势吓得下意识把手一缩，脸色憋的通红，却不敢再吱声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他也懂，这会儿他身边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了，杨聪身边可是一堆猛男，要是把这家伙惹火了，还不知道这家伙怎么羞辱自己呢。
还不如暂时认个怂，以后再来收拾这小子，他可不是那种打死都不认怂的傻帽，这会儿他的确气的快发疯了，但是，他还是生生忍住了。
杨聪见状，冷哼道：“不服你就来试试，小爷我专治各种不服！”

第二十二章 最有名的癞蛤蟆
装逼一时爽，一直装就能一直爽，可惜，杨聪不能一直装下去，因为实力不允许啊。
这一次，他可以说是打肿脸充胖子，利用各种关系强行装逼，在陈文杰面前装了一波，把这一记闷棍之仇报了，可他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因为他知道，自己在龙溪陈氏面前还只是一只弱鸡。
陈文杰最后吼不吼那一嗓子他都清楚，这件事没这么好解决，人家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龙溪陈氏可不是什么善茬，而是闽浙官场都闻之色变的海商豪门，当初他压根就没得罪陈文杰，人家都莫名其妙的叫人敲自己闷棍，现在，他可是当面打了人家的亲随，还把人抓走了，陈文杰能善罢甘休才怪。
这事，还真是麻烦啊。
想到现在凭借自己实力还根本无法撼动的海商豪门，他只觉得一阵意兴索然，出了酒楼，他随意交待了几句，让王锐和钱捕头带着人将陈文杰两个亲随关进县衙大牢，随即便满脸沉重的上了马车，招呼俞大猷、邓城和汤克宽一起往杨府赶去。
陈文杰那两个亲随他并没有打算继续折腾下去，因为再折腾也没什么意义了，他最多也就揍人家一顿，要想把人宰了，那是不可能的，甚至关多久都不能由他来决定，他可不是真奉命来办案的，府衙通判的幕宾只是个护身符而已。
他刚还牛逼哄哄的在人家面前夸海口，吹自己专治各种不服，现在，他却不得不慎重考虑，接下来怎么办。
陈文杰接下来会怎么报复呢？
这家伙通过县衙来报复貌似是不可能了，因为典吏王傅的儿子已经被自己坑的反咬了他一口，他不大可能再拉下脸去请人帮忙了，只要典吏王傅父子不动手，县令刘守良等流官更不可能冒着得罪府衙通判徐阶的危险来得罪杨家这个惠安最大的地头蛇。
至于府衙，也不大可能，徐阶是什么人物，他龙溪陈氏全力以赴都不一定斗的过，想通过府衙让徐阶出手来收拾自己，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他貌似就剩下派海盗又或是联系倭寇来硬的了，如果这家伙真不顾一切这么搞，那可就麻烦大了。
杨聪皱眉沉思了一路，马车终于来到了他居住的大院，他刚从车上下来，正准备给俞大猷、邓城和汤克宽安排住的地方呢，丫鬟小熊闻讯从中间大院跑出来，焦急的道：“大少爷，您可算是回来了，老太爷昨天就令人传信，让您赶紧去东岭。”
杨聪闻言，脑海中没由来的想起一个名字，张贞！
这位传说中的惠安第一美女到底长什么样呢，他好像还从来没见过呢，难道张家同意跟杨家联姻了？
这压根就是不可能的事，他做梦都没想过。
他略带惊奇道：“去东岭干嘛？”
丫鬟小熊连忙解释道：“张老太爷的大寿就在后天啊，老太爷让您过去贺寿呢。”
原来是去贺寿啊，这点他还真没想到，因为他还没去给张老太爷贺过寿呢。
一般人散生都不会隆重庆贺，只有五十大寿又或者六十大寿这样的整生才会大肆操办。
这张老太爷五十大寿的时候张家和杨家的关系貌似还没现在这么好，所以他根本就没去贺寿，后面虽然关系慢慢好了，但都是散生，人家都不请外人，他自然也不用去。
看样子，这次是真要去了，张老太爷六十大寿，他又是其“知交”杨荣的长子嫡孙，又想娶人家孙女，这都不去给人家贺寿，那真有点说不过去了。
虽说这婚事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但不去，那就是摆明了自己在闹情绪，甚至有意扫人家面子，这种错误他可不敢犯，要他真敢不去，他爷爷绝对收拾他。
不过，自己这刚从府城回来又赶去东岭，貌似也太急了点，就算自己不累，也得考虑下俞大猷他们的感受啊，人家屁颠屁颠的跑过来，气都还没喘口，紧接着又让他们跟着跑去东岭，实在有点过份。
俞大猷他们虽说是来保护他的，但毕竟不是一般的保镖，可不能把人家当牲口使唤。
这会儿他也不敢撇下俞大猷他们单独外出，万一陈文杰恼羞成怒，就在这几天找海盗来收拾他，他可就死定了。
想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先休息一天，明天早上在去东岭，反正张老太爷的大寿在后天，明天过去也不耽误事。
一行人就这么安顿下来了，杨聪原本是想给俞大猷他们找个单独院落居住的，反正杨府大院里面院落多的是，但是，俞大猷他们却执意要住在杨聪的院子里，而且就住在前院，跟彭福和侯之坦搭伙。
他们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他们是来保护杨聪的，如果住的远点，海盗倭寇什么的晚上来搞偷袭，他们根本就来不及救人。
这个理由很好，很强大，杨聪假假意思客气了一阵便没再说什么了。
时光如梭，一天转瞬即逝，第二天一早，杨聪便带着彭福、侯之坦和俞大猷他们往东岭赶去。
东岭离惠安县城还不到五十里，还未到辰时一行人便到了东岭乡里。
这年头可没什么乡镇，乡里也就是几个大户人家聚集在一个离官道比较近的大村子附近形成的一个类似于后世城镇的行政中心，说白了也就是交通方便一点，比一般的村子大一点而已。
这东岭乡同样如此，也就是官道旁边的一个大村落，只不过村落外围，大道两边有几个大户人家的宅院。
如果是平时，这里也如同平常村落一般，冷冷清清的，看不到多少人烟，不过这时候东岭乡的人可不少，甚至乡里入口处还撑起的横幅，上面写着“贺张老太爷六十大寿”几个斗大的字，大老远就能看见。
杨聪一行人在刚来到横幅下面，一个家丁打扮的年轻人就迎上来拱手道：“这位大老爷，不知从何而来，敢问大老爷高姓大名，小的好为大老爷安排住处。”
这乡里可没酒楼客栈什么的，提前一天来贺寿自然要安排地方住，坐车辕上的侯之坦闻言，连忙跳下来拱手道：“客气客气，我们自惠安县城来，特地给张老太爷来贺寿，车里坐的是我们杨家的大少爷，杨聪。”
杨聪？
那迎客的家丁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古怪之色，倒不是他觉着杨聪这名字古怪，主要杨聪这名字在他们东岭张家太有名了，谁不知道这惠安杨家的杨聪想娶他们东岭张家的大小姐啊！
这位杨聪可是差点成了张家的乘龙佳婿，可惜，这会儿他怕是没有机会了。
迎客的家丁愣了一下，这才连连拱手作揖道：“原来是杨家大少爷大驾光临，还请诸位随小的来。”
这时候俞大猷等人都已经下马了，彭福也从马车上跳下来，牵着马跟在那家丁的后面，缓缓向里走去。
唯有杨聪一直坐在马车里面没有露面，甚至马车旁边的窗帘他都不曾掀起过。
倒不是他想摆架子，主要他这身份太尴尬了。
惠安杨家想和东岭张家联姻，这事整个东岭甚至整个惠安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知道，现在这情况，这门婚事肯定是成不了了，也就是说，他杨聪都成整个惠安最有名的癞蛤蟆了，丢人啊！

第二十三章 第一次亲密接触
张慎此次大寿着实热闹非凡，不但整个惠安都轰动了，整个泉州府叫的上名号的士绅几乎都来了，甚至附近福州府、漳州府、延平府一些有名的官宦世家都派出子弟前来庆贺。
这会儿张府南边的空地上已经搭满了凉棚，凉棚中间还搭了个戏台子，辰时还未到，那戏台上便已响起调弦弄调之声，很显然，这是请来的乐户准备开场了，而戏台子下面，早已聚集了数百前来看戏的乡民。
这年头大户人家做大寿可不是只做一两天那么简单，因为前来贺寿的人太多，而且距离有远有近，不可能一两天时间就全赶过来，所以，一般大户人家做大寿，三四天那都算是少的了，做个七八天都有可能。
这也是张家老太爷张慎没有拒绝“知交”杨荣来给他张罗大寿的原因，做个三四天甚至七八天大寿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首先，你得有钱，不说这搭凉棚，搭戏台，请戏班子的钱，光是一天几十桌甚至是几百桌酒席就不是一点点钱，张家可没这么多钱来办这酒宴，因为他们是真正的书香门第，正统的官宦世家。
他们为官不贪不腐，在乡里也不欺压良善，强取豪夺，一大家子吃喝拉撒全靠家族子弟名下的那些免税的地。
这时候张家算是最鼎盛的时候了，家族共有进士一人，举人两名，秀才六个，算下来免税的地总共有将近两千亩。
不过，就算是所有地全部租出去收佃租，一年下来收益也就两千两左右，对于一个庞大的官宦世家来说，这点钱也只能勉强维持他们的脸面而已，要做大寿，他们根本拿不出什么钱来。
当然，前来贺寿的也不可能空着手来，大家多少都得随点礼，真要算下来，寿宴过后他们还能赚些银子，而不是赔钱。
但是，这都是寿宴之后的事，你得先有钱办这寿宴，才能有后面的收益。
这会儿一桌酒席多少钱呢？
如果是一般的菜品和酒水，一桌酒席撑死也就一二两银子。
但是，张慎这身份肯定不能按一般标准来，因为前来贺寿的基本都是士绅和官宦世家子弟，给他们吃一般的酒水，他们吃不吃的下去另说，这张家的脸肯定是丢光了。
所以，这酒席必须上档次，山珍海味都必须有，酒水也不能上那几钱银子的劣质货。
这样算下来，一桌酒席最少得十多两，一百桌就是一千多两，要张家来置办，他们一天都撑不住！
而杨荣来置办就不一样了，哪怕办一年流水席，他都撑的住。
这张家的寿宴已经办了五六天了，杨荣来这也快十天了，所以，杨聪还没见过他这世的爷爷呢。
这会儿杨聪的内心还是有那么一点紧张的，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爷爷会不会看出自己的破绽，更不知道自己的爷爷对自己是什么态度，从记忆中来看，他爷爷对他还是比较严厉的，从上县学这件事就能看出端倪，要是他上县学迟到了，不但要挨严行那老家伙的板子，回来还要被他爷爷抽一顿！
所谓“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他这亲孙子一辈子不见爷爷那是不可能的，马车晃晃悠悠前行了一阵，终于进入杨家别院。
这里是杨荣为了方便巴结东岭张家特意修建的，也是个三进的大院子，不过比杨聪住的那个三进大院大的多，一进大院就有大小房间十多间，而且，由于这里是近十年新建的，看上去也比杨聪住的那老院子要时新的多。
这会儿由于前来贺寿的人太多，杨家别院也差不多被塞满了，前院和后院基本上都住满了前来贺寿的士绅子弟，唯有中间杨荣住的大院略显空旷。
杨荣早就收到消息自己的长孙进早上要过来，所以，他并没有出去操办寿宴，而是特意在别院主宅中等着。
当然，他也不可能出来迎自己的孙子，所以，一行人进入中间大院之后，杨聪并没有看到自己的爷爷，只有一个“熟悉”的下人站在马车跟前恭敬的拱手作揖道：“大少爷，您终于来了，老太爷让您马上去见他。”
杨聪表面上还是那副欠揍的傲娇模样，但是内心里却已经紧张到不行了，这老家伙不会拿着竹条等着自己吧，要知道，这次他可不是一般的迟到，严格算起来，他都迟到两天了！
他站在那里装了阵逼，终究还是不敢一个人进去面对自己“凶悍”的爷爷，在众人奇怪的目光中，他抬手做出请的姿势，对着俞大猷等人道：“志辅兄、长胜兄、藩国兄，走，我带你们去见见我爷爷。”
俞大猷等人倒不怕他爷爷，三人只是愣了一下，随即便跟在杨聪的身后向主宅走去。
杨家别院可不是一般的大，光是个主宅怕就有一百多平，正中的大堂最少也有七八十平的样子，里面光是待客的茶几就摆了四个，左右总共有八个客位。
这会儿杨家老太爷杨荣正笔直挺坐在左边主位上，满脸严肃，一声不吭，也不知道他是在生气呢，还是没生气。
还好，他手里没拿竹条木棍什么的。
杨聪一踏进大堂便偷瞄了一眼，见杨荣两手空空，他这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去了。
杨荣见杨聪并不是一个人进来的，眉头不由微微一皱，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掌管这么个庞大的家族几十年，他早就做到了喜怒不行于色，他还是严肃的坐在那里，一声不吭，等着杨聪等人上来问好。
杨聪根据记忆中的场景，缓缓来到杨荣跟前，拱起双手，弯下腰，朗声道：“孙儿见过爷爷。”
而他身后的俞大猷等人则只是拱起手，微微低头道：“见过杨老太爷。”
杨荣微微点了点头，随即淡淡的问道：“嗯，聪儿，这几位小友是？”
杨聪闻言，不动声色的介绍道：“这位是崇武所世袭百户，俞大猷，字志辅；这位是崇武所世袭百户，邓城，字藩国；这位是原江防总兵汤庆老将军之子，汤克宽，字长胜。”
杨荣闻言，眼睛一眯，这，好像和惠安传来的消息不一样啊！
崇武所世袭百户那是正五品的武职，江防总兵那更是正二品的武职，虽说这会儿武将地位远比文官低，但他这个文官可不是正正经经科举上去的，而是花钱买来的，人家的武职才是正正经经的，自己可不能过于怠慢。
他稍微愣了一下，便站起身来拱手道：“原来是三位都是将门之后，多有怠慢，多有怠慢，请坐，请坐，聪儿，你也坐下说话。”
杨聪见状，不由暗暗嘘了口气。
还好，还好，有俞大猷他们身份在这摆着，自己的爷爷不好当场发飙，这第一次见家长，或者说与家人的第一次亲密接触还算过得去。
如果第一次见面就挨顿打，他真不知道以后怎么面对自己的爷爷了。

第二十四章 门当户对
杨荣真没想到杨聪竟然结识了几个将门之后，不过，这年头武职真没什么用，特别是没有实权的武职，基本就是个摆设。
唉，这孩子，或许以为结识了几个将门之后就能跟龙溪陈氏叫板了吧。
他并没有急着质问杨聪，而是跟俞大猷等人寒暄起来，他客客气气的和三人说了会话，这才命下人带他们下去安排住处，请他们好好歇息，直到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他才慢慢把脸拉下来，严肃的道：“聪儿，听说你把陈文杰陈公子的亲随给打了。”
这话，听起来好像有点不对劲啊，你怎么不问人家的亲随有没有打你孙子呢？
杨聪小心的回道：“这个，爷爷，是陈文杰先让他的亲随敲了孙儿一闷棍，孙儿才还手的。”
杨荣忍不住摇头叹息道：“聪儿，就算他们先动手，你也应该先来问爷爷啊。你可能还不知道龙溪陈家的厉害，唉，冤家宜解不宜结啊！”
这话说的，好像自己做的不对一样，杨聪略微有些不岔道：“爷爷，我知道龙溪陈氏是海商豪门，但他们也不能无法无天啊，我又没得罪陈文杰，他莫名其妙的跑到惠安，又莫名其妙的让人给我头上来了一棍，难道我就不能还手吗？”
杨荣还是摇头叹息道：“这事是爷爷疏忽了，当初陈文杰前来提亲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这些，原本这事还是不难解决的，但是，你把人家亲随一打，这事就不大好办了。”
开玩笑，这事还不难解决，你有什么办法解决？
杨聪忍不住好奇道：“爷爷，陈文杰这事怎么解决，他摆明了就是要欺负孙儿逼迫张家啊。”
杨荣继续叹息道：“他不就是因为我们杨家跟张家提亲而生气吗，你也知道，这门亲事张家一开始就不是很乐意，现在，张岳张大人都已经荣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了，张家这高枝我们杨家更是高攀不起了，我们完全可以找人说和，跟陈文杰解释一下，我们杨家已经放弃这门婚事了，这事不就解决了吗？”
这话听起来好像有道理，只要杨家放弃，陈文杰就没必要拿杨家杀鸡儆猴了，但是，他的目的并不是杨家这只鸡，而是张家那只猴啊。
杨聪想了想，又小心的问道：“爷爷，难道我们杨家放弃提亲，张家就会跟他们陈家联姻吗？”
杨荣摇头道：“这事当然是不可能的，就算我们杨家放弃了，张家也不会选择龙溪陈家的，杨家可是传承百余年的书香门第，怎么会沾染龙溪陈家这样的海商豪门，令祖上蒙羞。”
那不就结了，杨聪顺势道：“爷爷，孙儿以为，龙溪陈家如果达不到目的，还是不会放过我们杨家的。您想啊，如果我们杨家退出了，张家还是拒绝跟他们联姻，他们恼羞成怒之下，还是要杀鸡儆猴的吧？而这时候谁最适合当这只鸡呢？好像，在这之前跟张家提亲的也就我们杨家吧，反正他都已经把我给打了，再拿我们当鸡杀一杀，这也是很有可能的吧？”
杨荣闻言，眉头不由一皱。
对啊，就算杨家服软，张家也不会答应跟陈家联姻啊，陈文杰仓促之间找不到对象，还是会拿杨家开刀啊！
这事看样子真没法善了了，他想了想，随即问道：“聪儿，听说你为此事专门跑了趟府城，还结识了府衙徐大人，徐大人对此事怎么看，他又是怎么说的？”
这就对了吗，面对龙溪陈氏这样的豺狼虎豹你还心存侥幸，那绝对会被人家吃的骨头渣滓都不剩，反正对自己的爷爷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杨聪当即便将徐阶所说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之策细细解释了一遍。
杨荣仔细听完杨聪的介绍，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异色，但是，他看向杨聪的眼光却明显带有一丝惊讶，这孙子好像突然之间就长大了，懂事了，这么繁复的策略他竟然能理解的如此透彻。
他也没想过能干翻龙溪陈家，这招或许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
他想了想，随即缓缓点头道：“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时候也不早了，爷爷还有事，你先下去休息吧。”
杨聪闻言，不由暗自松了口气，这第一次总算是混过去了，他连忙起身，恭敬的退了出去。
接下来杨荣要去张罗寿宴，没空再搭理杨聪了，杨聪终于清闲下来。
其实这贺寿压根就没什么事可做的，一般人也就是上个贺礼，然后吃顿饭，拿个回礼就算成了，至于杨聪，贺礼他都不用上，因为他爷爷已经代表杨家上过了，而他，基本就剩下吃饭了。
不过，这吃饭却是最让杨聪头疼的，因为杨家别院的厨子、老妈子都被拉去帮忙做寿宴了，别院里面根本就没饭吃，要吃，就得跑外面去吃酒席。
他是真不想出去被人指指点点当闲聊的话题，但是，在别院窝了半天之后，他却不得不出去了，因为中饭时间到了。
他只能带着俞大猷、邓城和汤克宽出了别院，躲躲闪闪的向最近的凉棚走去。
好在这会儿前来给张慎贺寿的不光是惠安的士绅，泉州府的更多，甚至还有附近其他州府的，而杨家别院住的基本都是其他州府的士绅子弟，认识他的基本没有，他倒也少了些尴尬。
这天还不是张慎的寿辰，倒也不用正正经经的排席次，前来贺寿的人也不用那么拘谨，到了饭点，拉几个熟识的好友，随便找个桌子坐下来，等着上菜便成。
杨聪见周围都是些不认识的士绅子弟，这心情也放松不少，他随意找了个桌子，招呼俞大猷等人坐下来，随即便陪着他们天南地北胡聊起来。
没想到，这酒席还没开始，他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叫声：“聪哥，可算是找到你了。”
尼玛，这谁啊，想让自己丢丑是吧？
杨聪下意识抬手遮住脸，转头一看。
竟然是王锐！
这家伙可以说被自己坑惨了，原本他家是巴结陈文杰的，结果，被自己硬逼着去反咬了陈文杰一口，这下，陈文杰估计想宰了他的心思都有了，他也只能抱紧自己的“大腿”，来抵挡陈家的报复了。
杨聪一见是王锐，倒是松了口气，这家伙肯定是来巴结自己的，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对自己冷嘲热讽了。
他直接拍了拍旁边的空位，亲切的道：“来，伯锋，这里正好还有个空位，赶紧坐下，等下就要上菜了。”
王锐闻言，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又拱手朝俞大猷等人示意了一下，这才坐下来好奇道：“聪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啊，小弟都找你半天了，愣是没找到人。”
这家伙，找不到人你不会去杨家别院问吗，很显然，他在说谎，不过，杨聪也没戳穿他，反而假装好奇道：“你早就过来了吗？陈文杰那小子是不是把那两个亲随给弄出去了？”
王锐闻言，尴尬的道：“我昨天下午就过来了，至于陈文杰那两个亲随，他都找到县令大人那里去了，我们不得不放人啊。”
果然是这样，那两个亲随他也没想怎么样，放了就放了吧，杨聪点了点头，随即又跟俞大猷等人闲聊起来。
王锐尴尬的坐在一边，见杨聪等人不怎么搭理他，忍不住主动挑起话题道：“聪哥，你听说了吗，福州陈家都派人过来了，他们好像也有意和张家联姻，要说这两家，那还真是门当户对啊。”
门当户对？
什么鬼？
怎么又冒出个陈家来了？

第二十五章 今朝有酒今朝醉
王锐的话终于引起了杨聪的关切，不过王锐这个“也”字用的有点不合时宜，以致杨聪脸上都有点挂不住了。
尼玛，故意嘲讽我是吧，什么叫也想和张家联姻，你这是提醒我这只“癞蛤蟆”也想娶张家大小姐是吗？
还有，这福州陈家是什么鬼，什么叫门当户对？
你这是提醒我们惠安杨家和东岭张家门不当户不对吗？
这虽然是事实，你也不能这么不把我这只“癞蛤蟆”放眼里啊，竟然当着我的面说张家跟那什么陈家门当户对！
杨聪忍不住翻白眼道：“这福州陈家什么来头啊？”
王锐闻言，不由惊讶道：“聪哥，你没听说过福州陈家？”
尼玛，我为什么要听说过福州陈家，我们杨家又不是士绅，跟你们这些士绅又不是一个圈子的。
杨聪习惯性傲娇道：“福州陈家很有名吗？”
王锐重重的点头道：“很有名，整个福建最有名的官宦世家就是福州陈家了。”
紧接着，他便详细介绍起福州陈家的情况来。
杨聪听了，不由咋舌不已，这福州陈家真是吓死个人啊！
福州陈家早在明初洪武年间就出名了，其先祖正是洪武三十年丁丑科殿试的状元郎陈按，陈按之后，福州陈家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不断有人金榜题名。
比如永乐九年辛卯科进士陈叔刚，成化十四年戊戌科进士陈烓，弘治十八年乙丑科进士陈达等皆是福州陈家直系子弟。
福州陈家现在的顶梁柱正是陈达，其历经弘治、正德、嘉靖三朝，官至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山西巡抚，妥妥一个封疆大吏。
这样看起来，这福州陈家和东岭张家还真是门当户对啊，两家的顶梁柱都是当今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一个是山西巡抚，一个是郧阳抚治，都是位高权重的封疆大吏。
这么一个家世骇人的“情敌”出现，着实让杨聪吃了一惊。
不过，他也就吃了一惊而已，现在，他们杨家明显已经没戏了，谁跟东岭张家联姻，关他屁事啊！
他只能在心中暗暗自嘲道：“我只是鸽打酱油滴，我和那惠安第一美女张贞之间莫得缘分，莫得希望，也莫得感情，管他龙溪陈氏还是福州陈家呢。”
这时候，他心中莫名升起一丝惆怅。
他莫名其妙的穿越而来，莫名其妙的“背负”了这么个癞蛤蟆之名，还因为这事莫名其妙的被人敲了一记闷棍，为此，他甚至还得罪了令人闻风丧胆的海商豪门。
但是，直到此刻，他还没见过什么惠安第一美女张贞一面，不管是穿越前的他还是穿越后的他都没见过。
就为了这个素未谋面的什么美女，他可谓绞尽了脑汁，问题就算他绞尽脑汁也只能堪堪自保而已，而那什么惠安第一美女还是跟他没有什么关系。
这事，真心操蛋啊！
这时候，正好开始上酒菜了，王锐这个天生的狗腿子下意识的就拿起酒壶给他倒了杯酒。
杨聪木然拿起酒杯，不由自主的低吟道：
“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说罢，他一仰头，把满满一杯酒倒嘴里，咕噜一口吞了下去。
这是唐代诗人罗隐脍炙人口的一首《自遣》，很多人想借酒消愁的时候大抵都会想到这首诗。
王锐见状，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哎呀，自己简直是头猪啊，哪壶不开提哪壶，明明杨家和张家联姻没希望了，自己偏偏提到最有希望的福州陈家，这下好了，把聪哥给说的要借酒消愁了。
他愣了一下，便飞快的给自己倒了杯酒，随即举杯道：“好个今朝有酒今朝醉，各位兄台，今天我们放开了喝，小弟先干为敬。”
说完，他也学着杨聪的样子，一仰头，把满满一杯酒倒嘴里，咕噜一口吞了下去。
俞大猷三人见状，连忙各自倒了杯酒，一仰头，干了，喝就喝，平时他们还喝不到这么好的酒呢，军户出身的他们，喝起酒来那可是一个赛一个的豪爽。
杨聪心里其实也没怎么难过，他只是莫名有点惆怅而已，这会儿反正也没什么事，他干脆撸起袖子，陪着俞大猷他们胡吃海喝起来。
这下可把同桌其他三人给吓到了，这五个酒鬼哪里冒出来的，看他们这德性，哪里像是有教养的士绅子弟，活脱脱一帮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啊！
一开始王锐说起福州陈家的时候，他们还以为这几个家伙跟他们是同类呢，没想到，那叫什么“聪哥”的刚一听完，突然神经病般的吟了一首《自遣》，然后五个人便饿死鬼投胎般的胡吃海喝开了。
这帮家伙，很可疑啊，尼玛，说点关于福州陈家的事，再莫名其妙的念首诗，然后就开始胡吃海喝，这套路很像是专门混吃混喝的混混啊！
这种混吃混喝的人并不是没有，尤其在乡里，这种人特多，因为这会儿没多少人一年到头都能吃饱喝好，很多都是吃都吃不饱的，更别说喝好了，所以，一旦有人办酒席，这些混吃混喝的便会想尽办法混进来，狂吃一气。
其实，他们观察的不够仔细，杨聪喝酒是喝的猛，吃菜却不怎么猛，王锐更是喝酒吃菜都不猛，真正如同饿死鬼投胎般胡吃海喝的是俞大猷他们三个。
他们着实吃的痛快，因为他们以前很难吃到这些山珍海味啊！
汤克宽倒还罢了，其父毕竟出任过正二品的江防总兵，他家日子过的还算可以，不过也不可能经常吃到这些山珍海味。
俞大猷和邓城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可是穷军户出身，平时肉都难吃到几回，这山珍海味摆在面前随他们吃，他们怎么可能会讲客气，也许，他们今后发达了会矜持一点，但是，现在，他们还不知道什么叫矜持！
他们这架势着实把同桌的三个士绅子弟吓了一跳，这些家伙，吃东西简直跟抢一样啊，只要端上来一盘菜，他们便齐齐把筷子伸过去，好像生怕被人吃光了一样，整的这三个士绅子弟举起筷子犹豫了半天，愣是一口菜都没吃着。
这时，一个士绅子弟终于忍不住了，他回头拉过一个送饭的家丁，附在其耳边低声问道：“这几个家伙是来混吃混喝的吧，你们怎么把这种人放进来了？”
这位是张家家丁，他当然认识杨聪，他们的任务可不光是上饭上菜上酒，防止混吃混喝的混子混进来也是他们的任务之一，所以，这些家丁都会事先把前来贺寿的士绅子弟记下来，就算他们遇上不认识的，也会暗暗去向其他家丁核实。
他们一直都小心提防着呢，怎么可能让混子混进来。
这家丁一看杨聪那癫狂模样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杨家大少爷估计是因为娶不到自己家小姐而伤心吧，唉，真是可怜人啊。
他都不忍心打搅杨聪，这位公子的问话他也不好不回，他只能低声道：“公子请放心，他们不是混吃混喝的。”
说完，他暗自叹息一声，随即转身走了。
这家伙，不会正好是给这几个人放风的同伙吧，这位士绅公子不信邪，又招过一个送酒的家丁附耳问起来。
这家丁正好是杨家别院派过来帮忙的，自家大少爷都难受成这样了还有人背后说坏话，他忍不住粗声粗气道：“这位公子，他们不是混吃混喝的，这是我家大少爷和他朋友。”
他这话一出，桌上几个人顿时愣住了，杨聪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也不好发飙，只是盯着那士绅公子冷哼了一声，随即又举起酒杯和俞大猷他们喝起来。
那士绅公子见状，羞的满脸通红，这桌他也不好意思坐下去了，只能起身灰溜溜的走人了，其他两个士绅公子见状也坐不住了，很快便跟着偷偷溜了。
这下一桌子就剩下他们五个了，杨聪干脆拿出富家子弟花天酒地的“本性”，肆无忌惮的跟俞大猷他们喝起来，直喝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他已经不止惆怅那么简单了，心里还有点窝火。
这年头，真心操蛋啊，他一个富家子弟竟然到处受气，士绅就了不起吗？

第二十六章 相见不如不见
杨聪这心情一不好就想喝酒，中午他是陪着俞大猷等人喝了个天昏地暗，晚上又陪俞大猷他们喝了个地暗天昏，直到第二天中午临近午时的时候，他才在下人的呼唤声中醒来。
这天正是张慎的寿辰，这寿宴可就不能胡乱吃了，前来庆贺的士绅子弟都提前得到了通知，谁坐哪一桌都安排好了，大家也不能再胡乱坐一气了。
杨聪假假也是张老太爷的知交之后，而且还“有可能”成为张慎的孙女婿，可以算是张家最亲近的客人了，所以，他被请到了张家主宅内院赴宴。
至于俞大猷他们，表面上也就是府衙的杂吏而已，身份并不是很高，只能坐外面。
这点杨聪也没办法，他只能道了番抱歉，又将俞大猷他们送到事先安排好的地方，这才跟着张家的家丁施施然向张家府邸走去。
这张家府邸可没杨家府邸那么大，他们虽然是官宦世家，却一直廉洁自律，所以根本就没多少余钱拿来盖府邸。
不过这张家的府邸看上去却比杨家府邸要壮观，因为张家府邸里面的房子修的都比较大，而且，不像杨家那样到处都是散落的大院，他们整个府邸就是个大院，也不知道里面纵横交错到底有多少进。
张家府邸之所以跟杨家府邸不一样，跟他们官宦世家的身份有很大的关系，因为大明律法规定，商户不能盖超过三进的住宅，而且对于厅堂的大小也有限制，超过规制，那就是找着给那些贪官污吏收拾呢，所以，杨家盖房子一想都很谨慎，从来没有超过规制，这也就使得整个杨家府邸到处都是三进的院落，看上去松散的很。
而张家府邸就不一样了，士绅的住宅基本没什么限制，建多少进，盖多大的房子这些都没有什么明确的规定，只要他们建的府邸不超过皇宫的规制就行。
这张家内院摆酒宴的地方大概就是张慎住的院子，里面怕不有数百平，不过这会儿总共就摆了三桌。
正中一桌是老寿星张慎和其知交还有几个地方官坐的，包括县令刘守良都在座。
左边一桌是张家的二代，也就是张慎的子侄辈，还有一些泉州乃至福建都比较有名望的士绅家族子弟。
右边一桌坐的大多是张家的三代，也就是张慎的孙子、侄孙辈，当然，传说中的惠安第一美女兼惠安第一才女张贞并没有在这一桌。
这年头官宦世家男女之防还是很严的，女眷都在后院用餐，一般都不会跑前面来抛头露面。
杨聪这会儿就在右边这桌坐着，不过，他却没有一点受到盛情款待的欣喜，相反，他感觉相当的膈应，甚至，他都有起身走人的冲动。
因为陈文杰也在这一桌，还有那什么福州陈家的子弟陈能，也就是他最大的“情敌”也在。
这家伙，貌似这惠安第一美女张贞的竞争者就他们三个了。
陈文杰代表的是龙溪陈氏，他貌似是最不受待见的，因为张家根本就没露出一点跟他们陈家联姻的意思，但是，他却仗着龙溪陈氏无人敢惹，硬赖上了张家，很有一种想霸王硬上弓的感觉。
陈能代表的是福州陈家，他应该说是现在最有望成为张家乘龙快婿的，因为福州陈家也是传统的官宦世家，而且家世比张家还要渊远，在士绅中的名气也比张家大，张家估计巴不得和他们联姻呢。
至于杨聪，惠安杨家貌似是最早向张家提亲的，但是张家一直没答应，这会儿随着张岳官越做越大，他的希望也越来越渺茫了，可以说，这会儿他就是个死跑龙套的癞蛤蟆。
张家也不知道为什么把这三人安排在一桌，这不摆明了让人拼刺刀吗？
这会儿三人之间就充满了火药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开战一般。
陈文杰是一如既往的嚣张跋扈，瞪向陈能和杨聪的眼神充满了威胁的意味，好像陈能和杨聪不乖乖退出就死定了一样。
陈能也很奇葩，他鼻孔隐隐朝着天，给人感觉好像高人一等一样，看人都带着俯视的感觉。
他看向陈文杰的眼光根本没有丝毫畏惧，而是淡然中带有那么一丝蔑视，至于看向杨聪的眼光，那就是纯纯的蔑视，不带一丝杂质的。
杨聪这个无奈啊，尼玛，这个时候，是个男人就不能怂啊，他不得不装出富家子弟独有的傲娇表情，张狂的瞪着这两个家伙，以示自己一点都不怂。
这三人眼神厮杀的功夫，酒菜也慢慢上齐了，老太爷张慎还没宣布开席，左边那桌的张家二代突然站起来一起举杯贺道：“孩儿（侄儿）恭祝父亲（叔父、伯父）大人福寿安康。”
张慎见状，好像并未觉得意外，他颤巍巍的站起来，欣慰的点了点头，又拿起酒杯意思了一下，这才抬手道：“好好，大家有心了，都坐，都坐。”
那边张家二代刚把杯中酒喝了，齐齐坐下去，这边张家三代又一起站起来举杯贺道：“孙儿（侄孙）恭祝爷爷（叔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这貌似是张家的习俗还是怎么了，张慎也不嫌麻烦，再次站了起来，欣慰的点了点头，又拿起酒杯意思了一下，这才抬手让大家坐下来。
杨聪想着，这下总该完事了吧，没想到，他们这桌侧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香风，一个身着盛装的妙龄少女带着几个小姑娘含羞带怯的走了进来。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妙龄少女所吸引，她气质是那样的出众，面容是那样的娇美，娉娉婷婷间，竟然给人一种仙女下凡般的感觉。
这就是传说中的惠安第一美女张贞！
他脑海中下意识就想起了关于张贞的传闻，传闻这张贞年方二八，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这个，要说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那确实有点夸张。
但是，这张贞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美女，这模样，这身段，足以让人目眩神迷。
这时候不但杨聪愣住了，陈文杰和陈能也愣住了，直到张贞领着几个小姑娘贺完寿走了，三人才慢慢回过神来。
陈文杰的眼中明显充满了贪婪和欲望，好像恨不得把人吞进肚一样。
陈能的眼中也掩饰不住冒出热切的光芒，很显然，他也心动的不行了。
杨聪这会儿心里却是百味杂陈，这惠安第一美女张贞他总算是见着了，但是，见着了又有什么意义呢，人家再漂亮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唉，相见不如不见啊！

第二十七章 被人无视了
张家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竟然安排年方二八的张贞带着几个妹妹出来贺寿，这下，可把某些人的血性给激起来了。
老太爷张慎刚宣布寿宴开始，陈文杰便如同兽性回归一般，红着双眼，恶狠狠的盯着陈能和杨聪，缓缓举杯道：“陈公子，杨公子，认识一下，在下龙溪陈氏，陈文杰，家父乃是当朝都察院御史，我们陈家还兼且做点水上生意。”
他故意把水上生意这四个字慢慢吐出来，这意思很明显，就是警告陈能和杨聪，让这两个家伙识相点，老老实实退出滚蛋，不然的话，海盗甚至倭寇伺候！
其实，大家都清楚他们什么身份，他还这么煞有其事的说出来，自然是在威胁陈能和杨聪。
这家伙，怕是两个壮汉回到身边胆气也跟着回去了，竟然又抖起来了。
杨聪倒不怕他的威胁，反正双方已经撕破脸了，威胁不威胁，都一样。
不过，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跟陈文杰硬顶，因为桌上还有另外一个姓陈的呢，看人家狗咬狗可比自己亲自上场有意思多了。
果然，杨聪这故意隐忍不发，那陈能却是忍不住端起酒杯朗声道：“好说好说，在下福州陈家，陈能，家父乃是当朝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兼且巡抚山西，陈公子怕是没去过山西吧，那里光是边镇就有三个，雄兵不下十万，着实壮观不已啊。”
他真没把陈文杰放眼里，龙溪陈家手底下撑死也就几千海盗而已，跟山西三大边镇十余万雄兵比起来算个屁啊！
不过，他原本对张家大小姐张贞并没有多大兴趣，他过来的初衷只是走个过场，意思一下而已。
他福州陈家原本就是福建最有名的官宦世家，而且他父亲早就晋升右佥都御史好几年了，想巴结他们陈家的家族自然多如牛毛。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却已经是花丛老手了，相亲的场面他不知道经过多少回了，要不是他家里还想好好考察比较一番，选定最合适的人家，他估计早就成亲了。
福州又不是没有美女，他对东岭这乡下小地方真没什么期待，在他想来，这张贞最多也就是长得清秀一点而已，比福州的大家闺秀肯定差远了，什么惠安第一美女，估计只是张家自吹自擂而已。
要不是张岳势头正劲，很有可能往上升，他家里硬要他过来一趟，他来都不会来。
刚开始他是真不想和陈文杰争，所以他才鼻孔朝着天，以示自己的不屑。
不过，见过张贞本人之后，他想法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反转，因为张贞太漂亮，福州的大家闺秀跟她比起来都是些庸脂俗粉，这么个门当户对的大美女，他怎么可能错过。
所以，他低下了高贵的头颅，直接秀了陈文杰一脸。
陈文杰这会儿对张贞已经垂涎三尺了，原本他就想来硬的，这下他更不会撒手了，吗逼的，敢跟我抢，活得不耐烦了吗？
他把酒杯一放，冷嘲热讽道：“是啊，朝廷大军着实壮观，可惜啊，不是你陈家的私军，要是你陈家的私军，你们还不得造反啊！”
这话说的，忒粗俗了，其心可诛！
陈能愤然反击道：“我们陈家数代在朝为官已不下百余载，对皇上的忠心日月可鉴，倒是某些人，摆明了违反朝廷禁令，形同造反，却还在这里洋洋自得，不知所谓，小心哪天皇上降下雷霆之怒，直接把你们给灭了。”
卧槽，这两家伙，咬得着实精彩啊，杨聪看的津津有味之余，心里不免有些失落，因为这两个家伙自始至终都没看他一眼，摆明了无视他啊！
而且，从他进入内院开始知道这会儿，在坐的张家子弟也没人跟他说话，他们大部分人都在巴结陈能，甚至还有人跟陈文杰套近乎，就是没人搭理他，就好像他不存在一样。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着实有点伤人啊。
正当陈文杰和陈能两人咬的面红耳赤之际，一个张府的家丁突然从外面跑进来，疾步走到张慎身边，附耳说了句什么，张慎闻言，竟然猛的一下站起来抬手道：“诸位，请稍等，有贵客大驾光临，还请诸位稍等片刻。”
紧接着，他又对一旁的家丁道：“快，加个椅子，添副碗筷，跟我的并排摆着。”
说完，他又招呼同桌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疾步往大院门口走去，这其中就有惠安县令刘守良，还有杨聪的爷爷杨荣。
这到底是谁来了，竟然这么大的面子？
正当所有人都惊奇不已的时候，一个温文尔雅的年轻人在家丁的引领下快步走到内院大门口，连连拱手作揖道：“老爷子，抱歉，抱歉，公务繁忙，来迟了。”
张慎竟然也连连拱手作揖道：“徐大人，客气，客气，老头子不知道您会来，多有怠慢，还请海涵。”
说完，他竟然上前把住那年轻人的胳膊，热切的把人拥进来。
陈文杰和陈能见状，脸都有点绿了，他们都以为这家伙是来跟他们抢美人的。
这家伙，貌似是个不小的官啊，长的还人模狗样的，任谁碰到这样的对手，心里都不会舒服。
杨聪见状，脸上却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笑容，因为来人是府衙通判徐阶，在府城的时候，他可是跟自己称兄道弟来着。
这位徐阶为什么会来给张家老太爷贺寿呢？
正当杨聪疑惑不解的时候，徐阶貌似突然看到熟人了，他竟然跟张慎告了个罪，径直来到杨聪跟前，拍着杨聪的肩膀道：“清风贤弟，你也在啊，一别数日，为兄着实想念的紧，等下有空的话，一定要跟为兄好好聊聊啊！”
说完，他便跟没事人一样转身和张慎一行人向主桌方向走去。
这一下，在场所有人都暗暗吃了一惊，他们真没想到，惠安杨家这有名的败家玩意竟然跟这个张老太爷都要热情招呼的徐大人关系这么好。
所有看向他的目光都变了，他们眼中再也没了刚才的轻视甚至无视，而是变得复杂无比，这杨聪简直令人刮目相看啊！
杨聪这会儿也被徐阶雷的不清，这家伙跟自己的关系真有这么好吗，不可能啊，他们总共才见了两面好不。
男人和女人一见钟情他相信，男人和男人一见投缘他真不信，就好比他刻意拉拢俞大猷一样，那是有目的的。
徐阶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拉拢自己呢？

第二十八章 谁能抱得美人归
徐阶的到来着实让张慎感觉倍有面子，他殷切的将徐阶请到主桌之后，便朗声介绍起来，好像生怕大家不知道徐阶的身份一般。
这下，大家总算是明白了，原来这位就是府衙通判徐阶徐大人。
张慎这一介绍，在场的张家子弟自然是倍感荣幸，一脸得色。
这府衙通判在整个朝堂虽然排不上号，在泉州府可是真正的地方大员，除了知府大人和同知大人就数他最大了，这么一个地方大员赶来张家贺寿，他们能不得意吗？
不过，在座几位士绅子弟却是表情不一。
比如陈文杰，他这会儿就眯着眼睛，眼中隐含怨恨，因为他知道，就是这个徐阶暗中支持杨聪跟他对着干，以致他在惠安吃了个大亏。
不过，他还不敢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人家毕竟是一府通判，在这泉州府可不能轻易招惹人家，你要敢轻易招惹，人家就能轻易把你关进大牢。
他已经把消息传回龙溪了，家里人会怎么处理此事他还不清楚，现在他还不敢跟人家对着干。
还有几个士绅子弟则满脸古怪，貌似莫名其妙的样子。
因为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徐阶的事，这位徐大人虽然是嘉靖二年癸未科殿试的探花郎，却因为年少气盛得罪了当朝首辅张孚敬被贬到地方上来了，也就是说，这徐阶基本上已经废了，因为地方官员要升上去太难了，他这辈子最多也就是个布政使了。
张家有必要为了个没有前途的地方官员激动成这样吗？
要知道，现在的张岳已经是巡抚级别了，所有地方官员，包括布政使都得听他的，地方官员对张家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吗？
他们不知道徐阶对张家有什么意义，陈能却好像清楚的很，他看向徐阶的眼神竟然充满了忌惮，好像徐阶很可怕的样子。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张孚敬已经老了，甚至都老得有点神志不清了，也就是说，张孚敬在朝堂上已经待不了多久了，只要张孚敬一去，这徐阶很有可能一飞冲天！
这点，家里没人在朝堂为官的是很难收到消息的，而陈能的父亲陈达可是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虽说这会儿他在巡抚山西，但是朝中却有不少门生故旧，他们陈家自然早就知道张孚敬的事了。
张家当然也知道，而且他们知道的比陈家还清楚，因为张岳也曾得罪过张孚敬，也曾被张孚敬打压的抬不起头来，这次，张岳之所以能起来，就是因为张孚敬不行了！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因为大家都有共同的“敌人”张孚敬，而且徐阶如果能回朝前程肯定比张岳还远大，张慎自然对徐阶热情的不行了。
杨聪还在那胡思乱想呢，寿宴已经不知不觉间开始了，因为徐阶的关系，众人对他的态度已经大有改善，张家子弟也不再对他不理不睬，反而频频向他敬酒，以示亲近。
当然，整个寿宴的主角还是张慎，他那桌才是最热闹的，时不时就有士绅子弟前去敬酒以示庆贺，而张慎则是来者不拒，每个前来敬酒的士绅子弟他都会含笑客套一番，然后端起酒杯意思一下，不过，他是不是真喝了就不知道了，也没人会去纠结这个。
这酒，有时候是个好东西，如果喝得好，能有很多意想不到的收获，当然，酒有时候也不是个好东西，如果喝的不好，很有可能会出事。
总之，这酒喝多了之后，神经就容易放松，平时不敢说的话，很有可能喝了酒就敢说了，所以，这酒经常用来活跃气氛，增进感情。
因为徐阶的到来，张慎老爷子特别高兴，他一高兴，这敬酒的频率也就有点高了，不知不觉间，有些人就喝多了。
这一喝多了，话就多，徐阶也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怎么了，竟然突然问道：“老爷子，听闻维乔兄的女儿正值碧玉年华，不知这婚事定下来没？”
他这话一出，整个院子明显清静不少，很多人都闭上嘴巴，竖起耳朵，认真听起来。
这张家大小姐的婚事可不一般，因为她是张岳的女儿，而且张岳的儿子还小，要成亲还得等个十来年，也就是说，张岳最辉煌这段时间，很有可能便宜了他的女婿。
在座很多人也都清楚，张岳这个女婿，很有可能是陈能，至于陈文杰和杨聪，希望都不是很大。
当然，世事难料，最终结果没有出来之前，谁也说不准。
那么，到底谁能抱得美人归呢？
众人的表情那是相当期待的，尤其陈文杰和陈能，都如斗牛般狠狠的盯着对方，那耳朵却是偷偷朝着张慎方向。
张慎闻言，表情明显一滞，他愣了一下，这才打哈哈道：“这个，我还没问过岳儿的意思呢，他毕竟新官上任，诸事繁忙，我准备过段时间再托人去问问。”
这意思就是还没定下来咯。
陈能闻言，眉头明显一皱，吗逼的，这张家有点坑人啊，既然没定下来把自己喊过来干嘛，吊人胃口吗？
陈文杰脸上却是露出了奸笑，没定下来就好，他还有机会，福州陈家是了不得，不过，他也不是没一点办法，海商豪门可不止他龙溪陈家，还有其他三家呢，联合起来还是能压过福州陈家的。
至于杨聪，则是满脸疑惑，因为这事他着实没抱什么希望，就算陈文杰不行，还有陈能呢，就算陈能不行，还有张能李能呢，反正他不信一个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会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这个商户子弟。
徐阶问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难道，他是有心帮自己撮合这段婚事。
这时候，徐阶却脸色一正，认真的道：“老爷子，你看我那贤弟清风如何，他可是对令孙女痴情一片啊，上次在府城喝酒他还一个劲请我帮忙说和呢。”
“这！”，张慎闻言，又是一愣。
“噗！”，杨聪闻言，却是差点把刚吃下去的菜都喷出来了。
这徐阶，什么意思，自己什么时候说过对张贞痴情一片了，他这是有意给自己帮忙呢，还是故意埋汰自己呢。
张慎愣了一下，终于还是面带难色道：“这个，还是先问过岳儿再说吧，来，喝酒，喝酒。”
陈能的脸色更难看了，马的，这姓徐的什么意思，拆自己台是吧？
陈文杰则是满脸阴鸷的瞟着徐阶，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徐阶这一搅局，张家的联姻顿时变得扑朔迷离，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张慎是什么意思呢，到底谁最终能抱得美人归呢，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九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张慎到底什么意思呢，自己的孙女都十六了，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他却一拖再拖，迟迟不定下人家。
他这样做，很像是在待价而沽！
没错，从张岳考取进士开始，他就想用这个孙女获取最大的利益。
他先是拖住了眼巴巴前来求亲的惠安杨家，并放下身段，曲意结交，将杨家老太爷杨荣引为“知交好友”，以此来获得杨家财力上的支持。
张岳晋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之后，他又放出主动放出风声，引得众多官宦世家蠢蠢欲动。
结果，他一不小心把海商豪门龙溪陈氏给引来了！
他不愿与龙溪陈氏这样的海商豪门结亲使得张家声名受损，于是便利用大寿之机引来了福建最大的官宦世家，福州陈家。
甚至，他还故意让自己的孙女张贞接贺寿之机出现在人家的面前，以此刺激陈能，令其不惜得罪龙溪陈氏来抢夺这门亲事。
他这样利用自己的亲孙女，只为利益，完全不管亲人的感受，是不是很冷血，很卑劣呢？
其实不然，他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比如商户之家，虽说经商能够致富，但是，商户要将赚来的钱守住却比赚钱还难，因为商户的地位太低了，一不小心就会被官宦甚至士绅吃到渣都不剩。
所谓“破家县令，灭门府尹”，这年头，地方官员集民政、司法、税收等大权于一身，要收拾治下老百姓太简单了，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整的人家破人亡。
而商户，特别是经商致富的富商是这些地方官最喜欢收拾的，因为商户地位低，财富多，收拾起来太容易了，而且收益是最大的。
江南巨富沈万三就是个很明显的例子，他本人就因为太富有，遭朱元璋的嫉恨，被发配云南，客死他乡，而他的儿子，他的孙子，甚至是他的曾孙都因为富有而招罪，最后都被各级官吏整的家破人亡，一个富可敌国的巨富之家都是如此结局，更何况一般商户。
又比如军户之家，虽说军户有屯田，而且不用交税，但是，军户却要面临各级军官甚至是土豪乡绅的压迫，像李建江和李建林兄弟就是很明显的例子，他们还算好的了，上头的千户和百户都没压迫他们，但是，一旦遭遇天灾人祸，他们同样很难守住手里的屯田，一旦失去屯田，他们除了被迫流亡，就只能给人做佃农。
这就是明朝中后期军户大量逃逸的根本原因，因为土地兼并太严重了，各级官吏甚至是土豪乡绅连屯田都敢吞，而军户没了屯田就没了活路，只能流落各地，混口饭吃。
农户也同样如此，由于土地兼并日益严重，农户也逃脱不了沦为佃农甚至是流民的命运。
这士绅阶层甚至是官宦世家看上去是高高在上，但是，他们也不是躺那就能衣食无忧的，因为他们也要吃饭，也要结婚生子，也有生老病死。
明朝官员的俸禄是出了名的低，官宦之家，如果不贪不腐，想要维持一大家子的消费，基本上很难。
张慎就面临着这个问题，他很缺钱，因为张家为官的子弟都两袖清风，不贪不腐，张家早就入不敷出了！
不说这次做寿的钱他无法负担，光是张家的日常开销他都维持不了。
官宦世家，表面看似光鲜，其实内里却相当的苦涩，表面上官宦世家是脱离了老百姓范畴的统治阶层，实质上他们就是一群不事生产的读书人。
这倒不是说他们懒，官宦世家也有勤奋的，但是，他们勤奋的方向是读书而不是种地。
虽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但那也是读成之后，考上举人甚至是金榜题名才有的待遇，一开始可没有什么黄金屋和颜如玉，伴随读书人的只有寒窗。
所谓“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闻。”要培养一批读书人可不容易，他们读书习字要花钱，他们吃喝拉撒要花钱，娶妻生子还是要花钱，还有，他们去省城参加院试，去南京参加乡试，去京城参加会试等等，都需要大把大把的银子。
这些银子从哪里来呢，就靠那两千亩免税的地吗？
不够，远远不够，张家发展至今已有百余年，光是直系子弟就有数十人，再加上他们的家人，还有家丁、护院、丫鬟、老妈子等下人，最少也有三四百之巨，一年两千两光是维持这些人的吃喝拉撒都有些捉襟见肘，更遑论其他了。
所以，当惠安首富杨荣主动贴上来的时候，张慎并没有拒绝，甚至他还很快将其引为“知交”，因为杨家有钱啊！
不过，杨家要想花点钱就娶到张岳的女儿却是不可能的，他还要为考虑儿子的仕途考虑呢，如果给儿子招个地位低下的商户做女婿，那不是帮自己的儿子，而是害自己的儿子。
龙溪陈氏也不可取，因为海商豪门摆明了在违背朝廷禁令，迟早是要出事的，这点，他跟徐阶的想法一样，他可不想后面被牵连。
所以，他想到了福州陈家，如果能跟福州陈家联姻，他儿子的仕途绝对一番风顺，因为陈家这一百多年来进士几乎没断过，在朝堂之上积累的人脉可不是一星半点，而且陈达本身也是位封疆大吏，如果能傍上福州陈家，那他张家就发达了。
他原本的想法就是在官场上依仗福州陈家，将儿子推上高位，而日常开销上则让惠安杨家掏腰包，他相信，只要给杨家一点小恩小惠，保证他们不被地方官员欺负，杨荣绝对会心甘情愿掏钱来买这个“护身符”。
他甚至想过让杨荣嫁个孙女给自己的某个孙子做小妾，以此来增进两家的关系，他相信，这个提议杨荣肯定会欣然接受的。
可惜，这个时候府衙通判徐阶却突然一杠子插进来，打乱了他的计划。
徐阶貌似和杨家的长子嫡孙杨聪关系好的很，他极力向张慎推荐，想让张慎把自己的长孙女嫁给杨聪。
这下张慎着实为难了，他相当清楚，这徐阶可不是一般人。
这位可是探花郎，而且又有手段，又有能力，官声还好，要真能重返朝堂，进入内阁那只是时间问题，甚至当上内阁首辅那都不是不可能的。
这么一位极有可能在将来掌控朝堂大权的大人物极力向自己推荐，如果扫了他的面子，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
所以，他干脆推说要征求张岳的意见，以此来拖延。
那么，徐阶又是什么意思呢，他为什么要极力促成张家和杨家的婚事呢，难道他真的只是为了帮兄弟个忙吗？

第三十章 男儿当自强
徐阶这个人可不简单，他表面上温文尔雅，谦逊有礼，内里却是满肚子的墨水。
这满肚子墨水说的好听点是有文化有内涵，说的不好听一点那就是腹黑！
徐阶这个人，野心大的很，为了往上爬，他可什么都干的出来。
历史上，他就曾经把自己的孙女嫁给严嵩的孙子做小妾，以此来麻痹严嵩父子，足见其权欲之强烈，已经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
那么，他为什么要帮杨聪争取这段姻缘呢？
很简单，因为他不希望东岭张家和福州陈家联姻。
张岳，同样是他看重的一个人物，如果不出意外，张岳很有可能执掌都察院。
这都察院可不得了，因其担负着监察百官的权力，向来是朝中权贵争夺的焦点。
说白了，这都察院其实就是个排除异己的工具，你如果看谁不顺眼，就能发动都察院御史使劲弹劾，甚至都不需要证据，捕风捉影都行，因为言官风闻言事无罪，这是洪武帝定下的规矩。
一个官员，被弹劾个一两次可能还无伤大雅，但是，如果天天被人弹劾，有事没事就被人弹劾，皇上不怀疑才怪！
所以，都察院这个衙门至关重要，徐阶很想这都察院变成自己手里的枪。
而要让都察院变成自己手里的枪，张岳这个人就变得至关重要了。
如果张家和福州陈家联姻，那么，张岳肯定会站在陈达那一边，这都察院基本上就跟他没多大关系了。
所以，他要破坏张家和陈家的联姻，而他自己的儿子还未长大，根本就赶不上趟，所以，他只能把杨聪推出来跟张家联姻了。
杨聪这个人，当初他只是想利用其地头蛇的优势和龙溪陈氏斗一斗，现在，他有发现了杨聪还有更大的作用，那就是跟东岭张家联姻，变成他和张岳之间联系的纽带。
至于怎么拉拢杨聪，他还是很有把握的。
寿宴过后，他竟然婉拒了张慎的邀请，硬跟着杨聪去杨家别院聊聊！
这下可把杨荣给激动坏了，他真没想到自己的孙子跟府衙通判的关系这么好，真的好到跟兄弟一样！
这关系自然要把握住，所以，他干脆把杨家别院的主宅让给了杨聪，让他用来接待徐阶。
杨家别院主宅大堂，杨聪满心复杂的把徐阶拉到主坐左首坐下来，又命人上了茶，随即便忍不住好奇道：“子升兄，你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跟小弟交待吗？”
徐阶满脸神秘的看着他，微笑道：“清风贤弟，这交待可不敢说，为兄是真心想要帮你个忙。”
帮忙？
帮什么忙？
龙溪陈氏貌似不是他帮忙就能干翻的，至少现在不行，那还有什么好帮忙的呢？
难道是……
想到这里，杨聪瞠目结舌道：“子升兄，你不会真想促成小弟和那张家大小姐的婚事吧，这个，不是小弟自渐形秽，实在是我们杨家和张家地位相差太玄虚了，这门不当户不对的，人家是不可能同意的。”
徐阶微笑着摇头道：“什么门当户对，你以为他张家天生就是官宦世家吗？百年前他们还不是只字不识的农户，包括我们徐家也是，谁家天生就是官宦世家啊？”
这话貌似有道理啊。
杨聪想了想，还是有些不解的道：“问题现在张家已经是官宦世家了啊，而且还是泉州最有名的官宦世家，我们杨家说白了就是地位低下的商户，怎么高攀的起啊。”
徐阶闻言，不由摇头苦笑道：“清风贤弟，你这是钻进牛角尖里了，他张家是官宦世家没错，你杨家就不能成为官宦世家吗？”
杨家也能成为官宦世家？
杨聪愣了一下，这才难以置信道：“子升兄，你的意思是让我去考科举？！”
徐阶欣慰的点头道：“对，贤弟如此聪慧过人，只要肯用功，考个举人应该是不成问题的，甚至金榜提名都有可能，到时候为兄再帮你谋个好差事，这样一来，你们杨家不也变成官宦世家了吗？”
“这个……”，杨聪闻言，不由目瞪口呆。
这个问题他还真没考虑过，自己家里都有用不完的钱了，还去考科举干嘛，科举可不是那么好考的，那过程简直要人命，自己何必去找罪受呢？
这可能也是历朝历代没有几个商户子弟能金榜题名的原因，因为他们本就衣食无忧，何必拼命去挤那科举的独木桥呢？
徐阶见杨聪这副模样，不由语重心长的道：“清风贤弟，这世上可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无论是谁，都要努力，都要发愤图强，不然就会慢慢被这世道给吞噬。”
杨聪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是，他真没想过科举的问题啊，这科举岂是那么好考的。
他依旧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子升兄，小弟真能行吗？”
徐阶毫不犹豫的点头道：“相信自己，你就能行，你也不是没有基础是吧，你都读了十多年的圣贤书了，考个秀才举人什么的，又有很难？”
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考个秀才举人对你来说当然是易如反掌，你可是探花郎，问题我连童生都不是啊，我那个例生是花钱买来的好不好。
杨聪忍不住问道：“子升兄，考科举真这么简单吗？”
徐阶鼓励道：“天上掉馅饼自然是不可能的，不过，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你肯努力，肯定没问题的。”
努力？
那得多努力啊，要努力就能考上，又有几个考不上的，也没见秀才举人满地跑啊，传说中的范进可是中了个举人就疯了！
杨聪仍旧有些犹豫道：“这个，子升兄，且容我再考虑考虑。”
徐阶点了点头，郑重的道：“贤弟，好男儿当自强不息，现在，大好的机会就摆在你的面前，只要你能考上秀才，为兄保证你能抱得美人归，成为张岳的乘龙快婿，以后，你还有几十年时间去考举人，应该不难吧？”
考上秀才就能抱得美人归！
杨聪闻言，心里不由小小的激动了一下。
说实话，那张贞的确是个大美女，他不动心，那是假的，只是他一直认为自己没什么机会，所以才没多想，以免徒增烦恼，现在有徐阶帮忙，只要考个秀才就能抱得美人归，他能不激动吗。
这科举，必须得试试啊。
他认真的点头道：“子升兄，我会好好考虑的。”
徐阶闻言，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贤弟，好男儿当自强不息，不要辜负了这大好的机会啊，为兄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说罢，他竟然就这么向外走去，只留下杨聪一个人呆呆的坐在那里。
好男儿当自强不息！
这句话，徐阶强调了两遍，终于把杨聪给触动了。
这会儿，杨聪的脑海里已经因这句话而掀起了一场风暴。

第三十一章 要就考个状元郎
好男儿当自强不息！
这句话，如一记暮鼓晨钟敲醒了浑浑噩噩的杨聪。
一直以来，他都下意识认为自己有钱了，不用奋斗了。
一直以来，他都以自己会花钱耍点小聪明而沾沾自喜。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这个时代的人尽在掌控，因为他脑海里对历史的发展和这个时代的重要人物都有依稀的印象，他以为凭借这依稀的印象就能在这个时代无往不利。
现在，他静下心来仔细一想，这些想法都是狗屁！
比如徐阶，他会心甘情愿被自己利用吗，自己被他利用还差不多，而且随着他官越做越大，自己估计被他利用的资格都会随之消失。
比如俞大猷，他会死心塌地一直跟着自己吗，一旦他成为统兵将领，他不知道要肩负多少的责任，他会为了自己而违背朝廷的命令吗，开玩笑，那压根就是不可能。
徐阶还有一句话说的也很有道理，无论是谁，都要努力，都要发愤图强，不然就会慢慢被这世道给吞噬。
杨聪原本以为有钱了，就能潇潇洒洒过一辈子。
现在想来，还是狗屁。
人家会让他潇潇洒洒过一辈子吗，这年头有钱算个屁，有功名，有权力才能活的潇洒。
比如张岳，他家有什么钱，跟杨家比起来，他家那点钱算个屁啊，但是，他一考上进士杨家就眼巴巴的贴上去送钱，送了钱，人家还爱理不理呢！
又比如陈能，福州陈家要是比钱，绝对比惠安杨家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是，人家就是鼻孔对着你，压根就不把你放在眼里，因为他相当清楚，杨家要是失去庇护，一个知府，甚至是一个县令就能整的你家破人亡。
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有钱而没能力保护，对于这个时代的商户来说就是最大的原罪。
就算没有龙溪陈氏，也会有数不清的贪官污吏盯着杨家的银子，一旦杨家失去了官绅的庇护，家破人亡，为期不远！
他必须努力，必须发愤图强，才能不被这世道吞噬。
好男儿当自强不息，一旦他通过科举，考上举人甚至是进士，成为士绅，情况就大不一样了，到时候，谁还敢随随便便打他家的主意，他不去打别人主意就不错了。
杨聪怔怔的坐在那里，越想越多，他不但想到了自己，甚至还想到了大明。
有钱而没能力保护，就会引来窥伺，就会被人抢夺。
人是如此，国家同样如此。
他知道，这个时候大明其实并不太平，因为土木堡之变使大明国力大损，再加上大明朝堂贪腐日益盛行，大明的实力可谓江河日下，而大明的锦绣河山就如同一块肥肉，不知道有多少人垂涎欲滴。
这会儿就有人在打大明的主意，比如南边的倭寇，又比如北边的蒙元，此时的大明可谓北虏南倭，焦头烂额。
就这还算好的了，因为倭寇最多也就在东南沿海劫掠一番，他们根本没能力侵占大明的领土；蒙元也最多在北方各省劫掠一番，他们同样没有能力将大明彻底击败。
接下来的敌人才叫可怕呢。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就在不久的将来，辽东的建奴即将崛起，大明即将在建奴的铁蹄下呻吟！
还有，列强也将逐渐踏足东方，宝岛首当其冲，很快就要落入列强之手，紧接着，大明的海外贸易都会被列强垄断，大明出产的瓷器、茶叶、绫罗绸缎等等将成为列强谋取暴利的肥料，将列强越养越肥。
还有妄图入侵大明的东瀛，一旦丰臣秀吉一统东瀛，他就将窥伺大明的锦绣河山，虽然大明能将其击退，却将因此而元气大伤。
还有即将肆虐大明西北的天灾，现在大明其实已经进入小冰河时期，西北旱情已经开始日趋严重，一旦到达临界点，让西北平民无法获得赖以生存的粮食，整个西北就会流民遍地，烽烟四起。
还有大明朝堂即将掀起剧烈的党争，这些平时衣冠楚楚，貌似文质彬彬的官绅，一旦开始肆无忌惮的争权夺利，大明必将风雨飘摇。
到时候，辽东的建奴就将趁机南下，大明的江山就会……
越想到后面，他的脸色越难看，一种夹杂着屈辱、不甘、愤怒的情绪慢慢充斥着他的脑海。
难道就这样等着贪官污吏来欺凌吗？
难道就这样任由大明走向灭亡吗？
不，我要改变这一切！
一股热血直冲他的脑际，他，仿佛又回到了前世读书的时候，变回了那个容易莫名冲动的愤青。
男儿当自强，不能再浑浑噩噩的过下去了。
我要考科举，我要金榜题名，我要掌控大权，我要改变这一切。
这时候，他只感觉整个脑海都开始沸腾了，他仿佛已经成为拯救这个时代的大英雄。
当然，这只是假象，也就是所谓的“脑子一热”，很多人脑子一热以后，就没有以后了，冷静下来之后该干嘛还是干嘛，那些让人脑子发热的想法很快就会随风而散。
但是，他不一样，两世的经历让他明白一个最简单的道理，人活着，真的不容易，要活的精彩，更加不容易。
想在这个世道活下去，他就必须努力，必须奋斗，必须参加科举。
那么考科举到底难不难呢？
他冷静下来想了想，感觉这科举考试貌似、好像、大概、可能不是很难，至少应该没有后世高考那么难。
因为后世的高考涵盖的知识面太广了，又是语数外，又是政治历史地理生物，又或是物理化学，什么天文地理，古今中外各种理都不足以形容高考的知识面，这个时代根本就没那么多学科。
这个时代的科举就一科，古代文学，而且教材就是《四书五经》，还没小学生的书多呢，而且题型还是固定的，只是题目不一样而已。
这种教材不多，题型又固定了的考试会有多大的难度呢？
他估计，只要找些科举试卷好好分析一下，总结一番，找出其中的规律，考起来应该不是很难吧？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能行，所以，他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考个状元郎。
他是不是疯了，要么不去考，一考就要考个状元郎，他以为自己是哪根葱呢？
考个状元，还是小目标！
这倒不是他狂，他定下考状元的目标也不是一定要考上状元，他只是想激励自己一下，争取考出最好成绩而已。
所谓“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如果你去当兵的时候，想着自己只能当个兵，那这辈子估计也就是个兵了，甚至还有很大几率成为炮灰。
科举考试同样是这个理，如果一开始你就想着自己只能考个秀才什么的，那很有可能，你秀才都考不上！
就好比那些高喊“六十分万岁，六十一分浪费”的，最终大部分都是五十多分，甚至五十多分都没有。
要么不做，要做就要争取做到最好，这样才会成功，如果还没开始做就想着勉强混过去就行了，这样大多会以失败而告终。
杨聪当然不想失败，他只想成功，所以，要么不考，要考，就考个状元郎！

第三十二章 教谕大人都吓一跳
杨聪已然定下了考状元郎的目标，那么，是不是立马跟他爷爷去吹个牛逼，讨个赏，然后兴冲冲的跑去参加科举考试呢？
这是冒失鬼的表现，他当然不会这么冒失，跟别人吹吹牛逼还没什么，他可不敢在他爷爷杨荣面前乱说话。
他已经看出来了，他爷爷是相当个老成持重的人，这种人可不喜欢别人在其面前咋咋呼呼，胡乱吹牛逼。
如果他仅凭一时头脑发热就跑到他爷爷跟前说，我想考个状元郎，那他爷爷估计会认为这孙子脑子有病！
要是别人认为他脑子有病那也就罢了，他爷爷如果认为他脑子有病那可就麻烦大了，杨家可不止他这一个子孙，他爷爷会把庞大的家业交个一个脑子不正常的人吗？
所以，不能冲动，至少不能在他爷爷面前表现的跟个脑袋缺根筋的二愣子一样。
他是跑去找他爷爷了，不过，他并没有提考科举的事。
他很冠冕堂皇的说，自己已经多日未去县学听讲了，怕耽误学业，所以想马上赶回去准备准备，明天一早好去县学继续学习。
杨荣对自己的孙子能这么懂事自然欣慰不已，他不但欣然应允，还奖励了杨聪一千两银子。
他知道，杨聪这次府城之行只花费了大约五百两银子，但是效果却是好得出奇，不但结识了俞大猷、邓城等将门之后，还攀上了府衙通判徐阶这个高枝，这样的成绩，自然要奖励，所以，他额外奖励了杨聪五百两银子。
至于张家这边，张慎的寿宴到这会儿其实已经算是办完了，杨聪待不待这里也无关紧要了，不过杨荣还要在这里待两天，把善后事宜都处理好再回去。
杨聪就这么带着俞大猷等人回惠安了，为了尽快了解科举的情况，他特意让俞大猷与他一起坐上马车，聊了一路。
这一聊，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这科举考试还真不容易啊，光是一个生员也就是秀才的功名就要经过四堂考试。
这秀才可没这么好考，首先你必须通过县试和府试取得童生头衔，然后才能参加由皇上钦定的提督学政主持的院试，院试的正试和复试皆过，才能获得秀才功名。
这家伙，徐阶说的也太轻松了，好像考秀才就跟喝稀饭一样，坑啊，什么喝稀饭啊，这可是足足四道大餐！
不过，还好，题目并不是很难，从俞大猷的描述来看，考题也就是一篇八股文和一首所谓的试帖诗，而且生员考试对八股文的要求并不高，至于试帖诗，甚至可以提前想好各种类型的应付考试，只要不是抄袭，一般水平的诗都能过得去。
这考秀才是有点复杂，不过再复杂也得上啊，他可是立志考状元的男人，怎么能被个秀才考试给吓住了呢。
回到惠安之后，他便开始准备考秀才的事宜了。
第一件事，就是报名。
这科举考试可不是儿戏，不是你站大街上喊一嗓子，“我要考科举”，然后便可以去考了，你要想参加科举考试，必须的正正经经去找县衙教谕报名。
那么，这县衙教谕又是个什么官呢？
县衙教谕其实就是县学的教授，也就是教书的严老先生，说起来，这老头还是个正经的八品官吏呢，不过他也就能管管生员和童生，并没有其他的权力，在杨聪眼里，他的权力甚至连县衙典吏都不如。
当然，这只是杨聪个人的看法，在其他人眼里，这个教谕可是了不得的官吏，因为“万物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啊！
这管读书人的官吏再不牛逼，还有谁牛逼，整个惠安，除了县令大人，就数教谕大人最牛逼了。
杨聪也不管这严老先生有多牛逼，回到杨府，稍事休整了一下，他便带着俞大猷赶往县学，找严老先生来了。
他之所以这么急着找严老先生可不光是为了考科举，还有一件事也很重要，那就是他个人安全的问题。
这陈文杰也不知道会不会找海盗甚至是倭寇来报复他，他可不能掉以轻心。
有了俞大猷、邓城和汤克宽三人入住之后，杨府或者说他住的大院算是比较安全了，但是，他去县学这段时间却没什么安全保障，谁知道陈文杰会不会让人在半路上动手，甚至直接冲进县学杀人，这家伙，可是个无法无天的主。
关于上县学这段的安全问题，路上他也和俞大猷商量好了，那就是让俞大猷陪着他一起去上县学。
这俞大猷可是正经的生员，早十几年之前就取得了秀才功名，自然有资格上县学。
不过，他是泉州府城的生员，想要到惠安来上学还得跟本县教谕通融一下。
正好，考科举的事也要找严老先生，杨聪干脆把俞大猷带上，两件事一起办了。
这会儿已经临近酉时，县学也到了快放学的时候了，杨聪和俞大猷站在学堂大门外等了一阵，一帮学生便从里面冲了出来。
首先出来的是那些穷秀才，他们虽然看到杨聪了，却当没看到一样。
没办法，仇富啊，这穷秀才和富家子弟那就跟天敌一样，水火不容，人家不搭理他已经算是客气的了，如果不是杨聪家势大，他们估计什么“好狗不挡道”之类的话都能呛出来。
穷秀才走光之后就是几个例生了，他们一看到杨聪倒是热情的很，不过，一听说杨聪是来找严老先生的，他们立马就溜了，开玩笑，那老家伙，老凶老凶了，谁没事找他玩儿啊。
待那几个例生也离开了，杨聪这才疾步走进学堂，对着正准备起身的严老先生拱手道：“先生，学生回来了。”
严老先生被身后突然发出的声响骇了一跳，他下意识捞起桌上的竹尺回头一瞪。
晕死，竟然是杨聪，这学生可不好打了，所谓“拿人的手软，吃人的嘴短”，他可是收了杨聪一百两银子的咨询费，如果再把人揍一顿，那也忒不地道了。
他偷偷放下竹尺，无奈的道：“回来了就回来了吧，鬼鬼祟祟的跑老夫身后干嘛，差点被你吓到。”
杨聪见状，连忙拱手赔礼道：“抱歉，抱歉，先生，学生也是许久未见先生，太激动了，失礼了，失礼了。”
严老先生摇了摇头，无奈的道：“说吧，什么事？”
他知道，杨聪没事是不会来找他的，特别这个时候都散学了，杨聪跑过来肯定有什么事。
杨聪也不着急，他还是缓缓的拱手道：“学生想请先生一起去吃个便饭，不知先生可否赏脸。”
吃便饭，好啊！
严老先生闻言，那眼中忍不住露出激动的神色，倒不是他稀罕这顿酒菜，主要杨聪这学生请人吃饭的时候喜欢附带送人银子啊。
他起身欣然道：“也好，老夫正好想跟你聊聊，走吧。”

第三十三章 老夫劝你莫作弊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有了上次愉快的经历，这严老先生对杨聪可是客气多了，一路他不但说起话来和颜悦色，甚至还主动跟俞大猷打了个招呼。
这次还是老地方，距离县衙最近的酒楼，杨聪还是把二楼都包下来，不过，这次不是他一个人陪坐，俞大猷也跟着上了楼。
严老先生对他这种败家行为也见怪不怪了，他知道，杨聪找他说的事一般都不能与旁人说，把个二楼包下来倒也清静，省的人去嚼舌根子。
这次也还是老规矩，直到侯之坦把个食盒送上来，杨聪这才打开食盒，推倒严老先生跟前，恭敬的道：“先生，这次学生想请您帮几个小忙。”
严老先生激动的往食盒里瞟了瞟，饿滴乖乖，还是十个十两的银锭子，这学生，还真是钱多的烧啊！
他按耐住激动的心情，不动声色的道：“噢，什么事啊，你先说说。”
杨聪倒不是真钱多的烧，主要现在银子不是问题，有钱无势才是最大的问题啊。
如果现在掏个一万两银子，甚至是十万两银子就能买个举人的功名，他绝对掏钱买，他爷爷不就掏了十万两银子买了个七品的闲职嘛，说起来，这七品的闲职还不如举人的功名呢，因为举人只要有关系，当个实职县令什么压根就不是问题。
当然，这举人应该是买不到的，不然他家至少每代都会出个举人。
看到严老先生那掩饰不住的激动之色，他抬手引向俞大猷，恭敬的道：“先生，这位是学生的知交好友，姓俞，名大猷，字志辅，他也想来县学聆听先生的教诲，还请先生行个方便。”
这俞大猷也想做县学的例生吗？
严老先生神色一滞，一百两银子原来不是全给他的，还要整个例生的名额出来！
按理来说，捐个例生一百两银子都不够，不过，他从中通融一下的话，几十两银子就够了。
这家伙，一下几十两就没了，他愣了一下，这才有些心疼的道：“这个问题倒不是很大，黄册文书什么的，你带了吧？”
他这话是对俞大猷说的，这县学可不能随便进，起码的身份证明还是要有的，如果参加过童生试，县试或是府试过了，都有衙门发的证明文书，如果什么考试都没参加过，那就得拿赋役黄册的复件来证明身份了。
俞大猷闻言，连忙从怀里掏出张旧黄纸，随即站起身来，双手递到严行跟前，恭敬的道：“带了，带了，先生，这就是学生的文书。”
还有文书，看样子是过了县试或者府试了，这就好办了，找个借口说他是自己远亲什么的，还能省下一半的银子。
严老先生见到文书，不由一喜，不过，他接过文书一看，顿时愣住了。
这俞大猷竟然是个秀才，正德十三年的秀才，而且院试还排在前几位，这家伙，是个人才啊，十五岁就考上秀才了，为什么都快三十岁了还是个秀才呢？
他有些不解的问道：“你参加过几次乡试？”
俞大猷闻言，略有些遗憾的道：“文举乡试学生还未参加过一次。”
没参加过一次乡试，是因为家里穷吗？
严老先生当初家里就很穷，不过，还好，他家就是南直隶的，去南京参加乡试倒花不了多少钱。
他不由遗憾道：“唉，可惜了，以你这成绩，中举应该不难。大猷啊，如果你信的过老夫，就借点钱去参加乡试吧，举人和秀才功名那可是天差地别。”
俞大猷闻言，不由一愣，这个问题，怎么回答呢？
杨聪见状，连忙解释道：“先生，您误会了，志辅他借钱参加乡试了啊，而且还一举夺魁，不过，他参加的是武举乡试。”
严老先生闻言，不由目瞪口呆，这家伙有病吧，文举不考去考武举，武举考了有什么用，就算武举会试高中，还不如举人功名有用呢。
他有些恨铁不成钢道：“唉，大猷，你糊涂啊，那武举考了有什么用啊，说句不好听的，你要在军中没有什么关系，就算考中武进士那也是白搭啊！”
俞大猷略带尴尬道：“先生，这个，这个，学生是永宁卫世袭百户。”
“这！”，严行真被雷到了，搞半天，这家伙还是个正五品的百户，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能不让人家去考武举吗，人家如果能当上将军，可不比他这个教书匠差。
他只能一个劲的叹息道：“唉，俞将军，你这真有点可惜了。”
晕死，今天可不是专门来讨论俞大猷的问题的，杨聪连忙插话道：“先生，学生还有一事想请先生帮忙。”
还有事啊？
不过，俞大猷这事倒没什么，既然人家是秀才，登记一下便成，根本不用花什么银子，他有些好奇道：“你还有什么事啊？”
杨聪拱了拱手，严肃的道：“先生，学生想考科举。”
考科举，你个有钱人，考什么科举？
严老先生用略带怀疑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这才缓缓的道：“你资质原本还不错，就是不够用功，如果你能刻苦用功，考个秀才还是不成问题的。”
秀才？
秀才当然不是问题，这个还用你说。
杨聪鬼使神差的补充道：“学生想金榜题名，高中状元！”
“噗”，严老先生闻言，一口茶水喷出来。
他这跟俞大猷说了半天都有些口渴了，没想到，一口茶水刚喝进去，杨聪就来了句这么雷人的话。
他抹了抹嘴上的茶水，然后像看怪物一样上下打量了杨聪一阵，这才严肃的道：“杨公子，请恕老夫直言，你这资质想金榜题名都难，高中状元，那更是不可能的。”
嘿嘿，我要跟你们一样读死书，自然不可能高中状元，杨聪自信满满的道：“这个无需先生操心，学生不敢说一定高中状元，翰林院应该还是能进的。”
严老先生满脸惊奇的看了他一阵，脸上突然又露出了然之色，他揣测道：“以你大田杨家的财力，如果全力施为，的确有可能，但是，老夫奉劝你一句，不要妄图作弊，如果没有真才实学，殿试那关你是很难混过去的。”
“噗”，这下轮到杨聪把一口茶水喷出来了，他见严老先生在喝茶，忍不住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过，严老先生这话也把他雷的不清。
卧槽，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进士功名都能买的到！

第三十四章 唐伯虎就因为作弊遭了雷劈
杨聪真没想到，明朝的科举舞弊竟然严重到这种程度，竟然连进士功名都能买的到，那大家还不都跑去买啊，问题他没听说过谁的进士功名是买来的啊！
他忍不住好奇道：“先生，您这意思，只要肯花钱，这进士功名都能买的到？”
这个时候，一旁的俞大猷也露出了好奇的表情，因为这种事他也没听说过啊，进士功名都能买的到，可能吗？
严老先生认真的道：“可以说买的到，也可以说买不到。”
晕死，又是这种模棱两可的话，这年头人总喜欢打机锋，故作神秘，吊人胃口。
杨聪无奈，只能顺着他的意思问道：“为什么这么说呢？”
严老先生这才摸着胡子，郑重的道：“如果是秀才和举人功名的确买有些人敢卖，也有些人敢买，不过，一旦查出来那就麻烦大了。考生轻则革掉功名，重则锒铛入狱。主考官更严重，革职查办那是肯定的，如果关系不够硬，流放三千里都有可能。进士功名还没有听说人敢明着卖，因为眼红的人太多了，风险太大了，而且最后还要过殿试那一关，皇上会亲自垂询，如果你没点真才实学，那就死定了，就算有真才实学，那也是九死一生。”
杨聪仍旧有些难以置信道：“你意思，只要有点真才实学，又没被查出来，就没事？现在科举舞弊已经盛行到这种程度了吗？”
严老先生略带感慨的叹息道：“是啊，的确如此，但是，我劝你不要买，先帝成化年间的江南四大才子唐寅你知道吧？”
唐伯虎谁不知道啊，这会儿读书人中正盛行模仿他的字画呢，杨聪模仿的就是唐伯虎的字体，而且写出来已经有七八成像了，这老家伙貌似知道啊，知道还问，什么意思？
严老先生其实不是问他知不知道道唐伯虎这个人，而是问他知不知道唐伯虎考科举的经历。
他见杨聪一脸懵逼的样子就明白了，杨聪不知道唐伯虎科举的经历。
他悠悠的道：“唐寅跟你一样也出身于商户之家，不过唐家还比不上你们杨家，他们唐家那会儿还只是普通商户，所以，他家在当地的地位比较低下，为了助家族晋级士绅，他刻苦学习，十一岁就文才惊世，十六岁就考上秀才，二十九岁参加应天府乡试，获第一名，博了个唐解元之名。原本以他的才华不说高中状元，进前三甲应该是没问题的，可惜他一不小心被同路赶考的江阴大地主之子徐经给牵连进了科举弊案，那徐泾竟然用钱买通主考官的家仆，事先得到了会试的考题！唐解元因此被牵连下狱，不但功名被夺，还遭受了一年多的刑拷凌辱，这应该算是大明立朝以来最有名的科举弊案吧，唐解元这样的英才都被人怀疑作弊，你说，科举舞弊盛行到了什么程度？”
杨聪还真没听说过这事，他目瞪口呆道：“唐伯虎科举作弊，怎么可能！”
严老先生摇头叹息道：“唐解元自然不大可能作弊，但是，他有点过于狂傲了，得罪的人太多，所以，才被牵连进科举弊案，整的凄凄惨惨。所以啊，杨公子，老夫劝你不要学那唐解元，就算你家有钱，就算你能买通一切关节，也不要太狂傲，不然，迟早出事。”
这话总结起来就一个意思：小子诶，莫装逼，装逼遭雷劈，唐伯虎都因为装逼遭了雷劈，何况是你！
这老头，不知道他这话是在说自己拿钱砸人的行为有点过于狂傲，还是真心为自己好，杨聪讪讪的道：“学生没打算买，学生准备正正经经凭本事去考，对了，先生，我如果要考科举，怎么个报备法啊？”
严老先生闻言，不由满脸怀疑道：“正正经经去考，你考个举人都难，又怎么金榜题名，怎么进翰林院？”
你别门缝里瞧人，把人看扁了，好不。
这个时候杨聪也不好大吹特吹，他只能无奈的道：“先生，您不能这么打击自己的学生吧，这个先不说了，您就说说怎么报备吧。”
我打击你了吗？你这资质本来就不可能金榜题名好不好！
严老先生状如无辜的瞥了他一眼，随即淡淡的道：“这个简单，你把《赋役黄册》复件拿来，老夫自会给你办好，下次县试开始之前我会通知你的。”
下次？
什么意思？
杨聪不解的问道：“先生，下次县试是什么时候？”
严老先生淡淡的道：“两年后啊，这次赶不上没关系啊，县试不是三年一次，而是三年两次，你不用等多久。”
两年以后还不久？
到时候惠安第一美女张贞恐怕已经嫁人了吧，到时候徐阶恐怕已经对自己失望透顶了吧，等到两年后，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杨聪急切的道：“先生，今年的县试已经过了吗，学生好像没看到有人参加县试啊。”
严行摇头道：“县试是没过，但是报备时间已经过了，老夫已经把名单交给县令大人了。”
原来县试还没过，那就是说，还有机会咯。
杨聪试探道：“先生，您能请县令大人把名单改一改，把学生的名字加上去吗？”
“这个。”严老先生看了看食盒里的银子，颇有些为难道：“县令大人已经把名单交上去了，改起来恐怕很麻烦。”
很麻烦吗？
很麻烦那也得改啊，再等两年谁知道是什么结果，杨聪可不敢冒这个险。
他想了想，又问道：“先生，您觉着这名单县令大人还没有有办法改？”
严行细细思量了一番，这才犹犹豫豫的道：“这个，或许能吧，如果县令大人冒着被责罚的危险，说自己抄漏了，又或是抄错了，兴许能把名单改过来。不过，这样一来县令大人履历上可能会留下污点，老夫也不知道县令大人愿不愿意冒这个险。”
说完，他略带深意的看向杨聪，那眼神中竟然还带着些许羞涩。
杨聪瞬间就明白了，严老先生这意思是让自己花钱买通县令大人，只要钱到位，污点什么的又有什么关系，反正这位县令又不是那种挖空心思往上爬的人，就算有些许污点，最多也就调到别的地方去当县令，一个任仕十多年的进士，总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被贬成八品或者九品小吏吧。
他缓缓点了点头，会意道：“先生，您能帮忙请县令大人出来吃个便饭吗，学生有点问题想请教县令大人。”
严行略带尴尬道：“这个自然没问题，老夫明天就帮你去问问，看县令大人什么时候有空。”

第三十五章 八股文有规律吗
夜已深，整个杨府早已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唯余杨聪的书房还有些许灯光透出。
杨聪坐在书桌前，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几篇八股文，眉头都皱成了一个川字型。
他并不是看不懂这些文章写的什么东西，毕竟原来的杨聪也“苦读”《四书五经》十余载，不说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一般的文章他还是看得懂的。
问题，他找不出八股文的规律啊！
当然，如果从格式和规定等方面来理解，要说八股文没规律，那是胡说八道。
八股文的格式和规定那是相当有规律的，用迂腐和死板来形容这些规律都不为过。
那么，八股文有多死板呢？
首先，八股文的题目必出自《四书五经》，也就是说，科举考试的题目你不用去猜，必定摘自《四书五经》中的某一句。
比如“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等等，这些都可能作为科举考试题目。
然后，八股文格式要求很严格，整篇文章必须分为破题、承题、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八个部分，而且后四个部分，起股、中股、后股、束股，也就是正式阐述你观点的正文，每个部分都必须由两股排比对偶的文字组成，合起来总共八股，八股文之名也由此而来。
当然，这八股文可不是分成八段，然后后面四段是四对排比对偶的文字就行了，科举考试对每段的格式和内容都有严格的规定。
比如，破题，必须用两句到三句点破题目的要义；承题，必须用三句到五句，承接破题，对题目作进一步说明。
举个简单的例子，如果以“学而时习之”为题，怎么写开头才算合格的八股文呢？
两句破题：学与时进，功斯纯矣。
三句承题：盖学而不习与弗学等，学而不时亦与弗学等，而纯于学者岂若是乎。
这样写就对了，不能一开始就阐述自己的论点，也不能啰里巴嗦一大堆，开头两段必须严格按八股文的格式来破题、承题。
至于起讲，简单来说就是我讲的大概是什么，我要开始讲了啊，因为前面破题和承题都是解释题目的含义，没有自己的论述，从这起讲开始就可以阐述自己的论点，所以，这起讲也有引发论述的意思。
还有后面的入题，简单来说就是我对题目的理解是什么，也就是结合题目和上面起讲中的阐述进一步说明自己的论点，至于为什么这么理解，请看下面的起股、中股、后股、束股的论述，这个入题大致就是起个中间过渡的作用。
最后的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就是正文，也就是详细阐述自己的论点。
这四段最是考校人，因为每一段都必须由两股排比对偶的文字组成，而且还必须像写诗词和对联那样，讲究平平仄仄，讲求押韵。
比如，描写大海和章鱼，你就不能简单一句，大海宽广无垠，蔚蓝的海水一望无际，仿佛连接着天际，海水中的章鱼……
按八股文的格式，大致应该这样写。
大海啊，你全是水。
章鱼啊，你全是腿。
当然，这样写只是格式上勉强凑合，内容上是严重不符合规定的，因为八股文对文章的内容，或者说描写的手法也是有严格要求的。
八股文还有一个最重要的规定，那就是整篇文章都必须用孔子、孟子等古圣先贤的口气说话，也就是所谓的代圣人立言，绝对不允许自由发挥，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更不能用风花雪月的典故亵渎圣人。
这个老要命了，因为古圣先贤说话的时候基本都带着之、乎、者、也等助词，你要想写出来的东西看上去像古圣先贤的口气就要到处加这些助词，加的好倒还罢了，加的不好，那就要闹笑话了。
比如前面对大海和章鱼的描写，如果完全按八股文要求来写，大致就会变成这样。
海之大者，一望无际乎，海之内兮，全是水也。
章之鱼者，荒诞不羁乎，身之外兮，全是腿也。
这格式死板，规矩繁多正是八股文最为人诟病的地方。
比如，前面两三句破题，三四句承题，连句数都规定死了，让人怎么发挥？
又比如后面八股正文更是跟写对联一样，必须对仗工整，阐述自己的观点还要像写对联一样来阐述，这样不是浪费大家的时间吗？
更有甚者，八股文对整篇文章字数都有规定，按明朝的规定，多于五百字的试卷就废了，五百字，前面还要根据格式要求写四段近乎废话的东西应景，这观点怎么论述的清楚呢？
还有，整篇都要用古代先贤的口气来写，这得多难为人啊，搞的很多古代读书人都跟吃错药了一样，满口的之乎者也，其实，不是他们喜欢这么说话，而是科举考试要求他们用这种口气！
总而言之，从格式和规定这些方面来说，八股文是相当有规律的，那么，杨聪为什么会认为这八股文找不出规律来呢？
主要原因，这些格式和规定所有考生都知道啊！
他想找出的规律是这时代所有读书人都不知道的规律，或者说，他想找出的是科举的捷径。
简单来说，就是不用跟这个时代的书呆子一样死读《四书五经》也能做出上好八股文的方法。
这个方法自然没这么容易找出来，他拿着几篇八股文仔细对照了半天，还是没有一点头绪。
他只感觉，这些八股文除了迂腐就是死板，没一点意思，看着都让人昏昏入睡。
这些文章的确不怎么样，因为这些都是他吃完饭之后厚着脸皮去严老先生那里求来的，也就是说，这些八股文都是跟他同窗的那些穷秀才写出来的。
其实，县学也不光是讲解《四书五经》，严老先生也经常出题让下面的生员写八股文。
不过，他就是出题，很少讲解，更不会教学生总结八股文的规律，就让你自己写，写完给他看。
他看了，觉着写的好的就会当众读一读，以示嘉奖，写的不好，他也会批评一番，仅此而已。
这些所谓写的好的自然都是那些穷秀才写的，他们都能考上秀才，做八股文肯定比杨聪他们这些例生肯定强多了。
杨聪以前就属于写的不好的那一类，不过他写的八股文倒还不至于狗屁不通，所以，严先生才说他资质还可以，只要努力，考上生员没什么问题。
这会儿他倒不是不想努力，他只是不想按这年代读书人的方法去努力而已，要按这年代读书人的方法去努力，他恐怕还得读几年才能考上秀才。
而且，就算他努力一辈子，能不能考上举人还不好说。
至于进士，那真如同严老先生说的，一点希望都没有。

第三十六章 科举考试有捷径吗
这八股文有特殊的规律吗，或者说这科举考试有捷径吗？
对于这个年代的读书人来说自然是没有的，要有的话，只要是个读书人都能金榜题名，朝廷又哪能塞下这么多人呢？
正因为朝廷塞不下这么多读书人，科举考试才会选用八股文这种规定近乎死板的文体。
说白了，科举考试之所以选用八股文，就是为了为难读书人，就是为了淘汰大部分读书人，让金榜提名变得难如登天。
杨聪是越看越绝望，这八股文真不是一般的难写啊，貌似只有死读书，把《四书五经》背的滚瓜烂熟，把古圣先贤的话都记在脑海，然后不断练习，模仿古圣先贤口气写他个千百回，这样才能具备写八股文的基础。
这得苦读多少年啊，恐怕读到死他也只能考个举人，金榜题名岂不成了笑话。
如果按这年头读书人的方法读下去，他还改变个屁啊，不说改变大明的命运，他自己的命运能不能改变都是个问题。
捷径呢？
他需要的是捷径啊！
这破题、承题、起讲、入题也就罢了，只要模仿圣人的口气按格式写几句，能说出点道理来基本就没问题了，主要后面这八股，又要讲道理，又要模仿圣人的口气，还要对仗工整，还要注意平平仄仄，还要注意押韵，这不要人命吗！
这平平仄仄和押韵就是最要命的地方，打个简单的比方，比如说古诗，那也讲究平平仄仄和押韵，古人写一首绝句最少都得琢磨好几天呢。
一首绝句也就二十来个字，这时间当然不是费在写字上，要是光写二十来个字，当然费不了几天，几分钟就完事了，写古诗最费事的也是平平仄仄和押韵，有时候一个字都得推敲老半天。
这八股文可不是二十来个字，正文部分的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四组排比对偶句最少也有两百来字，要一一注意平平仄仄和押韵，其难度可想而知。
那么到底什么是平平仄仄，什么又是押韵呢？
这个杨聪倒是很清楚，这时代的读书人基本上都学过这个。
这平平仄仄，大致意思就是某些特定的文体每句话里每个字要按固定的声调来，这样读起来才会昂扬顿挫，至于声调其实跟后世的四声差不多，但是，这个时候并没有四声这一说，这个时代对声调的描述是这样的：
平声平道莫低昂。
上声高呼猛烈强。
去声分明哀远道。
入声短促急收藏。
平就是平声，仄就是上声、去声和入声。
至于押韵，还好理解一点，说白了就是特定的几句话结尾之处要用同韵母发声的字。
不过，这个时代也没韵母这个说法，这个时代汉字的读音一般用直音法和反切法来标注。
直音法就是用同音字或者近音字注明这个汉字的读音，比如“疾读若急”，“降读江入声”。
反切法就是将这个字读音切开成两部分，用两个字来标注，比如“劝，去愿切”，“孤，古胡切”。
这家伙，这个时代对读音和声调的标注方法还真是麻烦啊，杨聪下意识拿起笔在一篇八股文上涂抹起来。
他的目的自然是想找出这八股文平平仄仄和押韵的规律，不过，他标注的并不是什么“平上去入”，也不是一个个同音字或者两个反切的汉字，而是后世的声调符号和韵母。
这一篇八股文总共还不到五百字，正文部分最多也就三百多字，用后世简单的符号标注倒也不怎么费时间，很快，他便将眼前这篇八股文的四组排比对偶句标上了声调，每个需要押韵的地方也标上也韵母，一篇整整齐齐的文章顿时被他涂的一塌糊涂。
这个倒没多大关系，反正这种学生写的八股文严先生那里有的是，关键问题，就算他涂的一塌糊涂，还是找不出一点特别的规律来啊！
怎么办呢？
他呆呆的看着眼前的文章，陷入了沉思。
看着看着，他眼前突然一亮，咦，这个标注方法貌似是一个特殊的地方啊，因为这个时代的读书人都不知道这种简单的标注方法。
那么，怎么发挥这种标注方法的长处，找到科举的捷径呢？
有时候，灵感就如同火花一般，一闪就出来了，就看你抓不抓的住。
很幸运，杨聪抓住了，他很快就从标注方法联想到了这个时候汉字注音和后世的不同之处。
这个时代的人要理清平平仄仄可不容易，他们得一个个字去想这个字的直音或者反切音，然后才能判断出这个字的声调，而他不用啊，他心里默默读一下就知道声调了。
还有，这个时代的人找押韵字更麻烦，因为他们没有统一的韵母标注啊，而是用同音字，近音字甚至是反切法混合标注的，比如，“放”字要找个押韵字出来，这个时代的人得想好一阵子，而杨聪就不一样了，昂、帮、沧、当、方、刚、航、洋、讲、抗、浪、囊，声母一路配下去，分分钟找出一堆来。
这样一来，要写出一组对仗工整的排比对偶句应该不难啊！
想到这里，他随手翻开旁边的一本论语，随便找了一句做题目，然后根据自己的想法刷刷写了两句论述。
这两句就是他按平铺直述的手法胡写的，肯定不符合八股文的要求，不过，不要紧，改改就行了。
首先，把这两句字数调整一下，让两句话分成字数相对等的几小段，先把字数对上。
然后，根据语法把“之乎者也”等助词加上去，让其看上去像古圣先贤说的。
然后，根据平平仄仄的要求将声调不合适的字替换掉。
最后，在需要押韵的地方换上同一韵母的字。
不到半个时辰，一组对仗工整的排比对偶句就出来了！
他仔细读了读，还真有种昂扬顿挫的感觉，而且很像是《论语》、《孟子》上的话，甚至比那些秀才写出来的还要像。
难道这样就行了吗？
他忍不住又写了两句，然后又根据八股文的要求改起来，不到半个时辰，又改好了！
这感觉，还真像那么回事，至少读起来相当不错。
至于文采、意境什么的，不好意思，这些好像一点皆无。
不过，这些秀才写出来的八股文貌似也是这个鸟样啊，什么文采，什么意境都没有，就是读起来像那么回事而已。
他不知道这样是不是就算是合格的八股文了，如果是，那就发达了，因为别人写一篇最少要一天，而他写一篇，最多也就两个时辰多点，这可是个巨大的优势，因为多余的时间他还可以继续改，继续润色啊，肯定能让文章再上一个档次。
或许，自己该认真写篇八股文给严老先生看看，不过，这会儿时间也不早了，要再写一篇，估计他就不用睡觉了。
没办法，狗命最重要，睡觉，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去上学呢。

第三十七章 一晚上就能脱胎换骨
第二天早上，杨聪起的有点迟，搞的俞大猷都等了他好一阵子，当他们联袂赶到县学的时候，都已经差不多辰时了。
他才刚招呼俞大猷找个地方坐下来，整个学堂突然就一静。
当然，大家不是因为他们来了而安静下来的，而是因为严老先生进来了。
严老先生还是一如既往拿着根竹尺四处瞄了一阵，不过，看到杨聪打哈欠的时候，他并没有冲上来揍人，毕竟昨晚才刚收了人家的好处，今天就翻脸揍人，那也太不地道了。
他只当做没看见，冷着脸，来到讲桌跟前盘坐下来。
他也不介绍俞大猷，也不拿书，而是拿着竹尺缓缓的在手掌上拍了拍，随即严肃的道：“今天不读书，做文，题目，朽木不可雕也。”
他这话一出，下面就差哀鸿遍野了，又做文，简直要人命啊，读书多好，摇头晃脑一天就过去了，做文，这一天怕是头皮都要抠烂。
前面一众生员个个都眉头深皱，面露痛苦之色；后面一众例生更是如丧考妣，就差哭出来了；甚至连俞大猷都微微皱了皱眉头，唯独挂着黑眼圈的杨聪，脸上竟然露出兴奋之色，跟脑子进水了一样。
他脑子当然没进水，他是真兴奋，正好想写篇八股文给严老先生看看，看自己是不是找到了科举的捷径，没想到，严老先生今天竟然心血来潮，让大家写文。
好啊，正好省了自己不少时间。
这“朽木不可雕也”他不用翻书也知道，出自《论语&#183;公冶长篇第五》，这只是取了其中一句的一小截，后面还有一截是“粪土之墙不可圬也”，大致是因为孔子的弟子宰予白天睡大觉，孔子对其失望透顶，才会如此批之。
这么粗俗的话语当然不大可能作为会试的题目，甚至乡试都不大可能取这题，不过院试就不一定了，谁知道各地的知县知府和提督学政会怎么想，脑子一抽，出这么个题目也是有可能的，所以，也不能说严老先生在胡乱出题。
杨聪大致构思了一下，很快便提起笔来，刷刷写开了。
一开始，大家速度都差不多，“朽木不可雕也”这题目字面上的意思和隐含的意思大家都明白，什么破题、承题、起讲、入题都不难，而且这只是日常写文，并不是正式的科举考试，大家自然不需要冥思苦想。
但是，大约半个时辰过后，几乎所有人都停笔苦思起来，前面四段都好写，先打个草稿，等下在仔细修饰一番便成，这后面的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就要命了，必须跟写对联一样，对仗工整啊。
对联大家都会写，一般人可能不用一刻钟就能写出一副对联来，但是，对联那是两句，这八股文的对偶排比句一段都不止两句啊，加起来最少也有二十来句，而且每句之间都是有关联的，阐述的都是同一个论调。
这家伙，这么长的“对联”，老要命了。
严老先生见大家都停了笔，也不催促，写完前面四段就卡壳，这是正常现象，一般人最少也要苦思个把时辰才能想出点眉目来，这个急也急不来。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杨聪这家伙竟然一直没停笔，还在那刷刷的写呢。
咦，这杨聪，搞什么名堂，难道这个题目这家伙以前正好做过？
他忍不住站起身来，走到杨聪身后，探头细看起来。
这一看，差点没把他嘴巴给气歪喽，这家伙写的什么狗屁，没有对仗，没有押韵，甚至之乎者也都没用，就是乱写一气！
他捏着竹尺的手指青筋都快崩出来了，这要是别人，或者以前的杨聪，他不抽死这丫的才怪。
只是，现在的杨聪……
罢了，拿人的手软……
他强忍住揍人的冲动，把头一偏，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回到讲台上，生硬的盘坐下来。
杨聪这会儿正写的入神呢，他可不知道自己差点挨顿打，他就这样刷刷刷写了将近半个时辰，草稿终于打好了，随后，他便直接在草稿上涂改起来。
这家伙，好好一张试卷纸简直被他改的一片狼藉，上面不但填满了乱七八糟的符号，有很多字甚至直接被他涂掉了，就剩下一堆大大的黑点在那里，看上去简直惨不忍睹。
严老先生要这会儿跑过来看一眼，估计非得气晕过去不可，还好，他先前已经看过了，知道杨聪这家伙是在乱写呢，他也懒得再过来受气了，所以，杨聪这篇鬼画符他压根就没看到。
过了不久，前面的穷秀才终于开始动笔了，不过他们写得很慢，写一小段都要想好一阵子，而这个时候杨聪已经修改完一组排比对偶句了，速度不知道比他们快了多少倍。
这辰时到午时总共才两个时辰，一般秀才要写一篇八股文出来是不可能的，举人甚至进士都不行，但是，杨聪却想写出来，因为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给严老先生看啊。
时间有点紧，所以他改的比较潦草，很多地方他都没有管前后关联，就是硬改，只求读上去昂扬顿挫，像圣人的语气便成。
他这么搞，速度自然快不少，离午时还有两刻钟，他便改的差不多了，这时候他旁边的例生都才刚刚开始动笔呢。
他又细细将整篇文章看了一遍，稍微修饰了一下，然后便抽出一张新试卷纸，认真抄写起来。
午时到，严老先生直接把竹尺往桌子上一拍，朗声道：“下课。”
这是写文，大家自然不用收拾书本，就连试卷都不用收拾，因为下午还要继续写呢，所有学生差不多都是闻声而起，急急向外走去，严老先生也缓缓站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走。
几个例生正要招呼杨聪一起去吃饭，就连俞大猷都已经起身了，杨聪却是突然拿着张试卷站起来朗声道：“先生，请留步。”
晕死，这家伙怎么这么不怕死啊，老找严老先生。
所有例生都吓的把头一缩，直接溜了，而严老先生则是莫名其妙的抬起头来，看向杨聪，那眼神，明明隐含着一丝凶光。
小子，不要以为你塞了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如果你太不像话了，老夫照样揍你！
杨聪可不知道严老先生准备揍他，他屁颠屁颠的拿着试卷来到严老先生跟前，激动的递上去，随即满怀希冀的问道：“先生，您看学生这篇文章写的如何？”
严老先生这个无奈啊，你家伙就在那胡写，你以为老夫不知道吗？
他满脸不耐的拿过试卷，匆匆瞟了一眼，正待训斥杨聪几句，但是，他这眼睛一瞟上去就挪不开了。
咦，这格式，这语气，没什么问题啊！
他一路往下看去，越看眼睛瞪的就越大，整篇文章竟然没一点问题，格式、语气、内容都没有问题，甚至，后面的排比对偶句差不多已经达到一般秀才的水准了！
这，不可能啊！
他满脸惊奇的抬头问道：“这是你写的？”
杨聪使劲点头道：“是啊，是啊，先生，您感觉怎么样？”
严老先生愣了一下，随即满脸怀疑道：“这是你刚刚写出来的？”
杨聪还是使劲点头道：“是啊，是啊，先生，这篇是不是比以前有进步了？”
岂止有进步，简直是脱胎换骨啊！
严先生看了看他的黑眼圈，猛然想起来，这家伙昨天貌似借了几篇不错的文章看去了。
看一晚上文章就能脱胎换骨吗？
不可能吧！

第三十八章 天才横空出世
这看一晚上秀才文章就能脱胎换骨吗？
真是千古未有之奇闻啊！
严老先生当然不信，他忍不住问道：“你昨晚读了一晚文章？”
杨聪这个急啊，他只想知道自己这篇八股文做的怎么样，这严老先生却老是不答反问，真是急死个人啊。
你倒是说我到底写得怎么样啊！
他想也没想，随口道：“是啊，学生昨晚仔细拜读了一下几位同窗的锦绣文章，颇有感悟，不知先生感觉学生的文章有没有进步啊？”
这意思，真是看了一晚上秀才文章就脱胎换骨了？
天才啊！
严老先生如同看怪物一样的盯着杨聪看了半晌，这才缓缓的点头道：“很好，进步很大，有这水平，通过县试肯定是没问题了。这样吧，你下午再写一篇给老夫看看，题目是，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
还写？
好啊！
杨聪这会儿已经激动的不行了，急急忙忙写一篇出来就能达到通过县试的水平，再多琢磨一会儿，是不是能达到通过府试甚至是院试的水平呢？
他，很想试试。
这会儿他就跟着了魔一般，只想做文章，写八股文，看自己找到的科举捷径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其他事情，他已经浑然不顾了。
他甚至没跑去吃饭，而是让俞大猷跟侯之坦去最近的酒楼先吃，吃完用食盒给他装点过来就行了。
俞大猷刚疑惑不解的走出去，他就跑回自己的座位准备开始做文章了。
“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这一句同样出自《论语》，大致意思就是，年轻人有时候也是值得敬畏的，不能武断的认为后一代就不如前一代。
看样子这严老先生着实被自己的“才华”给吓一跳，才会下意识出这么个题目。
杨聪这个得意啊，他想了一阵，便开始提笔疾书起来，甚至俞大猷把饭菜提过来了，他都没停下来吃一口。
他这废寝忘食的模样把俞大猷都吓了一跳，这家伙，不会连饭都不吃了吧？
还好，这中午休息时间有一个时辰，杨聪准备的时间和打草稿的时间加起来也就半个时辰多点，他打完草稿的时候，离下午上课还有两三刻钟呢。
这个时候，他终于停下来匆匆扒了碗饭，然后又闷头做起文章来。
俞大猷这个郁闷啊，这家伙，怎么回事，做起文章来就跟着了魔似的，连自己这个知交好友都不搭理了。
他忍不住好奇伸头看了看杨聪写的文章，这一看，他更是摸不着头脑了。
这都写的什么啊，这叫八股文吗？
他跟严老先生一开始的感觉差不多，觉着杨聪就是在胡写。
不过，这会儿他也没空提醒杨聪了，因为上课时间就要到了，他的赶紧把饭菜收拾一下，不然等严老先生进来看到满桌的饭菜，恐怕不想发飙也得发飙了。
杨聪浑然不知俞大猷的感受，他只想认认真真写一篇八股文出来，看自己到底到了什么水平。
这会儿离下午下课还有足足两个时辰，光是修改的话，时间应该足够了。
他就那么闷头坐在那里，认真的修改着，那些生员、例生，甚至是严老先生进来了他都没一点反应。
这家伙，是不是疯了，大家都吃饭去了，他却闷头在这里做文章，一众穷秀才都被他这废寝忘食的劲头给吓到了。
一众例生却是在心中哀叹：“聪哥，别这样啊，天涯何处无芳草，就算娶不到张家大小姐，你也不用这么作贱自己啊！”
他们都以为杨聪是在东岭张家受了刺激，脑子出问题了呢。
杨聪可不管这些，他就知道闷头一顿改，改完又是一顿抄，抄完……
他刚把改好的文章抄完，严老先生突然在他身后道：“给老夫看看。”
卧槽，这家伙，不会是报复自己吧，昨天下午自己来找他的时候貌似也这样吓了他一跳。
杨聪被吓得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他改文的时候太投入了，压根就没注意身边多了个人。
严老先生也是有点心急才轻手轻脚的走到杨聪身后来看的，当他看到被杨聪改的面目全非的草稿时，着实差点一头栽地上，不过，他仔细看了看又站稳了。
因为杨聪的确是在做文章，其他地方他没怎么看明白，那些插在中间的“之乎者也”他却是看明白了。
这年头做八股文并没有什么特定的方法，有人喜欢慢慢琢磨，一个字一个字的写，也有人喜欢先打个草稿，然后再慢慢改，杨聪就属于后者，这个一点都不奇怪。
只是杨聪这家伙，草稿打的也太离谱了，压根就不像在写八股文，所以，他一开始才会误会杨聪在胡写。
不过，这个时候他算是明白了，上午那篇文章的确是杨聪做的，因为下午这篇可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改出来的，压根就不用怀疑。
两个时辰就能做一篇应试八股文，这种事情，有可能吗？
说实话，严老先生自己都做不了这么快，不过，他倒是听说过，有些轰动一时的天才的确能做这么快。
想着一个天才就要从他手里横空出世，他这心里激动啊，所以，杨聪刚一停笔，他便迫不及待的让杨聪把做好的文章给他看看。
杨聪被他吓得愣了一下，这才把抄好的文章拿起来，细细吹了几口，随即满脸期待的递给严老先生。
严老先生结果文章，刷刷刷几眼便看完了，不过，他并没有说话，而是呆呆的站在那里，貌似在考虑些什么。
杨聪看了看还在埋头苦思的同窗，忍不住小声问道：“先生，这篇写的如何？”
这篇写的如何？
写的好啊！
写的简直太好了，比上午那篇还好呢。
严老先生这会儿已经震惊到不行了，没想到，他真教出了一个天才！
这样的好消息，得赶紧去告诉县令大人。
他想了想，随即便交待道：“你在这等着，等老夫回来。”
说完，他竟然就这么拿着杨聪的试卷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很快，一个县学的训导便来到讲台上跪坐下来，严肃的盯着下面的学生。
这训导就是教谕的助手，平时教谕大人不在，或者生病了，就有他们代替教谕大人教授学生。
这个杨聪很清楚，但是，这严老先生是什么意思他却不清楚。
尼玛，什么话都不说，拿着我卷子就走，你倒是说一下我这篇文章到底写的怎么样啊！

第三十九章 县令大人是个木匠
这时候，惠安县衙，琴治堂，县令刘守良正围着自己的座椅缓缓打转呢。
他时不时用双手在座椅上比划一番，又摸着胡须沉思一阵，那样子，像极了一个资深的老木匠。
没错，他就是个老木匠。
前两天别人送了他几方榉木，这会儿他正准备给自己做把新太师椅呢。
话说他不是个县令吗，怎么又变成木匠了呢？
他的确是个县令没错，不过，他却是木匠出身，或者说，他家是匠户。
他之所以一直没有获得升迁，表面上是因为他科举成绩太差，是三甲末流，其实根本原因还是因为他出身太低了，要不然，他这县令也不可能一当就是十多年。
士农工商，虽然这匠户属于“工”这一类，地位貌似比商户还要高那么一点点，其实不然，因为商户好歹还有钱，匠户，不但没钱，很多时候连人身自由都没有。
明朝的匠户，那真叫一个惨啊，因为他们要到京城轮班，每年都要免费给朝廷干一个月活，冲抵劳役。
这家伙，这一条简直把大半匠户的命都给要了，要知道，这朝廷征召匠户的时候可是不管远近的，也不给出路费，要离京城近点的倒好说，辛苦一点，走几天也就到了，要是离京城远的，有可能路上得走几个月甚至是半年以上。
一年大部分时间都在路上，到了京城还要免费给朝廷干活，而且朝廷还不出来回的路费，这谁扛的住啊，离京城远的匠户，去轮班的时候，那简直就跟上刑场一样，能活着回到原籍的就没几个！
所以，这轮班制是一改再改，一开始是一年征召一次，后面慢慢变成两年、三年、四年，但是，大部分匠户还是不堪重负，很多匠户直接就逃了，做没有户籍的流民去了，还有的干脆就在京城周边住下了。
刘守良家还算好的了，因为一开始京城在南直隶，他家就是南直隶的，所以，省了这路途遥远之苦，再加之他家木工手艺是出了名的好，收益也颇为丰厚，这家族就慢慢繁衍起来了，后面京城迁到北直隶之后，他们家干脆就派了个分支专门住在顺天府，应付朝廷的征召，而本家这支在南直隶却是越做越红火。
现在，刘守良考上了进士，他家等于就是脱离了匠籍，免去了劳役，家族更是因此受益良多。
不过，因为他家是远近闻名的老匠户，他从小就耳濡目染，一不小心就迷上了木匠活，就算当上知县之后，他仍然执迷不悟，一天就想着干木匠活，不思政务，所以，他这县令当了十多年，却一直没做出点成绩来，或许，这也是他没有获得升迁的一个原因。
这木匠活也不知道怎么这么让人着迷，历史上，眀熹宗天启就是终日沉迷木匠活，不理朝政，结果当了七年皇帝便撒手西去，留下个烂摊子扔给他弟弟崇祯，崇祯一个没扛住，十多年后，大明朝就这么亡了！
还好，这刘守良只是个县令，而且，他也不敢怠政，正常坐班的时间他还是老老实实呆在琴治堂，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把该做的事情都做了，只有不坐班的时候他才会去干他的木匠活。
所以，他治理的地方基本都是维持原状，不会变好，也不会变坏，要严格说起来，他这个县令还算是比较称职的。
他正在那想着新太师椅上雕什么花呢，门口的衙役突然朗声道：“大人，严先生求见。”
严行？
这老伙计来干嘛？
两人是多年的知交，他倒没有因为严行的到来感到厌烦，反而微笑着道：“有请。”
很快，严行便拎着杨聪的试卷疾步走进来，兴奋的拱手道：“君遂兄，恭喜，恭喜啊！”
恭喜？
有什么好恭喜的？
刘守良不由莫名其妙的道：“建问兄，这喜从何来啊？”
严行献宝似的把杨聪的试卷递到他面前，随即神神秘秘的道：“你看看就明白了。”
刘守良好奇的接过来一看，是一篇应试的八股文，做的很合规范，字也写的不错，看其内容，也就普通秀才水准，这又有什么好恭喜的？
他不解的问道：“建问兄，这篇文章有什么出奇之处吗？”
严行得意的摸着胡须道：“这文章倒没有什么出彩之处，只是做文章之人却是相当的不俗，你猜，他是什么身份？”
这个倒不难猜，这做文章之人肯定不是秀才，甚至童生都不是，不然就没什么好恭喜的了。
刘守良饶有兴致的道：“难道这文章是个未曾参加过科举的白丁所做？”
严行闻言，不由竖起大拇指道：“君遂兄，厉害啊，一下就被你猜中了。”
刘守良微笑着摇头道：“这有什么，要是个秀才做这么篇文章，你怎会如此兴奋，这文章到底是何人所做啊？”
严行得意的笑道：“嘿嘿，君遂兄，你想不到吧，这是我县学一位学生做出来的。”
县学里的学生，那不就是秀才嘛，做这么篇文章有什么好高兴的，刘守良愣了一下，这才吃惊道：“这不会是县学里的例生所做吧？”
严行忍不住邀功道：“对，就是一位例生所做，君遂兄，你怕是要发达了，治下出了这么个天才，要是异日乡试甚至是会试大放异彩，这功绩绝对少不了你的。到时候如果高升了，你可不能忘了，这天才是小弟给你教出来的。”
这话的意思，刘守良明白，他治下貌似出了个天才，他很有肯能因此获得不俗的功绩。
一般地方官员要获得功绩并不容易，尤其像他这种无为而治的知县，想要获得功绩更难。
他这一直提不上去，跟他的出身是有很大的关系，但功绩也是个因素，他要有不错的功绩，再怎么样，也该升一升了。
当然，升迁也不一定要靠功绩，如果他能巴结到权贵，升迁起来也很容易。
可惜，龙溪陈氏的陈文杰把个机会摆在他面前，他却因为痴迷自己的木匠活，根本就没去巴结人家，大好个机会就这么被他白白给错过了。
其实，他之所以没有去巴结陈文杰，痴迷木匠活只是一个方面，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陈文杰的身份，海商豪门，他也看不顺眼啊，所以，他干脆没去搭理人家。
这次就不一样了，治下出了个天才，那可是大大的教化之功，这种事，他还是比较感兴趣的。
问题，仅仅只能考上个秀才算得上天才吗？
自己治下出个秀才，貌似还不能算是教化之功啊，再怎么滴，这人也得在乡试中名列前面，或者高中进士，才能算教化之功吧？
他仔细看了看眼前的文章，颇有些不解道：“建问兄，这文章最多也就能考个秀才吧？”
严行得意的解释道：“是啊，要这文章是他一天时间做出来的，他最多也就能考个秀才，问题这文章是他两个时辰做出来的啊！”
两个时辰做一篇应试八股文，刘守良自问都没这本事，这绝对是天才中的天才啊！
不是说他两个时辰就做不出一篇八股文，县试、府试和院试所采用的八股文文体是最标准的，也是最费时间的，而乡试和会试中则分为义、论和策。
义和策的要求并没有标准八股文这么高，义和策一般三百字左右即可，也不要求后面四段全部写成对偶排比句，有一两组即可，这样的文章，一两个时辰写一篇并不奇怪。
论就不一样了，论就是最标准的八股文，一般都要写四百字以上，而且必须四组排比对偶句，这样的文章，乡试和殿试都是一篇考一天，也就是说，进士写这样的文章都需要一天左右！
这位天才到底是谁呢？
他忍不住追问道：“建问兄，你说的这例生是何人？”
严行毫不犹豫的道：“就是惠安杨家的杨聪，他昨天还托我帮忙探问，看你最近有没有空，他想请你去吃个便饭。”
惠安杨家的杨聪！
那不是府衙通判徐阶徐大人的知交好友吗？
想请我去吃个便饭？
好啊！

第四十章 投其所好，木棍伺候
杨聪真郁闷坏了，严老先生也不说他文章做的怎么样，拿着他试卷就跑了，这会儿都散学了，还没见回来。
这家伙到底干嘛去了？
尼玛，还要我在这等着，这家伙到底想干嘛？
正当他和俞大猷坐在学堂中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严老先生终于急匆匆的回来了，他那额头竟然还带着汗渍，连鬓角都贴脸上了。
杨聪见状，连忙迎上去关切道：“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严行喘了口气，这才摆手道：“没什么，就是去了趟县衙，走的有点急了。”
晕啊，没事你跑去县衙干嘛？
杨聪这会儿可不关心这个，他只想知道自己文章做得到底怎么样，但是，严老先生这样子却好像不怎么关心他的文章。
这家伙，拿着自己的文章就跑，这会儿自己的文章都不见了，这到底是几个意思啊？
他想了想，干脆硬着头皮问道：“先生，不知您觉得学生做的文章怎么样，还请指教一二。”
严行下意识点头道：“你的文章做的很好，老夫教书育人十多年，还从未见过像你这样才思敏捷的天才呢。”
天才？！
杨聪没想到严老先生竟然给予他这么高的评价，他内心里顿时一阵窃喜。
不过，这天才又相当于什么水平呢？
天才，大致应属天之骄子一类的吧？
他忍不住问道：“先生，您这意思，学生真有望高中状元？”
“呃！”，严行差点被他这话噎死，杨聪这会儿的水平也就勉强比的上一个秀才，高中状元，亏你想的出啊！
不过，以杨聪这恐怖的学习能力，假以时日，高中状元，貌似也不是不可能的。
人家可是看了一晚上秀才文章就达到了秀才的水平，谁知道他多看点状元文章会不会达到状元水平！
这话，怎么回答呢？
如果说他有望高中状元，他要是因此骄傲自满，学业停滞不前，自己岂不是毁了一个天才。
如果说他无望高中状元，他要是因此意志消沉，这天才也可能毁在自己手里啊！
他这教书都教了十多年，好不容易遇着这么个天才，心中自然免不了有些患得患失。
他想了想，干脆引开话题道：“这个先不说了，县令大人说他今晚有空，你还是赶紧去准备一下吧，这会儿都到饭点了。”
县令大人说他今晚有空，那意思就是今晚可以请县令大人吃饭咯。
杨聪也意识到自己问的有点冒失了，这状元岂是你说考中就能考中的，从严老先生的口气来看，至少以自己的水平考个秀才应该是没问题了，要不他怎么会说自己是天才呢。
他这会儿也不是很急了，才一晚上的努力就让他变成了严老先生眼中的天才，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他还有的是时间去“努力”提高自己的水平。
倒是请县令大人吃饭这事不能拖，因为这会儿县试报名的时间都过了，拖的时间越长越麻烦。
想到这里，他连忙点头道：“好，学生这就去德兴楼准备，先生要不一起去吧？”
严老先生摇头婉拒道：“算了，你请的可是县令大人，我老头子凑什么热闹，你去准备吧，我这就差人去请县令大人。”
其实他这是避嫌，毕竟杨聪请县令大人帮忙肯定是要送点“礼”的，其他人掺和进去可不好。
杨聪一听也明白了，他当即就拱手道谢了一番，随即便带着俞大猷他们匆匆往德兴楼走去。
德兴楼就是离县衙最近的酒楼，不一会儿杨聪一行人便赶到了德兴楼，他还是跟往常一样，把二楼给包了，为了避嫌，他都没让俞大猷上二楼，而是在一楼给另外点了些酒菜，请其将就着吃一顿。
这送给县令大人的礼物他其实早就备好了，不过，这次不是银子。
因为他感觉老送人银子未免显得俗气，还不如投其所好送点别的东西效果好。
县令大人痴迷木匠活这个他也早就有所耳闻，所以，这次，他投其所好，准备了一根木棍。
当然，这木棍并不是挑大粪用的扁担，他也不是想用这木棍来威胁县令刘守良。
这根木棍是他精心准备的大礼，他是想用这木棍笼络县令刘守良。
杨聪这刚把二楼包下来，在德兴楼门口站了没多久，两个衙役便抬着一顶轿子晃晃悠悠的从县衙方向过来了。
这年头，轿子可不是一般人能坐的，必须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才能坐轿子，这衙役抬的轿子，里面坐的肯定就是县令大人了。
杨聪连忙凑上前去，恭敬的候着。
果然，轿子门帘一掀开，县令刘守良便含笑走了出来。
杨聪连忙拱手作揖道：“学生参见县令大人。”
刘守良连忙上前抬手虚托道：“清风贤弟，快莫如此，快莫如此，你可是徐大人的幕宾，你这一礼，我可承受不起。”
晕死，这年头，有时候尊卑特分明，有时候这辈分却有点乱，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竟然叫自己贤弟，这听上去也太别扭了。
杨聪只能尴尬的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随即恭敬的道：“县令大人客气了，里面请，里面请。”
他俩这一走进去，酒楼里面顿时鸦雀无声。
这县令大人在县城自然是家喻户晓的人物，因为县令大人审案基本都是公开的，没事的人都可以去围观一番，县城不认识县令大人的还真没几个。
这杨聪在惠安县城那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当然，他出名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曾在公堂审案，而是因为他花钱大手大脚，出了名的败家。
这会儿县令大人竟然跟杨聪有说有笑的把臂而行，着实把德兴楼里的食客给雷的不轻。
他们可不知道杨聪这几天的神奇经历，他们只知道这杨聪是惠安县城最有名的败家玩意儿。
县令大人竟然和这败家玩意这么亲热，这是什么鬼，一时之间，一楼的食客都被眼前的场景惊的目瞪口呆。
杨聪也没管这些，他殷切的把县令刘守良请上二楼，又主动搬开位子请其坐下来，随即便抽出藏在凳子后面的木棍，双手递上去，恭敬的道：“县令大人，您看这花梨木材质如何？”
花梨木！
刘守良一听，顿时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浑身一哆嗦。
这花梨木可是个好东西啊，用来做桌椅板凳、衣柜床铺等等，那都是绝佳的材料。
可惜，花梨木太贵，他也用不起啊。
这么一小根，少说也得十多两银子，比他一个月的俸禄还高，谁用得起啊！
他如获至宝般接过杨聪手中的木棍，先是颠了颠重量，又凑上去闻了闻气味，随后又仔细的盯着一端的截面看起来，那痴迷的样子，哪里还像一县父母官。
他看了一阵，忍不住惊叹道：“黄花梨，竟然是正宗的琼州黄花梨，这一根怕不得几十两银子吧！可惜，少了点，如果能多几根，凑起来做个太师椅，坐上去简直赛神仙啊！”
晕死，这家伙果然如同传闻般的痴迷木匠活，一根花梨木就能让他激动成这样，看样子，投其所好果然没错。

第四十一章 能名传千古的功绩
这花梨木是红木的一种，而且还是红木中比较贵重的一种，而这黄花梨正是花梨木中最贵的那种。
红木因其材质较硬，强度高，耐磨性好，耐久性强，而且自身带有一定的檀香味，自古就是制作家具的绝佳材料。
明朝这会儿正流行用红木做家具，到了明朝中后期，红木家具更是成为土豪乡绅乃至豪门世家追捧的对象，如果谁家能有一套正宗的红木家具，虽说不能如同县令刘守良说的那般塞过活神仙，但也是倍有面子的事情。
不过，红木生长周期一般都在几百年以上，人工繁殖几无可能，唯有寻野生古树采伐，用一点，就少一点，所以，其价格一直居高不下，甚至，在明朝这会儿，优质红木就被炒到了天价！
刘守良的眼光还是相当专业的，他说的一点没错，他手中这跟不到三尺长的花梨木，拿到市面上去买，最少也要几十两银子。
不过，几十两银子貌似也不是什么厚礼，杨聪可是个大手大脚的败家玩意儿，他给县学教谕严行送礼一次都是上百两上百两的送，这会儿他就送刘守良一根价值几十两银子的花梨木，是不是忒小气了呢？
他当然不会这么小气，就送这么根棍子。
县令刘守良惊叹声刚落下，他便豪不在乎的接口道：“县令大人，您要是喜欢，学生明天让人给你送一车过去。”
一车！
刘守良闻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车那是多少根啊，最少也得几千两银子吧！
他倒不是不想要，问题这礼也太重了，重到他都不敢收啊。
人家送礼可是求你办事的，礼越重，要办的事就越麻烦，他还有那么点自知之明，他的能量，撑死也就能办那“几百两”的事，几千两的事，想都不要去想。
这一车花梨木对他的诱惑的确很大，他忍了半天，才压下点头的冲动，艰难的摇头道：“杨公子，你太客气了，一车花梨木少说也得几千两银子，我可受不起。”
尼玛，这老头叫自己杨公子怎么感觉听着比叫自己贤弟还膈应呢？
杨聪忍着那毛毛的感觉，违心道：“县令大人，您还是叫我清风吧，一车花梨木对我来说真算不得什么，您不用跟我客气。”
刘守良当然知道一车花梨木对这家伙来说不算什么，人家家里有的是钱，问题，这几千两的大礼对他来说太大了啊。
他并不像严嵩父子那么贪得无厌，多少钱都敢吞，几千两，他还真有点不敢收，万一杨聪请他去收拾龙溪陈氏，那岂不是麻烦大了。
他犹豫了一下，这才勉强道：“清风贤弟，要不这样吧，你再给我凑几根，能做把太师椅就行了，再多，我真受不起了。”
受不起？
好啊！
你越受不起，以后就越得向着我。
杨聪倒没想过请这县令刘守良去收拾龙溪陈氏，他知道，刘守良没这本事，他只是想让刘守良觉得亏欠自己而已，亏欠的越多，以后办事就越方便。
他装出富家子弟独有的表情，略带傲娇道：“县令大人，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杨家就是做木材生意起家的，这花梨木市面价格的确有点贵，其实成本并不高，我们杨家在琼州府就有一个林场，里面花梨木多着呢。这一车花梨木真算不得什么，我都已经备好了，您要看得起我，就收下，要不我还得给家人退回去，多没面子的。”
刘守良闻言，眼睛不由一亮，对啊，这杨家就是做木材生意起家的啊，人家从自己的林场砍一车花梨木真花不了几个钱，这东西是要卖出去才能算钱的。
这样算起来，这车花梨木对这家伙来说真不值几个钱。
一车花梨木啊，最少也能做一套家具吧，用花梨木做整套家具，这可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想到以后幸福的木匠生活，他竟然鬼使神差般的点头道：“那行吧，为兄就却之不恭了，对了，清风贤弟，你也不要老是大人大人的叫了，这样多见外的，如果看的起我，就叫我一声君遂兄。”
“嘶！”，杨聪暗自吸了口气，饿滴肾啊，跟这么个白胡子老头称兄道弟还真需要勇气啊！
他强忍着恶心，赔笑道：“这个，小弟自然是求之不得，对了，君遂兄，这县试报备的事，还有办法吗？”
刘守良毫不犹豫的点头道：“这个问题应该不大，按以往的惯例，县试报备的公文一般都在各州府存着，学政大人派人下来督考时才会拿来一一核查考生身份，然后一并收上去。你跟徐大人这么好的关系，只要请徐大人跟府衙检校知会一声，府衙那边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我这再重录一份，交上去换掉便成。”
杨聪闻言，不由目瞪口呆，事情竟然这么简单的吗？
府衙检校史致轩那是史文斋兄弟的父亲啊，自己甚至都不用通过徐阶，直接跟史文斋兄弟打声招呼那也是一样的。
他有些难以置信的道：“君遂兄，这事府衙检校就能办吗？”
刘守良肯定的答复道：“当然，府衙检校就是专门负责公文核查和保管的。”
这事，貌似就这么解决了，这也太简单了吧！
其实，这事他想的有点过于复杂了，这县试能不能过关跟有没有报名又没有直接的关系，不是说报名了，你县试就一定能过。
这报备的单子也就是考试时验明正身能用一下，又不是什么重要公文，管理自然不可能太严。
杨聪细想了一下，发现自己着实有点过于紧张了，他微微摇了摇头，自嘲了一下，这才拱手道：“那就麻烦君遂兄了，府衙那边我会尽快请人去关说的。”
刘守良连连摆手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对了，清风贤弟，你准备的如何了，这县试可不到一个月就要开始了。”
准备？
怎么准备？
到时候直接提着笔上呗，有什么好准备的？
杨聪尴尬的道：“这个，小弟实在不知要准备些什么。”
刘守良闻言，微笑着摇了摇头，随即耐心的介绍道：“这县试虽小，那也是正经的科举考试，考场管的也是相当严的。县试那一天，所有参考的学子，一律不得离开自己的隔间，这吃喝拉撒的东西你可得备好了。这马桶什么的就不说了，吃食方面你尤其要注意，不要带什么饭菜，因为入场的时候这些都是要检查的，到时候为了防止人夹带，所有东西都要仔细翻查几遍，你要是带饭菜，别人用手给你翻几遍，那都成什么了？还有，这试帖诗你也可以事先准备一下，到时候就不用再费时间去想了。”
原来还有这么多道道，杨聪不由虚心的请教道：“这试帖诗怎么准备呢？”
刘守良闻言，没有一丝不耐，接下来，他不但仔细给杨聪介绍了一下试帖诗的类型，还将自己从县试、府试、院试，到乡试、会试、殿试的经历详详细细跟杨聪讲了一遍，各种应试经验，没有丝毫保留，全倒出来了。
杨聪听了，不由咋舌，原来这县试、府试和院试还算是简单的了，乡试和会试才要人命呢。
乡试和会试一考就是三天，而且有义、论、策三种题目，总共九篇文章，那真是要人命啊，乡试和会试中考死的都大有人在！
吃惊之余，他心中也不免有些得意，这礼看样子是送人家心坎上了啊，要不然人家费劲跟自己讲这些干嘛。
这次他却是猜错了，刘守良之所以这么费劲介绍科举考试的经验，可不是因为那车花梨木，他可是奔着教化之功去的。
这年头，教化之功甚至比修桥铺路、兴修水利的功绩更大，要他治下能出个解元甚至是状元，那可不得了了，他连升三级都有可能。
而且，他能获得的好处还不止这些，如果杨聪真中了解元或者状元，那绝对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这种人物很有可能会在青史中立传，到时候他这个县令十有八九会跟着出现在青史中，随之名传千古。
名传千古啊，这可是读书人最高的荣耀，刘守良肯定希望他治下这个“天才”能一路青云直上，高中状元，让他也能沾光，名传千古，所以，他才会这么费劲跟杨聪介绍科举考试的经验。
甚至，他还在想，这次如果杨聪不中，他就做一套红木家具去送礼，不管怎么样，他也得赖在这惠安县令任上，等着这个“天才”一鸣惊人！

第四十二章 杨家的恐怖资产
杨聪把报备的事办完，离县试也就剩下二十来天了，他干脆跟严老先生告了个假，躲在自己的院子里，认真“温习”起功课来。
他的温习方法很简单，那就是逮着《四书五经》一顿翻，翻到那页就随便找句话做题目，然后按八股文的要求一顿写。
所谓孰能生巧，他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做八股文的速度再快点，争取达到两个时辰一篇，这样他就有更多的时间来润色，让文章更上一层楼。
而且，这样也有助于提高效率，要知道乡试和会试可是要做九篇文章，到那时候，做文的速度就显得尤为重要了，可以说，速度越快，优势就越大。
他是准备闷头练习一段时间，把速度提到极致，再考虑乡试和会试的问题。
不过，他才闷头做了一天文章，就不得不停一停了，因为他爷爷杨荣回来了。
他报名参加科举考试的事还没跟他爷爷说呢，这会儿肯定得去知会一声了。
至于惊喜什么的，他可不敢跟他爷爷玩，老成持重的人一般都喜欢一切尽在掌控，在这种人面前玩惊喜，很有可能会适得其反。
这天一早，还未到卯时，杨聪便爬起来了。
这个时代，衙门都是早上卯时点名，然后开始办公，俗称“点卯”。
他爷爷杨荣也学着衙门的规矩，来了个“点卯”，每天早上卯时，杨家负责各路生意的掌柜便要准时赶到他爷爷杨荣的院子，报个到，汇报一下工作，然后开始干活，要是迟到了，那后果是相当严重的。
杨聪想给他爷爷一个好印象，所以，他准备今天也去点个卯，顺便跟他爷爷汇报一下考科举的事情。
这会儿正值初夏，天亮的还是比较早的，这卯时还未至，整个杨府便已沐浴在一片晨曦当中。
杨聪走在宽阔的甬道上，看着两边密密麻麻的院子，心中仍然免不了有些震惊。
这杨府还真是大啊，府中的甬道都有三四丈宽，而且四通八达的，长的吓人，他都穿越过来十余天了，还没转遍过整个杨府的甬道呢。
当然，他穿越过来之后有大半时间都不在府里，就算回来了，也没空到处转，严格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杨府中转悠呢。
他爷爷杨荣的院子在哪儿他还是有印象的，转过几条甬道之后，前面便出现一个朱漆的大门，门口还有两个护院笔直挺立，这便是他爷爷，杨家家主杨荣的院子了。
这会儿都快到卯时了，该来的掌柜应该早进去了，所以，门口并没什么人，杨聪走过来的时候，那两个护院明显一愣。
这位大少爷可从来没点过卯，今天他怎么跑过来了呢？
当然，这两名护院也不敢拦他，人家可是杨家的长子嫡孙，平时来见他爷爷都不用通传的，现在来点卯，谁敢拦他。
两个护院不但不敢拦他，还齐齐拱手道：“参见大少爷。”
杨聪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随即便施施然往里走去。
这也是个三进的院子，不过比他住的院子还要大一些，前院同样是亲随护院等住的，这会儿也没什么人，直到他进入中间大院，才听到他爷爷洪亮的声音。
哎呀，听那口气，点卯貌似就要开始了，杨聪连忙抬脚疾步走进主宅大堂。
杨荣也没想到这个宝贝孙子会来点卯，他这正说话呢，门口竟然突然一暗，他还准备发飙呢，不过一看进来的是杨聪，他板起的脸瞬间就收住了，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竟然拍着右边的主位威严的道：“聪儿，来，坐这里。”
这位置一般都是杨聪的父亲杨林坐的，代表的是杨家下一代的接班人，要说资格杨聪倒也勉强能坐上去。
不过，他这年纪着实有点太小了，下面一堆掌柜里面，不但有他的亲叔叔，还有他的堂叔、堂伯，甚至还有他叔爷爷辈的。
他们杨家的掌柜可不止几个，光是来点卯的就不下二十个，但主坐下面的客位总共才八个，他好多堂叔、堂伯都是站在客位后面的。
这个，让自己的叔叔伯伯站下面，他却坐上主位，这压力还真有点大啊！
杨聪愣了一下，这才恭敬的走上去，颠着屁股，小心的坐下来。
杨荣也没问他是来干嘛的，直接就开口道：“好了，人都到齐了，开始吧。”
这？
什么意思？
搞得好像他过来点卯是爷爷杨荣安排好的一样！
杨聪这会儿都有点懵圈了，不过，他也不知道这早上点卯具体是个什么流程，又该说些什么，他只能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认认真真的听着。
这点卯貌似不是报个到，汇报几句就算了，很多掌柜手里都拿着账本呢，他们汇报的可详细了，各项收入和支出都精确到了几钱几分，有时候杨荣甚至还会拿起主位茶几上的账本跟人核对一番。
这收入支出什么杨聪这会儿并不关心，不过杨家这生意的规模却是让他越听越心惊，杨家的生意做的可真大啊！
这些掌柜汇报的基本都是木材生意，不过，涉及到的客户却很多，有造船的，有盖楼的，有修道观的，有修寺庙的，有做家具的，有做各式工具的，甚至还有皇亲国戚修宫殿的！
他以前还不明白杨家做个木材生意为什么能赚取如此大的身家，现在他总算是明白了，这年头，木材的用途还真是广泛啊，几乎各行各业都要用到。
或许是杨荣出门的时间比较长，落下的事情比较多，二十多个掌柜汇报了将近一个时辰，这点卯才算是点完了，直到所有掌柜都离开主宅大堂，杨荣这才富含深意的问道：“怎么样，听明白多少？”
这个！
爷爷这是在考校自己吗？
杨聪仔细回想了一下，这才紧张的道：“这木材生意涉及到的品类太多，孙儿还不是很了解，孙儿只隐约听出来一点，这造船，盖楼房，修道观，修寺庙，修宫殿需要的木材量很大，这做家具、做工具需要的木材价都比较高。”
杨荣闻言，淡淡的点头道：“嗯，听一次就能知道这些已经不错了，有些事情因为你年幼，爷爷还没跟你提及过，今天就大概跟你交个底吧。”
卧槽，这是要干嘛？
我只是想跟你说，我想考科举啊！
杨聪也不敢胡乱插嘴，只能装出乖宝宝的样子，做出认真听讲状。
杨荣紧接着便严肃的道：“我们杨家的主业是木材生意，现在，我们杨家在泉州府、漳州府、延平府、琼州府等地共有林场百余处，这些地方囤积的木材，少则价值万余两，多则价值十余万两，总计大概价值一百五十余万两。另外，我们杨家在福建、广东、浙江、江西、南直隶共有大小店铺五十余个，折算成银子的话也价值五六十万两。还有你爹正在做的盐业生意，是我们近几年才争取到的，现在边镇的屯田和湖广的食盐买卖还在慢慢积累，价值还未曾统一估算，一年的大致收入还不到二十万两。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暂且就不说了，我们杨家有多少产业，你大致明白了吧？”
杨聪闻言，不由目瞪口呆，饿滴噶肾啊，杨家的资产竟然如此恐怖！

第四十三章 谁说我要作弊了
杨荣为什么突然把杨聪拉接班人的位置上坐着，还跟杨聪介绍杨家的资产呢？
这个举动，着实把杨聪雷的不要不要的，他只是来告诉杨荣，自己想去考科举好不好。
他压根就没想过接手杨家产业的事，至少这会儿他还没想过，他这会儿只想考个秀才，先把惠安第一美女给拿下再说。
其实，杨荣也不是心血来潮，突然就想着要培养杨聪，他是经过缜密的思考才决定要这么做的。
杨聪是他的长子嫡孙没错，但是，杨聪以前的表现让他很失望，整个就一纯粹的败家玩意儿，他那时候还没想过要费心思去培养杨聪。
不过，这段时间，杨聪仿佛突然就长大了，懂事了，不但说话做事都有了分寸，还会主动去结交权贵了。
俞大猷、邓城、汤克宽这些，都是值得结交的将门之后，徐阶更是张慎都要巴结的大人物。
杨聪竟然能结交到这么多“有用”的人，着实让他吃惊不小，尤其是徐阶，那可是将来有可能入掌内阁的惊天人物！
这徐阶，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竟然跟自己的孙子称兄道弟，不过，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这种大人物，只要能巴结上，对杨家来说，就是天大的好事。
这年头，官绅可没那么好巴结，张慎都花了他几万两银子了，不也就表面上将自己引为“知交”，对联姻之事却是爱理不理。
杨聪在巴结权贵方面的表现，做的甚至比自己还要好，这将来接班的培养工作自然可以提前进行了。
杨荣这会儿就是把杨聪在当接班人培养呢，所以，他才会跟杨聪详细介绍杨家的产业。
不过，杨聪貌似没有想象中的惊喜，他愣了一阵，竟然吞吞吐吐的道：“爷爷，这个，孙儿想跟您说件事。”
说件事？
这么郑重？
难道要花很多银子？
花银子不是问题，只要花的值，几万两甚至几十万两都没关系。
杨荣淡定的点头道：“嗯，你说，什么事？”
杨聪有些尴尬的解释道：“这个，爷爷，事情是这样的，上次在张家的时候，子升兄跟孙儿说，只要孙儿能考上秀才，他就能说服张家，让张家同意孙儿与那张贞的婚事。”
考秀才？
这个杨荣自然考虑过，而且杨家这几代都在努力，甚至他自己都参加过县试，问题，这秀才不是你想考上就能考上的啊，杨家几代人都以失败而告终，自己这孙子，能考上秀才吗？
说实话，对于考秀才这事，杨荣并不是很热衷，因为秀才功名并没太大的用处，还不如花银子去捐个官呢。
当然，他的意思并不是不热衷科举，如果杨家有人能考上举人，那就不得了了，以杨家的财力，完全可以借此跻身士绅阶层。
问题，杨家这几代连个通过县试的都没有，考举人，那不是做梦吗？
除非杨家突然出现个天才，不然，这科举之路是很难走通的。
所以，他对考秀才这种事真不是很热衷，杨家对科举一途也没报什么指望。
不过，杨聪这么一说，他立马就来兴趣了。
他感兴趣的并不是秀才功名，而是和张家联姻，只要考上秀才，就能和张家联姻，这种好事，那自然不能错过！
杨家是没人能考上秀才，但是，并不代表这秀才功名杨家弄不到，只要花点心思再花点钱，这秀才功名还是弄的到的，只是以前弄个秀才功名没多大用处，杨家才没费劲去弄，现在可不一样了。
他想了想，随即咬牙道：“聪儿，你想试试吗？如果想，爷爷可以帮你想办法，县试和府试都好说，花点钱就过去了。院试有点麻烦，直接过肯定是不可能的，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我们可以事先弄到题目，请人做篇文章，你再去默写一遍，这样就成了。只是默写一下，你应该没问题吧？”
我晕，谁说我要作弊了！
杨聪简直被雷的外焦里嫩，他愣了半晌，这才摇了摇头，讪讪的道：“爷爷，孙儿不是这个意思，孙儿想自己考。”
这下轮到杨荣愣住了。
你自己考？
他盯着杨聪上下打量了一阵，这才摇头叹息道：“聪儿，人，有时候要懂得变通，你想努力读书，这是好事，但是，这机会不会等你啊，你要是努力个五六年，兴许能考上秀才，但是，张家不可能等你五六年啊，你必须尽快考取秀才功名，越快越好，你知道吗？”
你这什么眼神啊，我就长了副考不上秀才的样子吗？
杨聪略带不服道：“这个孙儿知道，孙儿已经托县令大人把名字报备上去了，大约二十天之后，孙儿就可以参加县试了。”
杨荣惊讶的看了杨聪一眼，这才缓缓点头道：“嗯，不错，聪儿，你真的长大了，这事办的不错，你不说，爷爷都忘了，这次县试报备时间早就过了，嗯，很好，接下来的事就交给爷爷来处理吧。”
我晕死，不要老想着作弊好不好，这样是不对滴。
杨聪坚决的摇头道：“爷爷，您不用管，孙儿自己去考，没问题的。”
杨荣闻言，不由摇头苦笑道：“聪儿，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有志气，是好事，但是，你也要考虑实际情况啊，这次，我们不能有失，你知道吗？”
杨聪不假思索的点头道：“知道啊，孙儿一回来就专门找严老先生借了几篇秀才文章，仔细研读了一晚上，第二天，严老先生正好测试做文，孙儿试着写了两篇，不但严老先生夸孙儿是天才，县令大人都说，假以时日，孙儿必定能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杨荣闻言，满脸不信道：“聪儿，他们不是收了你的银子，特意吹捧你的吧？”
这什么话啊，杨聪哭笑不得道：“爷爷，真的，孙儿也觉着自己做的文跟那些秀才的差不多了。”
杨荣闻言，不由板着脸道：“聪儿，自吹自擂可不是个好习惯。”
杨聪无语，自己的爷爷怎么这么不相信自己呢？
杨荣这话也着实有点让他不服，他突然站起身来，边往外跑，边回头道：“爷爷，孙儿昨天就写了三篇，您不信，孙儿拿来给你看看。”
三篇？
骗人的吧？
一天怎么可能做出三篇应试八股文，杨荣更不信了。
他也参加过县试，自然知道这应试的标准八股文有多难写，别说一天做三篇八股文了，杨聪要三天能做出一片跟秀才差不多水平的应试八股文就不错了。
这会儿，他严重怀疑，这孙子在吹牛逼！

第四十四章 老太爷的惊人奖励
杨聪当然不是骗人的，这几天他写八股文都写上瘾了，一天不写就浑身不得劲，昨天他的确一口气写了三篇，从上午辰时一直写到晚上戌时，中间除了吃饭，就没停下来过。
他的“勤奋”把俞大猷等人都吓到了，这家伙，简直跟发了疯一样，吃饭的时候都满口之乎者也，让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这会儿他对自己写的八股文可是相当有信心的，甚至还因此有点沾沾自喜呢，没想到，他爷爷杨荣却一再怀疑他的本事，这可不能忍。
他一溜烟跑回自己的住处，很快，他便拿着自己昨天做的三篇文章气喘吁吁的跑回来了。
杨荣一开始还是满脸不信，但是，看完一篇之后，他便激动的不行了，看完三篇，他整个人都抖起来了。
他忍不住颤声道：“聪儿，这文章真是你写的？”
杨聪得意的道：“孙儿骗您干嘛，您要不信，随便出个题目，孙儿就在您这写，午时左右，孙儿保准能写出来。”
两个时辰做一篇应试八股文，这岂不是天才中的天才。
杨荣激动的道：“好，试试，试试，马上就试。”
说罢，他便带着杨聪匆匆来到自己书房，然后，随意从《四书五经》中抽出一本，找了句比较生僻的话做题目，让杨聪当场做文。
杨聪也不含糊，他大马金刀的往书桌跟前一坐，边磨墨边思索了一阵，随即便提起笔刷刷写起来。
杨荣见此情景，真激动坏了，这模样，这架势，像极了那些才思敏捷的天才啊，要杨家真出了这么个天才，那就不是光宗耀祖那么简单了。
只要杨聪能考上举人，杨家就能跻身士绅阶层，到时候谁还敢欺负他们杨家。
只要杨聪能考上进士，杨家就能跻身官宦世家，到时候大把银子撒出去，到处和士绅甚至官宦世家联姻，杨家子孙考取功名的必将越来越多，整个杨家都会因此飞黄腾达！
想到这些，他已经激动到不行了，不过，他坐在客位上动都没动一下，因为他怕自己会打搅到杨聪做文，他更怕这一动，杨家的天才就不翼而飞了！
这天上午，他什么事都没做，就是如同雕塑般的坐在那里，看着杨聪的背影，满心激动的等待着，等待着“奇迹”的出现。
杨聪并没有让爷爷失望，还未到午时，他便拿起一张写好的试卷纸用力吹了几下，随即得意的道：“爷爷，写好了。”
杨荣闻言，蹭的一下就从椅子上蹦起来了，嗖的一声就来到杨聪身边，那身手，简直比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还要麻利。
他颤手接过杨聪手中的试卷纸，仔细一看，一股热泪一下子便从他眼中飚了出来。
杨聪见状，吓了一大跳，他连忙站起来，扶住杨荣的胳膊，关切道：“爷爷，您这是怎么了？”
杨荣突然又哈哈大笑道：“爷爷这是高兴啊，我们杨家，终于出了个天才，我们杨家，不再是低贱的商户了，我们杨家，有望成为高人一等的士绅了！”
饿滴噶雷啊，你也不用激动成这样吧？
杨聪真不明白这地位的重要性，杨荣却有切身体会，这年头，商户生存真的不容易。
不说时刻要面临同行的竞争，也不说生意场中的尔虞我诈，光是个商户的身份就令他如履薄冰。
因为太多人眼红他们杨家的银子了，而且，人家想要收拾杨家，简直太简单了。
比如，大明律法规定，商户不得盖超过三进的宅院，商户不得穿绫罗绸缎，商户不得进出教司下属的梨园、戏楼等等。
人家如果诚心想收拾你，而你又没点过硬的后台，要找茬太容易了，甚至你衣服颜色不对人家都能把你抓起来，使劲整！
他没纳捐获得官身之前，时时刻刻都在小心提防着，生怕自己做出什么违律的事情，让人抓住把柄，就算获得官身之后他也是到处撒钱，巴结士绅权贵，以获得庇护。
可以说，杨家这样的富商，发家之后这么多年都没出事，简直就是个奇迹。
这下好了，杨家出了这么个天才，他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他激动的拍着杨聪的肩膀，颤声道：“聪儿，你真有把握考取举人吗？”
那当然，我的目标可是状元郎，考个举人算什么。
杨聪只是在心里念叨了一句，却不敢说出来，因为他怕自己的爷爷发疯啊。
范进中了个举人就疯了，这事看来不是杜撰的，应该是确有其事，因为这个时代的人把功名看得太重要了，好像中个举人立马就得道升天了一样。
他小心的回道：“这个，孙儿还不敢夸海口，不过，县令大人说过，只要孙儿肯刻苦用功，考个举人应该不成问题。”
杨荣闻言，使劲的拍着他的肩膀道：“好，聪儿，你只管用功读书，爷爷全力支持你，你想要什么，说，只要能买得到的，爷爷就给你买来。”
晕啊，这都有点前言不搭后语了，什么想要什么就去买，杨家还缺什么吗？
至少，这会儿市面上能买到的东西杨家好像都不缺。
杨聪无奈的摇头道：“这个孙儿还没想过，这会儿孙儿只想着县试、府试和院试，只想考取秀才功名。”
杨荣闻言，不由连连点头道：“好，好，好，先考个秀才功名再说，到时候爷爷给你个大大的奖励。”
你别这么激动啊，要是突然发疯了或者脑中风了怎么办？
杨聪轻轻拍着杨荣的后背道：“爷爷，这些以后再说吧，要不，您先休息一下？”
没想到，杨荣却是坚定的摇头道：“不，这个奖励现在就定下来，爷爷得让你充满干劲，发奋读书。这样吧，要是你考上秀才，爷爷给你分一成红利，整个杨家，所有产业，一成的红利。”
饿滴噶肾啊，那是多少钱啊，一个月怕不有上万两吧。
杨聪都惊的目瞪口呆了，杨荣却是继续许诺道：“只要你能把张家大小姐娶回来，爷爷给你分五成红利！”
“噗！”，杨聪都有点承受不住了，这也太夸张了吧！
杨荣却是继续发癫道：“只要你能考上举人，这个家，你来做主，爷爷都听你的！”
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杨聪无语。
这时代，也太疯狂了，真是“万物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啊！

第四十五章 都是海禁惹的祸
杨荣激动的模样真把杨聪吓到了，他真怕自己的爷爷一个控制不住，跟范进一样，疯了！
怎么办呢？
这样激动下去，可别真把脑袋给烧坏了，得想想办法，给自己的爷爷泼点冷水，让他降降温。
当然，这冷水不是真正的冷水，要他真突然拿一盆冷水从他爷爷头上泼下去，他爷爷估计疯的更快。
他想了想，突然叹息道：“唉，这秀才倒是好考，这张家大小姐却没这么好娶啊，爷爷，你说这龙溪陈氏要是乱来，我们怎么办呢？”
杨荣闻言，果然慢慢冷静下来，他在杨聪的搀扶下坐到书桌跟前，仔细想了想，这才摇头叹息道：“唉，这事的确有点麻烦，不过，你放心，那龙溪陈氏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胡来，用徐大人那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应该能把这事应付过去。”
说到这事，杨聪自己都有点烦闷了，这龙溪陈氏，还真是个大麻烦啊，就算自己高中进士，估计都拿他们没什么办法，因为他们手底下有海盗啊，而且，他们还跟倭寇关系密切，这倭寇大明可是剿了几十年才剿灭，自己一个人能把他们收拾了吗？
他忍不住抱怨道：“爷爷，这龙溪陈氏明明违反海禁，通倭，很多人都知道，为什么就没人弹劾他们呢？”
他这其实是句气话，就是下意识发泄一下，他压根就没有想从自己的爷爷这里得到答案，因为这个问题严老先生已经回答过他了。
暂时来说，这个问题貌似是无解的，因为海商豪门势力太大了，而且他们行事卑劣，根本就没人敢招惹他们。
没想到，杨荣却回答了这个问题，而且给出的答案跟严老先生完全不一样。
他摇头叹息道：“唉，这海商豪门的事没这么简单的，以前你还小，不懂事，所以爷爷没跟你细说，现在，倒是可以好好跟你说说了。”
杨聪下意识跟着摇了摇头，还有什么好说的，答案他已经知道了，严老先生都已经说过了。
他正在那摇头呢，杨荣却是突然郑重的道：“聪儿，你应该知道，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爷爷今天跟你说的话你可不能到处乱说，如果被有心人听了去，很可能会有杀身之祸！”
卧槽，这是什么意思？
杀身之祸？
杨聪真想不到什么话说出去会有杀身之祸，他只能信誓旦旦的点头道：“爷爷，你就放心吧，孙儿不会到处乱说的。”
杨荣点了点头这才小心的道：“龙溪陈氏，四大海商豪门，说白了，都是朝廷的海禁给惹出来的！”
这！
海商豪门是朝廷海禁惹出来的，这事杨聪早就听严老先生说过了，不过人家用的不是这口气啊。
他貌似有点明白了，原来所谓杀身之祸是这个意思，听他爷爷这口气是对朝廷海禁不满啊！
这海禁可是大明历代皇帝整出来的，嘉靖朝这次严厉的海禁就是当朝皇上亲自决定的，对海禁不满，说白了就是对当朝皇上不满啊，这可是欺君之罪，要让锦衣卫或者东厂的人知道了，真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这话都说出来了，杨荣貌似少了些顾忌，他看着窗外，悠悠的道：“你年纪小，见识的少，不知道这海禁的祸端。爷爷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正是先帝弘治中兴之时，那时真是好年景啊，先帝力行节俭，减免税赋，勤政爱民，老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富足，各地的商户也因此获得了难得的机遇，一发而不可收拾，像南直隶的布匹和丝绸，浙江的粮食和铁器，江西的瓷器，我们福建的茶叶等等，出产量都在疯涨，简直是要多少有多少。这东西产的多了有时候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大明就这么多人，需要的东西就这么多，产再多，又有什么用呢，产多了，反而会造成恶性竞争，使得价格下降，利润微薄。这个时候，除非你把东西卖出去，卖到大明以外去，从那时候开始，就有人冒着风险将一船一船的货物卖到东瀛，卖到琉球，甚至卖到南洋，那些地方，利润简直高的惊人。那时候朝廷并不怎么禁海，福建、浙江等地都有市舶司，只要把市舶司提督太监招呼好了，你偷运多少东西出去都没什么关系。可惜，到了嘉靖二年，因为东瀛使者在浙江爆发争贡之役，皇上一怒之下，直接关了福建和浙江市舶司，禁止大明商户与东瀛通商，这一下，南直隶、浙江、江西、福建的商户简直欲哭无泪，他们产出的东西怎么办？”
说到这里，杨荣特意停了一下，他是怕杨聪年轻识浅，听不明白。
杨聪哪能听不明白啊，这是严重的产能过剩啊，货物太多，卖不出去啊。
这海禁真是坑人啊，本来沿海出产的货物卖到东瀛、琉球等地能获得十倍以上的利润，结果，你一禁，商户出产的货物太多，卖不出去，只能降价竞争，甚至赔本销售，这不害死人吗！
他忍不住感叹道：“唉，此事的确宜疏不宜堵啊，这海一禁，很多商户岂不是没了活路。”
杨荣闻言，不由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这感慨，精辟啊，真不像是个十七岁的小家伙发出来的。
不过，一想到自己的孙子是天才，他又释然了，或许，天才各方面都能融会贯通吧。
他点头道：“是啊，一开始整个江南简直哀鸿遍野，很多商户被逼的没了活路，只能冒着杀头的危险私自出海做生意了。那可是真的冒着杀头的危险，只要被各地巡检司的人逮到了，是真要杀头的。你应该也知道，这年头，没有士绅的庇护，很多事是做不成的，这些私自出海做生意的海商更需要强大的士绅庇护，不然，那就是九死一生。当然，大多数士绅是不愿去沾染这杀头的买卖的，但也有那不怕死的出头庇护这些海商，四大海商豪门就这样慢慢形成了。”
杨聪闻言，不由哑然道：“这意思，很多人都要感谢这海商四大豪门咯？”
杨荣无奈的点头道：“是啊，不但南直隶、浙江、福建、江西的商户因此而受益，与他们有关联的士绅家族也因此受益，甚至，连我们杨家也因此受益匪浅啊。”
杨家也因此而受益？
受什么益？
杨聪不解的问道：“我们杨家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杨荣细细的解释道：“你想啊，商户和士绅只有赚了钱才会盖房子，添置家具吧？这还不算什么，他们出海做生意，总要船吧，一艘海船的木料可不是一点点。”
杨聪闻言，顿时无语，他终于明白了，所谓海商豪门，其实就是东南各省商户甚至是士绅的利益代言人，大家都绑在一起，形成了一条利益链，难怪外来的流官一动海商豪门就会遭遇不测，因为他们这是在跟整个东南的士绅和土豪为敌啊！
他愣了一阵，这才无奈的问道：“爷爷，您的意思是这海商豪门我们也招惹不得，是吗？”
没想到，杨荣又摇头道：“不能这么说，我们是要尽量避免招惹他们，但是，他们也不能明目张胆的欺负我们，因为我们也是东南商户，大家说白了是自己人。对外人或者说想破坏东南现有秩序的人，他们可以不择手段，但是，对自己人他们不能这样，他们如果肆无忌惮的欺负自己人，大家都不会答应的。”
原来是这样，大家等于同在一条船上，一致对外可以，窝里斗却不行，至少不能明目张胆的窝里斗。
这时候，杨聪终于有点明白徐阶的用意了，原来，徐阶是利用他这个地头蛇对付海商豪门！
至于徐阶为什么要对付海商豪门，他还不是很清楚，或许，他们之间有私仇吧。

第四十六章 为什么要起这么早呢
时间飞逝，转眼十多天时间就过去了，县试的日子终于到了。
这天一大早，寅时还未至，杨聪便起来了。
不但他起来了，俞大猷、邓城、汤克宽都跟着起来了，甚至他爷爷杨荣没过多久也跑到他院子来了。
这年头的人真心有点无聊啊！
这会儿天还没亮呢，就把人跟折腾起来了。
操蛋的，寅时三刻就必须到县衙门口集合，有没有搞错！
据说，这是仿照早朝的规矩，因为上早朝的官员也要在寅时三刻左右在皇宫外面集合。
杨聪边打着哈欠，边在心里咒骂着，才三点不到就要起床，简直要命啊！
他晕乎乎的在小凤的服侍下洗漱了一番，等脑袋清醒一点，这才开始整理考试要用到的东西了。
毛笔、砚台、墨棒这些肯定是必备的，朝廷可不会提供这些，因为成本太高了。
据说，每次县试，大明各地最少有四五万人参加，如果一人准备一套笔墨纸砚，少说也得几万两银子，朝廷的银子那也不是风吹来的，搞个县试就花这么多钱，那还得了。
不过，这纸却不能带，因为带纸太容易作弊了，什么“隐形字”、“无字天书”，这会儿会玩的人可不少，要检查出来却不容易。
再说这纸也便宜，一般的百来张都只要几文钱，每人配几张草稿纸也花不了几个钱。
所以，科举考试一律不准带纸，不管白纸、草纸都不能带。
这参加科举考试，要带的考试用品其实不多，也就笔墨砚外加一个小纸镇，但是，其他东西却着实不少，比如，吃的、喝的、拉的等等。
这县试、府试、院试还算好的了，就考一天，乡试和会试都要考三天，那家伙，吃喝拉撒都在方寸之间，而且还是好几千人甚至上万人一起吃喝拉撒，真不敢想象是什么场景。
杨聪在小熊和小凤的协助下准备好一切，差不多已经寅时一刻了，再不出发，怕就要迟到了。
他连忙辞别了殷殷期盼的爷爷和汤克宽、邓城等人，随即便带着俞大猷、彭福和侯之坦，坐着马车，直奔县衙而去。
这大清早的路上并没有多少人，不一刻钟，一行人便来到了县衙大门外。
杨聪以为，他应该算来的早的了，因为这会儿离集合时间还有大概一刻钟呢，没想到，此时的县衙门口竟然已经挤满了人，连马车过不去了。
他下得马车一看，着实吓了一跳，这家伙，县衙门口最少挤了上百人，自己想挤进去怕都难了。
他这正不知如何是好呢，俞大猷却是麻利的从侯之坦手中接过提篮和马桶，一把塞他手里，随即催促道：“清风，别看了，我带你挤进去，一会儿可就要点名了。”
说罢，他便一手拉着杨聪的胳膊，一手往前一探，边拨开前面的人群，边朗声道：“麻烦让让啊，赶考的，赶考的。”
这俞大猷不愧为天下第一高手，密密麻麻的人群在他面前简直就跟稀疏的杂草一般，一拨就开，很快，两人便来到了县衙大门口前。
这时候，门口已经站了三十余个提着各式篮子和桶子的考生，他们一个个都满脸紧张的看着紧闭的县衙大门，很显然，这些才是真正来赶考的，其他人，也不知道是他们的家人还是来看热闹的。
到了这，俞大猷就不好再跟着往前了，他轻轻推了推杨聪的后背，宽慰道：“过去吧，等下有人点到你的名字你就上前便成，不用紧张，小场面而已。”
唉，又不是你去考，你当然不紧张。
杨聪毕竟第一次参加科举，这会儿旁边又围了那么多人，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他机械式的点了点头，又轻轻挥了挥手，然后便拿出上刑场的气概，雄赳赳气昂昂，跟个神经病般的向前走去。
卧槽，卧槽，卧槽槽槽。
几乎所有看到他的考生几乎都下意识往旁边一闪，然后满脸惊奇的看着他。
杨聪之名，那可不是盖的，惠安县里有几个不认得他的，这些读书人也算是颇有些见识的了，自然认得他这惠安有名的败家玩意儿。
这家伙竟然也来参加县试，这是吃饱了撑的，还是无聊的蛋疼啊！
杨聪的出现着实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不过，围观的人还没开始议论便乖乖闭上了嘴巴，因为这会儿县衙大门突然打开了，两队衙役手持杀威棒，满脸严肃的涌了出来。
紧接着，县令刘守良便陪着个脸若含霜的老头缓缓走出来。
这老头应该就是提学大人派来的督考官了，看他那架势，着实有点骇人，不要说考生和考生的家属，就连看热闹的都吓的噤若寒蝉。
这会儿也差不多到寅时三刻了，那老头转头和县令刘守良说了几句，随即便掏出怀中的名单，朗声道：“惠安县学例生，杨聪。”
卧槽，第一个！
或许，这是县令刘守良让他先进去休息吧，毕竟光是点名核查就得持续将近半个时辰，一直站外面确实有点累人。
杨聪愣了一下，随即便疾步上前弯腰鞠躬道：“学生杨聪见过大人。”
那督考官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便向后一挥手，冷冷的道：“开始检查。”
他话音刚落，两个满脸精明的中年衙役便从他身后窜出来，疾步来到杨聪跟前。
其中一个，伸手示意了一下，要过杨聪手中的提篮和马桶，拿到旁边就是一顿翻，另一个则冷冷的对杨聪道：“解开腰带。”
晕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解腰带，真心操蛋啊，不过，这是规矩，杨聪也无法，他只能飞快的解开自己的腰带，然后张开双臂以示配合。
那衙役熟练的掀开他的衣服捏了一阵，又扯开他裤裆仔细看了看，随即便退到一边，朗声道：“身无夹带。”
紧接着，那检查提篮和马桶的衙役也将东西递回来，朗声道：“查无疑物。”
那督考官见了，这才从一旁的衙役手中接过一个牌子递给他，随即朗声道：“过，天一甲子。”
这意思就是杨聪通过检查了，可以进考场了，而“天一甲子”就是他的考棚号。
这是科举考场排号的惯例，前面的“天一”表示天字号第一排，后面的“甲子”则表示第一个考棚。
当然，这县试总共还不到六十个人，不可能像院试、乡试和会试那样密密麻麻全是考棚，排号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之所以这么排，也只是让考生提前接触一下这排号规律而已。
杨聪见自己过了，连忙把裤腰带胡乱一缠，随即恭敬的接过牌子，快步往县衙里走去。
他这人生第一场科举终于开始了，到底会考出个什么结果来呢，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七章 科举考场真难熬
这县试的考场一般就设在县衙大堂前的甬道两侧，因为这里地方够宽敞，而且两边都是墙，搭考棚方便。
这会儿甬道两侧已经搭满了一步见方的小考棚，左边就是天字一号，右边就是地字一号，每边都只有十多个考棚，倒也不用费力去找寻。
杨聪直接走到左边最前面那个考棚，抬眼看了一下挂着的编号牌子，随即便侧身走了进去，打眼四顾起来。
这考棚，还真是简陋啊，两边都是木板，上面还是木板，高还不到八尺，抬手就能摸着顶棚，里面的摆设也简陋的吓人，就是一个小条桌，一张草席。
草席上什么都没有，小条桌上倒是有个碗，碗里还装了水。
不过，这水可不是用来喝的，而是用来磨墨洗笔的。
杨聪大概打量了一下，又紧了紧裤腰带，随即便开始清理自己携带的东西了。
毛笔、砚台、墨棒、纸镇，这些都是考试要用到的东西，摆条桌上即可。
马桶，他带的是一个崭新的小马桶，这会儿甚至还带着淡淡的松香呢，不过，到时候肯定会臭，他想了想，摆在了离条桌最远的角落里。
吃的，也就是一个精致的瓷碗装着几根五香肉干切成的细条和一个烧饼切成的细条，主要是中午顶饿用的，考试的时候肯定不能往饱里吃，因为吃的多就拉的多，这地方进来了，不到考试结束可不让出去，当然是拉的越少越好。
这东西肯定不能和马桶摆一起，只能摆相对的另一个角落里了。
水壶，就是个敞口的小茶壶，打开盖就能看到底的那种，也装不了多少水，就是口渴的不行的时候喝点罢了，这东西也不能多喝，因为喝的多同样拉的多。
这东西肯定也不能和马桶摆一起，摆吃的旁边得了。
还有一把小芭蕉扇，不是铁扇公主那把，就是用晒干的芭蕉叶扎成的那种。
这东西摆条桌上得了，省得人怀疑自己夹带作弊。
话说，这读书人和公子哥不都喜欢用竹骨纸扇吗，他为什么带把芭蕉叶做的扇子呢，这种扇子可是穷人家用的。
这当然也是为了省麻烦，纸扇，谁知道你内面有没有写字，要是撕开了检查，人家可不会给你沾回去。
他这忙活了一阵，其他考生也陆陆续续进来了，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三十多个考棚便坐满了。
这甬道两边虽然坐满了人，却没有一丝交谈声，大家都在默默的准备着自己的东西，就算相熟的人坐隔壁，也没人傻乎乎的去打招呼，要知道交头接耳那也是作弊，谁知道这会儿交头接耳算不算作弊，要碰上督考官心情不好，只要他一句话，你这辈子书可就白读了。
这时候，督考官终于和县令刘守良一起走回了县衙大堂，他们貌似还召集了几个官员一起检查了一下试卷的漆封，这才当众打开，一一附上答卷纸和稿纸。
卯时到，督考官一声令下，那两个检查考生的衙役便飞快的拿着两叠卷纸飞快的跑到两排考棚前面，刷刷刷几下就发完了。
紧接着，县令刘守良便朗声喝道：“开考。”
杨聪见所有考生都动了，这才慢条斯理的拿起试卷看起来。
这试贴诗倒没什么，反正无外乎政务、农务、军务等相关内容，他准备了十来首，随便找首相近的改改便成，倒是这八股文的题目让他眉头略微皱了一下。
这八股文的题目是“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如果光看这三句，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
当然，杨聪并不是摸不着头脑，他知道，这句话截选自《中庸&#183;第三十二章》，原文整句是，“唯天下至诚，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夫焉有所倚？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苟不固聪明圣知达天德者，其孰能知之？”
结合前后文的意思，这句话就是夸孔子诚挚仁厚，如潭水般深厚，如天空般浩荡。
这题目的意思就是让人写篇颂扬孔子的文章。
这题目出的，写篇八股文颂扬孔子，他还真没试过。
不过，也没多大关系，严格按八股文的要求来写便成。
他琢磨了一阵，便提笔在草稿纸上写起来，由于是正式的科举考试，他写的还是相当认真的，并没有如同往常那般稀里哗啦一顿胡写，再加上这些天他一直在之乎者也，这草稿写出来竟然隐隐已经有那么点圣人之言的味道了。
当然，后面的四组排比对偶句他是不可能一气呵成的，要他连八股文里面的排比对偶句都能一气呵成，刷刷写出来，那就真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这篇八股文他着实是用心了，足足琢磨了一个时辰，他才把草稿写出来，又足足改了将近两个时辰，他才满意的放下毛笔，准备拿正式的试卷纸抄录一遍。
这时候已经临近午时，天可不是一般的热，就算他下意识的拿着扇子在扇风，这会儿也已经汗流浃背，而且聚精会神写了三个时辰，他肚子不觉也有些饿了。
他正准备喝点水，吃点东西再认真抄录，“噗”，旁边考棚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便是一阵恶臭扑鼻而来。
“呕”，他好悬没把早上喝的稀饭都吐出来。
尼玛，这谁啊，早不拉稀，晚不拉稀，考试的时候你跑来拉稀！
这科举考试的时候可一句话都不能说，不然就是交头接耳，轻则取消考试成绩，重则永远吊销考试资格。
他只能默默的忍受着恶臭，使劲的扇着风，直到那家伙拉完了，恶臭也淡了点，他才忍着恶心喝了口水，然后便拿起毛笔闷头抄录起来。
至于肉干和烧饼，他是断然吃不下去了。
这感觉，简直就跟蹲茅坑里吃东西一样，谁吃的下去啊！
他才忍着臭味把文章抄录完，试贴诗还没来得及写上去呢，整个考场突然跟炸了锅一般，陆续响起闷响声和极度压抑的闷哼声，各种不同味道的恶臭不断传来，熏得他直翻白眼！
尼玛啊，这些人，怎么回事，知道今天考试，故意吃了顿巴豆，来恶心人是吧？
这些考生当然没这么无聊，大家知道今天考试，肯定不会乱吃东西，问题这会是六月啊，天气太热了，而且，他们还被闷在一个不到三平的狭小空间里，跟蒸馒头一样，很多人都蒸的中暑了。
这中暑大多都是从肚子胀痛开始的，所以，有几个拉稀的并不奇怪，没有人晕倒就算不错了。
这家伙，这恶臭味可把养尊处优一个多月的杨聪给熏坏了，要不是这科举考试不准提前交卷，他真想马上把试贴诗填上去，然后交了卷子走人。
这天气是越来越热，拉稀的，撒尿的也越来越多，整个考场简直成了厕所的粪坑，臭不可闻，终于，有人忍不住吐了，紧接着便是“哇哇”声不断，不知道有多少人跟着吐了，空气中又多了一股恶心的酸臭味，熏得人简直痛不欲生。
这家伙，这科举考场真难熬啊，要身体差点，谁受的了这折磨。
这还是县试呢，才考一天，要是到了乡试和会试，连续三天都这样，怎么熬过去啊！

第四十八章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杨聪真没想到，科举考场会是这场景，他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知道这考场会有点异味，但是，他绝没想到，会臭到这种程度。
尼玛，真要命啊，他拿着扇子使劲扇了一阵，感觉适应了一点，这才拿起笔来，把早已想好的试贴诗匆匆写到考卷上。
这试贴诗一写上去，答题就算是完成了，杨聪只感觉又臭又热，实在难熬，无奈之下，他只有找点事情分散自己注意力了。
这时候干点什么好呢？
检查考卷吗？
没必要了，他已经做最好的写了，县试过关肯定是没问题的，而且他这会儿满身的汗，要是不小心滴到考卷上，把上面的字给弄糊了，那可就麻烦了。
他偷偷抬起头来一看，顿时被对面考棚的考生吸引了目光。
这对面考棚的考生，怎么形容呢？
说句不好听的，那真叫一个丑态百出啊！
有的人，满头大汗，却顾不得擦拭，就那么握着笔皱眉苦思，整个人就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有的人，面色苍白，捂鼻干呕，貌似就要断气的样子；
有的人，眼神呆滞，摇摇欲坠，貌似就要晕倒的样子；
有的人甚至扇子都没带，就那么拿着衣袖使劲给自己扇风，却是越扇越热，好不滑稽。
还有的人竟然不顾形象，敞开袍子，拿着扇子，使劲往袍子里扇风，貌似很舒爽的样子。
咦，这样也能行吗？
杨聪偷偷看了看来回巡视的督考官，貌似人家就当没看见一样。
他忍不住扯开袍子往里扇了几下，果然凉快多了，这办法不错，使劲扇啊！
观察完那些考生，他又开始暗暗观察起轮流巡视的督考官和县令刘守良来。
这两个人，表现还真怪异啊，在这么恶臭熏天的环境中，他们竟然眉头都未曾皱一下，甚至，有时候，他们脸上还露出怀念的表情，貌似这股味道值得他们留恋一般。
卧槽，这两个家伙，不会是科举考试考多了，把脑子给熏坏了吧。
还有，不管考生露出多痛苦的表情，甚至看上去就要晕倒了，他们也未曾露出一点怜悯之意，仿佛一切都很正常，科举考试就应当这样一般。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难道他们都是铁石心肠？
不应该啊，至少县令刘守良不是这样的，他可是跟人家打过交道，这位县令大人虽然不能说爱民如子，但绝对不可能是个铁石心肠的冷血动物。
看着眼前被太阳晒得都有点扭曲的空气，他不由陷入了沉思，这两人，为什么会是这表情呢？
想着想着，他突然想到了科举考试的时间。
这科举考试时间排的，还真是操蛋啊，县试是六月，府试是八月，院试是八月，乡试还是八月，都是大热天。
会试更操蛋，那可是二月啊，京城的二月有多冷难道这些组织科举的官员不知道吗，难道皇上不知道吗？
为什么不是春暖花开的四月，也不是秋风飒爽的十月，这科举考试为什么要专挑这种相对恶劣的天气呢？
他渐渐明白了，其实，这也是一种考试，对人意志力或者说身体承受能力的考试。
如果意志力不行，受到天气的影响就昏昏沉沉，晕晕乎乎，这样的人，肯定不能当官。
如果身体承受能力不行，冷不得也热不得，被屎尿味一熏就倒，这样的人，肯定也不能当官。
还有这考试的安排貌似也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一开始，县试才几十个人，考场还不算拥挤。
紧接着，府试便成了几百号人，考场环境肯定更恶劣。
然后，到了院试，最少是上千号人，考场环境恶劣程度又加倍了。
后面到了乡试和会试，那最少都是数千人甚至上万人，考场环境恶劣程度简直无法想象。
这样慢慢淘汰下来，不说别的，能通过各级考试金榜提名的，绝对是意志坚强，身体素质过硬之辈。
从督考官和县令刘守良的表现就能看出来，这两人，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中一点不良反应都没有，不得不说，从意志力和身体素质方面来说，这两人绝对算得上是人才。
这种隐藏的考试手段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家伙想出来的，那些温室培养出来的读书人可被这招给折腾惨了。
不过，细细一想，这种方式也有可取之处，所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那些吃不得苦的“病娇男”是应该被淘汰掉，不然，你能指望他们干什么？
想到这里，杨聪不由一阵后怕，这要是让自己再享受几年养尊处优的富贵生活，这恶劣的环境，自己绝对受不了，像现在，自己肚子虽然饿的很，就是吃不下一点东西。
这怎么行，乡试和会试可是连考三场，每场都是三天，难道三天三夜自己都不吃东西吗，那还考个屁啊，饿都饿死了。
尼玛，蹲茅坑里吃东西，自己还真没试过。
但是，这东西，必须得吃！
他忍着恶心，将装吃食的瓷碗拿到身边，随即狠狠的捏起一根烧饼条毫不犹豫的塞自己嘴里。
这感觉，真是无法形容啊！
他生硬的嚼了几口，便拿起茶壶含了口水，一把吞了下去。
还好，就是有点恶心，倒还不至于喷出来。
他就这么拿起烧饼条一根根的嚼起来，浑然不管味道，就为了锻炼自己，适应了一阵之后，他又拿起五香肉干丝慢慢吃起来。
吃着吃着他竟然吃出了其中的美味来，这空气中弥漫的恶臭貌似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这就证明，自己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环境。
看样子，蹲茅坑里吃东西也不是那么难吗。
不由自主的，他脸上慢慢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他这一笑，这家伙，可把对面考棚的考生给恶心坏了。
一开始，还没人注意到他在吃东西呢，后面虽然有几个考生注意到了，也只是忍着恶心，偷偷看了几眼。
他这一笑，简直就跟打开了闸门一样。
这家伙，真恶心啊，这么恶臭的环境中吃东西，他竟然还笑的出来！
“呕”，又有两个考生吐了。
正在巡查的刘守良遁声看了一眼，脸上还是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不过，当他遁着那两个考生的目光看到杨聪这边的时候，脸上却同样露出了微笑。
这杨聪，果然是天才啊，这种环境他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适应。
吃完东西，杨聪感觉舒服多了，他惬意的拉开袍子，拿着扇子，肆意的扇着，时间不知不觉就这么过去了。
太阳西沉，酉时到，那督考官突然站在县衙大堂的台阶上大喝道：“所有考生，停笔，收拾东西，稿纸，考卷纸，一律不得带走”
杨聪闻言，连忙把自己带的东西匆匆收好，又将稿纸和考卷纸分开，工工整整的摆在考桌上。
紧接着，那督考官又大喝道：“所有考生起立，马上离开考场，不得逗留。”
总算是考完了，杨聪拎起自己的东西，缓缓站起身来，如释重负的往外走去。

第四十九章 县城这天酸死人
县试只是科举考试的第一站，就算过关了，也没有什么功名，甚至连童生的称号都没有，所以，各级衙门，包括各地士绅，对县试过关的考生并不是那么看重。
县试过关了又如何，就算过关了你也是个白丁，以前是白丁，现在还是白丁，除了有资格参加府试，没有其他任何意义。
这种小考，没有多少人会放心上，县试都过不了的读书人还没有资格入大家的法眼，就算过了，也一样，还是没有让人重视的资格。
不过，也有一小部分人对县试特别关注，这些大多是考生本人又或其亲友，也有一部分是天生就爱凑热闹的闲人。
按科举考试的规矩，一般是在考试之后第三天放榜，也就是公布成绩。
这天一早，卯时未到，县衙外面又站满了人。
这些人当然不是来参加县试的，县试都考过了，没有特殊原因是不会重考的，他们是来看榜的，也就是看成绩的。
话说这放榜又不是考试，人家主考官会这么一大清早就把榜单公布出来吗？
这个也不一定，有的做事比较呆板的，有可能卯时就会把榜单公布出来，一般情况下，都是在卯时之后，不过一般也不会拖到辰时，因为县衙也是卯时准时点卯，然后开始办公，放榜这样的事自然不会拖拖拉拉一拖就是一两个时辰。
果然，卯时刚过了一会儿，县衙大门便打开了，几个衙役提着浆糊桶，拿着个大纸筒飞快的涌了出来。
他们也没说什么，就是逮着县衙围墙的布告栏一顿刷，刷完又合力将那两尺许的纸筒展开，拉平往墙上一摁，然后又在四边拍了几巴掌，随即便收工走人了。
这就是县试的榜单了，不过上面并没有多少字，因为参加县试的也就三十多号人，按五取一左右的比例，能挑出十个过关者就顶天了。
那几个衙役刚刚走开，看榜的人群便哗的一下围了上去，更有好事者为了显摆自己认识字，大声的朗读起来。
嘉靖十一年惠安壬辰县试
文榜
第一名，杨聪！
“哗”，他刚念到这，人群中便响起了无数议论声。
“杨聪？不会就是杨家那败家的祖宗吧？他也参加县试了吗？”
“参加了啊，县试那天我也来看了，他还是第一个进考场的呢。”
“这败家玩意参加县试干嘛，闲的蛋疼吗？”
“嘘，你小心点，要被那家伙听到了，非揍你不可。”
“怕什么，他又不在，这会儿杨府也在点卯呢，没人会这么早跑出来的。”
这些大多是看热闹的，他们是看杨聪不在，又没穿着杨府家丁护院衣服的人在这看榜才敢这么“大放厥词”。
有的人就不一样了。
人群中，一个酸不溜秋的声音道：“唉，这年头，有钱就是好啊，一个不学无术的败家玩意都能名列榜首，我们这些寒窗苦读十余年的莘莘学子却连文榜都上不去。”
很显然，这是县试没过的考生。
榜单并没有多长，这次县试总共才录取了八个人，加上排名，巴掌大的字总共才不到五十个，一眼就看过去了，自己中没中，自然立马就能见分晓。
这人的话音刚落，马上就有人接腔道：“是啊，杨聪那败家玩意肯定有鬼，我当时就坐他对面，他好像事先就知道题目一样，刷刷刷几下就把考卷做完了，后面他都坐在那里扇风纳凉呢。”
这肯定又是一个没考过的考生，说的是有点夸张了，不过大致还是实情，前面杨聪虽然不是刷刷刷几下就把考卷做完了，后面杨聪的确坐那里扇风纳凉。
这时候，又有人接腔道：“真的吗，这杨聪真的在考场扇风纳凉吗？”
很显然，这是看热闹不闲事大的。
这时又有一个酸不溜湫的声音道：“那还能有假，大家都汗流浃背，冥思苦想，拼命在那做题呢，就他一个人悠闲自在的扇着风，额头连一丝汗渍都没见着。”
哇，这八卦，够劲爆啊！
惠安最有钱的杨家公子参加县试，坐那里纳了一阵凉就夺了个第一。
这话题，说出去就能吸引一大批人啊。
有好事者忍不住追问道：“真的吗，真的吗，你们都看到了吗？他除了纳凉还干什么了吗？”
很显然，这好事的想挖掘进一步消息，好拿回去到处显摆。
这时候又一个酸不溜湫的声音道：“当然是真的，我们会骗人吗，他还在那里吃东西呢。这么个傻帽，那时候考场都跟茅坑一样臭了，他竟然还吃的下去东西”
紧接着，一个酸的倒牙的声音接腔道：“是啊，这个傻帽，连香臭味都分不清楚，坐那么臭的地方吃东西，他竟然还在那傻笑，这种傻帽如果会做文章，我把拉出去的那半桶金汁吃了！”
尼玛，这家伙也太恶心了，大家大多都没吃早饭的，他竟然说起喝金汁这么恶心的事情来了。
有几个人明显眉头一皱，随即便摇了摇头，叹息了一阵，然后便慢慢分开人群，走了。
这些应该就是县试过关，名列文榜的考生了。
这县试第一名又不是乡试第一名又或者殿试第一名，乡试第一名好歹有个解元之名，能名震一方，殿试第一名更能博个状元之名，名传天下，这县试第一名是个屁啊，有什么好争的。
所以，榜上有名的，或者榜上考生的亲友都默默离开了，毕竟杨家可是惠安出了名的有钱人家，一般人可得罪不起，就算是读书人，如果没有功名傍身就去招惹人家，人家能虐的金汁都喷出来。
那些没考上的酸了一阵也走了，他们也知道，杨家势大，招惹不起，而且这里是县衙门口，酸几句就得了，要是敢瞎起哄，非被县太爷逮进去打板子不可。
不过，他们可不会就这么算了。
十年寒窗苦读，竟然顶不上人家那铜臭之物，有钱真的了不起吗？
明面上他们不敢跟杨家作对，暗中散布谣言，吐酸水他们还是敢的。
于是乎，惠安县城开始谣言满天飞。
什么“杨聪作弊，县试第一。”
什么“姓杨的事先买到了县试题目，进考场走了个过场就夺魁了。”
什么“杨家那败家玩意请人代笔，写了篇锦绣文章，用卑劣的手段夺取了县试第一。”
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一时之间，整个县城简直酸气冲天，能把人都酸死！

第五十章 人言可畏
县衙门口酸气冲天，难道县衙里面的人就一点都感觉不到吗？
当然不是，这些人说话又没刻意压低声音，大堂附近值守的衙役就听的一清二楚。
这种事，一般衙役听了也就听了，落榜考生发牢骚是很正常的，只要他们不闹事，一般县令大人都不会管。
但是，有个特机灵的衙役却听出了其中的不妥。
这些人，骂的是杨聪没错，但是，杨聪作弊的名声一传开，县令大人就洗不清了，因为县试的主考官就是县令大人啊，杨聪作弊不找县令大人找谁，难道找上面派下来的督考官大人吗？
这衙役正因为机灵，颇得刘守良的欢喜，一般有什么事他去求见，刘守良都会欣然接见，所以，他没有一丝犹豫，一溜烟就跑到县令大人办公的琴治堂，将外面那些落榜考生的酸言酸语惟妙惟肖的在刘守良面前学了一遍。
刘守良闻言，眉头不由一皱，他当然知道杨聪没有作弊，这些考生，说的也太过分了一点。
人言可畏啊，如果任他们胡说八道，弄的谣言满天飞，不但对自己的官声不利，对杨聪的科举之路也有很大的影响。
他可指望着杨聪一鸣惊人，金榜题名呢，如果这种事传到有心人耳朵里，杨聪可能院试那关都会过不去。
历年科举，因为名声不好或者得罪人而被刷下来，甚至锒铛入狱的大有人在，杨聪可是得罪了龙溪陈氏，人家要针对这作弊传闻下手，杨聪十有八九会栽跟斗。
这样可不行，杨聪可是自己升迁的希望，必须想办法把这事给化解了。
那么，怎么化解呢？
命人去把那些造谣的考生给抓起来吗？
那样肯定不行，人家又没犯法，就说几句酸言酸语，你能把人怎滴，到头来还是得把人放了，人家一出去，估计会说的更不堪。
他皱眉沉思了一阵，随即对那机灵的衙役道：“杨家没人来看榜是吧，你带两个人，敲锣打鼓去杨府报喜。”
报喜？
那衙役顿时愣住了。
倒不是他不知道怎么给人报喜，问题这县试上榜有什么好报喜的？
要知道，就算是院试上榜，中了秀才也不用去报喜啊，这起码也得中个举人才能大张旗鼓的去报喜吧？
刘守良见他呆愣的模样，不由提点道：“杨家可不是小气人家，你去报喜，赏钱能少了你的吗？”
那机灵的衙役闻言，眼睛不由一亮，对啊，杨家那可是惠安甚至是泉州府都出了名的有钱人家，自己去报喜，恐怕比给一般中了进士的人家去报喜得的打赏都多的多。
他连忙拱手作揖道：“多谢大人提点，小人这就带人去报喜。”
说罢，他便顺势往后退去，就待去礼科书吏那里讨份榜文，然后赶去杨府报喜。
没想到，刘守良却突然招手道：“慢着，你附耳过来，本官有几句话，你顺便去带给杨家老爷子。”
那机灵的衙役闻言，连忙猫着腰疾步上前，把耳朵凑到刘守良嘴边。
不一会儿，县衙里面便响起一阵锣鼓声，那机灵的衙役扛着块写有“放告”字样的牌子，手举公文，从县衙大门窜出来，对着那帮看榜的人朗声喊道：“恭喜，恭喜，本县例生杨聪县试高中案首！”
喊完，他便扛着牌子往杨府方向疾步而去。
他身后，两个衙役，一个提着铜锣，一个抱着腰鼓，使劲敲打着，欢天喜地的跟了上去。
卧槽，这些衙役疯了不成！
看榜的人都被这场面雷的外焦里嫩，县试上榜需要报喜吗？
没听说过啊！
一堆人愣了半天，终于有个聪明人拍着额头大声道：“我知道了，这帮家伙是想去讨赏。”
众人闻言，无不恍然。
杨家，那可是出了名的有钱，这衙役去报喜，人家能不意思一下吗，这杨家的意思那最少也是论两算的啊！
话说这杨聪为什么不来看榜呢，就算他自己不想来也可以派人来啊，难道他不知道今天放榜吗？
他当然知道今天放榜，不过，他知道自己上榜毫无悬念，所以没一般考生那么着急而已。
他这会儿关心的可不是这个，前几天那场县试着实把他给折腾惨了，他虽然扛住了炎热和臭味的考验，回来却因此焉了一天，甚至做文都有点力不从心了。
他知道，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就算自己做文练得再快，身体扛不住一样是假的，乡试和会试那可是连考三天，要自己还是现在这状态，估计两天都扛不过去。
所以，这几天，他都是不到卯时便爬起来了，跟着俞大猷他们学着扛石锁，拉弓，用以锻炼身体，增强体魄。
这天练到卯时一刻左右，感觉自己差不多到极限了，他这才对着一边正兴致勃勃跟俞大猷学习棍法的彭福道：“虎子，先别练了，去县衙那边看看，榜单放出来没。”
彭福闻言，连忙朝俞大猷拱了拱手，又飞快的放好棍子，随即便一溜烟往府外跑去。
不过，他才跑出杨府不到百步，便被路上的情景给惊呆了。
县衙的衙役竟然扛着放告的牌匾，举着文书，敲锣打鼓的往杨府方向跑来，边跑还边在那里高喊：“恭喜本县例生杨聪县试高中案首。”
卧槽，大少爷竟然考了个第一名。
但是，这县试上榜要报喜吗？
他也没听说过啊！
看着迎面而来的衙役和后面跟着看热闹的人群，他愣了一下，随即便掉头往回跑去。
这家伙，他虽然不知道县试上榜要不要报喜，不过他却知道自己的身份，人家既然来报喜了，那就得赶紧去通知老太爷，这报喜的人他可没资格接待，整个杨府，只有老太爷才有资格接待。
他一路跑到老太爷杨荣院子外面，气喘嘘嘘的对那看门的护院道：“快，快禀告老太爷，大少爷县试高中案首，县衙报喜的人就快到大门口了。”
他护院闻言，不敢怠慢，连忙跑进去报喜。
很快，杨荣便一脸激动的跑出来，逮着彭福问道：“小虎子，你说聪儿县试高中案首？”
彭福连忙点头哈腰道：“是啊，是啊，老太爷，县衙报喜的人这会儿估计都到大门口了。”
杨荣闻言，狂喜道：“噢，来了几个报喜的？”
彭福连忙回道：“一共来了三个。”
杨荣毫不犹豫的对跟上来的亲随道：“去，快取三个十两的银锭子来，送到大门口。”
说罢，他便欢天喜地的往大门口跑去。
他可不管这县试“高中”要不要报喜，人家来报喜那就是倍有面子的事情，这杨家的脸面不能丢，一人赏十两，那已经是最少的了。

第五十一章 好好庆贺一下
老太爷杨荣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兴奋过了，几十年商场的摸爬滚打早已令他变得沉稳无比，一般就算再大的事他也不会如此失态。
不过，杨聪高中县试案首的消息着实让他兴奋的不行了。
他也知道，县试只是科举考试的开始，县试案首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成绩，并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地方。
但是，杨聪高中县试案首对于他来说却有非同寻常的意义。
因为这代表杨聪真的是天才，科举方面的天才！
这个天才，对于杨家来说，太重要了。
杨家自发家以来，缺的从来就是不钱，而是与之相匹配的地位。
而这地位并不是你想改变就能改变的，就算给朝廷纳捐一大把银子，也只能改变个人的地位，并不能改变整个杨家的地位。
要想改变整个杨家的地位，唯有通过科举，只有杨家有人高中举人，杨家的地位才能彻底改变。
现在，杨聪这个天才横空出世，并通过县试印证了其天才之名，他怎能不激动。
他兴冲冲跑到大门口时那报喜的衙役果然已经到了，而且外面还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老百姓。
这场面连他都没经历过，杨府可从没有上过科举榜单，县试榜单都没人上过。
他激动的上前拱手道：“诸位辛苦了，请进，请进。”
那机灵的衙役一见杨老太爷这架势，便知道这赏钱肯定少不了了，他可是马屁精里面的马屁精，自然知道这时候该怎么讨人欢心。
他也不急着进门，而是在大门口举着榜文竭力大喊道：“恭喜杨老太爷，贺喜杨老太爷，令孙高中县试案首，连县令大人都对其文章赞不绝口。”
杨荣见状，连忙上前双手接过榜文，随即满脸兴奋的点头道：“好，好，好，诸位一路辛苦，请随老夫到寒舍喝杯茶。”
说罢，他竟然放低身段，弯腰做了个请的姿势，这才转身往里走去。
那机灵的衙役见状，连忙屁颠屁颠的跟了进去。
杨家这么大的府邸，自然有专门待客的厅堂，进了杨府大门往左一拐就是个大院，不过这大院就一进，而且里面就一栋大平房。
杨荣领着三个衙役进了专门待客的大厅，客客气气的请人坐下，又令人奉上香茗，这才满脸欢喜的拱手道：“多谢诸位，小小意思，不成敬意，好往笑纳。”
他身旁亲随早把银锭子拽手里了，他话音刚落，那亲随便猫着腰上前，给每个衙役手里塞了个银锭子。
那机灵的衙役伸手一握就知道，这银锭子，足足十两！
好家伙，他一年的俸禄才十来两，这扛着个牌子跑一趟就顶一年的俸禄，杨家的阔绰果然名不虚传啊。
这时候，他都激动的有点打哆嗦了，不过，县令大人的交待他可不敢忘。
他匆匆把银子往怀里一塞，随即便起身拱手道：“老太爷，县令大人还命小的给您捎了几句话。”
这架势，好像不足与外人道啊。
杨荣连忙将头伸过去，郑重的道：“请讲。”
那机灵的衙役立马将嘴附在他耳边，小声将县令刘守良的话一字不漏的转达了一遍。
杨荣闻言，眉头不由一皱，这帮读书人，嘴巴可真毒啊！
刘守良的意思，他也明白，就是让他大肆庆贺一番，证明自己光明磊落，同时把那些酸言酸语压下去。
这庆贺必须搞，而且必须搞的轰轰烈烈，搞的人尽皆知。
他客客气气的将报喜的衙役送走之后，又回到自己的院子思索了一番，这才命人将杨聪招来说话。
杨聪这会儿自然也知道自己高中案首了，不过，他同样不明白这县衙的衙役来报喜是怎么回事。
县试“高中”报个屁的喜啊！
难道是这些衙役变着法来讨赏钱吗？
不应该啊，这种事县令刘守良如果不点头，借他们个胆，他们也不敢瞎搞啊。
这敲锣打鼓的，动静可不是一般的大，整个县城都会被惊动，他们怎么敢擅作主张。
难道是县令刘守良想巴结他们杨家？
更不应该啊，这年头，商户算个屁啊，官绅的才是爷，他们杨家巴结县令大人还差不多。
他这正疑惑不解呢，杨荣的亲随突然跑过来传话，说是老太爷让他过去一趟。
杨聪这个郁闷啊，这不参加科举好像什么事都没有，每天就按时去县学上个课，其他时间都是自由的，这一参加科举事就多了。
这早起锻炼身体虽说是他自找的，但那也是为了应对科举，现在，老太爷又主动找他去说话，以前可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好像除了严老先生告状老太爷把他叫过去抽了一顿，其他时候，老太爷基本就没找过他。
这事整的，等下他还要赶去县学上课呢，要不去，人家肯定说三道四，说什么他县试得了个第一就牛上天了，连县学都不屑去了，这话他可承受不起。
他只能拖着疲惫的步伐，匆匆赶到杨荣的院子，希望能快点说完，好赶去县学。
杨荣一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关切道：“聪儿，你这是怎么了，还没缓过劲来吗？唉，这县试，还真是要命啊，爷爷当初也去考过，那考场，简直不是人待的。”
杨聪闻言，连忙摇头道：“不是，不是，孙儿已经缓过劲来了，孙儿是觉着这科举考试有时候也是在考验人的身体，所以这几天孙儿在跟志辅兄他们学着拉弓，举石锁，加强一下体魄。孙儿这是刚练完，身上有点酸痛而已。”
杨荣闻言，欣慰的道：“好，聪儿，你是真的长大了，懂事了，什么事都不用爷爷为你操心了。”
杨聪可没时间在这聊天打屁，唠家常，他看了看天色，不由有些焦急道：“爷爷，您找孙儿有什么事嘛，这时候也不早了，孙儿怕上县学迟到。”
杨荣闻言，不由摇头叹息道：“要不，今天你就别去了。”
别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自己县试过了，爷爷不是该高兴吗，怎么突然又唉声叹气起来了。
杨聪不由惊道：“爷爷，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杨荣继续叹息道：“唉，刚县令大人命人捎话过来，说是那些落榜的考生在那酸言酸语，说你坏话呢。”
晕死，这帮没用的家伙，考试的时候那叫一个废啊，就被大太阳晒了一阵，屎啊，尿啊，饭啊，菜啊，全喷出来了，这会儿没考上，倒说起自己的坏话来了。
他猜都能猜的到，这些家伙肯定说自己花钱作弊。
杨聪略带不屑道：“让他们说去呗，您是知道的，我又没作弊。”
杨荣仍旧摇头叹息道：“唉，聪儿，人言可畏啊，这事要是传到龙溪陈氏那什么陈文杰耳朵里，他指不定整什么幺蛾子呢。”
杨聪闻言，眉头一皱，这家伙，是有点麻烦啊，陈文杰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如果拿这事做文章，自己怎么应对呢？
他忍不住问道：“爷爷，您觉得这事应该怎么办好呢？”
杨荣冷哼一声，淡淡的道：“我们包下福瑞楼，办场谢师宴，好好庆贺一下。”
杨聪闻言，不由一愣，办场谢师宴就能堵住别人的嘴吗？

第五十二章 一场闹剧貌似就要上演
县试放榜，这本不算什么大事，除了参加县试的考生和其亲友，一般很少有人会关注这个。
但是，这次县试放榜却在惠安县城引起了轰动，县城几乎所有老百姓这两天差不多都在讨论这个。
这次县试放榜为什么会引起轰动呢，究其根本原因，就是因为这次县试的第一名是杨聪。
杨聪之名，惠安县城谁人不知，这败家玩意竟然夺取了县试第一，开什么玩笑。
一开始，绝大部分人都是不信的，不是不信杨聪夺取了县试第一，而是不信杨聪能凭真本事夺取县试第一。
大家都下意识的认为，这败家玩意肯定是花钱买通了考官，才夺取县试第一的。
紧接着，很多考生纷纷站出来，证明，杨聪这家伙，就是在作弊。
据传，这败家玩意考试的时候就在那玩，什么都没写！
这家伙，这传言正好合了大家的胃口啊。
一个败家玩意夺取县试第一，不是凭钱，那是凭什么，难道凭真本事？
一时之间，整个惠安县城都轰动了。
这两天，大家见面的问候语都变成了：“你知道吗，杨家那败家玩意得了县试第一，我跟你说……”
这事才刚传出来呢，紧接着，又一个劲爆的消息传出来了，县衙竟然派出衙役，敲锣打鼓跑去杨家报喜！
这帮家伙，忒无耻了，县试上榜也报喜，太假了吧，院试上榜都没见人报过喜好不。
真是做了那什么，还要立牌坊啊！
第二天，又一个更劲爆的消息传出来，杨家竟然包下了城中最大的福瑞楼，说是要办什么谢师宴。
这家伙，杨家的所作所为让人不禁想起了《三国演义》里面诸葛亮骂王朗那句：“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们都认为杨家这是欲盖弥彰，想通过谢师宴证明自家清白呢。
有时候，人言真的很可怕，本来挺正常一件事，被那些落榜考生一顿酸言酸语再加上普通老百姓的仇富心理作祟，杨家顿时成了极度无耻的典范。
那么，杨家怎么反击这个流言呢？
杨家包下福瑞楼只是第一步，紧接着便是大把请帖撒出去，不但城中的乡绅土豪收到了请帖，甚至稍有点名气的富户都收到了请帖。
对于这个，倒是没人反感，去呗，福瑞楼的酒菜那可是出了名的好吃，不吃白不吃啊，而且，还可以满足好奇心里，看看杨家怎么出丑，何乐而不为呢。
这年头，一个小县城撑死也就上万户人家，几万人口，而福瑞楼一楼和二楼如果全摆满，足足能容纳三百多号人，也就是说，杨家这次几乎把整个县城稍微有点脸面的人都请来了。
这下，福瑞楼可热闹了，杨家定的是酉时四刻开席，但是，还不到酉时一刻，福瑞楼里基本上就坐满了，大家伙都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热闹了。
话说，这谢师宴有什么热闹可看呢，不就是杨聪感谢一下教导他的先生吗？
要杨家办个一般的谢师宴，就请几个亲友，然后把教杨聪读书识字的两个老先生请来感谢一下自然没什么热闹可看的，问题，这会儿杨家把整个县城几乎有点脸面的人都请来了啊。
杨家可不是什么有名望的士绅，惠安也不是没有看他们不顺眼的人，敢当面怼他们的多了去了，他们这样搞，不被人酸死才怪。
当然，一般人是不敢当面酸杨家的，只有那些有头有脸的士绅和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才敢。
还不到酉时三刻，这好戏似乎就要上演了，因为城中比较有名望的乡绅和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几乎都来了，二楼都差不多要坐满了。
这时候福瑞楼一楼的普通富户都主动闭上嘴巴，同时竖起耳朵，统一朝向二楼，静静的等候着。
那些跟杨家不对付的士绅和读书人果然没让大家失望，很快，楼上便传来一阵酸言酸语。
首先开火的是县学的生员，也就是那些穷秀才，他们平时就看杨聪不顺眼，这会儿更是妒火中烧。
尼玛，不就个县试头名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当初他们院试高中的时候都没搞过什么排场，杨家却搞这么大个排场，让这些穷秀才情何以堪，有钱就了不起吗？
一楼刚安静下来，一个坐楼梯边的秀才便大声酸道：“哎呀，这排场真大啊，我还以为走错地方了呢。”
旁边另外一个秀才立马配合着酸道：“是啊，这排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谁中状元了呢！”
紧接着，旁边又有另外一个秀才跟着嘲讽道：“哈哈哈哈哈，中状元，县试也能中状元，真厉害啊！”
“哈哈哈，县试中状元。”其他人立马配合着嘲笑起来。
这貌似只是开胃菜而已，因为开席时间还未到，杨家老太爷杨荣和主角杨聪这会儿还在门口迎客呢，二楼也没什么大人物，也就一些乡绅子弟和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外加一些杨家的大掌柜。
这些秀才之所以敢这么肆无忌惮的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要真有什么大人物在场，他们可不敢这么放肆。
不过，他们的话倒是很合大家的胃口，这边笑声刚起，整个二楼立马便是笑声一片，下面一楼的人也露出了略带满足的笑容，这趟果然没白来啊，果然有好戏看。
正是这时候，杨聪和俞大猷、邓城、汤克宽一起拥着薛南塘父子和史文斋、史礼斋兄弟从酒店大门走进来。
楼梯口的秀才一看杨聪身边没什么要紧人物，立马起哄道：“哎呀，状元郎来了，大家快欢迎啊！”
“哈哈哈哈哈。”这下，整个一楼和二楼都笑成了一片，气氛顿时变得热烈无比，竟好像真的是在庆贺什么一般。
杨聪要真是状元郎那也就罢了，问题他不是啊，他才是个县试第一，屁的状元郎啊。
他当然知道大家伙是在嘲讽他呢，但他只是翻了个白眼，并没有发火。
俞大猷却是忍不住粗声粗气道：“这家伙，平时斯斯文文的，嘴怎么就这么贱呢。”
晕死，你这也差不多啊，你这性格真容易得罪人。
杨聪摇头苦笑道：“志辅兄，不用管他们，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先生，请。”
说罢，他便扶着薛老先生往楼上走去。
一场闹剧貌似就要上演，结局又是如何呢，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三章 通通闭嘴
这时候二楼周围几桌都差不多坐满了，中间两桌却还有很多空位，这些应该是留招待贵宾的。
杨聪一行人上来之后，先是将薛老先生送到主桌，然后便一起来到主桌左近那一桌坐了下来。
这桌他们一行人，还有几个惠安有名的乡绅子弟，王锐也在其中，不过其他几个乡绅子弟貌似不怎么搭理他，搞的他尴尬无比，直到杨聪一行人过来了，他脸上才露出一点笑容。
不过，他还没开口打招呼，一个乡绅子弟就阴阳怪气的道：“杨公子，薛南塘就罢了，好歹是个秀才，勉强能坐这，这新来的两位面生的很啊，你不介绍一下吗。”
他这意思，他们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一般阿猫阿狗可不能跟他们同桌。
这几个家伙就是当初和陈文杰一起喝酒的，那时候王锐也跟他们坐在一起，不过这会儿王锐已经被杨聪逼的“叛变”了，所以，他们不但不怎么搭理王锐，还有意酸杨聪的朋友。
这几个家伙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竟然酸史文斋兄弟的身份，杨聪这心里真有点想笑，表面上却是淡淡的道：“要说这两位在府城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只是我们惠安这小地方认识他们的人不多而已。”
几个乡绅子弟闻言，均露出不屑的笑容，其中一个故意酸道：“哦，在府城很有名啊，他们家是不是跟你们杨家一样有钱啊？”
他们都认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要不是薛南塘他爹是杨聪的启蒙老师，估计薛南塘这个秀才都不会跟杨聪走一起，另外两个人估计也就是有钱人家子弟而已。
杨聪就是想让这些家伙丢丑呢，他心中冷笑一声，开口反击道：“两位史兄家有多少钱我还不是很清楚，不过这两位史兄也是秀才，比某些县试都过不了的人可强多了。”
这几个乡绅子弟自然参加过县试，不过他们参加的不是这次，也许是被县试的环境给吓到了，也许他们还想再苦读几年再考，总之，他们不急，反正他们已经是士绅阶层了，有什么好急的。
不过，说人不揭短，杨聪这么一说就打脸了。
其中一个乡绅子弟愤愤的道：“秀才了不起吗，我爹还是举人呢。”
另一个乡绅子弟还忍不住显摆道：“我爹也是举人，还当过新野教谕呢，下面不知道管着多少秀才。”
嘿嘿，白痴，就知道你们自己拼不过了就会拼爹。
杨聪见他们“底牌”尽出，这才拱手对史文斋道：“伯房兄，令尊好像也是举人吧？”
史文斋配合着点头道：“是啊，家父也是举人，现任府衙检校。”
“嘶！”，他几个乡绅子弟闻言，不由脸色一变。
他们都是士绅子弟，自然知道每个地方衙门都有一些没品级但是有实权的官吏，这些官吏基本上都是由当时地方上最有名望的乡绅出任。
比如王锐他爹王傅就是惠安县城最有名望的乡绅，这几个乡绅子弟要不是仗着有陈文杰撑腰，根本就不敢对他摆脸色。
这府衙检校更不得了了，其代表的是在府城最有名望的乡绅啊！
这个时候他们都记起来了，府城最有名望的士绅可不就是姓史吗，他们竟然跟人家拼爹，简直是班门弄斧啊。
几个士绅子弟顿时羞的满脸通红，一声不吭。
这会儿王锐一见他们吃了瘪，顿时来劲了，他略带崇敬的对着史文斋拱手道：“原来令尊就是府城有名的史老爷子，失敬，失敬。”
府城有名的史老爷子是谁，这些乡绅子弟自然都知道，只是他们没想到，眼前这史家兄弟就是史致轩的儿子而已。
这下，这几个家伙终于闭嘴了，人家可是府城最有名的乡绅郡望，他们这些县城的乡绅算个屁啊。
正是这个时候，老太爷杨荣终于领着几个人进来了。
这几个人一进来，整个酒楼顿时一静。
这家伙，县令大人，教谕大人，甚至是县试督考官大人都来了，谁还敢喧哗。
重要的人物都是最后出现，杨荣领着他们来到二楼坐定，这谢师宴就算是正式开始了。
酒菜流水般的端上来之后，好戏终于开场了，杨聪先是给自己倒了杯酒，然后便起身来到主桌，对着薛老先生举杯鞠躬道：“学生多谢先生教诲。”
薛老先生激动的站起来，举杯颤声道：“好，好，好，老夫能教出你这样的好学生，足慰平生。”
这薛老先生的表情一看就是真激动，这足以证明，他心中真的以杨聪为傲。
这家伙难道真是靠自己的本事考上去的？
这时候在场很多人心中都有点疑惑了，从薛老先生的表情来看，这杨聪不像是作弊考上去的啊，要杨聪是作弊考上去的，薛老先生这么激动干嘛，那不丢人吗？
当然，这只是开胃菜而已，好戏还在后头呢。
杨聪敬完薛老先生，紧接着又给自己倒了杯酒，随即又对着严老先生举杯道：“学生多谢先生教诲。”
严老先生倒没薛老先生那么激动，他缓缓站起来举杯道：“好，老夫有幸能遇到你这样的天才，你的天赋可以说是老夫教过的学生里面最好的，对你来说县试夺魁只是开始，老夫望你戒骄戒躁，再创佳绩。”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有意无意的瞟了瞟那几桌秀才，那眼神中明显带着淡淡的警告。
这下，那些秀才也不敢吭气了，开玩笑，这严老先生的话他们谁敢不信，不信那就是一顿板子啊！
紧接着，杨聪又给自己倒了杯酒，随即又对着县令刘守良举杯道：“学生多谢大人督导。”
刘守良闻言，缓缓起身扫视了一圈，随即朗声道：“本县能出你这样一个天才，本官甚是欣慰，希望你能继续努力，争取金榜题名，为本县争光。”
卧槽，金榜题名，看样子这县试夺魁对杨聪来说只是小意思啊！
这时候，在场大多数人对杨聪县试夺魁之事都不怎么怀疑了，他们倒是有点怀疑那些落榜考生所说的话了。
这还没完呢，紧接着杨聪又给自己倒了杯酒，随即又对着督考官举杯道：“学生多谢大人督导。”
这督考官名叫赵炎，乃是福建提刑按察使司佥事，正五品的地方大员，平时就是很严谨一个人，这次督考更是兢兢业业，没有出一点纰漏，没想到，县令刘守良竟然告诉他，有人在造谣，说什么他收了这考生杨聪的银子，所以让人家夺了个县试第一！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真气坏了，为此，他甚至不惜推迟一天回省城。
他举杯把酒一喝，随即肃然道：“你很不错，年纪轻轻就能做出如此锦绣文章，而且在考场表现沉稳，丝毫不受外物影响，如能继续勤奋刻苦，假以时日，金榜题名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意思，很明显，他是在夸奖杨聪呢，他也认为杨聪有望金榜题名。
不过，紧接着，他突然把连一板，厉声道：“你是很不错，但是，有些人却无耻之尤，本官听闻有人说本官收受贿赂，纵容考生作弊！本官在各地提刑按察使司任职十余载，向来两袖清风，刚正不阿，在这里竟然被人诬为贪官污吏，简直岂有此理，有的人是不是以为诬蔑朝廷命官无罪啊！这些话是什么人说出来的，大家心里清楚，我奉劝这些人一句，嫉妒别人只会使你们变的丑恶，知耻而后勇，方能获得成功，你们几时听说，读书人的功名是靠嫉妒得来的？”
这话一出，原来那些幸灾乐祸的乡绅子弟和等着看热闹的富户家人顿时吓得脸色一变。
额滴噶乖乖，这位督考官竟然是提刑按察使司的，提刑按察使司可是专门负责一省刑名的，惹毛了他，你就等着吃牢饭吧！
这年头，能混出点名堂来的都不是傻缺，从督考官的话里面他们都能听出来，杨聪应该没作弊，什么塞钱买通考官才夺取县试第一的，纯粹是那些落榜的考生心里不平衡，在造谣呢。
同时，大家也看出来了，这杨家很不简单，教谕大人、县令大人，甚至是督考官大人都是站他们那边的，这热闹怕是不好看了。
如果纯看热闹，他们当然不嫌事大，但是，看热闹把自己搭进去，还没人有这么蠢，至少，在座的都没这么蠢。
这次谢师宴之后，所有人都乖乖闭嘴了，整个惠安县城都变得风平浪静，没人敢再议论杨聪作弊的事情，就连那些落榜的考生都被亲友警告，不要再胡说八道了，小心祸从口出。

第五十四章 有钱人家是非多
县试风波就这样过去了，杨聪终于可以静下心来准备府试了。
府试的具体日期还不能确定，因为一省学政下面并没有什么专职的官员，他要安排人督考，一般都是在省城各衙门抽调，所以督考官员及其不稳定，各州府的县试和府试也只能轮着来。
不过，府试大抵都在八月份左右，这个是可以确定的，也就是说，杨聪大概还有两个月的准备时间。
经历过一次县试之后，他已然明白，这科举考试考的并不全是做文章，心理素质和身体素质同样重要，所以，县试之后，他并没有再把自己关在院子里闷头做文章，县学他还是天天去上，除了锻炼身体，他还找了些事情锻炼自己的心里素质。
比如，每天早上他都会准时去爷爷杨荣院子里点卯，硬扛二十多个掌柜各种各样的目光，以此来磨炼自己的意志力。
一开始，他的确极度的不适应，甚至连头都不大敢抬，毕竟在场的大多都是他的叔伯甚至是叔爷爷，他高高在上，坐在自己爷爷身边，总免不了有些紧张。
不过，慢慢习惯之后就好了，过了大约十余天后，他便不再紧张了。
这一放松他便觉着有些无聊了，因为他说白了就是来旁听的，也不用汇报，也不用说话，光坐那里便成。
跟个木墩子一样坐那里也不是个事，倍感无聊的他便暗暗观察下面那些掌柜的表情来。
这一观察，他便发现有点不对劲了。
大家妒忌他，他还可以理解，毕竟在场差不多都是杨家人，他就凭借投胎的优势，获得了巨额家产的继承权，而其他人却只能老老实实干活，以此来获取俸禄，要不妒忌他那就不正常了。
他之所以发现不对劲，主要因为有人看向他的眼光不是带着妒忌的。
这个人就是他的二叔杨云，也就是他父亲的亲弟弟。
他发现，这二叔杨云看向他的目光太怪异了。
很多时候，这二叔都刻意伪装出欣慰的样子，好像对他这个侄子接班很是赞同。
但是，杨聪明显能感觉出那是装的，甚至，有时候，他还能看到二叔眼中隐含着不甘、愤怒，甚至是凶狠。
这不甘和愤怒还可以理解，没办法，就因为他比自己的父亲后出生，所以，这杨家的巨额财富便与他无缘了。
但这凶狠又是什么意思，难道二叔还有谋夺家产的想法不成。
这家产太多有时候也不是好事，不但要防着别人打主意，还要防止自己家里人打主意。
这种桥段，前世的他在电视里面看的多了，这就是所谓的豪门恩怨，很多时候，在金钱面前，亲情是相当脆弱的，为了争夺家产，亲兄弟甚至是亲父子反目成仇都不奇怪。
没想到，自己也会遇上这种狗血的事情。
这件事，就如同一根刺一般，隐隐扎在杨聪的心头，让他感觉有些难受，而他又不好跟自己的爷爷说，毕竟爷爷就两个儿子，对这二叔，爷爷也是比较疼爱的，自己如果跑去告状，他爷爷心里不知道会多难受。
原本，他想着，二叔的事，自己暗中提防着便行了，没有必要为此大动干戈，但是，这天，一件事却突然触发了他敏感的神经，让他越发感觉不对劲了。
因为这天晚上他和俞大猷等人在福瑞楼二楼吃完饭下到一楼的时候，正好看到他二叔的养子杨金峰了，杨金峰明明也看到他了，但是，这家伙，不但不过来问好，还跟老鼠看到猫一样，惊慌失措的溜了！
这家伙，搞什么鬼？
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自己又没露出什么异状，这家伙，跑什么跑。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家伙如此惧怕自己呢？
杨聪想了一路都没想明白，以前他跟这杨金峰貌似就没多少交集，仅仅就是偶尔碰见几回而已，而且，以前这家伙见了自己都恭敬的很，甚至还有点巴结的味道，每次都要刻意逢迎自己一番。
这次，这家伙的表现也太不正常了，竟然看见自己就溜！
这家伙，心里肯定有鬼，回到自己的院子之后，他终于忍不住问道：“猴子，你们最近有没有觉得杨金峰有点不对劲？”
侯之坦闻言，愣了一下，这才缓缓的回忆道：“大少爷不说，小的还不觉着，现在想来，疯子这段时间的确有点不对劲，这段时间，他看到我们总是躲躲闪闪的，都不跟我们说话了，好像生怕我们知道什么一样。”
疯子是杨金峰的外号，能这么叫他，证明侯之坦跟他的关系还不错，既然他们关系不错，见了面都不说话，这就更有鬼了。
杨聪隐隐觉得，这里面肯定有很大的问题，二叔估计在做对自己不利的事，而这杨金峰肯定知道，甚至还参与其中了。
怎么办呢？
难道还当不知道，听之任之吗？
这样肯定不成，必须把这杨金峰逮过来问一问。
这年头大户人家主人和下人的地位可是天差地别，他一个大少爷要逮住个管事的吓人来逼问一番是件很简单的事情，这种事他甚至不需要请示他爷爷，只要能找个借口堵住他二叔的嘴便成。
杨聪想了想，又冷冷的问道：“刚回来的时候你们在路上看到杨金峰没？”
侯之坦连连摇头道：“没有，他一般不会这么早回府的，他喜欢喝花酒，吃完晚饭之后要没什么事，他一般都会去喝花酒。”
没回来，那更好。
杨聪紧接着又追问道：“他一般什么时候回来？”
侯之坦不假思索道：“他也不敢在外面呆太晚，一般戌时左右他就会回来。”
现在离戌时还有差不多半个时辰，足可以准备好一切了，杨聪略微思索了一阵，随即便果断道：“你去小熊那里取包银子过来。”
侯之坦闻言不由一愣，取银子干嘛？
不过，他并没有问这个，他愣了一下便小心的问道：“大少爷，取多少？”
杨聪不假思索道：“就一百两吧。”
侯之坦点了点头，随即毫不犹豫的内院跑去。
俞大猷他们也懵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杨聪这一回来，也不回内院，下了马车就问个没完，然后就叫人去取银子，简直莫名其妙啊。
这侯之坦刚离开，俞大猷便忍不住问道：“清风，怎么了？”
杨聪也不隐瞒，直接道：“我感觉我二叔有点不对劲，他可能正背着我和我爷爷干什么坏事。”
晕死，原来是这么回事。
不过，这是人家的家事，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唉，有钱人家果然是非多啊！

第五十五章 睁眼说瞎话
杨聪到底想干什么呢，这一回来，莫名其妙的问了几句又无缘无故让侯之坦去拿银子，搞的大家都莫名其妙的。
这会儿他也没解释，而是站在那里做沉思状，貌似是在考虑什么问题，大家也不好再问什么了，只能站在一边傻等着。
不一会儿，侯之坦便拎着包银子从内院跑出来了，杨聪见状，立马毫不犹豫的挥手道：“走，我们一起去府外堵他。”
这个他大概指的就是杨金峰吧？
堵他，大家还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要带包银子去堵他呢？
大家都不知道杨聪这是什么意思，不过就堵个杨府的下人而已，他们倒不担心会有什么事。
这位可是杨府大少爷，除了老太爷杨荣和他爹杨风，整个杨府就数他最大了，堵个下人有什么，估计他就是在路上把他二叔杨云给堵了也不会有什么事。
不一刻钟，众人便来到府外的街道上，这时候夜幕已经降临，除了杨府大门那块点了几个灯笼看上去还比较明亮，街道上差不多已经漆黑一片，杨聪大概计算了一下步数，走到离大门约百步左右他便停下来轻声道：“虎子，你到前面街口去等着，疯子一进来，你就偷偷跟他后面。”
彭福道了声遵命，随即便飞快的往街口走去。
杨聪又借着微弱的月光大致看了看四周，随即便指着路左边两颗小树道：“长胜兄，藩国兄，麻烦你们到那两颗树后面躲一躲，等下我们一起把那小子围住。”
汤克宽和邓城闻言，点了点头，随即便闪身缩到那两棵小树后面。
杨聪又转头看了看，随即便带着俞大猷和侯之坦缩到了路右边的一颗小树后面。
这杨金峰只是一个没有武功的下人而已，他倒不担心逮不住人家，他只是担心一下没把人摁住，让这家伙挣扎起来，把其他人引来就不好了。
毕竟这家伙是他二叔的亲信，如果让他二叔收到消息，来跟他要人，这事就不大好办了。
众人隐身在树后等了大约两刻钟，一个黑影便哼着小调，晃晃悠悠的从街口走过来，听那声音，就是疯子杨金峰。
杨聪毫不犹豫的一挥手，带着俞大猷和侯之坦从树后面窜出来，堵在路中间，厉声大喝道：“站住！”
杨金峰被突然窜出三个人影吓得魂都快掉了，他浑身一哆嗦，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这才反应过来，喊他站住的是大少爷杨聪，他连忙拱手作揖，正要问好，杨聪却是继续厉喝道：“你跑什么，是不是做贼心虚。”
杨金峰晕晕乎乎的看了看四周，心里这个奇怪啊，我没跑啊，什么做贼心虚？
这时候，杨府大门口的护院已经闻声向这边跑过来了，杨聪紧接着又大吼道：“虎子，逮住他，别让他跑了！”
彭福闻言，嗖的一下从杨金峰身后窜出来，对着他的膝盖窝就是一脚，直接把他踹地上，然后一个虎扑压上去，将他的双手拧到身后，压的他动弹不得。
杨金峰都被整懵了，这到底什么情况啊，大少爷这是喝多了还是怎么了？
当然，就算杨聪真喝多了他也不敢得罪，他只能趴地上一个劲的大喊道：“大少爷，大少爷，误会，误会啊，小的没干什么啊！”
杨聪见两个护院离这只有五十余步了，他们手里的灯笼马上就要照到这边了，连忙夺过侯之坦手中的包裹往杨金峰面前一扔，然后大喝道：“猴子，上去看看，从他身上掉下来的是什么东西。”
卧槽，这东西明明是你扔的好不，你这不睁眼说瞎话吗！
俞大猷、侯之坦、杨金峰，包括不远处的汤克宽和邓城全愣住了。
这时候两个杨府的护院已经提着灯笼跑过来了，他们稍微看了看情况，见大少爷杨聪在场，而且好像已经控制了一切，便对着杨聪拱手齐声道：“参见大少爷。”
至于地上的杨金峰，他们压根就没去管，一个下人而已，哪有大少爷重要。
杨聪微微点了点头，又朝侯之坦使了个眼色。
这下侯之坦终于明白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去，飞快的蹲下来解开地上的包裹，拿出里面的银锭子，装作惊奇道：“少爷，是银子，好多的银子！”
这会儿杨金峰已经吓得浑身暴汗，那酒劲也差不多全被吓出来了，他终于明白了，这是大少爷故意栽赃陷害，想收拾他呢！
他连忙大声呼喊道：“冤枉啊，我没偷银子！”
没想到，这个时候杨聪竟然缓缓点头道：“是冤枉的吗？那好，虎子，把他押回去，我来审问一下，看他是不是冤枉的。”
俞大猷、邓城和汤克宽闻言，无不目瞪口呆，杨聪这简直太离谱了，当面栽赃，睁眼说瞎话，简直就跟个神经病一样！
不过，这会儿讲究的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如果大户人家的主人如果认为下人犯了错，完全可以先私下审讯一下，再根据情况决定要不要报官。
那两个护院可没看到杨聪当面栽赃，所以，当杨聪说要审问杨金峰的时候，那两个护院什么都没说，反而殷勤的拎着灯笼引路，一直把他引到杨聪的院子里这才恭敬的告辞离去。
这开堂问案的戏码杨聪倒是看过，他直接令彭福把杨金峰拎进前院大堂，又示意俞大猷他们委屈一下，暂时站在两边充当一下“衙役”，这“公堂”便算是布置好了。
这会儿，他就像个县令大老爷一样一脸严肃的坐在主位，拿个银锭子慢慢的敲击着茶几，貌似是在考虑怎么审问，而杨金峰早已吓得跪在大堂中间瑟瑟发抖。
他知道，大少爷如果真要冤枉他，他这辈子就完了，这年头可没什么人会听他这种下人的辩解！
杨聪考虑了一阵，这才缓缓开口道：“说，这银子不是你偷的？”
你这不睁眼说瞎话吗，明明是你丢地上的好不？
不过，杨金峰可不敢这么顶撞杨聪，他只能委屈的道：“大少爷，我是冤枉的，我没偷银子。”
杨聪无耻的道：“人赃并获，这么多人看见，你还说你是冤枉的？”
“我……”
杨金峰无语了，这大少爷什么时候变这么无耻了，他根本招架不住啊！
杨聪紧接着便莫名其妙的问道：“你为什么会偷这些银子，为什么会被本少爷逮住，你应该很清楚吧？”
我清楚你吗卖批哦，这全是你搞出来的好不！
杨金峰忍不住在心里咒骂了一句，表面上他却是可怜兮兮的道：“小的愚钝，不是很清楚，还请大少爷指点。”
杨聪淡淡的道：“哦，你不是很清楚啊，那好，本少爷给你提个醒，我二叔最近在干嘛啊？”
杨金峰闻言，脸色大变，他现在清楚了，原来大少爷是为了这事。
这事可不能说，说了二爷会不会完蛋他不清楚，不过，他肯定是完蛋了。

第五十六章 拿钱砸死你信不信
杨金峰原本就心中有鬼，只是被杨聪莫名其妙的一顿栽赃给整蒙了，所以没往那事上面想。
这会儿杨聪一提醒，他瞬间就明白了，大少爷之所以逮住他，就是想知道那事。
那事可不能说，他眼珠子一转，胡说道：“二爷没干什么啊，这些天就跟往常一样，就管着泉州府这边几个铺面的账务，也没干其他什么事啊。”
哼，小子，敢在我面前胡说八道，想死了是吧。
杨聪拿着银锭子缓缓的抛了几下，随即阴阴的道：“你说我给县令大人塞点银子，他会不会给你来个重判啊？”
偷窃最多也就是流放三千里呗，又不会死，再说了，二爷和那位肯定不会任由大少爷收拾自己，怕个球，赌一把。
杨金峰咬牙硬撑道：“大少爷，我说的句句属实啊，不信您去问二爷。”
我问你马啊！
小子，我拿钱砸死你信不信？
杨聪冷冷的道：“县令大人经过仔细审问，发现前几年的黄村灭门惨案就是你干的！”
“啊！”，杨金峰吓得浑身哆嗦道：“那事怎么可能是我干的，我就没去过黄村！”
杨春伸出一根手指，轻蔑的道：“一千两，你说，县令大人会不会命人严刑逼供，让你招认？”
一千两买他的小命足够了，县令大人貌似跟大少爷关系还不错，他收了大少爷的钱绝对不会含糊，杨金峰眼中不由露出绝望之色，这下完了！
杨聪见他还是不肯老实交待，突然又莫名其妙的问道：“你怕疼不？”
你这不废话吗，谁不怕疼啊？
杨金峰连连点头道：“怕，怕。”
杨春阴阴的点头道：“很好，你肯定会判个秋后处斩，现在离秋后还有几个月，我可以出点钱，请个军户去伺候你，听说崇武所的军户都穷的很，藩国兄，你说，请个军户去牢里揍人，一个月需要多少银子啊？”
邓城可比俞大猷机灵，他一听就明白了，杨聪这是要吓唬杨金峰呢。
他连忙装出思索的表情，随即估摸道：“那些军户大多吃不饱，估计只要给他们出五两银子一个月，让他们天天去跟人拼命他们都愿意。”
杨金峰吓得浑身一哆嗦，这大少爷，也太恶毒了吧，多大仇啊，你要这么弄我！
他哆嗦了一阵，还是决定赌一把，因为那位的能量可不是大少爷能比的，大少爷能买通县令大人又怎么样，那位估计知府大人都能买通。
杨聪见他还不吭气，不由阴阴的道：“看样子一个军户还不够啊，我掏三百两银子，请十个军户轮流伺候你半年，每天打你十个时辰，留两个时辰给你疗伤，你说，怎么样啊？”
卧槽，那不得被人打得生不如死啊，别说半年了，自己估计半天都扛不住，杨金峰终于崩溃了，他带着哭腔哀求道：“大少爷，别这样，我什么都招，我什么都招。”
哼，不见棺材不掉泪，知道怕了吧，杨春冷冷的道：“说，我二叔最近在干嘛？”
杨金峰闻言，脸上便露出恐惧之色，不过，他还是咬牙道：“二爷前些天去了趟同安，跟一位姓陈的公子见了一面。”
同安，那不就在漳州府旁边吗？
陈文杰！
杨聪追问道：“你跟着去了？”
杨金峰畏畏缩缩的道：“是的，大少爷。”
杨聪又追问道：“他们说什么了？”
杨金峰连忙摇头道：“我不知道啊，大少爷，他们关着门说话，我又不敢贴门上听，哪能知道他们说什么啊！”
不知道？
不对啊，什么都不知道你怕什么，大不了老实交代呗，我二叔去见陈文杰，又不是你去见陈文杰，你怕个屁啊！
杨聪又追问道：“没这么简单吧，还有呢？”
杨金峰畏畏缩缩的看了杨聪一眼，绝望的交待道：“二爷让小的负责跟那位陈公子联系。”
原来是这么回事，杨聪又追问道：“怎么联系？”
杨金峰咬牙道：“那陈公子要有事找二爷，会派人亲信带着密信到府城那边店铺相侯，我去取了回来交给二爷就行了。二爷要有事找陈公子，会让我带着密信去同安那边的店铺，然后通知陈文杰的亲信来取。”
哼，这个陈文杰，还有点脑子嘛，为了防止自己察觉，这又是同安又是府城的，就是不来惠安。
不过，现在嘛，既然被自己知道了，他想偷偷摸摸搞鬼就没那么容易了。
杨聪想了想，又面无表情的问道：“这几天他们通信了吗？”
杨金峰犹犹豫豫的道：“县试放榜那天，二爷让我送了封信到同安。”
县试放榜那天？
杨聪又追问道：“陈文杰回信了吗？”
杨金峰连忙摇头道：“没有，小的就送了这封信。”
杨聪装作不耐道：“还有什么，一并交待了，少爷我心情好的话兴许会放了你。”
遇上这事你心情能好吗，杨金峰表示严重怀疑，他绝望的摇头道：“没有了，小的知道的就这些了，大少爷，这事跟我没关系啊，您就饶了我吧。”
尼玛，就知道这么点屁事，有什么用？
自己就算跑爷爷那里去告状也没用啊，二叔有没干嘛，就跟陈文杰见了一面，然后写了封信，怎么了？
杨家又没因此少块肉。
爷爷断然不会为了这点小事收拾自己亲儿子的，如果自己去告状，反而会打草惊蛇。
杨聪想了想，突然莫名其妙的问道：“无间道会玩吗？”
无间……道？
杨金峰愣了一下，随即老老实实的摇头道：“不会！”
杨春见状顿时满脸黑线，这年头，恐怕没人知道无间道是什么意思，他尴尬的解释道：“就是让你表面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尽心尽力帮二叔办事，一旦他跟陈文杰有书信来往，你先拿来给我看看，知道吗？”
原来是这个意思，看样子大少爷还没打算收拾自己，不然自己怎么继续帮二爷办事，又怎么把密信拿来给大少爷看呢。
杨金峰连忙点头道：“知道，知道。”
杨春点了点头，把手里的银锭子塞回包裹里，随即将整个包裹往杨金峰跟前一丢，淡淡的道：“这事完了之后，我给你一千两，这是定金，你拿着吧。”
不但没事还能赚大钱！
杨金峰激动的连连磕头道：“多谢大少爷，多谢大少爷。”
杨春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道：“如果二叔问你今晚怎么回事，你怎么说？”
杨金峰边思索，边捡起地上的包裹，很快便抬头道：“小的就说刚跟人赌骰子赢了一百两，结果回来的时候正好碰上大少爷，大少爷以为小的这银子是从府里偷来的，所以就把小的拎回来问了一下。”
杨春满意的点头道：“嗯，不错，你先回去吧，记得有信先拿来给我看看。”
杨金峰闻言，连连点头道：“知道了，知道了。”
随即他便满心欢喜的从地上爬起来，就准备往外走，杨聪突然又恶狠狠的道：“拿了本少爷的钱就要好好办事，如果我二叔串通陈文杰干了什么坏事，而我又没收到什么消息，我找一百个军户去牢里伺候你！”
杨金峰吓的一哆嗦，他连连拱手作揖道：“请大少爷放心，小的一定全心全意给大少爷办事。”
杨聪点了点头，挥手道：“嗯，下去吧。”
杨金峰就这么抱着银子走了，俞大猷他们看了看杨金峰的背影，又看了看陷入沉思中的杨聪，脸上均露出震惊之色。
这家伙，厉害啊，略施手段就把他二叔的亲信吓得叛变了！

第五十七章 扩充势力
杨金峰的事给杨聪敲响了警钟，他发现自己对陈文杰也太掉以轻心了，人家都在处心积虑的对付他呢，他却什么准备都不做，等着人家来收拾自己。
徐阶那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是没错，问题在于自己有点过于被动了，都不去注意人家的“兵”，又怎么用将去挡呢！
他考虑了一晚上，觉得自己还是应该主动一点，积极应对，不然很有可能人家都准备动手了，自己还蒙在鼓里呢。
比如，他二叔这件事，如果不是杨金峰恰巧在他面前漏了马脚，他还不知道陈文杰已经把手伸到杨家内部来了呢。
第二天一早，点卯过后，他并没有急着离开，直到所有叔伯掌柜都退出大堂，他才装作忧心忡忡的道：“爷爷，孙儿听闻那陈文杰想暗中使坏，派人来暗杀孙儿。”
他并没有把自己二叔杨云投靠陈文杰的事抖出来，因为这事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说出来，除了让他爷爷难过，恐怕没有其他实质性的效果。
再说了，杨金峰已经被他拽手里了，他二叔杨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反而成了自己的耳目，陈文杰如果想通过自己的二叔耍什么阴谋诡计，自己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所以，与其把自己二叔的事捅出来让爷爷难受，还不如留着这颗棋子，以后肯定有大用。
杨荣当然不知道这孙子心里在想什么，他再老成持重，听了杨聪这话，脸色也不由一变。
所谓“关心则乱”，他甚至都没去想自己的孙儿是从哪里听到这个消息的，这个时候，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自己这孙儿绝对不能出事。
杨家好不容易出这么个天才，可不能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了。
龙溪陈氏的手段他也有所了解，在不能明目张胆动手的情况下，派人暗中使坏那是极有可能的，人家手下可有数千海盗，而且他们还私通倭寇，要派出点人来暗杀自己的孙子，那就是小事一桩。
怎么办呢？
杨荣皱眉沉思了一阵，这才郑重道：“要不你先去永宁卫城住一段时间吧，爷爷跟永宁卫指挥使李希贤还有点交情，逢年过节我们杨家也没少给他随礼，这点小事他应该会帮忙的。”
晕死，没想到爷爷跟永宁卫指挥使都攀上关系了，卫所指挥使可是正三品的实权武职。
不过，这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杨家是泉州府首富，而永宁卫又是泉州府最大的一股势力，两者扯上关系很正常。
永宁卫杨聪也大致了解过了，势力那真是大的吓人，一般地方卫所下面都是五个千户所，永宁卫下面却有十一个千户所，除了永宁卫城内的永宁前所、永宁后所、永宁中所、永宁左所、永宁后所，另外还有六个守御千户所分别是晋江的福全所、惠安的崇武所、同安的高浦所、安溪的白所和九龙江入海口附近的金门所、中左所，而且永宁卫下面还有十四个巡检司，其全盛时期足有两万多屯卫军户，规模仅次于天子亲军锦衣卫！
这永宁卫城杨聪也知道，按编制，里面光是屯卫就有五六千，而且四周的城墙比泉州府城的城墙还高，足有两丈一尺多，如果是全盛时期，就算是海商四大豪门一起上，估计都打不下来。
现在，永宁卫城里面屯卫是没全盛时期多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怎么滴，里面两千屯卫还是有的，龙溪陈氏就算全力出手也拿这么座雄城没辙。
如果能住进永宁卫城，的确不用担心龙溪陈氏暗中使坏了，问题，杨聪想要的不是这结果啊，而且龙溪陈氏想派人来暗杀他，那也是他瞎掰的，龙溪陈氏会不会派人来杀他，他还不知道呢，他只是想扩充下自己的势力，好应对陈文杰接下来的阴谋诡计而已。
他想了想，装作为难道：“住进永宁卫城的确是安全了，但这科举考试怎么办呢，府试八月份肯定是要考的，难道那时候孙儿还躲永宁卫城不出来吗？”
杨荣闻言，不由一愣，是啊，科举考试也不能放弃啊，这可关系到杨家与张家的联姻。
难道就这么白白放弃与张家的联姻，让自己的孙子在永宁卫城躲着？
这样做，貌似有点得不偿失啊，而且，这一躲也不知道要躲多久，如果躲上几年甚至十几年，岂不是把自己孙子的前程都耽误了。
杨聪见自己的爷爷露出一脸为难状，连忙不失时机的道：“爷爷，孙儿倒是想到一个办法。”
杨荣闻言，立马满怀希冀的道：“噢，什么办法？”
杨聪认真的分析道：“这龙溪陈氏如果派人来暗杀孙儿，肯定不会派太多的人，因为人太多的话，这行迹就没办法隐藏了。孙儿估摸着，他们最多也就派十来二十个人过来。这点人，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孙儿上次去府城的时候，不但结识了子升兄，还结识了泉州李家的高手李良钦，并给他帮了个小忙。孙儿是想让他介绍几个高手来保护孙儿，这样就不用担心龙溪陈氏暗中动手了。”
李良钦！
杨聪以前没听说过，杨荣可是知道这么号人物，他经营杨家这么大的产业，三教九流的人自然都要交结一些，这李良钦他虽然不认识，但是，其大名他还是听说过的，这位可是泉州有数的高手，如果能把这位名震泉州的高手请来，估计光是这一个人就能干翻十几二十个海盗。
杨荣听了这李良钦之名，不由拍手道：“这李良钦的确是泉州有数的高手，如果能把他请来就不用担心龙溪陈氏来阴的了。聪儿，你跟他关系怎么样，能请的动他吗，如果他愿意出手，银子不是问题，哪怕一个月几百两都行。”
他这也是发狠了，为了这个孙子，他甚至不惜一个月出几百两请一个高手来当保镖。
杨聪闻言，直想翻白眼，请李良钦来，那不是逼着龙溪陈氏发狠吗，暗的不行，他们万一来明的怎么办，他之所以在别人面前隐藏俞大猷等人的身份也是为了避免龙溪陈氏狗急跳墙，自己的爷爷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
他无奈的提醒道：“爷爷，请李良钦来不一定是好事啊，如果把龙溪陈氏逼急了，他们不顾一切，发动海盗甚至倭寇来攻城怎么办？虽说他们要顾忌其他人的感受，但也不能排除他们铤而走险啊。那陈文杰孙儿可是打过几次交道了，那就是个无法无天的主，他们龙溪陈氏能好到哪里去？孙儿觉着，还是请些不知名的高手来妥当一点，李良钦能介绍给孙儿的，不说以一敌百，以一敌十应该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杨荣闻言，愣了一阵，这才缓缓的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这龙溪陈氏近年的确越来越张狂了，还是稳妥点，请一批不知名的高手过来比较好。”

第五十八章 有人忍耐不住了
杨聪原本只是想跟老太爷杨荣知会一声，告诉他自己想招点护卫来办事，没想到，老太爷一挥手，不但把他院子旁边那个三进大院划给他供护卫居住，还个了添了一千两银子的月俸，给他招揽高手用。
这有钱就是好办事，一百两银子一个月，俞大猷这样的天下第一高手都能招来，他这一下就多了一千两的月俸，招十个天下第一高手都够了！
当然，这天下不可能有十个第一高手，一般高手也要不了一百两银子一个月，五两银子一个月就能让屯卫来拼命呢，他觉着，能比屯卫厉害一倍就差不多了，所以，他定下了十两一个月的俸禄。
杨聪还不知道这十两银子一个月的诱惑力有多大呢，他只是命人去泉州府城跟李良钦说了一下，想招揽护卫高手，月俸禄十两银子，请李良钦帮他物色一批，结果，李良钦那里就炸锅了。
要知道县衙的衙役和捕快年俸都只有十两银子左右，十两银子，那可是二十石粮，一家人凑凑合合，煮点稀饭拌点菜叶，一年都能凑合过去，一个月十两银子，那简直是天价的酬劳了。
这年头，习武的又不怎么值钱，要不然俞大猷这个天下第一高手也不会混得连赴京赶考的钱都凑不出来了，一般人习武也就是为了给人去充当护院，混口饭吃，别说十两银子一个月了，一年都没十两银子。
李良钦一把这消息公布出去，第二天一早，千手岩下面那块大空地都快被闻讯赶来的李家子弟和学过棍法的弟子给挤满了。
这家伙，最少也有两百多人。
李良钦知道，杨聪肯定要不了这么多人，要真招这么多人，直接打到漳州，灭了龙溪陈氏估计都够了，要知道，这些人可都是练过武的，等闲十来个壮汉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当然，这种想法也不现实，带人直接去灭掉一个官宦世家，那跟造反有什么区别，杨聪可不敢这么干，李良钦也不知道杨聪招这些护卫干嘛，他只知道杨聪那肯定要不了这么多人。
开玩笑，两百多人，一个月就是两千多两，杨聪又不是杨家家主，怎么承担的起。
他觉着，能有二十多个就顶天了，他只能让这些李氏家族子弟和学习棍法的弟子分批比武了，谁赢了，谁能干翻十来个人脱颖而出，就去领那十两银子一个月的俸禄，干不过，那就怨不得别人了。
这一通比试足足打了半天，最后，二十个真正的高手脱颖而出，这里面就有正跟李良钦学棍法的得意弟子洪铁柱，李建江和李建林兄弟也赫然在列，不过他俩都有点凄惨，鼻青脸肿不说，走路都有点一瘸一拐了。
他们纯粹是在拼命，为了就是去报答杨聪的再造之恩，要不是杨聪帮他们把父母欠下钱还了，他们还不知道能不能熬到现在呢，所以，就算被人揍的满头包他们也不在乎，碰上这种不要命的，人家自然是没办法，再加上他们本来练武就比较刻苦，功夫也不差，最后，还是被他们给拼出来了。
比试结束，当天下午，李良钦便命他们到惠安找杨聪报到，杨聪对这些人的到来自然欢喜不已，对于李建江和李建林兄弟拼了命也要来报恩，他更是感动的不得了，只是，他有点好奇，他们两兄弟都来了，家里的地怎么办呢？
不过，两兄弟一解释，他就释然了，他们这一辈光是堂兄弟就有十多个，种几百亩地都不成问题，他们这一支总共也才一百来亩地，让堂兄弟顺带帮忙种了就行了，自家兄弟，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这有了人手就好办事了，他当即就让李建江带着老家在同安的四个护卫回去盯着同安县城里面杨家的铺面，又让李建林带着四个老家在泉州府城附近的护卫去盯着泉州府城里杨家的铺面，同时又让彭福和洪铁柱分别带着人轮流监视杨云和杨金峰，这监视网就算是布下了，只要陈文杰想通过自己的二叔对自己不利，他肯定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话说这陈文杰为什么这么久没动静呢，要知道，自从他上次吃瘪回去之后，这都过了一个多月了。
他倒是想给杨聪点颜色看看呢，问题这会儿惠安县城和泉州府城里负责刑罚的王傅和徐阶都被杨聪给拉过去了，他暂时没办法动用官府的力量收拾人家啊，再加上他家里一直不同意他轻易动用海盗和倭寇去收拾杨家这个本地商户，他只能慢慢想其他办法了。
还别说，这家伙还是有点本事的，他随便一打听，便发现了杨家二爷杨云是个有想法的人，而且，一阵空头许诺下去，杨云便投入了他的怀抱。
县试放榜那天，杨云就给陈文杰写了封信，他信里面说的就是县试榜单公布以后，很多考生都说杨聪作弊，收买考官，闹的满城风雨。
陈文杰自然也想逮住这事做文章，不过，这县试都过去了，他已经没办法操作了，他只能从府试下手了。
这些天他就在联络省城中倒向他们海商四大豪门的官员，安排一切呢。
惠安杨家少说也有上百万两的家产，这可是块大大的肥肉，陈文杰一把消息传到省城，便有官员同意出手了。
为此，陈文杰甚至还专门跑了趟省城福州，双方经过一番密议，一条针对杨聪和惠安杨家的毒计便定下来了，紧接着，陈文杰便写了封信给杨云，让他配合行动。
这信自然不可能直接送到杨府，甚至都不能直接送到惠安，因为这会儿户籍管的严啊，一个陌生人别说进杨府了，就算是进了惠安这种人口不多的小县城都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这会儿惠安的捕快都控制在王锐他个叛徒手里，陈文杰可不想他写给杨云的密信不小心被人给截了，所以，他早就安排好了跟杨云的接头地点。
如果他给杨云写信，就让人带着信到泉州府城杨家店铺，然后通知杨云的干儿子杨金峰亲自来取。
如果杨云给他写信，就让杨金峰带着信亲自到同安县城的杨家店铺，然后通知他派亲信去取，反正整个泉州的杨家店铺都归杨云管，而且信也不会经他人之手，他相信肯定不会出纰漏的。
他哪能知道，他派来送信的刚赶到泉州府城杨家的店铺，就被杨聪派那里盯梢的李建林发现了。
杨聪可是让李建林带人在那盯着呢，一个鬼鬼祟祟的陌生人进了杨家店铺就不出来了，要没鬼才怪。
果然，泉州那边负责的李建林才派人来报，有可疑之人进了杨家店铺，这边负责监视杨金峰的洪铁柱不久就派人来报，杨金峰赶去省城了。
杨聪知道，这是肯定是有人忍耐不住了，那么，陈文杰会出什么幺蛾子呢，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九章 墙头草得压的住才能用
话说杨金峰不是已经信誓旦旦的保证全心全意为杨聪办事了吗，杨聪为什么还要派人盯着他呢？
杨聪之所以命人连杨金峰一起盯着，是害怕这家伙跟他玩无间道，要这家伙表面上答应给他办事，暗地里还是串通二叔害他，那他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了，这种事可不得不防。
还好，杨金峰并没有玩什么多重无间道，夜幕降临之后不久，洪铁柱刚派人来汇报杨金峰回来了，这家伙便悄摸摸跑来求见了。
这会儿杨聪住的院子已经大变样了，原本俞大猷、邓城、汤克宽和侯之坦他们住的前院这会儿已经换成侯之坦带着十个护卫居住了，而俞大猷他们三个已经搬到隔壁的内院去了，彭福也带着其他护卫住到隔壁前院去了，两个院子三进之间都打通了，好像是一个大院一般。
杨聪听闻杨金峰回来了，早就迫不及待的来到前院大堂了，要这家伙不把信送过来，那说不得就只有把这家伙给逮过来了。
杨金峰还不知道自己差点就完蛋了，当他跟着个护卫走进大堂的时候却是着实吓了一跳，因为这大堂已经变了模样，变的跟县衙公堂一样了，而且两边还站了十余个满脸严肃的壮汉，他们就差手持杀威棒齐喊“威武”了。
杨聪这会儿就坐在“公案”后面冷冷的盯着他呢，这阵势，吓得他差点就跪地上了。
还好，杨聪并没有开口冷喝，令他跪下。
杨聪之所以摆出这阵仗，自然是为了警告这小子，让他放老实点，不要玩什么花样，他冷冷的盯着杨金峰看了一阵，这才开口道：“信呢？”
杨金峰闻言，连忙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恭恭敬敬的用双手举起来，送到杨聪跟前。
杨聪抬手接过信封一看，这只是个普通的信封，上面什么字都没写，而且漆封也很普通，就是在封口上刷了一点红漆，容易模仿的很。
陈文杰这小子，或许没有想到密信会被别人截走吧。
他仔细检查了一番，随即便毫不犹豫的撕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认真的看起来。
这封信看起来有点断断续续的，因为陈文杰并没有把整个计划都告诉自己的二叔杨云。
他先是让杨云在三天之内准备好五百两银子，交给他派来的亲信。
然后，等府试放榜之后，有人会招杨云去问话，到时候杨云咬定这五百两银子是老太爷让其交给考官赵炎的就行了。
最后，陈文杰还承诺，杨云很快就会成为杨家的家主。
杨聪看完之后并没有吭气，不过他脸上却已是寒霜密布。
陈文杰这小子，好毒啊！
他稍微脑补一下就明白陈文杰的全盘计划了，这小子是想让人栽赃考官赵炎，然后诬告自己作弊，并牵连自己的爷爷杨荣。
最后的结果不用想，他和爷爷杨荣都会被抓进大牢，而二叔杨云这个所谓的家主肯定会成为陈文杰的傀儡，杨家的一切，到时候就要被人瓜分了。
这毒计，怎么应对呢？
杨聪皱眉思索了一阵，这才冷冷的问道：“二叔知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是想把陈文杰这封信留下来，因为这就是证据，陈文杰命人栽赃陷害的证据。
至于怎么利用这个证据收拾陈文杰他还没想好，所以，他不想打草惊蛇，让二叔发现不对。
杨金峰闻言，略带献媚道：“大少爷，二爷不知道小的拿信去了，这事，小的还没跟二爷说呢。”
这小子能得到杨云的欢心，成为人家的亲信，还让其认了干儿子，自然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平时他也鬼精鬼精的，上次他只是被杨聪无耻的当面栽赃给整的没辙了，才不得不认栽，没办法，杨聪摆明了要玩无耻，拿钱砸死他，他再精明都没用啊。
不过，经过那次之后，他也看出来了，这大少爷可比二爷强多了，二爷肯定不是大少爷对手，就算加上陈文杰那个酒囊饭袋也不一定能行，他可是知道，上次陈文杰就在大少爷跟前吃了个鳖，要不也不会找二爷帮忙对付大少爷了。
所谓“良禽择木而栖”，他被杨聪弄了一次之后，是彻底服了这位大少爷了，他是真心实意想投入杨聪的麾下，为杨聪办事，毕竟，杨聪才是杨家的继承人，跟着二爷，能有什么前途。
要说他的办事能力，那还是相当强的，比如传送密信这事，他就做了周密的安排。
杨聪还不知道这家伙有这么厉害呢，他闻言，不禁奇道：“你去拿信都没跟二叔说？”
杨金峰不失时机的卖弄道：“是啊，大少爷，小的估摸着有些信您看了之后估计要留下来，所以，府城那边的店铺小的已经做了周密的安排了，店铺里的人都是小的招来的，有些事，小的如果不让他们说，二爷是不会知道的。”
卧槽，这家伙，不错啊！
他说的虽然委婉，杨聪却是听明白了，府城那边的店铺这会儿全是他的亲信，陈文杰有没有送信过来，二叔杨云根本就不知道。
这事看样子可以好好筹划一番了，如果计划周密一点，或许可以让陈文杰栽个大跟斗。
杨聪看了看密信，又看了看杨金峰，随即又追问道：“二叔如果知道你今天去了府城，会怀疑吗？”
杨金峰坚定的摇头道：“不会的，二爷这人其实有点懒，很多事都是小的帮他去做的，府城那么多事，小的经常过去，这很正常，二爷不会怀疑的。”
这家伙，看样子是真心改换门庭了，竟然连二叔的老底都开始揭了。
不过，这种人可不能乱收。
这种人，说的好听一点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知道二叔斗不过自己，赶紧改换门庭；
说的不好听一点，这种人就是墙头草，风吹两边倒，要是陈文杰找来几个厉害人物，明显能压倒自己，这家伙很有可能又会投向陈文杰那边。
当然，这种人也不是不能用，只要能把他压制住，让他明白，自己随时可以收拾他，他就不敢胡乱蹦跶了。
杨聪盯着他看了一阵，这才淡淡的道：“嗯，这次你表现的很不错，申时一刻你才收到消息，酉时两刻你就赶到府城了，这会儿才不到戌时三刻你就把信送过来了，证明你中间没有犹豫过，没有想过要跟本少爷玩幺蛾子。很好，好好给本少爷办事，本少爷自然不会亏待你。不过，你要是敢玩什么幺蛾子，本少爷保证能让你在牢里熬上几个月再问斩。”
杨金峰闻言，吓得冷汗都冒出来了。
原来，自己的行踪一直在大少爷的掌控之下，如果自己想背叛大少爷，那绝对死定了！
想到这里，他连忙赌咒发誓道：“大少爷放心，小的一定尽心尽力为大少爷办事，绝对不敢有二心。如果小的有二心，定叫天打五雷轰。”

第六十章 有些人，看不透
第二天一早，点卯过后，杨聪便向爷爷杨荣辞行，说是府试就要开始了，他要赶去府城准备考试了。
杨荣倒不担心自己孙儿府试过不了，他就是怕杨聪出什么意外，这海商豪门可不是吹出来的，人家真的养海盗，通倭寇，在这东南地面上，他们的实力真的大到可怕。
但是，他又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杨聪错过这次府试，毕竟这不仅关系着杨聪的前程，还关系这杨家的兴衰，他只能千叮咛万嘱咐，让杨聪一定小心，实在不行就逃往永宁卫城，那里离泉州府城也就五六十里，只要逃过去，就没事了。
因为二叔杨云的关系，杨聪也不好告诉他爷爷陈文杰已经准备动手了，现在证据是有了，但二叔杨云那边却不能轻易去动，这会儿杨金峰已经成为自己的内应，二叔杨云其实等于是他打入陈文杰那边的棋子，他还想通过杨金峰掌握陈文杰的动向呢。
如果自己的爷爷大义灭亲，把二叔给收拾了，这枚棋子可就废了。
他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就这么装出赶考的样子，直奔府城而去。
其实，他也不知道府试什么时候开始，不过，从陈文杰的密信里面能看出来，这府试肯定为期不远了，因为泉州府试的督考官都已经定下来了，从省城赶过来也用不了几天。
这次，他并没有住旅馆或者带有住宿的酒楼，而是选择了府衙附近的承天寺。
明朝这会儿有个特色，不但旅馆、酒楼可以供旅客住宿，寺庙同样可以旅客住宿。
这年头的寺庙可不是一派青灯古佛，人烟渺渺的凄凉模样，大明各地的寺庙大多数规模宏大、兴盛无比。
至于原因，很简单，因为朱元璋当初父母双亡、走投无路的时候是皇觉寺的和尚高彬收留了他，不然他就饿死了。
所以，他对寺庙有特殊的感情，登基称帝之后他不知道在大明各地敕造了多少寺庙，这也是有明一朝寺庙兴盛无比的原因。
至于为什么寺庙会变成供人住宿的地方，则跟《大明律》有一定的关系，因为《大明律》有规定，官员外出公干，住宿不得超过一定的标准，而大明官员俸禄又出了名的低，如果自掏腰包住高档酒楼和旅馆，那简直是告诉别人自己在贪腐，所以，官员外出公干一般都会就近选择寺庙住宿。
这样一来，各地寺庙就慢慢衍生出供旅客住宿的行当，由于寺庙一般都规模宏大、环境优雅、住宿舒适、素餐可口，而且费用也相对较低，这住寺庙的旅客也越来越多。
当然，杨聪并不是为了节省那点钱，他之所以投宿承天寺，主要是因为一般来泉州府公干的外地官员都会在此住宿，而陈文杰又准备栽赃督考官赵炎，他提前住进承天寺，到时候行事就方便了。
这承天寺可不是一般的大，光是大殿就有二十余座，供人住宿的院落更是多达四十余处，住进去上千人都不成问题。
这次，杨聪也没有拿出富家子弟的架势，大张旗鼓包下几个院落，搞的轰轰烈烈，人尽皆知。
他只是让侯之坦出面租了个两进的院落，随后便悄声无息的带着俞大猷等人和十余个护卫住进去了。
这一整天，他都窝在院子里没有出门，侯之坦和彭福等人倒是去外面跑了几趟，他们主要是去告知徐阶、薛南塘等人，杨聪来了。
直到晚上，夜幕降临之后，杨聪才坐着马车来到望江楼，订了个包间，然后便和俞大猷他们坐在里面默默等候起来。
很快，薛南塘便进来了，他一进门便好奇的问道：“清风，你这是干嘛，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杨聪尴尬的起身招呼他坐下来，这才掏出陈文杰的密信，递过去，随即叹息道：“唉，陈文杰这小子还是忍不住要出手了。”
薛南塘接过密信仔细看了看，还没来得及说话，史文斋和史礼斋兄弟竟然拥着他们的父亲府衙检校史致轩进来了。
杨聪见状，连忙起身拱手道：“哎呀，竟然连伯父都惊动了，罪过，罪过。”
俞大猷、邓城等人自然是赶紧跟着起身相迎，史致轩摆了摆手，在杨聪的殷切招呼下坐了下来，这才微笑道：“听说贤侄遇到点麻烦，不知道是什么事啊，老夫能帮上什么忙不？”
他这态度着实有点奇怪，杨聪就一个商户子弟，值得他这个府城最有名望的士绅这么关心吗？
杨聪也不明白这为伯父为什么这么上心，不过，这事能有这位府城士绅大佬兼府衙官员帮忙自然最好，他连忙从薛南塘手中接过密信，恭敬的递给史致轩，并解释道：“伯父，陈文杰那小子还是有点不甘心，他这次好像是想利用府试之机将小侄陷害入狱，并夺了我们杨家的家产。”
“噢。”史致轩闻言，眉头不由一皱，这龙溪陈氏也太过分了，惠安杨家好歹也算是自己人，这么肆无忌惮的下狠手，东南其他士绅和商户岂不人人自危。
他接过密信仔细看了看，又想了一下，这才摇头叹息道：“这龙溪陈氏果然势大啊，府衙也是今天下午才收到学政大人的公文，通知我们泉州府试将在五天后举行，他们竟然早就知晓了督考官的人选，而且，看他们的意思，好像是想连赵炎赵大人都想一起收拾了。”
这龙溪陈氏的确势大的惊人，连提刑按察使司佥事他们都敢随意栽赃陷害，人家可是正五品的地方大员啊！
杨聪有些不服道：“这事恐怕是他们一厢情愿吧，不若我们直接把密信交给赵大人，让赵大人收拾他们，您觉得怎么样？”
史致轩闻言，有些犹豫道：“这个，此事关系重大，老夫也不敢妄下定论，贤侄，你没请徐大人吗？”
他这话里明显透着一丝希冀，希望徐阶能来，并能看到他对杨聪的关心。
这意思，就是隐隐在向徐阶靠拢。
杨聪这会儿对这权谋之事认知还有点模糊，他虽然看出史致轩有巴结徐阶的意思，却不知道人家巴结上徐阶能有什么好处。
他甚至到现在还有些想不明白，徐阶为什么要冒险帮他对付龙溪陈氏呢。
唉，有些人，真是看不透啊。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叹息道：“子升兄那边我倒是让人去请了，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来啊。”
这时，门口突然响起徐阶爽朗的笑声，他笑着轻责道：“清风贤弟，你这是什么话，贤弟有事，为兄怎么可能不来帮忙呢。”
晕啊，徐阶这态度，真是让人摸不透啊！
杨聪连忙和大家一起起身，连连拱手道：“子升兄大家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第六十一章 真正的较量才开始
徐阶认真的看着密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好像生怕看漏了一个字一般。
此刻的他，眉头微微皱起，神情略带郑重，仿佛在思索，又仿佛在推敲。
他半晌不吭气，在座的也没人敢打搅他，因为这里面就数他职位最高，权力最大，同时也最具权谋，可以说，这个时候杨聪的想法已经不重要了，他的看法和想法才能最终决定事情的走向。
这时候，他表面上是在烦恼，内心却是乐开了花。
他期待的或者说他谋算的事终于来了，龙溪陈氏终于出手了。
这件事对杨聪来说是个麻烦，对他来说却是个机会，一个很好的机会。
他跟龙溪陈氏暗中斗法可不是为了杨聪，而是为了自己的前程。
他想让人看到自己的本事，就必须让龙溪陈氏栽跟斗，而且，这跟斗栽的越大越好。
上次杨聪在惠安把陈文杰逼走，那只是开胃菜而已，那种小事，对他这种级别的人来说，没有一点值得夸耀的地方。
他只是想通过那件事告诉龙溪陈氏，你们动我小弟了，我不得不出手帮忙。
他还通过上次的事隐隐传出一个错误的信息：我没有直接出手，算是给你们面子了。
我们，要么就此罢手，算了。
这当然是他释放出来的假象，并不是他的真实意图。
他如果真不想和龙溪陈氏起冲突，就不会放任杨聪去打陈文杰的脸。
他如果真有诚意，直接出面说和一下，让杨聪跟陈文杰握手言和不就得了，何必让杨聪去跟陈文杰斗，斗的人家下不了台呢？
他这么搞，不但把龙溪陈氏给迷惑了，连杨聪都被他弄的云里雾里。
他这么搞，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他当然是想跟龙溪陈氏来一场真正的较量，就此罢手，开什么玩笑，他算准了陈文杰肯定不会就此罢手，肯定还会报复。
他等的就是陈文杰的报复。
这次，陈文杰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这次，这个蠢材终于拖上龙溪陈氏跟他来了把大的。
他的迷惑战术很成功，龙溪陈氏这会儿还认为他们的对手是杨聪这个富家子弟呢，所以，这事还是由陈文杰出面来主导的。
好啊，这次我就来陪你们玩把大的。
他装模做样的沉吟了一阵，这才郑重的问道：“清风，这封信你什么时候拿到的，你二叔知道信被你拿走了吗？”
杨聪简明扼要的回答道：“这封信是我昨天晚上拿到的，我二叔还不知道这事呢，因为给他送信的亲信已经被我收买了。”
徐阶又郑重的问道：“你确定，这个人没有一点问题吗？”
杨聪毫不犹豫的点头道：“没问题，因为我承诺事成之后给他一千两银子，同时我还警告他了，如果敢搞什么鬼，我就要他的命，而且，会让他死的很惨。要么发财，要么死，我相信他知道怎么选择。”
徐阶闻言，不由点了点头。
杨聪的表现一直不错，算是个可造之材，或许假以时日，这小家伙能成为他的左膀右臂也说不定呢。
直到此刻，他才决定，要好好培养培养这小家伙。
不过，表面上他并没有露出什么欣赏之意，他只是淡淡的道：“嗯，如果这个人没问题的话，这件事还不是很麻烦。”
不是很麻烦？
那又怎么解决呢？
你倒是说啊，杨聪忍不住旧话重提道：“子升兄，不若我们直接把密信交给赵大人，让赵大人去收拾他们，您觉得怎么样？”
徐阶摇了摇头，耐心的分析道：“赵大人的确刚正不阿，他对龙溪陈氏等海商豪门也颇有微词，这或许就是陈文杰想连他一起收拾的原因。不过，赵大人也不是那刚步入官场的新丁，仅凭一封信就想让他跟龙溪陈氏死磕，那是不大可能的。他甚至还会觉得我们居心叵测，拿他当枪使呢。”
杨聪闻言，脸色微变，如果把密信直接交给赵炎，让其对付龙溪陈氏，从本质上来说，就是把人家当枪使啊！
这法子的确不妥，搞不好会连赵炎都得罪了，人家可是提刑按察使司佥事，而且还是督考官，一旦发飙，恐怕徐阶都保不住他。
看样子自己跟徐阶比起来还是有点幼稚啊，他虚心的求教道：“子升兄，那此事如何应对为好呢？”
徐阶睿智的道：“这封信还是要给赵大人看看，不过，我们还得想办法让他亲眼看到龙溪陈氏的人给他栽赃的场景，这样一来，他就不会怀疑了。”
对啊，让赵炎亲眼看到龙溪陈氏的人给其栽赃，这件事的结果就不一样了。
杨聪兴奋的道：“这个应该不难，我们只要派人盯着龙溪陈氏的人就行了。”
徐阶淡淡的点头道：“嗯，首先要把龙溪陈氏派来的人盯住，所以，你二叔那边不能出什么异常，如果打草惊蛇，这事就不好控制了。这样吧，先找个临摹高手，模仿陈文杰的笔迹把这信抄一遍，交给你二叔，让他准备好五百两银子，然后我们再把龙溪陈氏派来取银子的人盯住，同时，我再拿着密信亲自去找赵大人，想办法让他亲眼看到龙溪陈氏栽赃的场景，这样一来，赵大人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站在我们这边。”
杨聪闻言，不由竖起大拇指赞叹道：“子升兄真高人啊，这么麻烦的事，你随便想想便解决了。”
徐阶缓缓的摇头道：“这事哪里有这么简单啊，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这还没完？
杨聪尴尬道：“赵大人意识到龙溪陈氏想栽赃陷害他，他难道还不会出手对付龙溪陈氏吗？一旦他跟龙溪陈氏杠上，我不就没事了，至少这次府试应该没什么事了吧？”
徐阶依旧摇头道：“你把龙溪陈氏看的太简单了，他们既然决定对赵大人这样的五品大员动手，肯定会有周祥的计划，栽赃陷害只是个开头而已。后面还要有人揭发你和赵大人啊，还要有人来对付赵大人啊，你以为他们栽完赃就会撒手不管了吗，或者，你认为他们栽完赃之后会交给府衙来处理吗？”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他们栽完赃肯定还有后续的手段。
至于交给府衙处理，别开玩笑了，管刑名的徐阶假假意思跟自己还是兄弟呢，陈文杰怎么可能这么蠢。
杨聪发现自己的确想的太简单了，他从一开始就在想着怎么把赵炎这位正五品的大佬拉下水，让其帮自己挡刀，至于后续陈文杰或者龙溪陈氏还有什么计划，他真没想过。
这事看来比他想象中的要麻烦多了，人家要收拾赵炎肯定要找个级别比赵炎还高的来，正五品以上的地方大员，想想都恐怖啊！
现在，他认识的，级别最高的官员也就是徐阶了，人家徐阶也才正六品好不好，怎么斗得过正五品以上的地方大员呢？
想到这里，他咽了口唾沫，艰涩道：“子升兄，你的意思，他们很有可能会找个职位比赵大人还高的人过来？”
徐阶缓缓的点头道：“应该会。”
杨聪闻言，不由略带惊恐道：“那怎么办呢？”
徐阶淡定的道：“放心吧，他们还不至于明目张胆，无法无天，这天下总有说理的地方，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找个临摹高手把这封信抄一遍，你们谁认识这样的人吗，最好是自己人。”
他这话自然是对史致轩、薛南塘等府城地头蛇说的。
杨聪原本以为匆忙间招这么个人不容易，没想到，徐阶的话刚落音，薛南塘便拱手道：“徐大人，如果光是临摹字迹，倒不用到处找，我们知交好友中就有这么一个。”
徐阶闻言，饶有兴致的问道：“噢，是谁？”
薛南塘看了看俞大猷，又看了看史文斋兄弟，这才略带自豪道：“李杜就是个临摹高手。”
李杜？
这又是何人，杨聪还真没听说过。
没想到，徐阶却是微笑道：“就是跟你们同列泉州十大才子的李杜吗？”

第六十二章 鱼饵已准备好
李杜也泉州十大才子之一，不过他李杜之名并不是因为李白和杜甫而来，他也不是什么大诗人，可以说，除了姓李名杜，他跟李白和杜甫没有其他任何关系。
他只是一个秀才，他的特长也不是作诗，而是书法，他对各种书法都有涉猎，尤其善于模仿别人的笔迹。
他家跟杨聪家有点像，也是商户，不过他家没杨聪家有钱，他家只能算是比较有钱富户而已。
他家经营的是经营文房四宝和书籍字画等，读书人要用到的东西，在他家的店铺里基本都能买的到。
第二天一早，杨聪便和俞大猷一起来到了李家的文林书坊。
这年头书坊倒不是很罕见，惠安就有，杨聪记忆中也曾去过。
但是，这李家的文林书坊却着实让他吃了一惊，好家伙，这进门一个大堂怕不有十丈深，宽度虽然只有三四丈，高度却起码有两丈许。
这大堂两边靠墙全是书架，几乎都通到屋顶了，书架里面密密麻麻全是书，也不知道有多少册。
书架下面还摆着两溜柜台，柜台上摆的是各式文房四宝，形形色色怕不有上百种。
杨聪这打扮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公子，倒是俞大猷穿着比较朴素，看上去像个跟班的，一个机灵的伙计一看两人走进来，便凑上来，对着杨聪热情的道：“公子，您想要点什么，我们这经史子集、文房四宝、唐诗宋词、各类杂书应有尽有。”
这会儿俞大猷正跟杨聪说他跟李杜有多熟呢，这文林书坊他貌似也来过不少次了，结果，这书坊里的伙计竟然不认识他！
这什么情况，杨聪不由满脸莫名觉历的看向他。
俞大猷这个尴尬啊，他对着那伙计翻白眼道：“你新来的吧，你们家少爷呢？”
那伙计闻言，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更热情了，他还以为这是熟客呢，竟然认识自己少爷。
他的确来这文林书院不久，不过因为他做事勤快，口角利索，老少掌柜都对他颇为赏识。
他见这两位是自己少爷的熟客，连忙领着他们往里走去。
李杜这会儿正在最里边的柜台算账呢，他一见俞大猷来了，忙不迭起身拱手作揖道：“俞大人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
俞大猷上前拍着李杜的肩膀笑骂道：“你们啊，老是跟我开这种玩笑，也不嫌烦。”
李杜闻言，哈哈大笑道：“志辅兄，此言差矣，这玩笑小弟可好久不曾开过来，你可是有大半年没来看小弟了。”
俞大猷闻言，尴尬的道：“我这不是考武举去了吗，对了，这位是惠安杨家的杨聪，杨清风，他是融城他爹薛老爷子的得意门生，跟我们也是知交，我这次特意带他过来是有点事找你帮忙。”
这俞大猷和薛南塘的知交那就是他们圈子里的朋友，李杜闻言，连忙拱手道：“清风贤弟，不知是何事啊？”
杨聪闻言，不由左右看了看。
这会儿虽然还早，但已有几个人在店里挑挑拣拣了，看这些人的打扮就知道，他们肯定都是读书人。
他这请人模仿别人的字迹写信，貌似不是什么好事，当众说出来自然不好，尤其是当着这些无聊的读书人更不能说。
他只能尴尬的拱手道：“这个，听说若文兄书法造诣颇深，小弟特来请教一番。”
李杜你一看他这样子就明白了，这小子估计是让他临摹什么东西。
他连忙谦虚道：“不敢当，不敢当，既然贤弟对书法也有兴趣，不如我们去书房去切磋切磋吧。”
说罢，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随后便转身往一旁的小门走去。
杨聪跟着进去一看，这里面果然是个不小的书房，这书房貌似是专门储存字画的，满屋子到处挂满了书法作品，其中竟然还有不少是唐伯虎的。
他好奇的凑上去一看，竟然是真迹！
不可能吧？
唐伯虎的真迹这会儿少说也得几千两银子，他这挂这么多岂不是值几万两银子！
他又看了看四周，竟然全是欧阳询、颜真卿、柳公权、苏轼、米芾、黄庭坚等名家的书法卷轴，价值怕不下几十万两，这些要都是真的，李杜家恐怕比他家还有钱。
李杜家比他家还有钱？
可能吗？
泉州有名的富豪里面可没人是开书坊的。
很显然，这些都是李杜临摹的！
这家伙，厉害啊，他忍不住赞叹道：“若文兄这书法造诣果然深厚，小弟佩服。”
李杜闻言，摇头苦笑道：“哪里哪里，都是照葫芦画瓢，混口饭吃而已。”
这时候，杨聪对李杜的临摹水平已经深信不疑了，他毫不犹豫的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郑重的道：“这封信是很重要的呈堂证供，你能帮我临摹一份吗？”
李杜满脸郑重的接过信封，仔细看了看，随即便转身在一个书架上翻找起来。
不一会儿，他便找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信封。
紧接着，他又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仔细看了看，随即又转身在另一个书架上翻找起来。
不一会儿，他又找出了一叠跟那密信一模一样的信纸。
杨聪看到这里已然目瞪口呆了，这家伙，果然是专门搞临摹的，连信封和信纸都准备了一大堆！
不过，这还不算什么，接下来，那才叫厉害呢。
李杜找出信封和信纸之后，立马在书桌后面坐下来，随即便把那信纸摊在桌面上专心致志的看起来。
看了一阵，他又翻出个大盒子，打开来，从里面找出一个墨棒，又拿了个新砚台，磨了点墨水，紧接着，他又抬手从笔架上挑出一只毛笔沾了点墨水在一张稿纸上随意画了几笔，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整个过程他都专心致志，心无旁骛，那模样，那架势，一看就是个行家里手。
准备好这些之后，他终于开始临摹了。
他先是盯着密信上的字看了一阵，然后便在稿纸上慢慢写起来，一开始还不是很像，但是，越到后面就越像，当他提笔开始在信纸上写的时候，那简直就跟复印机复印出来的一样！
杨聪呆愣了半天，这才出声提醒道：“若文兄，那个三天麻烦你改成一天。”
李杜边写边点头，那毛笔一直在信纸上游走，没有一丝停歇，没过多久，他便拿起信纸吹了吹，随即递给杨聪，略带得意道：“清风贤弟，你看看有什么问题没？”
杨聪拿起原件认真比对了一阵，心中那震撼，简直无以复加。
饿滴噶乖乖，这家伙简直比复印机还厉害啊，复印机复印出来笔画深浅还有区别，他这一点区别都没有！
这密信就这么准备好了，紧接着，杨聪便让人通知杨金峰，前来府城取信，拿回去给他二叔看。
第二天，杨金峰便带着五百两银子匆匆赶到府城杨家商铺，不用说，这银子就是准备交给陈文杰派来的亲信的。
鱼饵已经准备好，就等着鱼儿上钩了。
杨聪当天便派出三组十二个护卫，轮流盯着自家在府城的商铺，只等陈文杰派人前来。

第六十三章 鱼儿上钩了
惠安杨家府城的店铺并没有选在城西和城北的繁华区域，而是位于城东街洛江小港附近，因为木材质轻而且体积大，一般选的都是水路运输。
杨家在府城的店铺可不是一般的大，前后虽然只有两进，占地却二十亩都不止，不过，里面并没有多少房子，除了前院临街的店面和店里雇工的房舍，其他地方基本就是青石板铺就的平地，上面各种木材分文别类，堆积如山，也不知到底有多少。
这天巳时方至，杨金峰正装模做样的在店铺中巡视呢，两个黑衣壮汉突然赶着一辆马车来到店铺外面，他们进店之后也不看木材，反而拿着块牌子在掌柜的跟前晃了晃，然后便酷酷的站那不说话了。
这意思就是龙溪陈氏派来接头的，那掌柜的见状，连忙命人去叫杨金峰，随即又恭敬的将两人请进店铺后面的静室，并令人奉上香茗，然后便把他们撇那里不管了。
不一会儿，杨金峰便吃力的抱着个尺许见方的木箱子进来了。
他把箱子往两人坐的桌子上一放，随即便赔笑道：“你们可算是来了，这么多银子放我手里，我简直寝食难安啊。”
这两人就是陈文杰的亲随，他陪杨云去同安的时候就见过，自然不会怀疑。
如果他跟在杨聪身边和陈文杰打过“交道”的话，还能知道，这其中一个黑衣人就是当初敲杨聪闷棍那位！
当然，他并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把这五百两银子交给陈文杰派来的人，然后留下证据，自己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这两个黑衣人也懒得跟他打话，他们将木箱打开，大致点了一下里面银锭子的数量，随即便合上木箱，起身准备走人了。
杨金峰见状，连忙抬手道：“两位，且慢，且慢。”
那敲杨聪闷棍的黑衣甲终于开口了，他皱着眉头不耐烦的道：“怎么了？”
杨金峰连忙从怀里掏出张纸，在桌子上展开，随即点头哈腰的道：“还请两位在上面签个名，这毕竟是五百两银子，如果没有一点交接凭证，我没法回去向二爷交待啊。”
黑衣甲一看，纸上也没写别的，就写着：取白银五百两。
这没头没尾的，也没说借，也没说要还，按理来说，在上面签个名也没什么，但是，黑衣甲却是故意为难道：“大爷我不会写字，怎滴？”
杨金峰也不生气，反而又从怀里摸出个东西，然后打开，摊在桌子上，赔笑道：“不会写字也没关系，按个手印也是一样的。麻烦两位大爷了，这五百两银子小人真担待不起，帮个忙，按个手印吧。”
卧槽，连红印泥都准备好了，看样子想省事走人怕是不能成了。
黑衣甲和黑衣乙对望了一眼，无奈一人伸出一只手，沾了点印泥，往纸上一摁，随即便抱起箱子走了。
杨金峰拿起桌上的纸，看了看上面的手印，脸上不由露出阴阴的笑容。
这可是呈堂证供，而且这没头没尾的最好往里面添东西了，想也不想就往上摁手印，白痴！
他小心的把纸跌起来，塞进怀里，随即便找杨聪邀功去了。
那两个黑衣人出了杨家的店铺，直接把那箱子往马车上一扔，随即便坐上车辕，驱马缓缓往城西而去。
他们压根就没注意到，两个苦力打扮的壮汉正不即不离的跟在马车后面呢。
这城里面可不能打马疾驰，没人的时候他们还可以坐马车上省省脚力，要人多了，他们便得下来，牵着马小心前行，不然，被巡检司的人逮到了那可就麻烦了。
两帮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缓缓在城中穿梭了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这两个黑衣人的目的地竟然也是承天寺！
这年头进出寺庙原本是没什么人管的，你来上香也好，你来游览也好，都没人管，只是你需要住宿的话，得去找寺里的知客僧而已。
不过，这个时候承天寺里面却多了很多府衙的衙役，而且，靠近府衙那边十余个院落都不让过去了，因为府试四天后就要开始了，而学政大人派来的督考官会提前三天抵达，也就是说，明天省城来的督考官就要到了，他们住的地方自然不能让闲杂人等靠近。
这两个黑衣人并没有去找知客僧，他们熟悉的在寺庙里面转了一阵，很快便转进一个院子里。
此时，离院子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李建林突然探出脑袋仔细看了看，又招手让两个护卫在这看着，随即便疾步往杨聪居住的院落走去。
这是个三进的院落，两个黑衣人进了院子之后将马车停在前院，交给在此地守卫的其他亲随，然后便拿着抱着箱子进了内院。
而这时候，满脸阴沉的陈文杰正坐在内院大堂皱眉沉思呢。
他见两人抱着箱子走进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便指了指旁边的书房，示意两人将箱子放进去。
这次他之所以跑过来，就是为了报上次在惠安被杨聪羞辱之仇，他要亲手把杨聪送进监牢里，好好看看杨聪绝望的样子！
杨聪这会儿还不知道陈文杰已经来了，他正在租住的内院主宅书房练习做文呢，毕竟还有几天府试就要开始了，他可不能把学业给落下了。
不一会儿，李建林便急匆匆的走进来拱手道：“大少爷，陈家的人已经把银子取走了。”
杨聪闻言，放下毛笔，饶有兴致的问道：“噢，几个人，他们落脚点找到了吗？”
李建林紧接着便汇报道：“我们看到的就两个黑衣壮汉，他们赶这一辆马车取了银子，然后便一路来到了承天寺，进了寺中的一处宅院。”
这帮人竟然也住进了承天寺，这下监视起来就方便多了，杨聪闻言，连连点头道：“很好，你带人先盯着，盯紧了，下午我派人去轮值。”
李建林闻言，连忙拱手道了声遵命，随即飞快的转身而去。
杨聪看着李建林的背影，按捺不住兴奋，蹭的一下站身来，正要去外面安排一切，护卫却突然来报，杨金峰来了。
他猛然记起来了，杨金峰可肩负着一个很重要的任务，那就是获取“呈堂证供”，看样子这小子是拿到手了。
他想了想，还是一屁股坐了下来，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默默的坐在那里等着。
杨金峰很快便走了进来，他果然献宝般的拿出那张“收条”，邀功道：“大少爷，您要的证供，小的给您弄好了。”
杨聪微微点了点头，接过来一看，上面就一句“取白银五百两”，然后就是两个淡红的手印。
他仔细看了看手印上的纹路，随即问道：“这是那两个黑衣人的手印吧？”
杨金峰连连点头道：“是的，就是他们的，他们还假装不识字，不想签名呢，殊不知小的早就防着他们这手了。”
这小子，的确挺机灵的，这手印可比签名还管用，因为签名是可以模仿的，手印却没法模仿，这年头可没办法复制出一模一样的手印来。
这下好了，鱼儿终于上钩了，证据也有了，希望这次能逮住条大鱼，让陈文杰记个教训！

第六十四章 阳明一脉
泉州府试还有三天就要开始了，各县的考生接到通报后纷纷往府城赶来，一时间，整个府城到处都是身着儒袍的学子，这座千年古城也凭添了几分文气。
这天上午，巳时还未到，一大队人马自东北省城方向逶迤而来，这队伍前后都是举着“肃静”、“回避”等牌子的衙役，中间则是一溜长长的马车，很显然这就是学政大人派来督考的官员了。
这次带队的是承宣布政使司左参议宋应奎，从四品的地方大员，另外还有提刑按察使司佥事赵炎等十余位省城官员，可见学政大人对这次泉州府试的重视。
泉州府这边也早做好准备了，知府顾可久早早就带着一众府衙官员在府城北门外等候，接到宋应奎一行人之后，他便领着队伍进了城，直接来到承天寺，他安排好所有人下榻之处，又陪着这些省城大佬吃了顿素餐，这才告辞离去。
午时过后，热闹了半天的承天寺终于慢慢回归平静，一路劳累的省城官员大多闭门谢客，准备午休了。
正是这个时候，一顶轿子突然出现在提刑按察使司佥事赵炎下榻的大院外面，随轿而行的亲随将一个拜帖投进去之后不久，赵炎便出现在门口，亲自前来迎接来了。
其实赵炎这会儿都洗漱完毕，准备睡下了，因为他着实有点累了。
他们可不光赶了一上午的路，泉州府城离福州府城足有四百余里，他们前天一大早就出发了，这一路足足在马车上颠了两天多时间，说不累那是假的。
但是，他却不得不拖着疲惫的身躯出来迎接，因为来拜会他的是泉州府通判徐阶。
这府衙通判本就负责一府刑名，跟提刑按察使司多有公务上的来往，而且，这徐阶还是有名的探花郎，前途无量，这么一个人物到访，他怎么也不能怠慢了。
他刚走到宅院门口，徐阶已然从轿子上下来，满脸微笑的站在台阶下面等着了。
他连忙疾步上前拱手道：“哎呀，徐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徐阶也是连连拱手道：“赵大人客气了，下官冒昧前来，打扰了大人休息，还望大人海涵。”
你知道我要休息了还来打扰，什么事不能等明天再说吗？
赵炎也不知道这徐阶是怎么回事，因为他跟徐阶又不熟，总共都没见过几次，双方就是点头之交而已。
不过，人家都到门口了，他也不好拒之门外，他只能暗自腹诽两句，表面上却是客客气气的引手道：“徐大人说笑了，什么上官下官的，这不生分了吗，里面请，里面请。”
徐阶拱手谦虚了一阵，这才跟在他身后向院子里走去。
这次泉州府给督考官安排的都是两进的小院子，面积并不大，很快两人便一前一后来到的内院大堂。
赵炎将徐阶拉到主位右首坐下来，又命随行的衙役上了香茗，这才略带好奇道：“徐大人匆匆来访，是有什么重大案情吗？”
他这意思，我跟你不熟，如果是公事，那就赶紧说，如果是私事，那就算了，本官可是两袖清风，刚正不阿，你攀私交可找错人了。
徐阶并未开口搭话，反而转头看向了大堂门口的衙役，那意思很明显，有些话，不足与外人道也，你还是把闲杂人等先支开吧。
这架势，难道真有什么重大案情？
赵炎疑狐了一下，这才挥手对着门外朗声道：“你们到院门口去守着。”
徐阶见两个衙役转身走出了内院，这才从怀疑掏出个信封，神神秘秘的道：“下官偶得一封密信，还请大人过目。”
密信？
赵炎郑重的接过信封，拿手里仔细看了看，这才抽出里面的信纸满脸疑惑的看起来。
看着看着，他脸上渐渐露出了怒容，这写信之人虽然没署名，但意图却很明显，那就是要栽赃陷害，污蔑他收受惠安杨家的贿赂，给那杨聪大开方便之门。
真是岂有此理啊！
他匆匆把信看完，便忍不住怒哼道：“是谁，竟然敢如此大胆？”
徐阶连忙介绍道：“这人大人可能不认识，不过，他父亲大人可能听说过，写信之人就是都察院御史陈九德之子，陈文杰。”
赵炎略带厌恶道：“是龙溪陈氏子弟？”
徐阶缓缓点头道：“正是。”
赵炎闻言，不由陷入了沉思。
海商豪门他自然知道，他还曾怒斥过这些人的不法勾当呢。
不过，他也就骂几句而已。
这海商豪门可不是开玩笑的，在朝堂上下的势力可谓恐怖之极，根本就不是他这个级别的官员能撼的动的。
他是刚正不阿，但是，却不代表他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明知干不翻人家还上，那是自寻死路，他可没这么傻。
龙溪陈氏为什么要陷害他呢，难道就因为他发了几句牢骚？
海商豪门还没猖狂到这种程度吧，自己可是提刑按察使司佥事，如果栽赃不成，他们可就麻烦大了。
他又看了看密信，这才缓缓的道：“徐大人，这封密信真是陈九德的儿子写的？你确定他们敢栽本官的赃？”
果然，仅凭一封莫名其妙的密信是无法让赵炎这种为官多年的老刑名相信的。
徐阶假假意思叹息道：“下官当然也希望这事不是真的，但是，昨天下官又收到了密报，龙溪陈氏的人已经来了，就住在这承天寺里面，而且，他们已经从杨云那里取走了这五百两银子。”
“嗯！”，赵炎闻言，脸色不由微微一变，纵然他为官十余载，已然官至五品大员，面对龙溪陈氏这样的海商豪门也有点犯怵，他要什么都不怕，依他这性子，不早就动手收拾人家了。
海商豪门这么恐怖的势力要收拾自己，怎么办呢？
这个时候，他心中竟然生出一阵孤独无助的感觉，他可没什么背景，也没什么后台，之所以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主要因为他是二甲进士出身，一步入仕途就是正六品的刑部主事，而且他公正廉明，勤勉任仕，是出了名的清官，这才擢升到了正五品的高位。
海商豪门这样的恐怖势力，他根本就无从招架啊！
徐阶见他这副表情，心中不由暗自得意。
这会儿他跟龙溪陈氏之间的较量已经正式开始了，正愁没人帮他宣传呢。
他可不想做无名英雄，他希望，朝廷官员能知道，至少那些看海商豪门不顺眼的官员能知道，他跟海商豪门龙溪陈氏较量了一回，而且还赢了。
而这赵炎，为官清正，颇富盛名，正是个上好的传声筒。
当然，如果能把这么一位颇具前途的地方大员拉入自己的阵营，那更好。
想到这里，他假装关切道：“赵大人，你怎么了？”
赵炎忍不住摇头叹息道：“唉，真是祸从口出啊，当初本官初到东南，还不了解这边的情况，着实有些狂妄了。”
徐阶装作大义凛然道：“什么狂妄不狂妄，海商豪门所为本就有违朝廷法度，赵大人刚正不阿，实乃我辈楷模，下官着实钦佩，至于龙溪陈氏，他们总不能无法无天吧？”
赵炎闻言，眼中不由一亮，这徐阶可不是一般人，他们阳明一脉可是堪比海商豪门的存在，要不然，他当面顶撞首辅张孚敬就不是“平级下放”到泉州府这么简单了。
这个时候，他已经顾不得什么结党营私的嫌疑了，结不结党，营不营私已经不重要了，躲过这一劫才是最重要的。
想到这里，他郑重的拱手道：“徐大人，多谢了。”
这意思，就代表他要向徐阶，或者向徐阶身后的阳明一脉靠拢了。
徐阶闻言，郑重的点头道：“好说，好说，只要我们精诚合作，总能共渡难关的。”
他这个“我们”咬的很重，这意思，只要你有心，大家以后就能成为自己人。

第六十五章 谁在明，谁在暗
阳明一脉指的就是弘治、正德、嘉靖三朝名臣，新建伯王守仁开创的阳明学派，这会儿王守仁已然去世，就剩下其弟子和传人了。
阳明一脉中最有名的当属阳门七子：王畿、钱德洪、冀元亨、王艮、聂豹、何廷仁、邹守益，另还有穆孔晖、王道、黄直、黄宏纲、闻人诠等王守仁的门人，而徐阶正是阳门七子之一聂豹的学生。
嘉靖一朝，或者说嘉靖前期和中期，朝堂之中结党营私，相互倾轧的现象还没有万历朝党争那么厉害，起码在严嵩上台掌权之前朝堂上下还没有什么打出旗号的朋党。
当然，没有打出旗号并不代表朝堂上下就没有朋党，比如阳明一脉、海商四大豪门，还有各地乡党等，这些团体虽然没有摆明了跟外人说，我们是一伙的，但是，很多时候他们却联合起来党同伐异，其本质已与朋党无异。
赵炎之所以内心感到孤独无助，甚至隐隐有些惧怕，就是因为他孤家寡人一个，没有投靠任何朋党，面对在东南权势熏天的海商豪门，他可以说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所以，徐阶一伸出橄榄枝，他毫不犹豫的就接下了。
徐阶这会儿其实也有点吹牛逼的嫌疑，因为阳明一脉在东南并没有什么势力，要真跟海商豪门硬拼，他根本不是对手。
而且这会儿他也不是阳明一脉的代表人物，他只是阳门七子之一聂豹的学生而已，这会儿阳明一脉的代表人物是阳门七子中的王畿、钱德洪和王艮，连聂豹都排不上号呢，他就更不用说了。
不过，阳明一脉在朝中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大到海商豪门也要有所顾忌，他就算不能代表阳明一脉，龙溪陈氏也不敢把他当个没后台的孤魂野鬼任意欺凌，这就是他敢于跟海商豪门较量的底气。
当然，光有底气还不行，他在泉州经营这么久也是有一定势力的，这才是他敢于跟龙溪陈氏较量的根本所在，要是在福州甚或是在漳州，他可不敢跟龙溪陈氏较量。
徐阶已然使出手段将赵炎拉拢，这一场真正的较量就算是拉开序幕了。
这会儿陈文杰还不知道他的意图已经被杨聪所察觉，他一直以为杨聪还蒙在鼓里呢。
徐阶拜访赵炎的时候，他也没闲着，徐阶的轿子刚到赵炎下榻的院落他的马车便来到了督考官宋应奎下榻的院落。
宋应奎是偏向于龙溪陈氏的，这点，不用想都知道，因为这次前来督考的就他比赵炎官阶高，龙溪陈氏要想收拾赵炎是不可能派个从五品甚至是正六品的官员来以下犯上的，所以，宋应奎还没到泉州，身份就已经暴露了，这会儿他院落附近值守的衙役都是徐阶派来的！
陈文杰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处在杨聪的严密监视之下，他更不知道宋应奎已经处在徐阶的严密监视之下，他来找宋应奎主要是商议一下收拾杨聪和赵炎的具体计划，顺带拿一下这次府试的考题。
话说，他一个漳州府的拿泉州府的府试考题干嘛，难道他想违例来泉州府参加府试吗？
当然不是，以他龙溪陈氏在漳州的势力，府试对他来说那就是浮云，府试他早就过了，他来拿考题并不是因为他要参加泉州府的府试，而是他叔叔一个宠妾的弟弟要参加泉州府的府试。
这个名叫吴堂的考生要胡扯起来跟他还算有点亲戚关系，而且，这吴家也算是依附在陈家下面的一个乡绅家族，所以，他便顺带给人家要了这次府试的考题。
当然，这考题可不是白给的，宋应奎之所以把考题给他，那是因为这家伙一直在巴结他们龙溪陈氏，他可不会把这考题白白给吴堂，因为他的计划中就有这个吴堂。
说白了，这个吴堂就是他对付杨聪和赵炎的一枚棋子。
他拿了考题之后便亲自去了趟城中的隆昌楼将考题送给吴堂的同时，还细细交待了一番，让吴堂在接下来的府试中如此那般，好好坑杨聪一番。
他还以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呢，殊不知，他刚从租住的院子里走出来，便被盯梢的彭福给发现了。
这家伙不就是陈文杰吗，烧成灰彭福也认得他啊！
彭福知道，这个消息相当重要，所以，他派出了两个护卫去跟着陈文杰的马车，自己则飞快的跑回杨聪那里去报信。
杨聪收到消息，可高兴坏了。
陈文杰竟然来了，简直太好了！
科举弊案在这年头可是了不得的大案子，陈文杰想借此收拾杨聪，甚至连带正五品的提刑按察使司佥事赵炎都收拾了，杨聪和徐阶也想借此玩把大的，给陈文杰和龙溪陈氏一个深刻的教训。
原本，杨聪以为，这次陈文杰可能不会露面，他们最多也就能收拾一两个个偏向于龙溪陈氏的官员，没想到，这陈文杰竟然亲自跑来“坐镇指挥”了，他这简直是自投罗网啊！
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错过了，如果操作的好，很有可能一劳永逸，把陈文杰这个祸害给坑进牢里，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他来报复了，最不济也能把这家伙吓一大跳，吓得以后缩手缩脚。
这家伙既然送上门来了，自然不能让他好过。
杨聪当即就拜托邓城和汤克宽带着四个护卫轮流盯紧陈文杰，同时有派人去通知徐阶，陈文杰这家伙出现了。
其实，不用他去通知，徐阶也知道陈文杰这家伙来了，因为陈文杰去拜访的是宋应奎啊。
这宋应奎可是徐阶重点盯梢的对象，因为这家伙原本就跟海商豪门走的很近，这次突然又出现在督考官的行列，而且还正好来了泉州，这其中要没有鬼，谁信？
果然，这督考官员刚到泉州不久，陈文杰便跑去拜访宋应奎了。
徐阶收到消息，同样也派人来通知杨聪了。
两边这一合计，陈文杰的计划就差不多浮出水面了，不用问，这次府试“弊案”的主角就是这个宋应奎无疑了。
紧接着，邓城又盯着陈文杰来到了隆昌楼，吴堂这个陈文杰安排的马前卒也跟着暴露了。
陈文杰正在暗中布置一切的时候，杨聪和徐阶也开始暗中布置了。
当然，陈文杰这个“暗中”只是他自己以为的“暗中”而已，其实他所做的一切早已被人看在眼里，杨聪和徐阶才是真的在“暗中”。

第六十六章 谁栽赃谁
泉州府试的准备工作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除了几个心怀鬼胎的“当事人”，大家都不知道，一场府试“弊案”正在酝酿之中。
这省城来的督考官名为督考自然不会天天躺承天寺休息，第二天一早，宋应奎便召集一众督考官，陪同主考官顾可久，开始巡视考场了。
泉州府试的考场就设在泉州府学内，因为泉州府学里面建有科举专用的考棚，也就是一步宽，一步深的小单间，不过，这种单间就不是木板搭起来的了，而是砖瓦房，它的名字也不再叫考棚了，而叫号舍。
泉州府学里面共有号舍四百八十间号舍，这号舍两两相对，每排三十间，总共十六排，每间号舍上面都有石刻的编号，按科举的排号规则，前两位就是，天一、天二、天三、天四，然后是地一到地四，玄一到玄四，黄一到黄四，后面两位则是甲子、乙丑、丙寅、丁卯，直到癸巳，整齐的很。
这科举考场的巡视可马虎不得，宋应奎带着一众督考官是一间一间号舍仔细检查过去，墙上有没有洞，地上有没有坑，甚至屋顶有没有藏东西的地方，都要仔细检查。
这一查就是一天，到了晚上，宋应奎又借口大家辛苦了，而且也吃了几顿素菜了，特意请十余个督考官一起去承天寺附近的酒楼吃一顿好的，说是犒劳大家，为了避嫌，他一个泉州府当地的官员都没请，就十余个考官，正好围一桌。
这种事原本倒也没什么，作为宋应奎这个品级的官员请大家吃一顿也只是小意思而已，但是，他这个时机选择的也太凑巧了。
这后天就要开考了，你晚上把大家拉出去吃饭，是为了方便陈文杰栽赃吧！
至少，徐阶和杨聪都是这么想的，赵炎也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赵炎一开始就借口来的时候路上有点中暑，肚子有点不舒服，老是往茅房跑，而且，越去时间越长。
而杨聪和徐阶则派人紧守着陈文杰和赵炎的住处，一刻都不曾放松，因为他们想让赵炎看到陈文杰栽赃的过程，好打消他最后一点疑虑，让其彻底倒向他们这边。
陈文杰果然没有让人失望，宋应奎这边酒宴正酣之时他便派出两个亲随，穿着夜行衣，悄摸摸的从后院围墙翻出去，直奔赵炎居住的院落。
这时候，院子外面，另一个黑衣人也随之而动了，不过，这个黑衣人并没有奔向赵炎的院落，而是鬼魅般的向宋应奎请客的酒楼掠去，那速度明显比陈文杰的手下快一倍还不止。
话说这杨聪和徐阶的安排貌似有点问题吧，就算这报信的黑衣人跑的比陈文杰派的人快一倍都不止，但是，这人要去承天寺外把赵炎接回来啊，来回的路程本就比陈文杰到赵炎的院子要远，而且，赵炎也不可能老蹲茅坑里等着啊，他从酒楼包间出来是需要时间的，总不会这么凑巧，报信的人刚过去，他就刚好出来吧。
这点当然有办法解决，因为这会儿承天寺里面可不是一个人都没有，尤其是他们这些督考官住的院落附近，到处都有巡逻的衙役，徐阶就在陈文杰的院子和赵炎的院子之间的必经之路上安排了一队衙役，赵炎如果没回来，那队衙役就坐路上聊天、打屁、休息，赵炎回来了，他们才会起身走人。
当然，光这队衙役“挡路”还不够，还得让赵炎能飞快的从酒楼赶回住处。
所以，杨聪派出的黑衣人是俞大猷，这家伙可是天下第一高手，不说能斗转乾坤，飞天遁地，带个人飞檐走壁还是没有问题的。
俞大猷那功夫真不是吹出来的，这一路从宋应奎下榻的院子到外面的酒楼他那速度简直快若奔马，途中不管多高的围墙，他都是嗖的一下就翻过去了，简直就如同鬼魅一般。
接到赵炎之后，他直接就给赵炎裹了身夜行衣，然后便背着赵炎，一路从酒楼翻出来，翻进承天寺，在翻进赵炎住的院子，翻上了主宅的房顶。
原本赵炎是不必辛苦这一趟的，他毕竟是个文官，这又是翻墙又是上房顶的，不说累不累，吓都把他吓的够呛。
问题他也不想被人当枪使啊，万一徐阶是骗他的，陈文杰的信也是伪造的，人家纯粹就是让他出头去跟龙溪陈氏斗怎么办？
所以，徐阶提出让他亲眼看看人栽赃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便答应了。
他和俞大猷趴自己住的主宅屋顶还不到一炷香时间，两个黑影便鬼鬼祟祟的抬着个箱子从远处摸过来了。
这两人自然没有俞大猷飞檐走壁的本事，他们再怎么样隐藏行迹，到了赵炎住的院子外面还是会暴露的，因为赵炎住的院子外面也有衙役看守啊。
但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几个看守的衙役不但不拦住这两个黑衣人，竟然还协助他们翻进院子，甚至还帮他们在外面放风！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赵炎满脸古怪的看着那两个黑衣人抬着箱子翻进院子，然后又撬开他卧室的窗户，悄悄的翻进卧室，然后又点燃火折子，在卧室里面扫了一圈，最后把那箱子塞进床底，然后又一路翻出来，扬长而去。
这时候，他住的内院并没有安排人看守，因为他总共就带了两个亲信衙役，而且他也没带什么重要的东西，根本就不需要人看守。
俞大猷见那两个黑影远去了，这才将他卧室顶上的瓦片轻轻塞回去，然后又带着他跳下屋顶，直接从刚才那两个黑衣人打开的窗户翻进去，又把那两个黑衣人塞床底的木箱子搬出来，当着他的面打开来。
这时候，赵炎额头已经吓出冷汗来了。
这木箱子可是他亲眼看着两个黑衣人塞进床底的，而且箱子里面的确是银子，足足四五百两银子！
这要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突然被人“搜”出来，他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还好，徐阶事先截获了陈文杰的密信，知悉了一切，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
俞大猷把箱子翻出来之后并没有停歇，他打开给赵炎看了一下之后，便带着赵炎翻出院子，随后又回头把箱子背出来，他就这样拎着箱子背着赵炎潜行了一段，又箱子交给黑暗中突然窜出来的两个黑衣人，这才背着赵炎返回酒楼。
这一来一回说来话长，其实总共还不到一刻钟时间，上个茅房，蹲这么久，的确有点不正常，不过考虑到赵炎肚子不舒服，宋应奎并没有觉着有什么不妥。
此时，赵炎除了脸色有点难看，的确没有什么不妥，不过，宋应奎反而有点不妥了。
因为刚接走箱子的是邓城和汤克宽，按杨聪和徐阶的计划，他们已经把箱子藏到宋应奎的卧房去了！

第六十七章 府试疑云
清晨的凉风微微吹拂在脸上，远方的天际缓缓露出了曙光，杨聪坐在马车上，呆呆的看着窗外，脑海中不住思量。
府试终于开始了，但他考虑的却不是考试的问题，因为八股文他已经能轻轻松松应付，试贴诗他更是准备了一大堆，府试本身对他来说基本没有什么难度了，他考虑的是府试以后的事情。
马车在彭福的牵引下缓缓前行，不多久便来到了府学大门外。
这里的场景与县试可就不一样了，因为这府学大门外还有个大牌坊，牌坊四周相当于是个小型的广场，而且，府学大门附近是严禁闲杂人等靠近的，所以，这会儿府学外聚集的人虽然多，考生要过去却一点都不难。
杨聪熟练的拿起考试用品，挥手和俞大猷等人道了个别，随即便不慌不忙的往府学大门走去。
他的出现并没有引起什么骚动，因为府城就没几个认识他的，而且，这会儿府学大门附近已经有衙役值守了，谁要敢高声喧哗，估计立马就会被拖一边打顿板子。
他就这么不疾不徐的走到府学大门口，淡定的掏出县试过关的公文给值守的衙役查验了一番，随即便不慌不忙的走进大门。
这里并不是府试考场的入口，这些衙役也不是检查考生携带物品的，而是防止闲杂人等进入府学的，真正的考场在府学后院，进了大门还要往里走一段呢，这个杨聪早就打听清楚了。
这个时候虽然才寅时一刻左右，考生却着实来了不少，不过，进入府学的考生都没到处乱逛，因为他们还要找考场的入口呢。
府试考场的入口可不是一个，而是八个，参加府试的也不是三四十个考生，而是三四百考生，如果一窝蜂挤到一起，到时候就算点到名了恐怕也要挤半天才能挤进去。
这种事情负责考试的官员自然早就想到了，所以，每个入口处都立有牌子，上面都用巴掌大的字注明了“某某县考生”，这样大家就知道自己该从那里进入考场了，自然也就不会挤在一起傻等着了。
杨聪倒是很快就找到了“惠安县考生”的牌子，不过，下面聚集的人他却认不出几个来，因为这些大多不是今年的考生，而是往年过了县试，府试却没考过的考生。
到了惠安考生聚集的地方，认识他的人就多了，在惠安他可是大名人，不认识他的惠安考生还真没几个，大家一看他过来，都主动缩到了一边。
他也不客气，直接就越过人群，站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这倒不是他狂的没边了，因为这最前面的位置本就是他的，按考场的规矩，每个县第一个点到的就是今年县试的第一名，他不站最前面，谁站最前面？
这到了考场外，考生好像就不怎么交流了，大家都默默的站在那里等着，一直等到寅时三刻，督考官都带着衙役过来了，也没什么人交头接耳。
惠安考生入口处第一个点到的果然是他，检查随身物品的流程也和县试差不多，很快，他便领了号牌，进了考场。
不过，这次他手里牌子的编号可不是“天一甲子”，而是“玄一庚辰”。
这位置貌似有点不好啊，他拿到牌子心里就隐隐有点担忧了，再对着牌子找到号舍，他想骂人的心都有了。
尼玛啊，果然是考场中间的位置，这尼玛密密麻麻的号舍，起码也有上百号人会憋不住吧，坐中间不得熏死啊！
他在心里暗自咒骂了一阵，这才开始熟练的摆放东西，等摆完了，他刚坐下来准备休息，一抬头，他顿时僵住了。
卧槽，他正对面，隔他不到五步远的号舍里面坐的竟然是吴堂！
而且，这吴堂正在对着他得意的笑呢，这家伙估计以为自己不认识他吧。
杨聪只是愣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了，他假装莫名其妙的撇了吴堂一眼，随即便拿起扇子扇起风来，全然一副不认识这家伙的样子。
这时候，他表面上没一点反应，心里却是嘀咕开了。
吴堂就坐自己正对面，这肯定是陈文杰和宋应奎刻意安排好的。
看样子，他们是想让吴堂直接揭发自己作弊啊！
这家伙怎么揭发自己呢？
他又偷偷瞄了一眼对面，这距离，根本就看不清别人在写什么啊，这家伙凭什么去揭发自己？
他胡思乱想了一阵，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主考官顾可久一声令下，府试便正式开始了。
这府试跟县试还是有一定区别的，比如这督考官就不是坐什么大堂里面，而是直接坐在两排号舍的入口处，而且，每个督考官身后都有四个衙役，估计要是发现谁作弊，立马就会把人拖出去。
考卷很快就发下来了，考题还算比较正常，杨聪只是稍微思索了一阵便开始做文了。
经过这两个月来的锻炼，他做文水平可是提高不少，不到两个时辰，他便将文章做好了，也就是说，还不到巳时，他便差不多要考完了。
这会儿天还不是很热，他也不急着把做好的文章往考卷上抄，因为等会儿天热了，很多人就该拉稀了，他准备先喝点水，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省得到时候恶心的不想吃。
毕竟，蹲茅房里吃东西也是需要勇气的，谁没事去找那罪受呢。
不过，他刚端起小茶壶，又僵住了。
吴堂这家伙，竟然还在对着他得意的笑呢！
尼玛，怎么把这货给忘了。
他知道，这家伙事先就拿到考题了，而且还请了个比较厉害的老秀才把文章都做好了，这会儿，估计这家伙已经把做好的文章默写上去了。
没事了，闲的蛋疼了，来找老子的茬了是吧？
杨聪不动声色的喝了点水，又吃了点东西，然后又拿起笔慢慢的比划起来。
为了不让吴堂抓住什么把柄，他并没有停下来悠闲的扇风歇凉，自始至终，他都跟旁边其他考生一样，写写停停，停停写写，没有一刻放松，倒是那吴堂，貌似不到半个时辰就把考卷做好了，然后就那么一直盯着杨聪，不时露出得意的笑容，就跟个神经病一样。
有时候装模作样其实也挺累的，杨聪装了一阵便觉得酷热难当，不过，他并没有停下来歇息，因为他知道，考完之后会有场激烈的交锋，他可不想为了一时凉快，给吴堂留下什么把柄。
还好，府试考生都经过了县试的考验，身体差的基本都被淘汰了，这天气虽然酷热，拉稀的却没几个，考场虽然人多，倒也没有臭到熏死人的程度。
杨聪就这么熬了大半天，酉时终于到了。
这府试收尾跟县试也不一样了，县试是直接让考生离场，府试却是让考生一个个把考卷交到各自的督考官那里，然后看着衙役把自己的名字用白纸糊上，这才能离场。
杨聪和吴堂位置相对，正好是同时交卷，吴堂还是一如既往的溅，交完卷还不忘对着杨聪得意的傻笑一下。
杨聪只当没看见，掉头就走。
小子诶，你且得意着，到时候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第六十八章 贼喊捉贼
府试就这样结束了，接下来就等放榜了，这次杨聪对府试的结果倒是有点小期待。
不过，他并不是急于知道自己有没有上榜，对于府试过关他还是很有把握的，他在意的是府试的排名，因为他已经得了个县试案首，如果再得个府试案首，那离小三元就差一步了。
这年头读书人津津乐道的可不是官位，而是名气，至少大多数读书人是这样的。
因为能考中举人、进士的就那么多，能当官的也就那么多，最少有九成以上的读书人是与官场无缘的，谁谁谁当了什么官跟他们有屁的关系啊，倒是解元、会元、状元、小三元、大三元什么的最为读书人所推崇，至于原因，大抵是物以稀为贵吧。
像解元、会元、状元这些都是三年才能出一个的，小三元、大三元更不得了，三年甚至是三十年都不一定出一个，至于科举的巅峰，连中六元，有明一朝，甚至有科举以来，总共就一位，这位就是洪武二十四年，辛未科殿试状元黄观。
这黄观也因此名垂青史，永远被人所铭记，虽然后面靖难之役中他站错了边，并因此被诛了九族，但仍然改变不了他“连中六元”这千古之最。
杨聪这会儿还没想过要名垂青史呢，他只是想博个小三元的名气，这年头名气可是个好东西，读书人就认这个。
比如唐伯虎，也就得了个解元，那名气简直上天了，要不是他太过狂傲，估计位列一甲，平步青云，都不是什么难事。
当然，这名气也不是万能的，关键还要看你自己有木有本事，能博个小三元之名自然最好，以后自己科举之途，甚至是仕途就会通畅许多，要实在没博到，那也不会对他造成太大的影响。
他这会儿的想法就是“得之吾幸，失之吾命。”并不刻意强求，他也没有亲自去看榜，他就是在放榜那天早上，让侯之坦早早去府学外面等着，看到排名就马上回来告诉他，仅此而已。
这侯之坦得了杨聪的交待自然早早就赶到了府学外面放榜的地方，卯时还差一刻他就到了。
不过，这府试的榜单关注的人还是挺多的，光是考生的亲友就不下千人，所以，他赶到放榜处时，那里早已围了好几百人。
主考官也就是知府顾可久也没有让大家久等，卯时刚过去不到一刻钟，几个衙役便提着浆糊，拿着榜单过来了。
府试榜单可不同于县试榜单，光是上榜的就不下百人，而且每个上榜考生还要标注大致的籍贯，所以，几个衙役足足忙活了一盏茶时间才把所有榜单给贴好。
不过，侯之坦倒没等多久，因为杨聪果真又夺了个案首，第一张第一名就是杨聪（惠安）！
这大少爷，还真神了啊，他正要转头回去报喜呢，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怒吼：“果然是这样，果然是这样，这杨聪又是第一名，传闻惠安县试的时候他就买通了考官，光是去考场纳了个凉就得了个第一，这次他正好坐我对面，我还特意盯了他半天，这家伙就是坐那里纳凉呢，什么都没干，又他吗是第一名！”
卧槽，这他吗谁啊，这么黑大少爷。
侯之坦遁声一看，那举拳怒吼的正是吴堂！
他专门跟着杨聪去认过人，自然认识这家伙。
他很清楚，这家伙肯定是在造谣，大少爷做的文章他可是拜读过不少，在他看来，自己大少爷别说得个府试案首了，得个院试案首都正常。
但是，其他考生不这么想啊！
吴堂这一声怒吼，顿时在看榜的考生和考生亲友中引起了巨大的反响，很多人脸上都跟着露出了怒容。
这些自然又是落榜的考生，他们可不知道惠安杨聪是哪根葱，他们只知道，自己落榜了，而那个买通考官作弊的家伙却高居榜首！
吴堂紧接着又举臂怒喝道：“我辈读书人岂能让这等无耻之徒再次得逞，吴某实在看不下去了，我要写状子去告他，可有正义之士愿与吴某同去？”
“同去，同去，一定要揭发这个无耻之徒。”
吴堂刚转身窜出人群，便有一堆落榜的愣头青跟在他站在他身后，群情激愤，大骂不已。
侯之坦愣了一下，顿时就反应过来了，这家伙，是要去诬告大少爷啊！
他连忙脚丫子，一路跑回承天寺，也顾不得通传，直接就跑到内院，气喘吁吁的对着正在锻炼身体的杨聪道：“大少爷，不好了，吴堂那厮在放榜之处大放厥词，诬蔑大少爷作弊，这会儿他估计已经带着一帮考生告状去了。”
没想到，杨聪听了，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但是杨聪没反应，俞大猷、邓城、汤克宽都一脸淡然，只有彭福露出震惊的表情。
侯之坦和彭福之所以如此吃惊，是因为杨聪的保密工作做的太好了，陈文杰坑他，他坑陈文杰，这事，除了徐阶和俞大猷等有限几个人知道内情，其他人都蒙在鼓里呢。
杨聪见侯之坦一脸焦急的样子，不由摇头苦笑道：“猴子，你这么猴急干什么，他告，让他去告呗，本少爷身正不怕影子斜。”
侯之坦闻言，错点晕倒。
他是隐隐知道杨聪已经识破陈文杰和吴堂的阴谋，但是，杨聪有没把全盘计划告诉他啊，他甚至都不知道杨聪已经准备好反击的手段了。
他正要劝杨聪早做准备，洪铁柱突然跑进来急急忙忙的道：“报，大少爷，吴堂那厮举着个状子，带着一帮人跑宋应奎那里告状去了。”
杨聪闻言，终于露出了吃惊的表情，不过，他并不是吃惊吴堂告状，而是惊于这帮人的无耻程度。
吴堂你他吗一个泉州府的考生，发现科举舞弊，不去找主考官，也就是本县知府顾可久告状，反而去找省城来的督考官宋应奎，这是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这不摆明了不相信知府大人吗！
当然，这主意肯定不是吴堂出的，因为他仅仅是一枚棋子而已，这主意应该是陈文杰又或者宋应奎出的。
这两个家伙原本就不是泉州府人，没考虑到顾可久的感受也可以理解，他们也可能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毕竟顾可久从没表现出什么偏向性，他要跟赵炎一样看不惯海商豪门，找他去告状的确有点不妥。
说实话，他们这贼喊捉贼的计谋着实不错，要杨聪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绝对会着了他们的道。
现在嘛，谁着谁的道就说不好了。

第六十九章 你好大的胆子
府试竟然有人作弊！
科举弊案啊，在这年头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吴堂带着落榜考生一路招摇过市，从府学闹到承天寺，搞得整个泉州府城都差不多炸锅了。
这时候被传作弊的杨聪还没什么反应，府试主考官顾可久却是吓了一大跳。
他可是主考官啊，整个府试都是他安排的，不管是谁作弊，那都是他失职啊！
这科举一旦发生弊案，作为主考官，一般都脱不了干系，不管作弊的人跟他有没有关系，他这主管之责是逃不掉的。
这倒霉催的，为什么在他治下会发生这么大的事呢？
这会儿，他可以说是相关当事人中唯一被蒙在鼓里的了。
这件事，相关的考生吴堂和杨聪，还有相关的考官宋应奎和赵炎，甚至是不相干的徐阶和陈文杰，事先都或多或少知道一点，就他这个主考官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他收到消息的时候，吴堂都已经带着落榜的考生跑到宋应奎那里了。
这个考生吴堂，疯了还是怎么了？
你发现有人作弊，你来找我啊！
我才是主考官，我还是知府呢，你来告诉我，这事或许还能压下去。
你他吗都不跟我吭气，直接就带着一帮落榜的考生跑省城来的督考官那里去告状，这不胡闹吗？
你这意思，是不是怀疑我也收受了贿赂啊！
顾可久一边在心里咒骂，一边了解着情况，很快，他就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了一个大概。
原来，这惠安考生杨聪在县试的时候就曾贿赂考官，夺取了案首，好巧不巧，这次府试他又是案首，而且当初惠安县试的督考官赵炎这次也在督考官的行列，考生吴堂还发现他在考场里什么都没干，就在那里纳凉呢。
这家伙都能夺取府试第一，没作弊才怪。
顾可久这会儿连惠安县令刘守良都恨上了，尼玛，你说你整的这破事，你在惠安把事情压下去之后好歹跟我打个招呼啊，这下好了，考生杨聪又来了这么一出，我他吗被打得措手不及啊！
他心中暗骂了一阵，最后还是带着一帮亲信和衙役赶去了承天寺。
他不去不行啊，考生正在那里闹呢，而且，这宋应奎是什么打算他还不知道呢。
虽说科举发生弊案主考官肯定脱不了干系，但这干系也是有大有小的，如果处理的好，可能也就是记个过，京察大计的时候评个政绩平平又或政绩不合格，如果处理的不好，罢官削籍都是轻的了。
他当然想把这事情“处理”好，他可不想被罢官削籍。
当他赶到承天寺的时候，大部分考生貌似已经离开了，就几个满脸怒容的愣头青陪着那考生吴堂跪在宋应奎下榻的院子里呢。
这会儿宋应奎貌似也了解了大致情况，他正拿着个状子在那里皱眉沉思呢。
知府顾可久到了，自然有人通报，宋应奎貌似看到救星一般，蹭一下站起来，快步迎去，捏着状子拱手道：“顾大人，你可来了，这事，唉，这事，你说怎么办呢？”
顾可久顺势接过状子一看，跟他了解的情况差不多，果然是这个惠安县的考生杨聪涉嫌作弊，而且，吴堂的状子里面毫不避讳的提及了督考官赵炎。
这事，还真是麻烦啊，赵炎可是提刑按察使司佥事，不归他管啊！
这要是他手下的官员，他二话不说就命人拿下了，先问个清楚再说，这涉及省城三司的官员他就没辙了，他没这么大的权力啊。
他想了想，随即拱手道：“宋大人，你看此事当如何处理啊？”
宋应奎假装犹豫了一会儿，这才叹息道：“顾大人，要不先将考生杨聪抓起来审审吧。”
顾可久闻言，考虑了一下，这才缓缓点头道：“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
他知道，这样做其实对考生杨聪是极不公平，因为这会儿还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考生杨聪作弊呢，他就下令抓人，万一抓错了，对这位考生的名声可是极大的损害。
这时候，他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让他下令抓赵炎，那是不可能的，他可没权下这种命令，他只能下令抓考生杨聪了。
知府大人一声令下，一众捕快和衙役自然是动作飞快，他们很快便通过考生登记的信息查到了杨聪的住处，不到一刻钟时间，他们便把杨聪租住的院子给围了。
不过，他们动手抓捕的时候却是遇到麻烦了，因为这杨聪手下的亲随太厉害了，他们根本抓不到人啊！
开玩笑呢，杨聪手下的护卫可都是高手，普通捕快和衙役怎么干的过他们，不管冲进去多少人，很快就会被丢出来，他们甚至连杨聪的面都见不着。
还好，这杨聪还不敢太过分，丢出来的捕快和衙役都没受什么伤，甚至他们手中的武器都还在，他就是拒捕而已，倒还没伤人。
就算是如此，这事也轰动的不行了，一个考生竟然敢拒捕，连府衙的捕快和衙役都拿他不下！
消息一传开，杨聪院子四周很快被看热闹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甚至连陈文杰都忍不住带着人来看热闹了。
这杨聪，真牛啊！
知府顾可久收到消息，简直气得七窍生烟，这惠安考生杨聪，无法无天了啊！
这事自然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他当即便带着一众亲信和衙役往杨聪租住的院落走去，督考官宋应奎和吴堂等一众考生也忍不住跟了上去。
杨聪本就住在承天寺，他们这一行人不到一盏茶时间便赶到了。
“知府大人驾到。”
一声洪亮的通传声响起，看热闹的人群“哗啦”一下便自动分开了。
顾可久满脸怒容的来到大院门外，正要下令手下亲随和衙役一起冲进去，杨聪却带着个壮汉若无其事的走出来，恭敬的拱手道：“惠安考生杨聪，参见知府大人。”
这家伙，什么意思？
顾可久忍不住冷哼一声，随即厉喝道：“杨聪，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拒捕！”
没想到，杨聪却是不慌不忙的拱手道：“知府大人恕罪，这抓人总得有个罪名吧，不知学生犯了什么事啊？”
你还好意思说，大家都知道你作弊呢。
顾可久怒喝道：“大胆，你还不知道你犯了什么事？那好，本官就告诉你，同安考生吴堂状告你府试作弊，你可知罪？”

第七十章 谁是忠，谁是奸
杨聪这事闹得的确有点大，知府大人要捉拿他，他竟然敢拒捕！
这种事，怎么说呢，这年头并不是没有发生过，别说知府了，就是布政使甚至是巡抚下令拿人，都有人敢拒捕。
不过，那一般都是豪门子弟又或是皇亲国戚，人家有后台，不怕啊。
杨聪家就是商户，可以说屁后台都没有，他竟然敢拒捕，这才叫奇葩呢。
其实，他也不想啊，开什么玩笑，谁想玩这个啊，但是，他也没办法，因为当初徐阶和他商量的对策里面就有这么一出。
他真是没有办法啊，按陈文杰那狗屁计划，人家很有可能会不分青红皂白来捉拿他，因为栽赃陷害一般都是这么玩的，先栽赃，然后抓起来，再陷害，陈文杰又能玩出什么新花样来，不分青红皂白的抓他，可能性有九成以上。
他是不得不来这么一出，他不拒捕，难道任由别人把自己抓起来吗？
当然，这一出的重点并不是拒捕。
如果是为了拒捕而拒捕，那就真是无法无天了。
他拒捕的目的是为了讲道理，当众讲道理，不管谁来抓他，他都会拒捕，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讲道理。
不过，这会儿这情况是最差的一种，面对这情况，杨聪骂徐阶的心都有了。
为什么这么高难度的事情出马的是他呢，你徐阶那么大个官，不能出面顶着吗？
尼玛啊，为什么来抓人的不是宋应奎而是知府顾可久呢？
如果出面抓人的是宋应奎，他能羞的这货无地自容。
问题这货太奸诈了，竟然诓的知府顾可久出面来抓他，这知府顾可久就不能羞辱了，不但不能羞辱，还要尽量恭敬。
杨聪就当没听见顾可久的怒吼，依旧恭敬的拱手作揖道：“知府大人，请恕学生失礼了，您的话，学生真不明白。难道有人状告学生，学生就有罪吗？”
顾可久闻言一愣，这话说得，定罪当然不是这么定的。
他这不是没有办法吗，这些考生正闹着呢，而且杨聪貌似还有作弊的前科，为了安抚这帮考生，只有先把杨聪抓起来再说了。
当然，话不能这么说，他愣了一下，随即便冷冷的道：“这就是你拒捕的理由吗？”
晕死，这知府大人果然不简单啊，不问缘由，只说结果，没有证据就下令抓人是他没道理，他就不说，他就咬着杨聪拒捕的事说！
杨聪当然也不是这么好糊弄的，他早就有准备了。
他不慌不忙的拱手道：“知府大人，您的意思是不是说有人告状，就可以定罪？”
……
这话当然不能说，顾可久干脆冷哼一声，没接他这腔。
杨聪见知府大人暂时被他稳住了，这才缓缓从怀里掏出个状子，举起来，朗声道：“学生状告同安考生府试作弊，请知府大人明察。”
“这！”，顾可久被杨聪这招弄的目瞪口呆。
“哗。”四周看热闹的人也被杨聪这招给震惊了，竟然还有这种事，你状告我，我就状告你，到底谁有罪呢？
几乎所有都忍不住和旁人小声议论开了，一时之间，整个承天寺仿佛突然之间被蜂群给笼罩了，“嗡嗡”之声不绝于耳。
这杨聪，忒无耻了，你作弊被别人揭发了，你就诬告别人作弊，你当本官就没有办法了吗？
顾可久这会儿还下意识的认为是杨聪在作弊呢，他只是愣了一下，便假装若无其事的接过杨聪的状子，随即冷冷的道：“诬陷好人，那同样是要治罪的。”
他这话说的，杨聪诬陷吴堂这个好人，那杨聪就是坏人咯，这话是明显在偏袒吴堂。
杨聪也不着恼，他依旧不慌不忙的拱手道：“知府大人，这谁忠谁奸还未可知，不若学生和吴堂当面对质一番，让大人，也让在场所有人看看，到底谁是忠，谁是奸。”
他这并不是什么无礼要求，就算是当朝皇帝，在没办法分辨忠奸的时候都会让涉事大臣当廷对质，这是有例可循的。
顾可久这会儿也没什么好办法了，因为他的确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杨聪有罪，如果能将人一举拿下也就罢了，那样一来，就可以慢慢审问，慢慢找证据，问题这杨聪的随从太厉害，他派来的人没能将人一举拿下来啊。
这个时候，这么多人看着呢，他就不能不分青红皂白了，对质倒不失为一个不错的办法，你吴堂不是状告杨聪作弊吗，我也认为杨聪作弊，你来说说，他怎么作弊的，你要能提供点证据，我就好下令拿人了。
他装作沉吟了一下，这才对着一旁的吴堂道：“吴堂，你状告杨聪作弊，可有证据？”
我有屁的证据啊！
吴堂闻言，心里顿时一慌，他就是个马前卒而已，陈文杰只是让他状告杨聪，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后面的事就跟他没关系了。
这“证据”陈文杰可没打算让他这个小卒子抖出来，所以，他神马都布吉岛啊！
不过，他倒不是那种毫无智商的白痴，知府大人的态度他也看出来了，很明显，知府大人相信杨聪作弊。
这种情况下，只要自己能借这些落榜考生之力，胡说一通，说的杨聪哑口无言了便成了。
想到这里，他回头扫视了一下被他蒙骗过来的落榜考生，随即恭敬的拱手道：“回知府大人，杨聪此子惠安县试的时候就凭着下作手段得了个案首，当时在惠安就闹的沸沸扬扬，府试他又故技重施，再次夺得案首，他一个不学无术的商贾之子，竟然能凭借下作手段连夺县试和府试案首，而我们这些寒窗苦读十余载的学子却登榜都难，他这是羞辱我们泉州所有学子啊！学生实在气不过，这才带着大家状告他的。”
他这意思就是没证据，就是推测而已，但是，他后面的话却着实说到那些落榜学生心里去了，一众落榜学子顿时大声附和道：“是啊，这种无耻之徒都能连夺县试和府试案首，我们却上榜的机会都没有，太不公平了。”
这话说的，让你说证据呢，你说这些干嘛？
顾可久见状，忍不住眉头一皱，不过，他并没有吭气，因为他这会儿心里还是偏向吴堂的。
杨聪一听吴堂这口气就明白了，吴堂并不知道陈文杰栽赃赵炎的事。
赵炎可不是杨金峰那种没什么地位的下人，要栽赃自然不能当着人家的面栽赃，而且，这栽赃还不能让人家察觉了，不然人家自己把你栽赃的银子找出来往别处一藏，那就真变成给人送银子了。
所以，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陈文杰不告诉吴堂也是很正常的，万一这小子说漏了嘴，时机还没到就捅出去了怎么办，那他不是白费力气。
像这会儿，时机就没到，因为事情还没发展到搜赵炎住处那一步，如果吴堂一说，赵炎听到消息，肯定会去转移“脏银”，那他们就白栽赃了。
这家伙既然什么都不知道那就好办了，杨聪朝着吴堂翻了个白眼，鄙视了一下，这才质问道：“惠安县试你参加了吗？你亲眼看见我作弊了吗？”
没看见怎么了，吴堂梗着脖子硬怼道：“欲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当天下读书人都是瞎子吗？”
他身后的落榜考生立马愤怒的附和道：“是啊，你当我们都是瞎子吗？”
切。
杨聪指着吴堂冷笑道：“你们当然不是瞎子，你们是睁眼瞎，他叫什么你们不知道吗？”

第七十一章 剧情突然反转
杨聪这胆子真肥的不行了，吴堂带着一众落榜考生质问他呢，他竟然指着吴堂，连带那些落榜考生一起骂！
什么叫众怒难犯，你不知道吗？
你不知道，就让你知道知道。
吴堂还没开口呢，那些落榜考生纷纷伸出手，指着杨聪怒喝道：
“你说谁睁眼瞎呢？”
“你以为有几个臭钱就可以无法无天吗？”
“你白痴啊，我们不知道他叫吴堂吗？”
“……”
这架势，要不是知府大人和左参议宋应奎在场，他们都要扑上来揍人了。
这帮白痴！
杨聪伸手反指着他们大喝道：“你们不是睁眼瞎吗？他叫吴堂，同安考生吴堂，本届府试第六名，那么大的字，你们没看见？”
“啊！”
那些怒气冲冲的落榜考生差点被杨聪这话噎的神经错乱。
这吴堂竟然是府试第六，跟他们不是同类人啊，这事情，好像不对啊！
这也不怪他们疏忽了，因为当时吴堂在榜文前叫嚣的时候绝大部分落榜考生都不知道他是谁，而且大家看榜文一般都是找自己的名字，至于其他人的，那都是一眼扫过去了，能把前三名记住就不错了，谁记得第六名是谁啊。
这就造成了他们睁眼瞎的事实，因为他们知道吴堂名字的时候都已经不在榜文跟前了，而且大家都被“杨聪作弊”一事气的义愤填膺，压根就没去想吴堂是不是落榜考生的问题，在他们的潜意识里，能带着他们这些落榜考生状告杨聪的，必定是落榜考生无疑。
没想到，这吴堂不但不是落榜考生，还是府试第六名。
这事情，很明显不对劲啊，你都上榜了，而且还是第六名，为什么要带着大家瞎起哄，难不成你认为自己能得第一，问题，你前面还有四个人好不好？
一众落榜考生这会儿都被惊的目瞪口呆，满脸疑惑，旁边看热闹的人更是“嗡嗡嗡嗡”、“嗡嗡嗡嗡”议论不休。
这吴堂，到底什么意思啊，难道真是嫉恶如仇，看不得人作弊，这才出头带着人状告杨聪？
开玩笑，这年头，哪还有这种白痴。
这吴堂真是府试第六名？
这会儿知府顾可久也反应过来了，他貌似对吴堂这个名字真有那么一点印象，他忍不住招过一个亲随确认了一下，待从那个亲随那里等到肯定的答复，连他都悚然一惊。
这事情，绝对有问题！
府试第六名，带着一帮落榜考生状告府试第一名，脑子有病啊！
他吗脑子有病也不会这么干啊，这中间绝对有问题。
他忍不住转过脸去，狠狠瞪了吴堂一眼。
你家伙，什么意思啊，都府试第六了，还带头在这闹。
吴堂这会儿额头都冒出毛汗来了，他开始也没意识到这个漏洞，他更没想到杨聪会突然来这么一出啊，怎么解释呢？
杨聪可不想给这家伙解释的机会，他紧接着便装出蒙冤受屈的样子，委屈的怒吼道：“你们都上当了，知道吗？你们都被他利用了，知道吗？他为什么要告我，你们知道吗？他这是恶人先告状啊，因为他作弊的事不小心被我撞破了，你们知道吗？他这是想陷害我，害得我被关进大牢，让我没办法揭露他们作弊的事啊！你们知道吗？”
“哗。”围观的人群再次轰动了，这剧情反转的也太突然了吧！
没想到啊，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的，吴堂竟然是因为自己作弊的事情被撞破而反咬杨聪一口。
这事情真是这样的吗？
围观的人想知道，落榜的考生也想知道，顾可久更想知道，他们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吴堂，看这家伙会怎么解释。
吴堂这会儿心里苦啊，他的确作弊了啊，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作弊的事情有没有被张斌撞破啊，万一是真的，自己岂不是完蛋了。
他支支吾吾，躲躲闪闪，眼珠子乱转，表情丰富的很，但是，就是半天都崩不出个屁来。
顾可久一看吴堂这表情，心里便猜出个八九分，这家伙估计真如杨聪所说的那样是作弊被人撞破了，才反咬一口的。
这事情整的，看样子自己真的是冤枉杨聪了，他略有些尴尬的问道：“杨聪，你说什么撞破吴堂作弊一事是真的吗？”
杨聪连忙拱手道：“回知府大人，此事千真万确，要不这吴堂为何无故状告学生作弊呢？”
你还说这些废话干嘛，本官想知道的是具体情况，顾可久皱了皱眉头，继续追问道：“你可有证据，这事具体是什么情况？”
证据，我有啊，但是现在不能拿出来。
这吴堂只是个死跑龙套的，大鱼还在后头呢，他可不会为了收拾个龙套把所有证据全抖出来，在没有把握收拾宋应奎和陈文杰之前，证据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以免打草惊蛇。
他假装犹豫了一下，这才尴尬道：“这个，证据学生暂时还没有，学生只是看到了他们作弊的过程，这些学生都写在状子里面了，还请大人明察。”
顾可久同样尴尬无比，他一开始还认为是杨聪在作弊呢，所以，杨聪递上来的供状他压根就没看。
这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作弊的是吴堂，而不是杨聪，他连忙展开捏在手里的供状仔细看起来。
杨聪并没有在供状中提什么证据，他只是说自己跟龙溪陈家的陈文杰有过节，而这次住到承天寺之后他又无意间发现陈文杰也住在里面，因此，他便派手下随从暗中盯着陈文杰，以防止这家伙对自己不利。
没想到，这一盯却发现，陈文杰先是去了趟督考官宋应奎那里，紧接着又去了趟考生吴堂那里，而且，府试的时候吴堂正好坐他对面。
他见吴堂不到半个时辰便将答卷做完了，便知道这吴堂肯定是作弊了，所以，考完之后，他便去查吴堂和陈文杰串通作弊的事情。
这事情还没查出什么眉目来呢，他的行动也被陈文杰和吴堂察觉了，他估计吴堂和陈文杰会反咬一口诬蔑他，便写了这个状子，状告吴堂、陈文杰、宋应奎串通一气，在府试中作弊。
顾可久看完状子，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他有一种直觉，这杨聪说的，应该是真的。
但是，这个并不是重点，重点是龙溪陈家啊，龙溪陈家可是海商豪门！

第七十二章 大事可能化小
顾可久能爬上知府这位置，自然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什么人可以得罪，什么人不可以得罪他相当清楚。
他也是有背景的，南直隶顾家同样是有名的官宦世家，而且他和兄长顾可学都金榜题名，高中进士，也曾名噪一时。
但是，跟龙溪陈氏和海商豪门比起来，他们家还是差远了，他可不想为顾家招惹这么强大的敌人。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贪官污吏，他为官还是比较清正的，如果这事没有龙溪陈氏的介入，他甚至敢把宋应奎这个从四品的参议干翻，现在有了龙溪陈氏的介入，他可不敢这么干了。
怎么办呢？
龙溪陈氏不能得罪，诬赖杨聪这种事他也不会去做，开玩笑呢，杨聪可是在状子里写的明明白白，当初在惠安的时候人家就和龙溪陈氏的陈文杰结下梁子了，这会儿人家还一点事都没有，肯定也是有后台的。
两边他都惹不起，看样子只能和稀泥了，希望能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
他拿着状子装模作样的看了半天，这才抬起头来，朗声道：“此事双方各执一词，而且双方皆无证据，本官也不能妄下定论，尚需多方查证后再做处理，大家都散了吧。”
说罢，他竟然就这么挥手带着一众亲随和衙役，走了！
“……”
知府大人这出唱的，在场的包括杨聪，包括吴堂，包括宋应奎，包括一众落榜考生，包括四周看热闹的，都差点被他雷的当场石化了。
顾可久可管不了这么多了，他的确急着去查证，毕竟这事关系到府试弊案，他可不想双方越闹越凶，闹得他下不了台。
他毕竟是一府主官，有些事情，他只要下令去查，还是能查的到的。
很快，各种消息便陆续传到他耳中。
原来，这杨聪就是惠安杨家杨荣的长孙。
原来，这陈文杰就是都察院御史陈九德的儿子。
原来，这杨聪是因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张岳的女儿跟陈文杰结怨的。
原来，这陈文杰当初在惠安真被杨聪收拾了一顿。
原来，这杨聪的后台是府衙通判徐阶，而且，杨聪跟府城有名的士绅，也就是府衙检校史致轩关系也很不错。
徐阶的背景顾可久自然清楚，这阳明一脉可是跟海商豪门不相上下的庞然大物，所以，徐阶的事，他很少去管，人家爱干嘛就干嘛，只要不招惹他便成。
这也是他不知道杨聪这号人物的原因所在，他既然不管徐阶的事，自然不清楚徐阶在跟一些什么样的人交往，至于惠安的县试，整个泉州府下辖晋江、南安、同安、惠安、安溪、永春、德化七个县呢，惠安又不是排在前列的大县，他自然不怎么关注。
这些信息一归总，他便明白了，这事如果任其发展下去，恐怕会发展成为阳明一脉和海商豪门之间的一场大火拼。
你们可千万别在这火拼啊，如果搞得泉州“城门失火”了，我条池鱼就要遭殃了。
这事他可不敢任其发展下去了，必须马上从中说和，让双方赶紧收手。
龙溪陈氏那边他暂时还说不上话，这徐阶跟他关系倒还算可以，毕竟两人同在泉州府任职，而且徐阶还是他的属下，招他来商议一下还是可以的。
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查的差不多之后，他便命人去请徐阶了。
徐阶自然知道这知府大人找他是为了什么事，这事整的，他这会儿都快笑出猪叫声来了，陈文杰这一手臭棋下的真好啊，这简直是把知府大人往他这边推啊！
这个强大的助力，自然要好好利用一番，他得了知府大人的召唤，立马一溜烟跑到顾可久的书房，并装出一副亲切的样子，微笑着拱手道：“知府大人，不知招下官前来有何事交待？”
顾可久见状，叹息着站起身来，上前把着他的胳膊，将他拉到一旁的客位上坐下来，这才苦笑道：“徐大人，你们这些神仙要打架，好歹先知会我们这些凡人一声啊，这一下就搞的整个府城都轰动了，本官着实有点吃不消啊！”
这口气，徐阶一听就明白了，知府大人这是想大事化小呢。
这大事能化小吗？
就算能也要给它搅黄了啊，开玩笑，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就这么算了，他可准备了一堆后手，等着跟龙溪陈氏过招。
很多事，龙溪陈氏这会儿估计还蒙在鼓里，他的胜算相当的大，怎么可能收手。
他愣了一下，这才假装羞愧道：“唉，知府大人，下官真是羞愧啊，下官也没想到会搞成这个样子，当初那陈文杰跟我那知交杨聪闹矛盾的时候下官以为他们只是小孩子胡闹而已，没怎么放在心上，没想到，龙溪陈氏这次竟然会下此等狠手。”
狠手？
什么狠手？
人家不就是想收拾一个小小的杨聪吗，这也叫下狠手？
顾可久不解的问道：“徐大人此言何意啊？难道那陈文杰不但想收拾杨聪，还想收拾其他人？”
徐阶半真半假道：“知府大人，这事下官已经查出点眉目来了。这龙溪陈氏是早有预谋的，宋应奎就是他们派过来的，他们这次不但想收拾杨聪，还想收拾赵炎赵大人，甚至，有可能的话，他们想连您都一起给拉下马啊！”
“啊！”，顾可久城府再深也被吓的变了脸色，龙溪陈氏竟然想收拾他和赵炎，不会吧？
他有些难以置信的道：“徐大人，这事没这么夸张吧？”
这事对于顾可久来说自然没有这么夸张，人家龙溪陈氏可没想收拾这位知府大人。
但是，徐阶不能让顾可久这么想啊，他假假意思无奈的叹息道：“唉，知府大人，您想啊，他们为什么要派宋应奎前来呢，压制赵炎只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宋应奎这个左参议也就是个从四品的闲职而已，他就不想再向上升一小阶吗？”
顾可久闻言，脸色更难看了，从四品的左参议再往上升一小阶不就是正四品的实权知府吗，难道龙溪陈氏真打算收拾他？
徐阶暗暗观察着他的脸色，最后叹息道：“知府大人，下官刚接到城北洛江驿站的快报，宋应奎命驿站八百里加急传讯，将泉州府试作弊的事告到学政大人那里去了，看样子这龙溪陈氏不把我们一网打尽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知府大人，我们要早做准备啊！”
顾可久闻言，脸都黑了。
好你个吴堂，好你个陈文杰，好你个宋应奎，你们这是完全不把本官放在眼里啊！
龙溪陈氏，你们欺人太甚了，真当本官就是待宰的羔羊不成？

第七十三章 提督学政大人怒了
陈文杰和宋应奎为什么要出此下策呢，他们竟然选择避开知府顾可久，直接八百里加急告到提督学政那里去了。
这一下真把顾可久给惹毛了，吗的，不把我放眼里是吧，想把我这个知府给整下去取而代之是吧？
好，走着瞧！
其实，他是被徐阶给误导了，陈文杰和宋应奎想避开的其实不是他这个知府，而是通判徐阶。
陈文杰和宋应奎都认为，这案子如果到了府衙，就等于落徐阶手里了。
他们可没这么傻，当初他们让吴堂直接把状子递到宋应奎这里也是为了避免案子落徐阶手里。
如果顾可久当着宋应奎的面把杨聪拿下了，并且邀宋应奎一起问案，那还罢了。
现在，顾可久直接玩起了拖延战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哪能成呢。
陈文杰和宋应奎可一直认为他们掌握了足够的证据，能扳倒赵炎，拿下杨聪和杨荣，夺取惠安杨家的家产，这种“好事”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这里面误会就有点大了，顾可久认为，这事是他做主啊，因为他是府试主考官啊，徐阶能做什么主，徐阶管的是刑名又不是科举。
陈文杰和宋应奎却认为，这事到了府衙就会被徐阶给揽过去，所以，他们选择直接告到省城，告到提督学政那里。
当然，他们也知道这样做会得罪顾可久，不过，他们不在乎啊，顾可久在他们眼里算个屁啊！
至于徐阶，他当然知道自己做不了主，他只是半真半假，故意误导顾可久而已。
其实，陈文杰和宋应奎早就算计到提督学政了，因为赵炎是提刑按察使司的官员，而宋应奎是承宣布政使司的官员，他也管不上赵炎，这事最终还是要通过提督学政才能达到他们的目的。
如果把这案子返到提刑按察使司，赵炎最多也就是考校上记一笔，根本不会有什么事，因为提刑按察使司也要维护自己的颜面啊，把自己衙门的官员往死里整，办成大案，给自己衙门抹黑，可能吗？
他们最开始的计划就是案子办成铁案，再把所有“证供”交到提督学政大人那里，整的杨聪和杨荣“伏法”，整的赵炎被罢官削籍。
这会儿他们一看顾可久想和稀泥，干脆一发狠，直接把案子上报提督学政大人，反正他们有“铁证”，杨聪和赵炎肯定跑不了。
现在，他们只是稍微改变了一下策略，提前上报提督学政大人而已。
那么，提督学政大人会如他们的愿吗？
当天下午，酉时将至，省城福州，承宣布政使司衙门，眼看着一天坐班就要坐到头了，各级官吏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去吃晚饭了。
突然，一个背插八百里加急令旗的驿卒打马自远处狂奔而来，街上的老百姓都惊慌失措的跳到路边躲避着，大门口值守的衙役也不由露出惊恐的神情。
这是怎么了，八百里加急可不是随便就能启用的，必定是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才能动用驿站这紧急传递手段。
那驿卒当然没时间跟人解释，他直接打马狂奔到衙门口，边勒马，边举起一份公文，大喝道：“泉州府八百里加急，呈提督学政大人亲启！”
值守的衙役闻言，连忙上前帮他拉住快马，并给他指了个方向。
那驿卒连句多谢都没有，直接飞身下马，举着公文就往里跑，边跑还便大喊：“泉州府八百里加急，呈提督学政大人亲启！”
这一路没人敢拦他，沿途不管是衙役还是官吏，只要遇着他的，不但立马让到一边，还主动帮他指明方向。
这承宣布政使司衙门本就清静，提督学政李岳钟自然早就听到驿卒的呼喊声了，他原本都准备起身走人了，这会儿却不得不皱眉坐了下来。
泉州府的八百里加急，肯定是那边的府试出大事了。
他真是骂娘的心都有了，因为这次提督学政关系着他的前程啊！
他是正德十六年的进士，而且还是二甲中游，按理来说，他这资历，兢兢业业在官场干了十多年，运气好的话早晋升三品大员了。
比如排他前面的赵廷瑞，这会儿已经是兵部右侍郎了。
又比如排他后面的潘潢，这会儿已经是吏部右侍郎了。
还有朱纨、胡森、吴廷翰等等，不是南北两京五寺主官就是地方左右布政使，一个个都混出头了。
还有那张孚敬，更不得了，人家都当了好几年首辅了！
当然，张孚敬这个是个特例，因为人家光是会试都考了八回，最后金榜题名的时候都快五十了，所以人家拼了命赌了一把，赌中了，所以才荣膺内阁首辅的，这会儿人家也快六十了，半只脚都踏进棺材了，首辅也当不了多久了。
问题他不一样啊，他可是一次会试就金榜题名了，这会儿他才四十来岁，他还能在官场上混十多年呢。
这次提督学政就是他好不容易求来的晋升之阶，只要不出问题，他回朝之后晋升侍郎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可偏偏泉州府试就出问题了。
鈤腻仙人啊！
到底是谁啊，能不能不要在这节骨眼上给我整事啊！
驿卒一路飞奔，很快便冲到他跟前，举起手中的公文，单膝跪地，朗声道：“报，泉州府八百里加急，亲提督学政大人亲启！”
李岳钟一把接过公文，撕开外层封页，取出里面的正式公文，仔细看起来。
看着看着，他脸都绿了。
这八百里加急公文自然是负责督考泉州府试的左参议宋应奎呈上来的。
据宋应奎所说，惠安考生杨聪在县试的时候就曾买通考官作弊，但因为当时的督考官赵炎和惠安官员坑壑一气，把这事情给压下去了。
这次府试，考生杨聪又故技重施，贿赂督考官赵炎作弊，夺取了府试头名，以致泉州学子群情激愤，更为可恼的是，泉州府通判徐阶和考生杨聪狼狈为奸，欲阻扰他查证此事，甚至还威胁状告他们的考生。
他因此而没有办法继续查证府试作弊一案，只能请提督学政大人做主了。
简直岂有此理！
李岳钟真的怒了，泉州府这帮官员，还有那个赵炎，都以为没有王法了吗？
他当即便抽出一张空白公文，刷刷刷就是一阵写，写完便命驿卒八百里加急送往泉州府。
都给我等着，本官亲自来收拾你们！

第七十四章 这下麻烦大了
第二天上午，泉州知府顾可久便收到提督学政李岳钟亲笔签发的公文，命他将府试弊案所有相关人员全部控制起来，等候审问。
李岳钟这意思就是让顾可久把杨聪、徐阶、赵炎等府试弊案相关人员全部软禁甚至是抓起来。
但是，顾可久这会儿已经被陈文杰和宋应奎给惹毛了，他哪会按李岳钟的意思来办啊。
将府试弊案所有相关人员全部控制起来是吧，好啊！
顾可久当即便下令，命府衙衙役和捕快将杨聪、吴堂、陈文杰、赵炎、宋应奎的住处全部围起来，所有府试弊案相关人员，一律不得离开当前的住处。
至于徐阶，不好意思，提督学政大人的公文里没有提到，杨聪和吴堂的状子里也没有提到，所以，不算是府试弊案相关人员，他可不会无聊的把自己手下的通判给软禁起来。
这时候陈文杰和宋应奎还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劲来，他们甚至还在窃喜呢，提督学政大人竟然要来亲自问案，这下杨聪和赵炎肯定是跑不掉了，甚至徐阶都会受牵连。
他们之所以还这么想，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被杨聪、徐阶和赵炎的反应给蒙蔽了。
当初吴堂这个马前卒一把冲出来的时候，唯有杨聪表现的极其疯狂，又是拒捕，又是反告吴堂，跟个神经病一样。
杨聪这表现，他们认为是极其正常的，任谁被人冤枉了都会疯狂的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在他们看来，这只是杨聪在垂死挣扎而已。
至于徐阶和赵炎，表现的就好像完全不知道他们会出手一般，甚至连面都不敢露一下。
杨聪、徐阶和赵炎的表现足以证明，他们的阴谋成功了，这三个家伙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本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种情况，跟他们的计划差不多完全相符啊，他们当然高兴啦，至于被知府顾可久软禁，他们也认为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提督学政大人一来，他们就自由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们这会儿是不知道外面的情况，要是知道了，估计会吓得赶紧逃跑。
顾可久也是阴毒，他给手下捕快和衙役下的命令是，杨聪和赵炎，除了本人不能离开当前住处，其余随从人员不管，吴堂、陈文杰和宋应奎却是本人和所有随从人员都不准离开当前住处。
所以，陈文杰和宋应奎压根就不知道，这会儿徐阶正在疯狂抓人呢！
比如，给吴堂代笔写应试八股文那个秀才，抓起来，好好威胁恐吓一番，让他老老实实作证。
又比如，杨金峰和杨家府城店铺的掌柜，也抓起来，当然，这两人不用威胁也会好好作证。
还有当初在赵炎住处外面配合那两个黑衣人的衙役，甚至还有当初府试的时候坐在杨聪和吴堂旁边的几个考生等等，只要跟这事有关的，全抓起来了。
陈文杰和宋应奎都不知道府城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一路从省城赶过来的李岳钟自然更不知道。
这位学政大人也是气坏了，第三天上午，他刚赶到泉州府城，也不休息，直接就命顾可久将相关人等全部提过来，开堂审案。
顾可久这早就准备好了，李岳钟一声令下，他便命手下传人去了，不到半个时辰时间，公堂便准备好了。
他一点都不含糊，公堂那边才准备好，他便恭敬的陪着李岳钟过去了。
李岳钟被他这表现搞的疑惑不已，宋应奎不是说泉州府官员有意阻扰吗，这顾可久那里有一点阻扰的意思，人家积极的很啊。
走进公堂一看，他更是云里雾里，这下面的人站的有点多吧？
两边班列的衙役就不说了，这待审问的官员和考生竟然也站了两列，赵炎和宋应奎都在，而且他们后面都站了两个人。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宋应奎提到的人总共才三个啊，下面怎么站了六个人呢，而且他自己竟然也站下面了，这是又是几个意思？
顾可久貌似看出了他的疑惑，他刚在公案后面坐下来，顾可久便从旁边衙役手里接过两张状子，恭敬的摆公案上，郑重的介绍道：“学政大人，这是考生吴堂状告考生杨聪的状子，这是考生杨聪状告考生吴堂的状子。”
这事宋应奎倒是提到了，考生吴堂去状告考生杨聪府试作弊呢，考生杨聪不但不认，还反过来状告考生吴堂作弊，简直猖狂至极。
他先是认真的看了看吴堂的状子，上面跟宋应奎说的差不多，这考生杨聪的确屡屡作弊，无法无天。
紧接着，他又好奇的看了看杨聪的状子，想看看这无耻之徒到底有多无耻，但是，看着看着，他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
他能混到这提督学政的差事自然不是什么白痴，杨聪状子上所说的不像是在说谎啊！
鈤踏仙人啊，自己好像被人耍了！
宋应奎竟然勾结龙溪陈氏，欲陷害督考官赵炎和考生杨聪，并夺取惠安杨家的家产！
这种事，在官场上太常见了，商户就是很多贪官污吏眼中的肥羊，但凡有机会他们都会去宰一宰。
这个宋应奎是贪官污吏吗？
他不清楚啊！
他来福建又没多久，而且以前他都是在户部任职，很少跟这些地方官员打交道，他哪能一眼就看出来谁是清官谁是贪官。
更要命的，这里面还涉及到了龙溪陈氏。
海商豪门他当然听说过，他也不想招惹啊，他是皇上派来的钦差没错，但是，他管的是学政，不是民政，更不是军政，没事去招惹海商豪门干嘛？
这下真是麻烦大了。
他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状子，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审问了。
这时候左右的衙役，陪同在侧的顾可久，甚至是站在公案前的宋应奎和赵炎都不敢有任何异动，生怕惹恼了这位学政大人。
但是，站在宋应奎后面的陈文杰却是动了。
他也不知道是抽风了还是怎么了，竟然突然转过头来，朝着一旁的杨聪阴笑起来，那意思仿佛在说：小子，你完了。
他这是迫不及待的想看看杨聪惊慌失措的丑态呢，他可不知道杨聪状子上写着什么，因为杨聪的状子是递给知府顾可久的，顾可久拿到状子之后也没说什么，直接就走了。
他只以为这学政大人一开审杨聪就完蛋了呢。
没想到，杨聪竟然缓缓转过头来，回敬了他一个阴笑。
陈文杰见杨聪这个样子，顿时就愣住了。
这家伙，莫非吓傻了不成，竟然还笑得出来！

第七十五章 孰是孰非
李岳钟皱眉沉思了一阵，还是决定秉公审理，孰是孰非，先审过再说。
他是不想招惹海商豪门，但并不代表他惧怕海商豪门，他代表的可是当朝皇上，如果海商豪门把他惹毛了，他直接一个奏折递上去就能直达天听。
到那时，皇上要真查起来，这些海商豪门肯定会有大麻烦。
当然，他让人家有了大麻烦，人家自然也会找他的麻烦，大家都捞不到什么便宜，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是不想跟这些海商豪门翻脸。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问案吧。
他直接拿起惊堂木，用力往公案上一拍，随即威严道：“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这堂下不是官员就是考生，按律来说没有定罪或者革去功名之前是可以不跪的，不过这自报身份的流程却省却不了，倒不是说他有意羞辱这些人，想给他们来个下马威，主要这里面有些人他还不认识。
宋应奎和赵炎他自然认识，至于徐阶，从官服上也能看出来，但那什么吴堂、杨聪什么的，他不认识啊，说不得，只能让他们自己报一报了。
他这一问，下面人立马按官阶高低和位置先后老老实实报了通身份，包括赵炎和宋应奎都不例外。
这陈文杰竟然也在，李岳钟微微皱了皱眉头，随即问道：“吴堂，你状告考生杨聪府试作弊，可有证据？”
吴堂“老老实实”的拱手道：“回大人的话，学生只是看到杨聪在府试的时候不正常，才怀疑他作弊，并没有任何证据，不过，学生后面倒是听闻陈文杰陈公子有证据。”
你没有证据就乱告状，吃饱了撑的啊？
现在这情况看来，这吴堂显然不是吃饱了撑的，很有可能是陈文杰指使的。
这帮家伙，到底搞什么名堂？
李岳钟紧接着又问道：“陈文杰，考生吴堂说你有证据证明考生杨聪府试作弊，是否属实，如属实，证据何在？”
陈文杰不慌不忙的拱手道：“回大人的话，学生曾亲眼看到考生杨聪的二叔杨云送了一箱银子给督考官赵炎赵大人。”
李岳钟闻言，眉头不由一皱，这要是个普通人这么说，他肯定不信，但是，龙溪陈氏的陈文杰这么说就不一样了，因为人家手下人多啊，而且杨聪的状子里也说了，陈文杰跟其有私仇，那么，陈文杰派人盯着杨家人就不奇怪了。
这事，是真的吗？
赵炎要真收了杨家的银子，那宋应奎说的很有可能就是真的了。
他想了想，干脆直接问道：“赵炎，陈文杰说你收了杨家一箱银子，可有此事？”
赵炎装出莫名其妙的表情，略带愤慨道：“回大人的话，下官没见过那个什么杨云，更没收杨家的银子。”
这表情就证明赵炎根本不知道自己命人给他床底下塞了箱银子，陈文杰见状，不由再次露出阴阴的笑容。
李岳钟却是再次皱起了眉头，他发现，自己问了句废话，赵炎肯定不会认啊！
怎么办呢？
难道就因为陈文杰一句话就下令去杨家拿杨云来审问又或者搜查赵炎的住处？
这未免也太草率了吧？
他想了想，再次问道：“陈文杰，你真的看到杨云送了一箱银子给赵炎？公然诬蔑朝廷命官可是要治罪的！”
陈文杰当然没看到，不过银子是他命人直接塞人家床底下的，这会儿他只想快点收拾了杨聪，甚至去拿杨云来审问他都嫌慢了。
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拱手道：“回大人的话，学生的确看到了，不信大人可以命人去搜。”
真的假的？
李岳钟不由追问道：“你看到的是个什么样的箱子？”
陈文杰毫不犹豫的拱手道：“回大人的话，学生看到的是个一尺见方的黑漆木箱子。”
一尺见方，那起码能装四五百两银子，这么多银子带着到处走是不大可能，要赵炎真收了这么多银子，应该还在住所中，真搜吗？
李岳钟有些为难的看着赵炎道：“赵炎，你真没收杨家的银子？”
赵炎装出被冤枉的表情，愤然道：“大人，下官真没收杨家的银子，您要不信，尽管命人去搜！”
这两人的表情，都不像是假的啊。
李岳钟也无法判断到底谁在说谎，那就没办法了，只有搜了。
他当即大喝道：“来人。”
这一声他是对着外面喊的，要搜查赵炎的住处肯定不能用泉州府的衙役，因为宋应奎都说了，府衙通判徐阶和考生杨聪关系密切，如果让泉州府的衙役去搜，很可能搜到了也会被他们藏起来，这种错误他当然不会犯，所以，他喊的是自己带来的亲信衙役。
很快，一个精干的衙役便从外面疾步走进来，单膝跪地，拱手朗声道：“小的在。”
李岳钟果断下令道：“速速带两个人去仔细搜查赵炎的住处，看有没有一个一尺见方的黑漆木箱子。”
那衙役闻言，拱手道了声遵命，随即便起身疾步往外走去。
李岳钟又想了想，干脆拿起吴堂和杨聪的状子仔细看起来，他这意思就是暂时不打算审了，等搜查结果出来再说。
这搜查结果的确很重要，如果真从赵炎住处搜出一箱银子，那基本就可以确定是赵炎受贿了，如果没搜出银子来，那很有可能是陈文杰说谎。
他这会儿也明白了，这帮家伙都精着呢，审估计是审不出什么结果了，唯有看证据。
所以，他干脆不吭气了，就等搜查结果。
这公堂之上暂时是安静下来了，大家都没吭气，不过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丰富。
陈文杰脸上那阴阴的笑意是越发浓郁了，要不是在公堂之上，估计他都能笑出声来。
他前面的宋应奎是想笑又不敢笑，装个淡然的表情都装的异常艰难。
他后面的吴堂则是一脸茫然，这货是真不知道陈文杰栽赃的事情，不过，从陈文杰的口气他能听出来，这银子十有八九是能搜出来的，所以，他眼中还带着那么一丝期待之色。
反观他们对面，情形好像就没这么乐观了。
赵炎是满脸愤慨，好像被人冤枉了一般。
徐阶是满脸淡然，但是，那淡然好像又是装出来的一般。
至于杨聪，他这会儿没笑，不过也没哭，他脸上露出的是一种迷之淡定，当然，这只是表面，其实，这会儿他心里也差点笑出猪叫声了。

第七十六章 证据不翼而飞
承天寺离府衙并不远，如果跑快点，打个来回都用不了一刻钟，而李岳钟下令的时候又用了“速速”二字，他手下的亲信衙役自然不敢怠慢。
这搜查房间对衙役来说也不是什么罕有之事，这方面的经验他们还是很丰富的，再加上搜查的目标是一个一尺见方的黑漆箱子，这搜起来就更加容易了。
不到两刻钟时间，李岳钟派去的亲信衙役便跑回大堂，单膝跪地，拱手朗声道：“报，大人，小的仔细搜索了赵炎的住处，并未发现什么一尺见方的黑漆箱子。”
“啊！”李岳钟还没说话，陈文杰便忍不住惊呼道：“不可能，床底下你搜过没？”
李岳钟闻言，不由眉头一皱，不过，看在龙溪陈氏的面子上，他并未发火。
这家伙，说的跟真的一样，结果自己人跑过去却什么都没搜到，丢人啊！
你还不嫌丢人，本官就让你丢个够。
他紧接着陈文杰的话问道：“床底下你仔细搜过没？”
那衙役连忙拱手道：“回大人，不但是床底下，床顶上，屋梁上，衣柜底下，衣柜顶上，还有书房客房，甚至外面的衙役值房我们都仔细搜过了。”
李岳钟点了点头，挥手道：“下去吧。”
紧接着，他便对着陈文杰冷哼一声，这才缓缓的问道：“陈文杰，你还有什么话说？”
陈文杰这会倒没注意自己丢人现眼的问题，他这会儿满脑子都是那箱银子的问题。
他实在想不通，那一箱银子为什么会不翼而飞啊！
赵炎住所周围的值守的衙役他都收买了，要是赵炎转移银子，他不可能不知道，为什么这银子就偏偏不见了呢？
这会儿李岳钟正冷冷的盯着他等候答复呢，他只能含含糊糊的道：“这个，都这么多天了，或许银子早被搬走了。”
哼，无稽之谈，这里又不是省城，赵炎把银子往那里搬？
李岳钟这会儿已经认定陈文杰在说谎了，自然不会再相信陈文杰的话了。
他拿起另外一张状子，朗声问道：“杨聪，你状告考生吴堂府试作弊，可有证据？”
杨聪镇定的拱手道：“回大人的话，学生有证据。府试还没开始之前，吴堂就请府城秀才张散给他做了篇文章，这文章正是府试的考题，现在这秀才张散就在堂外，大人可以传来问问。”
李岳钟闻言，毫不犹豫的对着外面喝道：“传秀才张散。”
很快，一个将近五十岁的老秀才便匆匆走了进来，站在堂中恭敬的拱手道：“学生张散参加学政大人。”
这家伙，胡子都一大把了，竟然还在明显比他年轻的李岳钟面前自称学生，要是后世人听了怕会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不过在场的人却没有觉着奇怪，这年头，五十多岁的童生都有，更何况是秀才。
李岳钟直接问道：“张散，府试之前你是不是给考生吴堂做了篇文章。”
张散老老实实的拱手道：“回大人的话，府试之前学生是给吴堂做了篇文章，不过，学生并不知道那是府试考题，学生只是收钱办事而已。”
李岳钟也没计较这些，他直接对旁边的衙役下令道：“取两个条桌和两套文房四宝来。”
很快，几个衙役便抬着两个条桌过来了，上面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李岳钟随即下令道：“张散，你把给吴堂做的那篇文章默写一遍。吴堂，你把府试做的文章也默写一遍。”
这一招的确简单明了，吴堂府试的文章是不是请这秀才张散做的，很快就能见分晓。
张散闻言，毫不犹豫的跪坐在一个条桌跟前，提起笔来就写。
吴堂则是满脸慌张，扭扭捏捏的来到条桌跟前跪坐下来，犹豫了一下，这才提着笔写起来。
他不敢不写啊，他不写，李岳钟去查府试考卷也是一样的，而且，他还不敢故意写错，因为一查府试考卷同样能查出来。
一篇标准的应试八股文也就四百多字，不到一刻钟时间，两人便相继写完了。
李岳钟拿着两人写出来的文章稍微对照了一下，随即便冷哼道：“吴堂，你还有什么话说？”
吴堂这会儿都吓的快发羊癫疯了，他哪里还有什么话说。
陈文杰却是突然拱手道：“大人，这不能作为证据吧，杨聪完全可以把吴堂的文章偷出来，让这位秀才张散记住，这怎么能证明吴堂事先就知道考题了呢？”
这家伙，还真不要脸啊，事实就摆在面前，他还狡辩。
李岳钟一看吴堂的表情就明白了，杨聪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
但是，陈文杰毕竟代表着龙溪陈氏，他也不好硬来，总要找出足够的证据，叫这家伙心服口服才好。
他只能对着杨聪继续问道：“你还有其他证据吗？”
其他证据？
有啊，要什么证据有什么证据！
不过，杨聪并没有傻乎乎的把所有证据一股脑全抖出来，徐阶已经提醒他了，不要让陈文杰把他的能耐全看透了，毕竟这一次只是科举弊案，再怎么说也不可能要了陈文杰的命，要是陈文杰不服，以后还有得斗呢，自己的底牌被全被人看透了可不好。
他觉得徐阶这话说的很在理，所以，证据他并不会一次全抖出来，他只会一点一点的提供，一旦李岳钟认定陈文杰和宋应奎有罪，后面的证据他就不会拿出来了。
有些东西，能保留就保留一点，很有可能以后还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这陈文杰狡辩也在他意料之中，他不慌不忙的拱手道：“回大人的话，学生还有证据。学生当初就是无意中看见陈文杰给宋应奎宋大人送了一箱银子，后面又看到陈文杰去找吴堂，才怀疑这吴堂作弊的。学生相信，这银子现在应该还在宋大人那里，学生看见的也是一个一尺见方的黑漆箱子，不信，大人可以派人去搜一搜。”
“啊！”
他这话一出，在场几乎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这杨聪竟然说他也看到一个一尺见方的黑漆箱子！
难道真有个黑漆箱子？
要不然怎么陈文杰说看到过，杨聪也说看到过？
只是这黑漆箱子到底在哪里呢？
刚去搜赵炎的住处可没搜出来，难道搜宋应奎的住处就能搜出来吗？
李岳钟闻言不由一愣，搜不搜呢？
不过，他只是愣了一下，便对着外面大喝道：“来人。”
鈤塌仙人的，不搜，岂不代表他怕了龙溪陈氏，赵炎的住处都搜了，宋应奎的住处为什么不搜！
刚去搜赵炎住处的衙役很快出现在大堂之上，他毫不犹豫的下令道：“速速带两个人去仔细搜查宋应奎的住处，看有没有一个一尺见方的黑漆木箱子。”
那衙役闻言也是一愣，又去找那黑漆木箱子？

第七十七章 这事就这么结束了吗
李岳钟又拿起吴堂和杨聪的状子仔细看起来，他这意思还是等搜查结果出来再说。
这事搞得他都有点头晕了，陈文杰说赵炎收了杨家一箱银子，杨聪也说宋应奎收了陈文杰一箱银子，而且这两人说的都是一个一尺见方的黑漆木箱子。
如果杨聪说的是真的，那陈文杰就太嚣张了，明明自己送了宋应奎一个箱银子，却说诬蔑杨聪送了赵炎一箱银子，甚至连箱子颜色都懒得改下口，脑子有病啊！
他一沉默，这公堂之上又安静下来了，这次，大家的表情更丰富了。
陈文杰这会儿脸上终于没了阴阴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解之意，这银子怎么可能跑宋应奎哪儿去呢，不可能啊！
宋应奎这会儿却是有点慌了，陈文杰栽赃赵炎他当然知道，如果赵炎发现了那箱银子，并命人把银子塞他房间里，那他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啊！
吴堂这会儿还是一脸茫然，什么银子啊，什么箱子啊，他不知道啊，不管是刚才还是现在，他都是云里雾里。
他们对面的情形就不一样了。
赵炎隐隐已经明白了，那箱银子十有八九是塞宋应奎房间里去了，不然杨聪就不会这么说，真是解气啊，干的好！
这会儿他真想摆个嘲讽的样子给陈文杰，给宋应奎看看，哼，坑我，这下把自己坑了吧？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毕竟这是公堂之上，提督学政大人还在呢。
他想了想，还是装出茫然的表情，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徐阶还是满脸淡然，不过，那淡然好像还多出了一分兴奋之意。
至于杨聪，他这会儿已经忍不住露出希冀的表情，陈文杰迫不及待的想看他惊慌失措的样子，他也想再看看陈文杰惊慌失措的样子啊。
这次那衙役回来的有点迟，足足过了两刻钟之后，他才跑回来，这次他身后还跟着另外两个衙役，而那两个衙役手里抬的正是个一尺见方的黑漆木箱子。
一个这么小的木箱子需要两个人抬，里面装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看到这个箱子，陈文杰差点惊的叫出声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箱子明明应该在赵炎房里啊！
这时候宋应奎更是脸色大变，这箱子真在他房里，这可如何是好啊！
李岳钟看到这个箱子，脸色也变得有点难看了，这陈文杰果然够嚣张啊，竟然连自己这个皇上钦差的学政都敢耍。
他咬牙问道：“这箱子是在那里搜到的？”
那衙役连忙拱手道：“回大人，这箱子是从宋应奎卧房的床底下找到的。”
李岳钟紧接着又严肃的道：“打开箱子。”
那衙役闻言，毫不犹豫的上前一把打开箱子，一抹闪亮的白色顿时出现在众人眼前，是银子，崭新的银锭子！
李岳钟紧接着又严肃的道：“数过没，多少银子？”
那衙役连忙拱手道：“回大人，小的已经数过了，整整五百两白银。”
李岳钟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冷冷的问道：“陈文杰，宋应奎，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陈文杰满脸惊慌道：“这，这不可能，我没给宋大人送过银子。”
宋应奎也是惊慌失措的点头道：“是啊，大人，我没收过陈公子的银子啊！”
这个时候还演双簧吗？
李岳钟冷哼一声，突然大喝道：“吴堂，老实交待，你是不是事先从陈文杰那里拿到了府试考题？”
“啊！”，吴堂一看这情形都不知道怎么办了，很显然，陈文杰从宋应奎那里“买”考题的事已经暴露了，他真是没想到，陈文杰竟然为了他出了五百两银子！
他正眼珠子乱转，想着怎么敷衍呢，李岳钟突然拿起惊堂木，使劲一摔，厉声道：“你招是不招，再不招，大刑伺候！”
大，大，大刑伺候！
他可是娇生惯养的公子哥，从小到大连手板都没被打过，吴堂闻言，吓得腿一软，趴地上惶恐道：“我招，我招，陈文杰陈公子是在府试之前三天把考题给我了，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哼，不见棺材不掉泪，李岳钟冷哼道：“陈文杰，你还有什么话说？”
陈文杰懊恼的看着吴堂，无言以对。
还审个屁啊！
李岳钟拿起惊堂木一拍，大喝道：“来人，把吴堂、陈文杰、宋应奎打入府衙大牢，等候发落。”
吴堂满脸惶恐，陈文杰满脸惊慌，都不知道怎么狡辩了，唯有宋应奎被拖下去的时候还在那里一个劲的大喊道：“大人，冤枉啊，冤枉啊，我没收陈文杰的银子！”
他的确是被冤枉的，不过，又能怪得了谁呢。
他要不是财迷心窍，怎会听龙溪陈氏的蛊惑，眼巴巴的跑过来主持府试，并协助陈文杰收拾杨聪和赵炎，想借机从杨家恐怖的家产中分一杯羹。
所谓“起心害人终害己”，处心积虑去害人的时候，被人报复，又怨得谁来。
陈文杰、宋应奎和吴堂终于被打入府衙大牢了，这场较量到此貌似就算是结束了。
说实话，杨聪还有点意犹未尽，因为他还有许多证据没用上呢。
比如，赵炎住所外面的那些衙役，当真被陈文杰收买了吗，开什么玩笑，那是徐阶安排好，故意给陈文杰收买的，这些人同样可以出来作证。
又比如，府试的时候坐杨聪和吴堂旁边的考生，他们都是瞎子吗？
当然不是，徐阶一通威胁恐吓之下，这些人都写下证词了，他们看到的是吴堂作弊，而不是杨聪作弊。
还有，陈文杰手下两个黑衣人取银子时留下的收条，那收条上面可是有手印的，陈文杰再怎么样都别想抵赖，而且那收条已经改成陈文杰借杨云的银子来栽赃杨聪了！
还有陈文杰写给杨云的密信等等，这些证据如果拿出来，就算李岳钟是个白痴也能知道整件事都是陈文杰整出来的。
当然，这些人证物证要是摆出来，很多人都会因此遭殃。
像那些作证的衙役和考生，陈文杰这么小心眼的，事后十有八九会报复这些人，还有杨金峰和杨云，一旦收条和密信拿出来，这两个“内应”就等于是废了。
现在这结果也算是最好的了，没有任何人因此收到牵连，甚至杨金峰和杨云这两个“内应”都没暴露，陈文杰就已经败的一塌糊涂。
不过，这事真的就这么结束了吗？
陈文杰他们只是科举作弊而已，案情是比较的重大，但是，惩罚却不会太大，大明可没有任何律法规定科举作弊就要杀头，最多也就是革除功名然后关几年，以龙溪陈氏的能量，这事会这么算了吗？

第七十八章 出人意料的结局
杨聪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吴堂、陈文杰、宋应奎都被打入府衙大牢了，还不算结束吗？
这事当然还没结束，因为李岳钟并没有给陈文杰等人定罪，他只说了一句“等候发落”。
这证据都这么确凿了，他还不定罪，还等什么呢？
他等的是各方协商的结果，或者说，他要综合各方意见，然后找出一个妥善的处理方法。
这件事可没这么简单，其中涉及到的势力太多了，陈文杰身后的龙溪陈氏、徐阶身后的阳明一脉，甚至是顾可久身后的南直隶顾家，各方面的意见他都得顾及。
他可不是那种刚入官场的愣头青，就知道猛打猛冲，这年头，如果没什么背景，你冲的越猛，死的越快，只有走一步，看一步，小心翼翼前行，才能留在官场，才能走下去。
他其实也没什么背景，他能走到现在这一步，主要是因为运气好，一开始就分到了京城六部，起点原本就比别人高。
而且，他一向谨慎小心，没得罪什么人，再加上他做事稳重，顾全大局，颇得上司赏识，这才捞到了这次提督学政的机会。
这次府试弊案的审理就体现了他做事稳重，顾全大局的特点，他要不稳重，不“顾全大局”，那五百两银子的铁证一摆出来，他就可以给吴堂、陈文杰和宋应奎定罪了。
如果真按朝廷法度给他们定罪，吴堂和陈文杰最少也要在牢里关几年，让他们受点教训，至于宋应奎，罢官削籍都算是轻的了。
不过，这样一来，他可就把龙溪陈氏给得罪惨了，人家指不定怎么报复他呢，这种傻事，他自然不会去做。
而且，这弊案一旦定性，对他来说也是个巨大的污点，他回去之后想要升职就难了。
所以，他并没有当场宣判，而且，退堂之后，他还命驿站快马飞递，将泉州府试弊案的审理情况传到漳州，直接送到龙溪陈家。
他这意思，你们家大少爷犯事了，你们说怎么办，赶紧派人来协商。
这快马飞递的意思就是让驿站用快马传递信息，速度没八百里加急那么快，但是，一天也能传递四五百里左右，而漳州府龙溪县离泉州府城也就两百多里，一天就能打个来回。
当然，他也不光是找龙溪陈氏协商，泉州府城这几位的意见也要征询一下。
他来到承天寺住下以后，便命人去请顾可久、赵炎和徐阶这三位相关的官员了。
顾可久是正四品知府兼府试主考官，赵炎是正五品提刑按察使司佥事兼府试督考官，徐阶是正六品府衙通判，府试跟徐阶其实没多大关系，按理，他应该先找顾可久谈谈，最不济他也应该先找赵炎了解一下，但他最先找的却是官阶最低的徐阶。
他知道，徐阶官阶虽低却是这三人里面分量最重的，要不是徐阶背后有阳明一脉撑腰，顾可久和赵炎怎么敢跟海商豪门较劲。
所以，这徐阶的意见才是最重要的，只要徐阶这里说好了，其他两人就好应付了。
徐阶也清楚，这位学政大人是想息事宁人呢，毕竟科举弊案牵扯太大，要真这么报上去，这位学政大人也会受到牵连。
他其实也没打算把陈文杰和宋应奎往死里整，很多时候，官场上的较量并不是为了你死我活，而是为了利益，只要能获取足够的利益，仇人都可以握手言和，更何况他跟陈文杰和宋应奎原本就没什么仇。
所以，他应邀来到李岳钟的临时书房之后，并没有做出愤愤不平，追究到底的架势，而是云淡风轻的拱手道：“下官参见学政大人，不知大人招下官前来有何事交待。”
李岳钟连忙起身将徐阶请到客位坐下来，又命人上了香茗，这才微笑道：“徐大人客气了，本官是想问问徐大人对府试弊案的处理有什么意见。”
他可不敢在徐阶面前充大佬，人家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窜自己上面去了呢。
徐阶也没有在李岳钟面前充大佬，他假假意思谦逊道：“下官能有什么意见，大人秉公处理即可，不用管下官。”
这意思就是说他没想追究，不过，也不代表他真没任何意见，至于他的意见是什么，就要看李岳钟会不会做人了。
李岳钟会意道：“徐大人，你这就有点太谦虚了，你可是老刑名了，说到这断案，本官可没你在行，比如这案子，你觉得这宋应奎应该如何处置呢？”
徐阶依旧假装谦逊道：“下官怎敢在大人面前指手画脚，不过，有件事下官倒想厚颜求大人帮个忙。”
李岳钟这下算是全明白了，徐阶的意思，不追究这事可以，但是，得让龙溪陈氏付出点代价。
这感情好，不追究就行，至于让龙溪陈氏付出什么代价，这个都好商量，他连忙问道：“徐大人这就见外了，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徐阶闻言，假装难为情道：“是这样的，我有一同门，名叫王栋，也是嘉靖二年的进士，他仕途颇为不顺，在京城为官数载也就混了个鸿胪寺少卿，而且他还丁忧返乡两年多了，这会儿正等着补官呢，如果可以的话，还请大人提携一下。”
卧槽，嘉靖二年的进士，几年就混到了从五品的鸿胪寺少卿，还叫仕途不顺啊！
我他吗正德十六年的进士好不好，混了十多年了，这会儿才是个正五品的户部郎中呢，我说过什么吗？
李岳钟忍不住暗自腹诽了几句，表面上却是点头微笑道：“嗯，这个好说，本官琢磨琢磨，过几日就给你答复。”
他知道，徐阶的意思，是要让王栋来补宋应奎的缺呢，京官下放到地方，升个两小级倒也正常，不过，就是不知道龙溪陈氏会不会撒手了。
紧接着，他又主动提了提杨聪的赔偿问题，徐阶这就算是商量好了。
接下来，顾可久没什么好说的，他可是府试主考官，当然不想这弊案闹到上面去，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自然最好。
再接下来，赵炎也没什么好说的，这次，他能逃过一劫就算不错了，至于找龙溪陈氏赔偿，他可没这个胆。
最后，李岳钟又和龙溪陈氏派来的人“商议”了一阵，这处理方案就算是定下来了。
宋应奎称病请辞，双方合力，将原鸿胪寺少卿王栋推上福建承宣布政使司左参议的位置。
陈文杰，赔偿白银一万两算是给杨聪道歉。
至于吴堂，府试夹带私抄，取消成绩，以后不得再参加科举，这是考生个人行为，与考官无关，倒也算不得什么事。
这府试弊案就这么了结了，徐阶、顾可久、李岳钟等人可谓皆大欢喜，毕竟科举弊案影响太大，能压下去最好，而且龙溪陈氏也认栽了，还能强求什么呢？
不过，这结局却着实出乎了杨聪的意料，他怎么也想不到，最后会是这么个结果。

第七十九章 为了利益而不是意气
府试弊案怎么处理，李岳钟并没有征求杨聪的意见，因为杨聪充其量也就是个童生而已，至于杨聪富家子弟的身份，在李岳钟看来，根本就不值一哂。
他认为杨聪就是依附于徐阶的小喽喽，只要徐阶这边说好了，杨聪肯定不敢有什么意见。
杨聪这会儿的身份的确算不了什么，但是，这会儿他对徐阶却有很大的用处，不管是斗海商豪门还是与张岳结盟徐阶都得用到他，徐阶可不想因为这事而跟他闹别扭，所以，府试弊案处理方案定下来之后，徐阶特意抽了个时间，专门来承天寺跟他疏解来了。
杨聪这几天正纳闷呢，这府试也结束了，吴堂和陈文杰他们也都进去了，为什么徐阶一直不让他回去呢，而且，学政大人也一直没发话，吴堂、陈文杰和宋应奎还一直关着没宣判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这天上午，徐阶终于来了，杨聪将其请到主宅大堂坐下之后便迫不及待的问道：“子升兄，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学政大人那里为什么一直没有宣判啊，难道他也怕海商豪门？”
徐阶微笑着摇头道：“清风贤弟，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你认为学政大人和陈文杰有仇吗？”
开玩笑呢，杨聪跟着摇头道：“应该是没有的。”
徐阶紧接着反问道：“那你认为学政大人该怎么处置陈文杰呢？”
杨聪忍不住幸灾乐祸道：“怎么也得将陈文杰关上几年，让这家伙知道知道厉害吧？”
徐阶摇了摇头，又反问道：“把陈文杰关几年对学政大人有什么好处吗？”
当然没好处，不但没好处，还会因此得罪龙溪陈氏呢。
杨聪终于有点明白了，他忍不住吃惊道：“子升兄，你的意思，学政大人打算把陈文杰放了？”
徐阶淡淡的点头道：“对，学政大人打算下午就释放陈文杰、宋应奎和吴堂。”
“这！”
杨聪忍不住抱怨道：“子升兄，难道就这么饶了陈文杰吗？这次，他可是想要整垮我们惠安杨家啊！”
这会儿徐阶已经有意培养杨聪了，他耐心的解释道：“清风贤弟，这官场上的较量很多时候都是为了利益而不是为了意气，如果双方没有解不开的死仇，基本上不会斗的你死我活。就好比这次，学政大人跟陈文杰又没什么死仇，他为什么要抓着陈文杰不放呢，要把龙溪陈氏惹毛了，直接拿这次的府试弊案弹劾他，他的前程很有可能就因此断送了。而且，这科举弊案牵扯太大，就算龙溪陈氏不出面弹劾学政大人，这事传到朝堂之后，学政大人和知府大人也会因此受到牵连，要换做你，你会怎么做？”
杨聪闻言，不由沉思起来。
提督学政李岳钟跟龙溪陈氏的确没仇，根本就犯不着把陈文杰关起来去惹怒龙溪陈氏，再考虑到科举弊案的影响，要他来提督学政，也会选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啊！
想到这里，他只能无奈的叹息道：“唉，这么好的机会，可惜了，这学政大人也太谨慎了，稍微给陈文杰一点惩戒不行吗，龙溪陈氏真会为此跟他拼命吗？”
徐阶又摇了摇头，耐心的解释道：“你错了，放过陈文杰并不是学政大人一个人的意思，一开始协商的时候，我就没想着要咬着陈文杰不放。在官场上混，要注意察言观色，要懂得顾全大局，你知道吗？你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不顾一切，很多人的感受你都要顾及，每一件事对相关官员有什么影响你也要仔细琢磨，这样别人才愿意站到你这边，而不是站在你敌人那边，你知道吗？”
这个对于现在的杨聪来说还有点深奥，不过他毕竟两世为人，仔细琢磨了一番，他还是大致明白了，这事首先要考虑的是提督学政李岳钟的感受，如果不顾人家的感受，硬要咬着陈文杰不放，很有可能，会把人家推向龙溪陈氏那边。
这道理他虽然想明白了，他还是觉着有些遗憾，这机会着实难得，可惜，真可惜啊。
他只能遗憾的道：“唉，就这么白白放过陈文杰，真有点不甘心啊。”
没想到，徐阶还是摇头道：“谁说要白白放过陈文杰了，他既然敢挑起事端，失败了当然要付出代价，不然，谁又会怕谁，谁又会服谁，看不顺眼就是干，输了再继续，那这官场岂不永无宁日。这次龙溪陈氏既然败了，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只是这个付出方式也要考虑各方面的因素。简单来说就是，他们必须付出代价，这府试弊案也必须压下去。”
杨聪闻言，好奇道：“噢，那他们怎么付出代价？”
徐阶淡淡的道：“比如，宋应奎，既然站错了队，那就要付出代价，他会主动请辞，他的位置也将由为兄的一个同门来接任。还有陈文杰，他没有功名也没有官职，那就只能用银子来补偿了，所以，为兄给你做主，让龙溪陈氏赔你一万两白银。”
晕死，原来代价是这么付出的，貌似徐阶是得了大便宜了，而他却没得到什么好处。
一万两白银对别人来说的确是笔巨款，但是，对于他来说却不算什么，还不如换陈文杰关几个月来得痛快呢。
想到这里，他不由意兴索然道：“这一万两白银就算小弟送给子升兄的谢礼吧。”
徐阶连连摇头道：“这可使不得，为兄可不是什么贪官污吏，这一万两银子，我收了，放哪里呢，如果被人发现了，怎么解释？这银子还是你拿着吧，为兄收获已经够大了。”
杨聪闻言，又想了想，随即提议道：“要不这样吧，这一万两银子我不要了，让陈文杰写个保证书，保证三年之内不来报复我便成。”
徐阶不答反问道：“你认为陈文杰写了保证书就不会找你麻烦了吗？”
杨聪闻言，尴尬的道：“这家伙是有可能出尔反尔，但是，这东西有总比没有好吧？”
徐阶还是反问道：“你很怕陈文杰吗？”
自己怕陈文杰吗？
怕他个屁啊！
这陈文杰说白了就是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脑子虽然没什么问题，却不懂什么人情事故，做起事来冲动无脑，对付起来并不是很难。
杨聪想了想，摇头道：“怕他倒还不至于，只是这家伙老是阴魂不散，着实有点烦人。”
徐阶闻言，盯着他，意味深长的道：“清风贤弟，你迟早是要步入官场的，这种愚蠢的对手可不容易遇到，趁这机会，好好锻炼锻炼一下吧，到了朝堂之上，那可是步步危机，敌人一个个都老狐狸，根本没这么好对付。”

第八十章 永宁卫城
这场闹得轰轰烈烈的府试弊案最终在各方的斡旋和妥协下无声无息的结束了，杨聪虽然没能如愿好好收拾陈文杰一顿，却学到了不少东西，在徐阶的刻意引导下，他对大明官场上的斗争已然有了全新的认知，这对他今后步入官场是相当有用的。
当然，这会儿他还只是个童生，步入官场还早呢。
府试结束，陈文杰的事也做了个了结之后，他便带着俞大猷等人和一众亲随护卫浩浩荡荡的回到了惠安。
他这县试、府试连中两元，老太爷杨荣自然是高兴的不行了，原本，老太爷是要奖励他一笔银子的，杨聪却婉拒了。
他并不是嫌钱多，主要龙溪陈氏已经答应赔偿他一万两白银了，他一时半会又哪用得完这么多银子，如果老太爷再给他几千两甚至上万两，他房间里都要堆的到处都是银子了，躺银子上睡觉，他可没这种嗜好。
不过，这龙溪陈氏的银子可不是这么好拿的，以陈文杰的为人，想让他老老实实赔付一万两银子，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果然，杨聪才回到惠安不到五天，龙溪陈氏就派人送信来了，信上就一句话：五天后午时，同安县城西门，一万两银子准时送到，有种亲自过来拿，过时不候。
尼玛，这笔迹一看就是陈文杰写的，这小子，赔个钱还这么嚣张。
杨聪早就预料到了，龙溪陈氏肯定不会这么爽快，要拿到这一万两银子肯定得费点手脚，不过，他却没想到人家会让他亲自去同安县城拿。
同安可是挨着漳州府的，离龙溪才一百多里，离惠安却有三百多里，杨家在那边基本就没什么势力，龙溪陈氏在那边却是势大的很，自己如果过去拿银子，大白天的，人家在城门口倒不大可能动手杀人，但是，故意找茬羞辱自己一顿甚至揍自己一顿却是很有可能的。
陈文杰这家伙可没什么人品可言，这种事，他决计做的出来。
这一万两银子杨聪肯定是要去拿的，这个种他还是有的，当然，他也不会毫无防备的去，他可不想给陈文杰机会借机找茬羞辱自己一顿。
那么，到底怎么防备呢？
那里可是人家的地盘，陈文杰随便就能召集上百人甚至几百人，要人家真召集几百人，那他手下这二十来个人估计不够看啊，俞大猷他们三个能确保自己无恙吗？
这事可说不好，就算俞大猷是天下第一高手，如果人太多，他也不一定能护得自己周全，毕竟人家的主要目标是自己，到时候莫名其妙的被人拿棍子戳几下甚至再给他头上来一闷棍那也不好受不是。
到底怎么办呢？
这时候他想到了永宁卫城，同安县城离惠安虽远，离永宁卫城却只有百余里，如果能请永宁卫指挥使李希贤派点人震慑，想必那陈文杰肯定不敢玩什么幺蛾子。
不过，李希贤那边还得请他爷爷出面照会一声，或是写封信，又或是送点礼什么的，总之，能请得李希贤出手就好。
没想到，这事还真有点凑巧，杨聪跑去他爷爷那一说，他爷爷竟然告诉他，李希贤五十大寿就在十余天后。
这么大的事原本杨家就要派人去庆贺的，不过杨荣毕竟比李希贤要大的多，而且两人又不是什么知交好友，亲自去给人贺寿就显得有点不伦不类，这种事一般都是派家里晚辈去最为合适。
杨荣正考虑派谁去好呢，杨聪这么一说，正好，就让自己这个长子嫡孙去得了，这样不但显得郑重，还能顺势把龙溪陈氏那一万两银子给取来。
当然，贺寿归贺寿，帮忙归帮忙，这忙也不能让人家白帮。
原本杨荣是打算给人家送上五百两银子，外带一车贺礼的，如果光是贺寿，这已经算的上是大礼了，不过，如果让人家出兵帮忙以为震慑，这点礼物貌似又略显不足了。
杨荣一咬牙，干脆又加了五百两银子，给人家凑了一个整数，一千两，是显得自己有点冤大头了，不过，为了自己孙儿的安全，这钱，得出。
这爷孙俩一合计，第二天一早，杨聪便带着一车礼品和一千两银子出发了。
这次杨聪并没有坐马车，因为马车容易被人围堵，如果陈文杰真不顾脸面召集几百人围他，马车恐怕来不及掉头就会被堵住，骑马就没这顾虑了，两条腿的人，要堵住四条腿的马还是很难的，所以，他这次选择了骑马，而且俞大猷、邓城、汤克宽和十多个护卫全部都骑着马，就彭福和侯之坦一人赶了辆平板马车拉东西。
惠安到永宁卫城足有两百多里，如果打马狂奔一天倒是可以抵达，不过，这会儿还早，杨聪并没有一路狂赶，第一天他只赶了一百多里路，当天晚上，他就在晋江县城附近寻了个寺庙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下午申时许一行人才赶到永宁卫城。
说实话，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像永宁卫城这样的重镇呢，隔老远他就被那雄伟的城墙给震惊到不行了，两丈多高的城墙，什么概念，那可是七八米高，泉州府城的城墙都没这么高，而且永宁卫城的城墙还不像泉州府城那般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上面箭塔林立，城楼高耸，到处都是值守的屯卫，一看上去就给人一种雄伟无匹的感觉。
他们这一行人的到来也引起了城门守卫的注意，毕竟他们骑着二十余匹马，而且马上的护卫一个个身强体壮，看上去也是有那么一点气势的。
好在惠安杨家来永宁卫城送礼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城门守卫对杨家这样的财神爷那也是有所耳闻的，所以，一听说是惠安杨家来贺寿的队伍，城门口的守卫对他们都客气的很，只是稍微检查了一下便放行了。
杨聪也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卫所驻地，对里面的一切他都比较的好奇，进了城之后，他便将手中的缰绳丢给身后的护卫，随即便负手到处四处张望起来。
这永宁卫城与一般的城池果然有很大的区别，里面到处都是穿着戎装的屯卫不说，沿街的店铺也大多是屯卫军户开的，什么打铁的、制衣的、买各式器具的等等，店铺牌子上都写着某某所某某巡检司百年老字号什么的，做出来的东西也大多带着明军的气息，看上去雄浑无比。
这会儿的都司卫所倒还没有烂到天启朝和崇祯朝那种程度，这永宁卫城里面开起来还是很有一些东西的，连杨聪这种见过“大世面”的人都看得津津有味。

第八十一章 绣春刀，锦衣卫
话说杨聪进了永宁卫城，正好奇的四处张望呢。
突然，人群中闪过一个倩影。
咦，倩影？
是个女的！
这么多雄壮的屯卫军户中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娇俏的身影，要多显眼就有多显眼，一下就把杨聪的目光给吸引过去。
这女的年纪应该不大，她虽然穿着类似戎装的军服，但却透出一股明显的柔美气息，这身材，因为不可描述的原因，在这里不好怎么描述，总之这女的身材是不可描述之好。
杨聪忍不住再一看人家的脸，顿时就愣住了，美女啊，绝对是大美女，那眼睛，那鼻子，那……，呃，总之满脸都是不可描述之美。
这美女虽然带着个帽子把秀发给遮住了，但光是这脸已经够倾倒众生了。
这永宁卫城中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大美女呢？
他好奇的瞟了瞟四周，那些屯卫军户貌似已经习以为常了，他们对这个美女的出现，一点都不觉得奇怪，甚至，他隐隐还能感觉到那些屯卫军户都在有意无意的躲着这美女。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他正在那发愣呢，浑然没注意到，那美女已经慢慢走到他身前不远处。
突然，那美女似有所觉的转过脸来，一下就发现个“登徒子”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呢。
“锵”的一声，那美女突然拔出佩刀，指着杨聪娇喝道：“看什么看？”
饿滴乖乖，这么凶！
关键是凶起来声音还这么好听。
杨聪被这美女突如其来的拔刀娇喝唬的一愣一愣的，根本就没注意到自己的处境有点危险。
这美女的刀尖虽然离杨聪的脸还有一定的距离，但是也只需一个前冲便能捅的杨聪满脸开花，站一边的俞大猷原本是想拔剑帮杨聪挡一下的，但是他一看那美女身后两个脸色阴鸷的护卫，眼神顿时一凝。
高手，绝对是高手。
俞大猷已经看出来了，这女的还不算危险，看她那样子就不是凶悍之辈，肯定不会当街砍人，她身后两个护卫就不一样了，那眼睛简直跟毒蛇一样，不带一丝感情，别说当街砍人，当街杀人都有可能。
此时，那两个满脸阴鸷的护卫已经隐隐将手伸向腰间的刀柄，貌似只要俞大猷等人一有异动，他们便会拔刀砍人。
现场气氛其实已经极度紧张，但不知道那两个高手厉害的人都没有察觉出任何异常，只有俞大猷、邓城和汤克宽这种级数的高手隐隐能感觉到那两个护卫所蕴含的杀气。
这样的高手，绝对不能招惹，而且俞大猷已经认出那美女手中的刀，持这种刀的人，更不能招惹啊！
这时候已经容不得过多的犹豫了，他先是抬手示意己方的护卫不要乱动，随即便紧盯着那两个满脸阴鸷的护卫，小心的走到杨聪身边，附耳低声道：“小心，她手中拿的是朝廷制式的绣春刀，他们十有八九是锦衣卫。”
绣，绣春刀！
锦，锦衣卫！
杨聪闻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锦衣卫他当然听说过，他们可有皇上颁发的杀人执照，也就是说，他们杀人，基本上是不用偿命的，别说是他这样的童生了，人家杀进士那都跟杀鸡仔一样，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这锦衣卫里面还有女的吗？
不管有没有，都要赶紧消除“误会”，如果对方真是锦衣卫，那可真能要他命。
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又在脑海中急速思索一阵，这才小心的拱手道：“这位公子，小生是觉得你衣服特别精致，穿在你身上尤其显得丰神俊朗，所以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还望多多海涵。”
公子？
衣服？
那美女闻言，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这身衣服的确很特别，这可是内宫尚衣监和针工局专门为她量身制作的，结合了戎装、蟒袍和禁宫侍卫礼服的特点，在这天底下可是“蝎子拉屎，毒一粪”，就她有！
她心里面是小小的骄傲了一下，不过，她还是没有打算放过眼前这个家伙。
你谁啊，竟然敢盯着本姑娘看，以为叫声“公子”，我就能饶了你吗？
她撇了撇嘴，装出严肃的表情，喝问道：“姓名，籍贯。”
这口气，明显比刚才软多了，看样子，这女孩子就是不经夸啊，不管夸长相、夸衣服、夸鞋子，甚或夸指甲、夸首饰，只要你脸皮够厚，夸的出口，不管美女丑女多少都会有点窃喜，对你的态度也会随之改变。
看样子这招效果不错，继续努力，“误会”应该很快就能消除，杨聪连忙拱手认真回答道：“小生乃是泉州府惠安县人士，姓杨名聪，字清风。请恕小生多嘴，公子如此卓尔不群，小生都忍不住想厚颜结交一番，不知小生有没有这个荣幸啊？”
本姑娘当然卓尔不群，用得着你说，那美女心中又得意了一番，不过，她还是板着脸问道：“你既是惠安县人士，不在家中好好待着，跑永宁卫城来干嘛？”
这口气，又软化了一点，不过，杨聪也能从她的口气中听出来，这美女很有可能真是锦衣卫，问起话来就跟审犯人一样，估计是这样问话问习惯了。
锦衣卫啊，可不敢掉戏人家。
他再次在心里警告了自己一番，随即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小生此行是专门来给指挥使大人贺寿的。”
那美女闻言，不由好奇道：“贺寿？你来这么早干嘛，我舅舅大寿还在十余天之后呢。”
卧槽，原来是永宁卫指挥使李希贤的外甥女。
不过，这李希贤怎么又跟锦衣卫扯上关系了呢，没听说过啊。
杨聪想了想，小心翼翼的道：“原来是指挥使大人的贤外甥，失敬失敬，不瞒公子，小生还有点事请指挥使大人帮忙，所以早来了几天。”
那美女闻言，不由疑惑的眨了眨眼睛，有事请舅舅帮忙，真的假的？
她想了一下，干脆问道：“你有什么事找我舅舅帮忙啊？”
晕死，这帮忙的事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吧，杨聪想了想，随即略带为难道：“这个，有些事在外面说不大好吧，正好，刚来的匆忙，忘了请人引路了，公子能不能带小生去面见指挥使大人呢，到时候小生自会说出所求之事。”
带这家伙去见舅舅？
那美女上下打量了杨聪一阵，忽而觉得，这家伙温文尔雅，倒不像是个坏人。
这家伙到底有什么事找舅舅帮忙呢？
这好奇心一起，就止不住了，她想了一阵，竟然收刀点头道：“行，我带你去见舅舅。”

第八十二章 陆炳的妹妹
说实话，杨聪心中这会儿真有点忐忑，锦衣卫的威名那可不是吹出来的，他可不想惹得这美女不高兴。
他小心的跟在这不知名的美女身后，转过了几条街道，前面永宁卫指挥使衙门已然在望。
那些衙门口值守的屯卫明显是认识这美女的，他们不但不敢阻拦杨聪这一行人，还一个个垂首敛目，好像生怕得罪这美女一般。
这永宁卫指挥使衙门也相当大，里面的马路甚至比杨府里面的还宽，一行人虽然牵着马，拉着车，却一点都不显得拥挤。
这美女对里面显然十分熟悉，不一会儿，她便带着杨聪一行人来到一个大院中，而且，一进院子她便开口欢叫道：“舅舅，有人来给您贺寿了。”
她话音刚落，一个身着锁子甲的壮汉便从里面跑出来，欣喜道：“灵儿，你回来了？”
这壮汉可真威猛啊，浓眉大眼，脸若刀削，那胡子也是浓密无比，一看就是个猛将。
不用问，这位就是永宁卫指挥使李希贤了。
杨聪连忙拱手道：“小侄杨聪，奉家祖之命，特来给大人贺寿。”
李希贤这会儿才发现自己外甥女身后跟了一堆人呢，他看了看自己的外甥女，又看了看杨聪，忍不住好奇道：“灵儿，你认识他？”
美女闻言，脸上竟然露出一丝秀红，她连连摇头娇羞道：“我才不认识他呢，只是刚才街上碰见了，他又说是来给您贺寿的，我便带着他过来了。”
咦，害羞了？
李希贤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饶有兴致的看了看自己的外甥女，又上下打量了杨聪一番，这才点头品评道：“嗯，长的还算不错，就是略微文弱了一些。”
这什么话，你这挑外甥女婿还是怎么滴？
杨聪尴尬的拱着手站在那里，都不知道怎么答话了。
倒是美女灵儿闻言不依了，她含羞跺脚道：“舅舅，你说什么呢？人家来给你贺寿的，你怎么老把人家晾在外面？”
李希贤一拍额头，尴尬道：“哎呀，这一上年纪就犯糊涂，贤侄里面请，里面请。”
说罢，他就待领着杨聪往里走。
杨聪却是犹豫了一下，这俞大猷他们还没引见呢，自己一个人进去合适吗？
他想了一下，还是朝俞大猷他们使了个眼色，意思就是让他们自己上去露个脸，毕竟这指挥使可不是一个百户随便就能见的。
邓城一看眼色就明白了，他连忙上前拱手作揖道：“属下崇武所世袭百户邓城，参见指挥使大人。”
俞大猷一看邓城上去了，也反应过来了，也上前拱手作揖道：“属下崇武所世袭百户俞大猷，参见指挥使大人。”
紧接着，汤克宽也上前拱手道：“小侄汤克宽代家父汤庆前来贺寿，祝大人福寿安康。”
李希贤闻言，连连点头笑道：“好好好，几位贤侄，里面请，里面请。”
他这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对俞大猷等年轻将领他好像并不怎么在意，倒是对杨聪颇为热情。
一行人就这么跟着他进了中间的大堂，又谦让了一番，这才分主宾坐下来。
按理来说，这种正是场合女眷是不适合在场的，那美女灵儿却是毫不犹豫的坐到主位右首，满脸好奇的看着杨聪，貌似在等杨聪开口求她舅舅。
李希贤可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他偷偷看了看自己外甥女的表情，脸上竟隐隐露出了一丝诡异之色，貌似在打什么主意一般。
这贺寿自然要上贺礼，待下人奉上香茗之后，杨聪便从怀疑掏出个单子，站起来举着单子拱手道：“这是我爷爷让小侄带来的贺礼，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大人笑纳。”
惠安杨家可是大财主，每次前来祝贺什么那都相当的客气，其他的不说，银子最少都是百两以上，李希贤自然巴不得有这样的财主来给他上礼，不过，这次好像有点例外了。
他偷偷瞟了美女灵儿一眼，这才装作严肃道：“贤侄能来老夫就很高兴了，还带什么贺礼啊，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啊。”
说罢，他接过杨聪手中的单子，匆匆扫了一眼，就待往怀里揣，但是，看到上面的数字，他却是愣住了。
白银一千两，有没有搞错！
他这一愣，旁边的美女灵儿逮着机会，突然伸手夺过他手中的单子，好奇道：“送的什么，我看看。”
李希贤一看单子被外甥女夺走了，竟然吓得脸色一变，下意识伸手就去反夺，嘴里还遮掩道：“没什么，没什么，灵儿，快还给舅舅。”
美女灵儿却是机灵的躲到一边，推开他的手，仔细看起来。
看着看着，她突然惊奇道：“咦，白银一千两！”
李希贤闻言，脸上竟然露出一丝惶恐之色。
他呆愣了一下，这才小心的道：“灵儿，你可不敢去告舅舅的状啊，你一告上去，舅舅可就完了。”
美女灵儿一看他这表情，连忙把单子还给他，并解释道：“舅舅，我怎么会去告您的状呢，我只是好奇杨家送了些什么贺礼而已。”
李希贤闻言，这才松了口气，同时接过单子，飞快的揣进怀里。
这位指挥使大人好像有点怕自己的外甥女啊，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李希贤好像这会儿才注意到杨聪站那里好一会儿了，他连忙抬手道：“贤侄，快请坐，请坐，对了，你爷爷最近身体可好。”
杨聪顺势坐下来，恭敬道：“我爷爷他老人家身体好着呢，只是俗物繁忙，没空过来，这才命小侄代为前来庆贺。”
他们这明显是在寒暄呢，一旁的美女灵儿忍不住插嘴道：“别光说这些没用的啊，你不是有事找我舅舅帮忙吗，到底什么事啊，你快说啊。”
杨聪闻言，尴尬的看了李希贤一眼，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因为刚自己上贺礼的单子明显让这位指挥使大人露出了一丝惶恐的表情，这请人出兵保护的事能当着这美女的面说出来吗？
李希贤见状，连忙暗示道：“什么事啊，先简略说一下吧，看把灵儿急的。”
杨聪闻言，明白了，这是暗示自己不要说细节啊。
他想了想，这才小心的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三天后小侄要去同安接一万两银子，怕路上危险，所以想请大人照看一二。”
李希贤闻言，微微点头道：“哦，去同安接银子啊，小事，小事，你放心的去吧，包管不会有问题的。对了，灵儿，秀儿刚都来找你了，你这一出去就是半天，她都差点急哭了，要不你去哄哄她吧。”
这是想支开我啊，美女灵儿闻言，眼珠子一转，随即点头道：“行吧，我去找秀儿玩去，你们慢慢聊。”
说罢，她竟然就这么从座位上蹦起来，一溜烟，跑了。
李希贤看着她的背影脸色复杂的思索了一阵，突然转过脸来对着杨聪道：“贤侄，你知道我这外甥女是什么身份吗？”
这话问的，相当蹊跷啊。
不过，杨聪还真想知道这美女是什么身份。
他想了想，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直接问道：“小侄不知，她的身份很特殊吗？”
李希贤缓缓的点头道：“对，她的身份很特殊，她爹是锦衣卫都指挥佥事陆松，她娘是当今皇上的奶娘。”
姓陆？
嘉靖的奶娘？
陆炳！
卧槽，这美女竟然是陆炳的妹妹！
陆炳啊，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锦衣卫指挥使陆炳！

第八十三章 寻亲
这陆灵儿真是陆炳的妹妹吗？
杨聪真想确认一下，不过，他想想还是算了，自己都没出过泉州府，怎么可能知道远在京城的陆炳呢，为了避免人家起疑，还是不要问的好。
还有一个问题，他更好奇。
这李希贤为什么要跟他提起陆灵儿的身份呢？
为了炫耀吗？
不存在啊，永宁卫指挥使已经是了不起的实权人物了好不，需要拿别人的身份来炫耀吗。
他莫名其妙的看向李希贤，满脸疑惑，却又不知如何启齿，这场面顿时略显尴尬。
李希贤见杨聪这个样子，竟然莫名其妙的问道：“你不怕灵儿？”
你有病吧？
我为什么要怕她，这陆灵儿虽然比较冲动，但也很好哄啊，几句话就哄好了，女孩子不都是这样的吗，有什么好怕的？
杨聪想了想，委婉的道：“这个，小侄感觉灵儿姑娘通情达理，蛮好说话的。”
通情达理？
好说话？
李希贤闻言，眼中竟然隐隐露出一丝光彩，好啊，总算逮着个不怕死的！
他想了想，突然又莫名其妙的道：“灵儿一直想去府城转转，这人生地不熟的，我又不放心，要不贤侄带她去趟府城吧？”
我晕，有没有搞错啊，我还得去同安取那一万两银子呢，又回头往府城跑，这不有病吗？
杨聪小心的提醒道：“这个，小侄刚忘了说了，去同安取那一万两银子其实有点麻烦，因为那银子是龙溪陈氏赔给小侄的，小侄怕他们不甘心，耍小手段。”
李希贤闻言，撇嘴道：“龙溪陈氏？他们想耍什么手段？想打架吗？打架的事你就不用管了，不管他来几百人还是来几千人，我都给你接下了，你就放心的陪灵儿去府城吧。”
晕死，怎么感觉这事有点不对劲呢？
杨聪还没来得及回话呢，李希贤突然又对着外面吼道：“来人，带杨贤侄一行人去雅竹院住下。”
紧接着，他便起身亲切的道：“贤侄，你这一路也辛苦，赶紧去休息休息吧，记得明天早上早点起来，陪灵儿去府城啊。”
卧槽，你到底想干嘛？
杨聪心里这个纳闷啊，都不知道怎么说了，但是，人家都起身了，他也不好意思赖着不起来。
他只能莫名其妙的站起来，跟李希贤道了个别，随即便招呼俞大猷等人，跟在引路屯卫的身后向外走去。
李希贤看着他远处的背影，脸上再次露出诡异的表情。
他这到底想干嘛呢，硬逼着杨聪陪他外甥女去趟泉州府城，感觉好像是在有意撮合这两个晚辈一样。
他倒不是是想撮合杨聪和陆灵儿，他只是想让杨聪和陆灵儿相处几天，看看能不能看对眼。
他之所以跟杨聪说陆灵儿的身份，就是想看看杨聪怕不怕锦衣卫。
这年头，锦衣卫名声可不怎么好，尤其历经正德一朝，八虎为祸，锦衣卫指挥使石文义、张采、钱宁、江彬不是依附大太监刘瑾，助纣为虐，就是蛊惑正德，为虎作伥，锦衣卫的名声在文官中可谓臭名昭著，无人敢惹，也没人愿意搭理。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把陆灵儿的婚事给耽误了。
倒不是说陆灵儿没人要，只要陆松发话，不管是锦衣卫还是京营屯卫，有的是人家抢着跟陆家结亲。
问题，陆灵儿的母亲李氏不愿意啊。
李氏不想把自己乖巧可爱的女儿嫁给个粗鲁的武夫，而想把女儿许配给彬彬有礼的文人。
这下，陆灵儿的婚事就有点难办了，因为京城的官宦世家没人愿意招惹锦衣卫啊。
开玩笑呢，这些官宦世家的先辈不知道有多少人惨死锦衣卫诏狱，跟仇人结亲，谁愿意啊。
李氏因此愁的不行了，每次给他写信都提到这事，这都几年过去了，陆灵儿的婚事还没着落呢。
当然，也不是说陆家就找不到一个官宦世家结亲，以李氏在皇上面前的受宠程度，只要她开口，皇上绝对不会含糊，哪怕是当朝首辅的儿子，陆家也能招来当女婿。
问题，这赐婚不一定幸福啊，人家要是不愿意，就算是迫于皇上的压力同意了，陆灵儿嫁过去能幸福吗？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为了女儿的幸福，李氏简直操碎了心，连带他这个舅舅也急的不行了。
这不，一看到陆灵儿对杨聪貌似有那么一点兴趣，他这个做舅舅的立马就上心了。
这杨聪，他还是比较了解的。
惠安杨家，那是泉州首富，钱财方面，肯定不用操心，杨家比大多数官宦世家都有钱。
更为难能可贵的是，这杨聪好像还是个天才，上次杨聪县试夺魁，杨家还特意给他发来了请帖呢，当然，那只是讨个喜，告诉他杨家出了这么个天才，倒不是真让他去赴宴。
这次杨聪府试夺魁他也有所耳闻，因为永宁卫也有去参加府试的子弟啊，他们这些卫所可没权力专门组织科举考试，要考只能到当地县府去考。
这么个有钱而又有前途的小伙子，如果能跟陆灵儿处的来的话，招为外甥女婿倒也不是不可能的。
当然，李希贤也不是认定了这个外甥女婿，这事他可做不了主。
他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让杨聪和陆灵儿处几天试试，反正这会儿陆家也找不到合适的人家，而这杨聪又勉强还算可以，到时候如果自己的外甥女有意，他便写信给自己的妹妹，让自己的妹妹李氏自己考虑。
他这做舅舅的也就能做到这里了，能不能成，只能看天意了。
再来说杨聪这边，他一开始还迷糊着呢，但是，来到住处之后，细细一想，他便反应过来了。
这李希贤的意思，很像是让他跟陆灵儿处对象啊！
当然，这会儿处对象跟后世可不一样，不要说同居了，牵手那都是不可能的，这会儿处对象最多也就是两人在一起说说话而已，其他的就不要妄想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有点不正常啊。
陆灵儿什么身份，她可是当朝皇上奶娘的女儿，而且，他哥哥陆炳在嘉靖朝更是出了名的权倾朝野，到了嘉靖朝中后期，陆家可以说是除皇室外最有权势的家族。
这种事，想想都不可能啊！
自己什么身份，陆灵儿又是什么身份，这年头可是讲门当户对的，自己连张岳的女儿张贞都配不上，能配的上皇上奶娘的女儿吗？
杨聪真有点不敢相信，这种好事会落到自己头上。
如果不是有意让自己和陆灵儿处对象，李希贤又是什么意思呢？
杨聪正坐那里百思不得其解呢，侯之坦突然满脸怪异的走进来，拱手道：“大少爷，陆公子求见。”
陆公子？
晕死，是陆灵儿！
她来找自己干嘛？

第八十四章 拼了
杨聪这会儿真有点云里雾里了，这年头不是讲究男女授受不亲吗，这陆灵儿跑他住处来找他是几个意思？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
别开玩笑了，陆灵儿第一眼看到自己可不是动情了，而是动刀子了，要不是自己机灵，被她揍一顿都有可能。
他可不认为自己自带神秘的主角光环，走哪儿都是众人关注的焦点，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陆灵儿的身份摆在那里呢，她能看上自己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那么，陆灵儿为什么来找他呢？
这大家闺秀不是应该在深闺中闭门不出，避免抛头露面吗？
其实，是他想错了，陆家虽然在嘉靖朝中后期显赫一时，隐隐成为朝堂之上的第一世家，但嘉靖朝之前，陆家并不是什么豪门世家。
陆灵儿的爷爷陆墀只是锦衣卫一个小小的仪仗队总旗而已，而且，陆墀还被派送给兴献王朱祐杬当了随侍，并跟随兴献王朱祐杬就藩湖广安陆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陆墀等于已经被锦衣卫排斥在外了，如果没有意外，陆家就只能跟随兴献王世世代代待在安陆州，当个护院小队长了。
陆家之所以崛起，完全是因为嘉靖皇帝莫名其妙的继承了大统。
这嘉靖皇帝一继位，陆家便跟着鸡犬升天了。
陆灵儿的母亲可是嘉靖皇帝的奶娘，明朝的皇帝，对别人兴许冷酷无情，但是，对自己的奶娘那都是相当的好，比如天启对自己的奶娘客氏，那简直就是当皇太后在供着。
嘉靖皇帝对自己的奶娘虽然没有天启那么夸张，但也是恩宠无比，不说别的，光是从陆炳的权势就能看出一点端倪。
历史上，陆炳上位之后那也是权势熏天，谁不服就要谁的命，比如内阁首辅夏言，大将军仇鸾等等，都可以说是被他弄死的，而嘉靖皇帝只是静静的看着自己的“奶兄弟”装逼，从未责怪过他一句。
不过，能给人去当奶娘的，大多身份地位不高，要是有钱有势，谁会让自己的老婆去抛头露面给人当奶娘啊？
陆家就是这样，在嘉靖皇帝没有继承大统之前，他家说白了也就是兴献王府护院的小头目而已。
这会儿陆家还在崛起过程中，陆炳还未横空出世，手握大权，所以，陆家这会儿还处在普通军户向豪门显贵转化的阶段，他们还保留着很多普通军户的习性。
这普通军户家里的女儿自然不会当大家闺秀养，所以，陆灵儿说要来给他舅舅贺寿，陆松也就是磨叽了几句就同意了，倒是嘉靖皇帝这“奶兄”不放心自己的妹妹，特意拉着她叮嘱了半天，还给她配了两个超级厉害的护卫。
陆灵儿这会儿也没当自己是大家闺秀，她来找杨聪其实也没什么事，她就是好奇杨聪找她舅舅帮忙的事。
她可是相当机灵的，刚杨聪那含含糊糊的说辞可敷衍不了她，她知道杨聪是得了舅舅的暗示，在她面前打马虎眼呢。
这两个人，以为打个马虎眼就过去了吗，哪有这么容易，她早就划算好了，等杨聪一离开她舅舅，她就追上去问个明白，所以，这会儿一打听到她舅舅已经把杨聪安排到雅竹院来休息了，她立马就跟过来了。
杨聪可不知道这姑奶奶来干嘛，他亲自跑到大门口，将陆灵儿迎进主宅大堂，又命人上了香茗，这才小心翼翼的问道：“陆公子亲自到访，不知道有何贵干啊？”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杨聪她也算是见过一回的熟人了，再加上这会她舅舅不在场，陆灵儿可没那么多顾忌了，她摆了摆手，撇嘴道：“得了，你就别装了，还公子公子的叫，真当我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啊？”
我晕，这话说的，好直接啊！
不过，直接好啊，我也喜欢直来直去，说话拐弯抹角很累的。
杨聪尴尬的笑了笑，随即直接道：“陆小姐毕竟是大家闺秀，我这不是害怕点破了小姐的身份，有点唐突佳人嘛。”
陆灵儿闻言，竟然娇笑道：“什么大家闺秀，什么小姐，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说呢，我那是什么大家闺秀，我家就是军户，我爷爷，我爹，我哥都是锦衣卫军户，你几时听说军户家还有大家闺秀的？”
这年头，军户的地位的确不高，甚至还没农户高，也就能比匠户和商户强一点，如果是底层屯卫军户，甚至还不如匠户和商户呢。
不过，陆家可不是普通军户，杨聪直言不讳道：“你家这军户可不是一般的军户，你爹可是都指挥佥事，正三品的武官，而且还是锦衣卫，天子亲军。”
陆灵儿撇嘴道：“得了吧，我爹以前也就是个总旗，只是熜哥哥当了皇帝之后才提为都指挥佥事的，不说这个了，你刚跟我舅舅说什么去同安接一万两银子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我舅舅照应啊？老实交待啊，别想含含糊糊敷衍我。”
说到这里，她眼中已然露出强烈的好奇光芒。
杨聪一看她这样子，明白了，原来她是好奇自己为什么请她舅舅帮忙。
晕死，熜哥哥！
这会儿杨聪才意识到，当朝皇帝名字里也带了个“熜”字啊，虽说此“熜”非彼“聪”，但读音可是一样的，自己要不要避讳呢？
这个问题貌似还不是最重要的，这会儿最重要的是，这个陆灵儿自己要不要试着追求一番呢？
他忍不住偷偷看了陆灵儿一眼，那小心肝竟然忍不住砰砰跳起来。
这陆灵儿可是难得一见的美女啊，而且她的家世更是这天下少有的，当今皇上的奶亲啊，如果能追到，那可就发达了。
问题，正是因为她这身份，自己有点不敢下手啊。
他正在那犹豫呢，陆灵儿突然娇喝道：“喂，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又在想办法敷衍我，我跟你说，你要敢再含含糊糊，我就让舅舅不要帮你，我舅舅对我可是言听计从，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晕，她这假装生气的样子，好可爱啊！
杨聪心中暗暗一咬牙，拼了，这么有身世有背景的美女上哪儿找去啊，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自己如果白白错过了这个机会，非得后悔一辈子不可。
想到这里，他努力装出印象中最帅气的表情，神神秘秘的道：“这事，很复杂，一时半会可说不清楚。”
嗷呜！
很复杂？
越复杂越好啊！
要是简简单单的，那能有什么意思。
陆灵儿就差仰天大啸了，复杂的故事，好啊！
她忍不住催促道：“你倒是快说啊。”
杨聪闻言，深深吸了口气，随即便故作深沉，装出一副久经沧桑的样子，将自己和陈文杰的故事，从头至尾，缓缓道来。

第八十五章 萌动
这杨聪和陈文杰的故事确实曲折离奇，扣人心弦，再加上杨聪刻意修饰，故意设置种种悬念，整个故事更是引人入胜。
陆灵儿听的简直如醉如痴，从陈文杰命人敲杨聪闷棍那一刻开始，她就被杨聪描述的“故事”深深的吸引了。
海商豪门的嚣张跋扈；
官宦世家的高不可攀；
地主乡绅的贪婪狡诈；
底层商户的无奈抗争；
府城才子的仗义相助；
民间高手的感恩戴德；
地方官员的是非黑白；
等等等等，吸引她的地方好多好多，尤其杨聪每次面对陈文杰的欺凌，沉着应对，机智反击，更是让人欲罢不能。
她感觉这杨聪简直太厉害了，太神奇了，不知不觉间，她看杨聪的目光中，慢慢冒出一颗颗小星星，随着故事的发展，那小星星越来越多，直到最后，她眼中都被小星星填满了。
这男女之间的感情到底是怎么产生的，原因很复杂，要严格说起来，那是说不清也道不明的。
但是，要说男女之间为什么会产生感情，原因却并不是很复杂。
比如，一个男人为什么会对一个女人产生感情。
很多时候，就因为长相和身材，所以说，男人大多是外貌协会的。
又比如，一个女人为什么会对一个男人产生感情。
很多时候，就因为崇拜，当一个女人感觉一个男人有本事，了不起的时候，就证明，她已经对这个男人心动了。
不过，感情大多数时候都是盲目的，陆灵儿这会儿也不知道自己已经心动了，她只是单纯的感觉杨聪真的很有本事，很了不起。
杨聪在讲述故事的过程中，她一直聚精会神的倾听着，直到杨聪说完了，她才好奇的问道：“你的意思，龙溪陈氏，海商豪门，真的养海盗，通倭寇？”
这事又不是什么秘密，杨聪毫不犹豫的点头道：“是的，这事东南各省几乎所有官员和乡绅都知道。”
陆灵儿闻言，不由冷哼道：“哼，我要去告诉熜哥哥，让他下旨收拾这些海商豪门。”
晕死，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这陆灵儿可是当今皇上的“妹妹”，而且，貌似是相当受宠的那种。
如果她跑皇上跟前一说，皇上还真有可能下旨收拾海商豪门。
这会儿杨聪终于明白李希贤为什么有点怕这个外甥女了，因为这陆灵儿是个愣头青啊，说好听点，她是天真无邪，说不好听点，她是没长脑子，说话不计后果，张嘴就来啊！
这事捅皇上那里合适吗？
如果皇上真下旨收拾海商豪门怎么办？
东南商户岂不是要亏死一大片！
这下还真是麻烦了，他都不知道怎么说了，因为这陆灵儿是个愣头青啊，如果自己把其中的利弊得分析给她听，估计她很有可能跑皇上跟前学嘴，到时候，皇上很有可能连自己一起收拾了！
怎么办呢？
他不由陷入了沉思。
杨聪一沉思，陆灵儿又不干了，她忍不住娇喝道：“喂，你想什么呢？”
这个问题，不能跟你这个大嘴巴说啊，杨聪只能含含糊糊道：“没什么，没什么。”
陆灵儿见状，眼珠子一转，突然略带醋意道：“我知道了，你是在想那个张贞。”
我晕，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杨聪可不是傻瓜，杨家和张家联姻的事他并没有细说，每次提到这门婚事他都是隐隐约约，一笔带过，至于徐阶说的什么自己考上秀才就能跟张家结亲的事他更是只字未提。
他内心对张家其实也是有那么一点怨念的，拽什么拽啊，官宦世家了不起啊！
张贞和陆灵儿这两个美女，如果让他选，他肯定选择陆灵儿，因为陆灵儿一点架子都没有啊，人家家世可比东岭张家强多了，也没见拽的跟二五八万一样啊。
想到这里，他略带不屑道：“什么张贞啊，东岭张家我们杨家可高攀不起。”
陆灵儿闻言，不由面带喜色的追问道：“真不想？”
杨聪毫不犹豫的点头道：“真不想，我为什么要去想呢，我爷爷可是巴结了人家十多年了，又是送钱又是送东西，人家还是爱理不理，我为什么要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陆灵儿闻言，似信非信的点了点头，那脸上明明带着担忧之色，好像生怕人家把她什么东西抢走了一般。
咦！
这表情，难道她真的对自己有意思了？
杨聪想了想，突然问道：“这个，听你舅舅说，你想去泉州府城转转？”
他可知道处对象的时候有很多忌讳，在一个女孩子跟前谈另外一个女孩子是最愚蠢的，所以，他干脆将话题引开，引到去府城的事情上，这个话题还能用来试探一下陆灵儿呢。
陆灵儿可不知道杨聪在试探她呢，她下意识点头道：“是啊。”
杨聪紧接着又问道：“你是想去玩呢，还是想去买东西呢？”
陆灵儿毫无心机的道：“我是想去买点东西给秀儿，这次来的太匆忙，光带了贺寿的礼品，忘了给秀儿带东西了。”
哦，原来是想去买东西啊。
杨聪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问道：“那个，我陪你去好不好，你舅舅说你对府城一点都不熟，我可是土生土长的泉州人，对府城熟悉的很，要不我带你去逛逛，你想买什么，我就带你去买什么，保管你不用到处找，也不用走冤枉路，你看怎么样？”
陆灵儿闻言，大喜道：“好啊，什么时候去，现在去还来得及不？”
杨聪闻言一愣，这女人对逛街和买东西真是痴迷到可怕，这会儿去哪还来得及啊，就算现在马上出发，到府城也天黑了。
这年头可没什么夜市，一到晚上，除了茶楼、酒楼等场所，其他地方全关门了，什么都没得买了。
不过，他愣了一下便反应过来了，陆灵儿竟然一点都不反感自己陪她去府城买东西，这就证明，自己有机会啊！
这，这，这，简直太好了！
他只感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际，整个人都差点高兴的发羊癫疯了。
陆灵儿一见他这表情，不由好奇道：“你怎么了，脸上怎么跟抽筋一样？”
杨聪闻言，连忙伸手使劲在脸上抹了一把，随即胡说道：“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一个很有意思的朋友，忍不住想笑而已。”
陆灵儿莫名其妙道：“什么朋友啊，干什么的，现在去府城到底还来得及不？”
杨聪连忙摇头道：“这里离府城足有百余里呢，现在去已经来不及了，明天早上再去吧，我那朋友是开书坊的，你要有兴趣，我带你去他家书坊看看。”
陆灵儿闻言，使劲点头道：“那好，明天早上我们去府城，别忘了啊。”

第八十六章 这算是约会吗
“那好，明天早上我们去府城，别忘了啊。”
陆灵儿那甜甜的声音一直回荡在杨聪的脑际，这算是约会吗？
杨聪一厢情愿的认为，是！
陆灵儿的邀约，他怎么会忘记。
这么重要的事，他怎么可能忘记，对于这次逛街，杨聪甚至比陆灵儿还要期待呢。
陆灵儿刚一离开，他便开始准备了。
当然，他并不是天生就喜欢逛街，主要这次逛街对他来说太重要了，或者说这个机会太难得了，能不能打动没人的芳心，就看这次的表现了。
那么，怎么表现呢？
当然要让陆灵儿逛的开心，逛的痛快，逛的流连忘返。
要想达到这效果可不容易，逛街可是个体力活，也是个技术活，特别是这年头，做生意的本就不多，府城也不可能到处都是店铺，如果毫无准备，跑府城乱逛，那可能跑断腿都买不到多少东西。
如果逛街逛成那样，可就不是打动美人心了，很有可能，美女会气得再也不理自己了。
他说自己是土生土长的泉州人，这点的确没骗人，但是，对府城熟悉的很那就是骗人的了，泉州府城他总共也就去过几回，根本就不熟，要说吃饭住宿，他还有那么一点点印象，要说买东西，特别是买女孩子的东西，他也是两眼一抹黑。
这牛皮都吹出去了，可不敢在佳人面前露了馅，要是一跑府城，什么都不知道，那可就完了，那时候，别说泡妞了，不被陆灵儿骂的狗血淋头就算不错了。
这种错误他当然不会犯，对府城不熟没关系，他不熟，自然有人熟，他护卫里面就有好几个府城的，包括洪铁柱，那都是真正土生土长，在府城长大的。
陆灵儿一走，他便将洪铁柱等人召集到一起，大致了解了一下府城的情况。
这一了解，他便发现，光是问这几个人貌似还不够，因为这几个都不是女人啊，而且，他们也不是那种富家子弟，女人的东西到底去哪里买，他们也不是很了解，他们最多也就知道自家附近的几个店铺。
这样肯定不行，这府城店铺的情况一定要摸透，要买就去最好的店铺买。
杨聪想了想，很快就做出决定，派人去府城，请人过来了解情况，同时派人回惠安，把自己的私房钱取出来，带到府城去等着。
这会儿已经临近酉时，要去府城买东西肯定是来不及了，因为一般店铺不到戌时便会关门打烊，而泉州府城离永宁卫城足有百余里，如果一大帮人骑马坐车过去两个时辰能到就算不错了。
不过，如果是几个人快马加鞭跑过去，那就用不了这么长时间了，骏马跑起来还是相当快的，如果不顾一切策马狂奔，半个时辰差不多就能跑百余里。
当然，这也是骏马的极限了，带人狂奔百余里左右，一般的骏马体力消耗的就差不多了，如果狂奔了百余里还继续策马狂奔，这马也跑不了多远了，而且超过极限之后还跑，马就会掉膘，跑一次，这马基本上就废了。
杨聪倒也没急到要把马给跑废的程度，这永宁卫城跑到泉州府城也只有百余里，马是跑不废的，只要回来的时候换匹马就行了。
他也不是命人去买东西，所以，这店铺关不关门也没什么关系。
他直接命侯之坦带着两个护卫去府城史家，请史老爷子给他派个专门采办女眷日常用品的管事过来，这买东西找不到地方的问题便算是解决了，至于马匹，跟史家接四匹，明天再还给人家便成。
同时，他还令彭福带着两个护卫连夜回惠安，去取他的私房钱，陪美女去逛街，总不能让人家掏钱，他本身倒也带了几百两银子，但是他觉得还是不够，所以，他又让彭福回去取五百两过来“应急”。
不过，这个同样不用急，明天上午能送到府城就可以了，也不用催马狂奔，把马给跑废了。
接下来他又让洪铁柱等人细细描述了一下府城的街道情况，他自己则亲自动笔画了个府城的草图，并暗暗记在心里。
等草图画的差不多了，侯之坦也将史家的管事接过来了，这管事果然对府城的店铺知之甚详，什么地方卖绫罗绸缎，什么地方卖胭脂水粉，什么地方卖金银首饰等等，他都清楚的很。
杨聪根据他的描述一一在地图上做了标记，又根据路程的远近规划了一个详细的路线图，这才放心的睡下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还未到卯时，杨聪才刚刚起来洗漱了一番，陆灵儿清脆的声音便在外面响起来了：“杨公子，准备好了没，该出发了。”
杨聪闻言，错点晕倒，这女人逛街还真是疯魔啊，这才几点啊，就急着上路了。
还好，他早起习惯了，不然可就糗大了。
他匆匆跑到大院门口一看，陆灵儿和那两个满脸阴鸷的护卫竟然都牵着马在门口等着了。
晕死，这早饭看样子是没时间吃了。
对于约会，杨聪还是有那么一点经验的，你可以等美女，等半个小时甚至一个小时都正常，但是，你千万不敢让美女等你，特别是去逛街买东西的时候，如果你敢叫美女等，那你就死定了。
他一看陆灵儿这架势，连忙跑回院子，招呼了俞大猷等人一声，又点了十个护卫，然后便牵着马匹，跟着陆灵儿出发了，至于随行的那个史家管事，他就说是自己家的，正好在附近，所以便把人招过来了。
这女人对逛街果然是痴迷的不行了，才刚出永宁卫城，陆灵儿便迫不及待的翻身上马，打马直奔泉州府城方向而去，搞的杨聪忙不迭打马追在后面，一个劲的喊“小心”，“小心”，“慢点”，“慢点”。
还好，这一路上行人并不是很多，而且陆灵儿也没有不顾一切打马狂奔，杨聪稍微加把劲还是能追上的，倒是他那又是担惊，又是受怕的样子，让陆灵儿觉着颇为有趣。
她这一高兴，竟然故意使坏逗起杨聪来，杨聪快，她也快，杨聪慢，她也慢，就是不让杨聪追着她，搞的杨聪好不狼狈。
这一路就在陆灵儿的欢声笑语和杨聪的狼狈追赶中飞快的过去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后众人便来到了泉州府城西门外。
这会儿彭福已经带着两个护卫在城门口等着了，看着彭福马背后面鼓鼓的行囊，杨聪总算是松了口气，还好，银子到了，要是到时候买着买着银子不够了，那就扫兴了。

第八十七章 一日千里
泉州府，古称武荣州，始置于唐朝，一开始州治位于南安，唐朝贞元年间才将治所移到现在的府城位置，泉州府城历经唐朝、五代十国、宋朝，元朝，七八百年的扩建，已经逐步成为东南第一大港口城市。
历史上著名的旅行家就曾在元朝时期到过泉州，并称泉州港为当时的世界第一大港，其规模可见一斑。
到了明朝，因为对外贸易的发展，泉州府城更是变得繁华无比。
这会儿泉州城内就有大小街道四十余条，大小河流八条，各种桥梁百余座，其繁华程度远超所谓的“水城”威尼斯。
陆灵儿一进城便被城中特有的水乡美景给吸引了，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如此美景呢。
别看她这次跑得远，直接从京城跑到了泉州，其实，她从小到大活动范围都不大。
六岁以前，她都待在湖广安陆州，陪着她哥哥陆炳和奶兄嘉靖在兴献王府玩耍；六岁以后，嘉靖登基，她便跟着父母去了京城，不是待陆府，就是在皇宫，这次来泉州还是她第一次窜出“笼子”呢。
京城虽大，那是典型的北方城市，根本就没什么河流，安陆州倒是河流密布，问题那里城小啊，城中也没有这么多河流经过，更别说游船如织了。
她也算是在水乡长大的，泉州城的美景正合了她的胃口，她这一次玩得别提多开心了，在杨聪的带领下，她一路欣赏沿途美景，一路买东西，什么绫罗绸缎、胭脂水粉、金银首饰，只要是她看上眼的，杨聪都毫不犹豫的命人打包，而且，付钱的事根本不需要他管，杨聪只要一挥手，自然有人屁颠屁颠的跑去付钱。
女人就喜欢“买买买”，不管有没有用，先买了再说，而一般的女人都不能随心所欲的买，因为没几个人有那么多钱买东西啊。
陆灵儿虽然身份尊贵，其实并没有多少钱，嘉靖对陆家那是没话说，什么豪宅、田地、奴仆，那是可劲的赐，问题一涉及到钱，嘉靖也蔫了，嘉靖也没钱啊，历史上他还要靠严嵩这种大贪官去搂钱呢。
陆家也是如此，要说吃的住的，那是不用愁，要说钱，陆炳上位之前，他家也没多少余钱，能到陆灵儿手里的就更少了，她这趟出来就带了几百两银子，反正沿途驿站都会把她当祖宗供着，她根本不用花一文钱，她父母和嘉靖倒也不担心她在路上会受委屈，问题这一买起东西来，她就有点相形见绌了。
杨聪的阔绰，着实吓了她一跳，这年头物价虽然不高，绫罗绸缎、金银首饰、胭脂水粉什么的那也不便宜，而且杨聪给她推荐的基本上都是最贵的，动不动就是几十两银子。
比如说珍珠粉，这东西她自然知道，传说能美容养颜、延年益寿、清肝明目，嘉靖也曾赏赐过一些给她，但是，每次也只是一小瓶，还没察觉出什么效果来就没了，而杨聪给她，那都是论斤来的，几十两一斤，一买就是几斤！
有人说，男人给女人付钱的时候，那是最帅的，陆灵儿并不知道这句话，但是，杨聪那挥手让人给银子的动作，她看着的确感觉很有男人味。
不管多贵的东西，不管多少银子，挥手就是给银子，这种男人，的确很吸引女人。
当然，杨聪也不光是给陆灵儿买东西，这一路，他可是经过了周密的计划。
陆灵儿走累了，他就会带着人家去茶楼喝喝茶，歇歇脚。
陆灵儿饿了，他就会带着人家去最好的酒楼品尝特色美食。
陆灵儿想坐船了，他就会令人租来最好的画舫。
总之，这一天，陆灵儿玩的十分开心，什么都不用管，只管“买买买”，中途还带喝茶、休息、吃饭、游乐。
这日子过的，对一个女人来说，夫复何求，在杨聪无微不至的关怀下，她感觉这一天就像生活在梦境里面一般。
慢慢的，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杨聪对她的称呼已经变成“灵儿”了，而她也原本是想叫杨聪“聪哥哥”来着，因为她从小到身边都有另外一个“熜哥哥”相伴，她都叫习惯了。
杨聪可被她这称呼吓一跳，尼玛，这要被皇上听见了，非宰了他不可。
这名字可不敢这么叫，在他的坚持下，陆灵儿总算是改了口，跟其他熟人一样，称呼他为清风。
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两人的感情可谓一日千里，到了晚上，陆灵儿竟然跟着杨聪住进了一个院子。
当然，住同一个院子并不是住在一起，杨聪租住的是一个三进的院落，护卫住前院，他和俞大猷等人住中间，陆灵儿则住在后院。
这其实也出自杨聪的安排，他故意带着陆灵儿到处买买买，将近黄昏的时候，他又带着陆灵儿去泉州最好的酒楼大吃了一顿，等吃饱喝足了，这天也黑了，就不好往回赶了，只能找地方住下了。
不过，他也没想干什么，他只是想多跟陆灵儿相处，尽量增进两人的感情而已。
第二天一早，卯时方至，他便邀陆灵儿去往清源山游玩，陆灵儿也是爱玩好动的年纪，自然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这清源山自古就是文人墨客流连之所，其风景自然没话说，陆灵儿跟着杨聪在老君岩、千手岩、弥陀岩、碧霄岩、清源洞等地转了一上午，还觉得不过瘾呢，直想多玩几天。
可惜，杨聪没这么多时间了，他还得去同安接银子呢。
他只能带着意犹未尽的陆灵儿下了山，在望江楼吃过中饭之后，又带着他来到了此行的最后一站，文林书院。
他之所以带着陆灵儿到文林书院，主要是听陆灵儿说她表妹李秀儿待字闺中，对书画比较感兴趣，再说，他以前也承诺过要带陆灵儿来看看李杜这个“有趣的人”，这两个因素合在一起，他才决定在回永宁卫城之前到文林书院看看。
陆灵儿看到李杜临摹的书法作品，果然咋舌不已，不过，她却提出了一个颇为荒诞的想法，那就是用唐伯虎的字写几幅李清照的诗词，因为她表妹就爱唐伯虎的字和李清照的诗词。
这家伙，可把李杜给难住了，因为他没见过唐伯虎写李清照的诗词啊，各类拓印的唐伯虎书法集上都没见过。
但是，在杨聪的一再恳求下，他还是费尽心力写了几幅。
最后，陆灵儿终是心满意足的拿到了几幅唐伯虎“手书”的李清照诗词，想着能在表妹李秀儿面前显摆一番，她这心里别提多美了。

第八十八章 初识帝王心
这人一旦习惯了跟某人相处，那是有机会就想腻歪在一起，尤其是男女之间，一旦习惯了在一起，那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陆灵儿对杨聪倒还没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程度，不过，从泉州府城回来以后，她跟杨聪的关系已经相当好了，她觉着跟杨聪在一起，真的很开心，所以，第二天一早，刚到卯时，她有跑过来找杨聪了。
这天杨聪倒没有出去，也没想着要带陆灵儿去哪里玩，因为他要找指挥使李希贤安排人马。
明天可就是陈文杰送银子的日子了，如果没有足够的人马震慑，他估计自己很有可能会吃亏。
陆灵儿其实也没什么事，之所以这么早来找他，就是莫名想和他在一起，至于干什么，都无所谓。
杨聪一说要去找她舅舅，她便自告奋勇的带着杨聪往指挥使衙门大堂去寻她舅舅，一切是那么的自然，自然到杨聪都没觉着有什么不正常的。
不过，李希贤可不这么想，他觉得这两人已经很不正常了。
这府城一去就是两天还罢了，小孩子贪玩是很正常的，有皇上钦点的护卫在，他也不担心陆灵儿会吃什么亏。
问题这外甥女一回来，就变了，据他自己的女儿李秀儿描述，这外甥女一说起杨聪就两眼放光，而且，回来之后大部分时间都在说杨聪。
什么杨聪的豪爽，杨聪的阔气，杨聪的细心，杨聪多有才，杨聪家里多有钱等等等等，就跟着了魔一样。
尤其这一大早，他刚点完卯，陆灵儿就屁颠屁颠的带着杨聪来找他帮忙了，看两人这腻歪劲，他甚至都有点心慌了。
这事他还没问过自己的妹妹呢，要是自己的妹妹甚至是皇上不同意这门亲事，那他岂不是弄巧成拙。
至于杨聪请他帮忙的事倒是小事，直接派个指挥佥事，召集两个千户所人马，在卫城西边“操练”一番即可。
这会儿永宁卫城的情况其实比杨聪猜测的要好得多，毕竟这永宁卫可是天下有数的卫所，而且卫城内条件相当的好，屯卫逃逸并没有其他卫所严重，这会儿卫城内的千户所屯卫军户都保留了半数以上，每个卫所随随便便就能拉出五六百号精壮屯卫，两个卫所加起来就是一千多号人，龙溪陈氏除非是倾巢而来，不然，这一千多人马足以吓得他们腿肚子打颤。
现在的问题是，自己的外甥女和杨聪这也太合得来了，这两人认识不到三天就腻歪到一起了，到时候要拆开恐怕就难了。
怎么办呢？
他只能赶紧把杨聪和陆灵儿打发走，然后便亲笔写了封信，命人八百里加急传到京城，交给锦衣卫都指挥佥事陆松，问问他妹妹和妹夫，对这门亲事有什么看法，如果不同意就趁早，要再过些时日，这两人恐怕拆都拆不开了。
杨聪可没想到李希贤还有这顾虑，他这会儿真有点坠入爱河的感觉，一刻都不想和陆灵儿分开。
陆灵儿虽然不知道自己已经坠入爱河了，但那心里也只想和杨聪在一起。
这不，两人刚从指挥使衙门大堂出来，又联袂来到了雅竹院内院的大堂。
杨聪原本想着同安一行还有点麻烦，没想到，李希贤一挥手就是一千多号人马，这陈文杰挑事的问题是不用担心了，接下来他又把心思放在了陆灵儿身上。
永宁卫城附近他并不熟，玩貌似是没什么好玩的，那到底陪陆灵儿干点什么呢？
他这坐那里思索呢，陆灵儿却是开口了。
她颇有些烦恼道：“清风，其实，我这次来泉州还有点小任务。”
杨聪闻言，莫名其妙的问道：“任务？什么任务？”
陆灵儿毫不避讳道：“我来之前，熜哥哥给我交待了任务，他让我好好了解一下东南的情况，回去跟他好好说说。”
晕死，竟然是皇上亲自交待的！
这年头，皇上可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大明的主宰，杨聪当然想知道当朝皇上有些什么想法，他好奇的问道：“灵儿，皇上让你了解些什么情况啊？”
陆灵儿闻言，不由愁眉苦脸道：“这个，我也不清楚啊，熜哥哥说的可含糊了，而且他说了好多，什么海盗倭寇，什么官员士绅，什么卫所军户，什么百姓现状等等，总之，只要我亲眼看到的，甚至亲耳听到的，他都让我好好记着，回去跟他说。这让人怎么说啊，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意思，皇上什么都想知道！
杨聪隐隐有点明白了。
这个时代的皇帝虽说至高无上，其实却有点悲哀，他们要治理天下，但是，对这天下却又不是很了解，因为当皇帝的几乎都被困在紫禁城那方寸之间，有眼睛却看不到治下子民的现状，有耳朵却听不到黎民百姓的声音。
就算有些皇帝“不拘一格”，玩什么微服私访，御驾亲征，但是，他们到了外面，身边也是里三层外三层排满了护卫和大臣，想要接触到老百姓的真实生活，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们只能利用有限的手段去了解，比如，看百官的奏折，又比如，听东厂和锦衣卫的密报，而这些都是经过其他人加工过的，人家如果想欺瞒他，他也很难了解到真想，所以，做皇帝的大多容易被亲近或者亲信的人蛊惑，做出很多荒唐之举来。
这嘉靖貌似是明白了这一点，所以，想让陆灵儿这个不起眼的人物来帮他了解一下东南的情况，他相信，陆灵儿是绝对不会欺骗他的。
陆灵儿是不会欺骗他，但是，杨聪会啊！
杨聪细细想了想，随即试探道：“灵儿，那你准备怎么办呢？”
陆灵儿闻言，不由满脸希冀道：“要不，你教教我怎么说吧，你不是对海盗倭寇、官员士绅什么的都很了解吗？”
嘿嘿，那是自然，不吹不黑，说到对大明的了解，他可比紫禁城里坐井观天的嘉靖要强多了。
不过，他并没有打算将自己两世所了解到的一切全告诉嘉靖，他可不想被皇上抓起来当怪物研究，他只想通过此事来谋取利益，或者说，通过这个机会来给龙溪陈氏上点眼药。
他假装思索了一阵，随即试探道：“皇上知道东南有海盗和倭寇吗？”
陆灵儿毫不犹豫的点头道：“皇上当然知道，只是他不清楚东南的海盗和倭寇到底是什么个情况，因为有人跟他说是这样的，有人跟他说是那样的，他也不知道到底谁说的是对的。”
看样子，这东南海盗和倭寇的情况还是有人上奏的，但是海商豪门却在故意混淆皇上的视听。
这情况杨聪也想到过，而且对于海商豪门他也有了新的想法，既然龙溪陈氏硬要和他作对，而海商豪门对东南商户来说又不可或缺，那自己为什么不收拾他们，取而代之呢！
这明朝的对外贸易可是一块大肥肉，而龙溪陈氏和其他海商豪门明显并没有做出应有的成绩来，他们甚至为了一己私利在养海盗，通倭寇，这样反而给大明带来了极大的困扰。
他其实早就有心改变大明的现状，只是他一个商户子弟，人微言轻，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所以，他想先考上进士，步入官场再说。
不过，这会儿一个大好的机会却突然间摆在了他的面前，他自然不会错过，能直达天听的机会，他怎么会错过。
于是乎，一番经过加工的海盗和倭寇的故事在他口中缓缓说出来，只听得陆灵儿如醉如痴。
嘿嘿，这番话如果传到嘉靖皇帝耳朵里，龙溪陈氏和其他海商豪门恐怕都有大麻烦了。
杨聪还是把嘉靖朝的倭乱想的过于简单了，他自以为自己的办法很高明，其实，他对大明现在的形势了解的远远不够，至少，在大局观上他还有所欠缺。
所以，他这次冒冒失失的举动不但没有提前消灭以海商豪门为首的海盗，反而使得一场悲剧提前上演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这里就暂且略过不表了。

第八十九章 传说中的太监（上）
这天一早卯时许，永宁卫城西面突然响起一阵隆隆的战鼓声，紧接着又是号令阵阵，又是喝喝哈嘿，动静越来越大，整个卫城都能听到西边传来的喊杀声。
不过，卫城里的屯卫军户并没有露出任何异常，大家该干嘛还是干嘛，没有一丝慌乱，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指挥使大人在组织操练呢。
此时，西门外的平地上已经集结出两个方阵，那人头密密麻麻的，怕不有上千人。
指挥使李希贤满脸严肃的检视了一番队伍，随即便朗声下令道：“今日操练急行军，午时之前，必须抵达安平巡检司。”
指挥佥事尹风拱手道了声遵命，随即便挥手大喝道：“全体向西，安平巡检司方向，排五列纵队。”
随着他一声令下，下面的千户、百户、总旗、小旗纷纷抬手发出号令，两个方阵慢慢汇成了一个五列长蛇阵。
紧接着指挥佥事尹风便挥手大喝道：“跑步，前进。”
“踏踏踏踏”，上千人马迈着整齐的步伐慢慢向西跑去，那脚步声虽然不是很整齐，却隐隐能听出一定的节奏敢，李希贤见状，不由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手下只是屯卫而已，并不能跟正规明军相提并论，能有这样子已经很不错了。
那上千人的队伍刚刚远去，城门口又出现一个二十余人的队伍，不过，这些人并不是屯卫，而是杨聪等一行人。
他们差不多都骑着高大的骏马，只有侯之坦和彭福各赶着一辆马拉平板车夹在队伍中间，很显然，他们这是要去取那一万两银子了。
李希贤看着这“稀稀拉拉”的队伍，忍不住担忧道：“灵儿，你还是不要去了，这海盗可不是闹着玩的。”
陆灵儿满脸兴奋的道：“舅舅不是派了上千人马吗，有什么好怕的？”
李希贤无奈的摇头道：“我也只能将人马派驻到安平巡检司，那里离同安县城还有二十多里呢，就算你们快马报信，他们最少也要个把时辰才能赶到同安县城接应你们，万一你有个什么闪失，我怎么向你父母交待啊！”
他可不敢直接将一千多人马调去同安县城，没有兵部调令，擅自调动兵马，那等同于造反，他只能借操练的名义调集人马，而且这些人马还不能远离卫所驻地去干别的事情。
所以，他只能以操练急行军的名义把一千多人马派去安平巡检司，那里也属于永宁卫的地盘，把人调过去操练一下还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跑去同安县城却是万万不能的，除非真有海盗进攻同安县城。
这二十多里地屯卫步卒跑过去自然需要个把时辰，但是他们都骑着马啊，陆灵儿无所谓的道：“舅舅，您就别担心了，我们都骑着马呢，万一那陈文杰真要耍什么手段，我们掉头就跑，一刻钟就能赶到安平巡检司，没事的。”
李希贤闻言，偷偷看了看陆灵儿身后那两个满脸阴鸷的护卫，意思是让他们开口阻止陆灵儿，但是，那两个护卫就如同哑巴一般，硬是不开口，无奈之下，他只能细细叮嘱道：“灵儿，你一定要小心啊，发现情况不对就掉头，千万不要逞能。”
陆灵儿使劲点头道：“知道了，知道了，舅舅，您就放心吧。”
说完，她直接朝杨聪挥手道：“清风，我们走。”
杨聪闻言，尴尬的朝李希贤拱了拱手，随即便打马跟在陆灵儿后面，往同安方向赶去。
他们这一行人并没有策马狂奔，因为他们前面还有上千屯卫在“急行军”呢，他们必须等这一千屯卫赶到安平巡检司，才能去同安县城取银子，不然的话，如果陈文杰玩什么花样，就有点麻烦了。
陈文杰会玩什么花样吗？
那是当然，他就不是那种老老实实的人，平时那都是他欺负别人，这段时间他却三番两次被杨聪欺负，不报复，那是不可能的。
这次，他真被杨聪给整惨了，不但给家族弄丢一个从四品的爪牙，还要赔杨聪一万两银子，他气得差点没喷出血来。
龙溪陈氏可没惠安杨家有钱，海商豪门听起来是蛮恐怖的，控制着大明对外的贸易，那一年最少也是数千万两银子的生意，再加上这会儿对外贸易的恐怖利润，进账肯定少不到哪里去。
但是，这钱并不全是他们的，他们说白了只是保护伞而已，真正做生意的还是那些海商。
海商豪门控制的海商总共有一百多家，他们龙溪陈氏控制的还不到二十家，也就是说，他们龙溪陈氏下面的海商全加起来一年还做不到一千万两的生意呢。
而且，这十多家海商的钱也不可能全部孝敬他们，他们做生意也要成本，他们也要赚钱养家养手下，他们能拿出一成来给龙溪陈家做保护费就算不错了。
这样算起来，龙溪陈家的资产最多也就上百万两，一万两，那是他们百分之一的资产啊。
一次就败掉百分之一的资产，陈文杰都被家里管事的老爷子骂了个狗血淋头，要不是他爹是都察院御史，他非被家里人给废了不可。
这个仇，怎么能不报！
这次他倒没想着动用海盗，拉几百海盗去县城附近转悠那可不是开玩笑的，朝廷真要追究起来，他们龙溪陈氏都要遭殃，不到万不得已，他可不会犯这浑。
说巧不巧，这次他动用的也是屯卫，因为永宁卫高浦所千户薛希琏也是他们龙溪陈氏的爪牙。
这会儿他正和高浦所千户薛希琏带着上百屯卫精锐在同安西门等着呢，当然，这些屯卫都没穿制服，他们穿的都是普通装束，私自调动兵马连永宁卫指挥使李希贤都兜不住，一个小小的高浦所千户自然更兜不住，他们只想玩阴的，可没想来明的。
所以，杨聪一行人来到同安西门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百余整整齐齐的“海盗”护着两辆马车，那阵势，竟然还有那么一丝正规明军的气息。
现在的海盗竟然有这素质？
杨聪心中暗暗吃惊了一把，不过，一百来号人还吓不到他，他带来的可都是高手，一百来号人还不够看呢。
他就这么带着众人慢慢打马凑了上去，淡淡的道：“陈文杰，没想到你还蛮守时的啊。”
陈文杰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也不搭话，转头就对一旁的薛希琏道：“薛大人，有人聚众闹事，你看怎么处置啊？”
薛希琏直接挥手道：“围上，抓起来，一个都不要放跑了。”
尼玛，这小子有病吧，杨聪都被陈文杰这无脑加无耻的行径给弄懵了。
这小子看样子是从来没吃过鳖，所以每次报复手段都显得这么简单粗暴没脑子，每次都是无缘无故抓人，有没有搞错？
当然，杨聪并不害怕，这百来号人估计连他手下二十个护卫都干不过，有什么好怕的。
他正想着是不是让护卫上去直接开打呢，陆灵儿却突然打马上前，指着陈文杰怒斥道：“住手，什么聚众闹事，瞎了你的狗眼是吧？”
陈文杰的狗眼当然没瞎，他只是没注意到杨聪身后的陆灵儿而已。
哎呀，没想到杨聪还带了个美女来了，这下……
他看向陆灵儿的眼光中顿时变得不可描述不已。
陈文杰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这到底住不住手呢？
薛希琏看着陈文杰的猪哥样，都有点疑惑了。
陈文杰这会儿正想着不可描述的事情呢，住手，开什么玩笑？
他看薛希琏愣住了，忍不住催促道：“薛大人，快点动手啊，愣着干嘛？”
薛希琏闻言，立马毫不犹豫的挥手道：“上。”
陆灵儿真来火了，她还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了，她忍不住指着薛希琏娇斥道：“我让你住手，你没听见是吗？”
薛希琏翻白眼道：“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还愣着干什么，上啊。”
他这一催促，四周的屯卫顿时拿起兵器，慢慢围了上来。
这下，陆灵儿身后那两个从不吭气的护卫终于出面了，他们打马往陆灵儿身前一挡，其中一个护卫指着薛希琏尖声道：“你是谁，竟然敢如此无法无天。”
晕，这声音，不会是传说中的太监吧？

第九十章 传说中的太监（下）
杨聪跟陆灵儿相处也有几天了，两人也熟络的不行了，不过，陆灵儿这两个护卫是什么身份他却一直不清楚，他只知道，这两个护卫是嘉靖派给陆灵儿的。
这两个家伙也阴沉的很，跟谁都不说话，所以，这几天，杨聪连他们的声音都没听到过。
不过，今天这其中一个家伙一开口，杨聪马上就猜出来了，这俩十有八九是宫里的太监，正常男人声音可没这么尖。
杨聪能猜出这俩是太监，薛希琏可没往太监那个方向想，因为他不知道这俩是嘉靖派给陆灵儿的护卫啊。
他这会儿着实有点来火了，这帮家伙，有病是吧，老在这里喊住手。
住你吗的手啊，他指着那护卫怒喝道：“老子是永宁卫高浦所千户薛希琏，你又是什么东西？”
晕死，原来是高浦所的千户，按理来说应该是自己人啊，可惜永宁卫指挥佥事尹风还在安平巡检司等消息呢，要是尹风在，这家伙就张狂不起来了。
杨聪正想着怎么劝住这帮人，然后派人去叫尹风过来了，那护卫却从怀里掏出个牌子，丢给薛希琏，阴阴的道：“杂家不是什么东西，杂家只是御马监一个小小的监官而已。”
御马监？
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薛希琏接过牌子一看，是块铁牌，背面没字，不过却刻着一条蟠龙，这好像是皇宫里的东西啊！
这时候，他终于记起来了，御马监，皇宫二十四监之一，势力仅次于司礼监，有段时候，势力甚至还超过了司礼监。
这家伙是皇宫里出来的吗？
这蟠龙看上去有点像啊，这会儿他终于反应过来了，这家伙声音好尖，跟传说中的太监一样尖！
他颤手翻过牌子一看，上面刻着“御马监腾骧左卫监官王永”。
“咕噜”，薛希琏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无比。
他估计，这家伙十有八九真是宫里出来的太监。
都司卫所的武官谁不知道腾骧左卫啊，武骧左卫、武骧右卫、腾骧左卫和腾骧右卫合称四卫营，又称羽林军，是皇上的贴身护卫，而管着羽林军的正是御马监。
而御马监还曾有过一个更恐怖的名字，那就是“内行厂”或者说“西厂”，“西厂”在成化和正德年间那简直比阎王爷还可怕，这才过去十多年，薛希琏自然依稀有点印象。
这御马监监官就是羽林军四卫营的监军，在成化和正德年间他们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内行厂监公，很多时候，他们甚至比西厂督公还吓人，因为西厂督公很少会亲自出马害人，动手的基本都是这些监公。
这种恐怖存在，可招惹不得，薛希琏甚至都不敢去赌这王永是不是真的御马监监官，他小心的凑上去，双手举着牌子恭恭敬敬的递还给王永，颤声道：“公公，不知是您老人家大驾光临，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王永接过牌子往怀里一踹，随即冷冷的道：“你得罪了杂家倒没什么，杂家最多也就把你给宰了，你得罪了杂家的主子，最少诛三族，你信不信？”
主子？
这女的不会是公主吧！
薛希琏都快吓出尿来了，他哪敢问陆灵儿是不是公主，这会儿他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他偷偷瞄了陆灵儿一眼，随即便连连拱手道：“下官不敢，下官告退。”
说完，他就想召集手下，转身走人。
王永却是阴阴的道：“慢着，主子还没发话呢，谁让你走的？”
薛希琏闻言，顿时僵那里不敢动了，他只能可怜巴巴的望着陆灵儿，希望这位“公主殿下”能高抬贵手放过他。
陆灵儿倒是没想到王永的牌子这么管用，这薛希琏瞬间就怂了，该怎么处置呢？
她想了想，不由满脸为难的看向杨聪，因为她一时半会还想不来怎么处置此事啊。
杨聪见状，眼珠子一转，随即假假意思拱手道：“薛大人，辛苦了，麻烦你把这聚众闹事的陈文杰一伙抓起来。”
薛希琏闻言一愣，抓陈文杰？
这，有点过分了吧？
不过，这个时候他也顾不了这么多了，抓下陈文杰又不会死，要得罪了“公主”和御马监的监公那可就死定了。
想到这里，他咬牙道：“来啊，把陈文杰一干人等抓起来。”
陈文杰总共就带了两个护卫一个随从，要抓起来可比抓杨聪带来的这二十多个人简单多了。
这会儿这些屯卫也看出来了，千户大人貌似被眼前这几个人吓坏了，这几个绝对是相当恐怖的存在，他们可不敢让千户大人被人诛了三族什么的，一百来个屯卫毫不犹豫的一拥而上，一眨眼功夫就把陈文杰等人反扣双手抓起来了。
陈文杰一见反抗无用，忍不住对着薛希琏大吼道：“薛大人，你干什么？”
干什么？
差点被你害死了，你还问我干什么？
薛希琏干脆把脸往旁边一偏，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
这个时候，杨聪才打马上前，弯下腰，拍着陈文杰的脸道：“陈公子，下次给我送钱的时候可千万不要这么客气啊，我这人害怕大场面。”
说罢，他直起腰来，对着薛希琏道：“带走。”
带走？
往哪儿带啊？
他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貌似杨聪也不想把龙溪陈氏得罪狠了，所以让自己把陈文杰这家伙带回去。
他连忙拱手作揖，连连道谢，随即“押”着陈文杰等人狼狈的向西去了。
陆灵儿看着他们的背影，不解的问道：“清风，难道就这么算了？这个陈文杰胡作非为，无法无天，竟然让高浦所的屯卫来抓我们，难道就这么轻易饶了他？”
饶了他又怎么样，他就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二世祖而已，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杨聪微笑道：“我们可是来拿银子的，又不是来拿人的，难道把陈文杰杀了不成？他爹可是当朝都察院御史，如果为了这么点小事把他给收拾了，后面的麻烦可就大了”
陆灵儿一想也是，总不能为了这点小事就把个朝廷命官的儿子给杀了吧，她可不是那种无法无天的人。
这会儿陈文杰和其随从已经被押走了，两辆满载着银子的马车却是留下了，甚至连拉车的马都留那里没动，倒是省了不少事。
杨聪令人打开箱子稍微检查了一下，随即便带着一万两银子，和陆灵儿一起兴高采烈的回永宁卫城去了。

第九十一章 有缘定会再见
杨聪取到一万两银子之后并没有回惠安，因为李希贤的寿辰就快到了，他还要留下来贺寿呢。
当然，这只是一个借口，李希贤的寿辰虽然没几天了，但他把银子送回惠安的时间还是有的，他又不是李希贤的亲戚，也算不得李希贤的知交，寿辰那天来吃顿饭礼数就算是到了，压根就没必要待在永宁卫城等着。
他之所以赖在永宁卫城不回去，当然是为了多些时间和陆灵儿相处。
这银子取回来了，陆灵儿最好奇的事情就算是办完了，人家毕竟是个女孩子，不可能有事没事就来找他，如果不创造点机会，就算待永宁卫城，估计也很难成天和陆灵儿腻歪在一起，怎么办呢？
这个杨聪自然早就考虑好了，把银子带回雅竹院之后，他便和陆灵儿约定，第二天一起张罗李希贤的寿宴，这样，两人又有借口腻歪一起了。
话说这李希贤可是永宁卫指挥使，正三品的实职武官，他的寿宴还需要杨聪和陆灵儿来为他张罗吗？
如果按李希贤的意思，那自然不需要张罗，因为他原本就不是泉州府人，在这边就没什么亲友，除了永宁卫的武官和杨家这种刻意贴上来的大商户，其他基本就没什么人来给他贺寿了，这寿宴他也没准备大肆操办。
他的意思，寿辰当天，让卫所的厨子兵摆个几十桌，把前来贺寿的武官和其他客人招待一顿，就完事了，其他也没什么好庆贺的。
但是，杨聪为了“一己私利”，必须把他这寿宴大肆操办起来啊！
于是乎，第二天一早杨聪便唆使陆灵儿缠着李希贤，让李希贤下令下面各千户所统计有多少人想来贺寿，这边好提前准备请帖和酒席。
这意思，就是让下面千户所的千户和百户们去通知各自的“熟人”，多邀点人过来，给指挥使大人撑面子，把寿宴办的红红火火的。
这年头，能混出点名堂来的，那可都是人精，指挥使大人让大家去撑场子呢，大家能不上心吗？
原本不打算来的，怎么滴也得来一趟了。
原本打算一个人来的，怎么滴也得请几个亲朋好友来给指挥使大人撑场子了。
这边指挥使衙门派快马一通知，第二天，各卫所便纷纷把人数报上来了，那家伙，数量简直吓死个人。
这会儿一个千户所光是在职的千户、副千户、百户、总旗等等加起来就有上百人，还有那些挂千户所下面的世袭军官比在职军官还多，再加上他们的亲友，那数量就恐怖了。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
比如说俞大猷这种世袭百户，原本李希贤就没通知他们，他们消息不灵通一点就不会知道，也就不会来贺寿了。
这一通知，俞大猷本人肯定是要来了，不光是他本人，薛南塘、史文斋、史礼斋、李杜这些铁哥们，甚至包括李良钦这种地方名人俞大猷也会跑去问问，有空没，有空的跟我去帮指挥使大人撑下场子啊，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最少也能在指挥使大人那里留个名字不是。
这样算起来，前来贺寿的人多了十倍都不止，这人一多，寿宴的事情就有得忙了。
几千号人过来贺寿，摆一天酒席肯定不够，必须连摆好几天，这酒席一多，菜品相应就多了，永宁卫城肯定筹集不了这么多食材，得到处去采买，甚至做饭的厨子都不够了，还得去请几套专门的班子来。
还有，这寿宴要办的热闹就不能光吃饭喝酒，戏台子也必须搭起来，还要请几套戏班子轮番不停的唱，才能把这气氛烘托起来。
杨聪原本在东岭张家就参加过这样的寿宴，再加上他爷爷杨荣曾经亲自操办过，他命人快马加鞭回家通知一声，请他爷爷派几个亲随管事过来协助他，这事自然能办得漂漂亮亮的。
就这样，杨聪和陆灵儿开始起早贪黑为李希贤筹备寿宴，忙的不亦乐乎，李希贤的五十大寿也被他们办的红红火火，异常喜庆。
这两人一起忙活了好几天，关系自然是越发的好了，甚至，在旁边没人的时候，两人不知不觉间连手都牵上了！
这等于就是私定终身了啊，杨聪心中自然是窃喜不已。
这架势，只要陆灵儿的父母点头，自己就可以迎娶这大美人了，可惜，陆灵儿的父母远在京城，这亲事不大好提啊。
他只能隐隐去暗示李希贤，希望这位大舅能帮帮忙，想想办法。
令人奇怪的是，李希贤却老是含含糊糊，什么都不说，不赞同也不反对，也不管他们两在一起腻歪，就是顾左右而言他。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其实，李希贤是在等陆松夫妇的答复，他这会儿都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和妹夫同不同意这么亲事，自然不好赞同也不好反对。
他虽然早就令人传信去京城了，但这永宁卫离京城足有四千多里，就算是八百里加急书信打个来回也要十多天啊。
所以，直到李希贤的寿辰结束了，杨聪也没得到个准信，李希贤也没说让他回去，反正就是含含糊糊跟他打马虎眼。
杨聪倒是希望能和陆灵儿多待一会儿，不过一直没个准信也着实令他心里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一样，七上八下的。
李希贤的寿辰过了大约五六天之后，这京城的回信终于到了，信是他妹妹李氏亲自写的，陆松夫妇的意思，如果陆灵儿和杨聪合得来，这门亲事也不是不可以谈。
但是，杨聪的出身着实有点太低了，如果杨聪真如传闻的那般，是个天才，能一帆风顺，通过院试、乡试、会试和殿试金榜题名，将陆灵儿许配给他也不是不可以。
这下李希贤终于松了口气，还好，自己没乱点鸳鸯谱，这事，还有成的希望。
当天晚上，他便亲自去了趟雅竹院，将陆松夫妇的回信给杨聪看了一下。
没办法，这些天陆灵儿和杨聪几乎天天都腻歪在一起，只有晚上的时候，陆灵儿才会离开杨聪，回去休息，这事，他可不想让陆灵儿知道。
杨聪看了陆松夫妇的回信，叹息之余，这心里也算是踏实了，陆松夫妇虽然现实了一点，但也是人之常情，自己现在的身份和地位的确配不上陆灵儿。
还好，人家没有一巴掌把自己拍死，直接让自己滚一边，这事，只要自己努力，成功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第二天，分别的时候便到了，李希贤直接跟陆灵儿谎称陆松夫妇和皇上都很想念她，让她赶紧回家。
陆灵儿闻讯，只得无奈收拾行装回京，杨聪前来送行的时候，她也顾不得羞涩了，拉着杨聪就是不松手，那眼泪是止不住的往外流啊。
正是：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多情自古伤离别，这场景，整的杨聪都差点落泪了。
不过，他终究是挺住了，没掉泪，这段姻缘还得靠自己去争取，哭哭啼啼是没有用的。
他只能一个劲的安慰陆灵儿，最迟两年，他一定会去京城，只要有缘，定会再见！

第九十二章 整出本秘籍
陆灵儿走了，杨聪倍感惆怅。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而意志消沉，相反他开始变得斗志昂扬起来，因为陆灵儿的父母都说了，只要他能考上进士，他们就会同意这门亲事。
不管是为了自己的梦想还是为了陆灵儿他都必须努力，接下来的院试、乡试、会试他必须争取一次通过，最少也得一举拿下乡试，成为举人，去京城参加会试，这样才有机会和陆灵儿再续前缘。
这会儿以他天才一般的做文速度，院试问题应该不大，主要问题就在于乡试和会试。
乡试和会试可没院试这么简单，光是考试都得考三天，而且不是单做标准的八股文，总共需要做义、论、策九篇，难度比院试大了三倍都不止。
他可没自信到认为凭借自己现在这三脚猫的招式就能一路通过乡试和会试，然后在金銮殿上策对一番，便能金榜题名，成为进士，他这会儿甚至连义和策到底写的是些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这义和策到底写的是些什么呢？
想知道这些倒不是很难，因为这会儿市面上就有专门的乡试和会试精选文章集注买，这些集注上有乡试和会试排名前列的那些举人和贡士的精彩文章，而且上面还有博学鸿儒甚至是考官的点评，只要买几本，就能知道义和策到底怎么写。
这种精选文章集注一般省城就能买得到，南直隶金陵城里更是有大把卖的。
杨聪回到家以后，便开始了紧张的备考生活，早上锻炼身体这是必不可少的，白天去县学听讲他也没有落下，严老先生虽然水平有限，对四书五经的理解比他还是要深一些，听一听，对熟悉四书五经还是有好处的，晚上他还要写一篇应试八股文，每天的时间都安排的紧紧的，同时他托李杜给他去省城和金陵进购乡试和会试精选文章集注，以便提前了解一下乡试和会试的考题。
他这回来没几天，李杜便给他亲自送来了几本乡试精选文章集注，这些都是从福州城那边的书坊订购过来的，上面甚至有唐伯虎乡试夺魁的文章。
杨聪仔细研读了一番便发现，人家写的，还真有点东西，举人写出来的文章果然比童生和秀才强的多。
当然，不是说县试、府试和院试的文章就没东西，主要县试、府试和院试写的都是论，也就是围绕考题来论，基本就是论题，几乎不牵扯其他东西，干巴巴的，没什么意思。
而乡试和会试除了论还有义和策，这义和策就牵扯到其他东西了，特别是策，牵扯的大多都是现实中的问题。
比如，时务策，就加入对当下时务的论述的要求，也就是要求考生阐述一下，怎么用古圣先贤在四书五经中说到的至理名言来解决当下的问题。
这些文章，看的杨聪简直五体投地，他发现，自己比举人的水平都差得远，更别说进士了，以他现有的水平去考试，估计乡试都过不了。
同时，他也感觉疑惑不已，从严老先生的水平来看，就算比自己强，也强不了那么多啊，为什么这举人文章会给他水平高出不止一个档次的感觉呢？
这个问题他并没有去问严老先生，因为他怕人家脸上挂不住，他直接找了个时间请教了县令刘守良一番。
县令刘守良毕竟是进士出身，对这些的理解肯定要比严老先生强。
结果，答案出乎意料的简单，因为他们都学了朱熹的《四书章句集注》，而他们做义和策大多都引用了上面的内容或者观点，也就是说，并不是他们的水平有多高，而是他们都读了套水平很高的“参考书”。
这个对于这年头的读书人来说其实是常识性的东西，因为考上秀才之后都会研读《四书章句集注》，而且乡试和会试基本都把《四书章句集注》当义和策的标准答案，也就是说你做出来的义和策必须符合《四书章句集注》上的论调。
当然，也不是说每个读书人都知道这些，因为很多读书人连县试都过不了，《四书章句集注》什么的，他们压根就不用去学。
刘守良对杨聪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过，他并不赞成杨聪这会儿就开始学习《四书章句集注》，因为《四书章句集注》太多了，四书总共才几万字，而《四书章句集注》足有几十万字，没几个月时间，连个皮毛都学不到，而现在杨聪面对的是即将到来的院试，《四书章句集注》学了其实没有多大用处。
而且，以他的经验，这标准应试八股文相当重要，因为义和策都是在这个基础上写出来的，只要标准应试八股文做的好，义和策做起来就会得心应手。
也就是说，这县试、府试和院试的标准应试八股文是基础，先要将基础打牢，才能去研究后面的义和策。
刘守良这个说法着实让杨聪犹豫了好几天，因为他感觉自己的基础已经够牢固的了，人家做一篇标准应试八股文需要一天，而他只需要两个时辰，这还不够牢固吗？
还要怎么牢固呢？
貌似除了不停做文，就没其他办法了，这样有意义吗？
不过，他对刘守良这个进士的意见还是很重视的，为此，他专门苦思了很多天，没想到，还真让他想出了一个办法。
他想出的办法在后世来说那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一个办法了，但是，这个时代的人却想不到。
他想出来的办法就是统计常用字，将同韵的排一起，并按平仄分开。
比如，阿字部，同韵的就有阿，巴，擦，大，发，噶等等。
又比如，安字部，安就是平声，俺、按等就是去声。
四书五经其实总共也就十多万字，其中常用字也就三四千，如果能把这些常用字按这个方法统计出来，以后平平仄仄和押韵这八股文中两个最难的问题几乎不用去想了，那是提笔就来啊。
他也不知道最终能不能达到这效果，不过，试试就知道了，反正这会儿他也没有其他办法来巩固所谓的“基础”了。
他专门准备了四十余个空白草稿本，然后便对着四书五经，一个一个字统计抄录起来，这样其实也等于将四书五经复习了一遍，对院试也是有裨益的。
就这样，他忙活了差不多大半年时间，最后终于编成一本厚厚的……
呃，这个，怎么形容这本东西呢，如果从功能上来说，这相当于是一本科举秘籍。
无意间，他竟然整出了这么一本科举秘籍，连他事先都没想到。
那么，这秘籍的效果怎么样呢？
紧接着，他便开始边背秘籍，边做文章，还别说，这秘籍还真有用，他做文的速度果然有了显著的提高。
练习了大约三四个月之后，他几乎一个时辰就能做出一篇标准的应试八股文，那速度简直快的吓人！

第九十三章 打赌
秋去春来又一年，这一年杨聪可谓真正体会了一把寒窗苦读的味道，除了读书、整理文字、做文，他几乎什么都没干，整个人就如同书呆子一般。
当然，这样也不是没有好处，他不但做文水平显著提高，整个人也多了份儒雅之气，这会儿，他才真正觉得院试对于他来说就是小意思而已，甚至对于乡试他都有那么一点小小的期待了。
这一年他虽然没有系统研读《四书章句集注》，平时有空闲的时候他也会读读乡试和会试精选文章集注，对于义和策他也比较的熟悉了，一天做几篇出来也没什么问题，虽说还没达到举人的水平，但是，比起一般的秀才来他已然强上不少。
这院试对他来说虽然只是小菜一碟，但也不能等闲视之，毕竟只有院试过关了才能参加后面的乡试和会试，他可不想一不小心阴沟里翻了船，栽在院试这个小门槛上。
所以，离院试时间还有十余天的时候，他便启程前往省城福州了。
这也算是杨聪第一次离开泉州府出远门了，而且还是去福州府参加院试，老爷子杨荣对此自然是相当的重视，他不但给杨聪安排了五辆马车，让杨聪把护卫和服侍他的丫鬟、老妈子全带上，还给他安排了两个经常跑福州府那边店铺的掌柜，专门为他安排这一路去福州城的饮食起居。
杨聪原本倒没有想过要摆什么富家子弟的排场，但是，他这次出行却着实显露出了富家子弟的派头，他这一行光是随行的好友、亲随、护卫等就达到了三十余人，而且不是马车就是骏马，整个队伍看上去气势十足，路人无不侧目。
不过，他并没有在意这些，这会儿他只想着府试夺魁，连中三元，然后携“小三元”之威一路乘风破浪，通过乡试、会试、院试金榜题名，然后再迎娶陆灵儿，慢慢爬上权力的巅峰，改变大明。
当然，这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现在他即将面临的就是院试这一关，想其他的还有点为时过早了。
他带着一行人在福州城中最大的开元寺休整了几日之后，这院试终于开始了。
这一天，还是寅时未至他便起来了，而且，这次他动作麻利的很，寅时一刻还不到，他便赶到了福州府学外面。
这院试足有上千人参加，考场入口足有几十个，他可不敢来太晚，到时候连考场入口都没找到，那就不用考了。
福州府学可以说是整个东南最大的学府，里面光学生就有数百人，科举专用的号舍更是多达一千四百多个，里面规模之大，可想而知，杨聪道别了俞大猷等人之后，便匆匆拿出童生证明，通过大门，进入府学大院内。
这里他事先也来探过路，自然知道考场在什么位置，不过，考场与学堂之间那堵围墙足有数里长，密密麻麻全是入口，他也不知道泉州府惠安县的入口具体在什么位置，这会儿他也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沿着围墙一路找过去了。
正当他在微微的晨曦中找寻泉州府惠安县的牌匾时，一个声音突然在他前面响起：“哎呦，哎呦，这不是泉州府府试第一，杨聪杨案首吗？”
这他吗谁啊，脑子进水了是吧，大家都在默默的找寻考场入口呢，他却在这里大喊大叫。
杨聪打眼一看，原来是福州陈家的陈能，没想到，这家伙也来参加这次的院试了。
不过，这倒也不奇怪，因为陈能也不到二十岁，按年龄来说，正是参加县试、府试和院试的年纪，这年头，除了那些真正的天才，二十岁以前能考上秀才就已经很不错了。
这家伙可不像杨聪这么形只影单，他身边跟着好大一堆福州府的学子呢，这帮人估计都是士绅子弟，一个个都狂傲无比，除了面对陈能的时候点头哈腰，看向其他童生，那都是用鼻孔看的。
陈能也不知道是闲的蛋疼到处转呢，还是正好经过这里，他一看到杨聪顿时就来劲了，竟然直接带人拦住了杨聪的去路，大有一种在我的地盘就得听我得那架势。
杨聪可不想在这种时候搭理这家伙，他直接朝这家伙丢了两粒卫生丸子，然后便准备绕过他继续去前面找寻考场入口了。
但是，这陈能身边的士绅子弟却故意往前一挤，硬生生挡住了他的去路，这些人一听陈能的口气就知道，陈能跟这家伙不对付呢，他们自然不能让杨聪这么轻轻松松就过去了。
不过，他们也不敢太过分，毕竟这里临近考场，到处都有衙役看着呢。
他们只是想把杨聪挡一下，让陈能羞辱几句而已。
几个人挡了杨聪的去路之后，其中一个就很主动的配合道：“陈公子，这杨案首难道还有什么名堂不成？”
陈能很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嘲讽道：“他的名堂多了，你们可能不知道吧，惠安县试他也是案首，可惜，这里不是惠安，也不是泉州，不然，他还有可能连中三元呢。”
众人一听这话就明白了，陈能是说这家伙作弊呢。
陈能刚嘲讽完，立马就有人接着嘲讽道：“可惜啊，那些下三滥的手段也就能在县试和府试的时候使使，这回这位杨案首怕是上榜都难了，这院试案首定是陈公子您的，您连中三元那才叫实至名归呢。”
陈能闻言，不由得意的点头道：“那是，有些人还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殊不知，到了这院试，他还是要显出原形。”
这家伙，找虐是吧，杨聪本不想跟他啰嗦，但是这家伙也太嚣张了，着实让人很不爽。
杨聪略微思索了一番，随即便假装气急败坏道：“陈能，你不要欺人太甚，要不我们打个赌，就赌谁能夺得此次院试的案首。”
陈能原本就看不起杨聪这种商户子弟，他认为，杨聪绝对是事先买到了考题，要不然，别说县试和府试夺取案首了，过关都难。
他可是那种自视甚高的人，县试和府试夺魁之后，他更是牛的快上天了。
他认为，这次院试案首，非他莫属，杨聪这盘菜，根本就不够看，赌就赌，谁怕你个低贱的商户子弟不成。
他斜眼撇了撇杨聪，不屑的道：“打赌，总得有点彩头吧，你说，赌什么？”

第九十四章 功名
杨聪正急着找考场入口呢，没想到却被陈能这小子给堵上了，他原本不想在这种时候跟这小子计较，但是陈能却一再嘲讽羞辱他，说不得，他只有给这小子一点颜色看看了。
他这打赌其实是个套，专门让陈能钻的套，这陈能也是愣头青，想也不想就钻进来了。
赌什么？
简单啊！
杨聪淡淡的道：“就赌一万两银子怎么样，你应该知道，去年府试的时候，龙溪陈氏的陈文杰也跟你一样，想跟我过不去，结果闹到学政大人那里还是他没道理，所以龙溪陈氏赔了我一万两银子。这一万两银子，正好拿来跟你打赌，你觉得如何？”
他这意思，小子，你知道我随便就能拿出一万两银子来，你能拿出一万两银子吗？
陈能闻言，顿时憋的满脸通红，要说田地，他家一万亩都不止，要说银子，他家撑死也就十多万两，而且这些银子他也没法拿来打赌啊，开玩笑呢，福州陈家光男丁都有上百号人，他就算是长子嫡孙也分不到多少银子啊，一千两他兴许能拿出来，一万两他根本就拿不出来。
杨聪这话可不光是嘲讽陈能没钱，他还隐隐在警告跟在陈能身边的士绅子弟，没本事就不要惹老子！
这些士绅子弟也不是白痴，他们也听出杨聪话里的意思了，按杨聪说的，龙溪陈氏都栽人家手里了，而且还老老实实赔了人家一万两银子，从陈能的表情他们也能看出来，这事绝对是真的，没见这位不可一世的陈公子都憋的说不出话来了吗。
开什么玩笑，龙溪陈氏可是海商豪门，这等东南各省官员都不敢招惹的存在都被这小子“干翻”了，这小子岂不是比海商豪门还恐怖。
这等恐怖存在他们可不敢招惹，一帮士绅子弟见陈能已经憋的说不出话来，干脆顺势拥着陈能往旁边一转，灰溜溜的走了。
杨聪看着陈能的背影，撇了撇嘴，冷哼道：“哼，不自量力！”
陈能明显是听到了，身体都明显停顿了一下，但是他还来得及回头，便被一帮士绅子弟硬生生拱走了。
开什么玩笑啊，海商豪门都斗不过人家，你还跟人家斗，这不寻死吗，你不怕死，我们怕死啊！
陈能其实也反应过来了，杨聪背后的势力着实不简单，这会儿他根本就不是对手，硬上的话结局恐怕比陈文杰还凄惨，所以，他也没有坚持回头找杨聪算账，而是顺势跟着人流往远去走去。
一段小小的插曲就这样结束了，杨聪很快便找到了考场的入口，没过多久，他便第一个通过检查进入了真正的考场。
这院试流程其实跟府试差不多，就是人多了一些而已，杨聪这会儿也早已习惯了考场的闷热和异味，他不慌不忙的打好草稿，又若无其事的喝了点水，吃了点干粮，然后又认真的把文章润色了一番，再工工整整的把文章抄上答卷，这一天时间就差不多过去了，交完考卷出来的时候，他甚至都没什么疲惫的感觉，不得不说，纯论考场适应能力的话，他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院试终于结束了，接下来就是等放榜了。
这次，杨聪决定亲自去看看，他虽然对自己上榜有绝对把握，但是，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次名列第一，要再夺案首，那他就是名副其实的连中三元了，这称号，着实有点让人期待啊。
第三天一早，卯时还未到，他便和俞大猷等人一起来到了府学外的放榜之处。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文榜虽然还没放出来，放榜之处却早已人山人海。
这秀才毕竟已经有了真正的功名，在地方上也算得上是个小小的人物了，关注的人自然不少，再加上考生和其亲友，放榜之处聚集了足有几千人，站在人群后面，已然看不清那榜单张贴之处的字样了。
杨聪倒不担心自己挤不进去，有俞大猷、邓城和汤克宽这三员猛将在，别说是几千百姓了，就算是几千敌军要杀进去都问题不大。
不一会儿，杨聪就在俞大猷三人的簇拥下挤到了人群的最前面，而这时候张贴榜单的衙役也正好将第一张榜单展开往上糊了。
杨聪忍不住透过那衙役的手臂往榜单上看去，很快，他便看到了，“嘉靖十二年癸巳科院试文榜”，“第一名杨聪（泉州惠安）”。
果然又是第一名，真的连中三元了！
他激动的差点没跳起来，但是，正是这时，人群中突然爆出一声略带恼怒的闷哼声，“哼，又是这个家伙！”
杨聪遁声一看，竟然又是陈能。
尼玛，不服是吧？
这帮士绅子弟，就是欠收拾。
他狠狠的瞪了这家伙一眼，随即冷哼道：“小子，你应该庆幸没跟我打赌，不然的话，你现在就得去筹银子了。”
陈能正因为区居第二而恼怒不已呢，杨聪这一刺激，他顿时来火了。
他忍不住指着杨聪怒喝道：“姓杨的，你不要欺人太甚。”
杨聪不屑的撇嘴道：“什么欺人太甚，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龙溪陈氏都不敢赖我的账，你敢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什么赖账，陈能简直被气得火冒三丈，好在他身边那几个士绅子弟还没气晕头，他们还知道这杨聪招惹不得，反正这会儿榜单也看了，待这里也没多大意义了，他们干脆半拉半挤，拥着陈能往外走去。
陈能其实也是外强中干，他也知道自己这会儿拿着杨聪没办法，所以，他只能再次假装拗不过众人，就那么顺势走了。
不过，这院试结束了可不光是看个榜就完事了，一众上榜考生还要到府学里面去领取证明自己秀才身份的正式公文。
这公文可不是一般地方官员随便发的，而是提督学政代表皇上亲自颁发的。
有了这公文，就证明你已经有功名在身了，功名在这年头可有用的很。
比如，有了功名便可以去各级衙门去应聘正式的官吏了，像诸如六科书吏之类的小吏，这些都是在吏部登记在册的正式官吏。
又比如，有了功名就算犯了事也不能按倒了就打，必须由学政先革去功名，才能用刑。
还有，有了功名就能在大明两京十三省畅行无阻了，有了功名就可以有免税的耕地了等等。
总之，这年头，功名就是身份地位的象征，有了功名就证明你已经不是普通人了。

第九十五章 出书
院试夺魁，连中三元，杨聪携此巨大的荣耀自省城回来，老太爷杨荣都快欢喜疯了。
上次杨聪县试夺魁他都办了个谢师宴隆重庆贺了一番，这次院试夺魁加上连中三元自然更要大肆庆贺一番。
杨聪才刚刚回来，屁股还没坐热，老太爷杨荣便命人抬过来一大堆请帖，让他签名。
这次，杨府要办流水席，大肆庆贺三天，所有杨家的亲朋戚友、往来商户和整个泉州府跟杨家有点关系的官员士绅都要请到，那数量也是恐怖的好几千人。
杨聪原本就没想过要这么张扬，但老太爷杨荣想啊，惠安杨家自立朝至今也算是经商百多年的老字号了，但还从来没出过考取功名的人呢，这一下出了个秀才，而且还连中三元，怎么能不大肆庆贺一番。
他这是请不到更多的人，要能请到更多的人，别说三天流水席，就是三十天那都不在话下。
这流水席一开始，杨聪便敏锐的发现，很多人对他的态度都不一样了。
比如县学里那些同窗，以前看他的眼神那是相当不屑的，基本上话都懒得跟他说一句，这次，他们再也没了那种不屑的眼神，甚至有几个在他敬酒的时候还刻意跟他寒暄了几句，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同窗一般。
又比如县城里的乡绅，以前他们是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的，就算杨家请他们，他们也不怎么搭理，能派个子弟来就不错了，但是，这次，县城几乎所有乡绅都来了，而且对他还客气的很。
这些人应该都清楚了，杨聪是真正的“天才”，连中三元凭的是真本事，而能在县试、府试和院试中连中三元的人，最少也能考个举人，考个进士都不奇怪。
也就是说，今后的杨家，进阶乡绅那是板上钉钉的事了，甚至因此一跃成为官宦世家都有可能，他们自然要来搞好关系。
当然，不光是这些人到贺，杨聪在府城那些秀才朋友都来了，徐阶那是正经的府衙高官，一天事物繁忙，自然不可能亲自跑惠安来给杨聪道贺，不过，他也让史文斋兄弟带来了贺礼，甚至还亲笔给杨聪写了副对联。
上联是：清风送暖正是案首登科之日。
下联是：杨柳飘絮恰好金榜题名之时。
横批是：天资聪慧。
这对联，并没有隐含什么典故，也没有刻意咬文嚼字，看上去平平常常，但是，却把杨聪的姓、名和字都包含进去了，而且还寓意杨聪必能金榜题名。
老太爷杨荣看了，着实欢喜的不行了，这可是探花郎亲笔提的对联，而且还夸杨聪天资聪慧，必能金榜题名，杨聪要真的金榜题名了，这对联肯定会变成一段佳话，广为流传。
这对联，题的好啊，他连忙命人用上好的石料赶制了一个牌楼，直接竖在杨府大门外的广场上。
这一家伙整的杨聪着实有点无语，不过，他也不好说什么，没办法，谁让杨荣是自己的爷爷呢，老人家高兴就好。
他这连中三元之后名气着实大了，不但惠安本地士绅对他和读书人刮目相看，就连泉州一些读书人也慕名而来。
这其中就有一个很特别的人，此人名叫王宣，字广言，乃是俞大猷早期学文时的老师之一。
他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泉州有名的理学大师，易学泰斗蔡清的门人。
这蔡清可不得了，他虽然在仕途上没什么过人之处，在程朱理学和易学方面却是有明一朝的代表人物之一，甚至朱熹的《四书章句集注》成为乡试和会试的标准答案都他大力倡导的结果。
可以说，单论对科举方面，他的成就直逼朱熹。
这么一个牛人，在泉州府的名气自然是大的吓人，张岳、陈琛甚至林希元等泉州府及其周边有名的进士都可以算是他的门生。
王宣也是蔡清的门生，不过他并不是什么进士，甚至连举人都不是，他只是一个秀才而已。
他为什么来找杨聪呢？
杨聪也不知道啊，当俞大猷带着他直接来到杨聪跟前的时候，杨聪着实吃了一惊。
这个人，怎么说呢？
说他不像个读书人吧，他却满脸儒雅之气，一看就是个饱学之士。
说他像个读书人吧，他这身打扮却着实不像，因为他身上穿的就是普通平民百姓的盘领衣，而且上面还有补丁，甚至他背上还背着个破旧的竹篓子。
如果在外面遇见他，杨聪绝对会认为他就是个普通平民，但是，俞大猷却告诉他，这位是其老师，正宗的秀才，而且还是理学大师蔡清的门生！
还好，俞大猷事先招呼了一声，来的是其老师，所以，杨聪特意在自己主宅的大堂隆重相迎，要事先不知道这人是谁，估计他就要失礼了。
所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杨聪对这位俞大猷的老师倒是相当的客气，不但执弟子礼恭敬的把他迎了进来，还将其让到了主位右首，以示敬意。
这王宣倒也没摆什么老先生的架子，也没有拐弯抹角跟杨聪打机锋，他坐下来之后，便从脚边竹篓里抱出一个包裹，郑重的摆在茶几上，然后略带窘迫道：“清风，老夫之所以厚颜通过大猷来找你，主要是想请你帮个忙。”
说完，他便满脸庄重的开始解那包裹上的结，好像里面装的是什么宝贝一般。
杨聪见状，不由尴尬的看了俞大猷一眼，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帮忙是小事，既然是俞大猷的老师，这个忙，怎么滴都得帮啊，送礼就没必要了吧，从王宣这一身装扮就能看出来，其家境并不富裕，送这么一大包东西，估计能让他伤筋动骨都说不定。
不过，杨聪也不好拒绝，有时候，你拒绝人家的礼物就是看不起人家，他可不敢看不起俞大猷的老师。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王宣这包裹里面竟然是叠的整整齐齐的几沓书！
这年头书可不便宜，就算是《四书五经》这种刊印数量达到数十万册甚至上百万册的书一本都差不多要一两银子，而那种刊印数量不多的个人著作甚至要四五两银子一本，对于一般人来说，那真是贵的吓死个人。
王宣这几沓子书明显不是《四书五经》，因为《四书五经》没这么多本啊，这一大堆，怕不由几十本吧？
这得多少钱啊！
杨聪都忍不住大惊道：“先生，您这是？”
他以为王宣是要把这一堆书送给他，然后请他帮个大忙呢，没想到，王宣却羞红着脸道：“清风，不瞒你说，老夫是想求你帮个忙，把这些书刊印出来，卖书的钱老夫一分不要，只要能刊印出来便成。”
晕死，原来是让他帮忙出书！
这年头，刊印一本书可不容易，刻字、排版、印刷都需要请很多人，印一本书，光是人工费就得好几两银子。
难怪这王宣来找他帮忙，这几十本书要印出来最少也得几百两银子啊，别说是个穷秀才了，就算是个举人也承担不起这费用啊！

第九十六章 格物致知之理
杨聪虽然假假也是个读书人，出书这种事情他还真没考虑过，至少来到明朝这一年多时间里他还没想过要出书。
当然，他没想过出书并不代表不能帮别人出书，王宣毕竟是俞大猷的老师，这个面子说什么都得给。
而且，几百两银子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
这会儿老太爷杨荣已经按照当初的约定每个月给他划拨一成的红利，虽然这一成红利没有想象中的上万两一个月，但也差不了多少，他现在可以说是钱多的发烧，烧个几百两对他来说压根就不算个事。
在王宣期待的目光中，他假假意思伸手在书堆中拿起一本，想装模作样的看一下，再装出很欣赏的样子，夸奖几句，然后再谈出书的事情，这样就算是给足人家面子了。
不过，他刚拿起一本书，瞬间便被封面上的书名给吸引了。
书名竟然是《金石篇》，而不是什么《易理》，又或诗歌散文什么的。
这《金石篇》写的又是些什么呢？
他有些迫不及待的翻开手中的书，仔细看起来。
这书里面的字一看就是手写的，虽然比较工整，但却没有印刷的看上去那么舒服。
不过，里面的内容却着实让杨聪目瞪口呆。
这《金石篇》写的竟然是已知金属的开采、冶炼、铸造和加工等等，书中的内容着实让他大开眼界，原来，这个时代的人对金银铜铁等常见金属的开采、冶炼、铸造和加工已经达到了很高的水平，比如冶炼，这个时代的人已经掌握了很多种合金的冶炼方法，而且技艺已经相当的成熟。
《金石篇》并不是一本，而有很多本，另外还有《砖瓦陶瓷篇》、《舟船篇》、《丝绸布匹篇》、《丹青染料篇》等等，很多很多实用的东西，内容他也大致看了一下，有大致讲述原理的也有直接讲述方法的。
他将几十本书翻完之后，不由陷入了沉思。
王宣还以为他是在考虑要不要出钱将这些书刊印出来呢，所以，压根就不敢吭气，只是眼巴巴的看着他。
其实，杨聪考虑的不是掏钱印书的问题，而是改变大明的问题。
他刚穿越过来那会儿就曾想过要改变大明的一切，让大明摆脱亡国的命运，走向富强，但是，他当时也就愤青般的激动了一把，匆匆定了个靠科举步入仕途的目标，至于具体怎么改变大明的一切，他还没仔细考虑过呢。
就算自己金榜题名，就算自己通过各种方法掌控了朝堂大权，接下来怎么办呢？
难道学那些权臣玩弄权术，只手遮天？
他知道，玩这些是没用的，大明不是没有出现过权臣，就算能只手遮天，就算能使得吏治清明，那也只能治标，让大明多苟延残喘几年，根本没有多少实际意义。
要改变大明，要让大明变得富强，光玩弄权术是没用的，还必须有些具体而又切合实际的方法。
以前他还没想到具体的方法，这会儿看到王宣写的这些书，他终于隐隐有了一些想法。
大明之所以灭亡，说白了就是因为土地兼并，这是历朝历代都避免不了的绝症，一个封建王朝发展到一定的程度必定会出现严重的土地兼并，一旦大部分老百姓因为土地兼并而无法生存下去，那这个朝代离灭亡就不远了。
这个绝症其实很多人都知道，但是，他们却没有办法改变。
杨聪以前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但是，现在，他貌似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这个办法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发展技术，让大明的技术领先世界，不管是军事方面还是农业方面，又或者工业方面都远超世界各国，这样一来土地兼并就不会成为一个无法治愈的绝症了。
老百姓土地不够，没关系啊，这会儿可是大航海时代，只要航海技术发达了，这世界上还不知道有多少无主的土地呢，装下几个大明都够了。
天灾爆发了，粮食不够，也没关系啊，只要大明工业远超世界各国，完全可以用廉价的产品去换取粮食啊。
这办法，兴许真能成！
他是越想越兴奋，越想越激动，想到后面，甚至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起来了。
这很像是羊癫疯发作的前兆啊，王宣一看他这样子，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清风，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杨聪闻言，思维终于回到了现实，他摇了摇头，尴尬的道：“没什么，没什么，对了，先生，您这些书没个统一的名字吗？”
书名？
这是想要出钱印书吗，王宣激动的道：“书名老夫还没定下来，这些写的都是格物致知之理，也是万事万物之理，老夫原本想取名《物理索要》又或者《物理初识》，但又觉着这名字不够大气，清风，要不，你帮忙取个名字。”
格物致知之理？
万事万物之理？
物理！
物理这名词难道就是这么来的吗？
他还真不知道这“物理”一词是不是王宣发明的，不过，这物理一词却再次触动了他的神经。
他可不光学过物理，他还学过化学呢。
而且，他脑海里可不光装着这个时代的东西，后世几乎所有的东西，他脑海里都有，天上飞的，地上开的，什么都有，什么汽车、火车、坦克、飞机、大炮、火箭等等，他都见过。
他虽然不知道这些东西具体怎么造出来的，但是，他知道成品是什么样子的啊！
这就是一个巨大的优势！
这个时代其实已经具备了一定的工业基础，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发展起来而已。
他后世见过的东西，不说马上造出来，也不说全造出来，只要十年甚至几十年能造出一样来，那都不得了啊！
如果自己大力推动，并指明方向，大明的工业岂不是一飞冲天！
怎么指明方向呢？
很简单啊，写书啊！
自己只要结合后世的实物和这个时代的工业基础写出一些大致的发展方向，自然有像王宣这样的人花大把的时间和精力去研究，到时候，大明的工业想不领先世界都难啊！
想着想着，他又如同陷入了魔怔一般，浑身颤抖起来。
王宣一看杨聪这样子，不由露出担忧之色，这小子，不会真有病吧？
当然，他不是认为杨聪脑子有病，而是认为杨聪身体有病，杨聪这样子很像有羊癫疯之症！
他忍不住关切道：“清风，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杨聪闻言，连忙摇头道：“没有，没有，我好着呢，要不，这些书就叫格物致知之理吧，不过，我感觉，这样写有点乱，不若我们合计一下，写个全面的格物致知之理出来，怎么样？”
王宣闻言，不由一愣，全面的格物致知之理，是什么意思呢？

第九十七章 大明的希望在何方
这些书写得有点乱，这是事实，因为王宣并不是什么专门做学问的博学鸿儒，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去钻研，也没有那么多书籍去参考。
杨聪这意思，很像是在婉拒他出书的请求，什么写得有点乱，什么我们合计一下，那都是屁话，杨聪的意思总归就是这书还是不要刊印了，至少王宣是这么认为的。
他不由满脸落寞的摇头叹息道：“唉，这个老夫清楚，老夫就是个匠户，比不得那些大儒，哪能写出什么传世巨著来。老夫也就是想将泉州府乃至周围各州府的匠户技艺记录下来，并探索一下怎么让这些技艺更加精湛，至于全面什么的，老夫的确没考虑到，让你见笑了。”
这话听着就有点让人绝望的感觉，但是，杨聪关注到的却不是话里的绝望，而是其他的东西。
他竟然饶有兴致的问道：“噢，先生，您是匠户出身吗？”
王宣自渐形秽道：“是啊，老夫原本就是铁匠出身，只是考上功名之后，免了这劳役之苦，又娶了个农户之女，家里有了几分薄田，勉强能糊口了，这才无聊的到处找人请教，想写点东西出来。”
他这话说的是比较轻松，其实他本身的境遇远没有这么轻松。
他是匠户出身没错，不过，他也曾是个才华横溢的年轻才俊，要不然也不会被蔡清这样的理学大师看上，收为门生。
只可惜，他在县试、府试和院试大放异彩之后，乡试却是折戟而归，从那以后，他便沉寂了下来，再也没去参加过乡试了。
当然，他乡试折戟并不是因为出身不好，这时候的科举还算是比较公平的，大多数时候都只看你的学问，不看你的出身。
他乡试之所以没过，主要还是钱闹的。
因为没钱买马，他只能徒步去金陵，泉州距离南京足有两千多里，他足足走了将近两个月，这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
因为没钱，他只能风餐露宿，途中他甚至都没吃过几顿饱饭，他赶到金陵的时候整个人都已经虚弱不堪了，乡试九天，他能坚持下来不晕倒就算不错了，哪还能考出什么成绩来。
回程的时候，他更是因为没钱吃饭，差点饿死在路上！
所以，他去了一次金陵之后便断了继续科举的念头，直接娶了个农户家的独生女儿为妻，依仗着那点免税额度，勉强维持着一家人的生计。
这种没钱的苦楚俞大猷也深有体会，他忍不住在一旁感慨道：“清风，先生其实也是一时俊杰，院试的时候也曾名列前茅，只可惜，金陵太远啊！对我们这些低贱的贫民百姓来说，金陵实在太远了，两千多里，一般人走到那里，能留住半条命就不错了！”
这两位，都是很有故事的人啊。
杨聪闻言，再次陷入沉思。
王宣和俞大猷都以为他还是在考虑要不要掏钱刊印这些书呢，其实，压根就不是。
这两人的感慨，让他隐隐找到了大明发展不起来的原因，或者说，大明发展起来的希望。
大明为什么发展不起来？
或者说，为什么大明发展到一定的程度就停滞不前了？
这个原因，好像跟王宣和俞大猷的遭遇有关啊！
那么，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关联呢？
他看了看王宣，又看了看俞大猷，眼神不经意间又瞟到了那堆书上面。
一道灵光，突然闪现在他的脑际，他终于明白了。
大明之所以发展不起来，是因为很多人才都被埋没了！
这年头的统治者错误的认为，只有读书人，才是人才，或者说，只有读死书，认死理，认为读书就是为了当官，读书就是为了跻身士绅阶层，这样的人，才是人才。
其实，他们错了，倒不是说读书人不是人才，只是他们的看法太片面了。
读书就只为当官，然后跻身士绅阶层，然后兼并土地，然后依靠兼并来的土地过上上层人的生活，这样能发展起来吗？
这样只能慢慢走上绝路！
读书人还应该有别的追求，不能只为当官，更不能只为跻身士绅阶层。
比如王宣这样的，读了书，有学问了，就开始考虑怎么把匠户的技艺传承下来，并想方设法的去提高匠户的技艺，这样，大明的工业才能发展起来。
比如俞大猷这样的，读了书，有学问了，就开始考虑怎么用改进武器和战船，击败倭寇，怎么改进战车，击败蒙元骑兵，这样大明的军队才能强大起来。
工业发展起来了，有钱了，有先进的武器了，军队强大了，有实力了，大明不就随之强大起来了吗！
这就是大明的希望所在，或者说，这些人才是大明的希望所在！
至于那些读书纯为当官的官绅，不但不能令大明富强，在很多方面，反而是阻碍大明发展的绊脚石。
这次，杨聪也不让王宣提醒便清醒过来了，他微笑着自嘲道：“什么低贱的贫民百姓啊，要说低贱，我这商户出身才是最低贱的吧？”
这话说的！
好吧，士农工商，要说地位，商户的地位还真是最低贱的，这是事实，王宣和俞大猷都没法反驳。
杨聪突然又问道：“先生，志辅兄，你们有没有想过继续参加乡试呢？”
晕死，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跟你说出书的事情呢，你这却说到乡试上面去了。
俞大猷讪讪的道：“我这武举乡试都过了，再去参加文举，岂不荒唐？”
杨聪微微摇头道：“志辅兄此言差矣，当初你不是文举院试都过了，又去参加了武举吗？”
呃，这个，的确是事实，俞大猷顿时无语。
王宣倒是满怀希冀的道：“老夫倒是想去试试，只是这金陵路途遥远，老夫恐怕很难走到了。”
杨聪又摇头道：“先生，这次不用走路去了，您跟着我，一路坐马车过去，一点都不累。”
王宣闻言，不由双眼冒光，坐马车过去，他想都没想过啊！
这年头，如果能考上举人，谁又愿意一辈子当秀才呢。
王宣原本就不是因为学识不行而考不上，而且，这十多年过去了，他的学问不但没有落下，还有一定的进步呢，考个举人貌似没什么问题啊！
问题是，杨聪这是什么意思呢？
自己来找他出书，他却邀自己一起去参加乡试。
这个，怎么说呢？
说实话，这个真有点牛头不对马嘴啊！

第九十八章 百科全书
杨聪是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很简单啊，把匠户和军户等等这些大明的希望培养起来，带着他们一起去掌控大权，然后让他们发挥自己的才干，将大明的工业、农业、军事等全发展起来，这样，大明不就有希望了吗！
他一看王宣露出意动的表情，立马毫不犹豫的道：“先生，要不这样吧，您就留下来教我研读《四书章句集注》，一个月我出一百两，您看怎么样？”
“噗”，王宣闻言，直接把刚喝进去的一口茶给喷出来了。
教人读书，这活他不是没干过，当初他还教过俞大猷呢，《四书章句集注》他也研习过，而且水平也不一般，要不他也不敢去参加乡试，问题，这一个月一百两银子，着实有点夸张了，一个月十两银子他都没有想过啊！
他愣了半晌，这才难以置信道：“此话当真？”
杨聪点头微笑道：“当然是真的，不信你问志辅兄啊。”
俞大猷也是他一百两银子一个月请来的，这都一年多了，一千多两银子，他可没少过俞大猷分毫。
俞大猷闻言，连忙点头道：“先生，这个假不了，这点钱对清风来说不算什么。”
真一百两银子一个月！
王宣愣了一阵，又看了看桌上那堆书，这才有些不舍的问道：“那这些书？”
杨聪伸手抚着那些书，郑重的道：“这些书很重要，我们不能随随便便就这么刊印出去，还得细细编辑一番才行，要不等两年，等这届会试和殿试过了再说，您看行吗？”
王宣闻言一想，等两年，等两年那就是两千四百两银子啊，到时候，你不印，我自己出钱印都能行啊！
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好，那就等两年再说。”
就这样，王宣被杨聪留了下来。
杨聪留他当然不光是为了研读《四书章句集注》，不过，这会儿，他们主要还是研读《四书章句集注》，连带俞大猷，三个人一起研读。
至于县学那里，杨聪已经问过严老先生了，县学他不用去了，因为上县学主要就是温习《四书五经》，也就是打基础。
他这基础，还用打吗，一个时辰就能做出一篇标准的应试八股文，真正的天才见了估计都会惊掉下巴。
再说了，他这院试魁首，连中三元可不是吹出来的，秀才里面他绝对算是拔尖的那种。
其实，秀才也是分档次的，比如对《四书五经》理解不够透彻的，或者说标准应试八股文写的还不够好，又没钱没关系的，那么不好意思，你得先在县学打基础，等县学教谕觉得你基础够牢靠了，自然会推荐你去府学学习，府学教授的才是《四书章句集注》。
杨聪也没打算去府学，他认为府学那边进度太慢了，还不如自己在家学呢。
还别说，这王宣《四书章句集注》还真熟，至于原因，还是钱闹的，因为他没钱买书，他读的《四书章句集注》就是他自己手抄的。
这年头可不是所有读书人都有钱买书，特别像《四书章句集注》这种，几十万字，几十本的，最少也要几十两银子一套，精装版的更是上百两一套，没钱，买不起，就只能自己买点纸去抄了。
这抄书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每字每句都能有点印象，如果再仔细研读一番，那可比纯买来读的要强多了。
王宣可不光年轻的时候研读过《四书章句集注》，这些年没事的时候他也经常读读《四书章句集注》，对《四书章句集注》的内容可谓滚瓜烂熟，足以顶半个老师。
当然，杨聪不光有王宣这半个老师，王宣不甚懂的地方他还可以去问县令刘守良，刘守良为了教化之功那绝对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还有徐阶，那可是名列三甲的探花郎，对《四书章句集注》的理解那可不是一般进士能比得上的，杨聪每每去府城请教一番都能受益匪浅。
还有各种乡试和会试精选文章集注，他也读了不少，反正他又不缺钱，四两、五两，甚至十两一本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可劲买就对了。
当然，他们也不是成天研读《四书章句集注》，闲暇的时候，他们也会一起聊一聊格物致知之理，慢慢的，这格物致知之理到底应该有哪些内容，他们也有了一定的脉络。
很多内容，杨聪甚至都定下了书目，也想好了方向，只是暂时没时间去写而已。
比如《格物致知之理&#183;天文篇》，他准备系统讲述一下太阳、月球、地球和几大行星自转和公转的规律，他已经了解过了，这些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一点都不超前，特别王宣他们这些研究易理的，甚至已经推衍出一些轮廓了，只是没有具体的方向而已。
比如《格物致知之理&#183;地理篇》，他准备详细描述一下世界各国的近况，让大明的读书人都好好清醒清醒，不要再夜郎自大了。
又比如《格物致知之理&#183;风雨雷电篇》，他准备引入气候变化和季节变化等常识，让人真正研究透天气变化的原因。
这些还不是重点，他准备将重点放在《格物致知之理&#183;五行篇》和《格物致知之理&#183;器械篇》，这两篇才是大明发展的关键所在。
比如，他准备在《五行篇》的《金属卷》中根据现有的铜合金的原理，引出铁合金，也就是钢的概念，并大致描述一下他所了解的炼钢技术，让读了书的匠户想办法把各种钢材冶炼出来。
比如，他准备在《五行篇》的《土石卷》中根据砖瓦和陶瓷烧制的技术，引出玻璃和水泥的烧制方法，让读了书的匠户想办法把玻璃和水泥这两种最常用的材料烧制出来。
又比如，他准备在《格物致知之理&#183;器械篇》中根据水车、水磨等现有的器械，引导蒸汽动力的概念，教导自己的学生去尝试研制蒸汽机织机、蒸汽机床、蒸汽轮船，甚至是蒸汽动力火车，同时在此基础上研制更先进的火枪、火炮。
总之，他要将《格物致知之理》编成一本引领大明发展的百科全书，同时帮助那些有才华的匠户和军户通过科举进入仕途，然后带领他们研制各种先进的器械和武器，让大明发展成当今世界最先进的国家。
当然，这些需要很多很多的时间，而这会儿他正面临着乡试和会试的考验，根本就没空去编写这些东西，他只能先和王宣、俞大猷一起研读《四书章句集注》，等过了乡试、会试和殿试这几关再说。

第九十九章 好消息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间，又是一个多月过去了。
杨聪这段时间不是陪着王宣和俞大猷研读《四书章句集注》，又或讨论《格物致知之理》，就是跑去请教刘守良和徐阶，日子过得倒是颇为平静。
不过，平静的日子很快就被打破了，这天下午，他正和王宣、俞大猷一起研读《四书章句集注》呢，徐阶竟然亲自从府城跑过来找他了！
杨聪收到护院的通报，连忙带着王宣和俞大猷往杨府大门口赶去。
徐阶这会儿正站在大门外的牌楼下欣赏自己手书的对联呢，他满脸微笑，频频点头，心情貌似相当不错。
杨聪跑出来一看徐阶那模样，心里总算是踏实了，还好，还好，这表情，绝对不是出了什么坏事。
他疾步上前拱手道：“子升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抱歉，抱歉。”
徐阶见状，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道：“清风贤弟，这就见外了啊，走，我们去里面说话。”
这热乎劲，每每都让杨聪心中有些莫名其妙，他这会儿虽然隐隐有点明白徐阶是想利用自己对付海商豪门，但是，他还是有点不能理解徐阶为什么要跟他如此热乎，自己就算高中进士又怎么样，人家可是未来的内阁首辅，一个小小的进士在他眼里算个屁啊。
这家伙，着实让人看不透啊。
杨聪心中暗自感叹一声，表面上却是热情的把着徐阶的胳膊，将徐阶迎进自己的主宅大堂，又命人上了香茗，这才好奇道：“子升兄不辞辛劳从府城赶过来，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啊？”
徐阶满脸笑意的点头道：“是啊，是有大事，而且还是大好事，清风贤弟，你猜，是什么事？”
大好事？
自己都院试第一，连中三元了，还能有什么大好事，这年头又没什么保送名额，就算自己连中三元也不可能免试成为举人，难不成还能给自己封个大官不成？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自己就是个秀才而已，当个九品芝麻官都够呛。
他不解的摇头道：“这个，小弟还真猜不出来。”
徐阶闻言，不由惊奇的打量了他一番，这才微笑道：“清风贤弟，你怕是读书太用功了吧，这么重要的事你都能忘了？”
杨聪不由尴尬的道：“子升兄，到底什么事啊，小弟真不记得了。”
徐阶仍有些惊讶的问道：“真不记得了？”
杨聪老老实实的点头道：“真不记得了。”
徐阶见状，不由苦笑着摇头道：“清风贤弟，虽说这书中自有颜如玉，你也不能读书读的把真正的颜如玉给忘了吧，我给你提个醒吧，张岳张大人给我回信了。”
张岳？
张贞！
杨聪终于记起来了，貌似在一年多以前徐阶曾经跟他说过，只要他能考上秀才，就能成为张岳的乘龙快婿。
这事，他真忘了。
这也不能怪他，由于张家的过分“傲娇”他原本就对这门婚事没抱什么希望，再加上后面他又遇上了毫无架子的陆灵儿，而且两人都差不多已经订下终身了，他那里还会去想那虚无缥缈的张贞，这会儿他只想着赶紧通过乡试、会试和殿试，然后去迎娶陆灵儿。
没想到，他忘了，徐阶却没忘。
这下，杨聪真的懵逼了。
徐阶可不知道他已经跟陆灵儿私定终身了，这事，怎么跟人家说呢？
尴尬啊！
他愣了一下，这才试探道：“张大人怎么说？”
反正这会儿自己跟张贞八字还没一撇呢，先看看人家张岳什么意思吧。
徐阶真没想到杨聪对这门婚事变成了这态度，杨聪这样子，好像对迎娶张贞已然没抱什么希望了！
这样可不行，张岳在信中已隐隐有意和他们阳明一脉共抗朝堂风浪了，这么一个有望掌控都察院的人物可不能轻易错过了。
他想了想，干脆装出替杨聪高兴的样子，兴奋道：“清风贤弟，恭喜啊，张大人的意思，让你赶紧去跟张贞见个面，如果张贞不反对的话，等这次会试一过，你们就可以成亲了。”
他这话可不是真的，张岳的意思其实和陆松夫妇的意思差不多，人家也觉得杨聪这身份地位实在太低了，怎么滴也得靠个进士才能配的上张贞啊。
不过，他这话也不是完全在骗杨聪，他认为，以杨聪的能耐，这次考个举人肯定不成问题，只要杨聪能中举，他就有把握说服张岳同意让杨聪和张贞成亲，毕竟这进士可不是这么容易考上的，杨聪多考几次也不奇怪，总不能让张贞再等三年甚至六年吧。
所以，在他看来，最重要的就是这次相亲，只要杨聪能博取张贞的欢心，这门亲事十有八九就成了。
杨聪这会儿正在懵逼中呢。
相亲？！
这个，没必要了吧？
陆灵儿都已经对他芳心暗许了，他还有必要去跟张贞相亲吗？
他看着徐阶那满脸“兴奋”的样子，也不好扫人家的兴，他想了想，干脆含含糊糊的道：“这个，子升兄，人家可是大家闺秀，能看上我这种商户子弟吗？”
杨聪这明显是在打退堂鼓啊，这怎么行，徐阶连忙鼓励道：“清风贤弟，你可是连中三元的才俊，再加上你这风度翩翩的模样，有几个少女能不芳心暗许啊，你就放心的去吧，我保证你能俘获美人芳心。”
这个，要骗个独处深闺不通世事的少女，他还是的确有把握，怎么滴，他假假也是个高富帅不是，问题他不想去骗人家啊，他已经名草有主了好不。
他正在那里犹豫呢，门外突然传来老太爷杨荣的大笑声，“哈哈哈哈，徐大人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老朽有点事出去了，未曾亲身相迎，还望徐大人海涵。”
这话一说完，杨荣便满面春风的出现在大堂门口。
杨聪连忙起身将他迎了进来，并直接将他让到了主位，徐阶也连忙起身拱手道：“老太爷客气了，徐某来得匆忙，未曾事先告知，着实有些冒昧了。”
两人又寒暄了一阵，老太爷杨荣这才问起了徐阶此行的目的，当他得知徐阶竟然为了杨家和张家的亲事专门写信去张岳那边游说，自然是感激不尽。
至于相亲的事情，他更是欢喜得不得了。
陆灵儿的事，杨聪自然早就跟他说过了。
但是，他却认为此事希望不大。
陆灵儿的母亲可是皇上的奶娘，而且，陆灵儿的父亲还是锦衣卫都指挥佥事，这种豪门显贵会看上他家吗，这事太不靠谱了，他倒是觉着近在东岭的张家更靠谱一点。
所以，徐阶刚忽悠了他几句，他当即便拍板，明天就带着杨聪去相亲。
这老太爷杨荣一发话，杨聪就没办法含糊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去东岭张家试试了。
这事整的，要张贞真的看上他了，可怎么得了啊！

第一〇〇章 相亲
古代也有相亲，这点杨聪倒是早有耳闻。
其实，古代年轻男女谈婚论嫁的时候并不像大多数人心目中那样，完全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成亲之前男女之间虽然不能谈什么恋爱，但相亲还是很常见的，而且古人相亲的花样比现代人多的多。
现代人相亲无非就是约个地点见个面，吃个饭，或者找个安静的地方谈一谈，男女双方也就能看看对方的外貌和谈吐，以此来决定要不要继续交往，又或者直接在一起。
古人相亲可没这么“简单粗暴”，他们相亲的方式从某些方面来说比现代人还要先进。
比如戏剧里面经常出现的，指腹为婚，比武招亲，抛绣球等等桥段，这些一般人都耳熟能详的相亲方式，甚至杨聪还听说过，有的地方还有专门的相亲大会等大场面。
当然，他这次相亲不是什么比武招亲，也不是什么抛绣球，而是一般的相亲。
这年头一般相亲都要择个良辰吉日，双方家长再约个地方让彼此的儿女或者后人见面。
不过，如果你比较急的话，也可以借口择日不如撞日，直接上门！
杨家老太爷杨荣对此事自然是急不可耐，他都为此事奔波了十多年了，这会儿终于有眉目了，他哪还能坐得住。
第二天一早，他便带着杨聪，带着礼物，带着一堆亲随护卫，直奔东岭而去。
这年头相亲到底是个什么流程呢？
杨聪一路上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不过他又不好意思去问老太爷杨荣，这样会显得自己很在意这门亲事，他这会儿对这门亲事真不是那么在意，因为他都已经和陆灵儿私定终身了，这张贞他真没怎么考虑过。
他想着开始相亲之前，自己的爷爷怎么滴也会跟自己交待一番，没想到，老太爷杨荣貌似兴奋的有点过头了，一行人抵达东岭张府之后，杨荣神马都没跟他说，便跑去找张家老太爷张慎商量去了。
杨聪怀着忐忑的心情在张府一个别院休息了一阵，然后，便有一个老妈子过来，带着他往内院走去。
这张府到底什么样他也没心情细看了，他只感觉这小心肝扑通扑通的，都快跳嘴里来了。
相亲啊！
两世为人，头一次啊！
真的好紧张的说。
他就这么紧张的如同一个小媳妇一般，跟在那老妈子的后面，走了好长一段路。
走着走着，前面突然一空，什么围墙、房舍全没了，入眼就是一片姹紫嫣红的花草树木。
这里，大概就是张家的花园吧。
他跟着那老妈子在园中小径走了一段，前面忽而出现一个凉亭，那张贞就坐在凉亭当中呢。
到了这里，那老妈子便不再前行了，她直接挥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随后便躬身推了下去。
这家伙，真的好紧张啊！
杨聪深深的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情，随后便摆出一副自认为最潇洒的模样，缓缓向凉亭中走去。
这个时候，他终于明白那些公子哥儿没事总爱拿把纸扇了，那纯粹就是为了装逼啊！
这会儿要有把纸扇在手，他感觉自己至少能潇洒一倍，手里没东西，这走路真有点僵硬啊，真后悔啊，为什么不带把纸扇呢。
张府花园本就不大，入口处离凉亭也就二三十步远的样子，他已然往前走了二十来步了，离凉亭也就十来步的距离，就心中嘟囔了几句的工夫，他整个人便已走进凉亭当中。
这个时候，看人家一眼应该不算过分吧，他心中刚冒出这个年头，眼睛便已经瞟向近在眼前的张贞。
张贞今天并未着盛装，而是穿着一身淡红色的齐腰襦裙，不过，这襦裙比那盛装貌似更合她的气质，她那苗条的身形在襦裙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娇柔，她那俏脸也被红裙映的如同桃花般娇艳，偶尔一阵清风吹来，竟然给人一种仙女下凡的感觉。
一时之间，杨聪看的都有点痴了。
不过，他知道，这样是很不礼貌的行为，所以，他极力将自己的眼光挪向了其他地方，假装打量起凉亭里的陈设来。
这凉亭里面陈设很简单，就是一个石桌，四个小圆凳，一把古琴，然后便没有其他东西了。
呃，这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完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他正不知如何开口呢，张贞却是羞答答的站起身来，微微一福，随即低声道：“杨公子，请坐。”
这声音，好清脆啊！
杨聪微微一愣，随即拱手道：“多谢多谢，张小姐客气了。”
他装模作样的客套了一番，这才依言缓缓坐在了张贞对面的圆凳上。
不过，这会儿他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古代相亲到底能亲到什么程度，他不知道啊，万一自己一不小心唐突了佳人，岂不丢人丢大发了。
张贞貌似也很紧张，不过，这里毕竟是她家，作为主人她总不能老把客人晾着。
她坐下来低头沉吟了一阵，这才轻声道：“杨公子，闲坐无聊，不若听小女子弹奏一曲吧。”
说罢，她便手抚琴弦缓缓弹奏起来。
她弹奏的是什么曲子呢？
杨聪真不知道，因为他就没学过音律，也不会弹琴。
这感觉，怎么说呢，如果实话实说，那就是：张小姐，你这是在对牛弹琴啊！
他是真听不懂，不过，他还是装作沉醉的样子，跟着音律缓缓的晃动着脑袋，仿佛很是享受一般。
一曲弹罢，他立马抚掌大赞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啊！张小姐，你弹的太好了，我长这么大还没听过如此美妙的琴音呢。”
张贞闻言，不由满脸羞红，她低头抚了抚滚烫的脸颊，这才轻声道：“杨公子过誉了，听闻公子连中三元，乃是天下少有的才俊，小女子这里有几个上联，一直对不出来，还请公子指教。”
对对联？
明朝读书人好像就爱这调调，不管是学子聚会还是文人相斗，都喜欢对对子。
前世他就在唐伯虎点秋香那出戏里看到过这种桥段，那家伙，华太师请的那个对穿肠出场时那叫一个牛逼啊，真的跟个将军一样，当然，唐伯虎更牛逼，硬是把那对穿肠的肠子给对穿了，对得人家喷血不止。
那场面，着实精彩啊。
那么，明朝的读书人为什么这么爱对对联呢？
其实原因很简单，就因为八股文中要求有四组对仗工整的排比对偶句啊，对对联其实就是在练习排比对偶，而且对出一个对联来还能显得自己很牛掰的样子，所以，读书人都乐不此彼。

第一〇一章 对对联
张贞之所以提议对对联，当然不是为了练习做文，也不是为了显示自己有多牛掰，她的意思，大概是想考校杨聪的才华，看看杨聪是不是真的如同传闻中的那么厉害。
这对对联嘛，要是在前世，杨聪可能会云里雾里，这世嘛，他连中三元可不是假的，标准的应试八股文他都能做的飞快，对个对联，那只是小小意思而已。
他假假意思谦虚道：“张小姐过誉了，就是个小三元而已，还当不起天才之名，这对对联小生也只是略懂一二，指教可不敢当，张小姐不妨把上联列出来，我们共同研讨一番。”
张贞听了这话，又偷偷看了看杨聪那俊俏的脸，没由来的对杨聪生出了些许好感。
这位杨公子虽然院试夺魁，连中三元，却谦逊有礼，一点年少轻狂的傲娇模样都没有，着实难得啊，就是不知他才华是否如同传闻般出众，她微微点了点头，随即轻声道：“公子听好了，小女子这有个上联是：南通州，北通州，南北通州通南北。”
杨聪闻言不由一愣，这对联，难的确是难，但是早被人对出来了啊！
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下联是：东当铺，西当铺，东西当铺当东西。
张贞这是考校他什么呢？
他觉着这对联肯定不能这么对，如果自己这么对了，人家估计要失望了。
他冥思苦想了一阵，随即微笑道：“张小姐，估计你也知道下联是：东当铺，西当铺，东西当铺当东西，不过，小生这里又想出一个下联：春读书，秋读书，春秋读书读春秋，不知小姐以为如何？”
张贞闻言，眼中不由一亮，这连中三元的杨公子果然不是一般的厉害。
她之所以提出对对联，自然是有所依仗的，因为她家中有本专门介绍对联的书，书中有不少千古绝对，这些绝对有对出来的，也有没对出来的。
像这个“南通州，北通州，南北通州通南北。”就已经有人对出下联了，“东当铺，西当铺，东西当铺当东西。”这下联对的，的确堪称绝对，不过，杨聪“想出”的“春读书，秋读书，春秋读书读春秋。”也可算的上是绝对，而且还合了杨聪现在所做的事情，他可不就在埋头苦读《四书五经》吗，而且《四书五经》中正好就有一部《春秋》。
她略微回味了一番，又想了想，这才轻声道：“公子果然高才，我这里还有个上联：身居宝塔，眼望孔明，怨江围实难旅步。”
晕，孔明、姜维、吕布，这些都是三国中的人物啊，这张贞也不知道那里看来这些对联，不过，这个对联他好像也有点印象。
杨聪装模作样的沉思了一阵，随即脱口道：“鸟在笼中，心思槽巢，恨关羽不得张飞。”
曹操、关羽、张飞，正好也是三个三国人物，还好这对联他无意间看到过，不然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出来。
张贞在心中默念了一番下联，脸上不由露出震惊之色。
这个对联在她看到的书上可没有下联，而且这杨公子也不似是看到过下联，这才多长时间，他竟然就想出了这么一副对仗工整的下联，真是天才中的天才啊！
杨聪的才华已经毋庸置疑了，那么，这对对联还有必要继续下去吗？
她想了想，突然想到了一个上联，这上联在书中也没有下联，而且这上联还是前朝成化和正德年间有名的大才子唐伯虎出的，这二三十年间还未曾听闻有人对出来过呢，她是真想知道，这下联是什么，或者说，她是真想看看这杨聪能否对出唐伯虎的千古绝对。
想到这里，她不由低声道：“公子真是厉害啊，这么难的对联一下就对出来了，小女子闻得唐伯虎曾留下一个绝对，至今还未曾有人对出来，不知公子可否对出来，这上联是：画上荷花和尚画。”
这对联，的确很难对，因为他是谐音回文联，也就是说反过来读，意思也是一样的。
要杨聪真是这时代的人，估计就得懵逼了，因为这个时代还真没有人把这对联对出来。
不过，这对联后面也被破解了。
下联是什么来着？
杨聪装模作样的皱眉沉思了很久，这才假装兴奋道：“有了：书临汉书翰林书。”
这么厉害！
张贞目瞪口呆的看着杨聪，一时之间竟然呆住了。
过了好一阵，她才满脸羞红道：“公子之才，堪比唐解元，小女子着实钦佩。小女子还有一个上联，公子听好了：嫁得潘家郎，有田有米有水。”
杨聪闻言不由一愣，他知道，这是个拆字联，也相当的难对，这上联拆的是“潘”字，潘字左边是三点水，右边的中间有个米，下面有个田，所以说有田有米有水。
这种拆字联，仓促之间根本就不可能对出来，因为你不光要考虑拆字的问题，还要考虑意境，如果光是拆字，随便找个复杂点的字都能拆成三个简单的字，但是，这意境要对上就难了。
不过，还好，这是一个比较有名的拆字联，答案也早就有了。
这对联貌似是唐朝传下来的千古绝对，只要学过对对联的应该都知道。
他也不矫情，想也不想便道：“张小姐，这对联其实是唐朝流传下来的绝对，下联早就有了，这仓促之间小生也想不出符合意境的下联来，小生只能厚颜借用先人佳句了，如果小生没记错的话，这下联应该是：娶了何氏女，添人添口添丁。这对联也不知是何人对出来的，对的着实绝妙，潘字对何字，有了田，有了米，有了水，两人成亲便可添人添口添丁，这意境对的着实绝妙啊，不知小姐以为如何？”
呆子，本姑娘能不知道这下联吗？
张贞满脸羞红，痴痴的看着杨聪，见这呆子半晌还没反应过来，她不由羞的捂着脸站起来，跺脚道：“公子既然知道这意境，就好好想想这意境是何意吧。”
说完，她竟然转身就跑，连句再见都没有。
杨聪愣愣的看着她的背影，脸上满是不解之色。
这意境不都说了吗，还有什么好想的呢？
他心中默默将对联又念了一遍，瞬间就愣住了。
这对联之，不但意指“有田有米有水”可“添人添口添丁”，还有两人成亲之意啊！
两人成亲！
这意思，是相亲成功了？
此时此刻，杨聪不由目瞪口呆。
几个对联就搞定一个美女，这事情整的，着实有点出人意料啊！

第一〇二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嫁得潘家郎，有田有米有水。
娶了何氏女，添人添口添丁。
张贞通过这副对联隐晦的表达了她对杨聪的认可，这相亲就算是成功了，当然，这门婚事最终能不能成，还要看这届科举考试的结果。
如果杨聪能一帆风顺，金榜题名，那这门婚事就算是板上钉钉，成了。
如果杨聪考的不好，乡试都没过，那这门婚事很有可能没指望了。
这相亲的结果，着实让杨聪哭笑不得。
要说他讨厌张贞那倒还不至于，从这次相亲他就能看出来，张贞是那种典型的大家闺秀，温柔而又体贴，再加上她那国色天香的长相，着实是那种难得的良配。
问题他已经有陆灵儿了啊，而且，陆灵儿的家世那是整个大明都数一数二的。
这年头，男人是可以三妻四妾没错，只要你有本事，娶上十个八个都可以，问题陆灵儿和张贞都不是一般人家的闺女，他能同时娶回来吗？
这个问题，着实让人头疼。
还好，现在他还不用面对这个问题，至少这次会试结束之前他还不用面对。
不管是陆灵儿还是张贞，他都必须考出好成绩来才能迎娶，如果乡试都没过，那他基本上什么都不用想了。
所以，他并没有过分纠结于此次相亲的结果，回到杨府以后，他还是和先前一样，闷头和王宣、俞大猷一起研读起《四书章句集注》来。
他是想“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可惜，这俗事纷扰，有些人，有些事，总会不期而遇，找上门来。
他这相亲回来还没几天，又有人找上门来了。
不过，这次来人找的不是他，而是俞大猷。
俞大猷跑出去和来人聊了一会儿便满脸为难的回来了，那模样，显然是家里有事。
杨聪见状，不由关切道：“志辅兄，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俞大猷闻言，连连摇头道：“没有没有，我家里好着呢。”
没事？
你这副表情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杨聪郑重的道：“志辅兄，你我亲如兄弟，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没想到，俞大猷还是吞吞吐吐的道：“真没什么事。”
杨聪看他这样子，忍不住追问道：“真没事？”
俞大猷略带躲闪道：“真没事。”
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呢？
俞大猷越是不说，杨聪就越是不放心，他忍不住责备道：“志辅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到底什么事啊，你为什么要瞒着小弟。你应该也知道，在这泉州府，基本上没什么事是小弟摆不平的。”
俞大猷闻言，犹豫了一下，这才尴尬的道：“清风，真没什么事，就是我娘让我回去相亲而已。”
晕死，这事他还真摆不平，他总不能替人家去相亲吧！
杨聪尴尬的笑了笑，随即拍着俞大猷的肩膀道：“这事好事啊，你吞吞吐吐干嘛，赶紧去呗。不过，这事小弟还真没办法帮忙，这娶媳妇还得靠你自己啊，哈哈哈哈。”
俞大猷看他这样子，不由讪讪的道：“唉，清风你不知道啊，我娘的意思这相完亲紧接着就要成亲，我这还要准备乡试呢，哪有时间成亲。”
原来是这样啊。
这个的确有点麻烦，一般成亲都得忙活个把月，而且新婚夫妇一般都要腻歪几个月，再加上去金陵赶考的时间，大半年就没了，还怎么读书备考呢？
不过俞大猷年纪的确有点大了，貌似他今年都三十了，这年纪在后世倒没什么，但是，在这年头，三十岁还没结婚的确挺可怕的，说得不好听一点，要是结婚结得早，三十岁都能当爷爷了！
杨聪皱眉沉思了一阵，这才拍着他的肩膀道：“要不你先回去看看吧，如果怕耽误了乡试，先把亲事定下来也好啊。”
俞大猷也不知是对成亲真不怎么在意呢，还是想奋发图强，先考取功名再说，总之，他对相亲之事并不是很感兴趣，杨聪好说歹说劝了他半天，他才犹犹豫豫的回去了。
他这态度还真一点都不奇怪，史料上虽然没有明确记载俞大猷是什么时候成亲的，却记载了他儿子俞咨皋的事迹。
史料很明确的记载着，俞咨皋是万历三十七年的武进士，而且还率军参加了天启四年与荷兰人的大战，并取得了澎湖大捷。
根据这个来分析，俞大猷娶妻生子的时间真的有点迟，因为俞大猷是弘治十六年，也就是公元1503年生，而天启四年是公元1624年，这中间足足隔了121年。
也就是说，就算俞咨皋老当益壮，六十多岁还能率军与荷兰人血战，那他也是嘉靖末年甚至隆庆年间出生的，而那时候俞大猷都已经五十多快六十了！
年近六十才生的儿子，他成亲之迟，可想而知。
总之，这俞大猷对成亲真不是很在意，他是真不想去相亲，要杨聪不苦口婆心相劝，他真不会回去。
杨聪是真准备埋头苦读，争取金榜题名，但是，这事情却总是找上门来，让他无法专心，送走俞大猷之后还没两天，杨金峰又偷偷溜过来找他了。
原来，他二叔杨云沉寂了这么久之后，又开始和陈文杰联系了，这次，杨云通报给陈文杰的内容是：杨家已经和张家定亲了，一旦杨聪金榜题名，便可迎娶惠安第一美女张贞了。
这是事实，瞒肯定是瞒不住的，陈文杰迟早会知道，杨聪也懒得去管，直接就让杨金峰把信送过去了。
没想到，还没过几天，陈文杰便回信了，而且回信的内容很不正常，陈文杰问了杨云很多东西。
比如，上次陪杨聪去同安的太监有没有跟着来杨府。
比如，杨聪的护卫到底有多少。
又比如，整个杨府的防护情况如何，护院又有多少等等。
陈文杰这家伙貌似是想直接动手来硬的啊！
这情况杨聪倒是早有预料，他也不怕龙溪陈氏来硬的，因为永宁卫指挥使李希贤等于已经是他半个舅老爷了，如果自己去求助，李希贤肯定不会袖手旁观，有永宁卫几千屯卫做后盾，就算龙溪陈氏把手下海盗全派过来他都不怕。
问题这陈文杰选的时候也太操蛋了，这会儿他只想认真研读《四书章句集注》，好应付接下来的乡试和会试，陈文杰却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动手，搞得他不得不分出精力来应付。
唉，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第一〇三章 倭寇与海盗
福建承宣布政使司漳州府之南，紧邻广东潮州府之处，有座大岛名曰东山，此岛长百余里，宽八十余里，状若蝴蝶，乃东南沿海有数的大岛。
这天临近午时，东山以北数十里的海面上陡然出现一个庞大的船队，这船队舰船数量并不多，总共也就十余艘，但是，每艘船都庞大无比，高如城楼，看上去简直如同水上的城堡一般。
常年在海上漂泊的渔民和海商都知道，这些都是福船，东南沿海有名的海上巨舰。
福船的制式有两种，一种曰大福船，长约十五丈，宽约三丈，竖帆三桅，能载人百余，还有一种就叫福船，长约十二丈，宽约二丈五，竖帆二桅，能载六十余人。
福船的起源，大致可以追溯到宋朝，但其兴盛之时，则是在明朝。
大明水师全盛时期，足有大小战船将近四千艘，其中福船就不下四百艘，大明永乐年间，著名的三宝太监郑和下西洋，就曾携大小福船两百余艘，那场面，海上的风帆就如同丛林一般遮天蔽日，着实壮观无比。
可惜，百余年后的嘉靖朝，大明水师不但没有得到发展，反而日渐衰落，水师的战船只剩不到三成，像福船这样的大型船只更是剩下不到一成，像原来大名鼎鼎的福建水师，这会儿就剩下一艘大福船和几艘福船，早已没有昔日的雄风。
这十余艘福船组成的船队显然不是福建都司下属的水师船队，因为这船队中光是大福船就有三四艘，福建都司下属的水师船队根本就没有这么多大福船！
那么，这船队到底属于哪方势力呢？
船队最前方的大福船上，陈文杰正满脸自豪的站在一个胡须飘飘的中年男子身后不停的扫视着自家的船队呢。
没错，这就是龙溪陈氏下属的海商船队，或者说海盗船队！
虽说这些福船并不是他们陈家的，但是，他们陈家却能指挥这些拥有福船的海商，让他们为自己办事。
话说大明水师舰队都没有这么多的福船，为什么一个海商豪门下属的海盗船队就有这么多巨舰呢？
这，其实也是海禁惹的祸。
自明成祖永乐朝以后，明朝的历代皇帝对付来自海上的威胁就只有一招，海盗多了，倭寇闹的凶了就实施海禁，等海面平静一点又开没堪合贸易，从没想过要主动发展水师，清剿海盗和倭寇，掌握海上的主动权。
也就是说，大明朝廷只管禁，严禁老百姓通番通倭，从不管水师的发展，而沿海的海商却通过各种手段进行走私，做独门生意，赚取巨额利润，不断发展壮大，这就造成了海盗和倭寇越禁越多，大明水师却越来越孱弱的局面。
嘉靖年间，这种情况尤其严重，在海商豪门的庇护下海商和倭寇的贸易往来越来越频繁，各地海商为了谋取暴利疯狂建造用于远洋的帆船巨舰，其规模越来越大，以致东南海域差不多都成了海盗和倭寇的海域。
大明万历年间，余姚谢氏后裔谢杰就曾在《虔台倭纂》描述海禁与东南不断发展的工商业之间的矛盾，为了生存，为了谋取暴利，东南很多商户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铤而走险，从事海上贸易，形成了当时庞大的海商利益集团。
“片板不许下海，艨艟巨舰反蔽江而来；寸货不许入番，子女玉帛恒满载而去。”
这就是嘉靖朝海禁的结果，海禁不但没有禁绝海上贸易，反而使得依附于四大豪门的海商赚的盆满钵满，走私船队更是发展到遮天蔽日的程度，而原本偷偷摸摸从事海外贸易的海商也逐渐转化成了与官军对抗的“海盗”，而龙溪陈氏等海商豪门就是这些海盗的首领和保护伞。
陈文杰看着四周庞大的福船，心中那叫一个自豪啊，惠安杨家在他龙溪陈家面前算个屁啊，这时候，他忍不住在心中暗自哼哼道：“小子，你是不知道我们龙溪陈氏到底有多厉害，这次非宰了你不可！”
他对杨聪的恨意已然达到了不可抑制的程度，特别是听闻杨聪和张贞定亲以后，他更是嫉恨若狂，在他的极力恳求下，龙溪陈氏的当家老太爷，也就是他的爷爷，终于答应，派人暗杀，干掉杨聪这个“祸害”，同时，通过杨云暗中掌控惠安杨家的资产！
不过，他们并不打算让手下的海商也就是海盗出手，而是打算请正宗的倭寇来帮忙。
这次，他就是来联系倭寇的。
至于哪儿能找到倭寇，他龙溪陈家自然知道。
这东山岛的西南角，群山林立，人迹罕至，其中却有一条走马溪，入海口及其宽广，又正对着诏安湾，正是泊船的好地方，所以，海商豪门联合在此处修建了简易的港口，用以与倭寇甚至欧陆的红毛番交易，这里，就有真正的倭寇！
此时，船队已然接近东山岛，海面上像福船这样巨大的海船也慢慢多起来，不过，这些海船大多三五艘一群，整体规模和船体大小都没法和龙溪陈氏的船队相比，而且，他们也认识龙溪陈氏的旗帜，所以，龙溪陈氏船队所过之处，其他海船都主动让出航道，根本就不敢档在他们前面。
没过多久，船队便拐进诏安湾入口处，而前面不远就是走马溪的入海口了。
陈文杰抬眼一望，便看到了一幅奇景。
只见莽莽群山中一条大河奔流而出，仿佛将群山从中劈开了一般，那叫一个壮观啊！
这走马溪名虽为溪，入海口却宽广无比，而且南侧还有一片不小的滩涂，正适合用来建小型港口，而这里也早已有了几个伸出海面的码头，那高度，福船靠上去完全没有问题。
到了这里，站在陈文杰身前的中年人脸色顿时变得严肃无比，他郑重的交待道：“文杰，等下不要随意乱瞟，也不要乱说话，这里可不比龙溪，亡命之徒多如牛毛，一不小心就会惹上麻烦。”
陈文杰闻言，不由略带狂傲道：“大伯，这东南海面上还有谁敢惹我们龙溪陈家吗？”
陈九道微微摇头道：“这福广海域我们陈家还有点分量，但是，在浙直海域、东洋还有南洋，我们陈家就算不得什么了，这里做生意的大多是东洋和南洋的海商，他们表面上虽然对我们谦让无比，骨子里可不怕我们陈家，所以，你一定要注意，千万不能惹事。”
陈文杰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那脸上却依然带着张狂之色，至于他听没听进去就不知道了。
此时，龙溪陈氏的船队已经陆续靠上码头，其他福船都已经开始架起悬梯卸货了，而陈九道和陈文杰坐的这艘福船上却没人卸货，因为他并不是来送货的，而是来找人的。
陈九道带着陈文杰和一众随从护卫下了船，熟练的走向码头旁一处石墙围起来的院落，而在那里，早有一个身着东瀛甲胄的人带着一帮东瀛服饰的手下在院落门口相侯了。
陈九道见了那人，连忙疾步走上前去拱手道：“叶将军，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将军？
这家伙难道是东瀛的将领，但是，为什么他又姓叶呢？
陈文杰闻言，不由好奇的看向这位“叶将军”，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东瀛人啊，除了他身上的东瀛甲胄，其长相和发型等都与大明百姓并无二致。
他虽然没去过东瀛，真正的东瀛人还是见过的，这什么叶将军和他的手下，压根就不像东瀛人。

第一〇四章 东瀛浪人
陈文杰没看错，这叶将军和其手下根本就不是东瀛人。
这叶将军一开口就是纯正的大明官话，他直接拱手回礼道：“大家老，好久不见，不知大家老这次亲自前来有何贵干啊？”
家老？
这好像是东瀛的称谓吧，说的是大明的官话，行的也是大明的拱手礼，话里却带着东瀛的称谓，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陈文杰正发懵呢，陈九道却是毫不介意的道：“这里风大，不若我们进屋说吧。”
这意思，肯定是比较隐秘的事情，叶将军闻言，恍然道：“哎呀，失礼了，失礼了，里面请，里面请。”
说罢，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即便转身往院子里走去。
陈九道也不含糊，他直接朝陈文杰招了招手，又示意一众随从护卫在外面等着，随即便跟在叶将军身后往院子里走去。
这院子并不大，而且里面的房舍也盖的相当粗鄙，一看就是个临时歇脚的地方。
叶将军领着陈九道和陈文杰走进简陋的大堂，又客气的请他们坐了下来，这才开口道：“大家老，不知这位是？”
陈九道连忙介绍道：“这位是我二弟的长子，陈文杰。文杰，这位是五峰船主手下的大将，五龙将军叶宗满。”
五峰船主？
原来是王直手下的大将，这王直可不得了，海商里面就数他最大了，传闻其手下足有数万之众，大小船只不下百艘，比海商豪门余姚谢氏和宁波陈氏的势力都大。
这王直陈文杰自然听说过，那可是海商豪门都惹不起的存在，在其手下大将面前他自然不敢再张狂了，陈九道一介绍完，他便假假意思拱手道：“原来是五峰船主座下的叶将军，失礼，失礼。”
叶宗满自然也知道陈家老二是大明都察院御史，也就是说，这会儿陈家其实是老二陈九德做主，其长子也就相当于陈家下一代的接班人了，这二世祖自然不能怠慢了。
他假假意思客气了一番，这才继续问道：“大家老，这里也没什么外人了，有什么事，不妨直言。”
陈九道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便直接了当道：“叶将军，不瞒你说，这次我们是想请船主手下的东瀛浪人帮我们去料理一个不知死活的商户。”
叶宗满闻言，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异常，这种事，他们不是没干过，这些海商豪门不方便出手的时候基本上都会请他们帮忙，因为他们手下有“东瀛浪人”。
这些海商豪门之所以请他们手下的“东瀛浪人”出手，主要是为了避免麻烦，这“东瀛浪人”其实就是真正的倭寇，而海商豪门下面的海盗都是假倭寇。
如果事情败露，他们手下被逮住了可就麻烦了，他们很有可能会被牵连，真倭寇被逮住了他们反而没事，反正这些真倭寇被逮住了就死定了，没人会出卖他们，而且真倭寇大多不知道他们的身份，想出卖都出卖不了。
这事简单，他轻车熟路的问道：“这商户是哪里人氏，家中具体是什么情况？”
陈九道并未答话，他直接转头示意，让陈文杰来介绍。
陈文杰也不含糊，他详细介绍道：“是这样的，叶将军，这商户乃是惠安有名的杨家，也就是那个靠木材生意起家的杨家。他们原本只是普通商户，不过，这一代的杨家老爷子捐了个南京光禄寺署丞，也就是个从七品的闲职。杨家大约有护院三十余名，其他家丁、丫鬟、老妈子五十余人，杨府还住有各级掌柜和宗族子弟大概二十来个。这次我们请你们料理的主要目标是杨家的长子嫡孙杨聪，他身边还有二十余个护卫，听闻都是有些功夫的乡勇，大致情况就是这样了。”
叶宗满闻言，郑重的点了点头，随即追问道：“你们想怎么样，是灭他满门还是光杀这个杨聪？”
灭他满门！
陈文杰虽然是海商豪门出身，杀人放火的勾当他可没亲自参与过，灭人满门这种话，他听了都有些瘆得慌。
他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这才摇头道：“灭他满门倒是不必了，不过，这杨聪和杨家老太爷杨荣必须干掉。”
叶宗满闻言，沉吟了一阵，这才点头道：“嗯，就杀这两个人的话倒也不难，这样吧，一口价，五千两，最好是棉布和瓷器，这两样东西最好卖。”
陈文杰闻言不由一愣，杨府可不是一点防卫都没有，里面光是护院和护卫就有五十多个，他们冲进去干掉人家的老太爷和长子嫡孙才收五千两，这价格也太便宜了吧？
还有，这棉布和瓷器又是什么意思？
他不由疑惑的望向陈九道，那眼神貌似是在问：“五千两，这么便宜，真的假的？”
叶宗满的意思当然不是五千两白银，他要的是价值五千两白银的棉布和瓷器，这两样东西拿到东瀛去卖，价格最少能翻四五倍！
这点货对龙溪陈氏来说倒也不算什么，陈九道爽快的接口道：“好，货半个月就能给你送到这里，你们的人什么时候能动手？”
叶宗满并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对着外面大喝道：“去，叫原田小次郎过来。”
大堂外面有人道了声遵命，很快，一个身着东瀛服侍的精瘦汉子便疾步走进来，跑到叶宗满跟前点头哈腰道：“受衮卡阔卡。”
叶宗满闻言，训斥道：“八嘎，不要在客人面前说你们的鸟语！”
原田小次郎闻言，连忙点头哈腰，生硬的回道：“是，将军。”
叶宗满微微点了点头，随即问道：“杀两个人，大明的商人，对方有五十多个护卫，你，需要召集多少浪人？”
原田小次郎稍微思索了一下，这才点头哈腰道：“二十个。”
叶宗满皱眉道：“稳妥点，三十个，事成之后，给你三千两，多久能把人召集过来？”
三千两！
他手下浪人可是为了几十两就能拼命的，也就是说，他最少可以赚一千两！
原田小次郎闻言，激动的道：“一个月，就能召集过来。”
叶宗满闻言，转头对陈文杰道：“陈公子，我们手下的浪人很少在这边干活，所以需要一点时间召集，今天初九，下个月十五，你派人到这里来接他们过去干活，你看怎么样？”
人家这边没人，还能怎么样，再急也得等啊。
陈文杰无奈的点头道：“好，就下个月十五。”
叶宗满挥了挥手，让那原田小次郎退下去，这才点头道：“那就这样吧，记得准备好向导，简易地图，还有那杨聪和杨荣的画像。”

第一〇五章 士绅与军户
杨聪还不知道陈文杰跑海上去请了真倭，不过陈文杰这家伙动手的时间他却知道了，因为陈文杰很快又给他二叔杨云回信了。
陈文杰在信中并没有直接说他准备杀人了，但是，他信中的内容却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想干嘛。
他信中不但要杨云提供杨家的草图，杨聪和杨荣的画像，还告诉杨云，让杨云在下个月十五号找个借口出去待两天，不要留在杨府。
这意思很明显，下个月十五号，他就要动手了，主要目标就是杨聪和老太爷杨荣。
这家伙，好歹毒啊！
他这是想把自己和自己的爷爷杀了，然后利用自己的二叔侵吞杨家的资产啊！
还好，陈文杰这家伙虽然心思歹毒，脑子却很一般，就知道动粗，根本就玩不出什么高深的策略来。
陈文杰既然决定动手了，杨聪自然不会干坐着等人家上门，这《四书章句集注》看样子是没法静心读下去了。
他收到消息便开始安排了，第二天一早，他便带着邓城和汤克宽还有一众亲随护卫出门了，他准备先去俞大猷家看看情况，然后再去永宁卫城找李希贤帮忙。
没想到，跑到俞大猷家一看，他家不但没有想象中的喜庆氛围，反而一片愁云惨淡！
俞大猷是眉头紧锁，一声不吭，杨氏更是愁眉苦脸，一个劲的叹气。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杨聪好说歹说问了半天才从杨氏口中得知，原来是俞大猷相亲出问题了。
杨氏找的亲家是晋江有名的乡绅赵家，原本俞大猷相亲还算顺利，赵家姑娘一眼就相中这壮实而又老实的汉子，但是，赵家老爷赵坤，也就是那姑娘的父亲却要求俞大猷入赘！
这家伙，入赘可不是什么好事，对这年头的人来说，入赘基本是无法接受的，因为入赘之后生了儿子也等于是女方家的，不能为男方家传宗接代，对于俞大猷这种家里只有一根独苗的人家来说，入赘就等于断子绝孙了！
正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没有后代就是最大的不孝了，那是对不起列祖列宗啊，更何况是断子绝孙。
这年头对家族传承是最看重的，自己生不出来还可以想办法去过继一个来延续香火，这入赘可就彻底没指望了。
杨氏当然不可能让自己的儿子去入赘，但是她又不舍得这门亲事，因为赵家是晋江有名的乡绅，如果能把赵家女儿娶回来，那可就是光宗耀祖了。
至于俞大猷，他对赵家姑娘本就没什么感觉，对这门亲事更是兴趣缺缺，要不是杨氏拦着他，他早跑惠安去找杨聪读书去了。
杨聪一看这情况，也不好撒手不管，再加上杨氏一再恳求，他干脆命人去将府衙检校史致轩给请了过来，当天下午，他便和史致轩一起去赵家游说去了。
赵家的确是晋江有名的乡绅，其家族名下光是耕地就有上千亩，家族子弟中更是出了好几个秀才，而且当家老爷赵坤还是个老牌举人，在晋江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原本杨氏是不敢去攀这种高枝的，俞家虽然是世袭百户，但俞大猷他爹去世之后俞家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而且因为俞大猷去参加院试和乡试，她家还欠下了几十两的巨债，那种情况又哪里有资格跟赵家这样有名的乡绅结亲。
不过，这一年多来，俞家已经时来运转了，因为俞大猷交上了杨聪这个“知交好友”，杨聪直接以一百两银子一个月的天价把俞大猷给请去了，这一年多下来那就是一千多两啊！
这会儿杨氏已经把俞家大院装修一新，而且还购置了三十多亩地，请人种着，反正俞大猷有秀才功名，这地也不用交税，刨去给人的辛苦费，一家人也算是吃喝不愁了。
杨氏想着晋江能有她家这家境的也不对，再加上媒婆从中一撺掇，她便想着跟有名的乡绅赵家结亲，来光宗耀祖。
没想到，这乡绅赵坤却提出了让俞大猷入赘的要求，其他什么都好说，这入赘却是万万不能的，杨氏可不敢让俞家断子绝孙。
杨聪也知道这入赘是万万不能的，所以他才请来史致轩帮忙游说，希望赵家能改口将姑娘嫁给俞家。
这赵坤虽然是晋江有名的乡绅，但是比起府城的大士绅史致轩来，那还差的远了，他听闻史致轩来访，连忙跑到大门口迎接，至于杨聪，他还以为是史致轩的子侄呢。
他殷勤的将史致轩和杨聪迎进主宅大堂，又命人上了香茗，这才客气的问道：“史大人光临寒舍，不知所为何事啊？”
史致轩闻言，暗暗瞟了杨聪一眼，这才尴尬的道：“实不相瞒，老夫是来说媒的。”
赵坤闻言，眼前不由一亮，泉州府城史家啊，那可是泉州府最有名望的士绅，如果能跟史家结亲，那可不得了了，就算是跟史致轩的亲朋结亲，对赵家来说也大大的有好处啊。
他也暗暗瞟了杨聪一眼，这才微笑道：“噢，不知史大人说的是哪一家的媒啊？”
他还以为杨聪就是史致轩带来相亲的呢，这小伙长的着实俊俏，又文质彬彬的，再加上史致轩这层关系，结亲，没问题啊！
没想到，史致轩依旧尴尬道：“老夫说的就是贵县的俞家啊，前几天俞家小子不是来贵府相亲来着，听闻令嫒对其也相当满意，赵兄何不把女儿嫁过去，玉成这件好事呢？”
本县的俞家，一听这名头，赵坤的脸瞬间就塌下来了，要不是碍于史致轩的面子，他估计都要发飙了。
他强忍着怒气，淡淡的道：“史大人，你应该也知道，这俞家是军户，没钱没势，出身低微暂且就不说了，这万一朝廷征召，俞家那小子一不小心战死沙场，我可怜的女儿岂不是得守寡？”
史致轩闻言不由一愣，杨聪也是眉头一皱。
这赵坤的意思哪里是要招上门女婿啊，他这摆明了就是不同意这门亲事啊！
史致轩愣了一阵这才试着劝说道：“这俞家只是世袭百户，并没有什么实职，朝廷要征召恐怕也轮不到他家，赵兄，你何不考虑考虑呢？”
赵坤缓缓的摇头道：“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吗，我可不能冒这个险，这一不小心，我女儿可就成寡妇了。”
这老头有点倔啊。
史致轩只能尽力劝说道：“老夫听闻这俞家小子已经有秀才功名在身了，他只要再加把劲，考个举人功名，在谋个官职，朝廷肯定就不会征召他了，赵兄，要不你在考虑考虑吧，这样的才俊可不好找啊。”
没想到，赵坤还是摇头道：“这举人岂是这么好考的，他要真能考上，那当然没问题，问题他这不还没考上吗。”
史致轩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劝道：“这举人的确不是这么好考，不若你们先把亲事办了，再让俞家小子发奋读书，去考取举人，这样也省得耽误了他们年轻人是吧。”
赵坤还是坚定的摇头道：“史大人，这个请恕赵某不能答应，他要能考上举人，那什么都好说，要考不上，那就不用说了。你也是官绅，你愿意把女儿嫁给一个出身低贱的军户吗？”
这话说的，已然有点不客气了。
史致轩不由尴尬的道：“我这不没女儿吗嘛。”
撒尼耐唧唧，没女儿你说个屁啊！
赵坤在心中暗骂了一句，随即毫不犹豫的端起手边的茶杯，吹了一口。
这意思就是，端茶，送客！
这老家伙，脾气怎么这么臭，史致轩当场就愣住了。
杨聪心里更是窝火不已，你他吗，你以为你是谁啊，乱世将至，你还看不起军户，到时候倭寇打过来，你就是待宰的羔羊！
他忍不住冷冷的道：“赵老爷子，我劝你再好好考虑一下，俞大猷可是这天下少有的才俊，文武双全，而且做事稳重，将来必成大器。你可要想清楚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这话说的，同样不客气。
赵坤轻蔑的撇了杨聪一眼，不屑的道：“你是谁？”
杨聪冷冷的回道：“不才惠安杨家，杨聪。”
你他吗是哪根葱啊，赵坤同样冷冷的道：“我不知道什么惠安杨家，更不知道你杨聪是什么人物，不过，我要奉劝你一句，做人，要讲礼貌。”
我讲你吗的礼貌，杨聪直接朝史致轩使了个眼色，随即便站起身来，盯着赵坤冷冷的道：“你不认识我是吧，好，你记住，以后，就算你跪我面前，叫我爷爷，我也不认识你。”
说罢，他直接一甩袖子，转身就走，直把那赵坤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他的背影半天说不出话来。
史致轩这个尴尬啊，他连忙追上前去，拉着杨聪的衣袖低声道：“贤侄，这门亲事谈不成就算了，何必跟人置气呢？”
杨聪冷哼道：“这老家伙忒不是个东西了，他以为他是谁啊，士绅就了不起吗，军户就低贱到入不了人眼吗？他看不起志辅兄就是看不起我，他这态度，我没揍他就算不错了，什么东西！”
史致轩闻言，不由语塞，他也是士绅好不好！

第一〇六章 莫要开玩笑
杨聪之所以发火，倒不是因为赵坤不同意把女儿嫁给俞大猷，这种事，全靠人自愿，强求也没用，他气的是这赵坤太不把人放眼里了。
赵坤这心态跟大明大部分士绅差不多，他们都以为自己寒窗苦读，考取了功名，变成了士绅，从此就高人一等了，从此就可以踩着那些低贱的匠户、商户、军户甚至是农户，变成高高在上的大老爷了。
杨聪发现，他是越来越反感这些士绅了，这些人既然能考取功名，就证明他们肯定有过人之处，但是，他们却把人生的目标定为做高高在上的大老爷，而不去管民间疾苦，更不去想怎么让大明变得富强。
说白了，这些人就是蛀虫，高高在上，不事生产，也不想着怎么保家卫国，就知道欺压老百姓，谋取私利，简直可恶至极。
赵坤这家伙尤其可恶，他摆明了就是看不起俞大猷的出身，却找出诸多借口来搪塞，什么害怕俞大猷被朝廷征召去打仗，什么害怕自己的女儿守寡，那都是狗屁，这家伙就是看不起军户，狗眼看人低！
杨聪这狠狠的羞辱了赵坤一番，爽是爽了，但同时也把这门亲事彻底给搅黄了。
回去的路上，他有意下马车步行了一段，貌似是余怒未消，其实却是在想办法。
这事整的，他本意可是要帮俞大猷去说和一番，结果却把赵坤给羞辱了一番，这门亲事肯定是不用指望了，他回去该怎么跟杨氏交待呢？
最好能找门亲事替代，不然自己这心里都过意不去啊，谁家有待嫁的姑娘呢？
想着想着，他不由想到了陆灵儿的表妹李秀儿，貌似永宁卫指挥使李希贤的女儿李秀儿也正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如果自己去说和一下，李希贤会不会接受这门亲事呢？
这门亲事，也很难说成啊！
李希贤身份摆在那里，他妹妹可是当今皇上的奶娘，而且他本人也是永宁卫指挥使，位高权重，他会看上俞大猷这个世袭百户吗？
杨聪知道，凭借俞大猷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基本上没什么希望。
不过，有件事，他早就看出来了。
这李希贤并不是靠能力坐上这永宁卫指挥使之位的，他靠的是关系，因为他妹妹是当今皇上的奶娘，而且深得皇上的宠信，爱屋及乌之下，他也成了皇上眼中的自己人。
他等于是帮嘉靖来掌管这天下三大卫所之一的永宁卫。
嘉靖皇帝这会儿才二十多岁呢，而李希贤这会儿却已经五十岁了，他这指挥使肯定是当不了多少年了，而嘉靖最少还有二三十的皇帝要当，那么，为了掌控永宁卫这个重要的卫所，李希贤是不是要考虑接班人的问题呢？
杨聪觉得，他是应该考虑考虑接班人的问题了，他就一个女儿，这指挥使之位传给谁呢，肯定只能传给他的女婿了。
而俞大猷忠厚老实，文武双全，正是最好的接班人。
如果能让李希贤了解一下俞大猷的品性，再看看俞大猷的能力，这门亲事估计有戏！
杨聪是越想越兴奋，紧接着，他又想到了陈文杰的问题，如果俞大猷成了李希贤的女婿，那陈文杰的问题貌似就不用请李希贤出手了，直接让李希贤提拔俞大猷当崇武所的千户就成了，崇武所就在惠安旁边呢，如果是寻求帮助，可比永宁卫城方便多了。
至于俞大猷的资历，这个也不必担心，他本就是世袭百户，而且还是南直隶武举乡试第一，屯卫千户里面别说武举人了，参加过武举的都少，他这资历，足够了。
杨聪暗自计较了一番，便不急着去永宁卫城了。
他先是回到俞大猷家里，安慰了一番杨氏，又把史致轩送回府城，紧接着又命人去家里取来了一千两银子，这才带着一脸懵逼的俞大猷和邓城、汤克宽等人往永宁卫城赶去。
一路无话，又是大约一天半时间，这天中午，杨聪一行人便来到了永宁卫城。
李希贤对杨聪的到访着实惊诧无比，这小子不是应该在家里埋头温习功课，准备乡试吗，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跑来拜访他呢？
而且，这家伙又送来一千两银子，这是想干嘛呢？
他将杨聪一行人迎进指挥使衙门一处偏院大堂，亲切的请众人落座，又命人上了香茗，这才亲切的问道：“贤侄，你这大老远赶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杨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点头道：“是啊，小侄特意来跟世伯说门亲事。”
亲事？
什么亲事啊？
你跟我外甥女的亲事还悬着呢，还有心情跟我说什么亲事！
李希贤闻言，不由好奇道：“哦，是什么亲事啊？”
杨聪鼓起勇气，直接了当道：“侄听闻秀儿姑娘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所以特地为她寻了个佳婿。”
李希贤被这话雷的错点晕倒，你小子吃多了吧，我宝贝女儿的婚事轮得到你来操心吗？
他愣了半晌，这才不咸不淡的道：“哦，是哪家俊杰啊？”
杨聪直接指着俞大猷，夸张的道：“就是这位文武双全，武功盖世的俞大猷。”
他这话一出，不但李希贤被雷的目瞪口呆，就连陪坐的邓城和汤克宽都大吃了一惊，俞大猷跟是吓的往后一仰，差点就瘫那里了。
此刻，俞大猷看向杨聪的眼神，像极了那受了惊吓的小媳妇。
他惊惧的看着杨聪，那眼神仿佛在说：“大哥，我叫你大哥成了吧，这玩笑开不得啊，指挥使大人可是永宁卫的老大，你这不要兄弟的命吗！”
李希贤愣了一阵，又看了看可怜巴巴的俞大猷，这才哭笑不得道：“贤侄，莫要开玩笑好吧。”
开玩笑？
开什么玩笑？
我跟你说真的！
杨聪郑重的道：“大人，您可能不知道吧，志辅兄乃是嘉靖七年南直隶武举解元，而且他早在嘉靖元年就考取了秀才功名，这次他还将随小弟一起去金陵参加乡试，考取文举人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而且，下一年的会试，他必将考取武进士，甚至是武状元。大人，您想啊，这天下的屯卫里面谁能比得上志辅兄？”
李希贤闻言，不由对俞大猷刮目相看，他还真不知道俞大猷既是文秀才又是武解元，因为他嘉靖九年才出任永宁卫指挥使，而且俞大猷又不是正职百户，他手下光是正职千户百户就有一百多个呢，世袭千户百户那更是一箩筐，他哪里有空去打听这俞大猷的事。

第一〇七章 要不露一手
李希贤的确不是凭自己本事当上这永宁卫指挥使的，这点，他自己也相当清楚。
他原本只是湖广行都司安陆卫一个普通的屯卫军户而已，他妹妹出嫁之前，他还什么职位都没有呢。
后来，他妹妹嫁入了兴王府，成了王府护院总旗官陆松的正妻，他才凭借裙带关系，捞了个小旗的职位。
原本，他还想着，这辈子能跟妹夫一般，混个总旗官的职位就不错了，没想到，自己的妹妹竟然被选为兴献王世子的奶娘，而且这兴献王世子后面又莫名其妙的继承了大统，成了当朝皇上。
这下可不得了了，当今皇上爱屋及乌，对自己一家人简直好得不得了，他这奶舅也莫名其妙的成了皇上的亲信，抖起来了。
从当今皇上继位开始，他的职位便如同火箭般蹿升起来，从小旗到总旗官，再到百户，千户，再到指挥佥事，指挥同知，从一个没有品级的普通屯卫军户到正三品的指挥使，他总共才花了不到十年时间！
他当然清楚，自己这指挥使不是凭本事得来的，皇上是让他代为掌控这天下三大卫所之一的永宁卫呢。
他也知道，自己年纪大了，这指挥使也当不了多久了，他也曾想过要找个接班人。
这俞大猷年纪虽然大了一点，但确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这年头，普通屯卫又有几个能考上武举人的，武举基本都是公侯勋贵子弟的天下，俞大猷竟然能夺得南直隶武举第一，足见他本事了得。
更为难得的是，他还是文举秀才，文武双全这词用到他身上，可谓恰如其分。
这样的才俊，培养一下，貌似就是最好的接班人啊。
不过，就凭杨聪两句话就把这亲事定下来未免也有点太不靠谱了，他有些犹豫道：“这个，贤侄，你确定志辅真能考取武进士，甚至夺取武状元。”
他的看法又和那些士绅不一样了，俞大猷能不能考取文举人他倒不是很在意，因为在屯卫系统里面，这文举的功名没什么用啊，只有武举功名才有用。
你说什么这家伙是文举人，所以要提拔成指挥同知甚或指挥使，那就是个笑话，会把人大牙都笑掉，如果是武进士，提拔为指挥使，别人倒没话说。
所以，他更在意这俞大猷能不能考上武进士。
杨聪见李希贤已然露出意动的表情，立马趁热打铁道：“世伯，口说无凭，要不让志辅兄给您露上一手，您看一看，这心里不就有底了吗。”
露上一手，这主意好像不错啊，李希贤闻言，不由点头道：“那行，我们现在就去校场，我还真想看看，志辅的本事是不是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于是乎，俞大猷就跟个小媳妇般被杨聪拉着，满脸通红的跟在李希贤身后，往永宁卫的大校场走去。
这永宁卫乃是天下有数的卫所，校场自然也是卫所里面最好的，一行人跟在李希贤身后来到校场一看，好家伙，这校场还真叫一个大啊，跑马都没问题。
这会儿校场上也有几百号人在操练，负责督促的正是永宁卫指挥佥事尹风。
这尹风可以说是永宁卫里面最能打的，也是最成熟稳重的，原本他还只是个小小的百户，是李希贤发现了他的本事，硬生生把他提拔起来的，他也算得上是李希贤的亲信了。
李希贤带着一行人来到校场之后，立马对着尹风大声下令道：“尹风，清场，竖个靶子，牵匹战马过来，我这贤侄要练练骑射。”
武举考试他还是有所耳闻的，最重要的就是骑射和实战，至于兵法，他相信不用考校了，人家都能考上文秀才，兵法能差到哪里去。
再说了，他自己兵法就是一团浆糊，又怎么去考校人家呢，所以，他就想看看俞大猷的武功。
尹风对这位指挥使大人的提拔那也是相当感恩的，但凡李希贤的命令，他从来不问为什么，无论李希贤让他干嘛，一句话，他立马行动，从不拖泥带水。
李希贤一开口，他立马吆喝一声，让校场上操练的屯卫赶紧排到校场边缘去，又命人竖起靶子，牵来战马，同时还命人拿来了几把长弓和一桶箭矢，不一刻钟时间，一切便准备妥当了。
这时候，俞大猷反而变得镇定无比，他也不用李希贤和杨聪招呼，直接就上前选了把一石长弓，而后便熟练的背上箭筒，跨上战马，直奔校场中间而去。
这校场少说也有三四百步宽，而箭却竖在校场南端，他往校场中间跑，离那箭靶可就有点远了，最少也有上百步啊！
他这是要表演百步穿杨吗？
校场上所有人都屏息静气，紧紧的盯着正打马疾驰的俞大猷。
他这速度也太快了吧，一般人别说是射箭了，能看清远处的靶子就不错了。
李希贤见状，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这小子，骑术倒是精湛的很，不过，现在考校的可不是骑术，而是箭术。
正在此时，俞大猷突然松开缰绳，飞快拿起长弓，而后闪电般的从背后抽出一支羽箭，拉弓、搭箭、瞄准，那动作快的，所有人都还没看清楚呢，“嗖”的一声，羽箭便已直奔箭靶而去。
“噜”，一声闷响，羽箭准确的落在了箭靶上。
杨聪见状，不由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有脱靶，这么远的距离，能射中靶子已经很不错了，至于具体射在什么位置，距离太远，他可看不清楚。
“哗”，他刚把一口气吐出去，校场南边突然传出一阵惊叹声，所有排在箭靶附近的屯卫貌似都被俞大猷这一箭给吓到了。
李希贤见状，不由好奇道：“怎么回事？”
他都有点老眼昏花了，更看不清箭靶上的箭矢。
不过，他身边的尹风正值壮年，而且功夫还不错，貌似还能看到箭靶上大致的情况。
尹风咂了咂嘴，随即有点难以置信的道：“箭矢好像正中靶心。”
“啊！”，这么远的距离，打马疾驰，竟然还能正中靶心，不大可能吧！
李希贤正张嘴惊叹呢，“嗖”，“嗖”俞大猷又闪电般的射出了两箭。
“噜噜”，两声闷响，羽箭又准确的落在了箭靶上。
李希贤见状，略带紧张的问道：“这两箭如何。”
尹风有些咋舌道：“三支箭好像挤一起了，都是正中靶心。”
“嘶。”李希贤闻言，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一箭射中还可以说是运气，三箭全部正中靶心那就不是运气了。
俞大猷的箭术竟然恐怖如斯！

第一〇八章 崇武所千户
这俞大猷的箭术真的恐怖如斯！
李希贤站在箭靶前，满脸震惊，百步穿杨，真的是百步穿杨，三支箭矢全部射在了不到拳头大的靶心上。
这要是在战场上，那岂不是箭箭穿喉，杀敌就跟割草一般！
这会儿他终于有点相信俞大猷能夺取武状元了，至少，在箭术这一方面，他还没见过比俞大猷更厉害的人。
当然，光是箭术惊人还不足以夺取武状元，实战也是很重要的一科，武举考试的时候貌似还要打擂台呢。
他想了想，直接对一旁的尹风道：“尹风，你跟我这位贤侄打一场，把你的真本事全使出来。”
尹风闻言，郑重的点了点头，随即对一旁的亲随道：“去，取我的铁胆枪来。”
这家伙，是要来真的了，竟然铁枪都用上了，一般人用的也就是白蜡杆的长枪而已。
李希贤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又对俞大猷道：“贤侄，你善使什么兵器？”
俞大猷会使的兵器多了，说出来估计能吓李希贤一跳，不过，他并没有显摆，所谓一寸长一寸强，铁枪可是长兵器，最好能拿长兵器与之对敌。
他稍微思索了一番，随即便谦虚的道：“小侄也没有特别拿手的兵器，不过小侄曾随李良钦老师傅学习齐眉棍法，用之与长枪对战倒是恰到好处，不知大人这里可有齐眉铁棍。”
这一般卫所是没什么兵器的，因为屯卫并不是正规军，不过永宁卫下面有六个守御千户所，还有十四个巡检司，这些守御千户所和巡检司都肩负着保卫地方安全的职能，武器还是必须配备一些的，所以，永宁卫并不缺武器。
李希贤毫不犹豫的对一旁的亲随道：“去，取根齐眉铁棍来。”
很快铁枪和铁棍便送过来了，俞大猷和尹风两人也站到了校场中间。
这真刀实枪的较量可没什么客气好讲，双方拿着兵器拱了拱手，随即便拉开架势，对打起来。
尹风的功夫着实了得，一杆长枪在他手里就如同游龙一般，指哪打哪，只看得人眼花缭乱。
不过，这俞大猷的表现就有点奇怪了，他竟然只守不攻，任凭尹风怎么来，他就一个字，“挡”。
好在他的功夫还算了得，一杆铁棍也舞的密不透风，场中只听到“叮叮当当”的枪棍交击声，尹风一时半会倒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两人貌似旗鼓相当啊！
这时候李希贤的脸上已然露出欣赏之色，尹风的功夫他相当清楚，永宁卫好像还没人能打得过，也就是说，尹风最少也是万里挑一的高手，俞大猷竟然能跟他打个旗鼓相当，这实战一项看样子是没什么问题了。
不过，一旁的杨聪脸上却露出了疑惑之色，不是说这俞大猷是天下第一高手嘛，怎么随便遇上个卫所指挥佥事就能跟他斗个旗鼓相当呢？
俞大猷当然不止这点本事，他只是想给尹风留点面子而已，要知道泉州府有名的高手李良钦都被他空手捏住了棍头，这尹风还差的远呢。
他真要全力以赴，尹风估计撑不过三招，不过，那样一来尹风就脸上无光了，所以，他一开始并没有进攻，而是任由尹风表演。
两人斗了约莫一刻钟，尹风都明显有点喘粗气了，俞大猷终于出手了。
他突然持棍一扫，荡开尹风的长枪，随即便闪电般举起铁棍，当头就是一棍砸下去。
尹风见躲闪已然来不及，连忙举起长枪一架。
“当”的一声巨响，场中顿时火花四溅，这一下砸的尹风手都有点发麻了。
紧接着，俞大猷忽而又飞快的压低长棍，往尹风的腿上扫去，尹风无法，还是只能拿长枪硬挡。
“当”又是一声巨响，场中再次溅出火花，这一下尹风的手臂都有点发麻了。
正在此时，俞大猷突然闪电般的把长棍一缩，然后顺势一挑，“嗖”的一声，尹风还没来得及收回长枪呢，那长枪就被俞大猷给挑飞了。
“哗”，校场上再次响起一片惊呼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震惊了。
“这，这，这……”
这是怎么回事？
李希贤这会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真不敢相信，自己手下最厉害的高手竟然武器都被人挑飞了，这还怎么打？
尹风这会儿也明白了，俞大猷是在故意让着他呢。
他也不含糊，直接就拱手道：“好功夫，在下不是对手。”
说罢，他便端直向李希贤走来。
李希贤大老远就问道：“怎么样，我这位贤侄功夫如何？”
尹风连忙疾步走上前拱手道：“回大人，令侄功夫之高，属下生平仅见，属下觉着，这天下恐怕无人是其对手！”
这么厉害！
李希贤望着缓步而来的俞大猷，整个人都呆住了。
杨聪见状，不失时机的上前问道：“世伯，怎么样，小侄说的没错吧，您觉得志辅兄如何？”
嗯，相当的不错，李希贤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李希贤对俞大猷的态度忽而变得亲切无比，甚至比对杨聪还要亲切，两人聊了一阵，也不知聊了些什么，李希贤竟然主动提出来，让俞大猷去见见李秀儿。
这意思就是去相亲了。
至于相亲的过程，不足与外人道也。
总之，俞大猷这样老实巴交的盖世高手对于小姑娘还是很有吸引力的，李秀儿也不能例外，而且，他对李秀儿貌似也很是满意，相完亲，他那脸上都快笑出花来了。
不过，这相亲并不等于成亲，李希贤虽然没要求俞大猷入赘，但是，他还是希望俞大猷先集中精力考取武进士再说。
这武举要考，陈文杰的事情也不得不防啊，杨聪跑过来的主要目的可不是为了帮俞大猷介绍对象，他是想让俞大猷掌控崇武所，帮他对付陈文杰派来的海盗呢。
在他的一再恳求下，李希贤终于勉强答应让俞大猷出任崇武所千户。
至于远崇武所千户则调去同安任高浦所千户了，原高浦所原千户薛希琏直接撤了！
薛希琏这家伙，杨聪早就想将其撸了，只可惜他不是永宁卫指挥使，而且李希贤也不想大动干戈，毕竟他的任务只是掌控永宁卫，而不是搞什么一言堂。
而且，薛希琏也不是真想袭击陆灵儿和王永，人家只是被陈文杰给骗来教训杨聪的，这事后来薛希琏都来解释过了，李希贤也没打算把人家怎么样。
不过，这会儿就不一样了，为了给自己的乘龙快婿挪位子，说不得，只能把薛希琏给撸了。
至于理由，很简单，因为原高浦所千户薛希琏擅自调动兵马，意图袭击御马监监官王永。
这要是在成化和正德年间，擅自调动兵马，意图袭击御马监监官那等于是寻死，能落个全尸就算不错了，现在只是把人家给撸了，已经够宽厚仁慈了。

第一〇九章 屯卫与私兵
崇武所，全称崇武守御千户所，其前身乃是惠安县崇武乡小兜巡检司，始建于北宋太平兴国六年，大明洪武二十年江夏侯周德兴经略福建海防，在原小兜巡检司城基础上扩建城池，以防倭寇，崇武守御千户所自此设立，并归入永宁卫管辖。
这守御千户所可不同于一般千户所，因其兼有镇守地方之职，是故一般守御千户所都有城池，而崇武守御千户所不但有守御千户所城，还兼领獭窟巡检司、小岞巡检司、黄崎巡检司、峰尾巡检司等四个巡检司，而这四个巡检司同样建有百步方圆的小城，也就是说，崇武所治下总共有大小城池五座。
这崇武所可以说是永宁卫治下最大的千户所，其全盛时期记有守城屯卫八百余名，屯田屯卫三百余名，巡查屯卫四百余名，各类屯卫总计一千六百余户。
不过，自英宗正统年间以来，大明各都司卫所屯卫逃逸日渐严重，这崇武所也不例外，到如今，剩下的屯卫军户已不足全盛时期的一半了。
俞大猷坐在守御千户所衙门正堂的书房中，翻着桌上的《赋役黄册》，眉头紧锁，半天都没吭气。
他真是没想到，崇武所的情况竟然已经糟糕到这种程度。
《赋役黄册》上记载，崇武所总共还剩屯卫军户七百七十二户，这数量，貌似差的还不是很离谱，但是，细细一看，便会发现其中的恐怖之处。
因为这些剩下的军户中，普通屯卫太少了。
这崇武所的屯卫军户是逃逸了一大半，但是，各级军官却一个没少。
不但在职的两个副千户，十五个百户，三十个总旗，一百五十个小旗一个没少，而且崇武所辖下还挂了三个世袭千户，十八个世袭百户。
这样算下来，崇武所光是军官就有两百多户，普通屯卫就剩下五百多户了！
这情况他不用去查都知道是真的，因为《赋役黄册》每年都要核对一遍，屯卫数量这个基本上没人敢作假，而且他自己就是崇武所世袭百户，这崇武所有多少世袭军官他还是比较清楚的。
崇武所总共有大小五座城池需要守备，辖下还有一万六千多亩屯田需要耕种，这五百多户普通屯卫够吗？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不够，全部拉去种田或许勉强够了，守备城池，那就不用想了。
他还知道，这一万六千多亩屯田大多被各级军官私吞了，《赋役黄册》上屯卫数量虽然没有造假，但是这些屯田的归属大多都是假的！
他原本想着这实职千户是个香饽饽呢，却不曾想接到手里的是这么个烂摊子。
怎么办呢？
如果他随大流，跟其他实职千户一样，只管捞钱，不管各处城池的镇守，也不管屯卫的死活，那这实职千户的确是个香饽饽。
但是，他不想这样啊，他可是那种忠厚老实，刚正不阿的人，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混日子，不管到哪，不管干什么，他都想做好。
问题，这烂摊子，怎么收拾呢？
书房中倒不止他一个人，杨聪、邓城、汤克宽，甚至王宣都坐在两旁的客位上呢，李建江、李建林等崇武所的普通军户也侍立在一旁。
当然，这几个普通军户身份并不普通，他们都是李良钦的弟子，杨聪的护卫，这几个也算的上是俞大猷的亲信班底了。
他们这一行人就是来接管崇武所的，李希贤已经把消息放出去了，这俞大猷就是他未来的女婿，所以，崇武所原千户屁都没敢放一个，办完交接便带着几个亲信乖乖的去同安了，这崇武所现在就是俞大猷说了算了。
杨聪之所以恳求李希贤把这崇武所交给俞大猷来打理，就是为了抵御陈文杰派来的海盗，这会儿他见俞大猷坐那里不吭气，心里着实有点急了。
憋了一阵，他终于忍不住问道：“志辅兄，怎么了？”
俞大猷合上黄册，皱眉叹息道：“唉，这崇武所缺员太严重了，为兄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缺员严重？
这不正常吗？
不缺员才叫不正常呢！
这情况杨聪早有预料，他甚至连解决办法都已经想到了。
这年头，缺员没什么，只要不缺钱就行，只要有钱，人那不是大把大把的。
他略带得意道：“志辅兄，这是小事，你说，你需要多少人，小弟帮你想办法。”
俞大猷闻言，不由目瞪口呆道：“这屯卫逃了可就追不回来了，你有什么办法？”
杨聪胸有成竹的道：“这个简单，招人啊，需要什么样的屯卫，种地的，守城的，还是巡查的？种地的直接给他们分点粮食就行了，守城的和巡查的，我出二两银子一个月，你想要多少我就给你招多少。”
俞大猷闻言，错点晕倒，他还以为杨聪有什么好办法呢，没想到杨聪想的是这馊主意。
这不就是招募私兵吗，这招募私兵如果未经朝廷允许，没有兵部文书，那可是违法的，轻则撤职查办，重则杀头。
这杀头的主意，亏你想的出来！
俞大猷忍不住翻白眼道：“清风，招募私兵，有违法度，搞不好是要杀头的。”
杨聪当然知道招募私兵有违法度，但是，这会儿私兵多了去了，说句不好听的，大明都司卫所的屯卫有一大半都是那些指挥使和千户的私兵，大明的领兵将领大多也有私兵。
这年头，只要你有办法，能养得起那些私兵，又能找到个说的过去的借口搪塞一下，招私兵，没事啊！
俞大猷是不知道，杨聪却是清楚的很，到时候，朝廷还要靠私兵呢，大明朝到了后期，最能打的就是这些私兵了。
比如宁远伯李成梁手下的辽东军，又比如忠贞侯秦良玉手下的川军白杆兵，再比如戚继光手下的戚家军，说白了，都是私兵，朝廷说过他们招募私兵有罪吗？
包括这个二愣子俞大猷，后面不也组建了俞家军，只是这会儿他还没开始招募私兵而已。
当然，这些人招募私兵，后面或多或少都得到了朝廷允许，只是，刚开始的时候，他们招募私兵大多是没向朝廷汇报的。
这个其实也没什么，只要你不造反，又不招募的太多，基本上含糊一下就过去了，特别是这些都司卫所，只要当老大的指挥使不吭气，谁来管你是屯卫还是私兵啊。

第一一〇章 怎么对付海盗和倭寇
俞大猷在历史上虽然也曾招募和操练出一支私兵性质的俞家军，但那是经过朝廷批准的，而且有兵部行文，这会儿他可没那些东西，让他招募私兵他真有点不敢。
他犹豫了一阵，还是摇头道：“清风，我们也不用急于这一时吧，崇武所虽然缺员严重，这海盗和倭寇一时半会也不会打到惠安来不是，来日方长，我们还是慢慢来吧。”
晕死，这不是海盗要打过来了我才帮你求了个崇武所千户的位子吗。
杨聪尴尬的道：“志辅兄，不瞒你说，陈文杰那小子要动手了，就在下个月十五。”
“啊！”，俞大猷闻言，焦急道：“你怎么不早说，陈文杰大概会派多少人过来，这还来得及吗？”
他们这一趟永宁卫城之行都耽搁五六天了，再加上陈文杰传信的时间，这会儿都月底了，到下个月十五号总共都只剩下二十来天了。
他是真的把杨聪当兄弟，所以，一听说杨聪有危险，他比自己遭遇危险还要急。
杨聪见状，不由感动道：“志辅兄，不必着急，陈文杰要的只是杨府草图，估计他最多也就派百来号人过来吧。”
他这判断的确没错，要陈文杰要的是惠安县城的草图，那最少也得派五六百号人过来，杨府的话，以陈文杰那尿性最多也就会派百来个海盗过来。
他只是没想到，陈文杰请的是真正的倭寇，这真倭可比假倭厉害多了，所以，人家总共才派来了三十个东瀛浪人。
俞大猷的想法又不一样了，他是那种特稳重的人，不管来的是海盗还是倭寇，他都不会草率对待，更何况这还关系到杨聪的身家性命呢，他更不敢轻敌。
他想了想，随即郑重的到：“为了保险起见，我们的人数最少要是他们的一倍，这仓促之间我们也招不到多少人，不若这样吧，就去招李老师傅的徒弟和族人。我估摸着几天时间就能招到两百人左右，而且这些人都会点棍法，不用格外操练兵器了，稍微操练一下阵型就可以上阵对敌了。”
杨聪点头道：“这些你来决定吧，总之越快越好，对了，他们用什么兵器你想过没，光用齐眉棍估计还不成，毕竟这棍棒的杀伤力太低了。”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不管真倭还是假倭，用的大多是东瀛倭刀或者类似倭刀的短刃，这点俞大猷还是比较清楚的。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随即便严肃的道：“要不给他们配一部分长枪吧，棍子也加长一点，这样倭寇和海盗就很难近身了，长枪主攻，长棍主防，如果操练得法，对上海盗和倭寇应该能轻松获胜。”
这家伙，果然有料啊，瞬间就能分析出彼此的优劣，不过，杨聪比他更有料，因为他在一些小说上看到过戚家军的鸳鸯阵啊！
那家伙，就算是真倭，遇着了戚家军的鸳鸯阵也是欲哭无泪，毫无办法。
不过，戚家军的鸳鸯阵里面有些兵器做起来很麻烦，二十多天时间肯定是来不及了。
比如狼筅，那可不是砍根竹子就能用，其每根竹枝的末端都必须装上铁制尖刺，以增加杀伤力，而且还需要经过桐油浸泡使其更加坚韧，没个把月时间根本做不出来。
又有比如戚家军刀，普通的生铁材料肯定不行，那扁长的刀身要保证强度，还必须经过多次锻打，就算是经验丰富的军匠，根据口头描述去打造，几个月时间也不一定能打造出来。
至于火枪和虎蹲炮那就更不用想了，以崇武所又或者永宁卫现在的加工能力，就算杨聪知道造，他们也没办法造出来。
杨聪只能挑简单的说了，他假装行家里手道：“志辅兄说的有道理，这海盗和倭寇用的基本都是短刃，用长刃去对付他们有先天的优势，不过，光是长枪和长棍未免有点太单调了，我觉得三角鱼叉用来对付倭寇倒是个利器，不管他们怎么用力砍，鱼叉前面的三叉戟他们肯定是砍不断的，而且他们砍到三叉戟里面之后，只要稍微一搅，短刃就会被卡住，到时候其他人在配合着捅他们几枪，他们就死定了。”
俞大猷闻言，稍微一想，随即便忍不住抚掌赞叹道：“这鱼叉对短刃在对战海盗和倭寇的时候的确是难得的利器，清风，没想到你对兵家之事竟然如此精通，厉害，着实厉害。”
杨聪连忙谦虚道：“哪里，哪里，我这不是一直防着陈文杰撒泼嘛，所以对海盗和倭寇略有研究，对了，海盗和倭寇是以海战为主的，所以弓箭配备的比较多，这点不得不防。我觉得，用现在标配的小圆盾对密集的箭雨并没有多少防御效果，不若换成一人高的厚木盾，这样一来，任他多少箭雨，只要大家都站木盾后面就没事了。”
其实戚家军标配的是一人高的藤盾，而且藤条也经过了特殊的浸泡，不怕火箭，不过这会儿做藤盾已经来不及了，而且这次陈文杰明显是想搞偷袭，那些海盗和倭寇带火箭的可能性几乎没有，所以，一人高的厚木盾足矣。
俞大猷闻言，由衷赞叹道：“清风，你果然是天才，稍微研究一下就能想到这么多，对付这些海盗和倭寇的确要防他们的箭雨，毕竟不管长刃短刃都是近战兵器，这远战我着实忽略了。这厚木盾防御短弓射出的箭矢倒是足够了，不过，还有一个缺点，要是他们放火箭，厚木盾就废了。”
杨聪立马胸有成竹道：“志辅兄，放心，他们是偷袭，不大可能带什么火油和火箭的。至于怎么防火箭，我们可以以后再想办法，这次，我想，有厚木盾应该就足够了。”
俞大猷闻言，缓缓点头道：“嗯，偷袭的话的确不大可能用火箭，那行，就这样吧，我这就组织军匠制造鱼叉和厚木盾，李老师傅那里，要不让铁柱过去说一声？”
杨聪连连摇头道：“这样不好吧，上次我没亲自过去就有点对不住他老人家了，这次，我还是亲自去一趟吧，若李老师傅愿意，我连他一起请过来给你当教头，你看如何？”
俞大猷闻言，不由大笑道：“那自然是最好，说实话，论操练功夫，我比李老师傅差远了，他老人家毕竟教了几十年的徒弟，操练起来那是一套一套的。”

第一一一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八月的最后一天，也就是俞大猷接管崇武所的第五天。
这天对于崇武所的屯卫军户来说原本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但是，新任千户俞大猷也不知是吃错药了还是怎么了，两天前突然就下令，要在这天对千户所所有在职武官进行考核，不管小旗、总旗，还是百户、副千户都得参加。
屯卫武官也要定期考核，这规矩的确有，从洪武朝开始就有这规矩，这考核为的就是防止那些不学无术的酒囊饭袋滥竽充数。
但是，自从英宗正统年间开始，这规矩慢慢就废了。
土木堡之变，以英国公张辅为首的公侯勋贵精英伤亡殆尽，五军都督府有点能力的勋贵几乎全部战死沙场，屯卫系统因此遭受毁灭性打击，这考核之事从那以后也没人管了。
一开始，五军都督府下辖的各都司卫所还做点假记录敷衍一番，到了正德朝，武宗皇帝都带头胡搞瞎搞，下面人自然也就跟着乱了。
最后，各都司卫所连假记录都懒得做了，这考核的规矩等于变成了一纸空文。
这考核一废弃，就给了很多有心人机会，从那开始，便有大量毫无能力，没有一点军功的勋贵和都司卫所高官亲友、亲信凭借裙带关系和行贿受贿当上了小旗、总旗，甚至百户、千户。
这些人上位之后根本不管什么屯卫操练、防御设施建设和武器装备维护等正业，就知道兼并屯田，压榨屯卫，为他们种地赚钱。
这样一来，原本就过得艰辛异常的屯卫更过不下去了，屯卫逃逸也日益严重，整个屯卫系统差不多都到了奔溃的边缘。
这情况，俞大猷并不是不知道，他心里清楚的很。
那么，为什么他还要下令考核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太实诚了，或者说，他认为是对的，就要坚持，不管别人坚不坚持，他都要坚持，不管会得罪什么人，他都不在乎！
这家伙，杨聪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整的措手不及，崇武所那些武官更是莫名觉厉。
不过，大家都知道，这家伙是未来的指挥使女婿，这点面子大家还是要给的。
而且，大家都认为，这家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图个新鲜呢，兴许玩玩也就过去了。
所以，这天一早，卯时还未到，崇武所所有小旗、总旗、百户、副千户便已集结到破败不堪的校场，等着这位新任的千户大人前来放火了。
俞大猷是个愣头青吗？
当然不是！
他做人虽然实诚的有点过头了，但做事还是相当稳重的。
他是想好好整饬一下崇武所，但是，他并没有傻冒的真一上来就逮住所有武官往死里整。
他是通知所有在职武官都来考核了，但是，他并没有真按规矩严格考核这些人。
卯时方至，他便带着杨聪、邓城、汤克宽、李良钦和一众“亲信”准时出现在校场上。
他看了看破败不堪的校场，又看了看那些衣衫不整，没点精气神的武官，竟然一点发怒的迹象都没有，他那脸上甚至还带着些许微笑！
这家伙，或许是看到大家都听令前来，所以觉得很有面子吧。
至少，崇武所的武官是这么想的。
不过，俞大猷可不是这么想的，他微笑着点了点头，又跟李建江和李建林兄弟交待了几句，随即便朗声道：“各位，大家兴许已经很久没有操练过了吧，我来给大家示范一下，请大家都排到东西两侧去，把校场空出来。”
这话说得，蛮客气的嘛，而且，他这意思貌似不是真要考核大家，而是想在大家面前显摆一下自己的能耐。
这感情好，不但不用考核，还能免费看看新任千户大人的表演，何乐而不为呢，在场所有武官都忙不迭按俞大猷的命令，站到了校场东西两侧。
紧接着，李建江和李建林便带着一帮新招的屯卫搬来了箭靶、武器架和一些操练用的装备，并牵来了一匹战马。
俞大猷微笑着接过长弓和箭囊，熟练的装备了一番之后，又翻身上了战马，这才朗声道：“我来给大家示范一下骑射，骑射的要领大家想必也知道吧，就是快、狠、准，这里我就不啰嗦了，大家看好了。”
说罢，他打马便往校场北端奔去。
这崇武所的校场虽然没永宁卫的大，南北宽度大概也有一百五十步左右，演示一下百步穿杨倒是勉强够了。
一众崇武所的武官还在那里若无其事的低声议论呢，俞大猷已然打马来到了校场北端，只见他闪电般的拿起长弓，“嗖嗖嗖”就是三箭射出去。
“噜噜噜”，三声闷响过后，整个校场顿时变的寂静异常。
这是什么情况，这是什么箭术，这么远的距离，打马骑射，竟然箭箭都正中靶心！
崇武所一众武官都被这新任千户大人的箭术给吓傻了，一个个都呆若木鸡的站在那里，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俞大猷并没有因此而自傲，他仿佛没事人一般，打马来到武器架前，干净利落的跳下马来，又将战马交由亲信牵走，这才指着武器架道：“相信大家对于实战也有点生疏了吧，来，一个个轮流上来，拿上自己最在行的武器，我来教教大家实战技能。”
这家伙，到底什么意思？
这时候，崇武所一众武官脸上再也没有了一开始的轻松，他们眼中隐隐都流露出了畏惧之色，因为这位新任的千户大人也太强了，光凭一手箭术就能把他们秒成渣渣了。
千户大人竟然还要教他们实战，这家伙，在场的又有几个会武功的。
不过，千户大人都站那里等着了，再不行也得上去“露两手”啊，在俞大猷鼓励的眼神中，一个稍微会点武功的副千户无奈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来到武器架前，选了把长剑。
还好，这些武器都是木制的，倒不至于伤到人，而且，所有武器都是双份，看样子，这千户大人是真想教教大家。
俞大猷也不啰嗦，直接就拿起武器架上另外一把木剑，然后便开始像模像样的指导起这位副千户来。
他这天下第一高手的名头可不是盖的，十八般武艺，他基本样样精通，指导这些酒囊饭袋自然是够了。
他脾气貌似也很好，不管人家功夫多烂，甚至什么功夫都没有，就是挑了把武器胡乱耍，他也不生气。
他对每个人都很有耐心，指导起来也是不遗余力，但是，就有一点不好，他指导对战的时候，老喜欢把武器往别人脖子上招呼。
这家伙，一眨眼兵器就架脖子上了，一眨眼兵器就架脖子上了，着实把这些武官吓的够呛。
虽然这木制的兵器伤不到人，但这兵器突然架脖子上谁不害怕啊！

第一一二章 吃进去的给我吐出来
俞大猷这是什么意思呢？
谁都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一开始演示骑射还可以说是为了显摆一下自己的能耐，后面这一个个教人功夫就有点莫名其妙了。
他功夫高，大家都清楚了，第一个会点功夫的副千户被他耍成猴的时候大家就已经清楚了，但是，他后面还逮着副千户、百户一个个教下去又是几个意思。
你教大家这些总要有用啊，别看这些副千户、百户一个个点头哈腰，一副铭记在心的样子，谁他吗会真心去学啊！
俞大猷貌似也是一时兴起，教完两个副千户和十五个百户，他好像也有点意兴索然了。
这会儿都已经过了辰时了，他干脆下令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所有副千户和百户，去衙门大堂议事，其他人都散了吧。”
这家伙，总算是玩完了，一众总旗和小旗纷纷拱手道了声“属下告退”，然后便一哄而散，而十多个副千户和百户就只能无奈的跟他去衙门大堂了。
这崇武所千户衙门大堂着实不小，容下四五十个人貌似都够了，不过，里面并没有什么座位，除了正对大门一张公案，其他地方基本都是空的。
俞大猷带着一堆人来到大堂之后，还是假假意思客气的很，他亲手拉着崇武所在职的副千户和百户站在左侧，又然杨聪、邓城、汤克宽、李良钦和一众“亲信”站在右侧，这才往堂中的公案走去，那样子要多亲切有多亲切。
不过，这家伙变脸也挺快的，坐上主位之前，他貌似还是人畜无害的样子，但是，坐上主位之后，他那脸立马就拉下来了。
他冷冷的扫视了一番左侧那帮副千户和百户，突然拿起惊堂木，用力一拍，随即厉声道：“你们，不错啊，什么实战经验都没有，什么事都不管，就知道吞并屯田，压榨屯卫，捞钱！”
一众副千户和百户见状，脸色都微微一变，这位千户大人原来是这个意思，先展露一下自己的身手，然后再训斥他们一顿，这是要给他们来个下马威啊。
俞大猷说的这些都是事实，他们无话可说，但是，他们并不怎么害怕，因为他们都是有后台的，要不然也不可能坐上现在的位置。
俞大猷见这些家伙不吭气，竟然又拿起惊堂木，使劲一拍，随即厉声道：“你们好大的胆子啊！”
紧接着，他便从第一个副千户开始，一一数落他们吞并的屯田数量。
这些人，的确好大的胆子，两个副千户都吞了一千多亩屯田，十五个百户都吞了数百亩屯田，而且，他们连请人耕种的钱都省了，就是压榨普通屯卫，强令普通屯卫免费给他们种地，他们仅仅就给人家一点维持生活的粮食。
也就是说，崇武所一万六千多亩屯田差不多都被这些家伙给吞完了，剩下的大部分也被那些有后台的总旗和小旗吞了，真正在屯卫手里的，总共还不到一千亩！
五百多户普通屯卫啊，总共还不到一千亩地，平均每户还不到两亩地，而且还要花大部分时间给他们种地，这让人家怎么活！
俞大猷明显都已经声色俱厉了，没想到，这些副千户和百户还是没有露出什么惊惧的表情。
他们认为，这一切都很正常啊！
现在，大明所有都司卫所不都这个样子，你不吞，别人照样吞，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些人打仗可能没什么胆子，捞起钱来，他们胆子可是肥的很。
他们都认为，这俞大猷也是为了捞钱才这么处心积虑的“恐吓”他们呢。
不就是要钱吗，可以啊，以前的千户大人他们又不是没孝敬过。
这会儿都是这规矩，千户大人不管你吞地，只管收钱，你吞了多少地，相应的就给千户大人孝敬多少银子便成。
只是这个孝敬的比例每个千户大人都不一样，看样子，这位新来的千户大人是准备来把狠的了，狠就狠吧，谁让他是指挥使大人未来的女婿呢，就当是孝敬了指挥使大人好了。
不过，他们觉得这位千户大人应该还不至于太过分，毕竟，这崇武所的事，千户大人还是得靠他们管着不是。
这接下来，千户大人应该就要定下价码了吧。
所有副千户和百户虽然没露出惊惧的表情，却装出一副侧耳倾听的样子。
他们这意思就是，大人，您只管说，只要不太过分，您想要的孝敬我们还是会给的。
没想到，俞大猷还是厉声道：“你们看看你们干的好事，千户所和巡检司的城墙上都长草了，而且到处都是缺口，你们想过要修葺一下吗？武库里面的武器都锈完了，锈烂了，你们想过要保养一下吗？粮库里面一粒粮食都没有，耗子进去都能饿死，海盗和倭寇如果打过来怎么办，大家都喝西北风吗？”
好吧，您说的都没错。
这位千户大人还是太年轻啊，一点经验都没有，你说你要给大家一个下马威，可以啊，意思一下就行了呗，不用这么卖力的吆喝吧？
所有副千户和百户还是一副侧耳倾听状，或者说，他们压根就无动于衷。
俞大猷见他们这副死皮赖脸的样子，不由拿起惊堂木使劲一拍，随即怒吼道：“你们知道吗，海盗和倭寇就要打过来了！一个个的还在这里做春秋大梦，你们捞了钱总得有命去花吧？”
这下，所有副千户和百户终于露出了惊惧的表情，不过，他们并不是怕俞大猷，而是怕那些海盗和倭寇。
海盗和倭寇就要打过来了，怎么办呢？
他们当然清楚自己的本事，要说他们手无缚鸡之力，那是屁话，杀鸡什么的他们还是可以的，但是，海盗和倭寇他们就杀不动了，甚至，说句不好听的，在海盗和倭寇面前他们就是鸡仔！
俞大猷见他们这副怂样，不由冷哼道：“如果你们捞了钱把事办好了，我就不说你们了，问题你们捞了钱什么都不干，那就不行了。现在，我给你们点面子，每人留一百亩地，其他的，全给我吐出来。你们说，怎么样？”
怎么样？
撒尼耐唧唧，你他吗也太狠了吧。
历任千户里面，就算是最狠的，最多也就收三成的孝敬，俞大猷这意思，直接就刨了他们九成左右，开什么玩笑啊！

第一一三章 大明朝最硬的后台
俞大猷做事有时候的确太不计后果了，虽说他做的基本都在理，但是，这年头讲的不是道理啊！
杨聪站一边都有点为这家伙担心了，他知道，俞大猷不是想吞了这些屯田，而是想把这些屯田分给普通屯卫去种，让大家都能解决温饱，同时也把崇武所的粮库充盈起来。
但是，他这方法也有点太过简单粗暴了，这样做，很容易得罪人的。
他这会儿是彻底明白俞大猷在历史上为什么是个典型的杯具了，这家伙全身上下貌似就一根筋，在这年头不吃亏才怪！
果然，俞大猷的话刚落音，那有点功夫的副千户便忍不住开口道：“大人，您这么做，问过都司衙门吗？”
他这意思是提醒俞大猷，他在都司衙门有后台呢。
这种事需要请示都司衙门吗？
你们吞并屯田，欺压屯卫还有理了是吧？
我问你马啊！
俞大猷闻言，不屑的撇了他一眼，随即冷冷的道：“很好，你这个副千户做的很好，辛苦了，从今天起，你可以休息了，拿着一百亩地，回去养老吧。”
卧槽！
这家伙也太张狂了吧！
你是没听懂还是怎么滴，老子在都司衙门有人！
那副千户气得指着俞大猷大喝道：“你不要以为有个指挥使当后台就了不起了，告诉你，我表舅是福建都司都指挥同知。”
我去你吗的都指挥同知。
俞大猷拿起惊堂木，使劲拍了一下，随即大喝道：“放肆，竟然敢咆哮公堂，来人，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他话音刚落，两个新招的屯卫便如狼似虎的冲进来，就待架着那千户往外拖。
那副千户仗着自己有点功夫，自然是极力反抗。
不过，他这点功夫在李良钦教出来的弟子面前就是盘菜，别说两个人，就算一个人也能捏得他动弹不得。
那两个屯卫三下两下便把他撂翻在地，随即拖着便往外走。
那千户还在那对着俞大猷狂吐口水，疯狂大骂呢，俞大猷却是冷冷的看着他，一言不发，直到那千户被拖出大堂俞大猷才冷哼一声，坐那里仔细听起来。
很快，外面便传来“啪啪”的板子声和那副千户伴随着惨叫的咒骂声。
俞大猷貌似很享受的听了一阵，直到板子打完了，他才冷冷的问道：“还有谁有意见吗？”
大家没意见，才怪！
不过，在场的也不是什么傻子，这位千户大人摆明了就是要杀鸡儆猴，谁跳出来，谁就是傻鸡仔。
他们这些人里头后台最硬的都被他毫不犹豫的拖出去揍了一顿，谁还敢吭气啊。
算了，先忍着吧，估计都指挥同知大人肯定不会放过他的，且让他先得意一阵。
于是乎，剩下的那个副千户和其他百户不但不出言反驳，反而纷纷拱手道：“属下没有意见，但凭千户大人做主。”
算你们识相，俞大猷点了点头，随即朗声道：“这副千户的位置也不能老是空着，就由本所世袭百户邓城暂时代着吧。记住，一个月内，把你们吞掉的屯田都吐出来，好了，都散了吧。”
那些副千户和百户什么的是飞快的退下去了，杨聪和邓城等人却是目瞪口呆的站在那里，久久不能言语。
这家伙也太猛了，都指挥同知的表外甥，拖出去就打，有没有搞错啊！
俞大猷见状，不由好奇的道：“你们这都是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啊？”
说话？
好吧。
李良钦第一个开口道：“大猷啊，你这也太鲁莽了，有些人，你不能得罪啊！”
杨聪紧接着点头道：“是啊，志辅兄，刚正不阿是没错，但是，刚过易折啊。”
俞大猷闻言，无所谓的道：“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多想无益，我们还是赶紧去操练新招的这两百屯卫吧。”
众人无语，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是没错，问题你拿什么挡啊！
不过，他做都做了，多想的确无益，赶紧操练新招来的屯卫才是正经，再有半个月，陈文杰可就要指挥海盗和倭寇来报复了。
俞大猷治军其实还是很有章法的，对于这两百屯卫的操练他也早有计划。
他根据倭寇的特点和现有的兵器特地制定了一套阵法，大致就是以小旗为单位，十一个人一组，每组配两个盾牌手、两个长棍兵、两个鱼叉兵，五个长枪兵。
远战时两个盾牌手并盾档在最前面，其他人蹲在盾牌后面躲避箭雨。
近战时长棍兵和鱼叉兵协助盾牌手防御，长枪兵只管进攻。
同时，他还配备了五组共五十五个长弓兵，用作远程攻击，而且盾牌手和长弓兵他都给配备了短刃，万一敌人近身，他们也可以跟敌人搏斗一番。
另外他还将两百多人分成了四个总旗，分别由李建江、李建林、洪铁柱和彭福指挥，临敌的时候，这两百多人则由邓城负责统一指挥。
这阵型和指挥人员都定下来了，操练起来就简单了，盾牌手、长棍兵、鱼叉兵练得无外乎几个格挡动作，长枪兵则只需练习突刺，另外再把他们组合再一起练练简单的站位基本上就差不多了。
这边俞大猷正组织新招的屯卫加紧操练，那边被揍的那副千户也没闲着，他直接派人快马加鞭跑去省城都指挥使司衙门告状去了，说什么俞大猷招募私兵，吞并屯田，欺压屯卫，意图谋反！
这家伙，这罪名着实吓死人，但是他表舅也就是福建都司都指挥同知却没有立马来找俞大猷麻烦。
因为这永宁卫指挥使李希贤他招惹不起啊，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这李希贤可是当今皇上的奶舅，后台硬的扎死人！
结果，他一封加快公文递到永宁卫城一试探，大致意思就是新任的崇武所千户俞大猷好像犯事了，有人都告到都指挥使司衙门了。
好家伙，李希贤直接回了他一句，这俞大猷是我女婿，他怎么了，犯什么事呢？
尼玛啊，找死呢，那都指挥同知吓得差点没神经病发作。
李希贤的女婿，那不就相当于皇上半个奶兄弟，那可是奶凶奶凶的。
这么硬的后台，你去找人家麻烦，那是给自己找麻烦啊！
那都指挥使同知吓得直接请了一纸调令，将那副千户调离了崇武所，调到福州右卫去了。
尼玛，这家伙后台可是大明朝最硬的，谁碰谁死，惹不起，赶紧躲！
俞大猷还不知道自己后台有多硬呢，那副千户被调走的时候他甚至还有点莫名其妙的。

第一一四章 暗夜守候
半个月时间转瞬即逝，九月十五很快就到了。
这天上午陈文杰便兴冲冲的坐着家族的大船，随着陈九道一起，往东山岛赶去。
不过，这次并没有什么大船队，就只有一艘大福船。
因为只有这艘大福船才是真正属于他们陈家的，其他大小福船都是他们手底下那些海商的座驾。
上次那是正好赶上他们手底下海商送货，所以陈九道顺带着他一起去东山，这次可没那么巧了，当然，这会儿陈文杰也不在乎什么排场了，只要能干掉杨聪，哪怕让他坐艘小舢板去东山岛他都愿意。
这天海上的风并不是很大，风向也有点偏北，大福船足足在海上航行了五六个时辰，直到太阳都快落山了，陈家的大福船才赶到东山岛的走马溪畔。
这时候，他真有点迫不及待了，船刚靠上码头，不用陈九道引路，他便带头冲下悬梯，急匆匆的冲向叶宗满临时落脚的院落。
他是真想看看传说中的倭寇有多么的凶悍，能不能杀得杨家落花流水，以解他心头只恨。
这会儿原田小次郎召集的东瀛浪人倒是早就在院子里等着了，叶宗满也在。
不过，当他看到那三十个穿得乱七八糟的东瀛浪人时，他那兴冲冲的劲头顿时没了。
这三十个东瀛浪人除了眼神比较凶悍，其他真跟凶悍搭不上边。
这些家伙一个个穿的差不多跟乞丐一样，有的甚至瘦的能看到排骨，他们真能行吗？
他们看上去好像还没杨聪手下的护卫厉害呢，就凭这帮乞丐，真能冲进杨府宰了杨聪和杨荣吗？
他忍不住偷偷问道：“大伯，这些人能行不？”
陈九道毫不犹豫的点头道：“你就放心吧，他们厉害着呢，绝对能行。”
这些倭寇的确厉害，所谓浪人其实就是没了家主，失去俸禄，到处流浪的落魄武士，他们大多从小就接受严格的训练，基本上都有点功夫在身。
这些浪人大多是因为身为家主的诸侯战败甚至身亡而失去了经济来源，不得不到处流浪，为了生存，为了享乐，他们可以说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东瀛这会儿正处于所谓的“战国时期”，战败身亡的诸侯不知道有多少，浪人的数量更是多的吓人，也正因为东瀛这会儿到处战乱，根本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抢掠，这些浪人才冒险坐船远渡重洋来到富庶的大明，到处抢掠。
这也是大明倭寇猖獗的原因之一，至少弘治、正德、嘉靖三朝的倭寇大多是这么来的。
这些倭寇可不是一般的厉害，史料记载，嘉靖中期，有倭寇五十余人从浙江上虞登陆，一路发了疯一般的杀向南直隶金陵城。
结果，真让他们杀穿了大明两个行省，一路杀到南京城下，期间，他们杀掉大明一个都察院御史，两个屯卫指挥使，两个明军把总，一个地方县丞，并先后击溃了将近五千明军和地方屯卫，直到最后才被苏松巡抚曹邦辅率近万明军围剿干净！
当然，陈文杰请的这些倭寇肯定比不上杀到金陵城下的那五十多个倭寇，而且，他们的对手也不是毫无准备的明军和地方屯卫，而是坐等他们上门的俞大猷和杨聪。
这会儿陈文杰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然想起了前几次被杨聪欺负的场景，一股不详的预感随之而来，看着那三十余个倭寇自己驾着一艘破旧的苍山船在向导的引领下扬长而去，他总感觉，这帮家伙是去送死的！
九月十五晚上，月儿很圆，在这无污染的天空，大晚上就跟黄昏的时候差不多，月光洒照下来，连远处的景物都依稀能看得到。
子时许，峰尾巡检司和黄崎巡检司中间的港湾内突然出现一艘破旧的苍山船，这船貌似是晚归的渔船，端直就往港湾内的渔船码头开来。
不过，这苍山船靠上码头之后，从船上下来的并不是渔获，而是人，黑压压的一堆人。
这些人相当的奇怪，他们也不聊天，也不说话，仿佛一群哑巴一般，下船之后他们小心的观察了一阵，见四周乌漆嘛黑的，一点动静都没有，便一窝蜂往惠安县城方向跑去。
这帮人自然就是来暗杀杨聪和杨荣的倭寇了，他们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呢。
殊不知，他们刚登上码头，远处的小山包上便有了细微的动静，他们才刚开始往惠安县城方向跑，那山包后面便有人举起火把，转三圈停一下，转三圈又停一下，连做了三次，很快，远处另外一个山包上也亮起一个模糊的火把，同样转三圈停了一下，连做了三次。
这意思就是这个方向，来了三十多个敌人。
这些人是俞大猷安排的斥候，在惠安东边百余里的海岸线，直到惠安县城，这样的斥候足有四五十组，他们就是普通屯卫中挑选出来的精壮汉子，俞大猷也没要求他们参加战斗，只要他们趴各处小山包上守着，海盗又或是倭寇登岸了，他们按敌人数量，拿着火把传递一下信号便成。
在这昏暗的夜晚，火把传讯特别快，不到一刻钟功夫，敌人登岸的消息便传到了惠安县城。
此时，惠安县城的东面的城墙上，足足站了五六十号人，俞大猷和老太爷杨荣，杨聪等人都在。
俞大猷和杨聪正盯着远处的山头看呢，汤克宽却是边打哈欠边抱怨道：“陈文杰这家伙不会是虚张声势吧，这会儿都子时一刻了，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俞大猷闻言，一本正经的道：“就算他虚张声势也没什么，我们就当操练了一回，我感觉这海盗和倭寇迟早要打上岸来，现在操练，总比烽烟四起的时候再操练要好得多。”
杨聪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呢，远处一个山头突然亮起了一个橙红的小点，敌人终于来了！
不过，令人惊奇的是，那小点竟然只转了三圈就停顿了下来。
陈文杰只派来了三十多个人吗？
不大可能吧，他二叔杨云的密信他可是看过了，信中写的，杨府护院加上他手底下的护卫就有五十多个，这可是事实，陈文杰就派三十多个人过来，找死吗？
杨聪不由目瞪口呆道：“怎么才三十多个人，没搞错吧？”
俞大猷缓缓摇头道：“应该没有搞错，来的很有可能是倭寇。这倭寇可不简单，我当初在金陵参加武举的时候，有个金山卫的百户说他曾经遇到过东瀛北辰一刀流的高手，人家虽然没一刀把他撂翻，但是，总共也只用了不到十招，而我击败他，足足用了六招。”
卧槽，这么厉害！
这样的倭寇要是来上三十多个，俞大猷岂不都会被他们撂翻！

第一一五章 倭寇真的很厉害吗
倭寇真有这么厉害吗？
当然没这么夸张，并不是每个倭寇都是北辰一刀流又或者什么柳生新阴流等著名流派的高手，而且，面对战阵，个人武功大多数时候是没多少用的，除非身手高到传说中那般“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这种猛人显然是不可能有的，至少明朝这会儿没有，所以，俞大猷对自己操练出来的战阵还是相当有信心的。
原本，他是想将战场设在城内的，因为他这会儿能动用的总共就两百来人，而且还有五十多个是不能近战的弓箭手，如果海盗或者倭寇来了百人以上，那就必须利用城内的巷道才能将敌人围住。
不过，在城内开战有很多弊端。
比如，敌人可能翻墙逃跑，毕竟城内最高的围墙还不到两人高，搭个人墙，甚至直接踩自己人肩膀上就能翻过去，如果把敌人围急了，他们不翻墙逃跑才怪。
又比如，容易造成平民伤亡，因为城中很难彻底围住敌人，海盗倭寇势必翻墙四散而逃，到时候，他们闯进城中百姓家里，还不知道会造成多少伤亡了。
所以，城中开战其实是下下之策，如果敌人数量不是很多，俞大猷还是倾向于在城外解决。
这会儿他一看敌人才来了三十多个，总算是嘘了口气。
这下好了，不管倭寇多厉害，三十多个人，他完全有信心在城外将其围住。
他决定，就在东门外的原野上跟倭寇开战，直接利用城墙把这三十多个倭寇团团围住。
这城墙可不是城中大户人家的围墙，高度足有一丈多不说，上面还有人驻守呢，只要把城门一关，没有任何攻城器械的倭寇根本不可能冲上来。
时间紧迫，也容不得他多想了，他只是稍微思索了一番，便将邓城、汤克宽等人召集到一起，如此这般安排了一番。
不一刻钟时间，一百五十余个背着盾牌、长枪、长棍和鱼叉的屯卫便从东门蜂拥而出，往城外的原野中散去。
又过了不到一刻钟时间，城外便再次陷入寂静中，大家都隐藏身形，屏息静气，默默的等待着。
倭寇登陆的渔港码头是离惠安县城最近的码头，距离惠安县城才二十余里，如果是一般人跑一阵歇一阵，大概需要将近一个时辰。
但是，倭寇并不是一般人，他们基本是经过严酷操练的武士，跑个二十余里对于他们来说并不算什么，他们基本都不需要在途中休息，而且，他们还对攻入杨府后有一些不可描述的想法，所以，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跑的飞快，不到半个时辰时间，他们就从渔港码头跑到了惠安县城的东门外。
此时，一切貌似都很正常，东门外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甚至，城门都没关，还敞开在那里呢。
这会儿东南沿海还没有战乱四起，一般县城晚上不关城门那也是很正常的，毕竟，城门开关也挺费事的，一两个人还奈何不了，如果四个城门都安排专人去负责开关，那又是一笔很大的开支，很多县令连衙役都请不起几个，没事谁又会无聊的请专人去开关城门呢。
城门都没关，简直太好了。
原田小次郎看到那漆黑的城门洞，脸上不由露出兴奋之色，城门没关，就省得翻城墙了，那么高的城墙，要用绳索爬上去，那也是很累人的。
这会儿他倒不是很累，不过他身后的浪人大多都已经气喘吁吁，尤其他个向导，喘得就跟头老牛一样，好像就要断气了一般。
这帮没有的东西，他无奈的抬起手来，示意大家停下来喘息一阵，这入了城可就不能歇息了，他们可是去杀人的，必须速战速决，如果拖拖拉拉，让那什么知县组织乡勇甚至是通知屯卫把他们围住了，那可就麻烦了。
三十多个人双手撑膝，弓在那里休息大约一盏茶时间，喘息了声终于放缓不少，原田小次郎见状，直接一挥手，随即便带头往城门方向冲去。
那什么姑娘滴，大大滴啊！
一众倭寇这会儿眼中都已经冒出了不可描述的光芒，他们可不光杀人抢钱，连人他们都抢，想着杨府那样的大户人家必定有那什么姑娘，他们都有点急不可耐了。
可惜，他们刚冲到离城门还有百步左右的地方，城门突然“砰”的一声关上了，紧接着，“嗖嗖嗖”一蓬箭雨从城墙上升起，飞速向他们罩来。
“八嘎。”中埋伏了，原田小次郎气得哇呀呀大叫道：“贼泰泰波隔奥”。
他的话刚落音，箭雨便罩下来了。
不过，这些倭寇还真不是吹的，这稀疏的箭雨对他们好像并没有多大作用，他们一个个都飞快的拔出腰间的倭刀往斜上方一扫，大部分箭矢都被他们扫落了，只有个别的被箭矢射中了胳膊又或者是腿部。
这帮家伙也着实硬气，被箭矢射中的，竟然吭都不吭一声，就那么咬牙忍着。
原田小次郎飞快的拔刀扫开眼前的箭矢之后，紧接着便大喊道：“撒给撸。”
一众倭寇闻言，立马飞快的向后退去。
可惜，这会儿已经迟了，他们才退了几十步，便发现，身后的黑暗中竟然无声无息一大堆人。
这些人明显是经过操练的屯卫，他们的阵型排的相当规整，前面就是清一色的盾牌，后面只看见高高竖起的武器，连人影都看不清楚。
“八嘎。”才这点人就想挡住我们吗，原田小次郎挥刀大喊道：“斯斯魅。”
这意思，大致就是冲上去的意思了，一众倭寇闻言，立马毫不犹豫的跟给他向盾阵冲去。
他们是没碰到过这种专门克制短刃的阵型，所以一个个还张狂的很，边跑还边在那里嚎叫，哇呀呀呀的，好像想将眼前的明军屯卫吓跑一般。
结果，明军屯卫没被吓到，他们却被吓了一跳，因为他们才刚冲到近前，盾牌后面突然刺出数十杆长枪。
这一下，着实把他们吓到了，这些长枪怕不有一丈长，他们倭刀还够不着盾牌呢，人家的枪头却已经招呼到他们身上来了。
这还怎么打？
八嘎的，就算再厉害也得够得着人家才能把人家砍翻啊，人都看不到，眼前全是枪头，往哪儿砍啊！

第一一六章 这下发财了
这盾牌加长兵器的组合是杨聪根据戚家军的鸳鸯阵提示俞大猷设计出来的，对于手中大部分都是短刃的倭寇的确有很强的克制效果。
不过，这简化的鸳鸯阵没有火枪远程支援，也没有狼筅那种足以让倭寇寸步难进的兵器，所以，对倭寇还没有真正的鸳鸯阵那种压倒性的克制效果。
其实，这个方向总共就五组人，长枪加起来就二十五支，虽然长枪兵都站在盾牌后面拼命的突刺，但是比起狼筅那种大面积伤害的兵器效果还是差远了。
原田小次郎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缺陷，他飞快打扫开一杆长枪，随即便吆喝一声，带头冲向眼前的盾牌。
他是想上去一个冲撞直接将盾牌手撞翻又或者撞的盾牌手退向一边，将这盾阵打开一个缺口。
可惜，他才刚刚侧身想往盾牌上撞，盾牌后面突然又伸出两把鱼叉，那家伙，要不是他躲得快，差点就变成鱼叉上的死鱼了。
他刚躲开鱼叉，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呢，盾牌后面突然又伸出两根长棍，对着他双脚就是一顿扫。
这下，他终于中招了，因为长棍是从两边扫过来的，他根本就没法躲，而且挡也只能挡一边。
“噗”，的一声闷响，原田小次郎只感觉左腿都差点被长棍给扫断了，他连忙右脚点地，飞快的蹦出长枪、长棍和鱼叉的攻击范围。
这阵法，简直比乌龟阵还难破啊！
原田小次郎飞快的扫了扫四周，还好，明军阵法是以防御为主，只要不硬往上冲还是没什么事的。
他想了想，干脆挥手道：“熬袄拗。”
说罢，他便带头往左边冲去。
这盾阵冲不过去，大不了绕路呗，没必要跟明军在这里死磕。
可惜，又迟了。
这时候，左右两边同样无声无息的冲出来一堆明军，他们两边的退路也被封了。
看着飞速组成半圆形的盾阵，原田小次郎真有点傻眼了，这些明军，摆明了是把他们往城墙方向挤啊！
城墙那边能过去吗？
开什么玩笑，城墙上可有弓箭手，他们刚差点就中招了。
这会儿如果退过去，又要防下面的长枪，又要放上面的箭矢，怎么可能防的住。
没办法，他只能带着带着手下的浪人左突右冲，希望能冲出个缺口来。
可惜，他们的倭刀是在是太短了，根本就够不着人家，而且，就算冲到盾牌跟前，还有无数长棍和鱼叉在那里等着，一不小心倭刀就会被鱼叉搅住，如果不撒手，身上立马就会多几个透明窟窿。
他带着手下的浪人冲了几波，根本就冲不出去，反而被明军乘势把他们团团围住了。
面对这带刺的乌龟阵他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明军貌似也不着急，就这么依仗盾牌的保护，慢慢往中间挤压，挤的他们活动空间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无奈之下，他只能冒着被捅成马蜂窝的危险砍断了几根长枪，但是，这会儿明军长枪数量足有七八十支，比他们人数都多了一倍还不止，砍断几根也无济于事。
最后，他只能绝望的挥舞着手中的倭刀，扫开越来越密集的长枪，以确保自己不被捅翻，而他手下的浪人就没他这么好的功夫了，不到两刻钟时间，三十个浪人连带一个向导全部被捅翻在地，场中就剩下他一个人还在顽强抵抗。
还好，明军好像专挑下三路攻击，虽然所有人都被捅翻了，倒没人被捅死，所有浪人都只是腿上被人扎了几个窟窿，倒在地上不住哀嚎而已。
这时候俞大猷已经带着杨聪等人从城墙上下来了，城门也早已打开了，他见这倭寇头目还在顽抗，不由大喝一声：“让开。”
随即便抄起精铁长棍冲了上去。
原田小次郎早已被明军的枪阵捅得陷入绝望了，这会儿他见一个明军将领打扮的人冲上来，貌似要跟他单挑，他不由激动的道：“嗦嘎，单挑滴好。”
嗦你马的嘎，俞大猷也不搭话，当头就是一棍砸下去。
这乌漆嘛黑的原田小次郎也不知道俞大猷手中的是精铁长棍，他只当是根比较结实的木棍呢，而且，从俞大猷的出棍速度来看，这绝对是个高手，如果他躲闪，必定会失了先机，所以，他选择举起倭刀，来挡俞大猷的长棍。
“当”的一声脆响，他手中的倭刀直接被精铁长棍砸成了两截，吓的他连忙往旁边一缩，这才堪堪躲过了长棍。
他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呢，“咔嚓”一声，他右腿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他便被俞大猷一棍扫到地上，那右腿都变成了双节棍一般，下半截跟上半截就剩下些皮肉连着，中间的骨头都碎成渣子了。
“啊！”，他忍不住惨叫一声，然后便抱着右腿在地上翻开了。
俞大猷看着这满地翻滚的倭寇，不由撇嘴道：“倭寇也不过如此，全绑了，受伤的给撒点药包起来。”
杨聪见状，不由好奇道：“志辅兄，这些倭寇怎么一个都没死？”
俞大猷略带兴奋道：“当然不能让他们挂了，这些可都是赏银啊，一百两银子一个，三十多个就是三千多两啊，这下发财了。”
明朝有军功奖励这一说，杨聪倒是知道，为了鼓励将士英勇杀敌，一般杀掉或俘虏敌人都有相应的赏银，一开始赏银还是十两一个，不过，到后面这明军的战斗力是越来越差，杀敌也越来越少，这赏银慢慢就涨到了五十两甚至是一百两。
倭寇算是这会儿明朝的外敌里面最厉害的一类了，所以，赏银是一百两一个。
不过，这军功奖励好像是不论死活的吧，杨聪还是好奇道：“为什么要抓活的呢，死的好像是一样的吧？”
俞大猷连连摇头道：“不一样的，这年头，冒领军功的人多了，一般不管是海盗和倭寇，官兵都会将其首级装扮成倭寇的样子，朝廷查处了几次之后，这首级就不分海盗和倭寇了，首级一律按海盗算，五十两一个，只有活着的倭寇才算一百两一个。”
原来是这么回事，杨聪还真不曾听说过这些，看样子这俞大猷的脑袋瓜子还是蛮灵活的，就是做人太实诚了，要不也不可能屡屡被那些文官欺负。

第一一七章 使个蒋干之计
临近丑时，月影西沉，惠安城东门外，随着倭寇头目原田小次郎的一声惨叫，一场大明屯卫和东瀛倭寇的激战慢慢落下帷幕。
这场战斗，俞大猷所率的崇武所屯卫大获全胜，打得倭寇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说实话，倭寇的战斗力并不差，就算与正规明军作战，在数量相当的情况下，他们也不一定会落下风，面对大明屯卫，他们基本上都能占据绝对上风，至少，历史上，在戚家军出现之前，情况基本是这样。
不过，这次，他们在惠安这小小的地方，却被一个小小的屯卫千户所给干翻了，而且是全部被生擒，一个漏网的都没有，更为夸张的是，崇武所的屯卫竟然无一伤亡。
虽说这场战斗中屯卫和倭寇的数量极不对等，屯卫的数量足有倭寇数量的六七倍，但是，这样的胜利还是极其难得的，不吹不黑，这会儿倭寇真的很能打，一般就这三十来号人，他们就能挑翻一个千户所。
没想到，这次他们竟然被一网成擒，而且一个屯卫都没伤到。
不得不说，俞大猷创造了一个奇迹。
当然，这种奇迹在戚家军出来之后就不能称之为奇迹了，因为戚家军比他们这夸张多了。
史料记载，戚家军全盛时期总共才六千人，但是，他们却在十余年时间里击败了将近十五万敌军，这其中，光是杀敌人数就不下五万，而他们的阵亡人数总共才不到一千！
这会儿要不要助俞大猷创出鸳鸯阵，让俞家军提前成为戚家军那样名震天下的精锐呢？
杨聪正在考虑这个问题呢，猛然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会儿崇武所的屯卫基本上已经把所有倭寇全绑起来了，并且把他们全部拖到了俞大猷身前不远的空地上。
杨聪就站在俞大猷身边，自然能看清那些倭寇的样子，这些倭寇当中竟然还有一个他印象最深刻的人。
这人，就是那一闷棍把他敲到明朝的黑衣人！
这家伙怎么会在这，杨聪稍微愣了一下便反应过来了，这家伙，肯定是陈文杰派来的向导。
好啊，只要让这家伙老实交待，陈文杰就有大麻烦了。
杨聪忍不住走上前去，盯着那黑衣人道：“小子，你怎么在这，是不是陈文杰派你来引路的？”
那黑衣人看了看杨聪，竟然装出惊吓过度的表情，惶恐的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是被这些倭寇抓来领路的。”
卧槽，这么无耻的话都能说的出来！
不用问，这话肯定是陈文杰教他说的。
陈文杰这家伙，还真够无耻啊。
杨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转头对俞大猷道：“弄死一个没事吧，这家伙就不是倭寇。”
俞大猷一看情况就明白了，杨聪这是准备逼供呢。
他很配合的点头道：“没事，没事，反正不是倭寇就只值五十两银子，死的活的都一样。”
杨聪点了点头，随即又转头盯着那黑衣人冷冷的道：“说，是不是陈文杰派你过来的。”
这次，他这招威胁恐吓貌似不灵了，因为这黑衣人原本就是个海盗，胆子肥的很。
黑衣人压根就没理这招，他依旧装糊涂道：“你到底在说什么，我真是被倭寇抓来领路的。”
这家伙嘴还真硬啊。
杨聪想了想，随即盯着他腿上的伤口威胁道：“信不信我让他们把枪头在插回去？”
黑衣人还是装糊涂道：“你们到底是官兵还是海盗，竟然这么对待我这样的无辜平民，信不信我告上朝廷，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卧槽，这家伙摆明了是要颠倒黑白啊。
他这话，杨聪还真信，因为海商豪门就有颠倒黑白的能力。
怎么办呢？
这家伙貌似不能留啊，如果把他交上去，还不知道他会整出什么事来呢。
想到这里，杨聪不由恶狠狠的道：“你真的不怕死？”
没想到，那黑衣人竟然反过来威胁道：“你们杀啊，反正你们杀良冒功都习惯了，到时候自有人会为我去伸冤。你不要以为你们能蒙蔽朝廷，我的人头就是你们杀良冒功的铁证。”
尼玛，陈文杰这小子，真毒啊，竟然这种毒计都能想出来。
这家伙估计是不想死，所以才把陈文杰的毒计给说出来了，好让自己投鼠忌器。
杨聪仔细想了想便发现，陈文杰这毒计还是有漏洞的，他们杀了这黑衣人，不一定要拿去领赏啊，直接往海里一丢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那么，到底杀还是不杀呢？
杨聪想了想，突然变得满脸和蔼道：“哦，原来你是被倭寇抓来的平民啊，抱歉，抱歉，是我们搞错了。”
随后，他又对押着黑衣人的屯卫道：“赶紧的，把他放了。”
“啊！”，不但那押人的屯卫愣住了，那黑衣人更是目瞪口呆。
杨聪见那屯卫不动弹，不由厉声呵斥道：“我说把他放了，你没听见吗？”
那屯卫都被杨聪这凶巴巴的样子吓了一跳，这人到底放不放呢，他不由看向了一旁的俞大猷。
俞大猷也有点晕了，不过，他知道，杨聪这家伙脑子比他好使，既然杨聪说放了，那就放了呗，反正就五十两，相比那三千多两根本就不算什么。
那屯卫见千户大人点头了，这才小心的把那黑衣人松开。
那黑衣人简直呆若木鸡，他愣了半晌，这才小心的问道：“你真的放了我？”
杨聪认真的点头道：“那当然，我们可不会杀良冒功。”
那黑衣人又愣了一阵，干脆一咬牙，一瘸一拐的往泉州府城方向走去。
反正杨聪要杀他，他也躲不掉，还不如光棍点，直接走入，倒看这杨聪要搞什么名堂。
他才刚走几步呢，杨聪突然又招手道：“等一下。”
那黑衣人闻言，浑身一颤，不过，他还是乖乖的停了下来，因为他现在这状态根本就跑不掉。
没想到，杨聪竟然得意的道：“回去告诉陈文杰，别以为就你们陈家在海上有人，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我连你们陈家的商船都烧了。”
这话什么意思？
不但那黑衣人没听明白，就连俞大猷都没听明白，待那黑衣人走远了，俞大猷才走到杨聪身边小声问道：“清风，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们杨家也跟海盗有来往？”
杨聪神神秘秘的道：“当然没有，群英会蒋干中计你没看过吗，我让这小子回去当蒋干呢。”
俞大猷闻言，依旧满脸懵逼。
他这到底什么意思呢？
其实，他的意思很简单，既然这黑衣人杀之无用，还不如让他回去传个话，麻痹一下陈文杰，让陈文杰疑神疑鬼。
陈文杰一旦相信他在海盗中有人，就不会怀疑杨云这边泄露消息了，这样杨云这个“内应”就保住了，而且这样还能让陈文杰疑神疑鬼，不敢再发动海盗和倭寇来对付他。

第一一八章 俗事了
惠安县城遭到倭寇袭击，这消息一传出来，泉州府乃至整个福建承宣布政使司都震动了。
海盗和倭寇是什么关系，海商豪门和海盗又是什么关系，本地人自然清楚的很，龙溪陈氏和漳浦林氏做为本地的海商豪门竟然纵容倭寇袭击惠安县城，这事，着实有点过分了。
这次倭寇能去袭击惠安县城，下次倭寇还会有什么顾忌吗，这种事如果不管，下次遭殃的很有可能就是他们自己。
所以，泉州府乃至整个福建承宣布政使司的乡绅对本土海商豪门不负责任的做法或多或少都提出了一些质疑。
原本他们对龙溪陈氏和漳浦林氏是一视同仁的，也就是两家一起骂，但是，后面，很多越来越多的“内幕”消息从泉州府传出来，目标直指龙溪陈氏。
原来，这些倭寇竟然是龙溪陈氏招来的，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报复惠安杨家，甚至，他们还曾口出狂言，要灭了惠安杨家满门！
如果惠安杨家真被龙溪陈氏灭了满门，兴许本地乡绅就不敢吭气了，问题，这次龙溪陈氏貌似没成功，惠安杨家并没有遭受什么损失，这家伙，结果就大不一样了。
龙溪陈氏这明显是想杀鸡儆猴啊，如果惠安杨家这只鸡真被龙溪陈氏灭了满门，那么本地乡绅这些猴肯定会噤若寒蝉。
但是，龙溪陈氏这次杀鸡行动明显失败了，本地乡绅这些猴自然就吓不倒了。
他们没有被吓倒的结果会如何呢？
那自然是跳起来骂龙溪陈氏。
撒尼耐唧唧，杀你马的鸡啊！
你龙溪陈氏当我们都是鸡是吧，海商豪门就了不起是吧，你龙溪陈氏想称王称霸，横行乡里是吧，窝里斗这么狠，信不信我们联合起来上报朝廷，把你龙溪陈氏踹出这个“鸡窝”。
众怒难犯，这次龙溪陈氏真被骂惨了，陈家老爷子气得差点没把陈文杰这个罪魁祸首当鸡宰了，要不是陈文杰他爹是当朝都察院御史，这次，他真有可能被龙溪陈氏内部处理掉。
陈家老爷子是气坏了，李希贤却是高兴坏了，崇武所把军功报上去的时候，他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三十多个倭寇一网成擒，崇武所屯卫竟然无一伤亡，这事真让人难以置信啊！
但是，那三十多个倭寇却是实实在在的，而且崇武所屯卫将倭寇押解过来的时候，真没任何一个人身上有伤。
这军功，怕是整个朝野都要震惊了吧？
李希贤真高兴坏了，说实话，他这指挥使当的其实并不舒服，因为他来永宁卫这几年都没什么建树，显得他好像很无能一样。
虽说有皇上奶舅这个身份，不需任何功劳他也能稳坐这指挥使的位置，但人都要一张脸不是，他也不想庸碌无为的坐这位置上混日子啊。
这下好了，有了这份惊天的功劳，他脸上有光了，陆家脸上也有光了，甚至皇上脸上都有光了。……
……
俗事纷纷扰扰，足足耽误了杨聪一个多月时间，他这会儿在意的可不是脸上有没有光，而是能不能金榜题名，解决了倭寇的问题之后，他便开始专心研读《四书章句集注》了。
冬去春来，经过将近半年的苦读，他终于把《四书章句集注》大致读通了，而这时候也要开始准备赴金陵赶考的事情了。
泉州府到金陵城直线距离就有两千多里，再加上道路曲折，走官道那最少也有三千多里，就算坐马车，至少也要一个月，因为马车一天行进百里左右就顶天了，不然就算人受得了，马也受不了啊。
这光是路上就要一个多月时间，再加上离家几千里，自然需要好好准备一番，随行人员和车辆，赴金陵的路线和沿途的吃住等等，这些都要事先筹划好。
杨聪和俞大猷商议了一番，最终定下来沿途就住驿站不去那些县城又或府城，因为驿站一般都在官道旁边，而府城和县城很多都需要绕路，他又不是去旅游，更不是去享乐，压根就没有必要进城。
他这刚规划完路线，薛南塘和李杜便闻讯赶来了，他们是想搭个便车，跟杨聪一起去金陵参加乡试。
他们可没杨聪有钱，李杜可能还坐得起马车，薛南塘肯定是坐不起马车的，而且，这杨聪出行一般都是护卫成堆，跟着他就不用担心路上的安全问题了。
没过多久，徐阶又命人给杨聪送来了一封信，信中不但给他详尽介绍了一下去金陵路上需要注意的事项，还附带给他捎了份差遣公文。
原来，徐阶听闻他沿路想在驿站吃住，便请新任的福建承宣布政使司左参议王栋给他写了份差遣公文，大致意思就是左参议王栋派他这个幕宾去金陵公干，沿途驿站请招待一二，而且，就连王栋聘他为幕宾的文书也一并稍过来了。
这明朝的驿站一开始就是专门负责供应传递公文的驿卒、传递军情的骑兵以及部分官吏的食宿和出行工具，而且明初驿站管理是非常严格的，非公务人员使用驿站那可是重罪。
但是，到了明朝中后期，这驿站的性质慢慢就变了，变得有点类似于后世招待所性质了，驿站的管理人员想赚钱，来往的官吏同样想赚钱，大家都在通过驿站捞朝廷的钱，所以，这会儿的驿站一般都来着不惧，只要你有钱，就能住。
这也正是杨聪决定在驿站吃住的原因，你只要给驿站的驿丞塞点钱，那吃住条件甚至比一般的客栈还要好，因为他们招呼你的都是朝廷的钱，根本不会心疼。
当然，有了王栋的差遣公文，即使他不塞钱在驿站也能吃住的很好，要知道正四品的地方大员已经是不小的官了，那没品级的驿丞又怎敢得罪这样的地方大员。
路上的事情准备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安排家里的事情了，这家里的事其实主要就是安全问题，龙溪陈氏一日不倒，他便一日不能放松警惕。
好在这会儿惠安附近的崇武卫已然掌控到了俞大猷的手中，这次俞大猷和汤克宽虽然要去赶考，邓城却没打算去，这家伙貌似对武举兴趣不是很大，对于当官却瘾大得很。
正好，崇武卫的事交给他打理，俞大猷放心，杨聪也放心。
杨聪干脆告诉杨金峰，他不在的时候，有事直接就去找邓城，这样，陈文杰一有什么风吹草动邓城那边便能第一时间知晓了，他也可以放心了。

第一一九章 何事秋风悲画扇
杨聪紧锣密鼓的准备了一个多月，这赴金陵赶考的事总算是安排的差不多了，随着出发的日子临近，他这心里却莫名惆怅起来，就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
还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忘了呢？
这天一早，他正在书房和王宣、俞大猷一起温习功课呢，老太爷杨荣却突然兴冲冲的跑进来，手舞足蹈道：“聪儿，好消息，好消息啊！”
杨聪见状不由满脸黑线，貌似自己连中三元之后，这爷爷杨荣好像返老还童了一般，见着他就跟个小孩子一样，疯疯癫癫的。
他放下书，无奈的问道：“爷爷，什么好消息啊？”
老太爷杨荣就如同小孩子般，笑呵呵的道：“你猜。”
晕死，我这会儿哪里有空跟你玩这个啊。
杨聪无奈的摇头道：“孙儿猜不到。”
杨荣兴致勃勃的提示道：“我跟你说，我派去张府的人回来了。”
张府？
张贞！
杨聪终于知道自己心中惆怅什么了，这张贞貌似是自己的未婚妻啊，自己这此远赴金陵，甚至还要去京城，貌似一两年都回不来，不去跟人家道个别，张贞心里肯定会很难受。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问道：“爷爷，你派人去张府干嘛？”
杨荣献宝似的道：“当然是跟张家老爷子商量你和张贞的事啦，你这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总得去跟人家张贞道个别吧，张家老爷子已经同意了，明天你就可以过去了。”
果然是这事，杨聪闻言，心里不免激动了起来。
这年头，所谓的大户人家那是真心有点操蛋，这相亲都成了，谈恋爱却不让，未婚男女想要见个面，那是真心不容易啊。
杨聪也不知道这门亲事最终能不能成，不过，这道别还是要去的，他可不想让张贞难受一两年。
第二天一早他便坐上马车，匆匆往东岭张家赶去。
这次没有老爷子杨荣随行，他这心里还着实有点紧张。
不过，还好，张家老爷子貌似已经认定了他这个孙姑爷了，他抵达张府之后，老爷子张慎竟然还亲自把他叫过去好好勉励了一番，这才让人带着他去见张贞。
还是张府的后花园，还是那个凉亭，还是一把古琴，不过，这次，杨聪还没进花园，张贞便已经在那里弹奏了。
杨聪也不知道张贞弹的是什么曲子，不过，他却明显能从曲子里听出一丝离别的伤感，这张贞，看样子还真是看上自己了啊。
他心中暗自叹息一声，随即默默的走进凉亭，在张贞对面坐下来。
张贞这会儿着实有点伤感，那娇柔的眼眸中甚至都带着一丝水雾。
一曲奏罢，杨聪忍不住安慰道：“小姐何必如此伤感呢，这男人为了功名利禄而奔波很正常啊，我要是不思进取，小姐恐怕会更难受吧。”
张贞闻言，不由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随即自嘲道：“是啊，我是有点太过多愁善感了。”
说罢，她竟然从怀里掏出把折扇，羞涩的递给他，随即痴痴的道：“公子，书中说翩翩才子都会手拿一把折扇，我见公子手中没有，特意为公子做了一把。”
这，算是定情信物吗？
杨聪闻言，不由颤手接过折扇，缓缓将其展开，仔细看起来。
这折扇正面是一副仕女抚琴图，画的就是这花园，这凉亭，这古琴，那弹琴的人依稀也有点像是张贞。
他又将折扇翻过来一看，顿时就愣住了，这反面是一首诗。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这是李商隐做的《无题》，但是，诗中却是以女性的口吻描述的情爱心理，大意就是痴情的女人在悲伤与痛苦之中又寓有灼热的渴望和坚忍执着的精神，这份情义，真让人有点消受不起啊！
美人恩重，何以为报呢？
杨聪愣了一阵，随即鬼使神差的问道：“小姐有纸笔没？”
张贞闻言，连忙抬手招来远处侍立的老妈子，细细交待了一番，不一会儿，那老妈子便端着文房四宝过来了。
杨聪提起笔，心中却又茫然起来，该回赠一首什么样的诗词呢？
这时候，他下意识的想到了秦观的《鹊桥仙》，此情此景，回一首《鹊桥仙》的确比较合适，但是，想到词中最后一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他又有点犹豫了。
这《鹊桥仙》的意思不就是告诉张贞，别急，等我考完就回来娶你吗？
问题，他想表达的好像不是这个意思啊！
那么，到底回一首什么呢？
古往今来，描述离情别绪的诗词很多，杨聪也看过不少，不过，想要找一首描述他此时心情的诗词却不容易，他想了好一阵，才终于想到了一首。
这一首……
唉，就这一首吧。
他深深的看了张贞一眼，随即便挥笔疾书起来。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他这字特意跟李杜学过几次，纯正的唐伯虎书法，已经有九成像了，看上去着实潇洒异常。
不过这首词，却是纳兰性德的《木兰词》，这会儿还没面世呢。
这首词写得着实好，尤其开头两句，着实令人痴狂。
张贞痴痴的看了半晌，口中忍不住喃喃的念道：“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公子这后面一句是何意？”
杨聪略带愧疚的看了她一眼，随即解释道：“此句取了汉成帝妃班婕妤的典故，班婕妤才貌双全，初入皇宫便深得成帝宠爱，可惜，后面他被赵飞燕姐妹合谋谗害，幽居冷宫，孤苦而亡。后有诗《怨歌行》以秋扇为喻抒发其被弃之怨情，南梁朝刘孝绰也曾做《班婕妤怨》以‘妾身似秋扇’形容班婕妤的际遇，此句意指成帝与班婕妤本应当相亲相爱，但最后却相离相弃。”
原来是这个意思，张贞闻言，不由痴痴的点了点头，不过，她并不知道杨聪写这首词的真正用意，她只是被这华丽的诗词所吸引，更惊叹于杨聪的才华，所以有点痴了。
杨聪其实是在暗示，他有可能会无奈的舍弃她，如果陆家不同意，他又怎敢回来娶张贞。
唉，你不懂啊！
唉，不懂也好，希望你永远不懂这《木兰词》的意思，也希望我最终不会无奈选择放弃。
……
……本卷终……
第二卷 游两京&#183;卧龙吟

第一章 行路难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
唐代大诗人李白三首《行路难》道尽了出门远行的艰辛，在古代，出门远行是真的难。
这年头可没什么汽车、火车、飞机，一般人远行都靠一双脚，走两三千里去赶考，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啊！
杨聪这还好点，还有马车坐。
不过，这会儿坐马车其实也不是很舒服，因为这会儿正是南方天气最热的时候，那毒辣辣的太阳对着马车晒，马车里面温度之高可想而知，而且这一路也并不是什么平坦的康庄大道。
要想从泉州府去往金陵城，唯有一路往北，经过福建建宁府，过浙江衢州府，到南直隶徽州府，然后经过宁国府，最终抵达金陵城所在的应天府。
而这一路，直到南直隶宁国府基本都是山地，崇山峻岭间的官道大多蜿蜒崎岖，高低不平，就算坐马车上，也能颠的人浑身酸痛，有时候山路太陡，还得时不时下车步行。
这一路，着实让杨聪吃了不少苦头，自从他成为富家子弟之后，还从没这么辛苦过呢。
还好，有俞大猷和汤克宽带着二十余个全副武装的护卫随行保护，倒也没什么不长眼的山贼来打他们主意，这一路上还算是比较的安全。
一行人历尽千辛万苦，在崇山峻岭间艰难的行进了二十余天，终于来到了徽州府城以北的新安驿站。
到了这里，就算是出了山区了，官道从这里开始也变得宽敞无比，这苦日子貌似也算是熬到头了。
杨聪看着官道旁边新安驿站的牌匾，不由长吁了一口气，他忍不住跳下马车，兴奋的道：“志辅兄，这前面再也没什么高山了吧？”
马上的俞大猷闻言，微笑着点头道：“没了，这里直到应天府，除了坐渡船麻烦一点，其他地方差不多都是这样宽敞平坦的官道。”
杨聪忍不住大笑道：“走，我们去好好吃一顿，庆祝一下。”
说罢，他便带头往驿站中走去。
这年头的驿站可不像明初那会儿就几间破烂房子，这会儿一般的驿站都有单独的院落，大点的驿站院落甚至有好几重。
新安驿站貌似规模也不小，前头的院子里面甚至还有一栋二层的楼房，看上去就跟城里面的酒楼似的。
这驿站里面的驿卒也有不少，一行人刚到大门口，便有十余个驿卒迎了上来，接过他们手中的马匹和马车，熟练的拉着往后面的马厩走去，紧接着，便有一个肥头大耳的老头走上前来，点头哈腰道：“敢问几位大人从哪里来啊？”
这一路不知道住了多少驿站，杨聪对这套路早已熟悉的不行了，他直接从怀中掏出王栋签发的差遣公文，递给那老头，随即严肃的道：“我们从福建来，去往金陵公干。”
那老头接过公文一看，脸上立马露出隐隐的笑意，这家伙，四品大员的亲戚，上报个十几两都不成问题啊！
他连忙点头哈腰道：“原来几位大人是福建来的啊，一路辛苦，里面请，里面请。”
这年头驿站里面的消费那也是根据品级来的，一般六七品的地方官员又或是他们的亲戚来驿站吃住，能上报个几两就不错了，而上了五品的地方大员又或是他们的亲戚来驿站吃住，上报十几两都正常，要是三品以上的，那就更加不得了了，几十两甚至是上百两都不成问题。
现在就这规矩，大家都心知肚明，反正大家都是花朝廷的钱，没几个人会较真，要真彻查起来，这驿站捞钱的门路基本就断了，这会儿大家都习惯了在驿站吃拿卡要，要谁敢断了这门财路，估计这天下大部分官员都会把他往死里弄。
这老头自然知道杨聪并不是什么真正的官员，不过，没关系，有公文就行，有四品的地方大员兜着，他压根就不担心报账的时候会拿不到钱。
不过，杨聪接下来的举动却让他目瞪口呆。
一般这高官子弟又或是亲戚朋友来驿站不捞点东西走就算不错了，没想到杨聪竟然从亲随手里接过一个十两大的银锭子，微笑着道：“你就是这里的驿丞吧，贵姓啊？”
这是什么意思？
这老头愣了一下，这才点头哈腰道：“正是正是，小老儿姓赵，正是这里的驿丞。”
杨聪点了点头，把那银锭子往他手里一塞，随即支使道：“去整三桌上好的酒菜来，这银子你可得给我花完咯，我们明天早上就走。”
“这个。”
赵老头愣愣的看着那银子，竟然有点想扔掉的架势。
你家伙，有病吧，自己掏钱，我上哪儿报账去啊，我上哪儿捞钱去啊！
杨聪当然知道这家伙心里在想什么，他无所谓的道：“其他费用就按规矩来，这钱你拿去添置点好酒好菜就成了。”
原来就是想吃好点，这感情好，连采买食材的钱都省了，十多两基本都可以塞自己口袋里，赵老头闻言，这才眉开眼笑的接过银子，点头哈腰道：“好嘞，小老儿这就命人快马去城里给您才办点好酒好菜来，您先稍微歇歇脚，酒菜半个时辰之内绝对给您置办好。”
说罢，他便领着杨聪一行人来到驿站后面一个单独的院落，殷切的介绍了一番，这才一溜烟跑出去置办酒菜。
这地方可是专门留给三品以上的高官歇息的，里面不但有宽大舒适的卧房和供亲随护卫居住的套间，甚至连书房和迎客大堂都有，装修的就跟酒楼客栈的上房差不多。
一般大点的驿站都会专门修建这种单独的院落用以招待那些高官，杨聪这一路过来也住过不少，自然对这地方熟悉的不行了。
他这会儿也着实有点累了，稍微把随行人员安排了一下，又合衣在床上眯了一阵，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他这才起身来到迎客大堂。
果然，没过多久那驿丞赵老头便跑来献媚道：“大人，城里正好有现宰的黑山羊，小老儿特地命人给您煮了一大锅新安特色全羊汤，这会儿也煮的差不多了，您是不是现在就去品尝一下啊？”
杨聪点了点头，出门招呼了一声，随即便跟着赵老头往驿站前面的二层楼房走去。

第二章 偶遇胡宗宪
杨聪一行人正跟在那驿丞赵老头准备去吃酒席呢，没想到，刚进前院，一个黑影突然提刀冲上来，貌似气势很凶猛的样子。
这会儿天色已经有点昏暗，那黑影又出现的比较突兀，杨聪着实吓了一大跳。
还好，俞大猷这天下第一高手的名头不是吹出来的，那黑影刚窜上来，他便嗖的一下挡在杨聪身前，随即“锵”的一声拔出佩剑。
他这一拔剑，后面的护卫包括汤克宽纷纷拔出腰间的武器，“哗”的一下就把杨聪和那驿丞赵老头护在中间。
那黑影明显一愣，不过，他也只是愣了一下而已，随后，他便举刀指着赵老头道：“姓赵的，你什么意思，仗着人多想欺负我吗？你可想想清楚了，我爹可是锦衣卫！”
卧槽，锦衣卫！
杨聪闻言，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他再仔细一看那黑影手中的刀，果然，跟陆灵儿的佩刀一样，是朝廷标准制式的绣春刀。
这会儿他对锦衣卫还是有点怵的，虽说他已经跟陆灵儿“定”下了亲事，但陆灵儿她爹只是锦衣卫都指挥佥事而已，她哥陆炳也只是个锦衣卫千户，现在，这锦衣卫还不是陆家说了算呢。
不过，这好像是个误会，这黑影貌似是来找这驿丞赵老头麻烦的。
但是，俞大猷他们刀都拔出来了，这事貌似没法善了了，这下怎么办呢？
他不由满脸便秘的看向那驿丞赵老头。
尼玛，你这是带我们来吃饭还是带我们来吃刀子啊？
这刀可是天下最可怕的绣春刀，谁吃的起啊！
赵老头见状，脸都绿了。
你个小棺材，没完了是吧，没见我这正招呼贵客嘛，什么仗着人多欺负你。
他气得指着那黑影厉声道：“胡宗宪，我告诉你，朝廷有朝廷的规矩，这驿站的战马我是不可能借给你的，你还是老老实实走着去金陵吧。还有啊，赶紧的给我闪一边去，不要挡了贵客的路，再不让开，我可真要仗着人多欺负你了。”
卧槽，卧槽槽槽！
杨聪看着那黑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胡宗宪！
没这么巧吧？
这人的确就是胡宗宪，不过，这会儿他还不是那叱咤风云的抗倭英雄，这会儿的他只是个急着赴金陵赶考的穷秀才而已。
他的确是来借战马的，而且来了不止一回了，因为这里离金陵城还有六百多里呢，他走路过去最少得十多天，如果有战马的话，两三天就到了。
原本，他是想凭借他爹和这赵老头的关系借匹战马，没想到，这赵老头竟然死活不肯，借了几次，他也有点火了，所以，他才拔刀威胁这赵老头。
吗的，你个死老头，他气得大骂道：“什么狗屁规矩，谁不知道这新安驿是你说了算，卖马你都敢，更何况是借。一句话，借不借，如果再不借，不要怪我不给你留情面啊。”
他这是耍心眼呢，“贵客”什么的，他压根就不惧，再贵的“贵客”听到锦衣卫三个字也得发怵，他就是要利用这些“贵客”来逼赵老头就范。
这年头，锦衣卫的名头还是很吓人的，他爹的确是锦衣卫，但是，他家只是普通锦衣卫军户，而且他爹早就因伤返回故里了，这会儿已经算不得正式的锦衣卫了，不过，不是熟人，谁会知道这些呢，他手里拿的可是真正的绣春刀。
赵老头见这家伙耍无赖，着实有点来火了，不过，他却不敢发作，因为胡宗宪说的话里隐含的意思他知道，胡宗宪的意思，他要是不借，就要在“贵客”面前揭他老底了。
他的确偷偷卖过驿站的战马，这也是各个驿站驿丞最常用的一种捞钱手段。
简单来说，就是把到了年限的老马上报死亡，然后把正值壮年的战马卖了，再用这老马顶替，过后，这老马死了，又当是正值壮年的战马死了上报，这样一通操作，几十两银子就到手了。
这种事，他还真不敢让杨聪这个“贵客”知道，万一这小子是个愣头青，听了之后，把这事给他捅出去，他可就麻烦大了。
但是，这借马也不能当着“贵客”的面借啊，这不是告诉人家，自己拿着朝廷的战马乱搞吗！
怎么办呢？
胡宗宪，你个小棺材，简直害死人啊，回头非叫你爹好好揍你一顿不可。
他正在那左右为难呢，杨聪突然开口道：“这位胡兄，你借马是要去金陵赶考吗？”
胡宗宪闻言，诧异道：“是啊，怎么呢？”
他着实有点吃惊，因为他并没有在这什么“贵客”面前说自己借了战马干什么，没想到，人家一下就猜中了。
杨聪闻言，心里却是一阵狂喜，他就是要证实一下这胡宗宪是不是就是那历史上闻名的抗倭英雄呢。
现在看来，没错了。
这年头叫胡宗宪的可能不止一个，但是，能考上秀才，又正好在这时候去金陵考举人的，必定是历史上闻名的胡宗宪无疑，而且，他还知道，这胡宗宪必定能考上举人，考上进士也只是时间问题。
胡宗宪考上进士之前的事他不知道，但是，胡宗宪考上进士之后的事他还是大致知道的。
这胡宗宪可以说相当的聪明，办事能力也比那些所谓的“清流”强多了。
倭寇横行之时，那些所谓的“清流”都不知道自己的主要任务是抗倭，都把所谓的“名节”看得比抗倭还重要，硬要跟大贪官严嵩对着干，结果，那些所谓的‘清流’不但没有把倭寇给剿灭，反而把自己给“整”死了。
胡宗宪就不一样了，他相当清楚自己的任务是什么，为了剿灭倭寇，他甚至甘愿低声下气巴结“严嵩”，跟那些贪官污吏“同流合污”。
结果，他获得了严嵩的大力支持，倭寇也被他打得屁滚尿流。
可惜，朝堂形势，变幻莫测，所谓的“清流”占着大义的名分有时候也能干翻“卑鄙无耻”的贪官污吏，权倾朝野的严嵩一不小心也翻船了。
严嵩一倒台，胡宗宪也被那些所谓的“清流”给整的冤死狱中。
这样一个人才，如果“投入”严嵩的怀抱，的确可惜了。
小子，你还是跟着我混吧，我保你不死！
想到这里，杨聪笑眯眯的道：“哦，原来是同科啊，我正好也去金陵赶考，不若这样吧，你这马也不要借了，我带你去金陵。”
胡宗宪闻言，不由一愣，这小子，怎么看上去有点神经病呢？
什么同科？
谁跟你同科？

第三章 这小子真横
杨聪态度突然间的转变，着实让胡宗宪莫名其妙，不过胡宗宪确是那种聪明绝顶之人，他一看杨聪这架势就知道，杨聪的确是个“贵人”。
这家伙，赶个考而已，竟然带这么多亲随护卫，而且，他手下的亲随护卫一看就是练家子，比他这半吊子不知道强了多少。
当然，能带这么多护卫随从的人，肯定是“贵人”，这点傻子都能看出来。
胡宗宪，他接下来的表现就证明了他真是相当之聪明，或者说，他善于察言观色，巴结“贵人”。
要换做是其他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突然间热情无比，就算不疑神疑鬼，那也会当场懵逼，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却不一样，杨聪突然间变脸，他也跟着突然间笑得跟一朵花一样。
他潇洒的把刀一收，随即拱手热切的道：“原来公子也是赴金陵去赶考啊，失礼了，失礼了，不知公子高姓大名啊？”
这小子果然识相，杨聪直接一抬手，示意俞大猷等人把兵器收起来，随即笑眯眯的道：“可不敢叫公子，我们可是同科，又机缘巧合之下在此相遇，这缘分可不浅啊。小弟姓杨名聪，字清风，胡兄如不嫌弃，就叫我一声清风贤弟吧。”
这家伙，是无事献殷殷勤呢，还是不知道这人心险恶的愣头青呢？
胡宗宪心里一阵疑狐，表面上，他确是亲切的道：“原来是清风贤弟，看贤弟这年纪，应该还不到二十吧，为兄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私塾挨板子呢，连个秀才功名都没考上，贤弟这会儿却已经开始奔赴金陵参加乡试了，着实令人钦佩啊。”
杨聪闻言，连忙谦逊道：“哪里哪里，小弟就是运气好而已，对了，小弟刚好请人准备了几桌酒席，胡兄不若一起去喝几杯吧。”
胡宗宪装作兴奋道：“好啊，我这走了一下午，着实有点饿了。”
杨聪见状，竟然直接拉着他就往那二层楼房走去，直把那驿丞赵老头看的目瞪口呆。
这两人好像是第一次见面吧，说着说着竟然就兄弟相称了，而且，看他们这架势，还真的亲如兄弟一般，有病吧，你们！
他呆愣了一阵，这才屁颠屁颠的跑上去给杨聪引路。
这新安驿站的饭堂还真布置的跟酒楼一般，不但一楼摆满了圆桌，二楼还有雅座呢。
赵老头也知道，杨聪带的大多都是亲随护卫，所以，他特意在一楼摆了两桌，在二楼雅座摆了一桌以示尊卑贵贱。
杨聪见一楼两桌酒菜倒还算丰盛，也没说什么，直接就把所有护卫留在了一楼，随即便带着俞大猷和王宣等人往楼上走去。
没想到，他们才刚走上二楼，又有人蹿上来找麻烦了。
这次这家伙倒没拔刀，因为这家伙一看就是个书生，压根就没带刀。
不过，这家伙比胡宗宪还嚣张，他一上来就指着赵老头鼻子骂道：“戳你吗个憋勒，嫩说嫩这木甚好菜，嫩看看嫩给嫩噶上的木菜，戳你石八胎祖宗的，嫩驮打是波？”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方言带着官话，杨聪一时半会还真没听明白这家伙在说什么。
不过，这徽州府正好在三省交界处，赵老头又是专门接待各路客人的，各省的方言他倒是能听懂，这家伙是在骂人呢，而且骂的特恶毒。
我鈤你搭搭哦，他心里暗骂了一句，表面上却是赔笑道：“何公子，抱歉啊，那桌都是这位大人自己掏钱买的，不是我们这驿站的东西。”
那何公子貌似火大的很，依旧不依不饶的骂道：“掏你吗个憋钱，赶紧的，给我整桌一样的，不然，你这驿丞就不要干了。”
“这！”
赵老头闻言，脸色都变了，他真没想到这家伙这么横。
这家伙要真跟他过不去，他这驿丞还真有可能当不成了，因为这家伙的爹正是南京城里的官员。
杨聪见状，不由皱着眉头道：“怎么了，吵什么呢？”
赵老头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何公子却是转过头来，指着他的鼻子质问道：“你是哪里来的土鳖，后面那个大院子是不是被你占了？识相的，给本公子让出来。”
卧槽，这么嚣张！
这家伙到底谁啊，杨聪淡淡的道：“噢，我为什么要给你让出来？”
那何公子傲娇道：“告诉你，我爹是南京礼部仪制清吏司主事，你也是赶考的吧，识相的就赶紧搬，惹毛了老子，老子让你乡试都没得考，你信不信？”
杨聪还真不信了，你爹他吗也就是个礼部主事，六品的小吏而已，要是京城礼部的，那可能还有点吓人，这南京礼部的，那就有点笑死人了。
尼玛，儿子都这么大了，还只是个南京礼部主事，这进士排名绝对是倒数的。
牛个屁啊，你牛。
杨聪直接从怀里掏出王栋给的差遣公文，举在那何公子的跟前，牛逼哄哄的道：“小子，你怎么混进驿站里来的？《大明律》规定，凡是没有军务或者公务在身的驿卒、军士、官员，擅自使用驿站者，轻则杖罚，重则流放，你想杖罚还是流放？”
我罚你吗个憋勒，那何公子随意扫了一眼杨聪手中的公文，随即嘲讽道：“哎呀，从四品的左参议啊，好大的官啊！这东西，你想要多少我给你开多少，你蒙谁呢！”
卧槽，这家伙真横啊！
杨聪这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尼玛，刚认识胡宗宪呢，这脸丢不起啊！
怎么对付这种蛮不讲理的滚刀肉呢？
对付这种人，用嘴讲道理好像没多大用，只能用拳头讲道理！
小子，欠揍是吧，敢扫我的脸，不就是个南京礼部主事嘛，惹毛了我，我真揍你一顿你信不信？
杨聪暗自一咬牙，随即冷冷的对俞大猷道：“这家伙想妨碍公务，给他点颜色看看。”
这话要是邓城听了，就算不逮着这什么何公子揍一顿，最少也会掏出腰牌把这何公子砸个满脸开花，还好，俞大猷还没邓城那么冲动，他只是掏出腰牌，举在那何公子面前冷冷的道：“我奉命保护杨大人到金陵公干，识相的，滚一边去。”
“永宁卫崇武所千户”！
那何公子一看腰牌上的字，脸色终于变了。
这家伙，竟然有屯卫千户随身保护，来头不小啊！
难道这家伙真是去金陵公干的？
他略带畏惧的看了杨聪一眼，随即抬手一招，带着一众亲随，灰溜溜的走了。
看那架势，估计是去附近的县城了。

第四章 传闻严嵩很不简单
杨聪看着那何公子仓惶而去的背影，轻轻的哼了一声，这才带着胡宗宪等人来到早已备好的酒席旁围坐下来。
说实话，这会儿，一个南京礼部主事他真不放在眼里，这并不是他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他之所以这么自信，是因为阳明一脉在南京势力也不小。
徐阶可不是光送了他一张王栋签署的差遣公文，他出发的时候，徐阶还亲自跑来给他送了几封书信，其中，就有三封是写给南京阳明一脉大佬的。
这些信都是徐阶亲笔手书的，大致就是借杨聪赴两京赶考的机会，让他捎个信，向阳明一脉的各位大佬问个好，联络一下感情，说的都是些没甚营养的话，不过，信的最后都顺带提了一下，这位杨聪乃是弟子的至交好友，请各位师门长辈照拂一二，弟子感激不尽云云。
这信的意思阳明一脉在两京的大佬自然一看就能明白，前面没营养的话都是瞎扯，只有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徐阶的意思，这杨聪很有前途，各位大佬，请好好栽培栽培。
那么，阳明一脉的大佬这会儿都是些什么官呢，京城暂且就不去说了，金陵城里这阳明一脉的三位大佬职权可不小。
其中一位，就是阳门七子之一的邹守益，他这会儿就在南京担任国子监祭酒，这国子监祭酒虽然只有从四品，管的却是诸生的教导和东南各省的治学，权力大着呢。
还有一位，资历比邹守益还要老，因为这位就是和王守仁创建阳明一脉的大佬湛若水，他这会儿正好在南京出任礼部左侍郎，一个小小的礼部主事，在他面前就是个屁。
剩下这位，资历也比邹守益老，而且官职大的很，他也是王守仁的至交好友，名叫张邦奇，乃是南京吏部尚书，这南都留守朝廷可没有内阁，六部尚书就算是顶天的官了，这吏部尚书更是更是天官里面的天官。
这三位，随便一位就能捏死那什么何公子他爹，杨聪怕个球啊。
胡宗宪见杨聪这牛逼的架势，心中着实震惊不已，他爹虽然是锦衣卫，但也只是最普通的那种，也就是锦衣卫里面专门站班值守的，说白了就是皇城里面的护院，并没有什么职权去收拾什么官员。
其实，锦衣卫里面并不是所有人都杀人不犯法，也就那些专门负责外出公干的缇骑和北镇抚司那帮阎王殿里面的索命无常才有权收拾各级官员，其他的根本没这权力。
所以，他这锦衣卫军户的身份也就能拿出来唬唬老百姓而已，连赵老头这样没有品级的驿丞他都唬不住。
这杨聪可就不一样了，一个南京礼部主事的儿子都被人家三两下就吓跑了，这家伙，那是真牛逼啊！
这么牛逼的人物，自然要好好结交一番，不管人家出于什么目的对自己这么亲热，那都得贴上去啊。
他的性格就是这样，不管什么人，只要是对自己有利的，他都会想办法结交。
或许，他认为这人与人之间利用与被利用都是相互的，别人能利用他，他也能利用别人。
又或许，他认为只要自己把事情办好了，比什么都强。
可惜，这会儿朝堂之上已经出现了党争的苗头，那些所谓的清流可不管你有没有能力，也不看你的功绩，为了争权，什么人他们都能下得去手。
这也正是他历史上被严嵩牵连，冤死狱中的原因，他没想到，那些所谓的清流黑起来，比贪官污吏还要黑！
当然，这会儿胡宗宪遇着了杨聪，算是时来运转了，杨聪可是知道严嵩最后的结局，他是不可能带着自己人去寻死的。
杨聪对胡宗宪的能力那也是相当看重的，他知道，这家伙办事能力相当的强，甚至比俞大猷和戚继光都强，如果能把这家伙忽悠到自己手底下办事，那自己绝对如虎添翼。
众人一坐下来，杨聪便开始了他的拉拢大计。
他对胡宗宪的脾性还是比较了解的，这家伙，说的不好听一点，就是个趋炎附势之徒，当然，胡宗宪趋炎附势并不是为了个人的荣华富贵，而是为了把事办好。
这种一心把事办好的人，实质上来说，就是为国为民，所以，客观来说，胡宗宪不是坏人，而是好人，一个趋炎附势的好人。
这种人，要拉拢并不难，只要你展现出足够的权势，人家自然会想办法攀附上来。
杨聪心中略微算计了一番，又亲自给胡宗宪倒了杯酒，随即便举杯道：“相逢便是有缘，今日能遇到胡兄这样的俊杰，着实高兴，来大家干一杯。”
俞大猷等人闻言，心中着实一阵嘀咕，这家伙从哪里看出来是才俊呢，怎么看都是一个拿着刀子吓唬驿丞赵老头的无赖啊！
当然，这话他们是不可能说出来的，表面上，他们还是很热切的和胡宗宪碰了一杯。
紧接着，杨聪就开始介绍众人了，他不但介绍了众人的名和字，甚至连家世他都大致介绍了一番。
胡宗宪听了，这心里着实吃了一惊，这家伙，俞大猷竟然是实职千户，汤克宽竟然是原江防总兵的儿子，这杨聪，着实牛逼啊，这样的人都跟他称兄道弟。
还有，王宣、薛南塘、李杜这几个家境虽然都不怎么好，但是，都有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不是什么官宦子弟，无形中，他也觉着跟众人亲近了几分，因为他也不是什么官宦子弟啊。
这年头，官宦和士绅跟农户、军户、匠户、商户之间已然出现了一条无形的鸿沟，两者仿佛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一般。
当然，不管是农户子弟，还是军户、匠户和商户子弟，都想通过科举，博取功名，踏进官宦和士绅这一特权阶层，只是在没踏进去之前，还是隐隐存在隔阂的。
大家都是同类人，这气氛无形之间就融洽了几分，几杯酒下肚，席间的气氛慢慢热闹起来，杨聪忽而借着“酒劲”拍着胡宗宪的肩膀道：“胡兄，不瞒你说，我已经和锦衣卫都指挥佥事陆松陆大人之女定下了亲事，这次考完就要成亲了，所以一听说你也是锦衣卫军户之后就觉着特别的亲近。”
他这貌似是在解释为什么无缘无故对胡宗宪这么亲热，胡宗宪听了，却是暗自咋舌不已。
锦衣卫里面谁不知道陆松啊，人家可是兴献王府的旧臣，而且，陆松的夫人李氏还是当今皇上的奶娘，皇上对陆家人那简直跟对自家人一样。
这杨聪，真是牛逼大发了，竟然跟陆松的女儿定下了亲事。
至此，胡宗宪便已暗自下定决心，再怎么滴，那也得跟着杨聪混，这家伙前途简直无可限量啊！
杨聪见他意动了，连忙趁机表示，大家既然这么投缘，不若一起赴金陵赶考，并表示沿途食宿他包了。
胡宗宪自然是欣然应了。
他为了表示自己不是白吃白喝，还特意跟杨聪显摆了一下自己对金陵城形势的了解。
传闻，这会儿金陵城里最牛逼的不是吏部尚书张邦奇，也不是那什么兵部尚书又或是镇守太监，而是礼部尚书严嵩。
传闻，严嵩这个人很不简单，凡是跟其作对的，没一个有好下场。
他这意思，大致是让杨聪小心点，毕竟先前他就得罪了礼部主事的儿子。
杨聪当然知道严嵩不简单，这家伙太不简单了，在历史上那都是出了名的，当然，都是些污名。
不过，越是这种人，就越要小心提防。
有句俗话叫“宁可得罪君子，不可招惹小人。”因为君子有时候还跟你讲讲道理，小人压根就不讲道理，只会耍阴招，这家伙，严嵩可是千古闻名的小人，不得不防啊！

第五章 朝堂轶事
胡宗宪就是绩溪人，家里离新安驿站也就二十多里，步行的话着实需要一两个时辰，不过，骑马的话也就一两刻钟的事。
当天晚上，杨聪便借了他一匹马，让他回家好好准备一番，第二天一早还不到卯时，胡宗宪便背着他的破书箱和一包行礼跑过来了。
一行人坐着马车，骑着骏马，出了徽州府，又经过宁国府，不出十天，便来到了应天府金陵城。
金陵城，也就是大明两京十三省里面的南京，其规模，相当之大，传闻，金陵城的城墙差不多有百里长，人口更是不下百万，乃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大城。
传说中的金陵城啊，杨聪心中着实有些向往，一行人离金陵城还有十余里呢，他便频频将头升出马车外面，不住往前张望。
终于，远远的地平线上缓缓升起一排方齿状的箭垛，前面就是南都金陵城了。
这金陵城的城墙真的好长啊，这么远的距离竟然看不到两头的边际，这南面的城墙最少也有二十多里长！
杨聪原本还担心他带这么多全副武装的护卫进城有点麻烦，却不曾想，公文一递上去，守城的士卒竟然什么都没检查便放他们进城了。
其实，这一点都不奇怪，因为金陵城都一百多年未曾遭遇兵灾了，防范自然不会有多严密，而且，他还有王栋签署的公文，这年头，文官可比武将权力大的多，四品的参议，几个守城的屯卫怎敢去招惹。
一行人就这么从外城大安德门进入金陵城内，这外城管的还不是很严，骑马坐车还是可以的，只要不打马狂奔便成，众人沿安德门大街前行不几里，便来到了杨聪事先定下的住处大报恩寺。
这大报恩寺乃是成祖迁都之时为报先帝和马皇后养育之恩而建，督造太监就是有名的三宝太监郑和。
大报恩寺的建造，共计耗时十九年，征调各类匠户超过十万，耗费钱粮合计约二百五十余万两，占地约九千亩，乃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寺，其僧舍数量也多到恐怖，住进去数千人也不成问题。
杨聪租下了一个较大的三进院落，安排一行人住下之后，便开始拜访金陵城里面能扯的上关系的大佬了。
不过，他这拜访并不是直接登堂入室，跟主人把酒言欢，因为他还没这资格，至少这会儿还没有。
他拜访的方式也就是将拜帖、礼物和相关推荐人的信件亲自送到人家府邸的门房，并留下自己的住址，至于人家见不见自己，又或什么时候见自己，那还得看人家的意思。
他这次拜访的对象也不光是阳明一脉的三位大佬，还有一位身份也不比阳明一脉的三位大佬差，这位就是大明魏国公徐鹏举。
这魏国公徐鹏举是他爷爷杨荣让他来拜会的，当初，他爷爷杨荣之所以能搞到盐引就是多方托关系请魏国公徐鹏举发的话。
当然，像魏国公这样的顶级勋贵并不是他这种小秀才能见着的，甚至连他爷爷杨荣都没见过徐鹏举，当初他爷爷也就是求到了人家一句话而已。
这次，他说白了就是给人来送礼的，有机会就给人家送份厚礼，以保证自家的盐引份额，仅此而已，至于见魏国公徐鹏举，他想都没想过。
这拜帖投出去之后，没过几日，国子监祭酒邹守益、礼部左侍郎湛若水、吏部尚书张邦奇，甚至包括魏国公徐鹏举都令人来传了话，这几人的回复大致都差不多，就是拜帖收到了，不过，公务实在繁忙，没时间接见，望他好好温习，争取乡试中举云云。
他们的意思大抵都差不多，简单来说就是，行了，我知道你来金陵了，有事的话可以来找我，没事的话，你就好好读你的书吧。
这结果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这些人都是达官显要，不可能专门抽时间来见他这个秀才，能给个回复就算是很给面子了。
投完拜帖之后，他便没什么事了，这乡试时间也近了，他干脆买一堆乡试和会试精选文章集注，每日与俞大猷、胡宗宪等人一起研读起来。
原本他还想去体会一番秦淮风月的，但因为严嵩的关系他还是放弃了，逛这些地方，最是容易出事，特别是人家想找你麻烦的时候，随意都能找出一堆理由来收拾你，他可是把人家礼部主事何迁的儿子给得罪了，为了避免麻烦，还是不要去的好。
不过，他也没有吓的连门都不敢出，每天晚上他还是带着俞大猷等人去城中的酒楼和茶肆，品味一下金陵特色美食，好好放松一番。
他之所以出去吃饭倒不是因为吃不惯素食，他主要还是想了解一下当前的时事，这酒楼和茶肆原本就是老百姓休闲聊天的场所，而且这会儿赶考的秀才多如牛毛，这些人也最是喜欢谈论朝堂大事，很多事，都不用他打听，光坐那里听一听便能了解个大概。
没过几天，他便对这会儿的朝堂形势有了大致的了解。
这会儿朝堂之上掌权的据说是所谓“皇党”，也就是嘉靖初期在大礼议争端中帮嘉靖对抗杨廷和、毛澄和杨一清等一干正德旧臣的“忠义之士”。
这“皇党”之中最有名的就是当朝首辅张璁张孚敬了，另外还有大学士桂萼、方献夫，礼部尚书夏言，吏部尚书霍韬，太常寺卿彭泽等都是“皇党”中坚。
不过，这张孚敬已然不行了，他甚至都开始提出辞呈了，皇上大致是想按惯例拒绝三次再同意，据说，张孚敬第一次辞呈之后皇上不准，他已经第二次提出辞呈了，也就是说，张孚敬下台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
而最有望继张孚敬出任内阁首辅的，据说是礼部尚书夏言，这夏言也不简单，因为其乡党遍布整个朝堂，势大的很，像南京礼部尚书严嵩就是其乡党。
这会儿就有很多考生在议论，要利用这次乡试的机会拜入严嵩门下，以借其势力。
至于阳明一脉，这会儿混的其实并不好，因为大礼议之争中王守仁曾批评过张孚敬，从而得罪了这位皇党大佬，所以，张孚敬和阳明一脉的关系相当糟糕，这也是邹守益、湛若水、张邦奇等阳明一脉的大佬被挤到南京来的原因，张孚敬就是要把他们谪离权力中心。
杨聪听了这些传闻，心里可谓五味杂陈。
原来，这夏言和严嵩本就是皇党，难怪嘉靖对严嵩一再宽容忍让，看样子，这严嵩是真不能得罪啊，至少，现在，严嵩要捏死他就跟玩一样。

第六章 公子可要行个方便
杨聪了解了朝堂的大致情况之后，行事更为小心了，白天，他基本都窝在租住的院子里和众人一起温习功课，晚上他也是匆匆去外面的酒楼吃顿饭就回来了，甚至茶肆都很少去了。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他不想去招惹是非，这是非却偏偏找上门来，眼看着离乡试就几天了，竟然有人跑大报恩寺找他来了。
这天上午，他与俞大猷、胡宗宪等人研讨了一番，正准备做一篇时务策呢，外面护卫却突然来报，有礼部衙役在门外相候，指名要见他。
这个时候，礼部衙役来找他是为了什么事呢？
他真有点莫名其妙，不过，他也不敢不见，毕竟这乡试是礼部主持的，得罪礼部的人可不是什么好事，原本他就有点后悔得罪了礼部主事何迁的儿子，这会儿再把礼部衙役给得罪了，那就真有点狂妄了。
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人家如果猛不丁给你来双小鞋，绝对能把你整的寸步难行。
他想了想，干脆命人取了个十两的银锭子踹怀里，然后便坐在迎客大堂中候着。
不一会儿，一个五短身材，贼眉鼠目的中年汉子便疾步走进来殷勤的拱手作揖道：“小人张平参见杨公子。”
杨聪见状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假装好奇道：“贵差不辞辛劳前来，所为何事啊？”
他这已经算是够客气的了，这些衙门里的衙役在普通老百姓眼里其实并不是什么好行当，因为这些人不事生产，且喜欢到处找茬，捞油水，很是令人不齿。
杨聪这态度果然让张平十分受用，他笑眯眯的回道：“杨公子，不瞒您说，小的这次前来专为乡试之事，不知公子可要行个方便。”
行个方便？
这意思，难道是问他乡试要不要作弊！
杨聪当然不需要作弊，他对乡试还是有信心的，乡试和会试精选文章集注他也读过不少了，对自己的水平他还是有点底的，以他现在的水平，这次乡试，不说夺魁，过关应该没多大问题。
这家伙无缘无故跑过来问自己要不要作弊，绝对有问题，难道，这家伙是何迁派来设套害他的？
这种小把戏也敢在自己跟前玩，他心里冷笑一声，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问道：“噢？行什么方便啊？”
张平毫无顾忌道：“就是考场之上那些方便啊。”
晕死，这会儿科举舞弊之风还没到这种程度吧，这家伙说起来简直就跟喝稀饭一样，他越来越怀疑这家伙是还是何迁派来的了。
怎么办呢，直接把人轰走吗？
这样貌似有点不妥，他可不是那种光吃亏不反击的人，相反，谁敢让他吃亏，他必定要想办法让人家吃个更大的亏。
或许，可以反过来给何迁设个套，给这家伙一个深刻的教训。
想到这里，杨聪假装饶有兴致的问道：“噢，具体有哪些方便啊？”
张平轻车熟路的介绍道：“这方便有很多，比如，进场搜身，公子可能还不知道吧，一般考生进场那可要脱个精光，仔细检查，如果公子不想当众丢丑，花个十两银子，小的自有办法让公子轻松过关。”
杨聪闻言，不由目瞪口呆。
原来这家伙说的方便并不是作弊，而是一些考场琐事！
这些他还真没听说过，不是说他不知道考生进场需要仔细检查，而是他没听说过这种事还能通融的。
他可是第一次参加乡试，这种事情不知道也正常。
不过，他细细一想，便发现了不妥之处。
俞大猷和王宣他们可是参加过乡试，他们好像也没听说过这种事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他小心的试探道：“你们这方便是每个考生都可以行的吗？”
张平连连摇头道：“当然不是，像那些借住破庙又或是民舍的穷秀才我们可不会去问他们要不要行方便，他们就出不起这价，只有像公子这种贵人我们才会行这个方便。”
原来是这么回事，杨聪闻言，这心中的顾虑顿时少了很多，这年头，能随随便便掏出十两银子的人的确不多，看样子这家伙说的行方便，还真有可能，他忍不住追问道：“还有其他方便吗？”
这家伙，果然是个有钱的主，张平闻言，不由双眼冒光道：“有啊，只要公子肯花钱，考场里面的事，我们都能给公子行方便。”
真的假的？
杨聪干脆问道：“具体有哪些，你都说说吧。”
张平闻言，兴奋的道：“杨公子，不瞒您说，只要您肯花钱，考场里的事，我们都有办法。比如吃饭，这乡试可是不让带吃食的，考生的吃食都是我们送的，不过，什么时候送，送些什么，那就看我们的了，毕竟考场里面一万多人不是，我们也不一定忙的过来。又比如喝水，那也是我们送的。还有晚上熏蚊子，那也是我们管的。甚至，只要公子肯花钱，您想怎么上茅房都行。”
杨聪闻言，着实吃了一惊。
这些问题，都是他比较担心的，比如说吃饭喝水，传闻由于参与乡试的人太多，天气又热，很多考生吃到的都是馊了的饭食，有时候甚至一天都没人来送水都正常，因为考场严禁喧哗，你口渴了也不能喊人送水啊，一万多考生呢，谁没事老跑你跟前来问你喝不喝水啊。
还有晚上的蚊子，这大热天的，考场环境又那么差，晚上蚊子自然多的很，如果没有人时常拿艾草烟来熏一熏，一晚上蚊子就能咬得你满身是包。
至于上茅房就更加不得了了，为了防止作弊，考生上茅房那都有人全程盯着，整个过程是相当麻烦的，如果你老上茅房，把考官给惹恼了，给你记上一笔，这次乡试你基本上就完了。
所以，一般的考生在乡试这九天时间里都不敢吃多少东西，也不敢喝多少水，就是害怕频繁上茅房把考官给惹恼了。
他是真没想到，原来这些问题都可以花钱解决。
不过细细一想，这事还真不奇怪，每个朝代发展到一定的程度很多事都会变质，大明历经了一百多年之后，荒唐事多了去了，这些衙门里的衙役敲诈勒索的事都经常干，这种“正规”的捞钱途径他们会放过才怪。
这些方便，那当然是要行的，他毫不犹豫的道：“这些一共多少银子？”
张平闻言，略带激动道：“只要五十两，保管公子在考场不遭一点罪。”
五十两可不便宜，相当于后世两三万呢，一般人还真行不起这方便。

第七章 宁可得罪君子不可招惹小人
杨聪自然不在乎这五十两银子，如果真如这张平所说能解决考场那些琐事的烦恼，一百两银子他都不在乎。
不过，他也不想当冤大头，白送人家五十两银子。
这张平他可不认识，人家万一是来讹钱的，他傻乎乎的给人五十两，岂不比猪还蠢。
想到这里，他淡淡的道：“这钱我可以出，但有一点，我要是付了钱，你们不给行一点方便，我找谁去？”
张平貌似对这问题都司空见惯了，他不慌不忙道：“杨公子，不瞒您说，这行当我们都做了几十年了，您可曾听说过有哪个考生给了钱又没得到照顾，最后大吵大闹的？”
这个杨聪的确没听说过，不过，这也不能证明张平说的就是真的啊，他想了想，干脆道：“这点钱，我的确不在乎，但是，你得向我证明，你们真能给我行这些方便。”
张平闻言，微微笑道：“嘿嘿，杨公子，不瞒您说，金陵城里各衙门的衙役大多都是小人举荐的，就算是乡试的考官也得给小人几分薄面，不然，小人也吃不了这碗饭不是。”
哎呦，这牛皮吹的，好像他就是金陵城里衙役的老大一样，可能吗？
这个可能性还是有的，不过，这种事同样不是几句话就能证明的。
如果这家伙真是金陵城里衙役的老大，那就算是白送他五十两都可以，因为这种人有用啊，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到呢。
想到这里，杨聪饶有兴致的道：“噢，还有这么回事，你的能耐好像不小啊，但光凭这几句话也不能证明你有这能耐不是？”
张平点了点头，随即卖弄道：“杨公子，实话跟您说吧，这次乡试，一万一千三百五十一人的报考公文小的都着人查看过了，有可能出得起钱的贵人小人更是着人细细查探过了，要不小的也不会找上您不是。”
这么厉害，真的假的？
杨聪忍不住好奇道：“关于我，你都查到些什么？”
张平闻言，偷偷瞄了杨聪一眼，随即郑重的道：“杨公子既然想知道，小人就给您说说。您是泉州府惠安县人士，您爷爷纳捐得了个光禄寺署丞，这次您县试、府试、院试连中三元，您是上个月底到的金陵城，和您一起来的，共计有二十多人，其中有五个是报了这届乡试的考生，您曾经去邹守益邹大人府邸、湛若水湛大人府邸、张邦奇张大人府邸和魏国公府投过拜帖，另外小人估摸着，何迁何大人家的公子找的那个杨聪就是您。”
卧槽，真这么厉害！
杨聪闻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家伙，好大的能耐啊！
这种人，一定要好好结交一番，他愣了一下，随即便起身拱手道：“张兄真乃高人，怠慢了，请坐，请坐。”
他这已经算是顶客气的了，一般衙门里的衙役在有功名的秀才面前哪里有坐的资格。
不过，这张平倒也不矫情，他礼貌性的客气了一番便生生坐在了左首的客位上。
杨聪又令人上了香茗，这才微笑道：“张兄，你应该也知道，这五十两银子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这样吧，我给你三百两，我们这六个人，你都给照顾一下。”
张平闻言，忍不住激动道：“好，杨公子，您果然是个爽快人，小人就喜欢跟您这种爽快人打交道，这样吧，原本这买卖是要交一半定金的，小人这次就不收定金了，乡试过后，您满意了再给钱，您看怎么样？”
这家伙，果然能量不小啊，杨聪知道，自己事后如果不付钱，估计这次乡试就完了。
这年头，要想让人乡试过关是比较难，要想让人乡试过不了关却不难，只要随便在试卷上抹点口水，把个字弄糊了，这试卷基本上就废了。
这家伙估计连阅卷的地方都有办法渗透进去做手脚，要不他也不敢这么说。
这么牛逼的人物，可不能错过了，得想办法跟人搞好关系。
那么，怎么跟人搞好关系呢？
这种人，最在乎的应该就是钱了，只要想办法让他多捞点钱，这关系自然就好了。
杨聪想了想，猛然间想起来，这家伙刚才貌似说，礼部主事何迁的儿子正在找自己呢，虽说这何迁没多大能耐，但也不得不防啊，这次乡试，他可不能有任何闪失。
正好，出点钱，让这张平帮个忙，这样，既能防止何迁搞自己的鬼，又能跟张平搞好关系，正可谓一举两得。
想到这里，他郑重的道：“张兄，你说何迁何大人的公子在找我？”
张平亦是郑重的点头道：“是啊，这事原本不关小人的事，不过，杨公子既然跟小人做了笔这么大的买卖，小人就多句嘴，杨公子，您要小心啊，小人既然能查到您，何迁何大人肯定也能查到您，这何大人脾气可不怎么好，小人估计，他十有九是要报复您的。”
杨聪闻言，连忙请教道：“张兄，你觉着他会怎么报复？”
张平想了想，随即分析道：“这乡试要想报复一个人，无外乎两个办法，一是在试卷上做文章，把试卷给弄废了；二是在考官身上做文章，请考官找借口把你给刷下去。”
杨聪闻言，不由眉头一皱，这家伙如果真的报复自己，这次乡试自己还真有可能被刷下来。
还好，自己遇上了张平，要不然，那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想了想，随即诚挚的道：“张兄，我想请你摆平这件事，需要多少钱，你尽管说。”
张平考虑了一阵，这才认真的道：“第一个办法小人倒是能帮帮公子，他要想把试卷弄废其实并不容易，因为试卷交上去的时候考生的名字就被糊住了，一般考官是不可能在阅卷的时候分出哪张试卷是谁的，只有我们这些到处走动的衙役才有办法记住哪张试卷是谁的。小人估摸着何大人要是想在试卷上动手脚，必定会来找小人，到时候小人随便出个高价把他给含糊过去就行了，这何大人小气着呢，必定不愿为这种事花多少钱。如果何大人用第二个办法，那就比较麻烦了，因为此次乡试的主考官是严嵩严大人，这何大人好像正巴结严大人呢，估计这点小事，严大人应该会帮他。”
尼玛，果然，宁可得罪君子，不可招惹小人啊，这下真有点麻烦了。
杨聪略带焦虑道：“张兄，严大人那里，你有办法吗，多少银子，你只管说。”
没想到，张平却是摇头道：“这个倒不需要银子，杨公子，您不是认识邹大人和湛大人吗，他们可都是副主考，只要你请他们给照应一下，相信严大人必不会为了一个礼部主事而得罪两个朝廷重臣的。”
这话的确有道理，小人基本都是自私的，亏本买卖他们可不会做，严嵩再牛逼也不可能为了个礼部主事而得罪礼部左侍郎和国子监祭酒。
这张平是真厉害啊，杨聪不由拱手道：“张兄，多谢了，我的试卷还请你费心看着点，要多少银子，你只管开口。”
张平闻言，搓了搓手，尴尬的道：“这点小事，就算了吧，杨公子如若不嫌弃，就当小人高攀了，跟公子交个朋友。”
这朋友当然要交，这银子也得给，让你尝到了甜头，你才会想着找我捞钱不是。
杨聪毫不犹豫的对着外面喊道：“取一百两银子来。”
很快，一个护卫便拎着包银子进来了。
张平还待拒绝，杨聪却是硬把银子塞他手里，他又是拱手，又是作揖，感谢了一番，这才抱着银子满面红光的走了。
杨聪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这事整的，看样子自己还是有点太过冲动了，以后遇着像什么何公子那样的小人，可得小心着点。

第八章 江南贡院
贡院，是古代专门为乡试修建的考场，由于古代交通落后，考生赶路比较困难，所以贡院一般都不止一处，历朝历代都会选择人员比较密集的区域修建贡院，以方便周边行省考生赶考。
江南贡院就是大明南部七省包括南直隶举行乡试的地方，其规模也是有史以来最大的。
那么，江南贡院的规模到底有多大呢？
据史料记载，江南贡院光是号舍就有两万余间，能同时容纳两万多名考生考试，另外还有监考楼、厨房、茅房、仓廪等附属建筑数百间，占地足有五千余亩。
这五千余亩比起大报恩寺来貌似要小上一半，但里面的建筑之密集却是大报恩寺不能比的，因为一间号舍大概也就一步宽，一步长，一亩大小的地方就能修建两百多间号舍，其建筑之密集可想而知，如果有密集恐惧症的人到了这里，估计能当场晕倒。
杨聪和俞大猷等人这会儿就在赶往江南贡院的路上，他有没有密集恐惧症这个还不清楚，不过他这会心里着实有点紧张，因为今天就是乡试开始的日子。
这次他们并没有坐马车，也没有骑马，因为参加乡试的考生实在是太多了，如果大家都坐着马车又或骑着马，那江南贡院附近的大街都会被堵的水泄不通，到时候，后面的考生都有可能挤不进去了。
所以，南京礼部早就下了通告，所有考生不准坐马车、骡车、牛车等任何车，也不准骑马、骡等任何牲口，所有人一律步行抵达考场，凡是违例者，一律取消考试资格。
这规定，着实有点太严了，因为一般的考生都住不起贡院附近的酒楼客栈啊，大家基本都住在外城，离贡院最少也有几里地，住的远的，甚至离贡院有十几里，住的最远的步行走到贡院怕得一两个时辰，这不要人命吗。
当然，这些考生也不是傻子，住的远点的基本会头天下午便赶到贡院附近的街道上，就地休息，等着开考，反正这会儿天气热的很，倒也不怕着凉了。
杨聪他们还好点，因为大报恩寺就在内城聚宝门外，离贡院也就三四里，快点走的话大概一刻钟时间就能走到，慢点走也只需要两刻钟，只要早点起来，根本就不用担心赶不上趟。
他们这几天都休息的很好，所以，今天他们丑时刚过他们便爬起来了，还不到寅时他们便出发了，一行人悠哉悠哉的走了大约两刻钟，便赶到了江南贡院附近。
这会儿都还不到寅时一刻呢，时间貌似还充裕的很，但是，杨聪他们却不敢站那里干等着，因为这次参加乡试的足有一万多考生，光是入口就有一百多个，他们得赶紧去找入口啊，要等到开始进场的时候再去找，估计就赶不上趟了。
他们几个正准备分头去找考场入口呢，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跑上来拱手道：“杨公子，你们终于来了，小人都在这等候多时了。”
这会儿天色还有点昏暗，隔的远点便看不清人的长相了，不过，杨聪一听声音就知道，这家伙是张平。
没想到，这还没开始入场这家伙就找上来了，难道，发生了什么事？
杨聪忍不住问道：“张兄，怎么了？”
张平笑眯眯的道：“小人这不是怕各位一时之间找不着入口吗，所以特意来给你们引下路。”
原来这家伙是来领路的，这感情好，省得大家一个个入口去找，毕竟每个入口处的名单上都密密麻麻的写了一百多个名字，而且这会儿天色又这么暗，看几张名单，估计能把眼睛都看花了。
这估计也是某个“无良”的考官想出来折腾考生的法子，本来事先通知一下每个考生入口是哪个并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他们就不通知，就让你去找。
如果考场入口都找不到，那乡试也不用参加了，这种没用的东西，考上举人那也是个废物。
杨聪当然明白这其中的道道，他也不想刻意躲避这种考验，不过，能有人领路他也不会拒绝，毕竟他是来考举人的，而不是来折腾自己又或者锻炼眼力的。
他直接拱手道：“那就有劳张兄了。”
张平闻言，连忙点头哈腰的领着他们往入口附近的大广场走去。
这家伙，这会儿广场上真有点乱，因为大家都在找入口啊，一万多人挤一起，看着都让人头皮发麻。
还好有张平，不然这乡试第一关就要被折腾惨了。
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一个入口的通告牌附近，不过这通告牌上面并没有写什么省份，也没有标明州府县，而是直接列的考生的名字，只有在一些可能重名的名字后面才有细小的标注，标明考生的籍贯。
到了这里，张平直接朝李杜拱手道：“李公子，你的入口就是这个了。”
李杜闻言，连忙朝杨聪他们挥了挥手，随即便凑到通告牌前面仔细查找起来。
过了一会，他便激动的指着通告牌上的名单道：“真是这里，我的名字就在那。”
杨聪闻言，不由朝张平竖了竖拇指，紧接着又朝李杜挥了挥手，随即便跟着张平继续往前走去。
有了张平领路，众人不到一刻钟时间便找到了各自的入口，这会儿大部分考生还在到处乱窜呢，有的甚至汗都冒出来了，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累的。
杨聪看着那些焦急的考生，脸上不由露出微微的笑意，这钱花的，果然值啊。
他站在入口附近悠哉悠哉的等了大约两刻钟时间，入场检查终于开始了。
这乡试跟县试、府试和院试可不一样，乡试一场就是三天，而且考生入场之后不考完便不准出来，吃喝拉撒睡都在里面。
由于时间太长，这吃的喝的反而不准带了，因为天气太热，你带进去不到一天便馊了，再说检查起来也麻烦，一万多考生呢，都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两个时辰都不一定能检查完。
由于考生太多，这便桶什么的也不让带了，那家伙，三天时间，如果任由一万多考生在自己号舍里使劲拉，那考场里的气味，再厉害的人也受不了啊。
乡试也就允许考生携带笔墨砚，最多再带把扇子，其他的，你要带了，一律给你扔了！

第九章 待遇果然不一样
寅时三刻，天际才露出一丝曙光，乡试的入场检查已然开始了，江南贡院外面一百多个入口同时响起了督考官洪亮的点名声。
这乡试入场检查果然严厉的，由于不可描述的原因，这里就不详细描述了，总之，这入场检查让人很没面子。
杨聪看着一个个考生被衙役不可描述的检查来检查去，心里都有点打鼓了，这大庭广众之下，衙役真敢给他行方便吗？
进去十余个考生之后，督考官终于朗声念道：“泉州府惠安县考生，杨聪。”
杨聪连忙疾步上前，拱手作揖道：“学生杨聪，见过大人。”
那督考官看也不看，直接向后一挥手，冷冷的道：“开始检查。”
这家伙，好严厉啊，杨聪心里又开始打鼓了，这张平说能让他轻松过关，到底真的假的。
接下来的一幕，简直让杨聪目瞪口呆，那搜身的衙役貌似有点累了，竟然只是让他把腰带解开，稍微检查了一下，便朗声道：“身无夹带。”
那督考官竟然也没看到一般，直接从取过一块牌子丢给他，随即朗声道：“过。”
杨聪见状，这心里着实兴奋的不行了，看样子，张平说的都是真的，不但是衙役，甚至是督考官，这家伙都有办法通融！
这下好了，乡试这九天看样子真不用受什么罪了，他满心欢喜的接过衙役递过来的竹篮，疾步往考场中走去。
江南贡院的规模着实大的吓人，杨聪虽然没什么密集恐惧症，但是，走进考场一看，他头皮也不免有点发麻。
这里面的号舍也太多了，放眼望去，一排一排的，数都数不清，而且每排都有上百步长，也就是说，一排号舍就有一百多间，那密集程度，看得人都眼晕。
还好，这考场入口基本上都在相应的号舍附近，而且入场顺序也是根据考牌编号来的，他都不用去找，直接从眼前这排号舍走进去便成，走过十几个有人的号舍之后，便到了他的号舍了。
这号舍跟院试的号舍也不一样，里面根本就没有条桌，也没有草席，就是两块木板，一块离地大约四尺高，横架在入口处的墙上当书桌，另一块离地大约两尺高，横架在号舍里面，当椅子和床铺，除了这两块木板，号舍中就再也没有其他任何东西了。
杨聪轻轻掀起前面的木板走进号舍中随意打量了一番，便缓缓坐了下来，这会儿离开考时间大约还有三刻钟，他倒也不着急，把笔墨砚都摆好之后，他便拿起扇子悠闲的扇起来。
这扇子不是张贞送他的那把，也不是原来那种破烂的芭蕉扇，而是一把新买的折扇。
他到了金陵城之后才知道，原来，这科举考试是可以带折扇的，不过这折扇必须是特制的，也就是用透明绸缎做出来的那种。
这扇面是透明的，一眼就能看个对穿，自然不用怀疑里面会有夹带，所以，这种扇子是可以带进考场的。
他拿着扇子扇了好一阵，外面检查的督考官和衙役终于出现在号舍的入口处，考试就要开始了。
接下来，衙役的举动再次让杨聪大吃一惊。
四个衙役，竟然挑了三个担子过来了！
这试卷再多，也不用箩筐装吧？
他忍不住略微伸长脖子一看，顿时便明白了，原来他们挑的是两箩筐碗、两桶水和两篮子蜡烛。
这些都是考生这几天要用到的，两个碗，烂的用来洗笔，好的用来喝水，两根蜡烛，一晚上一根，多的就没有了。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负责发东西的衙役把碗摆桌子上的时候竟然还朝他眨了眨眼睛。
好吧，这家伙应该是想告诉他，张平让其照顾他呢。
杨聪这个无奈啊，只能眨个眼，以示回应了，还好，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要不然，别人还以为他们这是在眉目传情呢。
接下来就是正式的考试了，第一天考的是三篇经义，也就是你对《四书五经》的理解，题目也是从《四书五经》中摘抄出来的，不过答题却要按朱熹《四书章句集注》里的套路来。
这经义题并没有标准八股文那么难，因为经义题考的主要是你对《四书五经》的理解，对排比对偶句并没有严格的要求。
一般每篇经义里面有一组排偶对比句就算是合格了，有两组排偶对比句就算是不错了，有三组排偶对比句那就算是很优秀的文章了，至于四组，那基本不用想了，因为经义也有篇幅限制，超过四百字，你这篇经义就废了。
杨聪当然是选择每篇做三组排偶对比句，因为这排比对偶句对他来说压根就不算什么啊，经过将近两年的练习，他这会儿简直是提笔就来啊，甚至都不用打草稿的。
当然，这草稿还是要打的，因为乡试对卷面的要求也相当的严格，别说是抹掉一个字重写了，就算你不小心滴一点墨水滴试卷上，你这试卷差不多也废了。
杨聪虽然做文速度牛逼，但也不敢吹牛逼说自己能一气呵成做出篇经义来，所以，这草稿还是必须打的。
他埋头写了一个时辰左右，这第一篇经义就完成了，他刚放下笔准备休息一下，眼前突然出现一个黑影，这是有人站他号舍前面了，会是谁呢？
他忍不住抬头一看，原来就是那朝他眨眼睛的衙役，这家伙正提着桶水，拿着个瓢，满脸微笑的看着他呢。
这意思大概是问他要不要喝水吧。
杨聪这会儿的确有点口渴了，他毫不犹豫的拿起桌上那个干净的碗，一口就把里面的水给喝了个精光。
那衙役见状，连忙上前给他倒了满满一碗水，又眨了眨眼睛，这才满脸笑意的走开了。
这待遇果然不一样啊，好在这乡试的号舍都是单排的，对面根本没人，旁边的考生也不敢伸出头来看他们两个在干嘛，要其他考生知道杨聪有专人“服务”，估计得气得喷血。
要知道，其他考生可是水都不敢多喝，而且，一天差不多就一碗水，喝完基本上就没有了，想多喝，人家衙役都不一定过来给你添呢。

第十章 三天两夜
杨聪的做文速度那真不是盖的，一般秀才半天能做一篇经义题出来就不错了，他却一个时辰不到就能写出一篇来，这第一天还不到午时呢，他便把三篇经义题的草稿给打好了。
不过，他并没有急着往试卷上抄，时间还充足的很，他准备好好把草稿检查一番，再花两天时间把文章润色一下，然后再往试卷上抄。
正当他摇着折扇，悠哉悠哉检查草稿的时候，几个衙役又挑着担子过来了。
这次他们挑的是特制的食盒，也就是装饭碗菜碗那种大盒子，一格一格的，里面全是做好的饭菜。
这些衙役给杨聪端上来的饭菜貌似和别人没什么不同，也是一个大碗，菜就倒在饭上面，分量也不是很多。
但是，如果有考生拿自己的饭菜来比较一下就会发现，杨聪这饭明显要比他们好，菜那更是单炒的，他们的菜里面那是一点油星子都看不到，杨聪这菜里面却是一片一片的肉。
这会儿貌似大部分考生都在拼命忍耐，忍着不上茅房，所以，考场里面除了一点汗馊味，倒没什么其他异味，这环境已经算够好的了，杨聪毫不犹豫的端起碗就是一顿猛吃。
因为他知道，让人憋一天不上茅房是不可能的，而且考场的茅房就在号舍两侧，估计过不了多久整个考场就会臭气熏天，那会儿再吃饭，可就没这会儿爽了。
他猜的果然没错，午时刚过，安静的考场里面便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很显然，是有人憋不住了，而且憋不住的人还不少。
紧接着，那屎尿的味道便开始在空气中弥漫，而且越来越浓。
好熟悉的味道啊，杨聪的脸上不由露出淡淡的微笑。
这会儿他终于明白当初赵炎和刘守良为什么会露出怀念的表情了，经历过科举最后金榜题名步入仕途的，估计都会怀念这考场吧，因为这里就是他们梦想起飞的地方，环境虽差，但意义特殊啊。
杨聪坐那里神经病般的微笑了一阵，腹中也开始翻腾起来，没过多久，督考官便晃晃悠悠的巡查到他前面了，他连忙抬手示意，自己要上茅房了。
那督考官也没吭气，只是抬手一招，让那跟他眨眼睛的衙役过来，陪同他一起去上茅房，随即便晃晃悠悠的走开了。
这下他更是体会到了出钱的方便之处，这考场中的茅房可不同于一般的茅房，这茅房压根就是没有门的，而且，一般衙役那都会死死盯着考生，以防止考生趁机作弊。
这被人盯着上茅房，是什么感觉？
还好，杨聪根本就不用去体会，因为那衙役把他带到茅房之后，貌似受不了茅房中的异味，竟然捂住鼻子转过身去了，而且这家伙正好站茅房门口，隐隐给他遮挡着，他上完茅房之后，人家竟然还暗示他拿碗里的水洗下手，等他洗完，人家马上又给他添满了。
这方便行的简直太到位了，要是其他考生，别说洗手了，喝的水都不一定够呢。
杨聪惬意的在脸上抹了一把，又在袍子上擦了擦手，这才边摇折扇，边检查起草稿来。
他认真的将草稿检查了一下午，又细细修改了几遍，到了酉时，太阳都快落山了，他才不慌不忙的把笔放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吃晚饭了，他才把笔放下去没多久，那几个熟悉的衙役便挑着饭食过来了。
这些衙役给他端上来的自然还是最好的饭菜，不过，这会儿考场里的臭味着实有点太浓了，杨聪胃口也不是很好，他硬着头皮吃了一小半，便放下筷子，不吃了。
很快，那些衙役又跑过来帮他把碗收了，没过一会儿，又有衙役给过来给他换了碗水，服务周到的，那简直就跟店小二一样。
当然，张平给他行的方便远不止这些，到了晚上，那些到处熏艾草的衙役也把他这个号舍当成了重点照顾对象，每次有衙役从他这里过，都会给他留下一把冒烟的艾草，等艾草烧完了，又会有人给他换上新的。
总之，他这里一整晚都没断过艾草，整个号舍都是艾草的气味，一只蚊子都没有，而他也懒得挑灯夜战了，反正时间充足的很，天一黑他便把东西一收拾，又将做桌面用的木板取下来，摆得跟当座椅用的木板一样平，随即便躺上面呼呼大睡起来。
这一晚，他是舒坦了，旁边其他考生却是被蚊子折磨的不行了，因为那些衙役只是拿着艾草一路熏过去，并不会特意在哪个号舍附近停留，其他号舍里面蚊子多的，简直让人无法入睡，整个晚上到处都是啪啪的打蚊子声，大部分考生都被蚊子咬的满身是包。
当然，不光是他这里，俞大猷、王宣、胡宗宪等人的号舍也差不多，这张平还真不是吹牛的，整个考场的后勤隐隐都被这家伙控制着。
第二天一早杨聪又神清气爽的爬起来开始检查草稿了，他认认真真的将草稿检查了一天，又改了几遍，感觉实在没什么地方可改了，方才作罢。
到了第三天早上，他干脆趁着天气还比较凉爽，直接就开始把改好的文章往正是的试卷上抄开了，还不到辰时，他便已经将三篇文章全部抄好了。
接下来，他便开始摇着扇子在那里乘凉了，有张平安排的衙役照顾，他是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想拉就拉，过的惬意无比，等到酉时，把试卷交了出来，其他考生基本都跟痨病鬼一样，面色苍白，走路都摇摇晃晃了，而杨聪等人却是一点事都没有，就跟没经历过三天两夜的考试一般。
接下来的两场论述和时务策基本上跟第一场差不多，杨聪都是第一天上午便把草稿打好了，接下来就是悠哉悠哉的检查，最后再认认真真的把文章抄道正式的试卷上。
总之，他一点都没受考场环境的影响，把自己的水平完全发挥出来了，按理来说，中举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是，考完之后他却有点提心吊胆，因为他不知道严嵩这千古有名的奸臣会不会真为了一个礼部主事而整他啊。

第十一章 何不食肉糜
杨聪的担心可不是多余的，因为何迁真为了儿子的事去求严嵩了，而严嵩也准备抬抬手把杨聪刷下来，拉拢一下何迁！
严嵩也觉着，要把个考生抬上去可能有点困难，要把人刷下来确实很简单的事情，因为主考官都要复核试卷，以免阅卷的考官联合考生作弊，他只要随便找点借口便能把杨聪给料理了。
乡试结束之后大约十余天，阅卷的考官把试卷都评定完之后，名次也大致定下来了，严嵩便带着副主考邹守益和湛若水来复核试卷了。
这个时候名次都大致排定了，考生的名字上糊的那层纸自然早已揭开了，严嵩随意翻了翻就翻到了杨聪的试卷。
他是想随便找个借口把杨聪给刷下去，但杨聪这卷面整洁的很，连个汗渍都没有，就更别说墨点了，貌似这卷面上是没什么毛病可挑，故意图点口水把某个字弄糊这种事情他又不屑去做，那就只有在文章里面挑刺了。
结果，他拿着杨聪的试卷看了半天，愣是没挑出什么毛病来，杨聪这家伙，着实有点文采，这文章做的也着实不错，要从文章本身挑毛病貌似也很困难，怎么办呢？
想着想着，他突然一愣，杨聪？
当今皇上可叫朱厚熜，当朝首辅张璁都为了避讳这个“熜”字，改名张孚敬了，你竟然敢叫杨聪！
好啊，这理由很好很强大。
想到这里，他突然把脸一板，假装生气道：“这个考生也太不像话了。”
邹守益和湛若水自然知道严嵩想借机收拾杨聪，因为杨聪已经写信向他们求助了。
他们见不见杨聪是一回事，帮不帮杨聪又是另外一回事，他们不见杨聪是因为杨聪辈分太低了，而且只是个秀才，还没资格让他们亲自接见。
但是，别人想欺负杨聪却是不成，打狗也得看主人不是，这杨聪可是徐阶的至交，等于就是阳明一脉的后辈了，敢当着我们这些做前辈的面收拾我们的后辈，那怎么行。
两人对望了一眼，比较老成持重的湛若水随即开口问道：“怎么了，严大人？”
严嵩闷哼道：“这考生也太不像话了，竟然敢叫杨聪，这不是摆明了欺君吗，首辅大人都知道避讳，他不知道避讳吗？”
尼玛，阳明一脉最恨的就是张璁这个马屁精了，为了拍皇上马屁，这家伙把自己名字都改了，简直太无耻了。
这年头当然要讲究避讳，但是，避讳也不是这么避讳的。
邹守益正值壮年，那脾性可是刚的很，他见严嵩这副模样，这心里蹭一下就来火了。
不过，他并没有逮着严嵩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那是二愣子所为，他还没那么二。
他想了想，突然问道：“湛大人，您吃肉吗？”
湛若水闻言，眼珠子一转，随即打趣道：“何不食肉糜，老夫这一天不吃肉就浑身没劲啊。”
这“何不食肉糜”用在这里并不恰当，他的意思其实是暗暗点出严嵩是为礼部主事何迁出头呢。
严嵩满脸懵逼的看着这俩家伙，压根不知道他们唱的是哪出。
这并不是因为他脑子不够灵活，主要这俩家伙说话太莫名其妙了，他正说杨聪呢，邹守益突然问湛若水吃不吃肉，这他吗扯的也太远了，他一时半会真反应不过来。
邹守益见状，又对着他问道：“严大人，您吃肉吗？”
他当然吃肉，而且他出了名的爱吃肥肉，这家伙不是明知故问吗？
这家伙搞什么鬼？
阳明一脉跟他们皇党可不怎么对付，人家挖坑让他跳那是很有可能的，严嵩小心的回道：“老夫跟湛大人是同好，无肉不欢。”
他这意思，你想咬我吗？
我跟湛大人一样的爱好，你咬我就等于咬湛大人，你咬啊。
邹守益当然不会咬严嵩，他貌似思索了一下，又莫名其妙的问道：“湛大人，您吃的是什么肉啊？”
湛若水很配合的道：“猪肉啊，鸡肉太腻，羊肉太膻，牛肉咬不动，唯有这猪肉最是合老夫胃口。”
尼玛，这正复核乡试试卷呢，你俩脑子进水了还是怎么了，专门在这讨论吃肉！
严嵩正要开口阻止他们，把话题重新扯到杨聪身上去，邹守益却突然对着他道：“严大人，您吃的也是猪肉吧？”
尼玛，没完了是吧，严嵩干脆打断道：“是啊，猪肉的问题我们以后再聊好吧，现在正复核试卷呢，你们说，这杨聪是不是太狂妄了，这种考生，怎么能让他中举！”
杨聪狂妄？
有你狂妄吗？
邹守益摇头道：“杨聪这名字倒是小事，严大人，您吃的可是猪肉啊！”
他故意把这猪肉的“猪”字拖的很长，很明显是让严嵩好好体会一下这猪字代表着什么。
严嵩自然一听就明白了，“猪”跟“朱”同音啊！
杨聪还只是名字不凑巧跟当今皇上名字里面有个同音字，他可是吃“猪”肉啊，要这么算起来，他这欺君之罪还不知道比杨聪严重了多少倍呢。
尼玛，避讳可不是这么避的，同一个字才需要避讳，要同音字都要避讳，那这天下谁人没有欺君，老百姓就算没吃过猪肉，那也想吃猪肉不是。
严嵩正想开口反驳，却猛然意识到这不自己打自己脸吗，杨聪的“聪”可不是皇上那个“熜”。
他正愣那里不知所措呢，邹守益突然又严肃的道：“要说这首辅大人，那也相当的张狂，他竟然敢姓张，姓张啊，太张狂了！”
尼玛，姓张怎么了，天下姓张的多了。
严嵩正想开口反驳，猛然又意识到不对了。
卧槽，皇上他祖宗叫朱元璋啊，这“璋”和“张”也是同音啊！
邹守益这家伙是挖了个大坑让他往下跳呢，这种当可不能上。
他仔细想了想，突然打了个哈哈，摇头笑道：“开玩笑，开玩笑啊，老夫就跟你们开个玩笑，你们何必这么认真呢。”
说罢，他直接把杨聪的试卷塞回原处，表示自己认栽了，不玩了。
“嘿嘿，老家伙，跟我们玩这个，你还差的远呢。”邹守益心中暗自得意，不过，他表面上却是跟着打哈哈道：“严大人，我们也是开玩笑的，您可不要当真啊。”
有时候大家心照不宣就行了，真要为了这种小事翻脸，那他们早就斗得你死我活了。
严嵩也知道，要比无耻，这两个家伙肯定比不过他，但是，玩这种文字游戏，他还真玩不过这两个家伙。
其实，他也就是看何迁心够黑，又跟他是老乡，想拉拢一下，扩充一下自己的阵营，所以，他才会答应何迁把杨聪刷下去。
但是，这会儿他已经知道了，杨聪是阳明一脉的人，为了个小小的礼部主事去得罪整个阳明一脉，这种蠢事他自然不可能去做。

第十二章 恐怖的淘汰率
杨聪可不知道自己差点被严嵩给刷下去了，不过，他倒是预料到自己可能会有麻烦，能不能中举还真不好说。
所以，放榜这天他早早和俞大猷等人一起来到了贡院外面，想看看结果到底如何。
这家伙，他们来得早，还有人比他们来得更早呢，那贡院外面人多的简直寸步难行。
还好，有俞大猷和汤克宽这样的高手在，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根本就挤不过他们，没过多久，他们便挤到了榜单下面，这榜单可不同于府试又或者院试的榜单，上面光人名就有五六百个，密密麻麻的，看着都让人头皮发麻。
杨聪抬头扫了一阵才找到榜单的起始位置，那起始处离他还有点远，他眯了眯眼睛才把上面的字看清楚。
第一名解元，不是他。
第二名亚元，也不是他。
第三、四、五名经魁，还不是他。
杨聪匆匆扫了一眼，这心里顿时凉了一大截，他可是习惯了高居榜首，这突然之间前五名都找不到他的名字，他这心里已经慌的不行了。
难道自己真的被何迁和严嵩给做了吗？
如果真是这样怎么办？
这时候，李杜却突然兴奋的欢呼道：“中了，中了，我中了！”
这家伙，前面几名好像没他的名字啊，杨聪下意识又把前五名扫了一遍，别说李杜这个名字了，连个姓李的都没有。
他愣了一下，突然明白过来，李杜可以说是他们里面最差的，原本就没什么把握中举，这家伙怕是从最后一名往前看的吧。
李杜的确是从最后一名往前看的，他明白自己有几斤几两，解元、亚元什么的，他压根就没想过，只要能中举，他就烧高香了，所以，他干脆从最后一名往前看。
没想到，还真找到自己的名字了，虽然是倒数第四名，那也是中举了啊。
中举了啊！
从此他就不是酸秀才了，而是举人老爷了。
从此他就是士绅了，而不是普通老百姓了。
这年头，考个举人真的不容易，从县试、府试、院试到乡试，淘汰率都高的惊人。
县试和府试的录取比率都是十取一左右，也就是说，一百个读书人里面才能出一个童生。
而院试的录取率更是低的惊人，三十个童生里面才录取一个秀才，也就是说，三千个读书人里面才能出个秀才。
乡试的录取率那也是相当低的，基本上二十个秀才里面才取一个举人，而且南直隶应天府江南贡院因为考生太多，举人还有名额限制，基本上一届最多也就录取六百个举人，像这次，考生多于一万两千人，其实已经超额了，录取比率比二十取一还要低。
这样算下来差不多六万个读书人里面才能出个举人，当然，很多考生都不止参加一次院试又或者乡试，这个重复考试的人数摘除以后，出举人的概率大概在万分之一到两万分之一之间，也就是说，一两万读书人里面最多出一个举人！
这恐怖的录取比率之下，读书人想要获取秀才功名都千难万难，想要考上举人那更是难如登天。
当然，考上举人之后随之而来的好处也是相当惊人的，获取了举人功名不但能获取四百亩地的免税额度，还能获取选官的资格，也就是说，有了举人功名，你就有资格当官了。
这所谓的当官可不是没有品级的杂吏而是由吏部选派正正经经有品级的官员，如果有后台又或者能力特别强的话，当个县令，甚至是当个知府都不是不可能的，像历史上有名的海瑞就只是个举人而已。
可以说，考上举人就等于一举从普通老百姓变成了高高在上的统治阶层，整个人生从此就彻底改变了，这对于李杜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惊喜啊，他虽然没如同范进那般欢喜的疯掉，也激动的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这正欣喜若狂呢，薛南塘紧接着又欢呼道：“中了，中了，我也中了！”
晕死，杨聪顺着李杜的名字往前看去，果然，没过几个便是薛南塘，这两个家伙都中了，自己应该没有问题啊，他正要继续从榜首往后看，俞大猷突然大笑道：“哈哈，我也中了。”
杨聪闻言，顺着薛南塘的名字继续往前一找，果然，很快就找到了俞大猷的名字。
这家伙，可不得了了，文武双举人啊，可以说是前无古人了。
现在，一起六个人，李杜、薛南塘、俞大猷都中举了，王宣和胡宗宪应该也中了，因为王宣和胡宗宪的水平明显要比他们三个高一大截，这三个家伙都中了，王宣和胡宗宪是不大可能不中的。
这个时候杨聪心里着实慌的不行了，他们都中了，自己为什么不中呢，他的水平可比这三个家伙强了不止一星半点，甚至，从做文速度上来说王宣和胡宗宪都比他差了一大截，要按这样算起来，他应该名列前茅啊，为什么前五名里面都没有他的名字呢？
如果自己真被何迁和何迁和严嵩做掉了，那后果简直不堪想象啊！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焦急的抬起头来，继续从榜首往下看去。
第六名亚魁，杨讳聪。
这家伙虽然姓杨，也带了个“聪”字，中间却多了个“讳”字，还不是啊。
他下意识就要跳过去，但是，紧接着他又愣住了，因为那“讳”字两边貌似有个细细的括号，他刚看的太匆忙了，愣是没注意到。
杨（讳）聪，这应该就是自己了，他知道自己这个“聪”和当今皇上朱厚熜的“熜”是同音，前面加个讳字倒也不奇怪。
不过，这名字写的真心操蛋啊，杨讳，尼玛啊，太像杨伟了，这他吗到底是谁啊，这么操蛋的！
他正在那里暗自腹诽呢，胡宗宪突然跳起来大笑道：“我中了，我也中了，哈哈哈哈。”
杨聪见状，连忙顺着榜首往下看去，果然，二十几名里面便有胡宗宪的名字，这下，五个年轻人都开始兴奋的相互庆贺起来，唯有王宣还在紧张的搜索着自己的名字。
终于，在经历六十多次失望之后，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这个时候，他竟然忍不住热泪盈眶道：“老夫也中了，老夫竟然也中了！”
其实，他并不老，他这会儿也就四十多岁，要用现代人的话说，他是正值壮年，不过，这会儿老百姓平均年龄本就不高，再加上他生活异常艰难，早已折磨的他满头白发，可以说，他心态已然老了。
但是，看到自己中举之后，他那满含热泪的眼眸中仿佛又焕发出一丝壮志雄心。
这个时候中举，他这辈子或许还大有可为啊！
这次乡试，南直隶考场总共也就录取六百余名举人，而他们这六人竟然全中了，不得不说，这是奇迹。
其实，这结果也不是很奇怪，究其原因，主要杨聪太有钱了，各种乡试和会试的精选文章集注他是看到就买，不知道买了多少本。
所谓“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他们看的精品应试文可不止三百篇，而且每篇都有名家点评，做出来的文章自然不会太差，中举那也是正常的。

第十三章 睚眦必报
乡试放榜之后，按规矩要举行鹿鸣宴，由筹备乡试的衙门设宴招待中举的考生，并发放中举的文书，以示庆贺。
不过这鹿鸣宴并不是放榜当天，因为考生不一定会在同一时间跑去看榜，而且放榜的时候落榜考生大部分也都在，这个时候庆贺，对放榜考生那简直就是一种羞辱。
所以，鹿鸣宴一般都会在放榜之后三天举行，而这三天时间，相关衙门衙役也会跑去给中举的考生报喜，通知他们参加鹿鸣宴，同时也是为了去讨个彩头。
张平当然不会错过这个讨喜的机会，杨聪一行人才刚返回大报恩寺不久，他便带着几个衙役，举着牌子，敲锣打鼓，疾步而来。
杨聪见张平来报喜，也不含糊，当即就命人取来了六十两银子，一把塞他怀里，因为他们这里六个人全中了，张平这一次等于是给六个人报喜来了。
这家伙，六十两啊，张平接过银子的时候那手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别看他“生意”好像做的很大，给一个考生行方便就是五十两，那钱他大部分都是要散出去的，不然谁愿意配合他行方便啊。
这六十两就不一样了，只要随便给一起来的衙役分点，大部分都能揣他自己腰包里，这下，他真是赚大发了。
这位杨公子简直是豪无人性啊，必须好好巴结啊。
他与众人寒暄了一阵，又将一起来报喜的衙役打发走，随即便满脸郑重的走到杨聪跟前，低声道：“杨公子，您可知道，严大人在复核考卷的时候差点就把您刷下去了。”
卧槽，严嵩真下手了！
这事虽然过去了，杨聪还是免不了紧张道：“噢，他找的是什么借口？”
张平闻言，绘声绘色的把当时严嵩和邹守益、湛若水的对话复述了一遍，仿佛当时他就在现场一般。
当时他自然不在现场，不过现场也不止严嵩、邹守益、湛若水他们三个，那时候也有衙役在场，起码搬考卷这种事情严嵩他们就不会亲自动手，很多杂事还是要衙役来做的，张平只要随意打听一下，便能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这个严嵩果然歹毒啊，这欺君之罪的帽子扣下来，自己可就不是中不了举这么简单了。
杨聪心里是恨得咬牙切齿，但是，他却拿严嵩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严嵩后面还站着夏言呢，据说夏言很快就要出任内阁首辅了，这个时候，就算是发动阳明一脉所有的力量也不一定干得过严嵩啊。
怎么办呢？
他可不是那种甘愿吃哑巴亏的人，谁弄他了，他就要想方设法弄回去。
他从来就是睚眦必报，因为你不给人家一点教训，人家很有可能会跟你没完没了。
问题现在他实在是扳不动严嵩啊，怎么办呢？
杨聪冥思苦想了一阵，终于有了计较。
这大的收拾不了，还收拾不了小的吗，这事本就是何迁整出来的，既然弄不动严嵩，好歹也要整一下何迁啊，不然，他们还真当自己好欺负了。
想到这里，他严肃的问道：“张兄，你可知道何迁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意思，难道想收拾何迁。
张平闻言不由一愣，这个何迁，的确不是个东西，如果想找其办事，这家伙都是狮子开大口，黑的很。
他一个衙役，自然不敢把个正六品的礼部主事怎么样，因为他们这种人说白了就是依附于各级官吏存在的，如果敢反噬自己的主人，那他就混到头了。
所以，他以前虽然对何迁很反感，却也没想过要收拾这家伙，不过，杨聪如果出手的话，性质就不一样了，那是他们官老爷之间的内斗，跟他就没多大关系了。
这个忙，到底帮不帮呢？
他考虑了一阵，这才谨慎的道：“要说见不得人的勾当，那自然是有的，这年头真正清正廉洁的官员着实少见，不过，如果从这方面下手，必定会牵连到很多人，说句不好听的，小人也可能会被牵连进去，所以，杨公子，这事，还请三思。”
他还是不敢动何迁，因为这会儿的官场有很多潜在的规矩，几乎所有官场上的人，包括他们这些衙役都网在这些无形的规矩里面，一旦动了一个，很有可能会牵连一大片，形象点说，那就是官场地震。
他可不想掀起一场官场地震，因为上面的官吏或多或少都能凭借关系脱身又或减罪，而他们这些衙役就只能当炮灰，一旦引起官场地震，何迁不一定会死，他这种牵连甚广的炮灰却是死定了。
杨聪闻言，略带深意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又皱眉沉思起来。
这家伙看样子是不想自己被牵连进去，怎么办呢？
他想了想，随即又试探道：“他个人有没有什么恶习？”
这年头，凡是贪官污吏，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恶习”，比如，呃，不可描述，此处省略。
这些“恶习”其实大家都习以为常了，不认真追究的话也没什么，但是，一旦有人认真追究，那也是比较严重的。
杨聪也没想过要扳倒何迁，他只是想整这家伙一下，让这家伙吃点亏而已，用其个人“恶习”收拾这家伙一顿倒也勉强够了。
张平闻言，略微回想了一阵便激动的道：“有件事或许能让他灰头土脸。”
这个并不奇怪，要贪官污吏没点“恶习”，那才叫奇怪呢，杨聪饶有兴致的问道：“是什么事，你说说看。”
张平连忙详细的解说道：“是这样的，小人听闻何大人出身并不好，中举之前，他还穷得叮当响呢，不过，他中举之后便被当地的士绅看上了，好像何大人的夫人是当地有名的士绅之后。传闻这何大人相当的惧内，他迁到南直隶任职之后并没有带夫人和儿子过来，而是纳了个风尘女子当小妾，这次，何公子来金陵赶考之后不久，何夫人也跟着过来了，何大人好像生怕他们母子知道这小妾的事情，何公子还没到，他便把那小妾藏了起来了。小人觉着这事倒可以用来做做文章，杨公子，您觉得呢？”
这家伙果然有“恶习”，杨聪闻言，不由兴奋的道：“好，我们就拿这事做做文章。”

第十四章 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张平说的没错，何迁的确相当惧内，因为他出身实在是太差了。
他家原本就几亩薄田，吃饭都成问题，为了支持他考科举，他家也是站台高筑。
不过，他考上举人之后，便被当地最有名的官宦世家王家给看上了。
王家派人主动找上门来，说是想培养他去考进士，但是，有个前提，那就是他必须娶王家小姐为妻。
他当时也是穷疯了，王家这样有名的官宦世家伸出橄榄枝，他自然是毫不犹豫的就接下了，王家小姐就算长得有点丑，他也认了。
结果，他悲惨的人生就此开始了。
王家小姐不但长的丑，脾气更丑，而且，她还相当的善妒，这些年，别说是纳妾了，就连家里的丫鬟他都碰不得，碰了她就会暴跳如雷，可怜他高中进士都十多年了，还一直守着个黄脸婆度日呢，连个丫鬟都不敢碰一下。
他也曾想过要重振夫纲，好好收拾那黄脸婆一顿，但是，每每想起家里的情况，他便怂了，因为他家的府邸和田产全部是王家出钱买的，而且王家在当地势大的不得了，他如果敢翻脸，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只能默默的忍受着王氏这个越来越难看的黄脸婆，吭都不敢吭一声，王氏的“压迫”也使得他心理日渐扭曲，变得阴毒无比，随着手中财富越来越多，他纳妾的想法更是日益变得不可遏制。
为什么别人当个小小的县令就能纳妾，他都混到六品“高官”了还要守着个黄脸婆。
他挖空心思想了很久，终于让他想出个办法来。
这次，他迁到金陵任职之后便借口自己的儿子需要好好温习，准备乡试，不宜跟着他到处漂泊，将儿子留在了老家，同时也让王氏留在家中看着儿子，他自己则在金陵城偷偷纳了个貌美如花的风尘女子，逍遥快活。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的儿子何智迟早要来金陵城赶考，所以，他早就准备好了一个单独的小院，自己的儿子一过来，他便将纳来的小妾藏了过去。
他原本想着何智考试完就会回老家，却不曾想，这乡试还没开始呢，王氏却跟着儿子的屁股跑过来了。
这下，他真是郁闷坏了，这小妾他也只能借口公务繁忙，在下班之后又或休假的日子，偷偷去宠信一番了。
他以为这样做能瞒住王氏，却不曾想，王氏早就开始怀疑他了。
这天，他就跟往常一样去礼部坐班去了，何智也邀着一帮狐朋狗友花天酒地去了，整个何府就剩下王氏这个主母如同一个深闺怨妇般坐在那里频频叹息。
突然，外面响起一声通传：“报，夫人，城中沙溪绸缎庄的掌柜求见。”
什么沙溪绸缎庄，她听都没听说过啊。
不过，女人对衣服布料天生就没什么抵抗力，她也不能例外，这会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招人家进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事。
想到这里，她直接对着外面道：“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便抱着一匹绸缎进来了。
那老者跑进来正要行礼，但是一看王氏的样子，却顿时愣住了。
他愣了一下，这才结结巴巴的道：“敢问老夫人可是何夫人的母亲吧，不知何夫人可在，上个月她在小老儿店中订的上等绸缎到了，所以，小老儿特意送过来了。”
什么何夫人的母亲，我是正宗的何夫人好不好。
王氏闻言，不由恼火道：“你怕是记错了吧，我就是何夫人，我也未曾去你店里订过什么绸缎。”
那老者闻言，目瞪口呆道：“不可能啊，何夫人明明年方二八，长的貌美如花。这里小老儿也不是第一次来了，何夫人经常在小老儿店里订购上等丝绸，每次都是小老儿亲自送过来的，小老儿还曾见过何大人呢，不信您去问何大人。”
王氏闻言一愣，紧接着便怒目圆瞪，如同要杀人一般。
她再不明白，那就是头猪了，原来，何迁这个狗憋养的真在这里养了个狐狸精！
她忍不住怒喝道：“你要敢骗老娘，老娘马上就让人去掀了你的铺子，你信不信？”
那老者吓的往地上一趴，使劲磕头道：“小老儿怎么敢骗老夫人啊，不信您去问何大人啊。”
我问嫩吗的憋呢。
王氏强压住怒火，咬牙切齿道：“这匹绸缎多少钱？”
那老者连忙回道：“老夫人，这乃是上好的蜀锦，六两银子一匹。”
王氏也懒得跟他啰嗦了，直接对着外面吼道：“来人，取六两银子来。”
好你个何迁，竟然敢背着老娘养狐狸精，而且还给人家买这么好的绸缎，等你回来，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这会儿何迁还不知道家里后院已经起火了，他要是知道了，恐怕会连魂都吓掉。
不过，杨聪给何迁准备的大餐还不止这些，何智那里他也做了安排。
话说何智正跟一帮狐朋狗友在某酒楼喝酒呢，一个颇为机灵的小伙子突然跑到他们的雅座外面大喊道：“少爷，少爷，小的有急事禀报。”
何智抬头一看，这家伙谁啊，他不认识啊，不过，这金陵何府他来的时间并不长，而且大部分时间都被他爹摁在书房读书，府里下人他见得也不多，有那么几个不认识的倒也正常。
他这会儿喝的也有些迷糊了，压根就没想过人家是来设套的，他迷迷糊糊的道：“什么事啊？”
那机灵的小伙子趁机凑到他耳边小声道：“老爷私养小妾，夫人正在府中大发雷霆呢，小的刚看到管家偷摸摸的跑出来了，就跟了管家一路，结果发现老爷养的小妾就住在府邸附近一个宅院里。”
何智一听，直接懵逼了。
还有这事，他还真没想到。
这几天，因为他乡试落榜，他老爹何迁天天骂他呢，骂得他也来火了，正好，逮着这机会让老娘好好把老爹收拾一顿。
他这酒劲一上来，就有点犯浑了，竟然连自己的老爹都想收拾！
这家伙竟然找到老爹私养的小妾了，好啊，他毫不犹豫的道：“走，带我去看看。”
那小伙子闻言，连忙恭敬的扶着他出了酒楼，端直往何府附近走去。
何智喝酒的地方离何府原本就不远，很快，他们便来到了何府附近一个单独的院落外面，这时候，正好，何府管家鬼鬼祟祟的从里面走出来。
好啊，逮了个正着，何智直接冲上去，指着管家大喝道：“你在这干嘛？”

第十五章 事了拂袖去
何迁这段时间感觉特别烦，因为家里的黄脸婆突然跑过来了，而且这黄脸婆好像一来就不打算走了。
这黄脸婆长的又丑，脾气又臭，跟她在一起简直就跟进了传说中的“诏狱”一样，时时刻刻都在受折磨。
他感觉自己的生活再次陷入黑暗中，唯有与小妾红云幽会的时候才能见到那么一丝丝的光明。
所以，他特别珍惜跟小妾红云在一起的时间，一到酉时他便忍不住往红云那里跑，甚至晚饭都顾不得吃了。
这天，他又如同往常一般乘轿来到红云的小院外，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原本殷勤的护院竟然没有上来迎接，小院的大门貌似也虚掩着，里面竟然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他透过轿帘看到这情况，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这不会是遭劫了吧！
不应该啊，这里好歹是南都金陵，一般毛贼匪盗可不敢在城里撒野。
他连忙催促着轿夫直接推开虚掩的大门冲进小院内，随即便迫不及待的下轿往内宅跑去。
结果，内宅大堂内的情景差点没吓得他瘫地上。
这会儿王氏正坐在内宅大堂的主位上面带寒霜的瞪着他呢，而小妾红云，包括这里的丫鬟、护院，甚至是原来府里的管家都被绑的结结实实，跪在大堂中间，而且大堂两边还站着王氏带过来的几个亲随，他儿子陈智也在其中。
“轰”，他顿时如同遭了雷劈般，浑身一麻。
完了，完了，被这黄脸婆发现了！
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呢，王氏便鼓着眼睛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大骂道：“好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何迁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结结巴巴的道：“夫人，夫人，你听我说！”
王氏紧接着便咆哮道：“说什么说，当初你穷困潦倒的时候是谁接济你的，我们王家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我对你还要怎么样……”
好家伙，王氏简直就跟放连珠炮一样，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直骂的何迁面红耳赤，满脸羞愧，就这她还觉得不解气，骂着骂着，她竟然窜上来抬手就要往何迁脸上挠。
何迁见状，吓得连忙往外跑去。
这疯婆子发起疯来可不得了，以前他还没中进士的时候就被王氏挠过，那次也是因为他偷腥，跟个丫鬟卿卿我我被王氏给发现了，结果，王氏也跟发了疯一样，追着他挠。
那家伙，王氏的爪子可不是开玩笑的，上面的指甲那就跟利刃一样，一爪子下来，直接就是五条血槽，至少半个月都不能出去见人。
他都被王氏挠出阴影来了，所以，王氏一抬手，他便吓得亡魂皆冒，撒腿就跑，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惊慌失措的跑到前院，见两个轿夫正傻愣愣的站那里，连忙大喊道：“快，给我拦住夫人。”
喊完他便直接往大门外跑去。
这两个轿夫是他到了金陵才请的，压根就不知道王氏的厉害，他们竟然真听何迁的话去拦王氏！
这家伙，王氏发起疯来岂是两个轿夫能拦住的，两个轿夫刚上前，她便朝后面一招手，怒吼道：“敢挡老娘的路，给我往死里打！”
结果，这两个倒霉的轿夫直接被王氏带来的亲随摁地上暴揍了一顿，错点没被打死。
不知何时，小院外面已经挤满了“街坊邻居”，他们貌似是被王氏的“狮吼功”给吸引过来的，一大堆人正围在小院大门外议论纷纷呢。
何迁跑到门口一看这情况，顿时羞得无地自容。
这年头讲究的可是夫为妻纲，自己在家里被老婆羞辱已经够丢人的了，这会儿还被这么多邻里围观，以后他哪还有脸见人啊！
他正准备掩面溜走，人群中却突然响起一声大喊：“咦，这不是何大人吗？”
尼玛啊，真丢死人了。
何迁闻言，下意识往回一缩，他本意是想躲进小院里以免在外面丢人现眼的，但是，他刚一缩回去，王氏便张牙舞爪的冲过来了。
这下，他也顾不得丢人了，被人嘲讽，总比被王氏这个疯婆子抓得满脸开花好，他直接用双手捂住脸，冲出大门，挤开人群，往自己府邸方向逃去。
很多人，一旦发怒便会失去理智，王氏发起疯来那更是一点理智皆无，什么道德伦理，什么纲常，她都忘了，这会儿她只想逮住何迁，挠他个满脸开花，挠得他下次再也不敢找狐狸精了。
所以，她压根就没管小院门口聚集的“邻里”，何迁一跑，她撒腿就追，一路从小院追到何府，中间不知道有多少人指指点点，她浑然不顾。
外面聚集的“邻里”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他们竟然跟在王氏后面，直接追到了何府大门口，然后又聚集在那里议论纷纷。
这些人自然不是真正的邻里，这会儿都快天黑了，一般人都在吃饭呢，哪里有时间跑出来看热闹，就算有心来看热闹也不可能一下就聚集这么多人啊。
他们都是杨聪让张平找来的，为的就是扩大影响，让何迁把脸丢干净。
这些人聚集在何府门口一阵议论，真正的邻里也忍不住好奇丢下饭碗跑出来了。
这年头平民百姓真没多少消遣娱乐的方式，看热闹也算是一种难得的娱乐消遣了，这有热闹可看，那还得了，赶紧呼朋唤友，看个痛快啊！
结果，何府大门外的人是越聚越多，越聚越多，连南城兵马司的屯卫都惊动了。
何府里面那着实是热闹非凡，王氏的咒骂声一直不断，间或还有些拳打脚踢的声音，也不知是王氏在揍何迁呢，还是她的亲随逮着府里的下人在暴揍呢。
这何迁也着实了得，他在府里跑了一大圈，愣是没被王氏逮着。
不过，当他气喘吁吁的从何府里逃出来的时候，顿时就傻眼了，因为整个何府门口都被看热闹的人群给围住了，他想跑都跑不掉啊！
怎么办？
正当他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屯卫的小旗突然挤上来拱手道：“何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何迁闻言，就如同遇着救星一般，上前抓住他小旗的胳膊惶恐道：“我夫人疯了，等下你给我拦住她！”
这个？
好吧。
那小旗愣了一下，随即一招手，把十余个手下全招过来，挡在了何迁身后。
他们这才刚刚准备好，王氏便带着几个亲随追出来了，何迁吓得哆嗦道：“快，拦住她，拦住她。”
那小旗正要招呼手下上前，王氏却是指着他们咆哮道：“干什么，清官都不管家务事，你们是什么东西，给老娘滚一边去！”
晕死，这么凶！
那小旗顿时傻眼了。
这事到底管不管呢？
他正犹豫呢，王氏却已经冲上来了，何迁只能在那些屯卫中间窜来窜去，躲避着何氏的利爪，直到巡城御史闻讯赶来，暴怒的王氏才被劝住。
不远处，一座酒楼上，杨聪站在一个包间的窗口，看着何府的闹剧慢慢收场，这才冷哼道：“哼，敢阴我，再有下次，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说罢，他直接拂袖而去。

第十六章 凄惨的洪武勋贵
杨聪整治了何迁一番，心情大爽，接下来，只等吃了鹿鸣宴，取了举人文书，便可赴京城参加会试了。
京城有陆灵儿在苦苦相候，他这心思早就飞过去了，在金陵城这最后两天，他也没打算去游玩，成日就是待在租住的院子里，遥想着京城之事。
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不想出门，却偏偏有人找上门来。
这天一早，他正捧着本《四书章句集注》在那发待呢，门口护卫突然来报，诚意伯府有人求见。
诚意伯？
刘伯温！
这位大名人的故事他自然知道，传闻这刘伯温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晓人和，明阴阳，懂八卦，晓奇门，知遁甲，博古通今，甚至能算出未来之事，乃天下少有的奇人。
当然，这刘伯温已经去世了，现在袭承诚意伯之位的肯定是其后人。
这诚意伯找自己有什么事呢？
诚意伯府来人，杨聪当然不敢不见，他一面令护卫传人进来相见，一面整了整衣衫，来到大堂相候。
不一会儿，一个颇为清瘦的老者便施施然走进来拱手道：“小人诚意伯府管事刘葛见过杨公子。”
一般人家的下人，那就跟奴才差不多，地位甚至比普通平民还低，不过这勋贵府邸的下人自然不在此列，杨聪可不敢怠慢人家，他连忙拱手回礼道：“不知刘管事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啊？”
刘葛飞快的从怀里掏出个帖子，递到他跟前，躬身道：“我们老爷听闻公子才高八斗，甚是欢喜，所以想请公子去府上聊一聊。”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杨聪可不信自己的才华能惊动奇人刘伯温之后。
那么诚意伯找自己有什么事呢，难道诚意伯府想招揽自己，不大可能啊！
这年头，公侯勋贵和士绅可不是一路人，双方并没有什么从属关系，就算是诚意伯，如果没有相应的职权在身，也使不动什么人，更不要说招揽士绅了。
这事还真是奇怪啊。
杨聪客客气气的把刘葛送走之后便命人赶快去请张平前来，他对金陵的局势一点都不了解，可不敢冒冒失失就跑去诚意伯府。
他想跟张平搞好关系，张平也想跟他这种豪爽的“贵人”搞好关系，两人这会儿也算是不错的朋友了，张平不但积极帮他办事，还将自己的住址和经常待的几个地方告诉了他，所以，他要找张平是很简单的事，没过多久，张平便应招而来。
杨聪跟其寒暄了几句，随即便直接问道：“张兄，你知道诚意伯吗？”
张平微微点头道：“诚意伯府我倒是去过，因为当今诚意伯刘瑜是嘉靖十一年才续封爵位的，诚意伯府也是去年才建成的，当时我还帮衙门里的朋友找过一些匠户呢。不过，诚意伯刘瑜我并没有见过，对他的事也只是道听途说而已，怎么了，难道诚意伯府找你麻烦了？”
诚意伯刘瑜竟然是续封的爵位，有断才有续，意思就是说诚意伯这一脉还断过几代咯，这事杨聪还真没听说过，他忍不住好奇道：“你意思这诚意伯一脉中间还有没袭承爵位的吗？他们倒不是想找我麻烦，只是刚伯府来人送请帖了，说是诚意伯想找我去聊聊，问题我根本就不认识他啊，你知道这诚意伯为什么会找我吗？”
张平闻言不由一愣，诚意伯刘瑜竟然主动找这位杨公子，这事还真是奇怪啊。
他想了想，随即恍然道：“我估摸着这事跟魏国公府肯定有关系，因为你去魏国公府递过拜帖，而诚意伯和魏国公同属洪武勋贵，他们之间关系可不一般。”
洪武勋贵杨聪倒是隐隐听说过，这大明朝勋贵主要分为两拨，一拨是朱元璋在洪武年间分封的，民间一般称之为洪武勋贵，一拨是朱棣在永乐年间分封的，民间一般称之为永乐勋贵。
不过，这洪武勋贵之间的关系他却一点都不清楚，他忍不住追问道：“这洪武勋贵里面还有派系吗？”
张平闻言，不由摇头叹息道：“他们哪还用得着分什么派系啊，这洪武勋贵本就没剩几个，关系自然不一般。”
还有这种事？
杨聪可不是这明朝的土著，他等于是半路出家，空降过来的，而且他这两年大部分时间都在研读《四书五经》和《四书章句集注》，准备科举，压根就没时间去管别的，对这些事他还真不是很了解。
他忍不住好奇道：“这洪武年间不是分封了几十个勋贵吗，怎么就没剩几个呢？”
朱元璋再狠，也不可能把几十个勋贵全干掉吧！
张平继续摇头叹息道：“杨公子，你不是金陵人，可能没听说过洪武勋贵的事，我们金陵本地人基本都知道，这洪武勋贵，真叫一个凄惨啊！”
勋贵不都是享尽荣华富贵的吗，竟然用凄惨来形容，那到底有多惨呢？
杨聪忍不住继续追问道：“他们有多惨。”
张平扳着手指头介绍道：“先帝洪武年共分封公爵十人，侯爵五十二人，伯爵三人，这其中，鄂国公常遇春战死，韩国公李善长坐党诛，宋国公冯胜被赐死，凉国公蓝玉因罪诛，乐浪公濮英战死，其子坐党削爵，颖国公傅友德被赐死，这洪武年，十位国公就剩下四位了，后面，四位国公在靖难之役中都站错了边，除魏国公一系因成祖徐皇后的关系幸免，其他全部被赐死或削爵。五十二位侯爵更惨，洪武年间便被杀了五十个，最后仅剩西平侯沐英和武定侯郭英，西平侯是因为永镇云南，远离中枢，武定侯郭英也因为其妹是先帝宁妃，所以才得以幸免。至于三位伯爵，也就剩下诚意伯这一家，而且，诚意伯刘伯温早就急流勇退，其子都没袭承爵位，其孙袭承了几年也隐世了，所以，他们这一脉才没有遭灾。”
我的天，这朱明皇室还真狠啊，朱元璋封了六十三个勋贵，自己就杀了五十多个，剩下的又差不多被他儿子朱棣给杀光了！
杨聪暗暗一算，这洪武勋贵剩下的貌似也就魏国公一系和西平侯、武定侯、诚意伯这四家了。
魏国公徐达之女是朱棣的皇后，武定侯郭英之妹是朱元璋宠爱的宁妃，西平侯沐英跑去镇守云南了，诚意伯刘伯温则干脆归隐了，就这四家得以幸免，其他的差不多全被咔咔了！
狠，真狠！

第十七章 莫名其妙的诚意伯
诚意伯刘瑜到底为什么找自己呢，杨聪跟金陵的地头蛇张平了解了一番之后，还是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真没想到，洪武勋贵混的这么惨，立朝的时候分封了六十多个，到永乐朝就剩下四家了，而且诚意伯这家还是急流勇退，躲也起来了，才逃过一劫！
不过，这会儿貌似洪武勋贵又要起来了，据张平所说，嘉靖十一年续封的洪武勋贵并不止诚意伯这一家，另外还有四家，也就是永乐朝的时候因站错队被削爵的，信国公汤和、曹国公李文忠、卫国公邓愈和洪武朝战死的鄂国公常遇春之后。
但是，这次嘉靖给他们续封的并不是公爵，而是侯爵，而且他们被续封以后都掌管了南京五军都督府中的一府，这四家分别是。
信国公汤和八世孙汤绍宗，续封灵璧侯，掌南京前军都督府；
鄂国公常遇春八世孙常玄振，续封怀远侯，掌南京后军都督府；
卫国公邓愈六世孙邓继坤，续封定远侯，掌南京左军都督府；
曹国公李文忠七世孙李祖信，续封临淮侯，掌南京右军都督府；
如果再加上魏国公徐鹏举掌管的南京中军都督府，整个南京五军都督府等于都交给洪武勋贵了。
这嘉靖皇帝是什么意思呢，杨聪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难道想借洪武勋贵来压制永乐勋贵？
这朝局是越了解就越扑朔迷离，搞的人是云里雾里，压根就不知道这当今皇上到底想干什么。
杨聪就这么迷迷糊糊来到了诚意伯府，伯府里的人倒是对他相当的客气，他才把礼单送上去，礼物还在马车上呢，那管事刘葛就殷勤的迎出来了。
这公侯勋贵的府邸就是大啊，他跟在刘葛身后转了大约一刻钟才来到主宅大堂，而这时候，一副仙风道骨模样的诚意伯刘瑜早已微笑着坐在主位相候了。
两人一番见礼之后，刘瑜便亲切的请他坐下来，又命人上了香茗，这才微笑道：“杨公子果然一表人才，卓尔不群，看样子传言非虚啊。”
什么传言，我怎么没听说过？
杨聪可不敢在人家诚意伯面前当公子，他连忙拱手道：“爵爷，您太抬举晚辈了，晚辈怎么敢在爵爷面前称公子，爵爷若不嫌弃，就叫晚辈清风吧。”
刘瑜闻言，洒脱道：“那好，我就叫你清风，你也别爵爷爵爷的叫了，我本乡野一散人，只是皇上相招，才不得不来承了这爵位，这爵爷我听了还真有点不习惯，你就像一般人家叫长辈那样，叫声世伯便成。”
这下杨聪更迷糊了，你都不想袭承这爵位，那你找我来干嘛？
不过，白得这么位世伯貌似也不错，这位可不是一般人，而是诚意伯，他连忙顺势道：“那晚辈就厚颜叫声世伯了。”
刘瑜欣慰的点了点头，随即问道：“清风，听说你跟邹大人、湛大人还有张大人很熟，你是怎么认识这三位大人的呢？”
这意思，貌似是在问自己是不是属于阳明一脉吧。
怎么说呢，这会儿孤魂野鬼可不好混，再说了，邹守益和湛若水都为了他硬钢了严嵩一把，自己再跟他们撇清关系，貌似就有点不厚道了。
他斟酌了一番，这才“坦诚”道：“晚辈其实并不认识邹大人、湛大人和张大人，只是晚辈跟泉州府通判徐阶徐大人相交莫逆，所以，徐大人让我来金陵的时候拜访一下邹大人、湛大人和张大人。”
徐阶也算是阳明一脉里面比较有名的后辈了，跟他相交莫逆，又经他介绍拜访了阳明一脉的三位大佬，大致就算得上是阳明一脉阵营里的人了。
刘瑜闻言，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泉州府好像就在海边上把，你对海盗和倭寇有什么看法？”
这意思大概是问他海盗和倭寇要不要剿吧，这貌似跟派系也有关系，因为所谓的皇党一开始是站在海商豪门那边的，到后面，海盗和倭寇是在太猖狂了，惹得嘉靖震怒了，严嵩才顺着嘉靖的马屁拍下去，极力赞成剿灭海盗和倭寇。
现在，如果赞成剿灭海盗和倭寇，那就证明自己跟皇党那些人没有瓜葛，大概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杨聪细细一想，尼玛，反正严嵩最后要倒台，反正徐阶能笑道最后斗败皇党，他只要小心一点，肯定也能笑到最后。
这选边可不能跟个墙头草一样模棱两可，他很干脆的道：“这海盗和倭寇自然是要剿灭的，不过，不能一味的剿，还要找出海盗和倭寇日益猖獗的原因，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刘瑜貌似对杨聪的回答很是满意，他欣慰的道：“很好，大明的海面上岂容嚣小横行，这海盗和倭寇必须剿灭，对了，你认为光凭东南的屯卫能剿灭海盗和倭寇吗？”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洪武勋贵貌似已经完全掌控南京五军都督府，这东南的屯卫有一大部分都是他们的属下，实话实说貌似有点打他们的脸，还是委婉一点的好。
杨聪考虑了一阵，这才含糊道：“这东南的屯卫跟其他地方的屯卫都差不多，说实话，这会儿他们不一定是海盗和倭寇的对手，需得找几位良将好好操练一番才成。”
刘瑜闻言，点了点头，又沉思了一番，突然又问道：“清风，你还没成亲吧？”
晕死，这又是什么意思，你不会想把女儿嫁给我吧！
这一个张贞已经让他黯然神伤了，再来一个他可受不了。
杨聪连忙委婉的道：“晚辈是未曾成亲，不过晚辈已经和锦衣卫都指挥佥事陆松陆伯父之女定下了亲事。”
刘瑜闻言不但没有露出失望之色，反而眼睛一亮。
陆松是什么人，他自然知道，陆家跟当今皇上的关系他也清楚的很，这小家伙，前途无量啊。
他仔细打量了杨聪一番，又煞有其事的掐指算了一阵，这才神神秘秘的道：“清风，你知道吗，你有状元之相，不过，好像又缺点什么，至于到底缺什么，就要你自己琢磨了。”
杨聪闻言，不由激动的浑身一颤，传闻第一代诚意伯刘伯温就能算出未来之事，他的后人应该多少学了点吧，难道自己真有望中状元！
这个，可能吗？
他乡试才排名第六好不好。

第十八章 不能做墙头草
杨聪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来了，又莫名其妙的走了，直到坐上马车他还没整明白，诚意伯找他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这刘瑜貌似是想给他说媒，又好像是想拉拢他，不过，每每说出那么点意思来，人家又不继续往下说了，搞得他着实云里雾里。
那么，刘瑜为什么找他呢？
其实，很简单，是魏国公徐鹏举请诚意伯刘瑜做媒。
不过，魏国公徐鹏举也没说一定要把小女儿嫁给杨聪，他只是让刘瑜先考校杨聪一番，看杨聪有没有资格娶他的女儿。
这公侯勋贵的子女看似尊贵，其实并不是那么回事，除了嫡长子能袭承爵位，其他基本都是联姻的工具，尤其是女子，她们在家是能享尽荣华富贵，但是，婚姻却不能由自己控制，不管她们喜不喜欢，只要对家族有利，她们都得嫁。
这魏国公一系貌似还没到要靠女儿来获取利益的地步，但是，洪武勋贵却被收拾的太惨了，永乐朝至今一百多年时间里，魏国公这一系基本上就是光杆司令，势单力孤不说，还要时时刻刻提防着朱明皇室跟他们翻脸，削了他们的爵位。
这朱明皇室可是出了名的狠辣，不管你是谁，不管你立了多大的功劳，他们要想收拾你，就收拾你。
比如，功劳堪比汉代丞相萧何的韩国公李善长，莫名其妙的就被牵连进胡惟庸案，一家七十一口，全部被赐死，要知道他儿子还是朱元璋的女婿呢。
又比如宋国公冯胜，就因为朱元璋怀疑他跟自己的儿子，也就是冯胜的女婿周王朱橚图谋不轨，也赐死了。
还有战功赫赫的颖国公傅友德，压根就没罪，也被朱元璋给赐死了！
魏国公一系可不认为他们的祖上曾经出过个皇后就能高枕无忧了，老朱家如果发起狠来，自己的兄弟子侄都杀，更何况是他们这种姻亲。
原本他们都绝望了，每天只能提心吊胆的等着，等着哪天皇上看他们不顺眼，一把将他们收拾干净。
没想到，这嘉靖皇帝上位不久，突然如同发神经一般，续封了五个洪武勋贵，又把南京五军都督府全部交给他们掌控。
这事着实让当代魏国公徐鹏举喜出望外，不过，洪武勋贵的处境还是没有得到彻底改观，因为他手下才几个勋贵，而且，这会儿早不是武将的天下了，而是文官的天下，他们就算掌控着五军都督府也没有调兵的权力，说白了就是挂着个都督的头衔，名义上管着一些卫所的屯卫，要调兵，那还得兵部的调令呢。
他真不想再这样提心吊胆下去了，他想给自己编织一张保护网，保住魏国公一系的荣华富贵。
而这会儿跟皇室联姻已经不可能了，而且也不保险，唯有与掌权的文官集团搭上伙才有可能高枕无忧。
正好，这杨聪找上门来，他还真没想到一个商户的子弟能考上秀才，后面杨聪的表现更是令他刮目相看，这小子竟然考了个乡试第六，这成绩，很有离金榜题名已经不远了。
所以，他想试试，他想把女儿嫁给这个有前途的文官，看能不能让洪武勋贵拥有自保的能力。
说白了，杨聪包括他自己的小女儿都只是他的试验品而已。
如果实验成功，那就按这模式发展下去，跟特定的文官集团结成联盟，让他们为自己保驾护航。
如果实验失败也没什么，自己也就“损失”个女儿而已。
杨聪还不知道他已经成为人家魏国公的实验对象了，这会儿他只想赶紧拿到文书去京城呢。
他焦急的等了两天，这鹿鸣宴终于开始了，六十多桌，就摆在贡院里面的明远楼极其附近的空地的上。
这鹿鸣宴可不是一跑过去就吃，规矩多着呢。
一开始是主考官严嵩和副主考官邹守益、湛若水致词，大致意思就是恭喜他们高中举人，希望他们再接再厉，争取金榜题名。
紧接着就是发放文书，也就是证明举人身份的公文。
然后就是齐唱《鹿鸣曲》，一曲唱罢，大家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了，这鹿鸣宴才算是正式开始了。
虽说这鹿鸣宴的流程比较的死板复杂，但是最后的酒宴却是相当宽松的，大抵是因为参加鹿鸣宴的考生都有了举人的身份，已经算是士绅的一员了，所以各级考官对考生都相当的客气，席间你想找谁敬酒，随意，绝对没人会给你甩脸子。
这次鹿鸣宴自然是主考官严嵩最是受人追捧，因为主考官名义上就是这些考生的座师，只要考生附上去，这师徒关系基本上就算是坐实了。
而且，这严嵩还是京城礼部尚书夏言的乡党，夏言一系即将掌权的传闻可是早就传开了，这个时候不攀附更待何时！
所谓“天地君师亲”，这年头师生关系甚至比父子还要紧密，拜个好的老师，那可比重新投胎还有用，所以，大部分考生都蜂拥跑去严嵩那敬酒，搞得严嵩那桌都挤得水泄不通了。
杨聪自然不会去攀附严嵩，这个时候他考虑的是要不要去给邹守益和湛若水敬酒。
他可是已经被人打上阳明一脉的标签了，两位阳明一脉的大佬近在眼前，不上去奉承一下合适吗？
当然不合适！
这年头，要站队，你就坚定的站到一个队伍里，墙头草那是最为人不耻的，一般人家两派开打之前都会先拿这些无耻的墙头草祭旗，他可不行最后被严嵩一党和阳明一脉联合打击。
这个时候已经没什么好犹豫的了，他直接招呼了一声俞大猷等人，然后便端着酒杯往邹守益那桌走去。
正好，这时候湛若水因为礼部那桌人太多也跑到邹守益这桌来了，他倒不必跑到严嵩跟前去“挑衅”了。
邹守益和湛若水对杨聪的表现很是满意，不但跟他对饮了一杯，还拉着他坐下来好好勉励了一番。
杨聪这会儿才知道，原来这乡试就是会试和殿试的试金石，同时也是排名会试和殿试的参考，乡试前一百基本都能金榜题名，乡试前十不说一甲前三，基本上二甲是没问题的，有时候如果考生的文章差不多，直接就拿乡试名次来做参考也是有可能的。
这意思，只要不出意外，他这金榜题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杨聪正兴奋的浑身直哆嗦呢，无意间一转眼，竟然看到严嵩那阴冷的目光朝他瞟了过来。
他心里着实吓了一跳，这下，真跟严嵩杠上了。
老家伙，你先得意着，总有你哭的一天。
他假装没看见，直接转过脸去，和邹守益聊起来。

第十九章 炫富
鹿鸣宴结束，金陵事了，杨聪便迫不及待的踏上了赴大明京师的行程。
这次，他同样准备在驿站打尖住宿，而且这次他手里的差遣公文更牛逼，因为公文是南京吏部尚书张邦奇给他开的。
张邦奇大概是觉着邹守益和湛若水都给杨聪帮了忙，自己却没有一点表示，有点不好意思，所以杨聪一开口，他便毫不犹豫的给开了份差遣公文。
这家伙，南京吏部尚书那也是尚书啊，尚书可是正二品，在文官里面都算顶级的了，沿途驿站对杨聪一行自然是当爷一样供着。
金陵距离大明京城倒没有泉州府距离应天府那么远，自南都金陵到大明京城大约是两千里左右，而且中间的官道修的相当好，可谓一马平川。
这一路杨聪那是火烧火燎的，京城仿佛一个巨大的磁铁吸引着他，让他恨不得能快马加鞭，一路狂奔过去。
要不是他携带的金银太多，要不是他这一行人里面还有王宣、薛南塘、李杜这几个文弱书生，他真会来个八百里加急，三四天就狂奔到京城。
因为他实在是太想念陆灵儿了，一年多没见，他感觉如果过了几个世纪一般。
当然，队伍里有了马车，他是不可能一天跑几百里的，就算他早起晚宿，拼命赶路，一天最多也就能跑给一百多里，他再急，马也跑不动了。
一行人就这样紧赶慢赶，历时大约半个月，终于来到了大明京城所在的顺天府。
这一路上杨聪虽然无心欣赏路上的风景，却也看到了一些北国特有的风光，比如，一望无际的田野，又比如生长在旱地上的小麦，这些在南方都是很难看到的。
他还看到了一些令人担心的景象。
比如，进入北直隶之后，农田里明显变得干燥无比，甚至有的麦苗叶尖都黄了。
这是小冰河天灾肆虐的预兆，可惜，这个时候的人还不知道他们将面临一场恐怖的天灾，这种事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
还有，过了中都凤阳府之后，官道上的商队明显就少了，有时候甚至一天都遇不到一个。
这就证明，这个时候的人根本就不知道商业发展的重要性，大明朝堂重农轻商的思想还是相当的严重，北方根本就没南方那种商业氛围，离京城越近，经商的人就越少。
不过，这些都是他现在无力解决的，看到了也没用，他只能默默放在心里，等以后有能力了再去解决。
一行人进入顺天府地界之后，又往北奔行了大约半天，京城终于到了。
这大明京城可以说是当今世上最大的城池，其占地面积足有上十万亩，这样的城市，放在后世也算是大城市了。
不过，有了金陵的见识之后，杨聪看到宏伟的京城也没有先前那么震惊了，而且，他这会儿只想快点见到陆灵儿，再大的城池，在他眼里都是浮云。
这大明京城守卫还是比较严密的，从外城开始，便有京营屯卫驻守检查，不管什么人，想要进城都要经过仔细盘查。
还好，他们这一行人有六个新课举人，而且杨聪还有南京吏部尚书的差遣公文，守城的京营屯卫倒没怎么为难他们，只是警告他们把兵器收起来，切记不可在城内闹事。
杨聪对京城可不熟，俞大猷他们也没有一个来过京城，他们唯有一路问，一路找寻陆府和京城贡院的位置。
这一找就是半天，直到天色都快黑了，一行人才找到了内城西长安街附近的陆家府邸。
陆府一看就是那种大的惊人的豪宅，光是围墙就有几里长，而且，离皇城很近，出门大约只要走个半刻钟时间便能抵达皇城的西长安门了。
这或许是嘉靖皇帝为了李氏和陆家兄妹进宫方便特意安排的吧，看着守备森严的陆家府邸，他只能暗自叹息一声，随即便带着众人找住处去了。
这年头拜访别人可不能直接登门去问人在不在家，尤其像陆家这样的豪门，你要敢直接上前问，不挨顿打就算不错了。
这年头想要拜访豪门大户，就得先投拜帖，等人家答复，人家让你去了，你才能去，人家如果不让你去，你是进不了人家门的。
所以，杨聪只能望门兴叹。
这都快晚上了，投拜帖也不合适，他只能先带人去找地方住下了。
这次，他并没有打算住寺庙，因为京城内城的寺庙本就不多，陆府和京城贡院附近也没什么寺庙，而且，他还想炫下富，以吸引某些人的目光，所以，他直接在西长安街最大的兴隆客栈包了个大院，大张旗鼓的住了进去。
这家伙，西长安街可紧挨着皇城，这里的消费差不多是整个大明最贵的了，一个大院，一天就得几两，一个月下来就是一百多两，能在这种地方租住大院的，那都是豪无人性的土豪。
杨聪可不光是这么炫了下富就算了，第二天一早，他便在西长安街几家百年老字号逛了一圈，买了几马车的礼物，然后便一股脑拉到陆府，连带拜帖，一起送了进去。
当然，陆府的门他这会儿还是进不了，他就算送再多的礼物，也得等人家陆松夫妇同意了才能进门，而陆松这会儿估计正在锦衣卫衙门值守，要等到答复，最快估计也要到明天早上了。
不过，他并没有就此停歇，吃了中饭，他又开始投拜帖了。
阳明一脉在京城势力虽然不如金陵，大佬还是有几个的。
比如，杨门七子之一，现任兵部右侍郎的聂豹，这聂豹正是徐阶的恩师，杨聪到了京城，自然要去拜访一番。
还有一个，也是王守仁的门生，不过，大抵因为他埋头钻研学问，仕途并没有多大成就，所以，在历史上并不是很有名，但是，这会儿他却是相当的有名气。
这人就是现任翰林院侍讲学士穆孔晖，这翰林院侍讲学士虽然只是个从五品的职位，但是，其影响力却相当的大，因为这侍讲学士是给皇上讲课的，也就是说，这侍讲学士是皇上的老师！
当然，并不是所有侍讲学士都会被皇上认为真正的老师，只有皇上对着侍讲学士相当的满意才会称之为老师。
而这穆孔晖正是嘉靖前期比较满意的侍讲学士之一，嘉靖皇帝很少把别人当老师，这穆孔晖他却以师生之礼待之，也就是说穆孔晖完全可以通过给皇上讲课，暗中引导皇上的决断。
这么一个重要的人物，对嘉靖皇帝影响之大，简直堪比内阁大学士，杨聪自然也要去拜访一下。

第二十章 地头蛇
杨聪一直都比较低调，基本上没摆过什么富家子弟的排场，为什么他一跑京城就要炫一把富呢？
难道，他想在陆松夫妇和大舅哥陆炳面前显摆一下自己家多有钱吗？
当然不是，这年头，有钱并没有什么好显摆的，有权才是最重要的，在陆松和陆炳面前炫富基本没什么意义。
其实，他也不想炫富，但是，他更不想这次会试出问题，这次会试可关系到他和陆灵儿的婚事，绝对不容有失。
他炫富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吸引像张平那样的地头蛇来找他，问他要不要行方便。
他相信，南都金陵有这样的地头蛇，京城里面肯定也有。
这年头，蛇有蛇道，鼠有鼠道，处于底层的老百姓一辈子也就是个钱，因为有钱就能过上他们心目中的好日子，所以大家都在想着法赚钱，这么好的赚钱机会他们怎么会错过。
果然，第二天一早，陆松夫妇、聂豹和穆孔晖还没派人来回复他呢，一个自称是礼部衙役的人便找上门来了。
这炫富效果果然不错，在金陵的时候张平可是隔了好多天才找上门来的，他这一通炫富，人家第二天就找上门来了。
所谓驾轻就熟，这次杨聪可没当初那么多顾忌了，他想也不想，直接就命护卫把人请了进来。
很快，一个满脸精明的老头便疾步走进来，笑眯眯的拱手道：“小人李十二见过杨大老爷。”
这年头老百姓一般都称举人为大老爷，不过，杨聪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叫自己呢。
这家伙长得倒是比张平好多了，只是这名字，着实有点太土了。
但杨聪也没觉着有多奇怪，因为这种名字在明朝太常见了。
比如，朱元璋原名就叫朱重八，大致就是朱八八的意思，他的父亲叫朱四五，他的爷爷叫朱初一，全是带数字的。
这年头民间就流行这种取名方式，至于原因，大致是因为那些乡间的里正甲首们为了图方便，因为数字好写又好记啊，下面的老百姓如果请他们取名，估计他们都会拿数字来编号。
不过，一般老百姓有点身份和地位之后都会把这种老土的名字给改了，张平指不定以前就叫张三三又或张二一什么的呢，这李十二倒是好，名字都懒得改。
你家伙好歹也是个京城的地头蛇好不好，用这名字，不觉着掉价吗？
杨聪心中腹诽了一句，这才假装好奇道：“噢，什么方便啊？”
李十二轻车熟路的道：“也就是考场里的那些方便，比如进场搜身什么的，大老爷如果能掏点钱，小人就能让大老爷轻松过关。大老爷参加过乡试，应该知道，考场上很多事都挺折腾人的，只要大老爷肯花钱，小人保证大老爷不会像乡试那般被折腾的死去活来。”
果然是做这买卖的，这家伙兴许还不知道他的金陵同行已经找过自己了吧。
杨聪闻言，略带激动道：“噢，具体有些什么方便，你好好说说。”
他之所以这么问，主要是想确认一下这家伙的业务是不是做得如同张平那般全面，这年头毕竟没什么通讯设备，一般老百姓也很难四处走动，李十二既然连金陵的同行都不知道，很有可能京城这边的方便项目跟金陵那边会有区别，还是先问清楚比较好。
李十二闻言，连忙介绍道：“比如考场里面的饭食和饮水，大老爷如果肯花钱，小人保证大老爷吃到的都是热腾腾的饭菜，而且，水也管够，您想怎么喝都成，还有，上茅房的问题您也不用担心，不管上多少回，考官都不会把您记上。还有，晚上的炭火，只要大老爷肯花钱，小人能让人专门给您看着，不会让炭火灭了，也不会让炭火把您烧着了。”
这家伙的服务项目也蛮全面的吗，至于什么熏蚊子，会试是三月份，天冷的很，自然没什么蚊子，倒是睡觉的时候要像烧炕那般在木板“床”下面摆个炭火盆，不然的话，非把人冻死不可。
杨聪假装惊奇道：“哎呀，没想到李兄竟然这么大能耐，失敬，失敬，请坐，请坐。”
李十二着实有点受宠若惊，他这买卖跟张平的买卖还有一点不一样，因为这买卖都是跟举人大老爷做的，一般赶考的举人大老爷不一定有钱，架子却都大的很，谁会对他一个衙役这么客气啊。
他愣了一下，又推辞了一番，见杨聪是真心请他坐，这才恭恭敬敬的坐了下来。
杨聪又命人上了香茗，这才问道：“不知这些方便，要价几何啊？”
李十二连忙介绍道：“大老爷，不瞒您说，要行方便小的要打通很多关节，所以，这要价比较高，单独一个是二十两，您要全部都整的话，小人跟您算便宜点，八十两。”
晕死，比金陵贵了一倍。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毕竟这是京城，而且会试的意义也比乡试重要的多，收价高点也是可以理解的，杨聪也不差这点钱，他直接点头道：“那行，我们这六个人，会试的时候都麻烦你照顾一下吧，一共是四百八十两对吧，是现在付还是会试过后再付？”
李十二闻言，不由目瞪口呆，他是听说这杨聪带着几个举人打南边过来，出手又阔绰的很，便着人去差了下会试的名册，发现这杨聪果然是来参加会试的，这才找上门来揽生意，没想到，这位大老爷出手竟然这么阔绰，四百八十两啊，一般举人哪出得起，这位大老爷简直太有钱了！
他愣了一下，这才激动的道：“大老爷既然这么爽快，小人也不矫情，其实这银子先付和后付都是一样的，大老爷觉着怎么方便就怎么付吧。”
杨聪也不含糊，直接就命人取来了二百四十两，交给李四一，当做定金，等李四一兴奋的把钱收了，他又问道：“李兄，你可知陆松陆大人家有为大小姐正待字闺中，京城可有人去提过亲。”
他这会儿最关心的就是陆灵儿的事了，也不知这两年有没有人找陆家提亲，要有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李十二闻言又是一愣，原来这位大老爷是想娶陆家大小姐啊，难怪他送那么多礼。
他想了想，这才郑重的道：“这事小人还真听说过，原本是没人找陆大人提亲的，但是，去年，咸宁侯府却突然托人去陆府求亲了。”
尼玛，还真有人找陆家提亲，而且还是位侯爵。
这他吗咸宁侯又是什么玩意儿？

第二十一章 丈母娘看女婿
李十二是拿着银子兴奋的走了，杨聪却是紧锁着眉头坐在那里，半晌没吭气。
有人跟自己抢未婚妻，这消息任谁听了心里都不会痛快，还好，据李十二了解的情况，陆家对这门亲事貌似并没有多少兴趣，至少，到如今，都一年多了，陆家还没同意咸宁侯仇鸾的儿子来陆府跟陆灵儿相亲。
咸宁侯府的情况杨聪也跟李十二了解了一下，这咸宁侯竟然不是永乐勋贵，也不是洪武勋贵，而是正德朝册封的，也就是说，其背后并没有什么庞大的势力。
但是，这咸宁侯仇鸾却相当的会钻营，他想跟陆家结亲就是个明证，不但如此，他还给自己谋了个陕西行都司甘州镇总兵的位子。
这会儿勋贵里面掌握实权，手握重兵的可不多，一般勋贵都是在五军都督府挂职，名义上管着屯卫，其实一个兵都调不动。
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勋贵竟然能混的这么风生水起，这样的对手，着实有点让人头疼啊。
他正在那皱眉沉思呢，护卫突然又来报，聂豹聂大人府上来人了。
杨聪以为聂豹也就是派人来意思一下，鼓励他一番，没想到，聂豹的回复竟然是让他哪有空的话去府上聊一聊。
这聂豹或许是想了解一下徐阶的近况吧，但杨聪这会儿心乱如麻，哪有心情去跟聂豹聊徐阶的事情。
紧接着，穆孔晖也派人前来回复了，大致意思就是让他好好温习功课，争取会试考出个好成绩。
这会儿他心里乱七八糟的，哪有心思温习功课啊。
他只想去陆府问问，看陆松夫妇到底是什么个意思呢，但陆府却迟迟不派人来回复，搞的他这心里都快乱成一团麻了。
所谓“等人就久，嫌人就丑。”经过“漫长”的等待，陆府的人终于来了，陆松夫妇给的回复是让他明天下午，酉时一刻以后去府里聊一聊。
着陆松夫妇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杨聪在客栈中苦苦煎熬了一天，第二天下午，酉时方至，他便带着几个护卫出发了，不到一刻钟时间，他便来到了陆府大门外。
门房一阵通传之后，一个管事的老头便跑出来，殷切的领着他往府邸中走去。
这陆家果然深得皇上宠信，他们家的府邸竟然比诚意伯府还要大，而且里面装修也相当的奢华，比起诚意伯府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杨聪跟在那管事老头后面左转右转，转了一刻多钟才来到陆府内宅。
这时候，一对中年夫妇已然坐在大堂相候了。
不用问，这两位肯定就是陆松夫妇了，杨聪直接上前拱手道：“晚辈杨聪，见过陆大人，陆夫人。”
陆松满脸严肃的盯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没有说话，旁边的李氏却是笑呵呵的道：“哎呀，你就是清风啊，果然长得俊俏无比，快坐，快坐，来人，上茶。”
这俊俏是用来形容男人的吗？
杨聪愣了一下，又拱手道了声谢，这才缓缓坐到客位上。
陆松一直没开口，李氏却是对他很有兴趣的样子，他刚一坐下来，李氏便饶有兴致的问道：“听灵儿说，你们家是泉州府有名的富商，有钱的很，你们家到底有多少钱啊？”
晕死，这！
李氏这话一说出来，陆松是满脸的黑线，杨聪也差点当场懵逼了。
这话问的，也太直接了吧？
这李氏说话怎么跟陆灵儿一样，天真的很！
怎么说呢，这个问题，着实有点出乎杨聪的意料。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这才尴尬的道：“具体有多少晚辈还不是很清楚，因为我家的产业一直都是我爷爷和我爹在打理，我估摸着，一百万两银子应该还是有的吧。”
“哇，这么有钱，熜儿好像都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来呢。”李氏闻言，竟然兴奋的手舞足蹈，貌似差点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陆松见状，忍不住翻白眼道：“夫人，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外人面前不要叫熜儿，要尊称皇上。”
李氏撇嘴道：“清风可不是外人，对了，清风，听说你上个月已经乡试中举了，怎么样，这次有把握金榜题名吗？”
杨聪这会儿算是明白了，陆灵儿继承的肯定是李氏的基因，这母女俩，不但长的像，连性格都像的很，说话都跟缺心眼子一样，不怎么动脑子的。
这丈母娘倒是好哄，杨聪“老老实实”的道：“在金陵的时候，副主考官邹大人曾经跟晚辈说过，晚辈这成绩，不说一甲前三，二甲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李氏闻言，不由兴奋的道：“太好了，那岂不是说，明年四月你就能跟灵儿成亲了。”
陆松闻言，错点晕倒。
杨聪却是顺势道：“多谢伯母成全。”
李氏闻言，竟然掩嘴轻笑道：“不客气，不客气。”
陆松见状，不由抬手抚住额头，这婆娘，真是让人头疼啊！
这刚见面，才说了几句话就把女儿的婚事给定下了，有这么草率的吗？
不过，他也不敢出言阻止，这家里做主的可不是他，而是李氏，他也知道，要不是靠李氏和皇上的关系，他根本就坐不上这锦衣卫都指挥佥事的位置，要他惹的这宝贝夫人不高兴了，跑皇上跟前去埋怨几句，他可就惨了。
唉，算了，这小子看上去还可以，有皇上镇着，估计这小子也不敢调皮，这婚事，就这样吧。
他干脆以手掩面，坐那里一声不吭，当起听众来。
所谓“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这杨聪长的这么俊，家里又有钱，而且还才华横溢，文质彬彬，关键灵儿跟他还蛮合得来的，这样的女婿上哪儿找去啊！
李氏笑眯眯的盯着杨聪看了一阵，突然又问道：“对了，听说秀秀那丫头也定亲了，那小伙子叫什么来着？”
杨聪连忙介绍道：“他叫俞大猷，字志辅，原本是永宁卫世袭百户，这会儿是永宁卫崇武所千户。”
李氏连连点头道：“对，对，志辅，听说他这次要参加武举会试，他跟你来京城了吗？”
杨聪乖乖回道：“来了，来了，这次他还跟晚辈一起参加金陵乡试了呢，而且也中举了。”
李氏闻言，又兴奋的道：“哎呀，这么厉害啊，有空你带他过来，给我看看。”

第二十二章 相见欢
这世上的人，并非每一个都是天才，也并非每一个都精于算计，普通人还是占大多数。
李氏就属于普通人，至少，没嫁给陆松之前，她还是个普通人。
她家原本就是普通的屯卫军户，也就是屯田种地还要服兵役的那种，地位甚至普通农户都不如，要不是嫁给了陆松又阴差阳错当上了嘉靖的奶娘，她这会儿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村妇。
也就是说，她本就是个普通人，指望她像天才一般聪明，又或像精于算计的人精般说话，那是不现实的。
杨聪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聊了一阵之后，他就明白了，这李氏压根就没当自己是皇上的奶娘，又或者是高官陆松的夫人，她还当自己是个普通村妇呢。
这普通村妇关注的无非柴米油盐，家长里短，应对起来倒也简单，杨聪可是相当有经验的，每次去俞大猷家，他都把杨氏哄的乐开了花，哄这李氏自然不在话下。
李氏的确是把自己当普通村妇来着，她的想法也很淳朴，就是想让女儿过上好日子。
她出嫁的时候那是没办法，家里就军户出身，一般也只能嫁给军户，所以，她才嫁给了陆松这个同是军户出身的糙汉子。
这会儿她有点条件了，自然想女儿能嫁个彬彬有礼的读书人。
杨聪这条件，真的很好，好到甚至超出了她的预期，再加上杨聪又能说会道，哄的她很是开心，她这会儿已然把杨聪当女婿了，跟杨聪说话，那就跟家人说话一样，没有一点顾忌。
陆松原本也没什么高贵的身份，他一开始不说话，只是装矜持而已，这会儿一看李氏跟杨聪聊的那么来劲，他也忍不住加入进来。
一时间，整个大堂都充满了欢声笑语，李氏和陆松都被杨聪哄得开心的不行了。
他们聊的正欢呢，外面突然响起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爹，娘，晚饭备好没，孩儿都饿的快不行了。”
随着一声大喊，一个英姿勃发的少年疾步走进大堂。
爹娘？
蟒袍！
绣春刀！
陆炳！
杨聪一看来人的装扮就明白了，这位就是嘉靖朝权倾一时的陆炳陆文明。
这陆炳，长的着实英武，他那身材健壮的就如同一头牛一样，他那脸庞方正而又饱满，他那肤色就如紫铜一般，第一眼看上去，就像是位威猛异常的勇将。
杨聪打量陆炳，陆炳也在打量杨聪。
两人对视了一眼，杨聪便率先起身拱手道：“敢问可是威震京城的文明兄？”
威震京城？
陆炳被这一记马屁拍的一愣，他这会儿才二十来岁，刚刚升职锦衣卫千户，怎么就威震京城了？
不过，人一般都爱听好话，这话着实让陆炳心中欢喜，当武将的谁不想自己威名盖世啊，威震京城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已经算是最好的夸奖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便拱手回礼道：“正是，正是，你就是灵儿经常挂在嘴边的清风吧？”
杨聪连忙点头道：“正是小弟。”
李氏见自己的宝贝儿子跟这准女婿貌似也很“合得来”，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平民百姓也没多大的追求，一家人在一起能和和美美的就是最大的幸福，这杨聪果然很会做人，跟自己家里人都合得来。
好啊！
她忍不住提议道：“正好，这会儿也该吃晚饭了，清风，要不你就留下来吃个饭吧，灵儿那丫头一听说你来了哭着喊着要去见你呢，要不是她爹拦着，她怕是早就跑去找你了。”
陆松闻言，再次满脸黑线，这婆娘，真是口无遮拦啊，你这不是坑我吗！
杨聪倒没在意这个，他这会儿已经激动的不行了，李氏这意思，等下就能见着陆灵儿了，他连忙点头道：“好，好，那小侄就叨扰了。”
李氏闻言，毫不犹豫的起身，带着杨聪就往膳房走去，陆松和陆炳父子对望了一眼，只能无奈的跟了上去。
陆松都不敢跟李氏唱反调，陆炳自然更不敢。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陆府的膳房，这原本就是个大贪官的府邸，装修豪华的自不必说，不过，那价值不菲的饭桌上摆的菜式却不是很丰盛，也就几个家常小菜而已，可见陆家这会儿还相当的质朴。
李氏看了看桌上的菜，尴尬的笑了笑，连忙命人通知厨房再加两个荤菜，这才招呼杨聪坐了下来。
这菜不菜的杨聪倒无所谓，见陆灵儿才是最重要的。
问题，陆灵儿人呢，怎么不在这？
他正暗自焦急呢，陆灵儿已然撅着嘴巴气呼呼的走进来了。
她这架势，貌似是对陆松阻止她去见杨聪很是不满，不过，她走进来一看，瞬间就愣住了。
杨聪！
这不会是幻觉吧？
她下意识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再仔细一看，真是杨聪！
一时之间，她这心里都快高兴的炸开了，她兴奋的跑过去，欢呼雀跃道：“清风，你来了？”
这要不是家人在场，估计她会直接扑杨聪怀里。
杨聪也兴奋的不行了，总算是见着日思夜想的人儿了，他激动的点头道：“是啊，我来了，灵儿，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是有好久了，陆灵儿只感觉回来之后每天都在思念中煎熬，都不知道过了多久了。
她这会儿也顾不得矜持了，好久好久没见杨聪了，她不知道有多少话想跟杨聪说，她直接跑杨聪身边坐下来，叽叽喳喳的和杨聪聊起来。
什么院试、乡试、会试；
什么首饰、绸缎、珍珠粉；
什么小吃、闽菜、海鲜；
什么永宁卫、泉州城、龙溪陈氏。
她感觉自己有问不完的问题，杨聪这一年多经历的一切，她都想知道。
杨聪也只想跟佳人好好聊聊，以慰相思之苦。
两人这一见面就像黏一起了一般，扯都扯不开，不管聊什么，他们都感觉欢畅的很。
陆家倒也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一家人在一起吃饭就图个高兴，再说这陆灵儿在家里那也是宝贝疙瘩，父母和兄长对她都是宠溺很，自然不会阻止她和杨聪畅叙离情。
陆松这两天之所以阻止陆灵儿去见杨聪，主要也是怕别人笑话，这年头，亲事还没确定下来，别说是女方去找男方了，就算男方想见女方都不容易，他如果让陆灵儿跑去见杨聪，那真要闹笑话了。
这会儿李氏既然已经点头了，这亲事自然是没什么问题了，他再“从中作梗”不但陆灵儿会跟他没完，李氏估计都会不高兴。
这种傻事他可不会做，要知道这两天陆灵儿闹得他都有点心理发毛了，他生怕这宝贝女儿跑皇上面前去告他的“黑状”，要知道，皇上对陆灵儿那也是宝贝的很呢。

第二十三章 陆炳的野望
陆府这场晚宴持续的时间很长，从夜幕降临直到华灯初上，膳房中依旧欢声笑语不断，一家人就宛如过年节般开心。
这一刻对杨聪和陆灵儿来说的确堪比年节，他们可是分别了一年多才重逢，就算是年节的时候，他们都没这么开心呢。
李氏也很开心，为了陆灵儿这个宝贝女儿，她可是操碎了心，当初就是她极力主张要给陆灵儿找个读书人为伴，这会儿两人的表现，足以证明当初她的想法是对的，宝贝女儿跟杨聪在一起的时候果然幸福的跟花儿一样，她能不开心吗。
陆松和陆炳父子虽然没怎么吭气，内心其实也是相当高兴的，对陆灵儿他们也是溺爱无比，陆灵儿开心他们自然也跟着高兴。
另外，杨聪来了还有个意想不到的好处，那就是酒可以放开了喝，平时李氏对他们父子管的可是比较紧的，因为军户喝多了酒打架甚至是闹事太常见了。
李氏怕出事，平时都不让他们多喝，但这会儿为了让他们陪杨聪喝个尽兴，酒自然就不会限制了。
这下，两父子自然是可劲的喝，喝个过瘾再说。
杨聪表面上虽然装作豪爽的样子，极力迎合这两父子，喝酒的时候还是很有分寸的，他可不想第一次来陆家做客就喝个酩酊大醉。
结果，陆家父子是喝得差不多了，他却还清醒着呢。
李氏一看这两父子都有点说胡话了，时候也不早了，只得宣布晚宴结束，让杨聪回去好好休息。
天下没有不散之宴席，杨聪虽然不舍，也只能起身告辞了。
还好，李氏紧接着又让他有空就来陆府玩，这意思就是不会再阻止他和陆灵儿见面了，杨聪和陆灵儿自然都欢喜的不行了。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临出门的时候，陆炳一看杨聪是走路过来的，竟然坚持要乘马车送杨聪回去。
这家伙也不知是喝得上头了还是怎么了，杨聪也没多想，稀里糊涂就跟着他上了马车。
他以为陆炳是喝多了，却不曾想，马车刚一出发，陆炳便莫名其妙的问道：“清风，听灵儿说，你跟她第一次见面是无意间撞见的，真有这么巧吗？”
咦？
这话，貌似是在怀疑他早有预谋啊！
原来这家伙也在装醉！
他不由暗自警醒，自己貌似有点小瞧天下人了啊。
这陆炳可不简单，虽说他是嘉靖的奶兄弟，所以受尽嘉靖的恩宠，但恩宠并不代表权力，明朝的历代皇帝也不是没有兄弟姐妹，小舅子国丈什么的更是一堆又一堆的，也不是没人受尽皇帝的恩宠。
但是，像陆炳这样权倾朝野的却没有。
那些皇帝的亲兄弟就不说了，因为明朝自成祖以后皇室亲王就没什么权势了，光说那些驸马、国舅、国丈，比陆炳更受恩宠的肯定有，为什么就没有出现过权倾朝野的人物呢？
原因自然有很多，但有一点，是不容忽视的，那就是，这陆炳肯定有超乎常人的智慧又或者野心，不然，他是不可能登上权力巅峰的。
看样子，这小子在父母和妹妹面前没有心计，淳朴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或许，他认为在家人面前没必要耍心眼吧。
好小子，差点被你给糊弄了，跟我玩心眼，你还差得远呢。
杨聪借着外面昏暗的灯火偷偷瞟了他一样，这才装出晕乎乎的样子，稀里糊涂道：“是啊，我当时正想问路呢，灵儿突然就拔刀逼问我为什么要盯着她看，我哪是盯着她看啊，当时我只是想找他问路而已，哈哈哈哈。”
陆炳依旧有些怀疑道：“灵儿不是说你家经常去给我舅舅送礼吗，就算你不知道都指挥使衙门在哪儿，你带的下人总知道吧？”
这家伙，果然在怀疑他！
杨聪也知道，陆灵儿这身份，别有用心的人肯定会借机攀附，不过，他第一次跟陆灵儿见面真是偶遇，这点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毫不犹豫的道：“是啊，我爷爷的亲随的确到过永宁卫城很多回，但我手底下的亲随跟我一样，都是第一次去永宁卫城，这事是我疏忽了，没带个领路的。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我带了引路的，可能就和灵儿失之交臂了，这或许就是缘分吧。”
陆炳暗地里盯着杨聪看了半天，见着小子坦坦荡荡，不似在说假话，这才放下心来。
他对自己的妹妹那也宝贝的紧，如果这杨聪是别有用心的，那说不得就要让这小子知道知道厉害了。
他父母是没读过什么书的普通军户，他可不是，他从小就陪着嘉靖皇帝读书识字，又跟在嘉靖身边历经了大礼议的风风雨雨和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心眼多着呢。
嘉靖皇帝跟陆炳那是真的亲，因为嘉靖就没有兄弟，唯有陆炳跟他从小玩到大，所以，他继位以后一直把陆炳带在身边，等陆炳年纪稍微大了点，能理事了，他便给陆炳封了个锦衣卫副千户的职位，让他跟着兴献王府的老人学习，等陆炳长大成年并高中武举，他便将陆炳迁升为锦衣卫千户，专门负责管理宫中的禁卫，同时帮他盯着朝中的大臣。
正是因为陆炳见识了那些权臣的牛逼之处，他对权力也热衷的不行了，他内心里也想跟那些权臣一般，呼风唤雨，指点江山。
可惜，他这会儿还只是个锦衣卫千户而已，离呼风唤雨，指点江山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原本，这会儿他还没什么机会掌权，因为他没有臂助，别看他后面权倾朝野，牛的一劈，这会儿他还只是个刚出道的毛头小伙子而已，他这小小年纪，在精明老练的朝臣眼里就是个小孩子而已，谁跟着他混啊。
不过，现在就不一样了，这杨聪可是他未来的妹夫，而且，杨聪还很有可能金榜题名，踏入仕途，如果好好培养一番，肯定能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帮他掌控大权。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试探道：“清风，听说你出自阳明一脉，是真的吗？”
这个问题，如果是别人来问，杨聪自然是站阳明一脉，但是，这陆炳来问又不一样了，他可不能让陆炳认为自己是阳明一脉的小喽喽。
他思索了一会儿，这才装作不屑道：“那都是装出来骗外人的，我跟阳明一脉，那只是相互利用而已。”
紧接着，他便将和龙溪陈氏结怨的过程还有徐阶为了对付海商豪门把他引为知己的事详详细细说了一遍，中间他还隐隐提到了自己和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张岳的女儿差点结亲的事，以此来试探陆炳对自己和张贞的亲事是什么态度。
没想到，陆炳竟然怂恿道：“这张岳可不得了，将来很有可能掌管都察院，这么有力的臂助自然要拉拢，你放心，这事我爹娘和灵儿那里我帮你去游说，这张岳，一定要抓住！”
杨聪闻言，不由目瞪口呆。
难怪他能权倾朝野，为了拉拢张岳，他竟然怂恿自己去拿下张贞。
这家伙权欲之强，跟徐阶都有得一拼啊！

第二十四章 青词首辅
陆府一行，杨聪收获很大，他不但哄好了丈母娘李氏，把自己和陆灵儿的婚事大致定下了，还哄好了大舅哥陆炳，获取了这位大人物的信任。
这婚姻大事一定，他就如同吃了颗定心丸一般，不再心乱如麻。
不过，他已然在李氏面前吹下了牛皮，说什么自己考个二甲都没问题，接下来他自然要全力准备会试了，毕竟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他金榜题名的基础上，要他最后没能高中进士，那可就麻烦了，这场婚事都有可能成为镜花水月。
这会儿时间其实已经有点紧迫了，因为会试将在明年二月份举行，而现在都已经九月份了，也就是说，满打满算他都只有不到五个月时间准备了。
这几个月时间该怎么利用呢？
除了温习《四书章句集注》，研读乡试和会试文章精选集注，然后拼命做文章，他貌似就没有其他好办法了。
这办法好像还可以，至少应付接下来的会试应该是够了，但是，他埋头苦读了一段时间之后便发现，他貌似很难再取得进步了。
这做文章不可能一蹴而就，尤其是八股文，到了一定的程度，就很难进步了。
这个时候，已经不是速度的问题，而是文章的质量问题，杨聪感觉自己做的文章再快都没多大意义了，因为留下再多的时间他也不能将自己的文章修饰的更进一步，他做出来的文章跟那些高中进士的人相比，也只能算是差不多。
怎么办呢，难道就这么算了吗，反正金榜题名已经没多大问题了，是不是就此作罢，只等会试开始呢？
这时候，他想到了最初定下的目标：考个状元郎。
状元郎啊，那可是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殊荣，谁不想高中状元，令天下人敬仰。
这个目标一开始是有点不切实际，但是，这会儿貌似又有点希望了，只要他能想办法更进一步，考个状元郎貌似也不是不可能的。
而且，诚意伯刘瑜曾经说过，自己有状元之相，但好像又缺点什么。
他发现，这诚意伯刘瑜还真有可能继承了先祖刘伯温的神算之术，因为，他这会儿也感觉自己好像缺了点什么。
那么，到底缺点什么呢？
他感觉，应该不是文章质量问题，状元文章他也看了不少，比起其他精选文章来，貌似也没有多少不同，只要能被选中的精品文章水平貌似都差不多，这状元文章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出彩之处。
那么，状元是靠什么评定的呢？
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读书人几乎都知道，殿试是由皇上主持，最后的状元也是由皇上钦点的，也就是说，只要皇上认可你的才能，认为你可以当状元，你就能当状元。
想到这里，他总算是明白了，他缺的就是皇上的认可！
但是，这皇上的认可貌似又有点虚无缥缈，因为皇上最后钦点状元、探花、榜眼的时候考生的名次其实差不多已经排定了。
殿试说是由皇上主持，但也有不少考官，各级考官把所有考生的试卷评出个粗略的名次之后才会最终交皇上定夺，也就是说，皇上很有可能依据考官评定的结果来点状元，除非，皇上对你另眼相看，才会否定考官的评定，更改名次。
也就是说，如果不能让嘉靖皇帝刮目相看，那他这状元基本上就没什么指望了。
杨聪这会儿貌似也有殿让嘉靖另眼相看的本钱，因为他是陆灵儿的未婚夫，他完全可以想办法请陆灵儿甚至是李氏去皇上跟前帮他说好话。
关键问题是，嘉靖会不会徇私舞弊，任人唯亲呢？
他认真分析了一下就发现，这嘉靖应该不会任人唯亲，要他真任人唯亲，陆松早就是锦衣卫都指挥使了，不会干了十多年了还只是个锦衣卫都指挥佥事，而陆炳明显比陆松强的多，而且还很有想法，甚至还很有手腕，所以陆炳能晋升锦衣卫都指挥使，陆松却不能。
这就证明，恩宠归恩宠，嘉靖在朝堂大事上看重的还是个人的本事，如果他认为你没什么本事，绝对不会胡乱提拔。
那么，怎么让嘉靖认为自己有本事呢？
这个时候，杨聪想到了一个典故，一个关于严嵩的典故。
传闻，严嵩有个外号叫“青词首辅”，也就是说，嘉靖是认为他青词写的好，才提拔他做首辅的。
而且，关于这“青词首辅”还有很多其他传闻。
传闻，严嵩知道嘉靖喜欢青词，所以请了很多幕宾专门做青词，用以进献给嘉靖皇帝，来博取嘉靖皇帝的欢心，也就是说，他进献给嘉靖皇帝的青词并不是他自己做出来的，而是幕宾帮他做的。
这传闻的还是有一定依据的，因为嘉靖顾道长生在历史上都是出了名的，到了嘉靖中后期，他甚至撇下朝政不管，只顾修炼，以致奸臣严嵩当道，朝政日非。
他能为了修炼长生之术而不顾朝政，那么严嵩因为青词写的好而当上首辅也是有可能的。
青词，说白了就是做道场的时候献给上天的祝文，一般为骈俪体，也就是对联的形式，只是没有横批，而且文字一味追求华丽。
杨聪甚至还依稀记得，传闻中严嵩博取嘉靖欢心，从而当上首辅的那首青词。
他已经记不清到底是在哪里看到的了，不过，结合后世的印象和这世的水平，他还是把这首青词完整的复原了出来。
这首青词就是：
洛水玄龟初献瑞，阴数九，阳数九，九九八十一数，数通乎道，道合原始天尊，一诚有感。
岐山丹凤双呈祥，雄鸣六，雌鸣六，六六三十六声，声闻于天，天生嘉靖皇帝，万寿无疆。
这会儿严嵩还没有来京城任职，进献青词之举自然还没开始，这首青词他应该还没有进献给嘉靖，甚至，这首青词还没有被人做出来呢。
那么，自己是不是可以把这首青词进献给嘉靖皇帝，让嘉靖皇帝对自己刮目相看呢？
正好，这会儿也快过年了，杨聪决定赌一把，借陆灵儿之手，把这首青词送给嘉靖，作为自己进献的礼物。
毕竟，嘉靖皇帝也是陆灵儿的奶兄，做妹夫的大过年给他送个礼应该也不算兀突之举。

第二十五章 嘉靖皇帝
明世宗朱厚熜，也就是嘉靖皇帝，出生于湖广承宣布政使司安陆州，乃明孝宗朱祐樘之侄，兴献王朱祐杬之子，明武宗朱厚照的堂弟。
正德十六年，明武宗驾崩，死后无嗣，按皇室一脉亲疏关系，他这个与武宗血脉最近的堂弟被当时的张太后和首辅杨廷和选定，进京继承了皇位。
嘉靖皇帝这个人，最显著的一个特点就是“狠”，不服就干，什么人都敢杀。
他完全继承了明初二祖的狠辣，不管是前朝的内阁首辅杨廷和、锦衣卫指挥使江彬、大将军钱宁还是后面他任命的内阁首辅、内阁大学士、大将军、总督、巡抚，那是说罢就罢，说杀就杀，丝毫都不手软。
他从十五岁以外藩亲王身份进京继位开始就强硬到恐怖，狠辣到吓人，但是，最令百官惧怕的还是他的腹黑。
他驾驭臣子就如同斗蛐蛐一般，故意挑着朝臣互掐，以致大小官员拉帮结派，朝堂之上纷争不断，而他则充当裁判官，动辄呵斥、责骂、杖罚、罢免甚至是打杀那些与之不对路的官员，以致文武百官都畏之如虎。
杨聪之所以看不透他，就是因为他狠辣而又腹黑，他狠辣起来是肆无忌惮，不服就干，腹黑起来却又讳莫如深，搞得人云里雾里。
不过，他并不是一个完全冷血无情的君王，他也有人性化的一面，他对兴献王府的旧人就相当的好，比如嘉靖朝的锦衣卫亲军都指挥使朱宸、骆安、王佐、陈寅，包括后面的陆炳，都是兴献王府的旧人，他对李氏和陆灵儿那更是好得不得了。
他甚至还颁布过一个口谕，在他修炼和批阅奏折的时候，不管是朝臣还是后宫嫔妃，甚至是皇后都不得来打搅他，但是，李氏和陆灵儿却不在此列，这两母女，任何时候都能来找他！
这天陆灵儿和杨聪腻歪了一阵，便拿着杨聪进献给嘉靖的青词，兴冲冲的进宫来了。
这一路上不管是锦衣卫还是太监，不管是百户、千户还是宦官，看见这漂亮的小姑娘竟然都当没看见一般，别说是阻难了，就算是问都不敢问一句，好像生怕吓着这位小姑奶奶一般。
这小姑奶奶可是出了名的不能招惹，传闻当今皇上刚刚继位的时候，这小姑奶奶一个人偷偷从家里跑出来找皇上玩，结果，两个不长眼的太监把她给拦住了，这小姑奶奶当场就吓哭了。
那家伙，皇上知道之后，当场就发飙了，直接命人把那两个太监拖出去打了一百杖，错点没把人活活打死！
皇宫里的人都知道，这传闻肯定是真的，因为皇上对这小姑奶奶太好了，甚至比对皇室公主还要好。
不过陆灵儿也不是那种恃宠而骄的住，她跑进皇宫之后并没有直接往御书房又或是嘉靖修炼的丹房跑，而是跑去了她哥哥陆炳的值房。
这会儿陆炳正坐在那看手下送上来的密报呢，根本就没注意着小姑奶奶进来了。
陆灵儿直接拿起两个卷轴，如同手握双刀般摆出个进攻的招式，随即娇喝道：“呔，竖那贼子，鬼鬼祟祟的在那干嘛，还不举起手来，束手就擒！”
陆炳被这突如其来的娇喝吓了一跳，错点没把手中的密报扔出去，要是别人敢跟他这么玩，他非抽刀子砍人不可，不过，自己的宝贝妹妹就不一样了。
他们小时候经常玩官兵抓强盗的游戏，一般都是嘉靖扮官兵，陆灵儿扮女侠，而满脸正气的陆炳，只能悲催的扮强盗了。
陆炳兴许是扮强盗扮习惯了，一听到陆灵儿的声音，他便飞快的举起手来，假假意思哀求道：“女侠饶命，我投降，我投降。”
陆灵儿见状，不由撇嘴道：“哥哥，你越来越差劲了，一点都不像强盗。”
晕倒，我的小姑奶奶，哥哥我现在可是锦衣卫千户，你见过穿着蟒袍的强盗吗？
陆炳放下双手，无奈的摇头道：“灵儿，你都要嫁人了，怎么还老是玩这小孩子的游戏啊。”
陆灵儿闻言，满脸通红道：“不跟你说了，熜哥哥在干嘛呢，我找他有事。”
陆炳看了看他手上的卷轴，不由好奇道：“灵儿，你拿的什么？”
陆灵儿把卷轴往身后一藏，娇羞道：“你管这么多干嘛，我问你熜哥哥在干嘛呢？”
好吧，这小姑奶奶惹不起。
陆炳只能老老实实的道：“皇上正在批阅奏折呢，你可不敢缠着皇上没完没了，这一天的奏折可不少，你要耽搁太长时间，皇上就要熬夜了。”
陆灵儿闻言，掉头就跑，边跑还边责备道：“知道了，知道了，你都快比老妈都啰嗦了。”
陆炳看着她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即便继续看起密报来。
陆灵儿则是一溜烟跑进不远处的御书房，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卷轴，一边兴高采烈的道：“熜哥哥，熜哥哥，你猜我给你送什么来了？”
嘉靖皇帝闻言，微笑着抬起头来，接过她手中的卷轴，随即打趣道：“小丫头，你不是在家陪你的小情郎吗，怎么有空来看朕了？”
陆灵儿闻言，不由娇羞的跺脚道：“哎呀，你怎么跟哥哥一样，什么陪小情郎啊，赶紧看看，我给你送的什么吧。”
嘉靖还以为这是陆灵儿随手涂鸦之作呢，他微笑着打开卷轴，继续打趣道：“哈哈哈哈哈，我们家灵儿竟然也知道害羞，这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朕等下一定要去看看。”
不过，展开一个卷轴之后，他便愣住了。
这字，写得真好啊！
这应该是一副青词吧？
他迫不及待的打开另一个卷轴一看，脸上顿时露出震惊之色。
这青词，写得太好了！
洛水玄龟初献瑞，阴数九，阳数九，九九八十一数，数通乎道，道合原始天尊，一诚有感。
岐山丹凤双呈祥，雄鸣六，雌鸣六，六六三十六声，声闻于天，天生嘉靖皇帝，万寿无疆。
好啊！
他愣了半晌，这才郑重道：“灵儿，这青词谁写的？”
陆灵儿见他这表情，不由傲娇道：“清风写的啊，怎么样，写的不错吧？”
嘉靖闻言，不由眼珠子一转，他稍微想了想，这才点头道：“嗯，很好，你这小情郎着实才华出众，这礼物，朕收下了。”

第二十六章 寒冬
这一年，京城的冬天相当的冷，十一月初天空便飘起了雪花，到十二月整个京城都被皑皑白雪所覆盖，地上的积雪都被冻得硬邦邦的，人踩上面一不小心就会摔跤。
这天气对于两世基本都在南方渡过的杨聪来说着实有点冷，冷到他甚至都不怎么敢出门，因为一出门他便冻得浑身直打哆嗦。
不过，这会儿他内心却是火热的，因为在陆炳和陆灵儿兄妹的游说下，陆松夫妇竟然同意，让他们一行人搬进了陆府！
陆府很大，甚至比惠安杨府都大，里面虽然没多少院子，住下几百号人还是不成问题的，而这会儿陆家一家四口连带丫鬟、老妈子、护院全加起来也才二十多号人，再住二十多号人进去自然不成问题。
原本陆松夫妇还有点犹豫，要不要按陆炳和陆灵儿兄妹说的，把杨聪一行人接进府里来住，不过，嘉靖一句话，就让他们改变了想法。
因为嘉靖说杨聪果然才华出众啊。
这皇上都说杨聪才华出众了，他金榜题名绝对是板上钉钉了，明年陆灵儿和杨聪肯定能成亲，让自己的女婿住进府里倒也不怕人笑话。
杨聪这一住进来，他们就有福了。
比如说吃喝什么的，以前陆家吃的不怎么好可不管是因为他们质朴、节俭，主要他们花销不起啊，陆松和陆炳两父子的俸禄加起来一个月也就一百多两，他们也不可能问嘉靖去要钱，如果不是陆松和陆炳都能捞到点油水，这么一大家子人他们养都养不起。
杨聪一来，他们就有口福了，鸡鸭鱼肉、酒水什么的管够，用杨聪的话说，反正住外面也得花这么些钱，这住客栈的钱省下来买酒菜正好。
杨聪还根据后世的见闻，设计了一套简易的暖气系统，也就是让人打造几个半人高的大铜壶，完全密封住，然后再整一批铜管，用木板固定在屋子里，最后把铜壶和铜管一对接，然后再把铜壶里的水一烧开，整个屋子很快就温暖的跟春天一样。
这套东西也就打造的时候费点事，用起来却是很简单的，只要保持铜壶下面的火不灭，并按时往铜壶里加水便成。
原本这也不算什么，因为这暖气在后世的北方几乎随处可见，很简单个东西，杨聪只是把锅炉换成了大铜壶，把集中供暖改成了分散供暖而已。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么简单个东西，竟然还引起了嘉靖的注意。
因为这会儿就没暖气啊，嘉靖也只能烤炭盆，这年头烤炭盆可要注意了，因为这会儿的房子大多是土木结构，皇宫更是各种名贵木材堆砌起来的，容易着火的很，而且炭盆烤久了也不舒服，那烟熏火燎的，就跟熏腊肉一样，成天烤，能好受才怪。
杨聪“想”出来的这东西可就不一样了，屋子里就是一排排的蒸汽铜管，根本就见不着火，也不会冒烟，安全不说，还舒适的很。
嘉靖一听陆灵儿显摆，立马让陆灵儿传话给杨聪，也给他整套试试，这一试，果然舒服的不行了，嘉靖高兴的，直呼杨聪是天才。
嘉靖这一夸，陆松夫妇自然更高兴了，皇上都夸杨聪是天才，这女婿还有什么说的。
时光飞逝，一转眼，年节就过去了。
这个年节可以说是杨聪来到明朝以后过的最开心的一个年节了，因为有陆灵儿陪着他，还有俞大猷、薛南塘等好友相伴，大家一起吃饭喝酒聊天，热闹的很。
以前在惠安过年的时候可没这么热闹，因为他父母一直在边镇、盐场和湖广等地打理盐业生意，根本就没时间回来，他也没什么兄弟姐妹，他爷爷杨荣也不可能老陪着他，他一个人不知道有多孤单，哪像这次，佳人相伴，好友成堆。
可惜，欢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年节一过差不多就是一月底了，会试就在二月初，杨聪不得不收拾心情准备会试了。
这会儿再研读什么《四书章句集注》自然是来不及了，也就看看乡试和会试精选文章集注，再做练习一下做文，以保持水平，同时准备好御寒的衣物。
会试除开文章不论，最难过的一关应该就是严寒了，因为京城二月份气温还是很低，特别是晚上，更是冷得出奇。
杨聪已经问过了，二月初，在京城，晚上放桶水放外面，第二天早上就是一桶冰！
结冰这么严重，用后世的说法，那起码是零下五六度啊！
号舍那可是没门的，也没有被子什么的，零下五六度，寒风对着吹，就算下面有炭火，那也扛不住啊，所以，御寒的衣物是最重要的。
杨聪也早已了解过了，这年头，最耐寒的就是裘皮大衣，也就是整张整张的兽皮连毛一起鞣制过后制成的衣服。
这种衣服一般是兽毛往里缝制而成，外面再加上一层上等的绒布，在衣领处还有兽毛露出，既耐寒又美观。
不过，这种裘皮大衣售价可不便宜，一般的都要几两银子一件，贵的几十两都有，一般人能买得起一件差的就算不错了。
杨聪倒是不在乎这点钱，他不但自己买了，俞大猷、胡宗宪等人，甚至包括陆松夫妇和陆炳兄妹，他每人都送了一件，都是顶好的羊裘，而且还带靴子和帽子的那种。
这御寒的衣物准备好，会试也差不多开始了，会试的人倒没乡试那么多，因为参加会试的基本都是举人，再加一些国子监的贡生，大明全境能有个上万举人就不错了，国子监的贡生最多也就几百个，而且这些人大半都不会参加会试，所以，每次会试一般都只有五六千人参加，最后录取大约三百人，正好二十比一左右的录取率。
至于会试的题目就不用多说了，跟乡试基本差不多，也就是议、论、策，考试流程也差不多，议、论、策分开考，每科三天，总共九天。
这会试过程中，杨聪唯一的感觉还是冷，那家伙，对着寒风写字，手指头都冻得硬邦邦的，着实有点难受，好在有李十二的照顾，晚上炭火还比较的足，再加上他穿的衣服够厚，晚上倒没想象中的那么难熬。
总体来说，会试还是比较顺利的，杨聪发挥的也比较正常，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通过会试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是，他又遇到了跟乡试差不多的问题，那就是主考官的问题。
因为会试的主考官是夏言，跟严嵩一伙的，而且，这次副主考里面还没有阳明一脉的大佬，他想请人帮忙都找不到熟人。
夏言会不会徇私舞弊把他给刷下去呢？

第二十七章 夏言
夏言，字公瑾，江西贵溪人，正德十二年丁丑科进士，位列三甲第三名，初授行人，后进兵科给事中。
他这履历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比起严嵩来都差的远了，严嵩可是弘治十八年乙丑科进士，步入仕途比他足足早了十二年，而且严嵩是二甲第二名，还选上了庶吉士，进了翰林院，是妥妥的“储相”。
按理来说，严嵩的职位肯定要超过夏言，因为不论学识和资历严嵩都比夏言强，但是，这事偏偏就这么怪，这会儿严嵩还在南都金陵当礼部尚书呢，而夏言却已经成为内阁首辅的热门人选，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夏言之所以能够超越严嵩成为内阁首辅的热门人选，就靠一个字：刚！
他就如同那犀利的平头哥一般，看谁不顺眼，上去就是干，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多强大，不把你干趴下，我就趴下！
他这种性格可是官场大忌，按理来说应该会死的很快，他为什么升官升的比严嵩还快呢？
原本，按他这种性格，的确活不长，或者说在官场上待不长，但是，正因为他看谁不顺眼，上去就是干，反而获得了嘉靖的青睐，因为嘉靖继位之初，他便看嘉靖不顺眼，直接一份奏折上去，把嘉靖给教训了一顿！
他的奏折其实也没什么，大致意思就是，皇上，您不要什么事都跟宦官商量，然后就做决定，这样很容易被宦官蒙蔽，您应该多听听内阁的意见，实在不行您就召集大臣廷议，总之，听信宦官之言管理国家大事是不对的。
这奏折可以说平常的很，大臣数落皇上的不是那是大明朝的特点，历代大明皇帝基本都被大臣教训过，至于皇帝会不会因此发火，那就要看大臣们为什么教训他们了，像夏言说的这个，的确有道理，嘉靖也不是那种昏君，什么忠言都听不进去。
于是乎，嘉靖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表扬了夏言一番，并按夏言说的改了。
这事整的，夏言还以为嘉靖是一个什么忠言都听的进去的明君呢，其实压根不是这么回事，嘉靖虽然不是昏君也算不得明君，他也不是什么忠言都听的进去，他之所以这么给夏言面子，主要还是看中了夏言的性格。
好家伙，竟然连朕都敢教训，那还有什么人是他不敢教训的，朕就需要这样的猛人，去教训那些不听话的朝臣！
紧接着，嘉靖便命夏言去收拾武宗正德皇帝留下的那些骄兵悍将，夏言果然猛的一劈，他不管不顾，一口气裁掉了三千多皇宫侍卫和京城宿卫，将武宗正德皇帝留下的那些骄兵悍将清理一空。
紧接着，嘉靖又命夏言去清理皇庄，把那些外戚、勋贵、宦官侵吞的民田全部查出来，归还给老百姓，结果，夏言不但把武宗正德皇帝宠信的宦官赵灵给收拾了，甚至连建昌侯张延龄给收拾了。
这样搞了几年，嘉靖是把他给用爽了，但是，他却不怎么爽，因为他的职位升的太慢了，他这么一顿狂干，得罪了不知道多少权贵，结果却只升到了正七品的都给事中，这不等于白干了吗？
他可不是什么杨白劳，他也想升官，他也想掌权，但是，皇上就是不给他升，怎么办呢？
这个时候自然得找原因，他仔细一观察便发现，皇上并不是不喜欢给人升官，相反皇上很喜欢给人升官，但是，皇上给人升官是有条件的。
这皇上，强硬的很，别人说什么他不一定会听，但是，他说什么别人一定要听，不听，他就会很不爽，如果谁能帮他去硬钢那些不听话的他就会感觉很爽，你能让他爽，他就会给你升官，你能让他一直爽，他就会一直给你升官。
比如张璁，这家伙是正德十六年辛巳科进士，而且一开始并未授予官职，只是派往礼部观政而已，也就是说，嘉靖元年的时候他还只是个没有官职的白身呢。
不过，这家伙很会审时度势，大礼议中，他坚定的站在嘉靖这边，帮着嘉靖硬刚内阁首辅杨廷和内阁大学士杨一清，结果，一番争斗下来，这家伙的职位简直就跟坐上了火箭一样，蹭蹭蹭的往上升。
从观政进士到刑部主事，再到翰林院学士，再到兵部右侍郎，兵部左侍郎，再到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掌都察院事，再到太子太傅、谨身殿大学士，再到内阁首辅，他总共才用了八年！
这家伙的升职速度简直前无古人，不过，后面有没有来者就不知道了，因为夏言想向他学习，坐个火箭试试。
夏言觉着，自己要坐上这火箭貌似不是很难，因为硬钢是他的强项啊，只是他没刚对人而已。
至于怎么刚对人，这个简单啊，谁让皇上不爽，上去干就对了。
于是乎，夏言逮住个机会，跟内阁首辅张璁刚上了，因为嘉靖想将天地分开祭祀张璁不让啊。
其实，这事一开始的时候嘉靖并没有想过来硬的，张璁反对也没多大事，他虽然心里有点不爽，但还是想给张璁点面子，就此算了。
没想到，夏言突然跳出来，跟张璁杠上了。
好啊！
爽啊！
嘉靖就喜欢群臣内斗，因为群臣只要斗起来就不会跟他这个皇上斗了，这夏言如此好斗，而且敢斗，好啊，朕就需要这样的人。
于是乎，夏言真坐上了火箭，那职位也是蹭蹭蹭的往上升。
从都给事中到侍读学士，再到少詹事掌翰林院事，再到礼部左侍郎，再到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他总共才用了六年，就升了十二级！
如果今年能把张璁干下台，再当上内阁首辅，那他升职速度就超越张璁了。
不过，升的快并不代表夏言这性格就适合在官场上混，他博取了嘉靖的欢心之后，升职速度的确快的惊人，但是，他这种不服就干的性格却注定了在官场上只有死路一条。
历史上，这个短命鬼当首辅还不到六年便被人给阴下去了，后面他虽然因为嘉靖的眷顾又官复原职，重新当上了首辅，但是，第二任上他还没干三年便被人阴的杀了头！
他肯定没有想到，前面把他阴下台的和后面把他阴的杀了头的都是他提拔起来的乡党，严嵩！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暂且略过不表。
现在的关键是，他会不会徇私舞弊把杨聪给刷下去，他到底会不会这么干呢？
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八章 时务策
夏言会徇私舞弊把杨聪刷下去吗？
这个还真不好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做人的原则，夏言也有。
他是看谁不顺眼，上去就是干，但是，他并不是什么愣头青，他也不认为自己是愣头青，他认为自己还是很讲道理的，他看谁不顺眼并不是因为自私自利，而是为国为民，至少他自己是这么想的。
也就是说，他认为这人是坏人，是贪官污吏，又或者犯了错误，才会看人不顺眼，他内心里一直认为自己是个为国为民的贤臣来着。
有时候一个人的好与坏，对与错真说不清，像夏言，像徐阶，像陆炳，甚至包括嘉靖，有说他们好的，也有说他们坏的，是非功过，各有各的评说，莫一是衷。
当然，从夏言自己的角度出发，他肯定认为自己是个好人。
所以，他拿到杨聪的试卷时便有点犹豫了。
严嵩是早就写信给他了，信里面说的很明白，杨聪这小子是阳明一脉的重点培养对象，邹守益和湛若水都为杨聪出过头，而且这小子跟洪武勋贵关系好像也不错，如果让这小子金榜题名，肯定会对他们今后掌控朝堂大权造成很大的麻烦。
他当然知道阳明一脉有多大的势力，当初阳明一脉跟张璁为首的“皇党”恶斗之时他还只是个小小的都给事中呢，阳明一脉可是正德朝以来朝中最大的势力之一，王守仁在日嘉靖都有很多事要依仗他们，要不是王守仁突然病逝，估计张璁都不一定斗得过他们。
这会儿阳明一脉虽然被张璁打压的偃旗息鼓，但并未伤筋动骨，毕竟这现在张璁已经提出辞呈了，朝堂大权马上就要易手了，而阳明一脉可以说是朝堂之上唯一能跟他们叫板的势力了，可不能等闲视之。
至于背地里下黑手是小人行径什么的，他可不这么想，权力争夺可没什么君子与小人之分，为了掌控朝堂大权，暗中施展些手段那是必须的，因为只有掌控的大权才能施展抱负，为国为民做出更大的贡献，至少，他心里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杨聪这会儿的成绩是会试第八，如果让这小子就这么过关了，很有可能会被选为庶吉士，进入翰林院，成为朝廷重点培养对象，这对阳明一脉来说自然是个鼓舞人心的好消息，对他们来说却不是什么好事。
按理来说，他是应该找个由头把这小子刷下去，但是，翻出杨聪的试卷之后他却犹豫了，因为他早就命人查过了，这会儿杨聪正住在锦衣卫都指挥佥事陆松府里呢，貌似这小子就快和陆松的女儿陆灵儿成亲了。
陆家的背景他自然知道，那可是兴献王府的旧人，皇上一直对他们恩宠有佳，陆灵儿更是最得皇上欢心，这小丫头在皇宫里面都能横着走，皇上对她简直比亲妹妹还亲。
他很清楚，这个时候，如果自己下黑手把杨聪给刷下去，肯定会有麻烦，而且是大麻烦。
这会试的试卷可不光他能复核，皇上也能复核，而杨聪想请皇上复核试卷那是很简单的事情，只要让陆灵儿跑皇上跟前去说一声，皇上绝对会复核试卷。
他考虑了很久，还是把杨聪的试卷原封不动的塞了回去，算了，这个时候不能冒险，还是等自己当上内阁首辅再说，到时候，有的是办法收拾杨聪这个官场新丁。
于是乎，杨聪有惊无险的过关了，会试第八，这名次已经很不错了，当他看到自己排名的时候，心中也忍不住激动了一把。
这下好了，会试过关了，金榜题名指日可待了，殿试只是重新排定一下名次而已，只要会试过关，就不会被刷下来了，自己终于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不过，看榜的时候他们看到的也不全是好消息，他是过关了，薛南塘和李杜却没能过关，如果再加上去参加武举的俞大猷，他们一行六人，等于折了一半，就他和胡宗宪、王宣留到了最后。
薛南塘和李杜倒没觉得有多难过，他们乡试成绩本就不好，之所以来参加会试，那纯粹就是碰运气来了，如果真中了，那就是运气逆天了，没中也没什么，他们早就预料到了。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关殿试了，这殿试其实就没什么好准备的，因为殿试就考一道时务策，做文水平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主要看临场发挥，只要不是作弊考上去的，一道时务策对这些久经考验的贡士来说真不算什么。
杨聪也算是扎扎实实苦读了两年多了，会试过关之后，他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
他先是在陆府摆几天筵席，与一众好友，还有陆松夫妇，陆炳兄妹好好庆贺了一番，随即又带着陆灵儿和一众好友在京城附近游览了一番，这殿试时间便差不多到了。
这天凌晨，还不到卯时，三百余名贡士便已按会试排名整整齐齐的排在午门外。
这会儿他们已经算得上是准进士了，殿试也只是考一道时务策而已，夹带根本就没任何意义，自然没有衙役再来搜他们的身，让他们难堪了。
所以，他们一个个都穿自己最光鲜的儒袍，看上去整洁无比。
历经了重重考验，经历了重重磨难，他们终于站到了这皇宫之外。
这年头，考科举真不容易啊，从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一路杀上来，从大明数百万考生中脱颖而出，能站在这里的，都可以算得上是万里挑一的才俊了。
这些人，无不顾盼生辉，自豪无比。
卯时到，午门上一阵钟鼓齐鸣，左右掖门随之缓缓打开，一众贡士在礼官的引领下慢慢进入皇宫。
这天由于要进行殿试，早朝按例停了一天，整个皇宫前半部分除了一些站班的锦衣卫基本上就没什么人了，看上去空旷无比。
众贡士过金水桥，经太和殿，又穿过中和殿，很快便来到了保和殿。
此时，保和殿里已经整整齐齐摆下了三百余个小条桌，而且每排小条桌都有监考官员引领，一众贡士很快便按会试名次坐了下来。
没过多久，随着一声尖亮的“皇上驾到”，嘉靖也在一众锦衣卫和太监的簇拥下缓缓走进殿中，坐上了那高高在上的龙椅。
紧接着便是点名、散卷、赞拜、行礼等礼节，然后殿试的策题便颁发下来了。
杨聪细细一看，脸上不由露出庆幸之色，因为他押对考题了，这策题大致意思就是怎样应对北元余孽的入侵！
话说他怎么能押中策题呢，这也太巧了吧？

第二十九章 北虏南倭
北虏南倭指的就是嘉靖年间肆虐北方的北元余孽和不断在东南沿海掳掠的倭寇，这两股外敌可把大明给折腾惨了，整个大明朝堂无不为之头疼无比。
杨聪为什么会押中这道时务策的考题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会儿南倭闹的还不是很厉害，北虏却闹的凶得很。
据杨聪了解到的情况，北元鞑靼部的右翼三万户吉囊亲王这几年几乎年年入寇大明，有时候一年还不止一次，比如：
嘉靖十年春，吉囊拥兵屯聚河套，将犯延绥，见明军有备，突以五万余骑渡河西，袭击亦不剌、卜儿孩两部落，继而窃入永宁境，大掠而去，同年冬，吉囊又犯镇远关。
嘉靖十一年三月，吉囊子吉能乞请通贡，朝廷不许，小王子大怒，遂率十万骑入扰延绥镇。
嘉靖十二年四月，吉囊拥十万余众屯贺兰山后，分兵扰凉州，又扰庄浪，先后被守军副总兵王辅、总兵姜奭击败。同年秋冬再犯延绥、大同，入扰宣府边塞。
嘉靖十三年六月，吉囊入寇宣府，指挥赵镗战死。秋八月吉囊四万余骑复入宣府。
这吉囊何许人也，在历史上他好像不是怎么有名啊，怎么这么猛呢？
他在历史上不出名是因为他死得早，历史上他嘉靖二十一年就去世了，继承他王位的是他的亲弟弟，有名的俺答汗。
这家伙在历史上虽然没他弟弟俺答汗有名，这几年他却闹得欢腾的很，大明西北重镇延绥、榆林、大同、宣府几乎被他抢了个遍，嘉靖现在是听到这家伙的名字就头疼不已。
这个问题可以说是当下大明朝最大的问题了所以，杨聪押的诸多时务策中就有这个题：怎样应对北元余孽的入侵！
而且，这也是他最有把握解决的两个问题之一，另一个自然就是对付倭寇了，北虏南倭，这两个问题已经困扰大明很多年了，他猜这次殿试嘉靖很有可能会出这方面的时务策，所以，对这两个问题他最是看重，没想到，还真被他给猜中了。
至于答案，很简单，就用戚继光的办法便成，因为北元鞑靼部就是被戚继光打得一点脾气都没有，最后不得不选择向大明求和。
那么戚继光到底是用什么方法打得蒙元骑兵没一点脾气呢？
这个杨聪也看到过，戚继光用的方法就是操练车兵，把火枪和火炮带上特制的战车上，将火枪兵变成类似远攻性质的枪骑兵，这样既能增加火炮的机动性，以抵消蒙元骑兵的速度优势，同时又能发挥大明在火器上的优势，可谓扬长避短，恰如其分。
这套战法对蒙元骑兵的克制效果是相当明显的，车兵远攻有火枪和火炮，比蒙元骑兵所用的弓箭射程远了一倍都不止，近战有长枪、耥耙和狼筅，对上以弯刀为主的蒙元骑兵也有绝对优势。
戚继光就曾率八千车兵击败过三万蒙元铁骑，这个敌我人数比放在现在来说是相当夸张的，因为这会儿明军步兵根本就不是蒙元骑兵的对手，同等兵力的情况下明军步兵都干不过蒙元骑兵，更不要说兵力只有人家三成左右了，要这会儿的八千明军步卒碰上三万蒙元骑兵，不全军覆没就算不错了。
关于这套战法的文章杨聪自然早就做好了，文中他不但详述了车兵战法，还对延绥、榆林、大同、宣府等边镇的兵力部署和战术配合等做了详细的描述，如果懂行的人看了，那绝对会赞不绝口。
这会儿他心里这个美啊，如果嘉靖出其他的策题，他还真没把握能脱颖而出，但是，这道题，他却是最有信心的，就算阅卷的考官和嘉靖都不懂兵法，光是他锤炼了好些时日的文章也能让他们眼前一亮。
不过他并没有立马把早已写好的文章默写出来，抄到答卷上，而是装作吃力的样子，慢慢把文章默写在草稿纸上。
他之所以这么做，自然是不想别人认为他提前知道了考题。
如果他刷刷刷几下就把文章做好了，人家不怀疑他才怪。
人家可不会管他是不是押中了考题，有机会，这些家伙肯定会出手的，因为这会儿京城里面夏言的势力可比阳明一脉强的多，谁知道监考的考官里面有多少是夏言那边的，如果他们趁机抓自己个“现行”，那他就百口莫辩了。
他装模作样的打了一个时辰左右的草稿，事先做好的文章“终于”默写到了稿纸上，紧接着，他又装模作样的皱眉沉思起来。
他也不敢写完草稿就往试卷上抄，这殿试虽然只有一道时务策，考试时间却是一整天，也就是从早上卯时直到下午酉时，中间足足有七个时辰，如果他一个时辰左右就把试卷给做好了，那接下来六个时辰可就难装了，所以，他干脆不往试卷上抄，一直装着在那里修改草稿。
这殿试倒也没有乡试和会试那么难熬，期间想喝水上茅房什么的都没什么问题，反正他们这些贡士等于已经是进士了，监考官也不会记他们的名字，枉做小人，倒是这些贡士都异常的小心，就算喝水没什么限制，他们也不会可劲喝，就算上茅房不会被记名他们也不会想上就上，因为嘉靖皇帝还在上面看着呢。
所有考生都想在皇上面前留个好印象，所以，大家都异常的小心，就算口渴了也不会拿起水杯可劲喝，最多也就是抿上一小口而已，就算想上茅房了也不会起身就去，大家基本上是能忍就忍，实在忍不住了再上。
七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杨聪也不知道把草稿改了多少遍，直到酉时将近，他才工工整整的把文章给抄到试卷上。
不多久，交卷时间就到了，他美滋滋的把试卷一交，这殿试就算是结束了。
这时候，他甚至已经开始做起了状元梦了，因为这道时务策简直就是给他量身定做的，要考的是其他事，他还真没什么把握，至于这个怎么应对北元余孽的入侵嘛，他还真不信谁能想出更好的办法来。

第三十章 点状元
殿试毕，试卷暂时在禁宫中封存，待阅卷日，由皇帝指定的八名读卷官轮流阅卷，初步评定试卷优劣，再选出前十名由皇帝钦定名次。
这殿试阅卷和乡试会试还不一样，乡试会试是分批阅卷，也就是将试卷分成很多批次，由各读卷官分开批阅，而殿试的试卷则是八名读卷官轮流批阅，也就是说每个读卷官都要把三百余份殿试试卷批阅一遍，并在试卷上标注圈、横、竖、撇、叉以分优劣，圈就代表是最好的，叉就代表是最差的，最后以圈的多少来排名。
这样评定的话，也不是没有弊端，因为评定的符号就五个，不是打分，而好的文章大家差不多都会认为好，差的文章，大家差不多都会认为差，所以，很有可能会出现评出来的八个符号都是一样的情况。
每次殿试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而这次，杨聪和一个叫吴山的评定就是一样的，都是六个圈，两个横，并列第三名。
进士排名自然不可能有并列这一说，而且第三名是一甲探花，直接授官翰林院编修，而第四名是二甲，想要进翰林院又或者授官还要经过朝考呢。
这下夏言终于逮着机会了，他虽然不能影响殿试试卷的评定，但是，这殿试的初步排名他还是可以影响的，因为他就是八名读卷官的领头人，而且这八个人里面有几个跟他关系还不错，他随便找了个由头，杨聪便被打入了二甲。
当然，他们评定的名次并不能算是最终名次，最终的名次还要请嘉靖御览之后钦定。
放榜前一天，嘉靖御驾亲临阅卷的偏殿，众人一番见礼之后，便将挑出来的十份试卷呈送到嘉靖面前。
这就是科举的最后一步了，民间俗称“点状元”，寓意这状元是皇帝钦定的，这科举排名也是由皇帝定下来的。
其实压根就不是这么回事，皇帝哪有空去看那三百余份试卷，就算他有空，也得有那能耐啊，历朝历代当皇帝的文学水平高的可没几个，说句不好听的，他们的文学水平大多连秀才都不如，甚至有的字都不认识几个，让他们来评定殿试文章，确定进士排名，那是相当不靠谱的。
所以，殿试的试卷要先经过八个读卷官的评定，确定了大致排名之后才会交皇帝御览，而且，皇帝看的也就是前面几名的文章，后面的他基本不会去看。
让皇帝来评定所有殿试文章，确定进士最终排名是不靠谱，不过，这状元的确是皇帝点出来的，皇帝想让谁当状元，谁就是状元，这点毋庸置疑。
那么，当皇帝的评定状元的标准是什么呢？
说实话，当皇帝的点状元就没个标准，有时候他们会看看文章，凭自己对文章的喜好来确定状元的人选，有时候他们也会任性一把，压根就不看文章，就凭名字、籍贯、年龄等乱七八糟的东西来点状元。
这个可不是开玩笑的，历朝历代的皇帝基本都这么干过。
明朝的皇帝也这么干过，明成祖就是个典型的例子，他就喜欢按名字来点状元。
比如，永乐十三年乙未科殿试，读卷官评定的状元是林文秸。
明成祖觉得这名字也忒土了，第二名陈循的名字倒是比较有气势，于是便点了陈循当状元，而倒霉的林文秸直接被他踢到了二甲第二名，连二甲第一名都没人家的份。
又比如，永乐二十二年甲辰科殿试，读卷官评定的状元是孙曰恭。
这古人写字可是竖着写的，孙曰恭很容易误读成孙暴。
明成祖的帝位可是从他侄子手中夺过来的，靖难之役打的那是相当的惨烈，当时许多大臣不服，他只得大开杀戒，残暴的事情没少干，因此他对“暴”字相当过敏，就担心世人说他残暴，这个“暴”字他是看都不想看见。
而这孙曰恭当了状元有心人肯定会看成“暴”字，到时候估计又是风言风语了，所以，孙曰恭当状元肯定不行，当他看到第三名时，却特别高兴，因为第三名叫邢宽，这名字不就是“刑政宽和”的意思吗，很好，状元就是他了！
很多时候，当皇帝的点状元就是这么荒唐。
嘉靖倒还没明成祖那么荒唐，不过，他看了前三名的试卷眉头却是一皱，因为这三个提的都是老办法。
要么修长城，挡住鞑靼入寇的路线；
要么增加边军数量，整军备战；
要么组织大军进攻草原，彻底击败北元诸部；
这些办法要有用，朕还来问你们？
他直接把前三名的试卷往旁边一丢，继续往下看起来，而这第四张正好就是杨聪的试卷。
嘉靖一看到杨聪的名字，心中没由来的就是一喜，这灵儿的小情郎果然才华出众啊，光凭自己的本事都能排到前四，再一看杨聪写的方法，他眼前更是一亮。
这小子果然是天才啊，竟然知道扬长避短，操练车兵对付骑兵，而且兵力部署，应对方法都有详细的描述，最重要的，杨聪的策略里面只要操练五万车兵便能对付十余万蒙元铁骑，这跟那些动不动就是十多二十万大军的建议比起来看上去都觉着爽啊。
这办法不错啊，嘉靖又草草看完剩下的几章试卷，随即便假假意思征求众读卷官的意见道：“这科状元就杨聪吧？”
杨聪！
夏言听了嘉靖这话，心里忍不住抽了抽。
这要是让杨聪当了状元，那还得了！
他硬着头皮拱手道：“皇上，请恕微臣失礼了，这杨聪文采虽然不错，但提出的方法也太不切实际了，火枪和火炮岂是这么好造的，就算火枪火炮造出来，上万匹强壮的战马也不是这么好凑齐的，他的战术里面这些战马可不光要拉车，身上还得披几十斤的重甲呢，一般的战马根本不行。”
嘉靖闻言，眉头不由一皱。
你懂个屁啊，这杨聪可是灵儿未来的夫婿，朕就是要把这状元之名送给灵儿当贺礼，你想怎滴？
他冷冷的道：“公瑾，你觉得什么叫不切实际啊，其他人提出来的办法就是好的吗？他们提出来的办法这百余年来大明哪样没试过，有用吗？”
夏言闻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口气，皇上已经很不爽了，自己再不收手，皇上估计就要收拾他了。
他连忙拱手道：“皇上英明。”

第三十一章 贺礼
午门外，杨聪和三百余名贡士排着整齐的队伍静静的等候着，今天就是殿试放榜的日子了，在场所有贡士无不一脸期盼的表情。
不过，这殿试放榜和乡试会试放榜还不一样，因为殿试放的是黄榜，也就是所谓的金榜，而且放榜之前皇帝会将所有贡士都招进太和殿，当场宣布排名，并赐下前三甲的奖励，然后这黄榜才会被张贴出去。
这会儿三百余名贡士就在等候皇帝的召见呢。
众贡士等了大约一刻钟时间，皇宫中便传来此起彼伏的传召声。
“传乙未科贡士觐见。”
“传乙未科贡士觐见。”
……
紧接着，负责带队的礼部官员便领着所有贡士排成两列长队，从左右掖门缓缓走进皇宫，跨过金水桥，来到太和殿前的广场中。
这时候，上千朝臣业已整整齐齐的站列在广场两侧，貌似是被叫来观礼的，而所有贡士则保持两列队形一路不停，沿着御道两侧，缓缓向太和殿中走去。
这中间的御道是不能随便走上去，因为这是皇帝专用的通道，一般只有在早朝奏对的时候大臣才能踏上去，跪在御道中间，向皇帝奏报国家大事，其他时候踏上去怕是不死都得脱层皮。
不过也有特例，比如每界科举前三甲都能在御道上走一遭，接受文武百官的庆贺，一众贡士这会儿也不知道谁是前三，自然没人敢往御道上走，他们就这么跟在礼部官员的后面，缓缓走进太和殿，排好队列，对着嘉靖参拜了一番，然后便垂手站在殿中恭候起来。
很快，三个礼官便捧着一个巨大的卷轴来到众贡士前面，三人合力将那卷轴打开之后，中间那个礼官便朗声念道：“嘉靖十四年乙未科殿试一甲第一名，杨聪！”
杨聪听到这个声音，差点没激动的跳起来，他虽然想象过自己有可能会中状元，但这一刻他仍然激动的不行了。
这状元可是读书人中的翘楚，三年才出一个，大明将近三百年历史总共也才出了几十个，光凭这状元之名便能名垂青史了，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他只感觉自己浑身的热血都沸腾起来了，后面那礼官念的名字他也听不清了，如果不是在这太和殿中，如果不是嘉靖就在上面坐着，他估计都要忍不住手舞足蹈了。
那礼官也不知道念了多久，终于和另外两个礼官一起把黄榜收了，退了下去，紧接着，又有一个礼官捧着几个卷轴走上前，随即恭敬的展开一个，朗声念道：“杨聪，韩应龙，孙升上前听候封赏。”
杨聪闻言，连忙跨出队列趴在殿中的红毯上，新科榜眼和探花也快步走出来，跪在他身边。
紧接着，那礼官便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新科状元杨聪，天资聪慧，才华出众，特封杨聪翰林院修撰，赐京城大时雍坊府邸一座，钦此。”
这！
这圣旨前面半截还算正常，一般新科状元都会赐个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但后面半截就不正常了，皇帝给新科状元赏赐东西的事是有的，但最多也就是一点绫罗绸缎什么的意思一下就行了，这次，嘉靖竟然直接赐了他一座府邸！
杨聪谢了恩，接过圣旨之后还懵逼着呢，这赏赐也太夸张了吧？
不过，这会儿他可没时间发蒙，因为接下来还有事呢。
这封官之后紧接着便要换上朝服，带上大红花去游街了。
杨聪就这么迷迷糊糊的游了一天，直到太阳落山才回到陆府。
这还不算完呢，陆府这会儿早已张灯结彩，并置办好了酒席，就等着他回来好好庆贺一番了。
他这一回来，便被众人给拥上了酒桌，直接被灌了个云里雾里。
还好，第二天他还不用去参加早朝，要不然，他非迟到不可。
这状元游街一般都是三天，直到第三天吃完了琼林宴才算是告一段落，紧接着便是拜见当朝首辅，并且学习官员的规章了。
这一套学完之后，杨聪、韩应龙和孙升这前三甲就算是正式的朝廷官员了，而胡宗宪、王宣和其他三百余名进士则需参加礼部和吏部组织的考试，以确定最后分派的官职。
这场考试结束之后，所有的新科进士都会有一个月左右的假期，毕竟大家都苦读了十几年的诗书，又历经了这么多考验，肯定身心俱疲，而且他们好不容易考中了进士，肯定要回家报喜又或好好庆贺一番，这一个月时间就是给他们放松庆贺的，同时也是给礼部和吏部批阅试卷，确定官职的。
这一套流程走完，对杨聪来说整个科举流程就算是结束了，但是，对于胡宗宪和王宣来说却尚未结束，因为他们还没有官职，按明朝的规矩，科举考试结束之后，只有状元、榜眼和探花才会直接授予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和正七品的翰林院编修，而其他进士则要等着吏部派官。
这个时候新科进士一般都会去拉关系，因为只有拉到了关系，找到了靠山才能谋个好官职，要不然，就算是最后一场考试考的再好，也不一定会有好的职位，甚至有很多人还要等几个月甚至几年才会有官职分配。
没办法，这年头等着当官的进士甚至是举人太多了，你要没靠山，那就得等着。
而这会儿最好的靠山就是会试的主考官，按惯例，这一届的考生都可以尊会试主考官为座师，只要你去拜会一下，人家又没拒绝，那这师生之名就算是坐实了。
这一届会试的主考官就是夏言，传闻马上要接替张璁成为内阁首辅的大红人，可以说是朝中最硬的靠山了，这一届的新科进士自然是趋之若鹜。
但是，杨聪却没有跑去拜会这位大红人，他不但自己没去，甚至还特意警告了胡宗宪和王宣，让他们也不要去。
开玩笑呢，夏言这短命鬼，拜他为座师，那不是寻死吗！
杨聪这会儿也没空去考虑拜师的问题，因为他和陆灵儿的婚事还没办呢，这会儿他都高中状元了，自然可以开始操办这婚事了。
不过，他这婚事还没操办开，紧接着，又一个好消息传来，俞大猷不负众望，高中武状元！
这一下整个朝野都轰动了，新一科的文武状元都出自泉州府，这泉州府到底是什么风水宝地啊？
其实，杨聪高中文状元，俞大猷高中武状元跟泉州府并没有什么关系，因为这些都是嘉靖送出来的贺礼。
这俞大猷也是李氏的外甥女婿不是，而且这俞大猷也是真有本事，再多送一份贺礼又何妨。
嘉靖就是这么的任性！

第三十二章 定国公
嘉靖这贺礼都送上了，杨聪和俞大猷是不是该择吉日成亲了呢？
俞大猷是兴高采烈的跑回去成亲去了，杨聪这却没这么简单。
他也想早日成亲，问题一时半会他这婚还接不成，因为他父母不在啊，这不管是择吉日还是选在哪里成亲都不是他能决定的，必须由他父母来和陆松夫妇商议啊。
所以，他必须先派人去找着他父母再说，这年头卖盐可没那么简单，必须不停的跑边镇、产盐地和售盐地，这会儿他还不知道他父母在哪儿呢。
这成亲的事是得等等，但皇上赐给他的府邸他却可以去整饬一下了。
这座府邸离陆府倒不远，就隔了一条街，而且面积也有数百亩，跟陆府差不多大，大概嘉靖是想陆灵儿嫁给杨聪之后也能过得跟家里一样舒服吧。
不过，这府邸里面的建筑却有点破败了，花花草草什么的也因为没人打理长的乱七八糟，还得好好修葺一番。
这天杨聪正在府邸亲自指挥工匠修葺主宅呢，护卫突然带着个白胡子老头跑进来，拱手道：“老爷，定国公府管事求见。”
定国公？
自从他中了状元之后，找他的人倒是有一些，不过这国公爷还是头一位。
他不由好奇道：“不知国公爷找在下有何贵干啊？”
那管事连忙从怀里掏出个帖子双手递上来，随即恭敬的道：“状元公，我们国公爷想请您去吃个便饭。”
杨聪接过帖子一看，竟然是张请帖，原来是定国公徐光柞请他明天去定国公府赴宴。
定国公是何许人也，杨聪当然知道，因为这会儿的国公本就不多，而且这定国公跟魏国公还有很密切的关系，准确的说，定国公和魏国公都是中山王徐达之后。
中山王徐达共有四个儿子，除了三子徐添福早卒，其他三个都经历了靖难之役，不过，他们的遭遇却不尽相同。
徐达逝世后，其长子徐辉祖袭承了魏国公之位，在靖难之役中，他是建文帝手下的大将，朱棣可被这位大舅哥给打惨了，所以，成祖继位之后，便把徐辉祖软禁至死，并让其子徐钦袭承了魏国公的爵位。
而幼子徐增寿却跟他大姐也就是徐皇后的关系特别好，靖难之役中他竟然做起了内奸，给姐夫哥朱棣暗中帮忙，结果直接被建文帝给杀了，成祖继位之后，念其暗助之功，便将其子徐景昌封为定国公。
也就是说这定国公和魏国公同出一脉，乃是嫡裔至亲。
当然，他们再亲跟杨聪都没多大关系，因为杨聪已经婉拒了魏国公伸出的橄榄枝，没有跟魏国公的女儿定亲，所以，杨聪跟魏国公并没有太大的瓜葛，至于他跟定国公，那更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过，杨聪第二天还是准时赶到了定国公府，他可不想得罪这些勋贵，况且这位定国公也不是一般人物，其不但跟魏国公是嫡裔至亲，还是永乐勋贵中最有影响的人物之一，跟这位大佬搞好关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酒宴上他竟然还遇到个熟人，诚意伯刘瑜竟然笑眯眯的坐在定国公徐延德身边，而且酒桌上就坐着他们两个，再无他人。
杨聪见状，心里不由咯噔一下，这诚意伯竟然追到京城来了，他不会真想跟自己提亲又或者说媒吧。
要换做在金陵那会儿，他还不会这么想，因为那时候他还只是个新科举人，根本就不值得这些勋贵重视。
这会儿可就不一样了，他这会儿可是状元郎了。
这年头还流行着“榜下捉婿”的习俗呢，这“榜下捉婿”的意思大致就是，黄榜一贴出来，便会有很多乡绅土豪蜂拥而至，这些人看了黄榜之后便会去找那些金榜题名的进士提亲。
这“榜下捉婿”的习俗在古代相当的盛行，尤其在宋朝，那家伙，是真捉，看榜的乡绅和土豪一般都会带上一群强壮的家丁，一旦找着榜上的进士，不管老幼，不管长相，甚至不管你有没有成亲，逮着就往家里跑，只要逮着的进士不反抗，那这女婿就当定了。
这习俗看似不着调，仔细一琢磨却相当的正常，因为考上了进士就等于是朝廷官员了，不管是一甲、二甲、三甲，只要不出意外，在官场混个几十年，最少也能成为正六品甚至是正五品的高官，这对于那些急于获取社会而地位的乡绅土豪来说简直就是登天的阶梯啊。
当然，明朝还没宋朝那么疯狂，不过，这新科进士也相当的吃香，基本上，只要没成亲的，都会有乡绅土豪主动找上门来。
这会儿杨聪心里真有点慌了，因为他就是新科进士啊，而且他还是状元郎，再这年头算的上是钻石王老五了，朝中的勋贵会看上他，一点都不奇怪。
这诚意伯要是提亲或者说媒，自己怎么办？
他是真不想再招惹是非了，一个张贞已经搞得他头疼无比了，再来一个，他真不知道怎么跟陆家交待了。
他这正忐忑不安呢，诚意伯刘瑜已然站了起来，拱手亲切的道：“状元公，好久不见啊。”
杨聪连忙拱手回礼道：“世伯说笑了，小侄是晚辈，状元公这称谓可当不起。”
紧接着，定国公徐延德又站起来拱手道：“状元公大驾光临，荣幸之至，荣幸之至啊！”
晕死，这家伙想干嘛，我这会儿也就是个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你不用这么客气吧？
杨聪连忙拱手回礼道：“国公爷客气了，不敢当，不敢当。”
三人客气了一番之后，这才落座。
定国公徐延德和诚意伯刘瑜貌似并不着急，他们只是轮流敬酒，跟他打哈哈，也不说找他到底干嘛。
杨聪可扛不住两人的车轮战，几轮下来，他便有点头晕乎。
卧槽，这两个家伙不会是想把自己灌翻，然后让自己稀里糊涂把婚事应承下来吧，趁着脑子还清醒，他连忙问道：“不知国公爷招在下前来所为何事啊？”
定国公徐延德不由尴尬的看向诚意伯刘瑜，其实，他们并不是不想跟杨聪说找他来干嘛，只是有点不好意思说而已。
这会儿酒貌似也喝的差不多了，大家也都有点晕乎了，尴尬的话题说出来貌似也没那么尴尬了，诚意伯刘瑜终于硬着头皮道：“这个，老夫受魏国公所托，特来找陆松陆大人说门亲事，不知世侄可否帮忙引见一下啊？”
原来是来给陆炳做媒的，难怪他们这么扭捏的，这门亲事原本好像是说给他的好不！
他们这会儿竟然改变目标了，而且还找自己从中说和。
这事整的，换他也会不好意思啊。

第三十三章 联姻
陆炳这会儿都二十来岁了，为什么还没成亲呢？
这年头可没有规定要二十多岁才能结婚，相反，这会儿流行的是早婚，一般人家的子女大多十六七岁就成亲了，二十来岁，那已经算的上是大龄青年了。
陆家这样的大户人家，自然不存在找不到媳妇的情况，陆松夫妇对陆炳的对象也没什么特殊的要求，他们都急着抱孙子呢，基本上条件差不多就行了，他们可没挑挑拣拣。
奈何陆炳却好似一点都不急，他相亲都不知道相了多少回了，但是，就没一个他能看上眼的，这又是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一开始杨聪也整不明白，不过，跟陆炳认识的时间长了，他慢慢便知道了原因。
陆炳是真心看不上以前的相亲对象，倒不是说跟他相亲的都是丑女，美女肯定是有的，他并不是看不上人家的长相，而是看不上的是人家的家世。
陆松夫妇给他安排的相亲对象基本都是家世不如他们陆家的，对于他这种野心勃勃的人来说，自然没什么吸引力，他这会儿正愁没有助力呢，娶个家世都不如他的，能有什么用，所以，他每次都只是应付一下陆松夫妇就完事了。
要说这京城比他们陆家家世好的还是大有人在的，李氏虽然是嘉靖的奶娘，受尽了嘉靖的恩宠，但是，这会儿陆家并没有掌控多大的权力。
陆松也就是个锦衣卫都指挥佥事而已，京城里面比他官大的多了去了。
陆炳就更不用说了，锦衣卫千户，正五品的武职，貌似官很大的样子，其实压根不算什么，这会儿武职比文职可差远了，要不是他官职前面带着锦衣卫三个字，正五品的武职甚至连个县令都不如！
陆家这会儿最牛逼之处也就是嘉靖的恩宠而已，要说权力，这会儿的陆家在京城根本就排不上号。
历史上，陆炳袭承了锦衣卫都指挥佥事之后，有一次犯了错，就跪在夏言面前哭求了很久才得以脱罪，要不然，夏言一句话就能把他给撸了。
当然，夏言这是在寻死，后面陆炳一上位便联合严嵩把夏言给干掉了。
不过，这些都是陆炳当上锦衣卫都指挥使之后的事了，这会儿陆家真没什么权势，在京城要找个权势比他家大的还是很简单的，奈何文官大多不乐意和锦衣卫结亲，武官甚至勋贵倒是有很多想跟陆家结亲的，问题这些武官家里基本没有年龄合适的姑娘啊。
就好比定国公府，这会儿定国公徐延德也就二十来岁，他女儿才几岁呢，总不可能去和陆家结亲。
魏国公徐鹏举的小女儿这会儿倒是刚好二八年华，正是待嫁的年纪，只是京城远隔千山万水，所以，魏国公徐鹏举一直没往这方面想而已。
其实，一开始魏国公徐鹏举是真有意将小女儿嫁给杨聪，但是，诚意伯刘瑜一探口风，魏国公徐鹏举便放弃了，开玩笑呢，堂堂国公的女儿去给人家做小的，怎么可能。
不过，杨聪高中状元的消息一传到金陵，魏国公徐鹏举这心里又盘算开了，这次，他连陆炳都一起算上了。
皇上的奶兄弟陆炳加新科状元杨聪，这对郎舅组合前途简直不可限量啊，既然陆炳尚未成亲，何不赌一把呢，将来不管是杨聪掌权还是陆炳掌权，对于魏国公一系都有天大的好处啊。
正好，南都金陵又发生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急需寻求帮手，于是乎，他便请诚意伯刘瑜出马，直接带着自己的小女儿坐马车直奔京城，表面上，他是让自己的女儿来拜会他堂哥，实际上他就是让自己的女儿来相亲的，跟陆炳相亲！
杨聪一听说人家魏国公徐鹏举的女儿都来京城了，得，那就帮个忙吧，毕竟魏国公一系也算是一股不小的势力了，他大舅哥陆炳应该比较感兴趣吧。
他跑回陆府跟李氏一说，李氏自然高兴的不行了，国公的女儿啊，那还有什么说的，等陆炳一回家，李氏便“强令”陆炳，无论如何，明天一定要去定国公府，跟人家姑娘见见面。
其实，不用她“强令”陆炳也会去的，魏国公一系可是一门两公，在南北两都都有不小的势力，如果能与其联姻，对他掌权绝对有莫大的帮助，这门亲事已经超过他心中的预期了，没什么说的，只要对方不长的太吓人便成。
第二天，他便屁颠屁颠的跑去定国公府相亲去了。
这魏国公徐鹏举都打算拿自己的小女儿来拉拢文官，他这小女儿自然不可能是个丑鬼，相反，他小女儿还相当的漂亮，陆炳看了，自然是满意的不行了。
很快，这门亲事就定下来了，而且双方的父母貌似都比较的性急，亲事刚定下来，他们便开始通过快马商议成亲的事宜了。
他们在商议成亲的事宜，杨聪也被人叫去商议其他事宜了，陆家和徐家的亲事才定下了第二天，杨聪又收到了定国公府的请帖，请他去赴晚宴，这次，定国公徐光柞连陆炳都请了。
当天晚上，定国公府主宅膳堂一片灯火通明，定国公徐延德、诚意伯刘瑜，还有杨聪和陆炳四人围坐在一起，频频举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都有些微醺之际，定国公徐延德突然郑重的道：“清风、文明，你们应该知道吧，今年又是京察大计年。”
这个杨聪和陆炳自然知道，京察和大计就是对南北两京和地方官员的考核，如果考核没通过，轻则降职，重则罢官削籍。
这样的考核已经形成了严格的制度，京察是六年一次，大计是三年一次，年份差不多与科举重合，因为这样有利于官员的更替，毕竟三百多个新科进士要派官，不撸下去一批，哪来的空缺。
定国公徐延德这么郑重的说出来，自然是有事，果然，诚意伯刘瑜紧接着便严肃的道：“南京户部尚书徐问年事已高，这次京察之后怕是要退下去了。清风你应该知道，盐引是由南京户部负责发放的，而徐问徐大人与我们关系还不错，所以我们国公爷才能分得一些盐引的份额，但是，这次，夏言及其乡党严嵩貌似想独断盐引份额，如果他们举荐的人上台，我们国公爷怕是一点盐引都分不到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魏国公这么急着和陆家联姻，原来事关盐引份额，这盐引份额可就是钱啊，很多，很多的钱。

第三十四章 盐引
在古代，盐铁等重要物资都实行专卖，由朝廷控制产销，也就是说，未经朝廷允许各类商贩都不能买卖盐铁等重要物资，而盐引就是古代朝廷发给盐商的食盐运输与销售的许可凭证。
说到盐引，就不得不说说这古代的盐价了，现代人吃着一两块钱一斤的盐，可能觉着盐这种最基本的消费品应该相当的便宜，在古代最多也就合到几块钱一斤。
这样想就错了，就以嘉靖年间的盐价为例，据《盐政志》记载：嘉靖初，湖广、江西一带每盐一斤卖银三分四分，南直隶每盐一斤卖银一分五厘。
明朝一分银子大约相当于现在六十块钱，三分四分就相当于两百块左右，一分五厘就相当于一百块左右。
也就是说，嘉靖初年，盐价最便宜的南直隶，食盐也要一百块钱一斤，而湖广、江西等地，食盐价格是两百块一斤，有没有搞错？
没搞错，明朝的食盐就是这个价，最便宜的时候也需要几十块钱一斤，最贵的时候甚至达到了三四百块钱一斤！
明朝的盐价为什么如此离谱呢？
其实，明朝的食盐生产成本也不高，朝廷向专门负责制盐的灶户征购食盐的时候，每四百斤仅支付大米一石，也就是说灶户生产食盐，每斤成本还不到一块钱。
但是，商品的销售价格大多不是由成本决定的，影响商品销售价格的因素很多，明朝的食盐生产成本的确不高，但是经过层层盘剥之后，这盐价高的就有些就离谱了。
明朝的食盐买卖实行开中法，简单来说就是盐商想要买卖食盐，必须按朝廷的要求向边镇运输粮草辎重以换取盐引。
这开中法看似简单，过程却相当的复杂。
首先，盐商必须向南京户部申请盐引，也就是向朝廷承诺，将运送多少粮草辎重到边镇，南京户部接受申请之后便会给商户发放相应的盐引领取凭证，并将相应的盐引散发到各个边镇。
然后，盐商必须将承诺的粮草辎重运送到相应的边镇，经边镇将领又或巡抚、总督等官员验证之后，才能换取相应的盐引。
盐商领到盐引之后，还必须去相应的盐场支领食盐，最后才能运到指定的区域贩卖。
这个过程中产生的附加成本就比较吓人了，远远超过了食盐本身的成本。
比如，盐商向南京户部申请盐引的时候就必须缴纳盐税，盐税的标准是每引三两，而一个盐引也就能支领三百斤食盐，也就是说，光是这盐税一斤就高达五六块。
就这还不是全部，盐引可不是你申请就能分到的，要是你没有找到关系，申请交上去也是白搭，人家根本不会鸟你，而这拉关系又得花钱，杨聪的爷爷杨荣找的就是魏国公府的关系，具体花了多少钱，杨聪也不清楚，总之不会低于相应的盐税，也就是说，光是申请这个环节，食盐的附加价格就高达十多块一斤。
紧接着就是运送粮草辎重，一般是运送五石粮草，换取一张盐引，而运送粮草辎重到边镇运费甚至超过了粮草辎重本身，也就是说，运送五石粮到边镇，运输过程中消耗的粮食都不止五石。
这也正是朝廷实施开中法的原因，没办法，运送粮草辎重到边镇太耗钱了，还不如让盐商送过去，这样朝廷就不用花钱了，但是，这样一来，每斤盐又被附加了十多块钱的额外成本。
就这，还不是全部，盐商可不是将粮草辎重运送到边镇就能拿到盐引，边镇的各级将领和官员那也不是吃素的，你不孝敬孝敬，他们能拖到你喷血，这一一孝敬下来，每斤盐又被附加了十多块钱的额外成本。
然后，盐商到盐场支取食盐，还要花钱，将食盐转运到相应的售卖地，还是要花钱……
这一整套流程走完，食盐运到售卖地，还没有开始售卖呢，盐商就已经在每斤食盐上耗费了几十块甚至是上百块钱，这盐能卖的便宜了才怪！
现在，定国公徐延德和诚意伯刘瑜找杨聪和陆炳商议的其实就是这食盐贩卖的第一个流程，也就是南京户部发放的盐引份额。
这盐引份额到底值多少钱呢，从朝廷征缴的盐税就能大致算出来，这会儿大明朝廷一年征缴的盐税大概是一百万两左右，而盐商拉关系，获取盐引份额所花的钱大概是盐税的一倍，也就是说，这盐引份额一年就能产生两百万两左右的“红利”！
这两百万两左右的“红利”夸张吗？
一点都不夸张！
螨清乾隆年间就曾爆发过“两淮盐引案”，这“两淮盐引案”的起因就是新任两淮盐政尤拔世向盐商索贿不果，然后便向朝廷揭发其前任普福贪腐。
结果，乾隆下旨一查，饿滴乖乖，尤拔世的前三任盐政官吉庆、高恒、普福在十多年时间里共计收受盐商贿赂一千零十四万一千七百六十九两六钱！
螨清的两淮盐政也就是明朝的南直隶一地盐政，盐引仅占所有盐引的三成左右，也就是说，如果垄断了所有盐引份额，十多年时间就能“收入”三千多万两！
这么巨大的利益，夏言和严嵩自然不会放过，而魏国公一系则代表着原来的利益集团，他们自然也不肯放手，这就是定国公徐延德和诚意伯刘瑜找杨聪和陆炳商议的原因。
卧槽，这夏言和严嵩胃口好大啊，他们竟然想打破原来的利益分配原则，独断所有盐引份额！
他们吃的下去这么大块利益吗？
光凭他们两个肯定吃不下去，不过，他们肯定也找了其他势力帮忙，这么巨大的利益，想分一杯羹的肯定很多，他们只要放出风声，估计很多人都会像苍蝇发现臭肉一样蜂拥而至。
这事牵扯也太大了，他一个新科状元能管得着吗？
杨聪看了看陆炳，随即严肃的问道：“你们以前占多少份额，这次，你们准备怎么做？”
定国公徐延德下意识看了看四周，随即小心的道：“我们定国公府和魏国公府以前各占一成左右，这次我们只想保住我们的份额，但是，他们都被夏言和严嵩收拾的差不多了，这南京户部尚书之位他们是没指望了，所以，我们只能另谋出路，清风，你觉得阳明一脉会不会对这个感兴趣？”

第三十五章 争还是不争
定国公徐延德的话信息量很大，这所谓的他们估计是以前杨廷和、杨一清，甚至是张璁一系的势力，而现在夏言和严嵩的确把这些人收拾的差不多了。
看样子夏言和严嵩是想重新洗牌，将他们魏国公一系和以前的既得利益者一脚踢出去啊。
这种事并不奇怪，朝堂官员拼了命的掌权是为了什么，为国为民的或许有之，但是，大多数人还是为了利益。
夏言可能自命清高，不屑收受这些“不义之财”，但是，他下面的人又有几个不想的，特别是严嵩这种青史留名的巨贪，这么巨大的利益，不想贪，才怪！
这种事杨聪原本是不想掺和的，因为他能力有限，就算掺和进去也得不到多少利益，而且他也不缺钱，一年几万两甚至几十万两的收益都不值得他去冒险。
不过，一想到他爹娘为了卖盐都辛苦这么多年了，他又有点犹豫了，魏国公一系如果没了盐引份额，那他爹娘这几年就等于白干了，为人子者，要念亲恩啊。
他想着想着，又看向了陆炳。
好家伙，这会儿陆炳眼里都冒出金光了，这家伙，估计早就想分一杯羹了吧。
唉，罢了罢了，看样子只有硬着头皮争一把了，不管是为了父母还是为了身边人的利益，他都得争一争。
如果自己不争，便宜的可是严嵩这个巨贪，便宜谁也不能便宜这家伙啊，这家伙跟自己可是接下梁子了。
想到这里，杨聪慎重的道：“阳明一脉那边我可以去问一问，你们呢，联络了哪些人，对方又联络了哪些人，你们知道吗？”
定国公徐延德闻言，不由尴尬的道：“我们也就联络了一下京山侯崔元和武定侯郭勋，至于他们，好像已经拉拢了都察院左都御史屠侨和咸宁侯仇鸾。”
晕死，这些可都是大人物啊！
太子太傅驸马都尉京山侯崔元乃是永康大长公主之夫，这崔元可不得了，因为永康大长公主就是嘉靖皇帝的亲姑姑，而且嘉靖入继帝位的时候，崔元奉金符迎銮于兴献王府，是勋贵中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嘉靖皇帝的，所以，嘉靖皇帝对其相当的宠信。
武定侯郭勋也不得了，因为大礼议的时候他坚定的站在了嘉靖这边，所以嘉靖对他相当的器重，这会儿他是京营左军都督，掌管着京营团练，还是三千营提督。
都察院左都御史屠侨就更不得了了，这家伙掌管着都察院不说，还是海商四大豪门的老大，宁波屠氏的掌舵人，可以说整个海商豪门都得听他的。
咸宁侯仇鸾也不用说，这家伙野心大着呢，据传嘉靖都有意封他为大将军，统御西北边军，对付北元余孽。
这么多大人物掐架，他又有什么资格参与其中呢？
杨聪明白，魏国公和定国公看重的并不是他这个新科状元郎，而是阳明一脉的势力，他们是想请出阳明一脉来对抗夏言和严嵩一党。
看样子，他就是个跑腿的。
不过，这跑腿也不能白跑不是，对手一个个可都是大人物，得罪一个都不得了，更何况是得罪一群，费力不讨好的事傻子才会做。
他想了想，随即问道：“事成之后怎么分？”
定国公徐延德毫不犹豫的道：“我们定国公府和魏国公府不变，还是各占一成，京山侯和武定侯那边也想各占一成，剩下的，你们看着办。”
好吧，还有六成，或许自己最终还能分得一成，还有陆炳，应该也能分得一成，一年四五十万两的收益，倒不算是白干了。
杨聪咬牙点头道：“好，我明天就去问问。”
第二天一早，他就投出了拜帖，告知兵部左侍郎聂豹，自己下午将去拜会。
他刚到京城的时候，聂豹就说过，有空的话可以过去聊聊，不过，他这段时间一直没什么空，也没什么事找聂豹帮忙，所以就把这事跟落下了。
不过，这会儿他不去找聂豹都不行了，因为他也不知道现在的阳明一脉谁是老大啊，他只能先去找聂豹探探口风了。
当天下午，酉时刚过不久，他便带着礼物出发前往聂府了。
聂豹对他倒是客气的很，不但亲自将他迎入府中，还执意留他一起共进晚餐，杨聪正好找他有事，当然不会拒绝。
两人喝了几杯水酒，又聊了一阵徐阶的事，杨聪终于忍不住试探道：“世伯，您知道吗，南京户部尚书徐问徐大人已经到年纪了，很快就要卸任了。”
聂豹闻言，不由一愣。
徐问？
他不熟啊！
这正说着徐阶的事呢，怎么又扯徐问身上去了，徐阶和徐问虽然都姓徐，但两人并没有任何亲戚关系，这点他相当清楚。
他不由好奇道：“噢，清风，你跟徐大人很熟吗？”
晕死，我跟徐问熟个屁啊，他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我都不知道。
杨聪看了看桌上几样简单的小菜，又看了看眼前浑浊无比的劣酒，终于意识到，这聂豹的清廉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的。
跟这么个两袖清风的人谈一年几百万两的买卖，真是……
他举杯敬了一下，又将杯中酒一口蒙下去，这才鼓起勇气道：“世伯，您应该知道吧，南京户部掌管着盐引的发放。”
聂豹当然知道南京户部掌管着盐引的发放，他只是没往这方面想而已。
杨聪这一提醒，他明白了，这小子是对盐引有想法。
他不由皱眉道：“清风，为官者应心存百姓，不能老想着去沾染那些不义之财。”
卧槽，这家伙果然是个两袖清风的大清官，怎么办呢？
杨聪思索了一阵，这才诚挚的道：“世伯说的对，为官者应心存百姓，不过这钱并没有好坏之分，主要看在谁手里，又用来干什么。您应该也知道，小侄家虽然不算巨富，这钱还是不缺的，小侄只是听说严嵩窥视这个位子，才有了些想法。小侄觉着，这南京户部尚书之位如果在我们手里，盐价或许还能缓缓降下来，如果被严嵩他们夺了去，小侄估计这盐价只怕会越涨越高。世伯，您觉得呢？”
聂豹闻言，又是一愣。
严嵩，他当然听说过，据湛若水、邹守益和张邦奇所说，严嵩这厮贪婪无比，如果让他掌控了南京户部，这盐价恐怕真会越涨越高，到那时，老百姓就更苦了。
怎么办呢？
这南京户部尚书之位争还是不争呢？
聂豹不由陷入了沉思。

第三十六章 早朝
寅时三刻，天际才刚刚露出一点曙光，路上的光线还有些昏暗，杨聪便已穿着崭新的官服出现在西长安街皇城侧门附近。
今天是他第一次上早朝，他自然不敢去太迟，所以，寅时他便起来了，寅时两刻他便出发了。
陆府本来离皇城就近，他不一刻钟便到了，原本，他以为自己来的已经算够早的了，不曾想西长安门外却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竟然有人比他来的还早，这些人，也不知道是图表现呢，还是实在闲的发慌。
他暗自摇了摇头，慢慢来到了队伍最后面，一路上也不知有几个不认识官员拱手向他问好了，搞的他走几步就要抬手回个礼，走几步又要抬手回个礼，好不麻烦。
别看他才是个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京官里面比他职位高的一抓一大把，但他这状元之名可不是假的，升官可比一般人快得多，再加上他陆松女婿的身份已然传开，这些京官自然知道他潜力无限，所以，一般官员都对他客气的很。
还好，皇城外严禁喧哗，这些官员也不敢停下来聊天，误了进皇城的时间，他也就抬抬手回个礼便完事了，要不然，他今天怕是走不到皇宫就要被一堆人缠住了。
早朝一般是卯时开始，但是，参加早朝的官员必须提前一刻钟在午门前按分属衙门和品级站好队列，丝毫不能乱，要不然，进皇宫就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了，毕竟参加早朝的文武官员加起来都有上千，要一窝蜂往门口挤，那不把两边掖门堵住才怪。
杨聪可没参加过早朝，一来到午门前他便有点傻眼了，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该站什么位置啊。
还好，正当他抬头四处张望的时候，不远处一个白胡子老头抬手向他招了招，示意他过去。
这人就是翰林院侍讲学士穆孔晖了，杨聪为了南京户部尚书的事都跟聂豹商量几回了，这位阳明一脉的大佬他自然见过了，正好，这穆孔晖就是翰林院的，他倒不用到处找站班的位置了。
他连忙疾步走过去，恭敬的朝穆孔晖施了个礼，又低声跟其聊了几句，随即便站在翰林院的班列里面静静的等候起来。
卯时到，午门三通鼓响，左右掖门缓缓打开，一众官员排着整齐的队列有条不紊的进入皇宫，在金水桥前，所有人又停下来自动整了整队伍，随后便依次来到太和殿前广场，分立在御道两侧。
紧接着，一阵乐声响起，嘉靖从中和殿慢慢来到太和殿前的廊道下，坐上龙椅，两侧太监再用力一鸣鞭，鸿胪寺礼官随即便大声唱道：“入班。”
文武百官转过身来，行一拜三叩头礼节，齐声山呼万岁，嘉靖抬手示意所有人平身，随后便进入奏对环节。
杨聪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切，感觉着实新奇无比。
他这翰林院修撰其实清闲的很，平时的主要工作也就是修史和著书，有时候皇上也会让他去讲讲经筵，其他就没什么事了，这修史和著书都非一日之功，所以，他哪怕几天甚至几个月什么事都不干也不会有人说他，只要皇上相召的时候他好好表现一番便成。
这奏对环节其实跟他没任何关系，因为他就不负责任何具体政务，自然没什么事好上奏的。
不过，他却是看得津津有味，因为通过奏对，他能了解很多朝堂大事，毕竟他这翰林院修撰也不可能当一辈子，早点了解朝政，今后升职了就不会两眼一抹黑了。
他这会儿最关心的当属南京户部尚书的归属问题，因为金陵那边早就传来消息，就在前几天，现任南京户部尚书徐问已经告老返乡了，这个位置等于已经空缺了，聂豹经他一番劝说之后也已经跟阳明一脉的几位大佬通了气，准备争取这个位置了。
杨聪想着，这事应该不会拖很久，就这两天，朝廷应该就会商议南京户部尚书人选，但令人奇怪的是，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李时上奏的时候竟然压根就没提这事！
难道，这事就这么一直拖着吗？
不可能啊，南京户部尚书负责的事情多着呢，其不但负责盐引的发放，还负责大明东南几省的税赋征收，还负责漕运、南京留守朝廷官员俸禄发放等事宜，如果空悬的久了，南直隶那边非乱套不可。
这会儿杨聪真有点急了，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参与”朝堂大事，而且这事关系甚大，但是，这会儿他还不知道夏言会提出什么人选，也不知道嘉靖是什么态度，更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势力想参与争夺，这事，还真是悬啊。
他焦急的等待了半天，奏对环节终于结束了，正当他以为今天要失望而归时，嘉靖突然开口道：“南京户部尚书徐问已然告老返乡，不知诸位爱卿可有合适人选举荐啊？”
这！
这嘉靖还真是不走寻常路啊，这事按理来说应该是由吏部尚书李时提出来，他再询问群臣，又或者组织廷推，他倒好，直接自己问了。
不过，也好，不管是谁提出来的，这事总算是开始了，杨聪不由偷偷看向远处的内阁班列。
内阁首辅张璁这会儿已经老得不行了，整个早朝他都没吭气，这会儿更是如同睡着了一般，看样子是不会出手了。
内阁大学士李时和翟銮也如同两尊菩萨一样站在那里，压根没有动弹的意思，唯有内阁大学士、礼部尚书夏言咳嗽一声，走出班列，跪在御道中间，拱手朗声道：“皇上，微臣举荐工部左侍郎刘伯跃，刘大人为官清廉，恪尽职守，足可当此大任。”
他这一出声，后面立马有一大堆官员从班列里疾步走出来，跪在他身后，朗声道：“臣附议。”“臣附议。”“臣附议。”。
好家伙，这里面不但有都察院左都御史屠侨，还有几个侍郎和五寺主官，阵容可谓强大的很。
不过，还好，夏言提的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工部左侍郎，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优势。
紧接着，兵部左侍郎聂豹也咳嗽一声，从班列里走出来，跪在御道中间，拱手朗声道：“皇上，微臣举荐兵部右侍郎张时彻，张大人忠君爱国，勤勉任仕，在出任四川巡抚期间不但清剿了土司叛乱，还曾调拨粮草，赈济灾民，对户部事物相当熟悉，足可担当大任。”
聂豹的话音一落，也有好几个人从班列里疾步走出来，跪在他身后，朗声道：“臣附议。”“臣附议。”“臣附议。”。
这阵容就有点寒碜了，因为这些人职位都不高，甚至连一个六部侍郎都没有，就更别说都察院左都御史那样的高官了。

第三十七章 廷议否
杨聪或者说阳明一脉这边在京城的势力比起夏言一党来，着实差的有点远。
人家夏言身后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带头，六部侍郎，五寺主官等一大堆，而聂远身后连个六部侍郎级别的人物都没有，双方这实力，简直没有可比性。
这不输定了吗，杨聪为什么还要怂恿阳明一脉出手呢？
聂豹应该也知道这情况，他为什么还要傻乎乎的站出来呢？
很简单，他们都在赌，根据嘉靖皇帝的脾性赌。
嘉靖喜欢看群臣内斗，这点在朝堂上并不是什么秘密。
他刚继位之初，便挑起了大礼议之争，“看”着张璁、霍韬、方献夫等斗败了当时的内阁首辅杨廷和和内阁大学士杨一清。
这会儿他又在纵容夏言和严嵩一党斗内阁首辅张璁一系，历史上，他还纵容严嵩斗夏言，纵容徐阶斗严嵩，总之，整个嘉靖一朝朝堂斗争都没停过，而嘉靖不但不阻止，还在背后推波助澜。
杨聪和聂豹就是赌的这一点，嘉靖不是喜欢看群臣内斗吗，那么，他肯定希望看到阳明一脉和夏言一党斗起来。
至于实力对比什么的，这个并不是重点。
当初张璁还只是个观政进士呢，连职位都没有，还不是斗得内阁首辅杨廷和和内阁大学士杨一清都下台了。
当初夏言也只是个七品的都给事中呢，还不是斗得内阁大学士方献夫和霍韬下台了，这会儿内阁首辅张璁都被斗得干不下去了。
所以说，实力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嘉靖希不希望他们斗起来。
只要嘉靖希望他们斗起来，那么，势力弱的一方反而更有机会胜出。
张璁和夏言的例子就是明证，嘉靖就是喜欢“锄强扶弱”！
所以，当初聂豹想要大造声势，让太子太傅驸马都尉京山侯崔元和武定侯郭勋，甚至是魏国公一系都站出来声援时，杨聪都劝住了。
他就是要让自己这边显得势单力薄，这样，嘉靖才会偏向他们这边。
那么，嘉靖到底会怎么想呢，又会怎么做呢？
嘉靖一看这架势便明白了，这是阳明一脉向夏言一党发起挑战呢。
阳明一脉这会儿在京城的势力着实有点寒碜，除了兵部左侍郎聂豹和兵部右侍郎张时彻，剩下职位最高的就是翰林院侍讲学士穆孔晖了，跟夏言一党差太远了。
群臣内斗，好啊！
不管是夏言一党斗张璁一党，还是阳明一脉斗夏言一党，对他来说，都是好事，只要群臣斗起来，就不会想着跟他这个皇帝斗了，而且群臣一旦斗起来，必定会求助他这个当皇帝的，这样，他的权威就更甚了。
这阳明一脉实力太差了怎么办呢？
没关系啊，朕给你们机会！
他是喜欢“锄强扶弱”，不过，他心里想的可不是什么“锄强扶弱”，而是玩平衡之术。
这平衡之术可以说一直是朱明皇室奉行的治国宝典。
洪武朝、永乐朝，武将勋贵实力太盛，他们就培养文官来对抗。
洪熙朝、宣德朝，文官势力日盛，他们又支持武将勋贵对抗文官。
到了明英宗正统年间，英宗亲信太监王振，御驾亲征，以致土木堡惨败，武将勋贵死伤殆尽，后面的历代皇帝不但不收拾太监，反而培养太监来对抗文官！
这又是为什么呢？
很简单，为了玩平衡之术啊！
武将勋贵不行了，那就培养太监去对付文官啊！
这平衡之术玩的，有明一朝出的大太监比历史上任何朝代都多，到后面，也不知道这天下到底是朱明皇室的还是太监的了！
不过，这嘉靖倒不喜欢用太监对付文官，他喜欢用文官对付文官。
这平衡之术他可以说是玩的炉火纯青，一开始，他的眼光也相当的不错。
像他选拔出来的“斗将”张璁和夏言虽然都好斗，但却不是那种为了一己之私而争权夺利的贪官污吏。
他们都是那种比较清廉的官员，而且他们的能力也相当不错，所以嘉靖前期整个大明发展的还算不错，甚至还出现了嘉靖中兴的征兆。
可惜，后面他痴迷长生之术，误信了青词“写得好”的严嵩，以致朝纲败坏，贪腐盛行，嘉靖中兴也戛然而止。
当然，这会儿还会不会重演历史上那一幕就不好说了，因为杨聪已然高中状元，并站出来向夏言和严嵩一党发起了攻击。
嘉靖看了看自己的老师穆孔晖，又看了看自己提点的新科状元杨聪，假假意思犹豫了一下，随即便朗声道：“嗯，刘爱卿和张爱卿都相当不错，朕还需得好好考虑一下，退朝吧。”
啊！
夏言闻言，不由满脸懵逼。
而这会儿，杨聪的脸上却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果然，这嘉靖就是喜欢看群臣内斗啊。
其实，夏言也相当知道嘉靖喜欢看群臣内斗，因为他当初就是靠着这个上位的。
但是，很多人一旦拥有了权力便会渐渐迷失自我，夏言这会儿也有点飘了，飘的都有点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他还以为嘉靖这会儿只能依仗他呢！
早朝结束之后，他竟然跑到御书房，力劝嘉靖马上组织廷议，召集朝廷重臣，确定南京户部尚书人选。
廷议，是明朝一种独有的议事制度，也就是皇帝下旨让朝廷重臣商议国家大事，参加的一般都是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和五寺主官。
当初，嘉靖刚刚继位的时候，夏言正是凭借一封奏折，力劝嘉靖国家大事多听大臣的意见，不要轻信宦官，从而获得了嘉靖的赏识。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嘉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位子还没坐稳的小皇帝了，他夏言也不是那个没有什么权力的给事中了。
这会儿嘉靖不需要他夏言的支持也能掌控群臣，而他夏言，也不需要更大的权力了，因为这会儿他夏言都快权倾朝野了！
嘉靖当然知道夏言为什么建议组织廷议，因为阳明一脉根本就没有人入内阁，也没有六部尚书和五寺主官，而且张璁一系明显已经不行了，廷议还是不他夏言说了算。
你当朕白痴吗？
廷议不就是你夏言的天下，议个屁啊！
嘉靖干脆把脸一板，把腿一盘，闭上眼睛，修炼起来。
夏言一看这架势，终于清醒了一点。
他知道，皇上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他如果在唧唧歪歪，恐怕会适得其反！

第三十八章 怎么和夏言斗
嘉靖这架势貌似是在偏袒阳明一脉而打压夏言一党，其实不然，他之所以不组织廷议，只是不想让这场斗争偃旗息鼓而已。
他知道，阳明一脉根本就没人够资格参加廷议，一旦组织廷议，那等于是让夏言一党轻松获胜，这种傻事他自然不会做。
他的目的就是让双方斗起来，至于双方用什么方法，最后谁又能胜出，那就各凭本事了，反正在他看来，工部左侍郎刘伯跃和兵部右侍郎张时彻基本差不多，谁出任南京户部尚书都可以。
总之，他只会创造相对公平的环境，让双方斗个痛快，想让他帮助哪方轻松获胜，那是不可能的，夏言别想，聂豹和杨聪也别想。
那么，杨聪凭什么跟夏言斗呢，人家可是内阁大学士、礼部尚书，位高权重，他一个翰林院修撰，就算加上聂豹和穆孔晖也敌不过啊，更何况人家还有都察院左都御史屠侨等高官相助，随便拉个出来都能秒了他们，他凭什么跟人家去争夺南京户部尚书这个肥缺？
杨聪当然有依仗，他凭的就是陆炳！
陆炳这会儿虽然没什么权势，但他有个先天优势，那就是可以随时跑嘉靖跟前去告黑状，而且嘉靖还不会怀疑他。
两人毕竟是从小玩到大的奶兄弟，只要陆炳能拿出点罪状来，刘伯跃别说是去当南京户部尚书了，恐怕工部左侍郎之位都会保不住！
这就是杨聪击败夏言的信心所在，他相信，这会儿的官场上，没有几个人屁股是干净的，夏言可能不贪不腐，但是其手下人就不好说了，这些人后面毕竟都是跟着严嵩的，历史上，严嵩那样疯狂的贪腐，也没见这些人吭气啊，他们能好到哪里去才怪。
那么，这官员贪腐怎么查呢？
一般当然是都察院去查，都察院的御史就是专门干这个的，不过都察院御史查这个也是最不靠谱的，因为人家都知道你是专门监察官员的，还不知道躲着你，那就是脑子有病了。
再说了，这会儿都察院左都御史是屠侨，跟夏言一伙的，想让他下令去查刘伯跃那是不可能的。
还有一种方法，那就是派锦衣卫去暗查，锦衣卫原本也有暗中监察朝堂官员的职责，不过，这会儿并不是刘瑾和钱宁当权之时，锦衣卫可不能随便去乱查朝堂官员。
嘉靖虽然对陆炳恩宠有佳，陆炳擅自去查刘伯跃貌似也没什么，但是，得下面的锦衣卫敢去查啊，没有皇上的旨意，他乱来，那可是要杀头的。
所以，让陆炳带着手下锦衣卫去查刘伯跃貌似也不靠谱，因为这会儿陆炳还没有权倾朝野，锦衣卫里面他也没多大权柄，想让锦衣卫冒着惹怒嘉靖的危险去查刘伯跃，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那么，怎么办呢？
这个其实也不难，因为杨聪有人啊，他认识京城的地头蛇李十二啊！
这年头，让都察院御史和锦衣卫去查贪官污吏其实都不大靠谱，因为能混个一官半职的人都不是傻子，他们也不可能猖狂到当着都察院御史和锦衣卫的面贪腐，就算都察院御史和锦衣卫去查，人家也会想方设法遮掩。
所以，让都察院御史和锦衣卫去查贪腐，基本上很难查出什么来，当然，如果是锦衣卫暗探，着便装去查又不一样了，不过，嘉靖貌似对正德朝东厂和锦衣卫只手遮天之事有点忌惮，这会儿东厂和锦衣卫的便衣暗探都被裁撤完了，基本没这个功能了。
杨聪也没想着让陆炳去冒这个险，嘉靖虽然宠信陆炳，那也不是没有限度的，如果陆炳违抗他的旨意，暗地里培养便衣暗探去查朝堂官员，谁知道他会不会发飙。
李十二去查就不一样了，这厮的朋友又或者说手下可是遍布了京城各大衙门，甚至在民间他都有很大的关系网，要揪出一个工部左侍郎的辫子，应该不难。
当天晚上戌时许，杨聪便独自一人坐在新府邸的大堂中，静候着李十二的到来，这会儿他还没搬到新府邸中居住，用来商议秘事倒是刚刚好。
没过多久，李十二便疾步走进来，恭敬的拱手作揖道：“杨大人，召唤小的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杨聪打了个哈哈，随即微笑着抬手道：“十二，不要这么客气嘛，坐，坐，这里反正也没什么外人，我们就不用管那些俗礼了。”
这个。
李十二愣了一下，还是按照杨聪的意思，小心的坐在了客位上。
他知道，这位杨大人不是讲客气，因为他们打的交道多了，这位杨大人平时的确平易近人，没一点架子。
杨聪待他坐好了，这才微笑着问道：“十二，京城各大衙门你应该都比较熟吧？”
这话什么意思？
李十二点了点头，小心的道：“不敢说太熟，不过京城各大衙门里的衙役小的还是认识一些的。”
果然是这样，杨聪紧接着便直接了当道：“工部左侍郎刘伯跃刘大人，你听说过吗？”
工部左侍郎这么大的官他自然听说过，李十二老老实实的点头道：“听说过一点。”
杨聪紧接着又追问道：“他贪不贪？”
这个！
李十二闻言，又愣住了，他可不是什么朝堂官员，早朝上的事情，他如果不去打听可不会知道。
他一般也不会刻意去打听早朝上的事情，因为那样容易引起朝堂官员的反感，反正只要是朝堂大事，他慢慢总会知道的，没必要刻意打听去遭人嫌。
这会儿他还不知道杨聪已经跟夏言杠上了，更不知道双方在争夺南京户部尚书之位呢。
工部左侍郎刘伯跃贪不贪，如果是别人问他，他肯定说不知道，但杨聪问他就不一样了，这位杨大人出手可是阔绰的很，只要能给他帮忙，银子绝对少不了。
他还以为杨聪有什么事找刘伯跃帮忙呢，不然问人家贪不贪干嘛，要不是想着给人家塞钱办事，你管人家贪不贪。
他小心的道：“这个刘大人，小的倒是有所耳闻，当初夏大人督建京郊祭坛的时候，具体负责的正是这位刘大人，那时候刘大人还只是工部营缮清吏司郎中呢，不过他当时倒是捞了不少油水。”
好啊，这家伙果然是个贪官！

第三十九章 暗中
杨聪就知道，这年头官员屁股就没几个干净的，特别是和严嵩有瓜葛的官员，不是贪官污吏的可能性很低。
果然，这刘伯跃就不是什么好鸟，他竟然敢在修建京郊祭坛的时候贪污，很好。
杨聪紧接着追问道：“他怎么贪的，具体贪了多少银子，你知道吗？”
啊！
李十二闻言，又愣住了。
看样子，这杨大人不像要找刘大人帮忙啊。
这时候，他有点犹豫了，杨聪这口气，很明显是想抓刘伯跃的小辫子。
这种事，他基本不敢参与，别看他是地头蛇，好像能量很大的样子，那只是在民间，在朝堂官员面前就是个蝼蚁而已，他帮人家捞点钱，人家还会给他几分面子，如果他敢对人家不利，人家一脚就能踩死他。
他愣了一下，这才为难道：“这个，大人，您就饶了小人吧，刘大人可是工部侍郎，他放个屁都能把小人给崩死！”
这口气，就是知道点什么咯。
知道就好，就怕你不知道。
杨聪也不急着问，而是对着外面道：“来人，上银子。”
他话音刚落，一个护卫便拎着包银子走进来，轻轻放在李十二身边的茶几上，然后又飞快的退了出去。
李十二看了看包裹的大小便知道，里面应该有差不多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银子啊，这钱好像很好赚，就动动嘴皮子而已，问题，他不敢啊，为了一百两银子把自己饭碗砸了，甚至把命都丢了，不值啊！
他还是有些为难的道：“大人，这钱小人真不敢要啊，您就饶了小人吧。”
杨聪闻言，淡淡的问道：“你怕什么？”
您这不废话嘛，我当然是怕工部左侍郎刘伯跃和他背后的人。
李十二略带惶恐道：“大人，您应该知道吧，刘大人跟内阁大学士礼部尚书夏言夏大人是同乡。”
杨聪当然知道刘伯跃是夏言的乡党，他这不正跟夏言一党争夺南京户部尚书之位吗，怕个球啊！
他依旧淡淡的道：“夏大人又不是皇上，有什么好怕的？”
这话说的，有欺君的嫌疑啊，李十二可不敢接口，他只能哀求道：“大人，您是不怕，小人怕啊，像小人这种蝼蚁，人家伸伸手指头就捏死了。”
这小子，胆子也忒小了。
杨聪只能装出牛逼哄哄的样子，给他打气道：“我不怕，你就不用怕，有我罩着，保准你没事。”
这个。
你罩的住我吗？
李十二小心的提醒道：“大人，传闻夏大人马上就要晋升内阁首辅了。”
尼玛，看样子这气还打的不够啊。
杨聪只能继续牛逼哄哄的道：“内阁首辅怎么了，内阁首辅能比皇上大吗？陆家跟皇上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怕他作甚？”
晕死，你不要老拿皇上说事好不，你不怕冒犯了皇上，我怕啊。
不过，杨聪这话听起来倒是有一定的道理，内阁首辅又怎么样，这位杨大人可是陆家的女婿，陆家跟皇上的关系谁不知道啊。
李十二闻言，脸色貌似不再那么难看了。
杨聪见状，连忙趁热打铁道：“十二，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夏言那厮想跟我们抢夺南京户部尚书之位，他举荐的就是这工部左侍郎刘伯跃，现在，我就要把这刘伯跃给整下去，他又敢拿我怎滴？”
他这是在故意误导李十二，让李十二认为嘉靖是站他们这边的，其实，嘉靖只想当裁判而已，哪会亲自下场。
不过，李十二却不知道这些，他下意识的认为，这杨聪和陆家人仗着有皇上撑腰便可以无法无天了。
这年头，有皇上撑腰还需要怕什么，他这心里就跟吃了颗定心丸一般，脸色也慢慢恢复正常。
杨聪见状，继续趁热打铁道：“十二，不用怕，陆大人可是锦衣卫都指挥佥事，护住你还是没问题的。这次，只要你肯帮忙，以后，有什么事你都可以去找陆大人，找锦衣卫，看看谁敢动你。还有，这一百两只是定金，事成之后，我再给你补四百两。”
李十二闻言，眼睛不由一亮，五百两啊，他拼死拼活忙几年都赚不了这么多呢，别看会试他好像捞的多，那些钱他大多都是要散出去的，真正到他手里的并没有多少，哪像这，五百两全是他一个人的。
他耐耐的，跟着这杨大人混简直不要太爽啊，那银子是哗哗的赚，更重要的，人家背后还有皇上撑腰，压根就不用担心出事。
这种贵人一般人哪遇的上，这种机会可不能错过了。
想到这里，他咬牙道：“大人，既然你这么看得起小人，那小人就厚颜跟着大人混了，以后，但有用得着小人的地方，大人尽管开口，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油锅，小人绝不皱一下眉头。”
这小子终于上路了，收服李十二那是迟早的事，因为他后面还有得斗呢，斗完夏言，他估计还得斗严嵩，斗完严嵩甚至还有可能要斗徐阶，光靠陆炳可不行，陆炳那是明面上的，人家都知道他俩是郎舅，肯定会小心提防着，自己还必须暗中培养一股势力，而这李十二就是最佳的人选。
杨聪见李十二这么爽快的投奔过来，不由大笑道：“好，十二，只要用心办事给我办事，好处绝对少不了你的。现在，我们的首要目标就是对付刘伯跃，他贪腐的事，你知道多少，都说说吧。”
李十二闻言，毫不犹豫的道：“大人，这工部包揽的事情无外乎在材料上做文章，因为民夫和匠户都是征调来的，根本就不用花银子，唯有这材料，需要用银子去采办。京郊的两处祭坛，用料最多的就是汉白玉和大理石，这两样可都不便宜，听说刘大人光是采办这两样东西就捞了好几万两。”
这小子，知道的还不少啊。
杨聪饶有兴致的问道：“他这几万两怎么捞来的，直接向人索贿吗？”
李十二分析道：“直接索贿应该还捞不来这些银子，人家总要赚钱的，能塞个几千两就不错了，小人认为刘大人很有可能虚报了材料的价格，这样一来，捞的就多了。”
杨聪闻言，不由追问道：“噢，他向哪几家采办的，你查的到吗？”
李十二信心满满的道：“京城的匠户小人也认识一些，随便去打听一下应该就能问到。”
好啊，这下刘伯跃是跑不掉了！

第四十章 告黑状
杨聪在暗中探查工部左侍郎刘伯跃贪腐之事，夏言也在抓紧时间揪张时彻的小辫子。
不过，夏言用的方法和杨聪的还不一样，他是直接让屠侨派监察御史去查的，而且查的还是张时彻在出任四川巡抚期间的“贪腐”问题。
这四川远隔千山万水，查起来自然没那么快，杨聪这边都已经掌握了刘伯跃在建造京郊祭坛时贪腐的证据，张时彻在出任四川巡抚期间的“贪腐”问题还一点眉目都没有呢。
当然，夏言的手段还不止这些，这天，依旧是早朝，刑科给事中叶镗在奏对的时候突然向兵部发起了攻击，言兵部左右侍郎尸位素餐，兵部尚书庸碌无为，以致北元余孽屡屡犯边，肆意劫掠，边关百姓，苦不堪言。
这事怎么说呢，北元余孽这几年的确屡屡犯边，但这事跟兵部关系并不大。
兵部尚书毛伯温也曾上奏要组织大军去河套草原灭了北元鞑靼部，甚至自请督师，深入草原，与北元余孽一绝生死，问题嘉靖不答应啊，开玩笑，十几二十万大军要集结起来都得一两个月，再去河套草原转一圈，起码得半年，如果战事焦灼，甚至一两年都回不来，这开销，太大了。
这事，按理来说嘉靖的责任还要大一些，正是他犹豫不决，不采取积极措施应对，才使得北元余孽愈来愈张狂，不过，千错万错，不能是皇上的错啊，当臣子的是干什么的，有时候就是用来背锅的。
嘉靖当然不会承认是自己的问题，他不但不承认，还把兵部尚书毛伯温，兵部左侍郎聂豹和兵部右侍郎张时彻提拎出来狠狠的教训了一顿。
毛伯温这个冤啊，你们掐架不要带上我好不，他当然知道这是夏言给聂豹和张时彻穿小鞋呢。
夏言的意思，你个兵部右侍郎连北元余孽都对付不了，还想去当南京户部尚书，有脸？
夏言，我搓嫩娘个憋呢，张时彻没脸，我就有脸了吗，不就是不愿意跟着你混吗，你有必要这么坑老子吗？
其实，毛伯温祖籍也是江西的，但是，他出生于浙江，而且他看不惯夏言和严嵩这帮人，所以没有依附过去，夏言这明显就是头发胡子一把抓，连带他也一起坑的节奏。
这会儿嘉靖的脸色也有点难看了，因为北元余孽着实让人头疼，这都好几年了，还是拿人家一点办法都没有，他这脸上也无光啊。
他心里甚至在想，你个张时彻，有什么用，兵部的事你都办不好，还想去当南京户部尚书？
夏言偷偷瞟了瞟嘉靖的脸色，心中不由一阵得意，嘿嘿，跟我斗，你们还嫩着呢。
这时候，杨聪也偷偷瞟了夏言一眼，他心里竟然也在得意的笑。
嘿嘿，雕虫小技也敢拿出来献丑，等下就有你好看的了。
早朝结束，嘉靖回到御书房，他正准备批阅奏折呢，陆炳突然在外面轻声道：“皇上，微臣有事求见。”
这奶兄弟来了，嘉靖自然不会不见，他想也不想便对着门口随意道：“进来吧。”
他话音刚落，陆炳便捧着堆奏折不像奏折，稿纸不像稿纸的东西猫着腰走进来，恭敬的行了番君臣之礼，随即小心的道：“皇上，这两天微臣府里的下人出去买菜，老有人偷偷往他们菜篮子里塞东西，微臣看了一下，感觉这事有蹊跷，所以特地拿过来给皇上看看。”
还有这种事？
嘉靖闻言，不由好奇道：“什么东西啊？拿过来给朕看看。”
陆炳恭敬的将手中的东西摆龙案上，随即尴尬道：“这个，微臣也说不好，皇上，您看看就明白了。”
嘉靖莫名其妙的翻开那些东西一看，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
这些，是类似状子的东西，状告的是工部左侍郎刘伯跃和兵部右侍郎张时彻，大致就是说，工部左侍郎刘伯跃在建造京郊祭坛的时候贪污材料采办费，兵部右侍郎张时彻在出任四川巡抚的时候贪污军费。
很明显，这是有人在告刘伯跃和张时彻的黑状。
至于为什么要告黑状，很简单，为了争夺南京户部尚书之位啊。
说实话，嘉靖对这种行为是极度不耻的，有种你就上奏折啊，这不具名的告黑状，见不得人还是怎么了？
他也知道，这些应该都是民间传闻，有可能是真的，也有可能是假的，按道理来说，就算是假的，监察御史也可以上奏的，因为洪武朝就有规定，言官风闻言事无罪。
不过，他也明白夏言一党和阳明一脉的顾忌，虽说言官风闻言事无罪，那也得分时候，这个选南京户部尚书的当口你风闻言事，那就是蒙蔽圣听，所以，他们不敢直接上奏，害怕适得其反，只能通过这种告黑状的方式，让自己知晓。
这事，查不查呢？
查啊！
你们敢告，朕就敢查！
不管白状黑状，你们告，朕就查，让你们斗，斗的越厉害越好！
他毫不犹豫的拿起状子挥手道：“文明，你带人去兵部、工部、户部和都察院查一下，看有没有问题。”
哈哈，果然被清风这小子猜中了，这下刘伯跃完了。
陆炳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双手接过状子，恭敬的退了出去。
他一出门便召集了数十名锦衣校尉一溜烟往工部衙门跑去。
这次皇上可是下旨了，他可以放心大胆的查了。
这家伙，京城可是好久没大动干戈了，陆炳这一带着数十名锦衣校尉跑到六部衙门外面，各大衙门门口的衙役都差点吓尿了。
锦衣卫都出动了！
这是要干嘛？
不要啊！
陆炳可不管他们要不要，他直接带着手下冲进工部衙门，随即便毫不犹豫的挥手道：“把文牍库围了。”
随着他一声令下，“哗啦”一声，数十名锦衣卫便跑到工部衙门二进大院，把工部文牍库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一路自然没人敢拦他们，锦衣卫啊，谁敢上去拦，人家可是管杀不管埋的主。
工部尚书林庭昂闻讯赶来的时候，陆炳都已经带着几个小旗在文牍库里面翻找开了。
他这会儿吓的小心肝都快蹦喉咙里来了，不过，他还是硬着头皮上去问道：“陆大人，这是怎么了？”
没想到，陆炳却是笑眯眯的道：“没事，没事，下官就是奉皇上旨意来找点东西，很快就走，很快就走。”
找东西？
找什么东西？
你这架势也太吓人了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来工部拿人呢！

第四十一章 莫名其妙的栽了
陆炳这个人，很有一种笑里藏刀的感觉，他对每个人好像都很和善，但真要动起手来，他却一点都不会心慈手软。
他这脾性，朝堂官员也有所了解了，这会儿他虽然笑眯眯的，工部尚书林庭昂还是吓得不行了。
这家伙，传闻皇上命他把人拖出去打板子的时候他也是笑眯眯的，甚至打的人都快断气了，他还是笑眯眯的，谁知道他这个笑是真没事还是准备要人命呢！
不过，既然是皇上的旨意，林庭昂也不敢多问，他只能满脸惶恐的站那里看着，一点办法都没有。
还好，陆炳很快就找到了当初修建京郊祭坛的卷宗，他也没说什么，拿着卷宗就走了。
林庭昂见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门口，这才招过管理文牍库的小吏，让其查查，陆炳到底带走了些什么。
很快，那小吏便来报，是修建京郊祭坛时的卷宗。
这？
工部每年负责的项目多的很，京郊祭坛只是其中之一而已，而且，这个项目他从头至尾都没有插手，一直都是夏言带着他老乡，也就是当时的工部营缮清吏司郎中刘伯跃在搞。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是阳明一脉和夏言一党在掐架呢。
这两帮人为什么掐架他自然也明白，就是为了南京户部尚书之位呗。
还好，还好，这事，真不关他事，他对南京户部尚书之位那是一点想法都没有，而且，他也快到点了，朝堂上的争斗跟他也没多大关系了。
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既然这事跟他没什么关系，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他直接命那小吏将文牍库好好整理一下，随即便双手往后一绕，慢悠悠的走了。
他是放心了，刘伯跃却是吓坏了，这家伙，皇上竟然派锦衣卫来取京郊祭坛的卷宗，肯定是阳明一脉查到了什么啊！
他当然清楚自己在其中贪了多少，如果这事让皇上查出来，他可就完了。
怎么办？
这事他还不敢去找夏言商量，因为夏言就是个棒槌，这家伙拼命往上爬就不是为了捞钱，当初他捞钱的时候也没跟夏言说过，乡党里面，他跟的是严嵩！
这事来的也太突然了，以致他都乱了方寸，情急之下，他竟然写了封密信，令人八百里加急送往南都金陵，向严嵩求救！
京城到金陵可有两千余里，就算八百里加急也需要三天时间，一来一回就是六天，他这么搞，还来得及吗？
当然来不及了！
陆炳从工部出来之后，又带着人闯进了不远处的兵部衙门，兵部尚书毛伯温也被他吓了一跳，这家伙，皇上真的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大张旗鼓的出动锦衣卫到处搜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陆炳也不解释，他在兵部文牍库搜索了不到一刻钟，又拿着一堆卷宗走了。
紧接着，他又带人闯进了户部衙门，还是二话不说，围着文牍库就是一顿搜，搜完就走人。
随后他又带着人跑了趟都察院衙门，同样也是二话不说，围着文牍库就是一顿搜！
这前前后后总共才花了不到一个时辰时间，他便抱着一堆卷宗回皇宫了。
紧接着，他又派出两队缇骑，分别“拿住”京城两个石材店的掌柜“逼问”了一番，随即他便拿着一堆卷宗和供词往御书房走去。
说实话，嘉靖都被陆炳这速度吓了一跳，他是真没想到，自己这奶兄弟办事效率竟然这么高，两件“陈年旧案”这家伙竟然不到两个时辰就查清楚了！
他拿到卷宗和供词的时候还有点发蒙呢，不过，听了陆炳的禀报，他瞬间就怒了。
陆炳禀报的内容相当简单，这两件案子，一件是真的，一件事假的。
兵部右侍郎张时彻纯粹就是被人污蔑的，因为他当初镇压土司叛乱的时候向朝廷申调了三千人马，历时将近三个月，总共就花了不到两万两银子。
这些兵部、户部和都察院的卷宗记载的都相当清楚，他就是申调了三千人马，户部也只调拨了三千人马三个月的粮饷，甚至后面平定土司叛乱之后，那些首功的赏钱都还没发下去呢。
嘉靖知道，这些都做不了假，因为调动千人以上的军队有严格的规定，朝廷会派出监军、功曹和领兵将领，这些人都不是由巡抚任命的，他们事后也必须将整个过程做详细的汇报，以供查验。
这些人上报的内容跟张时彻上报的并没有什么出入，而且总共才不到两万两银子，要养三千人马打三个月仗已经够紧张的了，张时彻还贪个屁啊！
工部左侍郎刘伯跃这边就不一样了，当初总共才修建了两个京郊祭坛，他却花了二十多万两银子，而且所有民夫和匠户走的都是劳役，也就是说，这些民夫和匠户都是免费来服劳役的，朝廷甚至连饭都不用管。
而这材料费用就有点夸张了，光是汉白玉和大理石采购费用就花了十多万两，而京城两个石料店的大掌柜报的价格连刘伯跃上报的一半都不到，也就是说，刘伯跃起码在这两项采购中捞了几万两银子！
嘉靖怒了，真的怒了。
他的确不知道这汉白玉和大理石的采购价格，所以，他当初根本就没看出其中的猫腻。
但是，他并不是白痴，陆炳随便找两个石料店的大掌柜问出来的汉白玉和大理石的报价肯定是真的，按道理，他们的报价应该比工部采购价要高，因为工部负责的是朝廷工程，没有直接征收就不错了，谁敢卖的比市面价格还贵。
但是，刘伯跃写在卷宗里的价格却比市面价高了一倍都不止！
好你个刘伯跃，你竟然敢欺瞒朕，你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贪腐，把这种人调去当南京户部尚书，那还得了。
夏言，你干的好事！
想到这里，嘉靖咬牙切齿道：“传夏言。”
锦衣卫四处乱搜的事夏言自然是知道了，但是，他却没想到这是杨聪给他设的套，他这会儿还在回味早朝的时候那精彩的场景呢。
毛伯温，你竟然敢不给我面子，聂豹、张时彻，你们竟然敢跟我争南京户部尚书的位子，这下，你们爽了吧？
他略带得意的来到御书房，看到嘉靖那满脸怒火的表情，还以为嘉靖是在因为兵部的事生气呢。
没想到，一番见礼之后，嘉靖直接把几张卷宗和两份供词甩到他面前，冷冷的道：“这就是你举荐的人？”
夏言慌忙拿起卷宗和供词一看，这脸色顿时就变了。
他也不是白痴，这卷宗上的价格和供词里的价格一对比他就明白了，刘伯跃在修建京郊祭坛的时候贪了好几万两！
我搓嫩娘个憋勒，严嵩，你给我推荐的什么人啊，你想害死我啊！

第四十二章 朝堂大事
夏言栽了，在南京户部尚书的争夺中，他莫名其妙的输给了阳明一脉。
他是真没想到，严嵩给他推荐的人会是个大贪官，当初修建京郊祭坛的时候他还以为这刘伯跃是个不错的人才呢，做起事来又快又好。
现在想来，那都是银子的效果，根本不是刘伯跃能力有多强，开玩笑呢，十来万两就能修好的两个祭坛，刘伯跃花了二十多万两，再建不好，那就是个白痴了。
这次他真是把人丢到姥姥家去了，刘伯跃被打入大牢不说，他也因此事受了牵连，被皇上狠狠训了一顿，要不是皇上知道他是个两袖清风的“大清官”，这次他估计也要跟着完蛋了。
人生就是这样，起起伏伏，前一刻，他还在为摆了毛伯温、聂豹和张时彻一道而得意呢，下一刻，他便被阳明一脉和自己人坑的差点把自己都陪进去了。
有时候误信了奸人，能不被坑死就不错了，夏言就是个典型的例子，这刘伯跃还算是小问题，还没把主意打到他的头上，刘伯跃后面的严嵩就不一样了，那家伙，真能把他命都要了。
严嵩也没想到，刘伯跃就这么栽了，他才刚收到刘伯跃的求救信，还没想好怎么去救这货呢，这货便被直接打入大牢，紧接着，皇上便擢兵部右侍郎张时彻为南京户部尚书，他连翻盘的机会都没了。
这一次，嘉靖是真的怒了，他之所以迅速擢升张时彻出任南京户部尚书，匆忙结束了夏言一党和阳明一脉的暗斗，就是为了警告夏言，不要太得意忘形了。
南京户部尚书这么重要的职位都敢胡乱举荐个贪官污吏上来，这已经有点恃宠而骄的味道了，这苗头可不好，必须跟他掐灭了。
张时彻就这样顺利上位了，南京户部负责的盐引份额自然也落到了阳明一脉手里，不过，阳明一脉还真没什么贪官污吏，他们争夺这尚书之位也不是为了捞钱，而是为了把盐价将下来，惠及普通老百姓。
当然，这盐价不是说降就能降下来的，其中涉及到的环节太多，涉及到的利益集团更多，要真想把盐价降下来，不但南京户部要掌控在手里，边关将领，各地巡抚，甚至是巡盐御史等相关人员都得换成清正廉洁的，不然，这盐价要将下来很难。
阳明一脉的意思，这盐引份额他们可以一点都不要，但是，魏国公、定国公、京山侯、武定侯，包括杨聪和陆炳这边，一定要把分配盐引时索要的好处费降下去至少一半，这样，盐价差不多就能降下去一成了。
对此，杨聪倒没什么意见，反正他只要一成的份额，而且这一成的份额直接就是给他老爹的，中间根本不会产生一点好处费。
陆炳这边也好说，就让他把分到一成的份额也交给自己的父亲去做，到时候直接给他分这一成的红利就行了，这红利肯定比好处费要多，陆炳自然也是欣然答应了。
至于魏国公、定国公、京山侯和武定侯那边，杨聪提议，直接让他们每家占了两成，而这好处费就按原来的一半收，这样一来，他们收益上并没有什么损失，而盐价就能降下去一成了。
他这刚跟人把盐引的份额分配好，自己父母那边的消息也传过来了，原来，这会儿他父母正在山西边镇那边筹集粮草辎重，准备去兑换盐引呢，他们兑换到盐引就会来京城。
他父母的意思，这婚礼就在京城举行算了，毕竟陆家和皇上都在京城，他们肯定想陆灵儿和杨聪在京城成亲，至于杨家和张家，跟皇上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肯定要先就皇上的想法不是。
杨聪收到消息，心里着实有点激动，毕竟这世他还没见过自己的父母呢，他甚至准备去山西边镇迎接一下自己的父母，以示孝道。
但是，他这还没来得及请假呢，朝堂之上又出大事了。
太子太师、内阁首辅张璁竟然突然病倒了，而且病情相当的严重，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这下杨聪可不敢走了，因为张璁这一病倒，内阁首辅之位等于就空出来了，嘉靖自然不可能再跟人家玩什么三请三辞了，再玩人家就要嗝屁了。
张璁一下台，这内阁首辅之位怕就要落到夏言手里了，紧接着严嵩肯定也会顺杆子爬上来，回京城出任六部尚书甚至内阁大学士。
这京城官场很快就要变成夏言和严嵩的天下了，到时候，他们这些得罪夏言和严嵩的人肯定没好果子吃，怎么办呢？
杨聪这还没想好怎么应对呢，紧接着，京城又发生一件了不得的大事，王贵妃竟然给嘉靖生了个皇子！
这下更不得了了，因为嘉靖这生育能力着实让人捉急，他继位都十多年了，也就嘉靖十二年的时候阎贵妃给他生了个皇子，而且这皇子刚出生不到三个月便夭折了。
接下来几年，别说是儿子了，连女儿他都没能整出来一个。
从那以后，他便开始请方士做道场，又是祭拜又是修炼，希望能再生出个皇子来继承大统。
没想到，还真应验了，去年，王贵妃和曹端妃便相继有了身孕，这会儿，王贵妃更是直接给他生了个儿子，他自然是高兴坏了。
或许，这就是他迷信方士的原因。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好事，至少对于大明百姓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嘉靖迷信方士，就免不了被方士蛊惑去追求什么虚无缥缈的长生。
如果他一直生不出皇子来，可能慢慢也就不相信这些方士了，但是，这个时候他偏偏生出了皇子，他对方士就更信任了，这就为以后他痴迷长生之道，荒废政事埋下了伏笔。
当然，这会儿他还没意识到这点，甚至以后他也意识不到这点，他只知道，自己祭拜和修炼出效果了，自己终于又有后了。
太子出生可是国之大事，往大里说，太子那就是一朝稳定的基石，因为相当皇帝的人太多了，如果一朝没有太子，很多人就会有想法，有想法的人一多，朝堂就会大乱，而有了太子之后，别人基本上就没什么好想的了。
这么大的喜事，嘉靖自然要好好庆贺一番，这祭告列祖列宗是少不了的，所以，嘉靖决定去祭拜皇陵，而杨聪因为青词写得好，又是新科状元，也被嘉靖点名一定要跟着去。
这下，杨聪就更没时间去边镇迎接他父母了。

第四十三章 放火
明朝皇帝出巡，排场可不小，光是锦衣卫，最少要带上五个整编卫所，五千余人，而且还要根据路途远近，安全情况增加京营护卫。
另外，还有随行的官员、勋贵、太监、宫女、鼓乐仪仗等，也不下四五千人。
也就是说，明朝皇帝出趟皇宫，最少要带上万人。
这上万人的吃喝拉撒，住宿休息等可不是一般的麻烦，因为一般的小城池都住不下这么多人，而且小城池建筑繁乱，守卫麻烦，极度不安全。
所以，一般皇帝出巡都不会进小城池，如果路途比较远，就会在沿途修建行宫，如果路途比较近，则直接在野外扎营。
这次嘉靖是要去祭拜皇陵，路途并不远，也就百余里的样子，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外敌入侵，锦衣卫倒是带上五千余名就够了，但是，沿途并没有什么大型城池，也没有什么行宫，所以，一行人必须在野外扎营，露宿几天。
这家伙，上万人在野外扎营，要准备的东西就多了，光是帐篷就要准备几千顶，还有吃的喝的用的，不知道有多少，这些光是准备就需要好几天。
这几天，杨聪倒不用准备什么，他一直都在考虑怎么对付夏言。
如果让夏言顺利当上首辅，不但是阳明一脉麻烦了，他也麻烦了，他们可是刚刚夺了南京户部尚书之位，让夏言吃了个瘪，夏言不报复他们才怪。
那么，怎么阻止夏言顺利当上首辅呢？
一开始，他还是想冒险去抓夏言的小辫子，如果夏言有什么问题，他这首辅自然就当不成了。
但是，他让李十二打听了几天，竟然没有打听到任何消息。
这家伙，真是无欲则刚啊，他是喜欢去刚别人，别人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他本身几乎没有任何问题，他既不贪腐也不好色，平时生活也简朴的很，根本挑不出毛病来。
按道理来说，这种两袖清风的“好官”，不应该去收拾人家，毕竟这年头这样的“好官”太少了。
但是，杨聪却不得不想办法收拾他，谁让他谋夺朝堂大权呢。
有时候，好人和坏人的界限很模糊，夏言虽然两袖清风，却不是那种大公无私的贤臣，相反，这家伙心眼还有点小，谁跟他作对，他也是不分好坏，一律干趴下，这点，张璁就是明证。
张璁也是那种两袖清风的“好官”，夏言要真大公无私，就不应该收拾人家，去夺人家的权。
他既然能不分好坏，只为排除异己，那么，别人也能不分好坏，把他料理了。
更何况他的“接班人”还是严嵩这种大奸臣，让他掌权等于是给严嵩在做嫁衣，所以，不管怎么滴，也不能让他顺利当上内阁首辅。
但是，这家伙身上又挑不出什么毛病来，怎么办呢？
没有毛病，那就给他整点毛病出来啊！
杨聪可不是那种谦谦君子，既然对上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不管用什么手段，他都要阻止夏言顺利当上内阁首辅。
要想给人整出点毛病来，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是栽赃陷害，当初宋应奎就是想用这招收拾他和赵炎，结果却被他反栽赃了一把，对于这栽赃陷害他还是很有心得的。
不过，栽赃陷害用在夏言身上貌似不是很妥当，因为嘉靖相信夏言的清廉，要让嘉靖改变这个看法貌似很难，如果一个不好，反而会把自己人搭进去。
这栽赃陷害这招都不好使，那又用什么办法呢？
他苦思了好几天，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这天，他突然收到了礼部行文，大概也就是通告一些出行注意事项，比如带点什么衣物，又比如准备自己做饭等等。
看着礼部下发的公文，他突然想起来，这丢失重要公文可是大罪，而夏言这会儿已经开始代替张璁行使内阁首辅的职权了，他那里每天都有不少重要的奏折，如果让他“丢失”了重要奏折，这罪名怕是够他喝一壶的了。
那么，怎么让重要奏折“丢失”呢，派人去偷，貌似也不妥，因为这样搞糊弄不了嘉靖，如果夏言那里奏折被偷，估计嘉靖不但不会怪罪夏言，还会怀疑到自己人身上来。
也就是说，必须让奏折自然“丢失”，嘉靖才不会怀疑。
不过，让奏折自动“丢失”貌似也是不可能的，他可不是神仙，想让奏折消失，奏折就会消失。
到底怎么办呢？
他眼睛无意识的在礼部公文上瞟了一阵，突然想到一个办法，放把火，直接把奏折给他烧了！
话说暗中去偷奏折都不行，摆明了放火能行吗？
杨聪当然不是想摆明了去放火，他是想制造一场意外。
这公文上可是明明白白的写着，让官员准备各自生火做饭。
他要自己生火做饭，夏言自然也要自己生火做饭，火星子飞出去把帐篷给烧了也不是不可能的，只要把现场做成意外失火，谁会想到是他故意放火！
这办法不错，但得有人去执行，他这三脚猫都不如的身手肯定干不来，这种事，只有请“大内高手”锦衣卫出马才能行。
出发前一天，杨聪在陆府吃过晚饭，眼看着陆松夫妇笑呵呵的走了，陆灵儿正兴冲冲的想跟他去花园散散步呢，他却突然对着陆炳招手道：“文明，走，我们去后花园聊聊。”
陆炳闻言，不由一愣，他看了看陆灵儿，又看了看杨聪，忍不住打趣道：“怎么了，你怕灵儿欺负你啊？”
陆灵儿听了，上去逮住他就是一拳，随即撒娇道：“哥，你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欺负他了。”
晕死，这对兄妹，有时候还真天真啊，他无奈的解释道：“灵儿这么乖的，怎么会欺负我呢，我是有点事跟你商量。”
陆炳闻言，这才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有事啊，那好，走吧。”
说罢，他拉着杨聪就往后花园走去，陆灵儿见状，连忙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杨聪见状，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直到走进后花园，他才对一旁的陆灵儿道：“灵儿，你先去凉亭等一下啊，我跟你哥去说点事。”
陆灵儿忍不住好奇道：“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我都不能听吗？”
你当然不能听，你可是没底的瓶子，要你忍不住跑嘉靖跟前一说，那我岂不是麻烦大了。
杨聪只能半真半假道：“我们商量的是杀人放火的事情，你们女孩子不害怕吗，乖，先去凉亭那边等一下。”
啊？
杀人放火！
这事陆灵儿还真不想听，她甚至问都不想问，直接一溜烟就跑凉亭去了。
陆炳看着陆灵儿跑远了，这才好奇道：“清风，到底什么事啊？”
你小子，喜欢开玩笑是吧，我也跟你开个玩笑，杨聪一本正经道：“刚不是说了吗，杀人放火啊！”
啊？
真杀人放火啊！
陆炳愣了一下，这才低声问道：“杀谁？”
卧槽，这家伙，平时老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没想到内里却这么狠辣，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真敢杀人！
这玩笑可开不得了，杨聪连忙解释道：“不是杀人，是放火。”

第四十四章 谒陵
放火这种事陆炳还真没干过，他也不明白杨聪为什么让他去放火。
放火？
有什么用？
他忍不住问道：“放火？放什么火？”
杨聪不答反问道：“你不知道吗？张璁快不行了，夏言就要上台了。”
这个陆炳当然知道，问题这跟放火有什么关系呢？
他愣了一下，随即大惊道：“你的意思放火把夏言的宅子烧了？这样有用吗？人家会跑的，这样不一定烧的死他啊！”
晕死，亏你想的出来！
杨聪忍不住翻白眼道：“开什么玩笑，在京城放火去烧内阁大学士的宅子，皇上不暴跳如雷才怪。”
陆炳傻傻的追问道：“那怎么办？”
杨聪看了看四周，随即小声的道：“皇上不是马上就要去拜谒皇陵了吗，到时候夏言也会跟着一起去，而且他肯定要在途中写票拟。我们偷偷放把火，把他帐篷烧了，只要烧掉几份奏折，他这首辅肯定是当不成了。”
卧槽！
陆炳闻言，着实吓了一大跳，他可是负责保卫皇上安全的，杨聪倒好，竟然让他安排人去烧朝廷重臣的帐篷！
这种事，搞不得啊！
他连连摇头道：“这样不行啊，拜谒皇陵的时候烧朝廷重臣的帐篷，皇上同样会暴跳如雷啊！”
笨啊！
杨聪解释道：“我说的是偷偷的烧，你放火把人家京城府邸烧了，皇上肯定知道是有人故意纵火，因为一个那么大府邸不可能无缘无故起大火啊。但是，烧帐篷就不一样了，我们不是要在野外做饭吗，灶台失火，烧一两个帐篷有什么好奇怪的，只要做隐秘一点，谁能知道是我们干的，皇上又怎么会生气？”
这种事也太危险了，陆炳还是有些后怕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万一被人发现了，我可就有大麻烦了。”
杨聪直接反问道：“夏言上台，你就没有麻烦吗？”
陆炳闻言一想，随即忍不住叹息道：“唉，这老家伙，心眼小的很，如果他上了台，我们估计都会有麻烦。”
那不就结了。
杨聪狠狠的道：“我们只要放火烧了他的帐篷，烧掉他手中的奏折，他这次就没法上台了。”
卧槽，这不是让我一个人背锅吗？
陆炳想了想，还是摇头道：“不行啊，这样做太危险了。”
尼玛啊，怕危险，收好处的时候你怎么就不怕呢？
杨聪眼珠子一转，危言耸听道：“文明，你可要想好了，如果让夏言上了台，张时彻这南京户部尚书恐怕是当不成了，你我手中的盐引份额就没了，一成盐引啊，就算光收好处费，一年都是十多万两，如果让我爹卖掉盐之后再分红，那最少是三十万两啊。如果不能阻止夏言上台，这三十万两可就没了。”
他这话自然是骗人的，就算夏言当了内阁首辅，也不可能立马就把一个尚书给撸了，这种事，嘉靖不点头，夏言是没辙的。
他也就是想吓唬吓唬陆炳而已，一年三十万两的收益，就问你心疼不心疼。
陆炳闻言，脸色果然露出肉疼之色，一年三十万两啊，就这么没了，他还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呢，操的，夏言，你个老家伙，敢跟小爷过不去，说不得，只有给你放把火了。
想到这里，他咬牙道：“你说，这火怎么放？”
……
第二天一早，还未到卯时，京城北边德胜门外便已旌旗招展，人声鼎沸。
皇上要去拜谒皇陵，这排场自然不能小，文武百官，不管随不随驾一起去，都得在德胜门外等着，各种物资也早已运到德胜门外，就等着皇上御驾前来了。
不一刻钟，德胜门内便传来一阵鼓乐声，紧接着便有上千锦衣卫排着整齐的队伍从德胜门内缓缓涌出来。
这是皇上御驾要到了，所有官员连忙排列到大路两侧，恭敬的候着。
不多久，又有一堆太监从德胜门里面涌出来，随后就是一声鞭响伴随着一声尖叫：“皇上驾到。”
文武百官连忙跪在大道两侧，山呼万岁。
所有官员就这么低头趴在地上，直到嘉靖的龙辇和所有的仪仗全过去了，大家才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这时候，礼部已经开始组织所有随驾官员集合了。
杨聪不紧不慢的来到集合位置，接过一个锦衣卫递过来的缰绳，翻身上了马，这才抬眼向前望去。
夏言正意气风发的打马驻立在随行官员的最前方呢，他是内阁大学士，又是礼部尚书，而且很快便将接替张璁出任内阁首辅，这会儿他自然是志得意满。
这家伙，这个得意劲啊，矗在那里，很有一种睥睨天下，指点江山的赶脚。
杨聪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心中不由冷笑道：“老家伙，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不一会儿，随行官员便跟在嘉靖的仪仗后面出发了，此去皇陵大约还有九十余里，以龙辇的速度，一天能前行三十余里就差不多了，所以，这一路最少要走三天。
而拜谒皇陵并不是走那里磕几个头就完事了，中间还有很多复杂的流程要走，前后差不多也要三天，如果再加上回程的三天，总共就是九天时间。
杨聪倒没急着动手，至少前面几天他不会让陆炳动手，这可是去拜谒皇陵的，如果在去的路上就失火了，嘉靖不暴跳如雷才怪，当然，拜谒皇陵的时候放火那更加不得了，所以，他准备回程的时候再让陆炳动手。
这一路他都在仔细观察，帐篷怎么搭的，厨房又在什么位置，什么时候生火，什么时候熄火，怎么做才能让帐篷着火等等。
他发现，要整个不小心失火的事出来并不是很难，因为帐篷和厨房都是锦衣卫负责搭建的，灶台也是锦衣卫帮忙砌的，甚至柴火、油盐、食材什么的都是锦衣卫准备的，随行官员只管生活做饭便成，而且，晚上灶台里的火一般都不会熄灭，因为赶路的时候一天都只做两顿饭，也就是晚饭和早饭，中午是不会停下来扎营做饭的，晚上如果把火给熄了，早上起来还得生火，麻烦的很。
这晚上不熄火，要整的夏言帐篷失火就简单了，而且整个拜谒的队伍帐篷多得不得了，光是随行官员这块，营区就有几里方圆，在其间巡逻的锦衣卫要动点手脚简单的很。
杨聪一看这情况，心中大定，他不慌不忙的跟着队伍来到皇陵，随着嘉靖和其他官员拜谒了一番，又找了个机会和陆炳密议了一阵，接下来便只等着夏言帐篷“失火”了。

第四十五章 又莫名其妙的栽了
夏言可不知道杨聪正准备放火烧他帐篷呢，这几天他着实得意的不行了，张璁意外病倒，他离内阁首辅仅剩半步之遥，这会儿皇上都已经让他负责内阁事务了，他能不得意吗。
这年头，有的人争权是为了利，有的人争权是为了名，总之，大家削尖了脑袋往上爬，为的无外乎名利二字。
当然，夏言不会认为自己是为了名利，他内心里还是认为他是为国为民才拼命往上爬的，不过，到了真正要攀上巅峰的时候，他也免不了为这名利所迷醉。
这马上就要出任内阁首辅了，到时候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那是何等风光，何等荣耀啊！
他写票拟的时候都忍不住露出自得的笑容，这已经是回程的最后一个晚上了，或许，等到后天，早朝重开的时候，皇上便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布，由他出任内阁首辅吧。
好期待啊！
他心满意足的写完最后一张票拟，又将奏折整理了一下，随即便吹灭油灯，钻进被窝，缓缓进入了梦乡。
这天晚上，子时刚过，一队锦衣卫突然出现在夏言的帐篷附近。
他们貌似是在巡逻，但是，他们并没有踏着整齐的脚步四处游走，也不知是发现了什么异常还是怎么了，他们竟然一个个顶着脚尖，无声无息的摸到夏言帐篷外面。
这些人自然就是陆炳的亲信了，他们就是奉命来放火的，如果让他们放火去烧皇上的帐篷他们自然不敢，不过，烧夏言的帐篷他们还是敢的。
至于怎么放火烧夏言的帐篷，来之前他们就详细的计划好了，来到夏言帐篷附近，他们便迅速行动开了，那领头的小旗一挥手，几个人便鬼魅般的四散开来，紧接着，那领头的小旗便带着剩下的几个人钻进了夏言帐篷旁的厨房。
这厨房其实就是个敞口的小棚子，就搭在夏言睡的帐篷左侧，一边是紧贴着夏言帐篷的，而另一边则是敞开的，连门帘都没有，里面的陈设也很简单，就是个石块搭成的灶台和一个简易的小木桌。
这会儿灶台上的铁锅里正烧着水呢，下面的火也没灭，只是已经用草木灰盖住了，看不见明火而已。
只见那小旗猫下腰去，轻轻放倒灶台后面一块大石，又掏出一个铁钎轻轻拨开火堆上的草木灰，露出里面的明火，随即又接过旁边手下递过来的一个小布袋，将布袋里面的木炭全部倒在火堆上，又轻轻吹了一阵，直到炭火烧旺了，他才站起身来，一挥手，带着所有手下无声无息的隐入夜色中。
这家伙，灶台后面的石块一被他放倒，那火堆与后面的帐篷之间便没了遮挡，再加上炭火已然烧的旺盛无比，晚风轻轻一吹，那火苗子便慢慢往帐篷上舔去，舔了没几下，哗的一声，后面的帐篷便着起火来。
这会儿已经夜深人静，所有官员都已经睡着了，谁会知道夏言这里已经失火了，连夏言自己都不知道呢。
这官员住的帐篷本来就是简易的油布帐篷，着起火来，那可不得了，没过多久，大火便将整个厨房都吞噬了，夏言睡的帐篷也被火苗吞噬了一小半。
这个时候，火苗都窜起将近一丈高了，远处“巡逻”的锦衣卫自然是看到了，那小旗一边高喊着“失火了，失火了，快救火”，一边带着手下往这边冲过来。
顿时，整个营地都炸锅了，几乎所有官员都从被窝里窜出来，紧张的看向自己的帐篷。
这时候夏言自然也被惊醒了，他睁开眼睛一看，卧槽，满眼全是火，这是怎么了？
他还没整明白是怎么回事呢，一个黑影便从外面冲进来，大喊一声：“夏大人，您没事吧？”
随即，扛着他便往外面跑！
夏言这会儿都已经吓懵了，也没多想，被扛出帐篷以后他还在那里庆幸呢，还好这些锦衣卫来得快，不然他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烧死，这会儿火苗都差不多要把他的帐篷给吞噬了。
还好，随驾的锦衣卫很多，晚上值守的也有不少，这边火苗一窜起来，远处便有好几队锦衣卫提着水桶飞速聚集过来，哗啦几十桶谁泼上去，大火很快就被浇灭了，倒也没有殃及到附近其他官员的帐篷。
这时候远处御帐中的嘉靖也被惊醒了，他一骨碌爬起来，紧张的看了看四周，随即便恼怒道：“怎么回事。”
守在帐篷外面的陆炳闻言，连忙掀开帐门跑进来拱手道：“回皇上，是随行官员那边的帐篷失火了。”
原来是失火了，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这年头失火太正常了，连皇宫都失过好几次火呢，只要没烧着自己便成。
他冷静的爬起来，淡淡的问道：“情况怎么样，烧的严重吗？”
陆炳连忙上前拿起龙袍帮嘉靖披上，这才回禀道：“火好像已经被扑灭了，微臣担心皇上安危，所以没过去看，具体什么情况，微臣还不知道。”
还是自己奶兄弟忠心啊，嘉靖拍着他的肩膀欣慰道：“嗯，扑灭了就好，你去外面问问看，有没有烧到人。”
陆炳闻言，连忙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很快，外面便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陆炳中气十足的声音便响起来：“慌什么，那边情况如何？”
另一个声音略带喘息道：“回大人，是夏言夏大人的帐篷起火了，我们已经把火扑灭了。”
陆炳紧接着又追问道：“夏大人没事吧，怎么起火的，查清楚没？”
另一个声音详细的回道：“夏大人没事，我们已经把他救出来了，属下仔细查探了一下，发现灶台后面有个石块倒了，可能是夏大人添柴火的时候捅倒的，而且灶台里面的火好像也没盖严实，估计是火星子被风吹到帐篷上去了。”
陆炳点了点头，挥退了手下，随即又掀开门帘走进御帐内，拱手道：“皇上，是夏大人帐篷失火了，还好，夏大人没有事。”
嘉靖其实早就听清楚了，他点了点头，亲切道：“嗯，没事就好，你先退下吧，朕再睡会儿。”
夏言人是没事了，但是，当晚他批完的十多份奏折却被烧光了。
这家伙，丢失公文都是大罪，奏折都烧没了又是什么罪呢？
嘉靖知道后，虽然没把夏言革职查办，却狠狠教训了他一顿。
你家伙也太不靠谱了，奏折你都看不住，这首辅之位交给你，朕能放心吗？
夏言这个冤啊。
这次，他又莫名其妙的栽了，甚至他还不知道是别人在有意整他呢！

第四十六章 误会
夏言又莫名其妙的栽了，这次他栽的比上次还冤，上次他起码还知道是阳明一脉在跟他作对呢，这次他甚至都不知道是杨聪和陆炳搞的鬼。
当然，这并不能说明他就是个政治白痴，连有人在坑他都不知道，主要这次杨聪的计划太出人意料了，陆炳的表演更是让人意想不到，他一直待嘉靖身边表忠心呢，谁能想得到这火是他让人放的。
夏言没想到，嘉靖自然更想不到，嘉靖不但没有察觉到陆炳在暗中搞鬼，甚至他还觉着陆炳近段时间表现的相当出色。
这奶兄弟，不错啊，两件陈年旧案，不到两个时辰时间就被他查的一清二楚，官员帐篷失火，他镇静异常，压根就不受大火的影响，始终守候在自己的御帐外面，这种表现，足以担当大任了。
所以，回到京城之后，他立马将陆炳提拔为锦衣卫都指挥佥事，负责整个皇宫和皇城的守卫，这职位看上去跟他爹陆松差不多大，实际上却比他爹那个都指挥佥事大多了，因为陆松只是顶了个闲职，而陆炳这个是实职，锦衣卫十七个卫所有五个已经归他管辖了，都快接近三成了。
陆炳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告了个黑状，然后放了把火，竟然升官了，这两件事，杨聪叫他干的时候他心里还有点发毛呢。
同样是因为这两件事，陆炳是升官了，夏言却是差点被打入冷宫。
这两件事，夏言着实表现的拙劣不堪，让他举荐个官员出任南京户部尚书，他竟然举荐了一个贪官污吏，让他负责奏折票拟，他竟然把奏折都给烧了！
这样的表现能让他出任内阁首辅吗？
这家伙一朝得志便飘成这个样子，不给他点教训他还不飘到天上去啊！
回到京城之后，嘉靖便任命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李时为内阁首辅，以示对夏言的警告，不仅如此，他还擢升南京礼部左侍郎湛若水为工部尚书，接替到了年纪的林庭昂，他这也是在警告夏言一党，让他们都清醒清醒，不要以为这朝堂就是他们的天下了。
嘉靖这一通神操作，着实把杨聪给高兴坏了，他也没想到，使两个阴招竟然能有这效果，这样大好的形势，不能错过啊。
这个时候，他想到了王宣和胡宗宪，这两人殿试成绩并不理想，胡宗宪只是排名二甲末流，王宣更是直接掉到了三甲，后面的朝考他们也考的不怎么样，根本就没有进入翰林院的资格。
如果自己不出手帮忙，他们很有可能会下放到地方去当知县，甚至是州判官什么的，这以后要升上来就比较麻烦了。
这忙怎么帮呢？
很简单，直接找吏部尚书，也就是现在的内阁首辅李时啊！
嘉靖才把湛若水擢升为工部尚书，杨聪便投出了拜帖，求见内阁首辅李时。
这家伙，他一个刚入官场的新丁，竟然去找当朝内阁首辅，人家会搭理他吗？
还别说，他这拜帖才投出去，当天下午，李时便派人来回复，如果有空的话，明天下午请过府一叙。
杨聪也不含糊，第二天下午，刚坐班回来，他便带着厚礼上门拜访李时来了。
李时对他也是客气的出奇，一听闻他来了，李时竟然跑到内院门口前来相迎，这已经是顶客气的了，一般不到六部尚书级别，让内阁首辅起身相迎都难，李时竟然迎到了内院门口，这都超越六部尚书的待遇了。
不过，杨聪知道，李时并不是给他面子，而是给嘉靖面子，或者说给陆家面子，因为他跟陆灵儿即将成亲的消息已经在京城传开了，再加上嘉靖这段时间明显“偏向”扶持阳明一脉，所以，京城的官员都隐隐觉着嘉靖因为陆灵儿的关系已经把杨聪当自己人了。
杨聪当然知道，嘉靖并不是因为他的关系拉偏架，主要这断时间夏言被他坑惨了，让嘉靖觉着夏言已经开始恃宠而骄了，这才拉起了阳明一脉来对付夏言一党。
简单来说，嘉靖其实是想让阳明一脉拥有跟夏言一党抗衡的实力，这样双方才能斗的不可开胶！
当然，这些他是不会跟李时说的，相反，他还要让李时觉着嘉靖真的把他当亲信了。
两人寒暄一阵之后，杨聪便直接了当道：“首辅大人，下官此次前来拜访，主要是想厚颜请首辅大人去主持下官的婚礼，不知下官可有这个荣幸？”
这个！
你小子不是阳明一脉的后起之秀吗，让我去主持婚礼，几个意思，阳明一脉没有大佬了吗？
按理来说，不应该啊。
李时愣了一下，随即仿佛又明白了什么，这或许是皇上的意思吧，毕竟内阁首辅位极人臣，去主持婚礼的话，陆家会倍有面子。
兴许皇上觉着为这种私事下圣谕有点荒唐，所以才让杨聪自己来说。
这皇上的面子可不能扫了，他只是愣了一下，随即饶有兴致的道：“你跟陆家那小丫头的婚事是在京城举行吧，说起来老夫跟陆家那小丫头也认识十多年了，当初第一次在皇宫看到她的时候，她才五六岁呢，这一晃就是十多年过去了。”
他这意思就是说，只要你们的婚事是在京城举行，让老夫去主持婚礼，没问题。
杨聪当然知道这老头是误会了，他也不点破，反而尴尬的道：“这个，下官跟灵儿的婚事是在京城举行，不过，下官当初在老家的时候早定下了一门婚事，所谓贫贱之妻不可忘，下官准备这次也一起办了，呵呵，呵呵。”
晕，一次娶两个，你这心也真够大的，亏得陆家能答应。
李时好奇道：“噢，是哪家姑娘啊，竟然能获得状元郎的青睐。”
杨聪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就是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张岳张大人的女儿。”
李时闻言，错点晕倒，这张岳的女儿还算是贫贱之妻啊，传闻皇上马上就要提拔张岳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了，屠侨到点以后，估计这都察院就是张岳主持了。
这小子真不简单啊，皇上不但没反对这门婚事，还着即提拔张岳，这是多大的恩宠啊！
他哪知道，这是陆炳求李氏去嘉靖面前关说的结果，嘉靖当然不想看到杨聪一次娶两个，但奶娘都发话了，他也不好去管人家了。
至于提拔张岳，那是嘉靖老早就有的想法，只是碍着张璁的关系，一直没实行，这会儿张璁都快嗝屁了，自然就没什么问题了。
李时压根就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道道，他只以为嘉靖已经把杨聪当成重点培养对象了，要不然不可能对杨聪这么好。
这小子前途无量啊，就算不为自己，为了自己的子孙后代，也要好好结交一番啊！
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的道：“原来是双喜临门，这种大喜事，老夫当然要去凑个热闹，沾沾喜气。”

第四十七章 迎双亲
李时这口气已经完全把他当成皇上跟前的大红人了，杨聪要的就是这效果。
他这次来请李时主持婚礼可不是为了面子，他是不想自己烙上阳明一脉的印记，因为阳明一脉实质上还是一个因循守旧的团体，思维免不了要受这个时代的限制。
他的思维可不是这个时代的思维，他也知道按这个时代的思维走下去，根本不可能让大明脱胎换骨。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或许，到后面他还会跟阳明一脉起冲突呢，他可不想自己烙上阳明一脉的印记，到时候背上个背叛师门的罪名。
这时候，他已经开始考虑培养自己的势力了，这次他来找李时有一多半也是为了这事。
李时的性格，他来之前也了解过，这个李时可以说是个官场奇葩。
他忠厚老实，从不与人争权，原本按他的资历他早就应该是内阁首辅了，因为张璁还是白身的时候他就是礼部右侍郎了，夏言还没有入阁之前他就已经是内阁大学士了，如果论资排辈，别说夏言了，就连张璁都得排他后面。
但是，他就这么默默的看着杨廷和、杨一清等下台，看着张璁、霍韬、方献夫等起起落落，哪怕内阁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他都没有想过要去争内阁首辅之位。
他平素对人也宽厚的很，从来没有仗势欺负过别人，更没有为了私利陷害过别人，可以说，他就是个标准的老好人。
这种人，竟然也能在官场上混下去，而且还混到了内阁首辅的位置，不得不说，真有点奇葩。
也正是因为他这奇葩性格，杨聪才敢来找他，要是其他人当首辅，他个刚入官场的状元敢跑去求这求那的，人家非把他轰出来不可。
这会儿李时已然误会他是嘉靖跟前的大红人了，这话就更好说了，他不失时机的道：“首辅大人，下官还想请您帮个小忙。”
李时不厌其烦道：“噢，什么事啊？”
杨聪连忙解释道：“是这样的，这次下官赴京赶考的时候是与诸多志趣相投的学子同行的，可惜，他们大多没有过会试那一关，一行人最终也只有下官和王宣、胡宗宪三人金榜题名。现在下官已经入了翰林，王宣和胡宗宪却还无有一官半职，下官这心里着实为他们着急啊。如果首辅大人方便的话，还请帮个忙，随意给他们安排个官职，下官在这里替他们多谢首辅大人了。”
原来是求官啊，如果是别人，李时估计会客客气气的婉拒，但是，这杨聪就不一样了，他可想跟这位皇上跟前的大红人结个善缘，这派官的事对他来说也只是小事一桩而已，何乐而不为呢。
当然，他不会真随意给人派个官就算了，所谓“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都准备给人做个顺水人情了，这人情自然做的越客气越好。
他微笑着问道：“他们殿试排名如何？”
杨聪假假意思惭愧道：“唉，他们这殿试排名也有点不尽人意，胡宗宪只是二甲末流而已，王宣更是排到三甲中流去了。”
这其实也没什么，只要不排倒数，就不用担心闲言碎语。
李时紧接着又问道：“那你是想将他们留在京城，还是外放到地方任职呢？”
这不废话吗，当然是留在京城拉，比起前程来，地方官员哪里能跟京官比。
不过，杨聪却是知道，这不是废话，李时这意思，是准备给自己送个大人请呢。
他连忙拱手道：“首辅大人，若能将他们留在京城，下官感激不尽。”
这小子，不错，知道感恩图报，这人情应该不会白送。
李时闻言，点了点头，又琢磨了一下，这才郑重的道：“你应该也知道，这京官有时候并不是职位越高越好，要想前程远大，最好的就是入翰林，其次就是当言官，六部主事一级职位虽高却不如言官，至于五寺官员，那就更不用说了。不过，他们这排名着实有点低，这胡宗宪倒可以勉强派个御史，这王宣的话，最多也就能派个六部主事，你看如何？”
这人情做的，杨聪不由感激道：“多谢首辅大人。”
李时摆了摆手，轻描淡写道：“些许小事，不足挂齿，对了，这王宣有何专长，六部职能不一，你觉得他去哪个衙门比较合适呢？”
晕死，李时这人也太好了吧，连这个都给自己考虑到了。
杨聪感动道：“首辅大人，下官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您这提携之恩，下官记下了，以后但有差遣，还请首辅大人不要客气。说到这王宣，他还真有专长，他是匠户出身，又曾精研格物致知之理，下官觉着，如果能将其派到工部，定能让其一展所长。”
李时毫不犹豫的点头道：“那行，就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事吧，状元郎可还有事？”
这话的意思，就是要送客了。
这年头，送客有两种方式，关系好的，就问问还有什么事没，关系一般的，那就端起茶杯，吹一口便成。
杨聪也知道，这会儿京官都不敢太晚休息，因为第二天还要起来早朝，特别像李时这种上了年纪的，基本上回来吃个饭再散散步，消消食，就该睡下了，他这打搅人家已经够久的了。
他连忙起身郑重的道谢了一番，这才告辞而去。
这胡宗宪和王宣的派官的事一解决，杨聪这段时间基本上就没什么事了，只等他父母和爷爷，还有张贞来到京城，他便可以举行婚礼了。
他原本是想亲自去接一下父母的，但却因为拜谒皇陵的事给耽搁了，这会儿他也只能打消这个心思，老老实实在京城等着了。
他以为，他父母用不了多久就该赶到京城了，因为山西离京城本就不远，却不曾想，等了好些时日，他不但没能等来自己的父母，还收到一个不好的消息。
他父母竟然请人传信问他急不急，如果急的话，他们就不换取盐引了，直接来京城。
这意思，就是换取盐引的事出麻烦了咯，他父母虽然没在信中明说，他却能猜的到，山西那边恐怕是出大麻烦了，不然他们也不会丢下盐引不换了，直接来京城。
要知道，换盐引也是与时限的，如果规定时间内不能把粮草辎重送到边镇，那可就麻烦了，因为边军不能断粮啊，一旦相应的商贩没将粮草按时送到，南京户部就要赶紧调拨粮草了，到时候这商贩不但盐引份额没了，还会受到严厉处罚。
撒尼耐唧唧的，是谁，竟然敢给自己的父母使绊子，活得不耐烦了！
杨聪当即决定，去趟山西，把自己的父母迎到京城来，同时，教训一下那些不长眼睛的东西。
后面两成盐引份额的事他还没来得及跟他父母说呢，这种事在书信里说毕竟不方便，他原本是想等父母来京了当面跟他们说的，现在，干脆直接去山西看看吧，如果现在这点盐引份额都做不了，后面那两成的盐引份额岂不更做不了！

第四十八章 西北行
秋风习习，落叶缤纷，一转眼，便到秋天了。
这京城的初秋便已有一些凉意，特别到了晚间，秋风一吹，那凉意更甚。
不过，这天晚上，成国公府却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因为杨聪和陆炳又来做客了。
定国公徐延德这会儿其实也没有多少知交好友，因为他年纪太轻，地位太高，京城的公侯勋贵这会儿差不多都上了年纪了，他一个小年轻，跟人家真玩不来，而其他人，像他这个年纪的，又没几个身份地位能跟他差不多的，他总不能自降身份去结交那些下人不是。
“知音难觅”这四个字用来形容他是最恰当不过了，所以，杨聪和陆炳这两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出现以后，他很快便与这两人打成了一片。
这年头，像他这样的身份和地位，想找朋友真的太难了，找知交更难，而杨聪和陆炳不但前途无量，更重要的还能给他带来帮助，特别是杨聪，一出手就帮他保住了盐引份额，这样的年轻人，他自然要好好结交。
原本，这天是杨聪投的拜帖，说是有事找他帮忙，他却忙不丁让人准备了一大桌酒席，连陆炳都请来了。
其实，他也没有别的意思，他就是感觉杨聪和陆炳都是同龄人，跟他们喝酒比较爽，不用顾忌什么。
他这当国公的刻意结交，杨聪和陆炳自然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于是乎，三人便你来我往，喝的不亦乐乎。
这酒喝的差不多了，人都有些飘了，徐延德才好奇道：“清风，你不是说有事找我帮忙吗，什么事啊，你怎么一直不说啊？”
杨聪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个，小弟是有些私事想请敬斋兄帮忙。”
徐延德闻言，不由大笑道：“哈哈哈哈，我当然知道是私事，要是公事我哪能帮的上你啊，我可管不到你们翰林院，哈哈哈哈，什么事，说啊，扭扭捏捏的作甚？”
他这明显喝的有点上头了，再喝一阵估计就要醉了，杨聪连忙解释道：“是这样的，小弟原本就准备去趟山西，接父母来京，这不随皇上去拜谒皇陵，耽搁了些时日，我想着他们也该到了，就熄了去山西的心思。不曾想，家父昨天来信，好像在那边遇到点麻烦，我这心里急啊，所以，我想去山西帮家父把麻烦解决了。不过山西那边大半是边镇，屯卫边军众多，我害怕镇不住那些兵痞，所以才想请敬斋兄帮忙，介绍个熟人，最好是山西都司又或山西行都司的，我过去也有点依仗，敬斋兄，你在那边有什么熟人吗？”
徐延德闻言，尴尬的道：“这个，我掌的是中军都督府，而山西都司和山西行都司都归后军都督府管辖，我在那边还真没什么熟人。”
啊！
杨聪不由皱眉道：“敬斋兄真的在那边一个熟人都没有？”
这下就有点麻烦了，自己一个翰林院修撰还真有可能镇不住那边的屯卫，他可是清楚的很，山西那边的良田不是在屯卫手里就是在皇室宗亲手里，他估摸着自己父亲遇到的麻烦多半跟良田有关，要没那边没熟人，这事还真不好办了。
徐延德想了想，突然惊喜道：“对了，京山侯崔元的长子崔浩就在后军都督府任都督同知，我去帮你问问，他应该有认识的人在那边。”
杨聪闻言，连忙拱手道：“那就多谢敬斋兄了。”
这事情有着落了，杨聪总算是放心了，三人又喝了一阵，直到都喝的有点晕乎了，这才散了场。
第二天，徐延德便命人传来了好消息，京山侯崔元已经答应帮忙了，并请他们晚上一起去赴晚宴。
这感情好，当天晚上，杨聪和陆炳便跟着定国公徐延德来到了京山侯崔元府上。
没想到，这京山侯崔元不但让自己的儿子崔浩作陪，还请来了武定侯郭勋。
众人一阵寒暄过后，崔元便站起来举杯道：“清风，上次盐引的事着实惭愧，老夫也没出什么力，却白得了两成份额，来，老夫敬你一杯。”
杨聪连忙站起来举杯道：“哪里，哪里，小侄也没出多少力，世伯客气了。”
说罢，他一仰头，直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崔元陪着他喝了一杯，这才微笑道：“正好，你这次要去山西，就让浩儿陪你去一趟吧，算是聊表我们的谢意。”
这家伙，后军都督府可是山西都司和山西行都司的直属上级，有崔浩陪着，那边的屯卫估计就不敢玩什么幺蛾子了。
杨聪闻言，连忙拱手道：“多谢世伯。”
紧接着，郭勋又站起来举杯道：“清风，上次老夫也出什么力，这心里也着实惭愧，这次没办法，山西都司和山西行都司并不在老夫管辖范围之内，请恕老夫爱莫能助了，不过，这京营和左军都督府老夫说话还是顶用的，以后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杨聪连忙倒了一杯酒，举起来谦逊道：“世伯快别这么说了，小侄真没出多少力。”
众人都是京城的风云人物，因缘际会，走到一起，也不知道在这朝堂之上会掀起怎样的波澜，杨聪发现，这些勋贵能量其实还是挺大的，如果能用的好，对掌控朝堂大权还是有很大助力的，席间他自然是陪尽小心，极力拉拢。
有了崔浩陪同前往，这山西之行就方便多了，接下来几天，杨聪正紧锣密鼓的准备出发呢，却不曾想，陆灵儿听到消息，竟然坚持要陪他去。
这家伙，山西可是边镇，而且这会儿鞑靼闹的正凶，他哪敢让陆灵儿陪着去啊，奈何，他好说歹说，陆灵儿却执意要去，搞得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嘉靖自然也不想陆灵儿去冒险，奈何他也拗不过这个小妹，他只得派出大内高手王永，又让陆炳点了一百锦衣卫随行保护，这才放心的让陆灵儿跟着杨聪去了。
这下可不得了了，杨聪的护卫亲随原本就有十多个，再加上崔浩所带的亲卫和一百锦衣卫，他们这一行都差不多有两百人了。
还有更不得了的事呢，那锦衣卫带队的百户一报名号，把杨聪都吓了一跳。
这家伙竟然是沈炼！
却原来，这沈炼也是锦衣卫军户出身，他也参加了这次的会试，只不过他没考上，而他又不想回去，于是便投靠了陆炳，想谋个差事，在京城混三年，再参加会试。
陆炳对这沈炼倒是比较满意，因为这沈炼能文能武，而且颇为仗义，他又没多少亲信，这么一个人主动送来门来，他自然是笑纳了。
不过，他一时之间也没想好要给沈炼安排个什么差事，正好，皇上让他派一百锦衣卫随行保护陆灵儿，而这沈炼的功夫又不错，他便干脆给沈炼请了个百户的差事，让沈炼带人跟着杨聪去山西了。
这家伙，锦衣卫沈炼啊，在史书上都大大有名，他可是敢凭一己之力跟严嵩对着干的主！

第四十九章 振武卫
代州古之雁门郡也，位于太原府正北方，距离太原府城约三百余里，与大明九边之一大同镇相连，乃太原府北境门户。
这里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天下闻名的雁门关就在代州城以北四十余里，北宋名将，右领军卫大将军杨业正是在这里大破辽军，唐朝名将，定襄道行军总管李靖也正是从这里出发灭了东突厥。
洪武四年，明廷便在这里设立振武卫，以守卫雁门关，拱卫太原北境门户，而明末名将孙传庭正出自代州振武卫世袭百户之家。
当然，这会儿孙传庭还没出生，大明也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代州因地处大同镇之腹背，也很少有大战发生。
这天下午未时许，正是午后宁静之时，雁门关外突然响起一阵隆隆的马蹄声，远处一阵烟尘滚滚，最少有上百骑正向关门狂奔而来。
守关的屯卫这会儿正靠在城墙上打瞌睡呢，一看这情景，所有人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这不会是鞑子的先头部队吧？
还好，这些人也算是久经沙场之辈了，百余鞑子骑兵倒还不至于让他们惊慌失措，值守的百户命人关闭城门之后便派出快马，直奔振武卫指挥使衙门而去。
鞑子这几年着实猖狂的很，这时候来打草谷也不奇怪，虽说这雁门关还没被鞑子攻破过，但是，每次鞑子大部队冲过来都会造成不小的伤亡，所有守关将士这会儿几乎都在心里骂娘。
吗的，鞑子怎么会这个时候冲过来，这下好了，跑都没得跑了，这倒霉催的，怎么正好轮到我们值守。
守关将士正在问候鞑子家人之际，远处“鞑子骑兵”已然冲到关门前不到一里。
这时候，这股骑兵终于开始缓缓减速了，烟尘中的身影也慢慢变的清晰，待看清楚来人的模样，所有守关将士无不目瞪口呆。
斗鱼服？
锦衣卫！
开什么玩笑，锦衣卫跑这来干嘛，这些人不会是鞑子假扮的吧！
这些人倒不是鞑子假扮的，他们正是杨聪和陆灵儿一行。
这边距京城足有九百余里，而且中间有很多山路，如果坐马车的话，路上最少也得耽搁十余天，杨聪担心父母被人欺负，所以选择了骑马奔行。
他还抄了个近路，也就是经宣府镇和大同镇，沿着明军防区边缘奔行，从北边入雁门关，这样，他用不了几天时间便能见到自己的父母了。
到了这里，杨聪倒不怎么急了，因为他的父母就在振武卫南边的定襄收购粮草，距离这里已不到百里之遥，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明天早上便能见着自己的父母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需得好好打听一下，自己的父母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如果与屯卫边军有关，倒还罢了，崔浩一句话便能解决问题，如果不是，那就要另做打算了。
一行人驻马在关门外约两百步远等了一阵，关内也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没过多久，一个身着盔甲的将领便跑上城门楼，对着他们大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杨聪可没力气跟他对嚎，这几天跑的，他浑身都快散架了，哪里还有力气跟这家伙嚎。
崔浩倒是一点事都没，他直接打马上前朗声道：“我乃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崔浩。”
卧槽，这声音，真是京山侯崔元的长子崔浩！
那守将听了，连忙对着手下人大吼道：“快快快，快开城门。”
吼罢，他便一溜烟往城墙下跑去。
不一会儿，城门打开，那守将直接打马从里面跑去来，跑到崔浩跟前，拱手行礼道：“末将振武卫指挥使朱炳忠，见过崔大人。”
崔浩朝他拱了拱手，微笑道：“炳忠叔，你还记得小侄吗？”
朱炳忠当然记得这位公子哥，后军都督府，除了成国公朱凤就属这崔浩权力最大了，这家伙可是皇上的表弟，他能不记得吗！
他其实也是成国公朱凤的堂弟，不过，他是庶出，又不是嫡裔，在成国公府并没有什么地位，他这身份跟崔浩比起来可差远了。
叔叔？
开什么玩笑啊？
他连忙拱手回礼道：“崔大人如此英武不凡，末将自然记得，不知崔大人此次前来有何贵干？”
这里可不是说话的地方，崔浩微笑道：“炳忠叔，我们可是从京城一路跑过来的，都快累的不行了，你不请我们去指挥使衙门坐坐吗？”
朱炳忠闻言，一拍额头，慌忙道：“哎呀，失礼了，失礼了，崔大人请跟末将来。”
说罢，他又打马往回跑去。
这振武卫指挥使衙门就在雁门关关城内，打马奔行不到一盏茶时间便到了，朱炳忠命手下将一行人的护卫和锦衣卫安排了一下，随即便带着崔元往迎客的大堂中走去，杨聪和陆灵儿自然也跟了上去。
一开始，朱炳忠还没注意，但进了大堂之后，他想将崔元拉到主座以示敬重，却不曾想，崔元不但不坐，还硬拉着随行的那个年轻人，让人家坐。
这小子谁啊？
他实在想不出来是什么人能让崔浩如此敬重，要皇上生的儿子多，他一定会认为这是哪位皇子殿下，问题皇上的儿子没这么大个啊，传闻这二皇子才刚生出来没几天呢。
他忍不住问道：“这位大人是？”
崔浩连忙郑重介绍道：“这位是新科状元，翰林院修撰，杨聪，杨大人。”
朱炳忠闻言，直想翻白眼，新科状元在你这皇上的嫡亲表弟面前算个屁啊！
他可不知道杨聪跟陆家的关系，京城的事，离他已经很远了，平时没事的时候成国公府也不会和他这样的边将联系，以免遭来非议，皇上要不是昭告天下，皇子出生，普天同庆，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会儿皇上又生了个太子呢。
崔浩这皇上的表弟竟然对一个新科状元这么客气，这到底怎么回事呢？
他忍不住又向后面的陆灵儿看去。
咦？
是个小丫头！
这小丫头怎么有点面熟呢，他好像在哪儿见过啊。
他忍不住又问道：“这位小姐是？”
崔浩还没来得及答话，陆灵儿便学着他的口气自我介绍道：“炳忠叔，我是灵儿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灵儿？
谁家的姑娘叫灵儿啊？
我怎么就记不起来了呢？
看他满脸疑惑的样子，崔浩忙不迭介绍道：“炳忠叔，她就是锦衣卫都指挥佥事陆松陆大人的女儿，陆灵儿，你应该在皇宫见过她吧。”
像他们这些勋贵子弟，不能袭承爵位的，一般都会派个锦衣卫百户什么的，去皇宫给皇上看门，看上几年大门，如果表现的中规中矩也能获得提拔。
朱炳忠也在皇宫看过大门，自然见过陆灵儿，不过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那会儿陆灵儿也没长大，所以，他都有点认不出来了。
崔浩这一说，他顿时就反应过来了，额滴乖乖，原来是这小姑奶奶，他连忙缩到一边，恭敬的把陆灵儿让到右侧主位上。
杨聪一见陆灵儿都坐下了，干脆一屁股在左边主位坐了下来，他这会儿正急着了解父母的情况呢，可没空跟这崔浩和朱炳忠客气。

第五十章 谁搞的鬼
杨聪他们之所以选择振武卫落脚就是因为崔浩跟朱炳忠比较熟，他们毕竟都是勋贵子弟，在京城还有些交往，说起话来方便一点。
朱炳忠这会儿还是满头雾水呢，崔浩他们几个到底是来干嘛呢，这些天他没收到任何来自京城的消息啊。
不过，一看陆灵儿和杨聪的热乎劲，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位新科状元应该是陆家的女婿，不然崔浩不可能对他这么客气。
陆家跟当今皇上的关系他自然清楚，看样子这位状元郎前途无量啊，得好生伺候着。
他将崔浩让到左首客位，又命人上了香茗，这才陪坐在右首，小心的问道：“杨大人，崔大人，你们这次前来有何贵干啊？”
崔浩也不答话，只管喝茶，杨聪却是放下茶杯，满脸严肃的问道：“朱将军，家父杨林，你可认识，就是在定襄附近收田种地，筹集粮草，去往大同镇换取盐引的福建商户。”
杨林？
朱炳忠当然认识，这几年杨林经常拉着粮草打他这里过，平时也经常奉上一些银子，以图方便，两人打过的交道也不算少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新科状元竟然是杨林这个商户的儿子。
他连忙点头道：“认识，认识，令尊运粮去大同镇，每年都要从这过好多回呢。”
认识就好，杨聪紧接着又追问道：“朱将军，你可知家父近况？”
一个商户，谁去注意啊，他又不送粮草给我，朱炳忠只能摇头道：“这个，末将不知。”
不知道，怎么办呢，直接去问自己的父亲吗？
杨聪总感觉这事情没这么简单，如果自己的父亲知道是怎么回事，兴许早就解决了，或许，从侧面了解一下还能找出不为父亲所知的原因来。
想到这里，他拱手道：“朱将军，能否帮个忙，派人去定襄问问，好像有人在暗中给家父使绊子，我想知道，到底是谁。”
好啊，能给这种前途无量的“大人物”送人情，他简直求之不得啊。
朱炳忠豪爽道：“没问题，末将这就派人去查探，相信不出几天便会有结果。”
杨聪哪里还有这耐心等几天时间，这会儿他都有点想直奔定襄了。
他有些焦急道：“朱将军，能否快点，我想今晚就知道结果。”
朱炳忠闻言，错点晕倒。
这会儿都什么时候了，快马加鞭赶到定襄差不多也要一个时辰啊，再加上回来的时间，最起码都酉时了，打探消息不需要时间的吗？
他偷偷瞄了一眼崔浩，见这家伙都是一脸陪笑的坐在那里，一副讨好杨聪“夫妇”的样子，心中已然明了，这位状元郎估计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有前途，尽力交好，绝对没错。
想到这里，他连忙点头道：“好，大人稍等，末将这就去安排。”
说罢，他直接起身，跑到外面，招来自己最亲信的百户，细细交待了一番，随即便命他赶紧去召集熟悉定襄的屯卫，尽量多召集些，然后带着他们快马加鞭赶到定襄，想尽办法，去查探消息。
没过多久，外面便响起隆隆的马蹄声，一百余精锐屯卫骑着快马，直奔南边而去。
这家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有什么紧急军情呢，谁知道这振武卫指挥使只是想讨好杨聪而已。
这振武卫就挨着定襄县所在的忻州，原来他们还有大片屯田在忻州境内呢，屯卫中甚至有很多人的亲朋戚友在忻州和定襄，他们也算是这边的地头蛇了，那百户带着这么多人过去查探，很快便打听到一堆消息。
原来，定襄甚至忻州的所有老百姓甚至是城里的商贩还有土豪乡绅都收到了上面人警告，不准卖粮食给商贩杨林，甚至，有空的时候去杨林购买的田地里干活赚钱都不行。
很明显是有人在故意整杨林呢。
传闻，杨林是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至于这位大人物是谁，有人说是忻州知州，有人说是太原知府，有人说是布政使大人，甚至还有人说是巡抚大人。
杨聪收到消息，终于明白了，这位大人物很有可能是山西巡抚陈达！
撒尼耐唧唧的，陈能，你想给你们福州陈家招灾是吧？
他来之前还真没想过是陈能和陈达父子搞的鬼，因为他没想到陈能竟然会如此小心眼，他更没想到，陈达堂堂一个山西巡抚会干这等龌龊之事。
现在，原因是找到了，这问题怎么解决呢？
杨聪苦思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带着众人出发，直奔定襄县城而去。
这次，不但有沈炼带的一百锦衣卫跟着，甚至朱炳忠都带了数十亲卫跟着来了，说什么是给他壮声威。
杨聪也没有拒绝，他正要大造声势呢，这朱炳忠带人跟着正好。
这家伙，一行人出现在定襄县城的时候，着实把县城里的人都惊到了，这谁啊，这么威风的，不但有上百锦衣卫开路，甚至连振武卫指挥使都恭恭敬敬的跟在后面，巡抚大人出行恐怕都没这威风吧？
一时间，整个县城到处都是热切的议论声，定襄知县收到消息，更是紧张的不行了，这么个大人物突然出现在定襄县城，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呢？
此时，城中杨家别院却是一片愁云惨淡，杨林皱眉坐在主宅大堂中，那脸都快冷的结冰了。
他手下的各级掌柜时不时都会进来禀告情况，不过，这些人带来的都是坏消息，整个忻州甚至是临近的代州、阳曲、太古都没人肯卖粮食给他们，也没人愿意到他地里来干活。
他也知道，肯定是有人故意在整他，但是，不管他怎么打探消息，都没人告诉他，到底是谁在跟他过不去，搞的他想塞钱解决问题都没地方塞去。
他甚至都请人暗示过定襄知县和忻州知州了，他儿子是新科状元，前程远大的很，不要把事情做太绝了，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但是，这两个家伙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会儿，他真是一点办法都没了，眼看着交粮日期将近，他甚至一半的粮食都凑不齐。
或许，是到了放手的时候了，与其在这里干着急，还不如去京城，这生意做不成就做不成了吧，反正自己的儿子都高中状元了，前程远大的很，这点生意做不做都没多大区别，还是儿子的婚事要紧，至于南京户部那边，爱怎么罚怎么罚吧，大不了把这几年赚的钱都赔进去。
正当他坐那里唉声叹气的时候，外面家丁突然慌慌张张的跑进来，惶恐的道：“老爷，老爷，不好了，好多人，好多人把我们别院都围了。”
杨林闻言，打起精神，镇定道：“慌什么，什么人把别院给围了。”
那家丁哭丧着脸道：“小人不知道啊，好像是锦衣卫，又好像是边军，好多人，数都数不清。”
难道是背后为难他的正主来了？
杨林再久经风雨，心里也忍不住咯噔一下，如果真是锦衣卫，那就完了。

第五十一章 六万引
杨聪倒不是想给他父母来个惊喜，更不是想吓他老爹一跳，他是不想让为难他父母的人知道他来了。
因为今后他父亲手里的盐引份额就不是一点点了，而是整个大明的两成，而山西这边的三个边镇正是当初他跟定国公徐延德等人商量好的，杨家负责的区域，今后可不能出差错。
也就是说，他这趟来，不但要把他父亲现在遇到的麻烦给解决了，还得把以后的隐患全部解决了，不然，要负责这么大的区域，筹集这么多的粮草辎重，很难保证不出问题。
所以，他选择了悄悄的过来，没通知任何人，他倒要看看是哪些魑魅魍魉跟他老爹过不去！
他命人围住杨家别院，那也是做给别人看的，他这一围别人肯定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过，他这一围着实把他老爹杨林给吓了一跳。
杨林这会儿真有点慌了，他真不敢相信外面来的是锦衣卫，因为他没这能耐得罪锦衣卫啊，难道是聪儿出事了！
想到这里，他脸色越发难看了，如果是杨聪出事了，把锦衣卫都给惊动了，那他们杨家就真完了。
有句俗话叫“说曹操曹操就到”，他这正想着杨聪呢，刚跑出去那家丁突然又连滚带爬的跑回来，语无伦次的道：“老爷，老爷，是大少爷，大少爷来了。”
大少爷？
聪儿！
杨林瞬间就懵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此时，杨聪已经带着陆灵儿等人进来了，他一看到满脸憔悴的杨林，心里忍不住一酸。
当父母的真的不容易，为了家庭，为了孩子，在外面累死累活，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不管遇到什么挫折都不会跟自己的孩子说，为的，就是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担心而已。
他老爹杨林就是这样，自己哪怕再苦再难，也不曾跟他说过一个字。
有时候父母的爱就是这么的卑微，又这么的伟大。
杨聪的眼眸不知不觉湿润了，他拱起手来，作了个揖，随即恭敬的道：“爹，孩儿来看您了。”
真的是自己的儿子！
杨林激动的从椅子上蹦起来，上前挽住杨聪的胳膊，颤声道：“聪儿，你怎么来了？”
呃。
这个。
怎么说呢？
杨聪真不知道怎么说了，因为他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啊。
这时候，他身边的陆灵儿突然羞答答的行礼道：“见过爹爹。”
咦？
自己没女儿啊！
杨林转过头一看，瞬间便反应过来了，这小姑娘应该就是自己的儿媳妇了，但是这是陆家姑娘还是张家姑娘呢？
他也曾见过张贞，不过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张贞还小呢，所谓女大十八变，他真不知道眼前这位是不是张贞。
杨聪见他疑惑的表情，连忙解释道：“爹，这是灵儿，陆灵儿。”
“哦，哦，灵儿，好，好。”
这人生的大起大落来的实在是太快了，实在是太刺激了。
前一刻，他还在担心自己的儿子呢，这一刻，自己的儿子却带着儿媳妇出现在眼前，杨林这会儿都激动的有点语无伦次了。
他懵了一阵，这才记起来，还没告诉自己的夫人呢。
他连忙对着外面大喊道：“快，快去叫夫人过来。”
杨聪见自己的老爹都激动的不行了，连忙将其扶到主位上坐下来。
他这正跟自己的老爹介绍崔浩和朱炳忠呢，门口一个黑影突然窜进来，抱住他狂喜道：“聪儿，真的是你啊，想死为娘了。”
他老娘王氏这一抱住他就舍不得撒手了，左看右看，好像怎么都看不够的样子。
晕死，这下轮到杨聪懵逼了，他这还有正事呢，暂时没空跟老娘畅叙别情啊。
怎么办呢？
他看到一旁羞答答的陆灵儿，突然灵机一动，转头示意道：“娘，这是您儿媳妇，灵儿。”
果然，王氏的注意力马上就被陆灵儿给吸引了，她转过头去一看，顿时忍不住心花怒放道：“哎呀，好漂亮的小姑娘。”
说罢，她便放开杨聪，转身挽住陆灵儿的胳膊，啧啧赞叹起来，羞的陆灵儿那小脸通红通红的。
好吧，你喜欢就好，杨聪柔声道：“娘，您先带灵儿去后院休息一下吧，孩儿这还有点事要跟爹商量。”
王氏闻言，忙不迭点头道：“好，好，你们聊，灵儿，走，为娘带你去后院看看。”
说罢，她拉着陆灵儿便往后院走去。
杨聪看着她们的背影远去了，这才坐下来对自己的父亲道：“爹，这边生意不大好做吧？”
杨林闻言，又是一愣，不过，他很快便摇了摇头，洒脱道：“不好做就不做了，反正我们杨家也不缺钱，我跟你娘商量过了，实在不行的话就把这边的地都卖了，把钱塞给南京户部那些大老爷，就当我们认罚了。这边事了，你娘就去京城给你带娃，我还是回泉州去料理家里的生意算了。”
杨聪知道，这是自己的父亲不想自己为了这边的生意操心，问题这会儿可不是这一点点生意的事了。
他想了想，随即问道：“爹，您这一年大致要准备多少粮食，又能换到多少盐？”
杨林微微笑道：“你可是状元郎，操心这些小事干嘛，放心吧，我们杨家丢了这边的生意也没事。”
晕死，看样子自己的父亲怕是真不想做这食盐生意了，这可不行。
杨聪只得解释道：“爹，您可能还不知道吧，南京户部尚书换人了，换上去的是孩儿的熟人，孩儿厚颜去跟人家说了说，给我们杨家和陆家各要了一成的盐引，您这生意可不能丢了，不光是我们杨家这一成，陆家那一成以后都要请您来做呢。”
杨林闻言，不由目瞪口呆道：“啊！两成盐引，那是多少？”
杨聪淡淡的道：“盐引总数好像是三十万左右吧，两成大概就是六万引。”
六万引！
这六万引可不是六万斤，一张盐引能兑换三百斤食盐，六万引是多少？
杨林在心里默算了一阵，不由瞠目结舌道：“六万引？一千八百万斤！”
杨聪略带得意的点头道：“对。”
我的天，你知道换六万引需要多少粮食不？
杨林大致算了一下，整个人都差点崩溃了，这么多盐引，上哪里找这么多粮食去换啊！

第五十二章 状元郎做生意
六万引，一千八百万斤食盐，好像是一块很大的肥肉，但是，总得吃得下去才是肥肉啊。
如果纯算粮食的话，五石粮兑换一张盐引，六万引就是三十万石粮，那得买多少地来种粮食啊。
现在一亩地也就能产粮两石左右，刨去请佃农和苛捐杂税等消耗，一亩地能留下一石粮就算不错了，也就是说，要兑换三十万石粮，就得买三十万亩地！
这会儿别说三十万亩了，三万亩地杨林都买不到，就算买的到，他也买不起啊，三十万亩地那可是六七百万两，整个杨家所有钱都拿来都买不起这么多地啊。
杨林越算越是心惊肉跳，最后，他不得不颓然道：“聪儿，你有没有想过这六万引，拿什么来换，我们又能换的起吗？”
这个问题杨聪还真没仔细考虑过，他想着这些事情本就是交给他爹全权来负责的，不用他自己来考虑啊。
不过，听他爹这口气，好像要换取这六万张盐引很难的样子。
他不由好奇道：“爹，不是拿粮食来换吗，六万引也就是三十万石粮而已。”
三十万石粮，按这会儿的市价也就是十五万两而已，按杨家的财力，买这点粮食完全没有问题啊。
没想到，杨林却是摇头道：“聪儿，没这么简单啊，这年头谁愿意卖这么多粮食给你啊，最好的办法还是自己买地种，三十万石，那就是三十万亩地啊，我们杨家都买不起这么多地啊！”
这个问题我知道啊，杨聪还以为他爹说的是巡抚陈达搞鬼，不让人卖粮给他这事呢，他就是来解决这事的啊。
他略带傲然道：“爹，您就放心吧，我知道有人在给你使绊子，不让人卖粮给您，我会让他们老实的。”
没想到，杨林还是摇头道：“聪儿，爹说的不是这个啊，就算人家愿意卖粮给我们，要买来三十万石粮也很难啊。给你打个比方吧，像这定襄县城，也就一万多口人，一个月下来也就需要一万石粮左右，县城几家粮店，累死累活也就能勉强供的上，爹去找他们买粮，他们也凑不出多少来啊。”
啊！
还有这种事，杨聪不解道：“为什么，难道他们有生意不做吗？”
杨林叹息道：“不是啊，你要想想啊，一石粮就是一百五十斤，一万石就是一百五十万斤啊，他们基本都是请人推着车去收粮的，一个人一次能收回来四五石粮就不错了，再多，就算收的到，一个人也推不动啊。”
这！
杨聪真有点傻眼了，他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运输问题，这会儿一般商户可买不起马车，拉货基本都是用人力车，一个壮汉能拉七八百斤货就了不得了，就算是马车，拉个千多斤也到顶了，一个月一百五十万斤，那得多少人去拉啊！
原来，他下意识的以为，这会儿就跟后世一样，开着大货车，一次拉几吨甚至十几吨都不是问题，而且从农村到城里最多也就是几个小时的事情，收粮那还不是简单的很。
现在想来，压根就不是这么回事啊，这会儿用的基本是人力车，速度慢不说，拉的还少，就算用马车，一趟最多也就能拉十石粮，三十万石，那岂不是需要三万辆马车，就算分月买，分月送，那也得三千辆马车啊！
这个问题，着实有点麻烦啊，怎么解决呢？
他想了一阵，这才问道：“爹，您送粮的时候用的是人力车还是马车？”
杨林不假思索道：“马车啊，四千引，两万石粮，一年分四次送，每次五千石，五十辆马车，去大同镇跑个来回是三天左右，需要送十次。”
这卖盐还真是辛苦啊，光是兑换盐引一年就要消耗四个月，还要去领盐，还要去卖盐，剩下八个月都是紧巴巴的，难怪自己的父母几年都没回家，光是这四千张盐引的份额就够他们忙的了。
这样肯定不行，四千引都忙的全年无休，六万引那岂不是累死都做不完！
怎么办呢？
杨聪思索了一阵，这才郑重的道：“爹，这样下去肯定不行，您得多造马车，多招人手，最少也要配齐三千辆马车。”
三千辆马车，数量是有点夸张，不过杨家倒也不是负担不起，北方的马比较便宜，连马带车下来，有个一百两差不多就够了，三千辆马车也就是三十万两，这钱杨家还是有的，问题你光有车没用啊，还得有粮食啊，三十万石，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四千五百万斤！
想到这里，杨林忍不住叹息道：“这马车问题倒不大，这边马价比泉州那边便宜多了，问题这粮食不好买啊，除非是自己的地，不然，整个定襄，甚至是整个忻州要收购十万石粮都难，更别说三十万石了。”
晕死，自己的地，三十万亩地，杨家都买不起啊，现阶段还只能以收购为主，问题这边买不到这么多粮食啊。
这倒不是人家肯不肯卖粮食的问题，主要山西这边原本就山多地少，老百姓自己吃饱肚子都不容易，哪有那么多粮食卖出来，就算去找土豪乡绅，也得他们愿意卖这么多粮食给你不是。
怎么办呢？
杨聪思索了一阵，突然想到，自己这一路过来，不正好经过宣府镇和大同镇吗，宣府镇离京城也就三百余里，大同镇离京城是比较远，不过这粮食也不一定要在京城附近采购，如果从保定府采购的话，距大同镇也只有三百余里。
京城附近和保定府周边可多的是良田，那边采购二十万石粮食基本没什么问题。
这两个地方如果都解决了，也就剩下太原镇的边军了，忻州就属于太原府啊，代州也属于太原府，问题太原镇的边军在哪呢，雁门关都是振武卫在把守，没看到太原镇的边军啊。
他忍不住问道：“炳忠叔，太原镇的边军在哪，距离这里多远？”
朱炳忠不假思索道：“太原镇的边军这会儿驻扎在宁武关附近，距离这里大概两百余里。”
这么近，太好了，分散收购粮食的话，这运输的问题差不多就解决了。
杨聪自信的道：“爹，要不这样吧，您这就光负责太原镇边军的粮草算了，不管是买地自己种还是请人去收购都行。至于宣府镇和大同镇边军的粮草就由孩儿来想办法吧。”
这！
自己的儿子可是状元郎，将来要当大官的，怎么能让他来操持经商这种贱业呢。
杨林坚定的摇头道：“不行，聪儿，这事怎么能让你来操心。”
杨聪其实也不用亲自来操持这事，他手下的亲随多着呢，而且京城还有个李十二，收购粮食的事他根本就不用操心。
杨聪把自己的想法细细跟杨林一解释，杨林这才放下心来，他还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做起生意来也是把好手。
一旁的崔浩和朱炳忠见杨聪对做生意如此上心，更是惊奇不已，状元郎做生意，这事怎么都觉着有点荒唐啊！

第五十三章 破家县令吓一跳
崔浩和朱炳忠真想不明白，杨聪这都高中状元了，而且马上又要和皇上最宠信的陆家联姻了，还来管这些生意干嘛，好好在官场上混才是正经啊。
这年头，公侯勋贵和官宦世家还真没什么经商的，因为他们大多看不起经商这种贱业，商户他们更不放在眼里。
当然，看不起经商的并不代表他们看不起钱，他们也喜欢钱，不过，他们来钱的手段并不是经商。
比如京山侯府，光是宪宗、孝宗、武宗和嘉靖皇帝给永康大长公主的赏赐加起来那最少都价值几十万两，这些年他们也没有坐吃山空，像这次京山侯争取到的盐引份额，一年就有二三十万两的收益。
成国公府那就更不用说了，首任成国公朱能那可是永乐勋贵里面仅有的两个死后追封王爵的存在，而靖难之役后洪武勋贵日渐式微，大明所有勋贵里面就属英国公府和成国公府最为尊贵了。
他们都不用来争夺盐引份额，光是封地和军方的收益那都不得了，比如朱炳忠，掌管着振武卫，一年下来少说也能为成国公府带来几千两的收益，而像这样的族人和亲信成国公府底下最少有十多个。
不过，这两家跟杨家的财力比起来却是差的远了，杨家到底有多少钱，他们还不清楚，他们只知道，两成盐引，一年五六百万两的生意，杨家做起来貌似并不是很吃力。
五六百万两的生意啊，不说赚多少，这成本都吓死人啊，有钱，真有钱！
他们也想不明白，杨家这么多钱是怎么保住的，要知道杨聪考上状元之前，他们杨家可没什么势力，就算杨家老太爷杨荣捐了个官，那也只是从七品的闲职而已，人家要弄他们简单的很。
所谓“破家县令，灭门府尹。”随便一个小小的七品知县便能让拥有万贯家财的商户家破人亡，杨家原来那点势力，一个府尹足以把他们吃的死死的。
他们正在心里嘀咕呢，外面沈炼突然猫着腰走进来，对着杨聪拱手道：“大人，定襄县令求见。”
崔浩和朱炳忠闻言，不由哑然对望一眼，没想到，这“破家县令”还真来了！
杨林也忍不住皱眉看了眼杨聪，对这定襄县令，他还真有点怵，这次这“破家县令”真把他给整惨了，自己的儿子虽然是新科状元，但这会儿也只是翰林院修撰而已，能收拾得了地方上的县令吗？
杨聪自然早有筹谋，他不慌不忙的道：“爹，您先回避一下吧，对了，命人抬个小条桌过来，上面摆上文房四宝。”
杨林闻言不由一愣，不过这会儿他对上一个县令还真一点用处皆无，他只能起身朝崔浩和朱炳忠拱了拱手，随即便满脸担忧的往后院走去。
不一会儿，两个家丁便抬着个小条桌过来了，上面文房四宝一应俱全。
杨聪示意他们把小条桌摆在主座侧方，又命沈炼招来两队锦衣卫整整齐齐的排在客位后面，这才淡淡的道：“传定襄县令。”
崔浩和朱炳忠满脸懵逼的看着这一切，根本不知道杨聪要干嘛，沈炼却是麻利的命人通传了一下，随即便跪坐在条桌后面，拿起笔，满脸严肃的等着。
定襄县令吴逢春乃是个三甲末流的进士，本就没多少前程可言，他基本属于那种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官员，做事向来小心的很，当然，欺负商户这种事情并不在他小心的范围之内，在很多官员眼里，商户就是他们的钱罐子，不欺负欺负，哪来的钱呢。
不过，这次他倒不是有意欺负杨林，他只是奉命行事而已，杨林平时也没少给他塞钱，这种识趣的商户他还是比较喜欢的，可惜，上面有人看这杨林不顺眼，那说不得就只有按上面的意思欺负欺负了，一个商户而已，那还不是想怎么捏，怎么捏。
今天杨聪带着人大张旗鼓的进城他自然也听说了，这又是锦衣卫又是屯卫的，他也着实吓了一跳，这些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呢？
原本他想着人家不管干什么，最少会来知会他一声，没想到，人家一声不吭就把杨家别院给围了，压根就没搭理他。
他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来看看，倒不是说他想为杨林说话，那是不可能的，主要杨聪这架势太吓人了，很像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啊，这大人物来了他地头，他不出来拜会一下，那岂不是大大的失礼了。
这一路从杨家别院大门走进来，他这心里着实慌的不行了，好多锦衣卫啊，这位大人物到底来干嘛的呢，如果是来收拾杨林的，那倒还罢了，如果不是，怎么办呢？
这走进杨家别院大堂一看，他心里更是慌的一劈，大堂里坐着的三个人，他就认识振武卫指挥使朱炳忠，这位传说中成国公府的亲信竟然陪坐在客位右首，另外两个得是多大的人物啊！
他小心的走上前，对着杨聪拱手道：“下官定襄知县吴逢春，参见大人，敢问大人是？”
杨聪也不答话，他慢悠悠的拿起茶杯，喝了口茶，又盯着吴逢春看了一阵，这才缓缓的问道：“吴逢春，本官问你，你是不是命人不要出售粮草给福建商户杨林？”
他这一开口，沈炼便拿着笔刷刷刷写起来，很明显，这是在做记录呢。
你谁啊？
这到底是要干嘛？
吴逢春偷偷瞟了眼沈炼，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锦衣卫亲自做记录，貌似还是个百户官，这大人物来头好大啊！
按理来说，不管多大的人物，没有朝廷公文，那也不能像审犯人一样审他这个县令，但是，锦衣卫可以例外啊。
锦衣卫可是皇上亲军，别说是县令了，就算是知州、知府，甚至是左右布政使，人家只要奉了皇上的口谕，逮着就能审，人家没逮着他审已经不错了！
他想了想，这才小心的回道：“是的大人，不过，下官是奉命行事。”
这是事实，他还不敢隐瞒，这责任他也不会背，因为他的确是奉命行事。
杨聪依旧淡淡的问道：“奉命行事？你奉的谁的命令啊？”
这！
吴逢春有点犹豫了，他如果照实回答，那就有点出卖上司的嫌疑，但是，他如果不照实回答，这责任就推不掉啊。
想来想去，他只能咬牙道：“下官奉的是忻州知州岳凌霜岳大人的命令。”
杨聪闻言，严肃的问道：“真的？”
吴逢春只能硬着头皮回道：“真的。”
杨聪随即又淡淡的道：“那行，你去叫岳凌霜过来。”
啊！
这不是让我自己去告诉岳大人，是我出卖了他吗？
吴逢春又犹豫了，尼玛，岳大人要发起飙来我怎么办？
杨聪见状，突然厉声道：“还不赶紧去，你去告诉岳凌霜，限他今天下午未时之前赶到这里，如若未到，哼！”
吴逢春吓得浑身一颤，这口气，是要动粗啊！
算了，还是赶紧去吧，得罪岳大人总比得罪锦衣卫好，得罪岳大人最多丢官，得罪了锦衣卫那可是要丢命的！

第五十四章 真真假假
话说杨聪这胆子也忒大了吧，嘉靖让陆炳派锦衣卫过来可是保护陆灵儿的，他竟然自作主张，拿来审地方官员，他就不怕嘉靖发飙收拾他吗？
他当然不怕，这事他自作主张嘉靖是会发飙，如果是陆灵儿“自作主张”那就不一样了，到时候他完全可以让陆灵儿去嘉靖面前撒个娇，说是看到有人欺负自己的公公，气不过，才让锦衣卫去审的。
陆灵儿这么干，嘉靖绝对不会发飙。
陆灵儿爱玩官兵抓强盗，这点杨聪知道，嘉靖更清楚，小时候他们“兄妹”还经常一起玩呢，玩玩锦衣卫审贪官算什么！
所以，用锦衣卫审这些地方官员是没什么问题的，嘉靖那里完全能糊弄过去。
不过，他可不是闹着玩的，他让沈炼把审问过程详细记录下来也不是光吓唬吴逢春而已，如果这些家伙敢在他面前张狂，陆灵儿自然会拿着这些去嘉靖面前告状，到时候嘉靖不发飙才怪。
杨聪这招可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你要当他是假的，不当回事，他就跟你玩真的，直接让陆灵儿跑去嘉靖跟前告状。
你要当他是真的，老老实实听话，那这锦衣卫审案就是假的了，他压根就不会让陆灵儿去跟嘉靖说这事，毕竟他这是在公器私用，就算嘉靖听了陆灵儿的话，不会发飙，心里也难免对他产生芥蒂。
吴逢春可不知道这杨聪在玩真真假假，他只知道，这锦衣卫是真的，这朱炳忠也是真的，能让振武卫指挥使都敬陪末座的，那肯定是了不得的人物，人家朱炳忠再怎么说也是正三品的实职指挥使不是，而且人家还是成国公的亲信。
这么个大人物他可不敢得罪，人家的话，他也不敢不听，从杨家别院跑出来后，他便命人找来了几匹快马，随后便带着几个亲随直奔忻州州城而去。
还好，定襄县城离忻州州城也就四十余里，打马跑个来回都只要一个时辰，时间上倒是充足的很，就是不知这忻州知州岳凌霜会是个什么反应啊。
岳凌霜听了吴逢春的描述，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这事他可比吴逢春清楚，打压福建商户杨林，那是完全没有道理的，他之所以命令吴逢春这么做，也是得了上面的命令。
不过，上面来的只是口头命令，并没有公文，他如果照章办事，完全不必理会，但这年头做官讲的可不全是朝廷的规矩，他是可以不理会没错，但不理会的话，他就会吃亏，而且上面还说了，事成之后，还会给他好处。
这年头不多长几只眼睛这官是做不长久的，有时候合不合规矩都是其次的，能不能讨上面人欢心才是最重要的。
他相信，这种事情，无论换做是谁，都会按上面说的去做，一个商户而已，收拾了就收拾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这事竟然招来了锦衣卫！
卧槽尼玛啊，这杨林到底什么来头，不是说他爹只是南京光禄寺署丞吗，而且还是捐来的官，他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连锦衣卫都请得动呢？
难道这杨林的儿子真是新科状元！
这事他也听人提起过，但是，他问过上面人了，上面人说了，杨林的儿子的确跟新科状元同名，但不是同一个人，他也就没当回事了。
看样子，这事不简单啊！
他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便决定了，按那“大人物”说的，去趟定襄县城。
锦衣卫可不是开玩笑的，他敢不去，人家很有可能跑知州衙门来逮他，到那时，他这脸可就没地方搁了。
他也不敢墨迹，赶到定襄县城，匆匆吃了点东西之后，他便在吴逢春的陪同下，来到了杨家别院。
这家伙，一看到沿途密密麻麻的锦衣卫，他心里也有点发毛了。
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如果单单就因为他们欺负了一个商户，用得着派这么多锦衣卫过来吗？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杨家别院大堂一看，果然，振武卫指挥使朱炳忠正一声不吭的敬陪末座呢，主位上的年轻人虽然没穿官袍，却气势逼人，一看就不是个普通人。
他想了想，还是主动拱手道：“下官忻州知州岳凌霜，参见大人。”
杨聪盯着他看了一阵，这才冷冷的道：“据定襄知县吴逢春所说，阻止福建商户杨林采购粮食一事是你下的命令，可有此事？”
岳凌霜一看旁边锦衣卫百户果然在刷刷的记录，这心里也有点慌了，这事，的确是他下的命令，狡辩是没用的，他只能无奈的道：“这个的确是下官下的命令，不过下官也是奉命行事。”
杨聪冷冷的问道：“你又是奉的谁的命令啊？”
这个！
岳凌霜犹豫了，他是怕锦衣卫，但是，他也清楚，这会儿锦衣卫可没正德朝那么牛，嘉靖朝还没听说过锦衣卫莫名其妙的把个知州给办了呢，至于他上面那位，这会儿的锦衣卫更办不了，要不要老实交待呢？
他要什么都没搞清楚就把上面那位给卖了，上面那位还指不定怎么收拾他呢，算了，还是先扛一扛吧，看看情况再说。
想到这里，他干脆装出皱眉深思的样子，不吭气了。
杨聪见他不吭气，紧接着又逼问道：“你可知道，这杨林收购的粮食是要送往大同镇的军粮，你这么卡着，大同镇的边军很有可能会因此缺粮，军队缺粮，结果会如何，你清楚吧？这责任，你担待的起吗？”
卧槽，这锅他可背不起，岳凌霜连忙申辩道：“下官只是奉命办事，违抗上官命令，下官同样担待不起啊。”
杨聪不屑的道：“遮遮掩掩的干嘛，你口中的上官就是山西巡抚陈达吧？”
这个都知道，你还问个屁啊，你又敢把人家怎么样，人家可是封疆大吏！
岳凌霜干脆点头道：“是的，正是巡抚大人。”
杨聪闻言，冷哼道：“巡抚大人，好大的威风啊，他以为当了巡抚就能公器私用吗？他以为当了巡抚就能克扣军粮，动摇军心吗？”
卧槽，你这屎盆子扣的，人家跟你多大仇啊！
岳凌霜好像明白了什么，他小心的问道：“下官斗胆问一句，敢问大人可是新科状元，翰林院修撰，杨聪杨大人？”
杨聪接着冷哼道：“你还知道我是谁啊？你要是个明白人，就赶紧撤了你那不知所谓的命令。”
晕死，这不难为人吗？
岳凌霜只能硬着头皮道：“要是陈大人怪罪下来，下官可担待不起啊。”
杨聪不屑的道：“你以为一省巡抚就能无法无天是吗？你想助纣为虐是吗？”
无法无天？
助纣为虐！
你这帽子扣的也太狠了吧，岳凌霜连忙拱手道：“下官不敢。”
杨聪冷哼道：“不敢就马上撤了你那不知所谓的命令，至于陈达，你去告诉他，叫他有种就来找我！”

第五十五章 神仙打架
岳凌霜最后还是屈服了，巡抚大人他是得罪不起，新科状元他也不想得罪。
他现在是明白了，巡抚大人在耍他呢，人家新科状元摆明了就是给自己的父亲来撑腰的，陈达竟然还骗他说杨林的儿子只是跟新科状元同名而已！
尼玛啊，差点被人当枪使了。
他一个知州，欺负个普通商户是没什么关系，但是，如果这商户是新科状元的父亲那就不一样了，欺负人家，找死呢，人家新科状元可是连锦衣卫都带来了。
这事如果闹到皇上那里，他可就完了。
算了，惹不起，赶紧躲吧。
他一出杨家别院大门就对吴逢春道：“去，通知让所有士绅，商户，农户，有粮食就卖给杨林，赶紧的。”
啊！
吴逢春目瞪口呆道：“这个，大人，这新科状元好像还没巡抚大人大吧，巡抚大人要怪罪下来怎么办？”
岳凌霜没好气的道：“你管他谁大谁小，神仙打架，你瞎掺和什么？巡抚大人要怪罪下来不是有新科状元在这顶着吗，关我们屁事啊！”
话说这陈达又是怎么回事呢？
他难道不知道杨聪后面有阳明一脉撑腰？
他难道不知道杨聪就要和陆家大小姐成亲了？
杨聪这么硬的后台，他还去招惹，他真当自己是神仙吗？
他自然知道杨聪的后台有多硬，要没事的话，他也不会去招惹杨聪。
但是，阴差阳错之下，他却不得不跟杨聪杠上了。
这事真是凑巧的很，导致他跟杨聪杠上的原因有很多。
首先，第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他投靠了夏言，早在杨聪还没有参加会试的时候，他便投靠了夏言。
因为那时候张璁已经向嘉靖提出辞呈了，夏言继任内阁首辅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而他在这巡抚任上也有好几年了，却一直没有动静，所以，他想借夏言上位之机，往上爬一爬。
不过，一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想对付杨聪，直到杨聪高中状元他还没这想法。
好巧不巧，杨聪高中状元那段时间，他儿子陈能正好跑山西来看他了。
那时候，听闻杨聪高中状元，陈能简直妒忌若狂，心存妒忌的一般都是不可理喻的，陈能便是如此，他也不想想自己为什么考不上举人，考不上进士，却偏生挖空心思想着报复杨聪。
结果，胡乱打听了一阵，还真让他打听到一个好消息，杨聪的父亲杨林就在山西这边筹集粮草，兑换盐引呢。
这么好的机会，陈能自然不会错过，打听到消息之后，他便缠着陈达，请自己的父亲出手收拾杨林，给杨聪一点教训。
陈达可不是什么愣头青，自己的儿子被人欺负了，他是不爽，但是他还不会无脑的出手去报复一个新科状元。
这杨聪的背景他也隐隐有些了解，要他一个人出手，估计不但报复不了杨聪，还会被杨聪反咬一口。
正好，这时候京城传来消息，阳明一脉正跟他们夏言一党争夺南京户部尚书之位呢，这杨聪可是阳明一脉的后起之秀，他相信，夏言肯定有兴趣打压一下，所以，他便逮着机会给夏言写了封信，希望夏言出手，帮忙对付杨聪。
好巧不巧，这时候南京户部尚书之位正好被阳明一脉给夺去了，夏言这心里也窝火着呢，他一看陈达的信，顿时起了报复的心思。
好啊，新科状元杨聪的父亲竟然在做食盐生意。
夏言可是内斗高手，他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机会，只要操作得当，绝对可以让皇上认为阳明一脉这是在以权谋私，准备利用盐引捞钱呢。
这样的机会，他自然不会错过，所以，他当即便回复，全力支持陈达对付杨聪。
陈达一看夏言都这么说了，自然是毫不犹豫的出手了。
这事，岳凌霜没看错，的确是神仙在打架，不过他搞错了一点，跟杨聪干架的并不是陈达这个神仙，而是内阁大学士夏言！
陈达也被蒙在鼓里呢，他只当夏言是看阳明一脉不顺眼，所以顺势为之，帮他收拾阳明一脉的后起之秀新科状元杨聪，殊不知夏言的目的却是借着这事牵连阳明一脉，向阳明一脉整体发起攻击。
甚至就连杨聪都不知道，这事还有夏言的谋划在里面，他只当自己面对的就是一个巡抚而已。
说实话，这会儿他还真不怵陈达这个巡抚，他以为一个克扣军粮、扰乱军心的罪名扣下去，陈达也扛不住。
这罪名，陈达扛的住吗？
陈达怕个屁啊，他后面还有夏言呢。
撒尼耐唧唧的，你小子带着锦衣卫吓唬谁呢？
岳凌霜是怂了，怕了，其他人可不会怕。
他收到消息之后，便直接跑了趟晋王府，跟晋简王朱新椣密议了一番。
紧接着，杨林又遇到麻烦了，原本粮食收的好好的，但是，没过一天，忻州的土豪和乡绅又变卦了，他们就一句话，“对不起，没粮了，你找别家买去吧！”
开玩笑呢，找别家，还能找哪家啊？
这会儿平民百姓手里的地原本就不多，自己吃饱都够呛，又能匀出多少粮食来卖给他，这粮食主要还得在土豪乡绅手里买啊，要不然哪凑得齐五千石粮。
杨聪收到消息，顿时来火了，他知道，这肯定是陈达搞的鬼。
撒尼耐唧唧的，知县和知州都怂了，你们这些土豪乡绅竟然还敢不老实，活的不耐烦了。
他当即就带着锦衣卫把定襄最大的土豪，常家大院给围了。
这常家并不是什么官宦世家，甚至就连举人都没出过一个，现任家主常老爷子也就是个秀才而已，所谓“柿子捡软的捏”，他就不信了，小小一个秀才敢跟自己这个新科状元过不去。
他就这么带着锦衣卫闯进常家大院，直奔主宅大堂而去。
没想到，常家老爷子常历竟然老神在在的坐在大堂中，一丝惊慌的表情都没有。
老家伙，你怕是不知道马王爷长了几只眼吧，不给你们这些土豪乡绅一点厉害瞧瞧，以后这山西边镇的盐引还真没法做了。
杨聪就是来杀鸡儆猴的，自然不会讲客气，对一个秀才他也无需客气。
他进门就冷冷的道：“老家伙，你什么意思，有粮不卖，你想让边军缺粮，动摇军心吗？”
常历竟然不慌不忙的起身拱手道：“状元公，这罪名学生可背不起，学生不是不想卖粮，只是家里实在没有余粮了，还望状元公海涵。”
糙的，敢跟我打马虎眼。
杨聪当即大喝道：“沈炼，派人去搜！”
沈炼毫不犹豫的一挥手，后面锦衣卫便飞快的分散开来，在常家大院搜开了。
很快，一个锦衣卫便跑进来拱手朗声道：“报，大人，在后院发现两个万石仓，其中一个是满的，另一个里面也有一大半粮食。”
杨聪当即瞪着常历冷喝道：“这就叫没粮吗？”
没想到，常厉只是尴尬的笑了笑，随即便拱手道：“状元公，你们神仙打架，我们这些蝼蚁没办法啊，学生不是不卖，实在是晋王殿下不让卖啊！”

第五十六章 斗藩王
晋王殿下！
什么鬼？
杨聪倒不是不知道晋王是谁，晋王一系是朱元璋第三子朱棡的后代，明初的时候就是除燕王之外势力最大的藩王之一，其封地就在太原府，而太原府境内阳曲、榆次、太谷、祁县、清源、文水、寿阳、盂县、静乐、河曲等县皆有晋王一系郡王的封地，可以说，整个太原府有一大半的良田都属于晋王府。
但是，这跟常厉又有什么关系？
现在的藩王可不同于明初的藩王了，自永乐朝以后，所有藩王就被圈养在自己的封地内，不得离开封地，不得豢养私军，不得干涉地方事务，不得从事士农工商四业，按道理来说晋王府应该管不到常厉这个土豪啊。
杨聪愣了一下，随即便反应过来了，他冷冷的问道：“你手里的地都投献给晋王府了？”
常厉略带得意道：“是啊，学生手里的地都投献给晋王府了，产的粮食也是晋王府的，晋王殿下不让卖，我便不能卖。”
放你吗的狗屁，当我白痴呢！
杨聪恼怒道：“你唬谁呢，投献的地只是挂在人家晋王府名下而已，产出来的粮食大部分还不是你的，你当本官不知道还是怎么滴？”
常厉假装无奈道：“挂在晋王府名下那也是晋王殿下的啊，晋王殿下下令，学生怎敢不听？在这太原府，有几个人敢不听晋王殿下的！”
尼玛，这下麻烦了。
这老家伙虽然有点耍无赖，但是，他说的话却一点不假，这太原府的土豪乡绅估计跟晋王府都有瓜葛，因为把自己的地投献给晋王府就能免除一切苛捐杂税啊，这种好事，谁不干那就是傻子。
晋王府如果跟自己作对，别说十万石粮，估计一万石粮都买不到。
这年头老百姓手里可没多少地，地差不多都在这些皇亲国戚和土豪乡绅手里呢，像忻州，耕地足有两三百万亩，但是，十多万忻州百姓大半都是佃农，家里没有一亩地，只能给土豪乡绅打长工勉强维持生计。
为什么？
很简单，因为他们的地都被这些土豪乡绅用尽各种方法给兼并了，而土豪乡绅又把自己的地投献给晋王府了。
看样子逼迫这老家伙是没用了，因为他并不是主事的人，必须跟晋王府交涉才行。
这帮皇室宗亲，还真是麻烦啊，不知道好好享受荣华富贵，还要到处惹是生非，强取豪夺，真当所有人都好欺负吗？
杨聪想了想，随即冷冷的道：“你告诉晋王府的人，我是陆松陆大人的女婿，还有，崔元崔大人的儿子也来了，让他们派个管事的过来跟我商议一下，三天之内，如果不到，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我的天，连晋王府都敢威胁，这家伙也太牛了吧。
这下常厉终于知道怕了，一开始他还以为杨聪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呢，谁知道这家伙连皇室亲王都不怕，这位看样子是真大神啊，捏死他估计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惹不起，赶紧认怂。
想到这里，他连忙点头道：“好，好，好，大人的话学生一定带到。”
杨聪真能威胁到晋王府吗？
这就要看是什么事了，如果他摆明了欺负晋王府的人，甚至威胁要晋王的老命，那晋王府绝对不会跟他妥协。
开什么玩笑，再怎么滴晋王也是皇室宗亲，能让他个外人这么欺负吗？
不过，现在这事就不一样了，这摆明了是晋王府要欺负人啊。
这年头藩王也不是无法无天，谁都能欺负，碰上硬茬，栽掉的藩王也不是一个两个了。
杨聪的意思很简单，我背后有皇上的奶娘和皇上的亲姑姑撑腰，就问你怕不怕。
怕，你就派人过来好好跟我说，看你是为了什么要跟我过不去。
不怕，那咱们就走着瞧！
堂堂晋王会怕他这个新科状元吗？
还别说，这晋王朱新椣收到消息之后还真有点怕了，他不是怕杨聪，他是怕杨聪背后的李氏和永康大长公主，这两位可是当今皇上的至亲，要她们跑去皇上跟前嚼舌根子，皇上还真有可能把他给废了！
皇室亲王被削掉的又不是没有，比如建文帝时期被废掉的周王朱橚、代王朱桂、湘王朱柏、齐王朱榑、岷王朱楩，又比如永乐朝封而又废的齐王朱榑，还有被贬为庶人的谷王朱穗等等。
这些人为什么被废，他们太张狂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他们得罪了太多的人，以致有人跑当朝皇上跟前去告御状，要不然当朝皇上怎么会知道他们张狂，建文帝、明成祖不可能亲自来盯着他们不是，他们的所作所为还不是别人告上去的。
晋王朱新椣一听杨聪提到崔元和陆松便明白了，这家伙是在威胁他，要告他的御状简单的很。
好吧，告御状，他的确有点怕，那就派人去谈吧，无奈之下，他只能派出王府左长史周奉去跟人家谈谈了。
王府长史那也是吏部在册的五品官员，杨聪对人家倒是客气的很，他亲自把崔奉迎入大堂，又命人奉上香茗，这才客气的介绍道：“周大人，这位就是京山侯世子，崔浩，现任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
坐一边的崔浩闻言，也客气的拱手道：“周大人，幸会，幸会。”
幸会尼耐耐个腿啊，你们两个小兔崽子，不得了了，竟然连晋王殿下都敢威胁。
周奉暗自腹诽了一句，表面上却是客客气气的回了个礼，随即微笑着问道：“杨大人，不知你招老夫来有何贵干啊？”
你还好意思问。
杨聪也懒得跟他啰嗦，干脆点明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听闻你们晋王府好像跟家父有点误会，不知道到底所谓何事啊？”
这意思就是摆明了说咯。
摆明了说就摆明了说，周奉不动声色的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令尊买下的一些地是我们王爷先前就看上的。”
尼玛，原来是想把自己老爹逼走，然后收走自己老爹手里那些地啊，没见过钱还是怎么了，自己老爹手里这会儿总共也才两三千亩地好不好，你们缺这点地吗？
杨聪忍不住嘲讽道：“家父手里好像总共才两三千亩地啊，这点蝇头小利王爷能看上吗？”
周奉不疾不徐的道：“杨大人，你是不知道王府的难处啊，毕竟王府有那么多人要养活不是，多一点地就多一口饭吃啊。”
尼玛啊，杨聪真有点想发飙了，这些皇室宗亲也太贪婪了，霸那么多地，种出来的粮食你们吃的完吗？

第五十七章 被人当枪使了
大明王朝为什么会灭亡，众说纷纭。
有人说是因为天灾，有人说是因为人祸；
有人说是文官集团干的好事，有人说是太监惹的祸；
有人说是后金太强，有人说是大明太弱；
有人说天启必须负责，有人说崇祯必须背锅。
甚至还有人说，大明之亡始于正统、始于嘉靖、始于万历……
其实，封建王朝都有其共性，而一个封建王朝的灭亡，大多有一个共同的原因，那就是土地兼并。
很多封建王朝都是如此，越到后期，土地兼并就越严重，越到后期，土地就越往少数人手里集中，而真正占人口大多数的农民往往会慢慢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地，从而产生饥荒，产生动乱，王朝也会因此走向灭亡。
大明王朝之所以走向灭亡，究其根本，同样是因为土地兼并，天下大部分土地都被兼并了，农民没了活路，唯有造反，正是此起彼伏的农民起义消耗了大明最后一点国力，大明才会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说到大明的土地兼并，最凶狠的莫过于这些皇室宗亲了，他们或许因为被剥夺了太多的权力而变得无所事事、无所适从，以致对物质、对金钱、对土地等等这些，能捞到手的，能让他们享尽荣华，穷奢极欲的东西，都显得贪婪无比。
他们的贪婪那是相当恐怖的，足以用贪得无厌来形容，不管兼并多少土地，都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不管捞多少钱，他们都觉得不够，好像他们生下来就是为了兼并土地，压榨百姓一般。
这些皇室宗亲具体兼并了多少土地还没人具体统计过，总之，一个亲王不会少于万顷，一个郡王不会少于千顷，像万历朝的福王和潞王，刚一就藩就是几万顷耕地，后面他们还拼命的兼并，拼命的兼并，永远都不知道满足。
大明总共才八九百万顷的耕地，而有明一朝分封的亲王就多达六十多位，郡王到最后更是膨胀到了上千位，他们兼并的土地之多，可想而知。
就拿河南周王府一系来说，其后代衍生出来的郡王就多达七十多个，以致汝南、顺阳、新安、永宁、汝阳、镇平、宜阳、遂平、封丘、罗山、内乡、胙城、原武、鄢陵、河阴、项城、宜阳、颍川、义阳、汝阴、临汝、沈丘、上洛、鲁阳、临湍等等等等七十多城都成了周王府郡王的封地，这数量是何等的恐怖！
到明末崇祯朝，土地兼并最严重的河南的耕地差不多有八成在皇室宗亲手里，还有山西的耕地差不多有七成在皇室宗亲的手里，其他诸如陕西、湖广、四川、山东等地，被皇室宗亲兼并的土地多则六七成，少则四五成，也就是说，光是这些皇室宗亲就占据了天下大半的耕地，其他还有公侯勋贵，还有文官集团，还有太监等权力阶层都在疯狂兼并土地，老百姓怎么活得下去，不造反才怪！
现在，嘉靖还意识不到这点，晋王更意识不到这点，杨聪却清楚的很，大明王朝之所以灭亡，有一大半原因就是因为这些皇室宗亲兼并土地太疯狂。
他们就是贪得无厌，自取灭亡！
这帮不知死活的蛀虫，兼并这么多土地拿去陪葬吗？
杨聪是越想越气，但是，他却一再告诉自己，不能冲动，不能冲动。
冲动是魔鬼，冲动的人很有可能变成魔鬼，而冷静的人才能降服魔鬼。
他这会儿还不能把这些皇室宗亲怎么样，如果冲动了，不但于事无补，还有可能把杨家在山西的盐引生意全搞砸了，那样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强压住心中的怒火，冷静的道：“周大人，你觉着这两三千亩地一年能带来多少收益呢，你们晋王府真的在乎这点钱吗？”
周奉依旧是不疾不徐道：“两三千亩地最少也有一千多两收益不是，足够养活几十号人呢，不少了。”
尼玛，不就是这点钱吗，看把你们贪的。
杨聪略带不屑道：“一千多两而已，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吧？”
他这不屑可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的不屑，堂堂一个亲王，为了一千多两的利益做这等龌龊之事，他都觉得丢人。
周奉见杨聪这表情，脸色却变得有点难看了。
这小子是真的狂啊，竟然敢这么蔑视我们晋王府。
他按捺住心中的怒意，轻描淡写的反击道：“一千多两那也是钱啊，送给别人了，那可就没了。”
尼玛，贪钱是吧，我让你贪个够。
杨聪突然一挥手，豪爽道：“算了，这区区一千多两的事我们就不说了，我们来谈笔大生意吧。”
大生意？
周奉闻言，不由一愣，这小子到底什么意思？
他小心的问道：“杨大人，这大生意所指为何啊？”
杨聪盯着他，一字一顿的道：“很简单，我跟你们晋王府租十万亩地，一年我出十万两租金，你觉得如何？”
啊！
这小子莫不是疯了吧，十万亩地，刨去开销，一年能赚五万两就不错了，他竟然出十万两！
他有些难以置信道：“此话当真？”
杨聪当然没疯，十万亩地，出十万两租金，表面上是亏了，但是，这其中却省却了不知道多少麻烦，至少，这太原镇每年的盐引是不用怎么操心了，晋王府为了这十万两一年的租金，再怎么滴，也不可能跟自己作对了不是。
而且，他也没怎么亏，因为粮食采购和运输都是要成本的，算起来可能比粮食本身的价格还要高，也就是说，他老爹去收购十万石粮花的钱可能还不止十万两呢，直接一把给晋王府十万两，从此一劳永逸，多爽的。
他郑重的点头道：“当然是真的，只要你们愿意租，契约签订，我们马上给钱，明年一年的租金，我们现在就可以付给你们。”
周奉闻言，不由兴奋的道：“好，我这就回去请示我们王爷，我相信，我们王爷肯定会答应的，杨大人，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杨聪淡淡的点了点头，随即微笑道：“还有一句话，烦请周大人带给晋王殿下，陈达那老家伙怕干不过我，所以诱骗你们晋王府出手，你们别被人当枪使了！”
这！
周奉仔细一想，他们还真被人当枪使了。
为了一千多两，得罪当今皇上的奶娘和亲姑姑，这不有病吗！

第五十八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土地兼并的问题，杨聪这会儿还没办法解决，他只能暂时向晋王府妥协，拿十万两银子砸下去，以期摆平这个大麻烦。
晋王朱新椣也不是个白痴，周奉回去一通解释，他便明白了，他的确是上了陈达的恶当，差点就被人家当枪使了。
为了一千多两，差点得罪当今皇上的奶娘和亲姑姑，这陈达，害人不浅啊！
他也想收拾陈达，但一时半会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他身份虽然尊贵无比，却没什么权力，收拾个巡抚，那真不是一般的难。
还好，杨聪并没有打算跟他对着干，不然这次麻烦可就大了。
这晋王朱新椣其实也只有三十来岁，他袭承晋王的爵位也没几年，所以做事才如此的毛糙，一不小心就上了陈达这只老狐狸的恶当。
不过，他并不是那种狂的没边的皇室宗亲，他也不是那种蠢笨异常的二世祖，正常的交际他还是懂的。
杨聪这背景他也相当清楚，人家身后可是有当今皇上的奶娘和亲姑姑撑腰，这种人，不但不能得罪，还得好好结交一番才行，不然，人家要记仇的话，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给他带来麻烦。
正好，这次杨聪提出租十万亩地，而他又不能离开太原府城，这签订契约的事自然只能在府城进行，他干脆命周奉又跑了趟定襄，去请杨聪前来王府一叙，同时把契约给签了。
杨聪原本对这些藩王是十分反感的，但这晋王他现在还真不能得罪，晋王在太原府的势力他想都能想的到，如果跟这位王爷翻了脸，那这盐引生意真没法做了。
他考虑了一番，还是接受了晋王朱新椣的邀请，前往太原府一行。
这次他倒没有带着上百锦衣卫和数十屯卫大张旗鼓跑去太原府城，因为太原府城同时也是山西省城，城里不但有晋王府，还有承宣布政使司衙门，提刑按察使司衙门等省府一级官衙，里面职位比他高的官员一抓一大把，他如果显得太过张狂，难免会有人看不惯，到时候陈达煽动这些人上奏弹劾他，那可就麻烦了。
所以，他这次只带了几十个锦衣卫，而且他还让这些锦衣卫都身着便装，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没想到，他这么低调小心，还是遇着麻烦了。
好巧不巧，他这天中午进了太原府城，还没到晋王府呢，便遇着了和一帮公子哥出来喝酒的陈能。
这家伙，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啊，陈能一见牵着马在街上缓缓前行的杨聪，便忍不住带着一帮公子哥凑上去，挑衅道：“哎呀，这不是新科状元郎吗，怎么躲躲闪闪的，是不是想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啊？”
尼玛啊，怎么会遇着这傻叉，杨聪见状，不由眉头一皱，这太原府城可是人家的地盘，他真不想在这里跟这家伙起冲突。
但是，不想并不代表不敢，人家都主动上来挑衅了，自己要是不反击，岂不是很没面子。
有时候，男人的面子可不能丢，陆灵儿和崔浩都看着呢，他如果被个小秀才酸的灰溜溜的走了，以后怎么抬的起头来。
卧槽尼玛的，找虐是吧，老子成全你。
他直接对一旁的沈炼道：“你先上去教训教训这小子。”
沈炼闻言，直接把缰绳往一边的锦衣卫手里一丢，随即便疾步上前，大喝道：“放肆，你是谁，竟然敢挡杨大人的路。”
哎呀，到了老子的地盘还敢凶老子，陈能直接指着沈炼的鼻子骂道：“你是什么东西？什么杨大人不杨大人，我爹还是山西巡抚呢。”
山西巡抚算个球啊，老子锦衣卫，而且还是有皇命在身的锦衣卫，怕你个球的巡抚啊！
沈炼毫不客气的道：“我没问你爹是谁，我问你是谁，老老实实报上名来，不然休怪我不客气了。”
说罢，他便手按刀柄，做出一副拔刀的姿势。
哎呀，还这么凶，陈能抬头一看，正好看到一队巡查的捕快正往这边跑过来，他立马朝旁边一个公子哥使了个眼色。
这公子哥正好是府衙通判的儿子，府城里的捕快自然会听他的，只见他直接挥了挥手，又指了指沈炼，随即便负手看起热闹来。
这队捕快可不知道沈炼是什么人物，他们只知道通判大人的公子让他们上去收拾沈炼呢。
那带队的捕快直接带着队伍上前，在沈炼身前围了个半圆，随即便指着沈炼道：“你是什么人，来府城干什么，老实交待。”
沈炼不屑的撇了他一眼，随即掏出收怀里的腰牌举在他面前厉声道：“滚一边去。”
那带队的捕快原本还想发火呢，但是一看腰牌上的字，他立马怂了。
卧槽，锦衣卫，而且还是个百户，这种狠人一刀把他给砍了估计跟杀只鸡没什么区别，他连忙一招手，带着手下灰溜溜的跑了。
陈能见状，直接傻眼了，这家伙谁啊，竟然把府衙的捕快都吓跑了。
不过，他并没被吓住，这里可是省城，他怕个屁啊。
他干脆指着杨聪嘲讽道：“姓杨的，你就这点出息吗，躲在别人后面，出都不敢出来。”
沈炼闻言，握刀的手一紧，就待拔出刀来吓唬吓唬这小子，杨聪却是咳嗽一声，抬手示意他退下来，随即便上前摇头道：“陈能，你懂不懂规矩，你个秀才，见了朝廷命官要拱手作揖，行大礼，知道吗？不然，本官完全可以治你个不敬之罪。不过呢，我这人心慈手软，我知道你比猪还蠢，做些蠢事也不奇怪，这不敬之罪就算了。”
“你！”
陈能气得好悬没一口血喷出来，竟然当着这么多小弟的面说他比猪还蠢，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你什么你？
杨聪紧接着冷喝道：“本官的忍耐可是有限度的，你再不知死活顶撞本官，本官可就要不客气了。滚回去告诉你爹，来而不往非礼也，他的大礼，我收下了，来日必有厚报。”
啊呀呀，气死我了。
陈能气得满脸通红道：“姓杨的，这里可是太原府。”
白痴！
杨聪不屑道：“太原府怎么了，太原府就不用讲王法了吗？”
“我！”
陈能都被他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什么我？
杨聪直接冷喝道：“滚！”
这陈能兴许是平时被人奉承多了，养成了老子天下第一的脾性，这情商着实让人捉急，还好，他身边的公子哥里还有懂事的。
他们一看这情况就知道，陈能跟杨聪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根本就没得斗。
既然斗不过，那还在这丢人现眼干嘛，他们连忙拉着陈能，灰溜溜的走了。

第五十九章 太闲
杨聪还是第一次到藩王府邸做客，来之前，他并不知道晋王府有多大，他想着，藩王就是地多而已，要论钱还不一定有他们杨家多呢，王府又能有多大。
不过，来到晋王府之后，他着实吓了一跳。
饿滴乖乖，这简直跟皇宫都有得一拼了，面积最少有上千亩。
这晋王府其实是按皇城的规制修建的，城墙也是两重，外面王城主要是住王府王府官员，护卫还有下人的，里面王宫才是晋王居住的地方，王宫里面甚至太监和宫女都有，看上去就跟皇宫差不多。
杨聪在周奉的引领下，一路走进王宫，眼前的场景着实让他震撼不已。
这些藩王，还真是奢靡啊！
不说别的，光是这满王府的人怕就有上千，一个月得耗费多少钱粮，难怪这些藩王都喜欢拼命占地捞钱，要维持这么奢靡的生活，的确需要不少钱。
看着这宏伟的宫殿，杨聪不禁想起一个问题，这见亲王要不要行跪拜礼呢？
这些礼节他还真不清楚，到时候见了晋王到底跪还是不轨呢，跪了，感觉就低人一等了，没资格跟人平等对话了，不跪，万一坏了什么规矩，就显得自己过于傲慢了。
这个问题，着实让人头疼啊。
还好，晋王朱新椣并没有让杨聪头疼，他选的地方并不是什么正规的大殿又或是大堂，而是偏殿膳堂，而且，杨聪一进来，他便主动上前把住杨聪的胳膊道：“哎呀，状元郎能来晋王做客，真是蓬荜生辉啊，我们晋王府还从来没有状元前来造访过呢。”
说罢，他又招呼了崔浩和陆灵儿一声，随即便拉着杨聪上了酒席。
晕倒，这家伙也太客气了吧，看着满桌的酒菜，杨聪真有点懵了，他一个状元郎，有这么大面子吗？
当然没有。
按品阶算，亲王可是超品特等爵位，不论文臣武将，公侯勋贵，三公三孤，品阶都没亲王高，杨聪这从六品的官员，比他差了不知道多远，他能坐那点个头，示意杨聪坐下来陪他吃个饭就算是客气的了。
他之所以这么客气，主要是想跟杨聪搞好关系，他前面可是把杨聪给惹了，这次说白了就是给人赔礼道歉的，自然要对人家客气点。
杨聪为了今后的盐引生意，也想哄好这位晋王，两人简直想到一块儿去了，席间自然是融洽无比。
众人喝了几杯，又聊了一阵，他便发现，这晋王朱新椣竟然一点架子都没有，跟他们聊起来一点都不摆谱，而且这家伙还好奇的很，不管是京城之事还是东南之事，他都很有兴趣，一问起来就没完没了。
其实，是他误会了，这晋王朱新椣并不是一点架子都没有，在别人面前，他还是很有架子的，但是，面对杨聪他们几个，他却摆不起架子来，因为他们三个的身份都很特殊。
这晋王朱新椣按辈分算，跟嘉靖皇帝是平辈，也就是说崔浩也能算的上是他的表弟，只是血缘关系没那么近而已，至于杨聪“夫妇”，嘉靖可是把陆灵儿当亲妹妹看待，他敢在人家“夫妇”面前摆架子吗。
至于他为什么跟个好奇宝宝一样，那是因为他闲啊，相当的闲，闲的蛋疼。
他又不用干什么活，王府的事也有王府属官管着，他这一天到晚，除了吃喝玩乐，基本就没什么事可干了，而且，他还不能离开太原城，每天就只能待在这方寸之地，待久了也会觉得厌烦不是。
他过的这种生活，可以说是宅男的天堂，但是，对于心野的人来说，那就跟坐牢一样。
老朱家的祖宗那可是征战天下的主，以血统来说，他们是不大可能喜欢宅的，他们的基因里面都隐含了那种躁动的因子，让他们宅着，真有点难为人。
所以，朱家的藩王一般都喜欢拼命折腾，拼命捞钱，至于原因，贪财可能是次要的，主要的还是他们内心里躁动因子在作怪，没办法，他们闲的蛋疼啊，不找点事干，这日子怎么过。
聊着聊着，杨聪也慢慢看出来了，前世的他，属于比较宅的那种，对于心野的人那是相当敏感的，因为心野的人坐不住啊。
这种人如果被强迫坐着，宅着，那家伙，简直就跟身上爬满了虱子一样，浑身不自在，好像不出去玩一玩疯一疯就会死一样的。
这个问题倒也好解决，找点他们感兴趣的事，让他们干就行了。
不过，这个时候他可想不出来什么事能让这些藩王躁动的心安静下来，就算想出来，他也没这个权力去改变藩王的生活。
这事只能以后去想了，现在倒是有件事可以琢磨琢磨，那就是收拾陈达。
陈达这个老家伙，这次着实把他给惹怒了，不报复一下，他这心里就不爽，而且，不把陈达弄走，这边的盐引生意也不安全，一省巡抚，地位虽然比亲王差远了，权力可比亲王大的多，这老家伙要是想找茬，随时都能整的他老爹欲仙欲死。
那么，怎么收拾这个陈达呢？
这点，杨聪来之前就琢磨过了，陈达能利用晋王对付他，他自然也能利用晋王对付陈达。
晋王自己是不能出手，因为他不能干涉地方事务，但是，他手下那些土豪乡绅却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现在，就看怎么激起这晋王与自己同仇敌忾了。
众人喝到面红耳热之际，杨聪突然借酒装疯道：“王爷，我看您挺好一个人啊，怎么会无缘无故跟我爹过不去呢，是陈达那老家伙从中挑唆吧？这老家伙，您可得小心了，他就喜欢利用别人，而且手段高明的很，好多人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呢。”
晋王朱新椣果然上当了，他恨恨的道：“这老家伙，着实阴险，本王都被他害得差点跟你起了冲突。可惜，本王没什么实权，要不然非收拾他不可。”
杨聪不失时机的道：“王爷，要不下官想想办法，收拾他一顿。”
晋王朱新椣闻言，兴奋的道：“好啊，你有什么办法？”
杨聪卖弄道：“办法倒是多的是，什么贪污腐化、以权谋私、欺压百姓、陷害同僚等等，只要逮着一样往上奏，他就完了。不过，这一省巡抚也不是这么好收拾的，皇上也不可能凭几份奏折就把个巡抚拿下，到时候恐怕还得王爷帮忙。”
还要本王帮忙？
晋王朱新椣不解道：“这个，本王不能干涉地方事务啊，怎么帮忙？”
杨聪淡淡的道：“王爷不用亲自出手啊，只要您能让下面的乡绅出手便成。您想啊，如果皇上开始怀疑陈达了，肯定会派人来山西彻查，到时候本地乡绅给他整点证供出来不是简单的很？”
晋王朱新椣闻言，不由大笑道：“对，还是状元郎聪明，到时候如果需要什么证供你只管派人来找周奉便成。”

第六十章 大明边军
杨聪在想着怎么收拾陈达，陈达自然也在想着怎么收拾杨聪，不过两人一时之间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陈达是局限于山西一地，权力虽大，却管不到杨聪这个京官，他要想收拾杨聪，还是得靠内阁大学士夏言。
杨聪则是苦于对山西不大熟悉，陈达都干了些什么他也不清楚，所以不知道从哪里着手好。
他在晋王府和朱新椣商议妥当，签下契约便回到了定襄，而这时候他还不能回京城，因为他父母还必须把银子给晋王府交了，并派人去接手十万亩租下的地，同时还得赶紧收购粮食，派人送去大同镇换取盐引。
这些都不好假他人之手，大多只能他父母亲自操劳，所以，他父母一时半会还不能跟他去京城。
他可是专门来接自己父母的，不带双亲回去自然是不可能的，而且，他还想找个法子收拾陈达呢，京城他同样不急着回去。
那么，怎么收拾陈达呢？
他考虑了很久，终于想到一个不错的办法，那就是利用鞑子入寇一事做文章，这点可是夏言“教”他的，夏言当初就利用这招让聂豹和张时彻差点吃了个闷亏，害得张时彻差点没当成南京户部尚书。
这一招用来对付陈达貌似也不错，跟此事关系不大的聂豹和张时彻都能牵连到，这边镇密布的山西，被鞑子入寇了这么多次，难道山西巡抚就没一点责任吗？
而且，他还想了解一下，鞑子为什么能肆虐边镇，同时也想实地看看，九镇边军为什么就拿鞑子没一点办法。
大明九镇边军数量其实很多，可以说多到恐怖，根本就不是一个北元鞑靼部可以比拟的。
这点，杨聪已经跟崔浩和朱炳忠了解过了，按大明立朝之初洪武年间的编制，大明九镇边军数量达到了恐怖的一百六十多万！
当然，现在的边军数量已经没有那么多了，大明九边历经了几次变革，边军数量锐减的比较厉害。
比如，成祖永乐年间，经历了靖难之役，九大藩王或内迁或削权，九镇边军数量出现第一次锐减，从一百六十多万降到了一百二十多万。
又比如，英宗正统年间，由于土木堡之役明军大败，伤亡惨重，九镇边军数量出现第二次锐减，从一百二十多万降到了八十多万。
不过，就算大明边军数量锐减，那也不是一个北元鞑靼部可以比拟的，就拿山西的三个边镇来说，宣府镇、大同镇、太原镇，三镇边军数量就有二十多万！
这其中，宣府镇万全都司下属万全左卫、万全右卫、宣府前卫、开平卫、龙门卫等十五个卫所六个守御千户所，边军共计九万余。
大同镇山西行都司，下属大同左卫、大同右卫、朔州卫、镇虏卫等十四个卫所三个守御千户所，边军共计八万余。
太原镇山西都司，下属太原左卫、太原右卫、振武卫、平阳卫等九个卫所十三个守御千户所三个群牧所，边军边军六万余。
这些都司卫所的屯卫跟内陆那些纯屯田的屯卫可不一样，他们都是有兵器的，而且编制比较全，就算有屯卫逃逸了，也会很快补上，他们就是边军，如果外敌入侵，他们拿起武器就得上！
不过，并不是所有边军都有粮饷，如果所有边军都有粮饷，那光是这山西三个边镇二十多万边军大明朝廷就负担不起。
像振武卫这样的，只负责驻守雁门关和代州一地，不用到处跑的，就没有粮饷，真正有粮饷的是那些集结到一起由总兵统辖需要到处征战的边军精锐，宣府镇、大同镇、太原镇，这样的边军精锐都只有一万左右。
杨聪想看的，就是这些边军精锐，按道理来说，这些精挑细选出来的边军精锐应该比鞑靼骑兵还要强，九镇边军精锐加起来也有十来万，跟鞑靼骑兵数量也差不多，而且还有地利之便，还有将近十倍的屯卫相助，为什么他们会干不过鞑靼骑兵呢？
带着这个疑问，杨聪和崔浩一起来到了离定襄最近的太原镇边军驻地宁武关。
宁武关是偏头、宁武、雁门三关镇守总兵驻所所在地，大明景泰元年便开始筑关城于关内华盖山之上，成化、正德年间几经扩建，这关城最后定名镇朔城。
杨聪一行百余人从定襄出发，策马疾行约两个时辰，便赶到了位于忻州西北的宁武关镇朔城下。
这家伙，一看到山上那雄伟的关城，杨聪着实震撼不已。
镇朔城面积其实并不大，一侧城墙也就一里多长，但是，其雄险却足以让人望而却步。
因为这镇朔城原本就修筑在数百米高的山岭之上，要想攻城唯有通过一条不足丈许的小路爬上去仰攻。
这还不算什么，更为可怕的是镇朔城的城墙高达三丈多，而且上面箭塔密布，炮台众多，简直就如同一个巨大的铁刺猬一般。
饿滴乖乖，难怪历史上李自成在这里吃了个大亏，这样的关城，要想攻下来，太难了。
历史上，李自成率百万大军从陕西出发，直扑大明京城，一路原本顺风顺水，基本没遭遇什么像样的抵抗，但是，到了这里，却遇到了山西总兵周遇吉的顽抗。
据传闻，宁武关血战，李自成率五十万主力大军进攻周遇吉统帅万余大明边军驻守的镇朔城，历时半月，农民军阵亡将士七万余，伤二十万余，最后是用火炮生生把城墙轰塌了才冲进城内的，镇朔城之雄险可见一斑。
还好，杨聪并不是来攻城的，他们策马奔驰了将近两个时辰也已经人困马乏，看到如此雄关，他真有点怵了，要是登山的时候守军来上一发炮弹，后果简直不堪想象啊！
这家伙，太原镇原本就归山西巡抚陈达管辖，谁知道这山西总兵是不是陈达的人，要人家不管不顾，装作御敌，给自己来这么一下，那可就完了。
他想了想，还是让众人下马歇息一番，并派出沈炼前往关城联络，以防守军误会。
还好，这山西总兵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莽，沈炼才上去一会儿，关城的城门便打开了，一员将领率数十护卫打马而出，那架势，应该是来迎接他们的。

第六十一章 宁武关·镇朔城
宁武关守将，山西总兵张达，字雪山，陕西行都司凉州卫人，普通边兵屯卫出身，历河套、凉州、庄浪等大战，勇猛无匹，斩获无数，因功升赏，累进至山西总兵官。
话说张达一个毫无背景的普通边兵屯卫怎么可能爬上总兵官的高位呢，这是不是有点太扯了？
这年头倒也不是所有将领都是凭裙带关系升上来的，尤其是在边军里面，因功晋升的还是很多的。
比如咸宁侯仇钺就是凭借军功晋升的，原来他只是个游击将军而已；
又比如新建伯王守仁的爵位也是凭借军功得来的，要不然他一个文臣最多也就是追赠三孤或者三公，封赏爵位是不大可能的。
这张达可以说是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将了，历经了不知道多少次大战，对鞑靼骑兵可谓相当之熟悉，不过，他却整不明白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崔浩带着新科状元郎来宁武关干嘛。
都督同知是从一品，而他只是正二品的总兵，这太原镇边军正好又归属后军都督府管辖，崔浩也可以算的上是他的上级了，他自然不好在关城里等着，下来迎接一下还是有必要的。
不过，他这个总兵官并不属于五军都督府管，而属于兵部管，崔浩也算不得他的直属上级，所以他并未显得多殷勤，下了山之后，他也只是翻身下马，来到崔浩和杨聪跟前，拱手客气道：“崔大人，杨大人，末将不知两位大人要来宁武关，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这总兵官可是实权武将，崔浩也不敢在人家面前充大佬，他同样客气的拱手道：“张将军客气了，我们冒昧前来，也没事先通知，还望海涵。”
张达含笑摇头道：“哪里，哪里，崔大人大驾光临末将高兴还来不及呢，对了，崔大人这次前来不知所为何事啊？”
崔浩也不知道杨聪要来干嘛啊，他只能吹捧道：“本官倒没什么事，只是杨大人对边关形势十分着紧，想来看看边军将士的风采，所以，本官便陪他来了。张将军，你还不知道吧，这次殿试考的正是怎么对付北元余孽入寇，杨大人的状元文章做的可精彩了，连皇上都赞不绝口呢。”
张达闻言，不由好奇道：“噢，不知状元郎有何高见？”
尼玛，总算轮到我开口了，杨聪连忙拱手道：“不敢说高见，本官也只是纸上谈兵而已，不值一哂，不值一哂。”
没想到，张达却依旧饶有兴致的道：“杨大人过谦了，您的文章能在数百贡士中脱颖而出，必有过人之处，您要不嫌末将愚钝，不妨说出来，让末将开开眼。”
晕死，你还真对这个感兴趣啊。
杨聪一看张达的表情就知道，他不是在装，也不是在嘲讽自己，而是真想知道怎么对付北元骑兵。
这个问题杨聪倒也不想藏着掖着，不过，这怎么对付北元骑兵也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他只能摇头苦笑道：“既然张将军真想听听，本官自然言无不尽，不过这事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说清楚的，不若我们先去关城看看，然后再好好研讨一番，你觉得如何？”
张达闻言，大笑道：“好，崔大人，杨大人，请。”
说罢，他便带头翻身上马，带着杨聪和崔浩，沿着山路，直奔镇朔城而去。
这越是靠近镇朔城，杨聪心里就越是震惊，难怪鞑子不敢跑来进攻太原镇，光是这十多米高的城墙就足以让鞑子绝望了。
这么高的城墙，恐怕善于攻城的步兵都会望而生畏，更何况是不擅攻城的北元骑兵，他们就算倾巢而来恐怕都拿不下这镇朔城。
一行人进了关城之后，杨聪便忍不住提议要去城墙上看一看，张达自然没什么意见，他当即便命人牵走马匹，随后便带着杨聪和崔浩等人上了城墙。
这一下，杨聪总算是近距离看到真正的边军了，只见一个个饱经风霜的边军将士笔直的挺立在城墙上，他们的表情是那么的刚强，他们的目光是那么的坚毅，所有人就如同是钢浇铁铸的一般。
不过，他们的装备却着实寒碜的不行了，城墙上的边军将士，不是手持丈许长的木杆长枪肩挎长弓，便是擒着一人高的木盾腰挎短刃，其他竟然再无任何兵器，而且，他们身上的制服都已破旧不堪，补丁密布，御寒都成问题，就更不要说抵御刀枪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按道理来说边军精锐的装备不应该如此落后啊！
杨聪并没有急着发问，因为他还看到了一样他更感兴趣的东西，那就是火炮。
这个时代的火炮他也是第一次看见，说不好奇那是假的，看到第一门火炮的时候，他都忍不住趴伏上去了。
这火炮，怎么说呢，体积那是大的吓人，每门火炮都差不多有半人高，比大腿还粗。
不过，做工却不怎么样，外围直接就是浇铸出来的，都没经过加工，看上去粗糙无比，内圈也不怎么光滑，用手摸上去都能明显感觉到里面凹凸不平。
他细细看了一阵，眉头不由皱了起来，这东西，也就是大一点的土炮而已，射程和威力都堪忧啊，一炮下去能砸死几个人那就是运气逆天了。
这火炮，看样子还有很大的改进空间啊。
他参观了几门火炮，又随意问了几句，这才点头示意，自己看得差不多了。
张达见状，连忙带着他们下来城墙，来到总兵府的迎客大堂。
众人坐下来客套了一番，他便忍不住问道：“杨大人，您觉着这鞑子骑兵应该如何应对啊？”
这个。
面对这么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将，他还真不敢牛逼哄哄的吹嘘自己的车兵战法，他想了想，干脆道：“张将军对这个应该更有心得吧，本官毕竟没有见过鞑子骑兵，不若你先说说你们常用的战法，本官再说说自己的看法，你看如何？”
张达豪爽的道：“好，末将就抛砖引玉，献丑了，要论对付鞑子骑兵，自然是骑兵最管用，不过我们边军都是以步卒为主，骑兵数量根本没法和鞑子比，所以，只能勉强用步卒与少量骑兵配合。我们的战法很简单，就是塔盾居前，长弓手居后，先放几轮箭雨，然后再用长枪刀盾与之缠斗。不过这种战法需得事先调集足够的兵力，只有兵力在鞑子骑兵两倍以上才有望获胜，前几年我们在凉州和庄浪用的就是这种战法，鞑子主力当时在进攻贺兰山一带劫掠，只是分兵万余前来凉州和庄浪劫掠，结果被我们集结优势兵力给围住了，那两仗打的着实过瘾啊！”

第六十二章 壮志难酬
杨聪原本以为这些边军精锐凭借手中那些简陋的兵器很难战胜北元骑兵呢，不曾想，张达竟然还打过几场胜仗。
他忍不住好奇道：“噢，你们就凭这些兵器就能击败鞑子骑兵？”
张达略带得意道：“那当然，这些兵器可是专门克制鞑子骑兵的，远程先以长弓攒射，打乱其阵型，进程再以巨盾联合长枪减缓其冲速，只要兵力足够，鞑子骑兵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兵力足够？
杨聪忍不住追问道：“张将军，多少才算兵力足够？你们就不用其他兵器吗？”
张达闻言，尴尬道：“这个，就是比鞑子骑兵数量多两倍以上啊，可惜历经那几次大战之后鞑子便不敢再分兵了，他们动不动就是五万甚至十万骑兵一起冲过来，我们要将其击败太难了。至于其他兵器，要么锈了，要么钝了，还不如木杆长枪和短刃好用呢，我们基本都回炉打造成枪头和箭矢了。”
还有这种事，杨聪好奇道：“火枪呢，也不好使了吗？”
张达莫名道：“火枪当然好使，问题那玩意现在只有京城神机营才配的有啊，我们边军很久都没有配备过了。”
杨聪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如果给你们配上火枪呢，你觉得好使吗？”
张达摇头苦笑道：“这个不说也罢，其实配上几十杆甚至几百杆火枪都没什么用，因为鞑子骑兵冲的太快了，火枪最多放一轮鞑子骑兵就冲上来了，没个千杆以上，根本起不到多大的作用，朝廷又怎么可能给我们配这么多火枪，所以，与其指望朝廷配火枪，还不如自己想办法多配点长弓呢。对了，杨大人，您准备用什么办法对付鞑子呢？”
这下轮到杨聪尴尬了，人家才刚说的，朝廷不可能配这么多火枪给他们，自己又要说到火枪，这简直有点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啊。
不过，人家都说了这么多了，他再扭扭捏捏就有点说不过去了，他只能把当初在时务策中说的，细细的复述了一遍。
张达闻言，脸上果然露出古怪之色。
这状元郎还真有点纸上谈兵啊，朝廷要能给这么多火枪火炮，那还有什么好说的，鞑子肯定干不过他们啊！
不过，他也不好扫杨聪的面子，他装作仔细思索了一阵，这才委婉的道：“杨大人，您这招车兵加火枪和火炮的战法的确不错，当初我们也曾想过把粮车排在前面抵挡鞑子骑兵的冲击。不过，我们原本就没多少粮车，挡前面也起不到什么效果，而且战车和战马都不是这么好备齐的。像我们，按兵部给的标准配置，应该是马三步七，也就是说我们应该有三千骑兵，但是，现在我们这连一千匹战马都没有。”
不可能吧！
杨聪惊奇道：“山西都司下属不是有三个群牧所吗，一个群牧所一千多屯卫专门养马，三个群牧所会凑不齐三千匹战马？”
张达禁不住耻笑道：“嘿嘿，三个群牧所，不知道他们养了多少战马啊，反正我们是一匹都没见过。”
啊！
杨聪目瞪口呆道：“那你们这几百匹战马怎么来的？”
张达苦笑道：“我们这几百匹战马要么是很久以前配备的，然后自己一代一代养下来的，要么是历次大战中从鞑子手里抢过来的。群牧所的战马我们真没见过，听说，那都是那些官老爷用来捞钱的，怎么会免费送给我们用。”
还有这种事，杨聪不禁又想起了城墙上那些边军身上破烂的制服，他忍不住问道：“除了粮食由盐商负责给你们送过来，其他辎重、兵器、装备是由谁负责的？”
张达冷笑道：“谁官最大谁负责呗，我都求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别说战马，就连几副锁子甲都求不来，按官文上说的，我们边军精锐披甲率可是有两成左右，其实，我们连一成都不到，而且我们披的都是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旧盔甲了，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换过了。”
谁官最大谁负责？
太原镇归山西都司管辖，也就是说，太原镇是山西三法司的管辖范围，那么，山西官员里面谁官最大呢？
不用问，山西巡抚陈达啊，他可是代表都察院监管山西的民政和军政，山西承宣布政使司，山西提刑按察司，山西都司都归他管辖。
陈达这家伙，好像压根就不管边军的死活啊！
杨聪可不光是来实地考察边军为什么干不过鞑子骑兵的，他还想给陈达找点茬呢，不过，一开始张达便拉着他聊怎么对付鞑子骑兵的事情，搞的他所有精力都集中到这事上去了，都把陈达的事给忘了。
张达这一说，他顿时就反应过来了。
好啊，陈达，你这巡抚当的好啊！
他小心的试探道：“你说的是巡抚陈达陈大人吗？”
张达那也是个暴脾气，既然都说出来了，他也没顾忌了，他冷哼道：“这位巡抚大人过的舒服啊，什么事都不用管，只管捞钱便成，我都不知道求了他多少次了，要什么没什么。他当我没在边镇待过还是怎么的，当初陕西巡抚可不是他这样的，战马虽然不多，马三步七还是勉强能做到，武器装备也能时常发下来一些新的，他这倒好，什么都没有！”
杨聪闻言，心中同样冷笑起来，他紧接着又试探道：“陈大人不可能什么事都不管吧？”
张达也是豁出去了，他忍不住讽刺挖苦道：“陈大人倒也不是什么事都不管，嘉靖十三年，鞑子进攻宣府的时候，宣府总兵赵镗发出八百里加急向我们求救，我原本是准备挥军去救的，毕竟鞑子那次总共才来了三四万人马，如果集结宣府、大同、太原三镇边军，也不是干不过他们，但是，陈大人不但不调集人马前去救援，还严令我不得出击，以免太原镇有失！结果宣府总兵赵镗战死，宣府镇也被鞑子劫掠一空，哼，当初在陕西的时候，巡抚大人要跟他一样混蛋，甘州镇、宁夏镇、固原镇不全完了！可惜啊，赵镗赵将军就这么白白的战死了，而我却窝在这里什么都干不了，窝囊啊！”
卧槽，陈达这家伙也太混蛋了吧，不但不管边军死活还不准太原镇边军去协助宣府镇！
杨聪继续试探道：“张将军，这事你没向朝廷上奏吗？”
张达无奈的摇头道：“唉，杨大人，你有所不知，边关一旦打了败仗，责任都是我们这些边将的，他们当巡抚的总有办法开脱的，我如果上奏，那是惹祸上身啊！”
还有这种事，看样子，这张达怨气很大啊，或许，可以联合他给陈达下点猛药。

第六十三章 买马
大明边军将士历经百余年的风霜洗礼，早就形成了一种边塞人独有的特色。
他们不怕流血，不怕牺牲，打仗就是家常便饭。
他们也不怕鞑子前来进攻，就怕自己没机会获取军功，因为军功就是他们获取收益的途径，军功就是他们升职的机会，没军功，日子就过的紧巴巴的，有军功日子就能过好一点，就这么简单。
可以说打仗就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打仗就是他们的职业，抵御外敌入侵，保家卫国的思想已经深深烙进他们的脑海，从小，他们接受的就是这种教育，无需解释也无需动员，他们生而就是为国而战，这就是他们的使命，这就是他们的职责。
张达就是典型的边军将士脾性，他忠诚、勇猛、豪迈，他无惧、无畏，也没那么多心眼，他只想奋勇杀敌，保家卫国，完成自己的使命，尽到自己的职责。
但是，陈达却把官场上的那套拿到边塞来了，玩心机，耍手段，不管边军将士死活，不管敌人在大明的土地上肆虐，只想为自己谋取私利。
这种人来统御边军，着实让他极度不爽，所以，在言语间，他不知不觉就流露出了对陈达的不满。
杨聪也对陈达不满啊，他正想找茬收拾陈达呢，这种好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他也看出来了，张达是那种豪迈之人，对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以心换心。
想到这里，杨聪坦诚道：“张将军，不瞒你说，我也看这个陈达不顺眼，他竟然为了点私怨为难我父亲，以致我父亲差点没把军粮准时送到大同镇。这种公私不分人，何德何能坐在这巡抚的位置上，朝廷派他来山西就是让他作威作福来了吗？我有意回京发起弹劾，将这个昏官拉下马，给你们换个正直能干的巡抚过来，你可愿出手帮忙？”
果然，张达紧接着便骂咧咧的道：“湿他北欺，这瓜匹就不干人事，让他再搞几年，宣府、大同、太原三镇就要被搞废了，杨大人，你只管整，有什么用得着我老张头的地方，你只管说。”
晕，这货，一激动方言都出来了。
不过，杨聪明白，这货不是在骂他，而是在骂陈达。
没说的，既然张达愿意帮忙，那就开整。
他和张达商议了一阵，便匆匆赶回定襄，准备开整了。
怎么开整呢？
很简单，先找证据，有了证据，才好弹劾。
第二天一早，卯时刚过，杨聪又带着一帮锦衣卫来“拜访”定襄土豪常厉了。
这次他并没有命人把常家大院围了，也没径直往里闯，因为他是来找人帮忙的，自然不能太过嚣张。
他正正经经的命人跟门房知会了一声，随后便站大门口等起来。
这家伙，常厉听闻杨聪来了，着实吓了一跳。
他可是知道这位杨大人有多牛劈，因为当初杨聪威胁晋王的话就是通过他转达上去的。
后面，晋王府的表现着实让他大吃一惊，他真没想到，晋王府竟然真的怂了，不但授意他们放开了卖粮给杨林，还租了十万亩地给杨林。
这位杨大人可是连晋王府都忌惮的存在，他怎么敢让人家久等，收到门房的通报，他便一溜烟跑到门口，对着杨聪拱手作揖道：“不知杨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学生惶恐，还望大人海涵。”
杨聪摇了摇头，洒笑道：“客气，客气，不请本官进去坐坐吗？”
常厉闻言，连忙点头哈腰的将杨聪领进府中，供到上座，又亲手奉上香茗，这才站在一边恭敬的拱手道：“敢问大人亲临，是为何事？”
杨聪微笑道：“不瞒你说，本官是想请你帮个忙。”
帮忙？
常厉连忙道：“帮忙二字学生实在担待不起，大人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杨聪淡淡的问道：“代州群牧所你知道吧？”
常厉连忙点头道：“知道，知道。”
杨聪又淡淡的问道：“那里能买到马吧？”
常厉连连点头道：“是的，是的，我们的马差不多都是从那里买来的。”
果然是这样，杨聪笑眯眯的道：“本官想请你出面，去那里买一千匹马，银子本官出，有问题吗？”
一千匹？
那是多少钱啊！
还好，这银子不用他出，常厉愣了一下，这才使劲点头道：“没问题，没问题。”
杨聪满意的道：“那好，明天早上我们就出发，你先派人去联系一下。”
代州南部，五台山西侧，滹沱河沿岸，有一片宽广的大草原，这里河流密布，水草丰盛，正是养马的好处所，山西都司代州群牧所便设在此处。
这天上午巳时许，一大队人马赶着十余辆马车陡然出现在草原南部，看他们行进的方向，分明是群牧所的驻地。
他们就是常厉和杨聪一行了，常厉是奉了杨聪的命来买马，而杨聪则是带着护卫来保护银子的，同时他也想实地来看看，这代州群牧所到底有多少战马。
这里与他想象中的荒凉场景还不大一样，他刚带着人马进入草原便看到一群群的战马正在屯卫的看守下惬意的在草原是吃着牧草呢，这家伙，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战马，光是南边这一块就不下千匹了！
这家伙，这代州群牧所可有几十里方圆，这南边一小块就这么多战马，整个群牧所最少也有两三千匹吧，好你个陈达，竟然一匹马都不给边军精锐用，难道你不知道这里有这么多战马吗？
这时候群牧所的千户已经带着大队人马迎上来了，常厉见状不由满脸惶恐的望向一旁的杨聪。
这家伙，坑人的事他是干过，但是，坑边军屯卫千户还是头一遭，说不慌，那是假的。
杨聪见状，淡定的道：“怕什么，我们就是来买马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又不干别的事。买完我们就走了，其他事跟你也没关系了，不用慌。”
常厉闻言，这才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打马迎上去，拱手道：“王大人，好久不见啊。”
那千户王博勒住战马，大笑道：“常老，你可来了，昨儿搁收到消息，我要以为听错了呢，你真要一千匹好马？”
常厉点头道：“那当然，这种事我怎么敢跟大人开玩笑，这不，我连银子都带来了。”
千户王博闻言，伸头往后面的马车一看，果然是一车一车的箱子，不用问，箱子里面装的就是银子了，他那脸上不由露出贪婪之色，紧接着他又看了看杨聪，小心的问道：“常老，这位是？”
常厉连忙介绍道：“这位是湖广来的杨公子，我正准备跟杨公子做大生意呢，不瞒您说，这买马的钱大部分都是杨公子出的，我可没这么多钱。”
原来是大金主，千户王博闻言，对着杨聪客气的拱手道：“杨公子，幸会幸会。”
这富家子弟的架势杨聪倒耳熟能详，因为他原本就是富家子弟，他装出那种略带傲娇的表情，假假意思拱手道：“幸会，幸会，王大人，要不我们现在就去看马吧？”
这架势一看就是有钱人啊，王博不但不着恼，反而高兴的道：“好，常老，杨公子，请。”
说罢，他便带着杨聪和常厉一行进了群牧所驻地，来到一个超大的马场。
好家伙，这里面起码存放着几百匹骏马，杨聪假假意思在四周的马厩转了一圈，随即便假装担心道：“王大人，听闻这朝廷的战马都有印记，以后不会有麻烦吧？”
王博微笑着解释道：“杨公子，你就放心吧，我们这就几匹战马有印记，专门应付朝廷检查的，其他的都没印记，不会有任何事的。”
原来是这样，杨聪也不啰嗦，直接挥手道：“那好，现在就开始挑马吧，八十两一匹是吧，一共八万两，你派人把银子点一下。”
这家伙，果然豪爽，王博开心的不得了，八万两啊，平时，他几年都做不了这么多生意呢。
这挑马倒也简单，反正他们就是用来拉车的，一般强壮点的马就可以了，这战马自然更没问题，只要不是老马，病马便成。
这群牧所的战马不知道有多少，战马一批批的拉过来，一行人挑了不到两个时辰，一千匹骏马便挑好了，常厉和杨聪也不停留，当即便留下银子，带着人赶着战马回定襄去了。
王博也不知有诈，他只知道这一次就是八万两银子，八万两啊，他少说也能分得七八千两，发财了，发财了！

第六十四章 恐怖的贪腐
杨聪为什么就这么走了呢，难道他就为了来这里看看？
当然不是，他还留有后手呢。
他是带着人赶着马回定襄了，沈炼却是带着手下锦衣卫偷偷隐藏在暗处，准备收网了。
群牧所千户王博可不知道他已经被人盯上了，这会儿他眼里只有那八万两银子，这么多银子，他生平还是第一次见到，那兴奋劲就别提了。
当然，这些银子大部分都是要交上去的，在他这里也放不了多长时间，正是因为时间不多，他竟然命人把银子全部堆在自己卧房里，没事就打开箱子看一看，摸一摸，好过过有钱人的瘾！
可惜，他这有钱人的瘾并没有过多久，当天晚上子时许，便有上百黑影潜入群牧所驻地，把他的宅院给围了。
这群牧所并不是什么守御千户所，屯卫也就是普通牧民而已，而且群牧所辖区面积还大的很，人员住的比较分散，晚上防守也不是很严密，所以这些黑影才能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大院外面。
他应该做梦都想不到，那位杨聪杨公子早已挖了个大坑准备把他埋了呢，当他在黑暗中迷迷糊糊被人捂住嘴拎起来的时候，他还以为是什么马匪来抢银子了，他自然是疯狂挣扎，想挣脱黑暗中的人，然后张嘴呼救。
可惜，他再怎么挣扎都没用，人家的力气比他大的多，不一会儿，他便被捆住手脚，塞住嘴巴，丢到了地上。
这时候，黑暗中的人影竟然直接点亮了油灯！
他惊慌失措的往周身一看，卧槽，这些家伙竟然都没蒙面。
这些人也太猖狂了吧，难道就不怕自己今后看到他们把他们给认出来吗？
又或者，他们准备杀人灭口，所以压根不在乎自己看到他们的长相！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黑衣人突然掏出一块腰牌举到他面前，低声道：“老实点，这个你认识吧？”
他仔细往牌子上一看，顿时吓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锦、锦、锦、锦衣卫！
锦衣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愣了一下，眼睛便不由自主的瞟向不远处的银箱子，完了，完了，人赃俱获，这下自己真是百口莫辩了。
想到自己这些年干的勾当，他不由浑身直冒冷汗，这次自己怕是死定了。
沈炼一看这家伙额头上的汗珠子便明白了，这家伙应该是吓的不行了，他抬手示意手下把这家伙嘴里的破布扯出来，这才冷冷的问道：“说，你想死还是想活？”
这不废话吗，没事谁想死啊，王博结结巴巴的道：“想活，想活。”
沈炼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随即便命手下把随身携带的笔墨纸砚取出来，摆桌子上，准备录口供。
王博一看这架势便明白了，这些锦衣卫是让他老实交待呢。
他哪里还敢隐瞒，不管沈炼问什么，他都老老实实的答了，只希望这帮阎王能饶他一条小命。
沈炼问了好一阵，直到所有的东西问的差不多了，他便命人给王博松了绑，又让王博在口供上签字画押，按了手印，随即便冷冷的道：“你最好老实点，该干嘛干嘛，就当我们不曾来过，知道吗？如果你敢通风报信，又或者畏罪潜逃，哼！”
啊！
这什么意思？
王博下意识点了点头，脸上还是一脸懵逼状。
没想到，沈炼说完便一挥手，直接带着手下人，走了！
这到底什么意思啊！
王博傻傻的站那里愣了半天，还是不明白这些锦衣卫到底什么意思，把自己放了也就算了，竟然连银子都没收走，没这么便宜的事吧？
他傻傻的看了看堆积在角落里的银箱子，又看了看门外漆黑的夜色，仿佛明白了什么。
这些锦衣卫可能压根就没走远，他们根本就不怕自己搞什么幺蛾子。
锦衣卫真的没走远吗？
当然不是，沈炼带着手下在夜色中跑了十多里地，随即便取了藏在隐蔽处的坐骑打马回定襄去了，至于那些银子，杨聪倒希望王博交上去，交给陈达等贪官，到时候正好拿来做证物！
这样的调查并不止一处，杨聪在晋王府和太原一众土豪乡绅的配合下很快就摸清了军需物资的情况。
山西都司下属的三个群牧所豢养的战马足有上万匹，可惜，这些战马都不是给屯卫边军养的，而是给上面各级官员养的。
还有，负责打造武器的匠户也不是没干活，他们都按规定服足了劳役，可惜，他们服务的对象也不是屯卫边军，而是那些官老爷。
至于军服、军帐、粮车等辎重也有专门的匠户负责，可惜，他们服务的对象也不是屯卫边军，还是那些官老爷。
也就是说，整个山西的边军后勤系统都还在，只是都变成了各级官员谋取私利的工具，真正需要后勤物资的屯卫边军却什么补给都捞不到。
可以说，整个山西的边军后勤系统都烂到根子里去了，各级官员都在里面拼命捞好处，而真正为国拼命的屯卫边军却被他们丢一边，不管不顾！
杨聪终于明白大明边军的战斗力会越来越差了，武器装备落后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原因，更大的原因在于上层官员的整体糜烂，这些人都只想着怎么捞钱，从没想过怎么对付鞑子，这边军的战斗力能强才怪。
这些人为了贪腐，那可是挖空了心思，原本边军将士的粮草辎重都是由盐商提供的，而且分给盐商的盐引份额远不止这些，但是，这不利于他们贪腐啊，所以，他们变着法的修改开中法，把边军后勤供给往自己手里捞，辎重部分就慢慢被这些贪官污吏捞到了手里。
传闻，在孝宗弘治年间还有人提出完全废止开中法，由户部统一调拨边军粮草，结果，层层盘剥下来，边军粮草严重不足，差点激起兵变，后面这粮草的供应才转回盐商的手中。
由此可见，这些官员贪到了什么程度。
当然，这些大多不是陈达上任之后整出来的规矩，而是以前就有的规矩，不过，陈达这样随波逐流，只为自己谋取私利，完全不顾边军死活，就算鞑子打到宣府都不闻不问的做法，着实太无耻了，朝廷让他来当山西巡抚难道就是让他躺这里收钱的吗？
随着收集的证据越来越多，杨聪更坚定了要把陈达拉下马的决心，就算不为了自己，为了边军将士，为了边塞的老百姓，也要把这无耻的家伙拉下马啊。
如果让他在这样整下去，鞑子迟早会突破偏关、宁武、雁门防线，冲进山西腹地劫掠，到时候，又是一场恐怖的浩劫！

第六十五章 恶人先告状
这天下午未时许，皇宫深处，陆炳正悠哉悠哉的在自己的值房小憩呢，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小太监尖细的声音：“陆大人，皇上口谕，命你马上过去一趟。”
陆炳闻言，连忙从椅子上蹦起来，使劲揉了揉脸，随即便大步走到门外，严肃的问道：“什么事？”
这如果是其他官员问，传口谕的小太监绝对不会搭理，但是，陆炳问就不一样了，那小太监恭敬的拱手道：“回大人，皇上收到了几份弹劾奏折，好像很不高兴。”
弹劾奏折？
不会是弹劾自己的吧！
陆炳闻言，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这会儿他还没有那权倾天下的气势，别人弹劾他，他还是比较怕的。
他忍不住追问道：“弹劾谁的。”
那小太监依然恭敬的拱手道：“好像是弹劾杨聪杨大人的。”
杨聪！
杨聪不是去山西了吗？
这会儿为什么会有人弹劾他呢，不应该啊。
陆炳带着满肚子疑惑，跟着那小太监匆匆来到御书房，进门的时候他还偷偷瞟了嘉靖一眼，果然，这会儿皇上正满脸寒霜，貌似很不高兴的样子。
他上前恭敬的行了番君臣之礼，这才小心的问道：“皇上，怎么了？”
嘉靖抬头盯着他看了一阵，这才拿起几份奏折，冷冷的道：“你先看看吧。”
陆炳从小和嘉靖一起长大，自然知道嘉靖这表情是什么意思，皇上好像对自己有点不满啊。
他连忙上前小心的接过奏折，仔细的看起来。
看着看着，陆炳心里不由狂跳不止，这些奏折虽然都是弹劾杨聪的，但是，上面的事跟他也有关系啊。
御史叶镗弹劾杨聪徇私枉法，串联聂豹等人推举同党张时彻出任南京户部尚书。
御史陈九德弹劾杨聪以权谋私，伙同南京户部尚书张时彻瓜分盐引，谋取暴利。
巡抚陈达弹劾杨聪横行乡里，无法无天，为了搜集粮食，换取盐引，欺压忻州和定襄等地乡绅，搞得怨声载道！
这家伙，三份奏折都跟盐引有关，这些人明显是在弹劾杨聪为了抢夺盐引，谋取暴利，暗助张时彻掌控南京户部，同时为了盐引生意，他还跑去山西，亲自出手，欺压乡绅。
陆炳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夏言出手在报复杨聪呢。
还好，夏言还不知道他也参与其中了，要不然这家伙估计会连他一起弹劾，如果皇上看到上面有他的名字，这事，皇上恐怕就不会跟他说了。
这时候，最重要的是要撇清关系，不要引起皇上的怀疑，他看完奏折便假装气愤道：“没想到，这杨聪竟然如此贪得无厌，微臣看他平时一副乖巧的样子，还以为他是个好人呢。”
嘉靖闻言，脸色果然好看了一点，他开始着实有点怀疑陆炳，毕竟两个人就要成为郎舅了不是，不过，一听陆炳这话他便放心了，这“奶兄弟”看样子是真不知情，好啊！
他想了想，随即沉吟道：“这个倒不能妄下定论，杨聪毕竟是新科状元，如果因为几份奏折就把他给办了，必然会朝野震动，人心惶惶，要办还需得有真凭实据才行。”
陆炳压根就不接他这茬，反而乱七八糟道：“还好，还好，发现的早，这这杨聪才华虽然出众，心术却可能有问题，如果他心术真有问题，把灵儿嫁给他岂不是害了灵儿！”
嘉靖闻言，不由点头道：“是啊，我们不能害了灵儿，你好好去查探一番，看这杨聪到底有没有问题。”
“呼。”总算是混过去了，让我查就好，如果让别人查，杨聪就有大麻烦了。
陆炳暗暗松了口气，随即便一本正经的拱手道了声遵旨，缓缓退出御书房。
他会去查杨聪吗，当然不会，从御书房出来，他便招来几个亲信，命他们八百里加急赶往定襄，赶快去通知杨聪，让杨聪想办法应对。
杨聪可不知道夏言和陈达已经先下手为强，把他给告了，这会儿他正拼命搜集陈达贪腐的证据呢。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证据他倒是收集的差不多了，不过，田地交割和粮食运送的事还没办完，所以，他只能在定襄先等着，边整理证供，边等自己的父亲把事情处理完。
这天，他正在杨家别院书房整理证词呢，外面突然隐隐传来一阵马蹄声，没过多久沈炼突然疾步走进来拱手道：“大人，陆大人八百里加急密报。”
杨聪闻言不由一愣，八百里加急密报？京城肯定是发生大事了！
他看了看沈炼，见这家伙手上空空如也，随即便反应过来，这送密信的人应该是想把密信亲手交给自己才放心。
他当即便丢下手中的供词，急急的道：“快，让人把密信呈上来。”
沈炼拱手道了声遵命，随即便疾步往外走去。
很快他便带着一个满脸风尘的锦衣卫小旗过来了，这小旗杨聪也见过，正是陆炳的亲信。
他直接抬手道：“密信呢？”
那小旗闻言，连忙从怀里掏出个信封，飞快的送到他手里。
杨聪接过密信，仔细一看，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这些家伙，竟然玩恶人先告状，把自己给告了。
陆炳在信里面说的很明白，一共三个人弹劾他，甚至每个人弹劾的内容陆炳都在信中详细的描述了一遍。
杨聪瞬间就明白了，夏言这是想以他为突破口，收拾整个阳明一脉呢！
这些家伙，也忒无耻了，为了争权夺利，竟然如此颠倒黑白。
他当初暗中出手帮张时彻争夺南京户部尚书之位，是为了盐引没错，但是，他抢夺盐引份额可不光是为了捞钱。
他之所以这么坚定的出手，盐引份额只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他是不想这些落在巨贪严嵩手里。
他可是知道，这严嵩贪腐起来简直吓死人，如果让严嵩掌控的南京户部，这盐价不但不会跌，反而会上涨，到那时候，老百姓就更吃不起盐了。
这帮家伙，看样子还是不甘心啊，怎么办呢？
从三份奏折的情况来看，他们明显是早有预谋的，这三份奏折环环相扣，没有一丝漏洞，如果不了解情况，咋一看还真会信了奏折上所说的。
这会儿嘉靖心里估计已经开始怀疑他了，这事是真的有点麻烦了。

第六十六章 戳穿
夏言这招着实厉害，明明是一件事情，却让三个人分别上奏弹劾，这样不但造成了很多人发现杨聪不法的假象，还给了嘉靖想象的空间。
嘉靖会怎么想？
很简单啊，叶镗弹劾杨聪徇私枉法，串联聂豹等人推举同党张时彻出任南京户部尚书是真的吗？
这事应该是真的啊，因为有有陈九德的奏折为证，杨聪串联聂豹等人把张时彻拱上去是为了瓜分盐引，谋取暴利啊！
杨聪瓜分盐引，谋取暴利是真的吗？
这事应该也是真的，因为有陈达的奏折为证啊，杨聪为了搜集粮食，换取盐引，都亲自跑去忻州和定襄欺压乡绅，搞得怨声载道了，这还用怀疑吗？
三份奏折相互印证，再不明白杨聪的“目的”，那就是白痴了，嘉靖肯定不是白痴，按正常人的思维，看完这三份奏折他肯定会认为杨聪就是为了瓜分盐引，谋取暴利才极力推举张时彻上位的。
杨聪当然知道，这三个人在颠倒黑白，胡说八道，问题嘉靖不知道啊，嘉靖的思维很有可能已经被夏言误导了，正怀疑自己呢。
这个局怎么破呢？
杨聪下意识就想到了从陈达这里突破，因为他已经掌握很多陈达徇私枉法的证据了，貌似只要一交上去，陈达就完了。
陈达这个点一破，三份奏折的“合理性”就不存在了，既然陈达能说谎，叶镗和陈九德就不能说谎吗？
但是，他细细一想，很快就惊觉，这很有可能是夏言设的一个套！
陈达这个点可能是夏言故意留下来的漏洞，因为自己这会儿就在太原府呢，夏言还让陈达上奏弹劾，难道就不怕自己反咬陈达一口？
他细细一想就明白了，夏言还真不怕这个，因为太原府离京城足有千里之遥，就算八百里加急也要将近三天时间才能打个来回，夏言完全可以胡搅蛮缠，说他弹劾陈达是为了脱罪。
嘉靖到时候会信谁？
要想证明陈达真的徇私枉法，就得到太原府证实，如果夏言从中作梗，一趟两趟估计都是白搭，到时候嘉靖会怎么想？
很有可能，夏言还有后手，如果自己逮住陈达这个点进攻，估计正中他下怀，到时候鹿死谁手还真未可知。
所以，不能以陈达这个点为突破口，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那么剩下两个，叶镗和陈九德，以谁为突破口呢？
杨聪貌似没得选择，唯有选陈九德。
叶镗这个点根本就不用去想，因为嘉靖相当清楚，张时彻是张邦奇的侄子，而他跟阳明一脉关系密切也不是什么秘密，攻击叶镗这个点，毫无作用不说，还有可能引起嘉靖的反感。
那么陈九德这个点怎么攻击呢？
说陈九德的儿子陈文杰跟自己有仇，所以陈九德诬告自己吗？
这事虽然是真的，却一点都不靠谱，因为这事必须去福建查证，一来一回最少得一个月，开什么玩笑，这不是考验嘉靖的耐心吗。
这个借口是不靠谱的，必须想其他的办法，杨聪只能盯着陆炳的密信不停的思索，以期想出办法来。
御史陈九德弹劾自己以权谋私，伙同南京户部尚书张时彻瓜分盐引，谋取暴利。
这句话有漏洞吗？
他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他父亲杨林可不是张时彻上位之后才开始做食盐生意的！
杨家可是四五年之前就开始做食盐生意了，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县学的例生呢，连秀才都不是，怎么伙同南京户部尚书张时彻瓜分盐引，谋取暴利？
再说了，那时候的南京户部尚书也不是张时彻啊！
想到这里，杨聪立马抽出信纸，写了封密信，让陆炳派来的亲信赶紧带回去，随后，他亲自去劝说自己的父母，什么都不要管了，明天就出发赶往京城。
这什么田地交割，粮食的运送，如果他父亲杨林不在，是有可能出问题，但是，这会儿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这里出点小问题还不至于要了他的命，京城那边如果出了问题，那可就完了。
这会儿陆炳也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杨聪不在了，他神奇的“破案”本领貌似就没了，三天时间过去了，关于杨聪和张时彻的案子他还一点进展都没有呢。
还好，第三天晚上，他派出去的亲信终于回来了，而且还带回了杨聪的密信。
第四天一早，他便带着大队锦衣卫毫不犹豫的闯进兵部衙门。
话说这查杨聪和张时彻的案子呢，他闯进兵部衙门干嘛，张时彻早已不是兵部右侍郎了好不。
他冲进去是为了查大同边军的粮草交割记录呢，这个记录，南京户部肯定有，因为盐引是南京户部发出去的，换给谁了，换的什么东西都要有明确的记录。
这会儿去南京户部肯定是来不及了，路途太遥远了，他只能从兵部着手了，因为大同镇的边军精锐已经不是屯卫了，不由五军都督府管辖，而是由兵部管辖，这边军精锐粮草是由什么人供给的，自然要做详细的记录。
果然，他在兵部案牍库里翻了一阵便翻出了大同镇边军相应的粮草供应记录，上面很明确的记载着，从四年前开始，福建商户杨林每年都向大同镇边军提供两万石粮食以换取四千盐引，每一次的交割记录都记的明明白白。
为了不引起嘉靖的怀疑，他根本就没知会兵部尚书毛伯温，更没有找兵部左侍郎聂豹，而是自己上门，翻到东西就走。
他这样搞，的确把毛伯温和聂豹都吓了一跳，不过也避免了瓜田李下的嫌疑，其实，他这是为了毛伯温和聂豹好，至于毛伯温和聂豹知不知道他的好，那就不清楚了。
嘉靖这会儿也有点着急上火了，这个陆炳，到底怎么回事，上次两件陈年旧案他都不到两个时辰便查清楚了，这次可是近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为什么他两三天还查不清楚呢？
还好，陆炳是他奶兄弟，要不他这次这磨磨蹭蹭的做法，嘉靖非发飙不可。
陆炳也知道嘉靖肯定有点不耐烦了，他拿了兵部的记录，便直奔御书房，君臣一番见礼后，他便迫不及待的解释道：“皇上恕罪，由于杨聪和张时彻根本就不在京城，很多事情微臣根本就无从下手。还好，微臣隐隐约约记得杨聪曾经说过，他父亲很多年以前就开始做食盐生意了，他也因此好几年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了，所以，这次他才急匆匆的赶去山西接他的父母来京。这里是兵部的卷宗，上面很明确的记载着，四年前，杨聪的父亲也就是福建商户杨林已开始运送粮食在大同镇兑换盐引了。所以，微臣觉得，陈九德是在诬告杨聪，人家四年前就开始做食盐生意了，那时候张时彻可不是南京户部尚书，杨聪也不过是县学里的一个学童而已，怎么以权谋私，伙同南京户部尚书张时彻瓜分盐引，谋取暴利？”
嘉靖闻言，脸色不由便得难看无比，他发现，自己可能被人耍了！
他接过陆炳手中的卷宗一看，果然，上面记载的明明白白，福建商户杨林四年前就开始运送粮食在大同镇兑换盐引了。
陈九德，你竟然敢耍朕！
虽说御史风闻言事无罪，但你这样摆明了污蔑一个新科状元也太过分了，朕记住你了！

第六十七章 狠辣
陆炳的调查已经证明，陈九德就是在诬告杨聪，杨聪的事情貌似也就这样过去了。
嘉靖也不是个白痴，既然陈九德在撒谎，叶镗和陈达就不会撒谎吗，他可不信两个御史和一个巡抚会“恰巧”弹劾同一个人，这肯定是夏言一党在向阳明一脉发起报复呢。
夏言以为他做的很隐蔽，因为陈达、陈九德甚至包括叶镗都是福建人而不是江西人，这事貌似跟他没多大关系。
但是，陆炳却早已隐隐提醒嘉靖，都察院左都御史屠侨与夏言过从甚密，而且，对于海商四大豪门的事情嘉靖也已经有所怀疑了，而这屠侨正是海上四大豪门的头头，陈达、陈九德和叶镗肯定与其脱不了干系。
你以为换一波人上来弹劾，朕就不知道是你干的了吗？
说实话，这会儿嘉靖对夏言已经有点意见了，他是喜欢挑起朝臣互斗以凸显自己的权威，但是，这种摆明了蒙蔽圣听，诬陷别人的行为他却十分的反感，要不是夏言曾坚定的站在他这边，帮他怼翻了不少“不听话”的朝堂官员，又着实有真才实学，他估计都要收拾夏言了。
至于杨聪的问题，嘉靖的想法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这会儿他更偏向于相信杨聪是被人冤枉的。
夏言可不知道陆炳已经把陈九德诬告杨聪的事情给查清楚了，因为陆炳没跟他说啊，毛伯温和聂豹这两个自然更不是跟他说，他只当是嘉靖想等到杨聪回京之后在收拾人家呢。
杨聪带着自己的父母回京，自然不可能再打马狂奔了，这一路，他足足耗了十余天才赶回京城。
他这一回来，京城气氛明显变得诡异起来。
聂豹等阳明一脉的官员都在暗自焦急，因为他们已经知道夏言一党在疯狂弹劾杨聪了，而弹劾的焦点正是盐引的问题，如果杨聪倒了，张时彻势必被牵连，如果张时彻倒了，还不知道多少人会被牵连呢。
夏言等一干乡党和屠侨等一众“帮凶”却在摩拳擦掌，他们就等着杨聪被拿下，然后对阳明一脉发起总攻呢。
至于其他官员，幸灾乐祸的有之，暗自担忧的也有之，像李时、毛伯温等比较正直的官员都有点担忧，因为他们都清楚聂豹、张时彻、杨聪等人并不是什么贪官污吏，如果因为一场弹劾就纷纷下马，整个朝堂必然动荡不安。
一场风暴貌似就要来临，京城的官员都开始绸缪怎么安然度过这场风暴，甚至在这场风暴中谋利了。
没想到，事情却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杨聪回来之后，皇上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好像没有收到弹劾奏折一般。
而当事人杨聪也好像浑然不知有这件事一般，默不作声，没有一点动作，甚至连弹劾陈达的事他都如同忘了一般。
这么重要的事，他能忘了吗？
当然不是，他并不是忘了弹劾陈达了，而是太忙了，暂时没空。
他这次回京可是带着自己的父母，而且自己的父母还是来和陆家商议婚事的，他们自然不可能再寄居在陆家了，而他自己的新府邸还有很多地方没修葺完，而且里面根本没什么家丁、护院、丫鬟、老妈子，这些都得招揽。
他都快忙晕头了，哪里有空去整治陈达。
没想到，他还没开始整治陈达，陈达却开始整治他了，准确的说，是夏言又唆使陈达弹劾他了。
因为夏言已经看出这事有点不正常了，按他的预计，杨聪回来以后，皇上就算不下旨将其拿下，也要命人彻查不是，但是，皇上却什么都没干。
这就证明，杨聪很有可能已经想办法化解了三份奏折的攻势，这怎么行，他还等着斗倒杨聪，牵连阳明一脉呢。
既然前面三份奏折不能引起皇上的重视，那说不得只有下点更猛的药了。
于是乎，陈达又上奏弹劾杨聪了，这次的罪名更离谱，陈达竟然弹劾杨聪结交藩王，图谋不轨！
这次陈达说的更是煞有其事，因为杨聪拜访了晋王府之后又去了趟宁武关，拜会了边军将领张达。
这种事可是皇家最忌讳的，很多藩王也是因此落马的，不管这些藩王是不是真图谋不轨，只要有这苗头，当朝的皇室便会紧张的不行了。
嘉靖也不例外，盐引什么的，他还不是很在意，因为那只是官员之间争夺利益而已，朝廷并不会有什么损失，这种事就不一样了，因为他就是由藩王入嗣大统的，谁知道其他藩王有没有想法。
他收到奏折之后，考虑了半天，最后还是命人把陆炳招到了御书房。
陆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不过他做事一向小心，不管什么时候，他在嘉靖面前都表现的中规中矩，从不恃宠而骄，也不刻意装出跟其他人一样惧怕嘉靖的样子。
嘉靖对他的表现还是比较满意的，所以，一有事他便会想到这个“奶兄弟”，君臣一番见礼之后，陆炳依旧是小心的问道：“皇上，怎么了？”
一般人可不敢这么问，唯有陆炳可以，别人这么问那就显得太随意了，有欺君罔上的嫌疑，陆炳这么问却是表达亲近的一种方式，因为他们从小到大都这么亲近，如果陆炳表现的跟其他人一样，畏畏缩缩，话不敢说，反而假的不行了。
嘉靖对这种方式也比较的受用，毕竟当皇帝的也希望自己有几个亲近的人不是，谁又希望自己孤家寡人，连个说心里话的对象都没有呢。
不过，这次的事情有点严重，嘉靖也没平时那么随意了，他郑重的问道：“杨聪这几天在干什么？”
这口气，不对劲啊，陆炳对嘉靖太了解了，平常的时候嘉靖可不会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而且，一般嘉靖直接叫别人名字的时候，就证明他对这个人有意见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杨聪难道又被人弹劾了？
不管是怎么回事，先撇清关系总是对的，嘉靖就喜欢别人跟着他思维走，他反感一个人，你使劲踩就对了，他喜欢一个人，你使劲夸就对了。
杨聪分明已经引起了嘉靖的反感，陆炳自然知道怎么说话，他假装不满道：“杨聪这小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父母一来，他便搬到自己府邸住去了，又是给他父母添置衣物，又是给他父母买丫鬟老妈子，殷勤的不行了，当初也没见他对我爹娘这么好啊。”
嗯，很好，嘉靖对这回答还算满意，他原本是在考验陆炳跟杨聪是不是过从甚密，陆炳的话虽然有点牛头不对马嘴，但是，起码证明，这两人之间是有隔阂的，有隔阂就好。
他拿起一份奏折，严肃的道：“你先看看吧。”
陆炳接过奏折一看，顿时惊的目瞪口呆。
杨聪图谋不轨，怎么可能！
嘉靖可不管有没有可能，这种事，宁可杀错，不可放过，他紧接着便严肃的道：“灵儿和杨聪的婚事先停了吧，你马上派人前往太原府秘密查探，等这事有了结果再说。”
这一下，着实把陆炳吓一跳，造反那可是要诛九族的，粘上了就是死，谁不怕啊！
不过，怕归怕，他倒不至于吓得不敢跟杨聪联系。
他也是那种有野心的人，夏言的手段虽然狠辣却吓不住他。
这老家伙，对待政敌如此歹毒，如果让他把杨聪给整下去，那还得了，到时候这老家伙绝对会秋后算账，他也要跟着遭殃。
他表面上是连忙派人赶去太原府查探，暗地里却派人将消息告诉了杨聪。
杨聪收到消息，着实恼火的不行了。
卧槽尼玛啊，有必要这么歹毒吗？
他可从没想过要跟人斗的你死我活，没想到夏言竟然会下这种狠手。
难怪历史上夏言会被严嵩给整死，而严嵩也被徐阶整的凄凉而死，这帮家伙做事也太狠辣了，怪不得别人下狠手啊！

第六十八章 活在谎言里
陆灵儿又进宫了，不过，她这次表现的相当怪异，她竟然没有如同往常一般活蹦乱跳的，反而如同长大了一般，变得沉稳无比。
这次，她甚至都没去陆炳的值房，而是面无表情往嘉靖所在的御书房中走去。
沿途的锦衣卫和太监一看她这模样，着实吓了一跳，这小姑奶奶是怎么了，看上去好像很不开心啊！
陆灵儿的确很不开心，竟然有人诬告杨聪图谋不轨，她能开心才怪。
昨晚，杨聪偷偷摸摸跑到她的闺房，跟她说了很多话，不过并不是情话，而是关于陈达弹劾他图谋不轨的事。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杨聪情绪如此的低落，她也是第一次知道这朝堂斗争的残酷。
这些人，太不像话了，为了一己私利，竟然把人往死里整。
图谋不轨啊，这种罪名能随便往人头上扣吗，那可是要诛九族的！
所以，她决定帮杨聪来骗皇上！
她觉得杨聪说的没错，皇上原本就是生活在谎言里，朝臣为了争权会骗皇上，后宫为了争宠也会骗皇上，没有人会傻傻的在皇上面前说真话。
比如说这次，那些朝臣为了争夺南京户部尚书之位，为了争夺盐引的利益，一次又一次的上奏弹劾杨聪，说什么杨聪徇私枉法、以权谋私、无法无天，皇上不信，他们便污蔑杨聪图谋不轨！
杨聪是这样的人吗？
当然不是。
这些人，太过分了。
既然他们能骗皇上，自己为什么不能骗皇上。
这个，杨聪也跟她解释过了。
有时候，骗人并不是为了害人，谎言也分为很多种，有的谎言是善意的，有的谎言是恶意的。
像陈达的谎言就是恶意的，这家伙是想整的杨聪万劫不复，家破人亡。
而她要说的谎言却是善意的，她只是想让皇上看清“真相”，不要被小人给蛊惑了，枉杀了好人而已。
陈达就是坏人，杨聪就是好人，这个毋庸置疑，起码她是这么认为的，既然陈达想骗的皇上收拾杨聪，她为什么不能说点小小的谎言，让皇上看清陈达的真面目！
她鼓起勇气，走进御书房，也不管嘉靖在干什么，走上前就保住嘉靖的胳膊气呼呼的道：“熜哥哥，听说有人弹劾杨聪图谋不轨，这些人，太过分了吧？”
嘉靖正在批阅奏折呢，被她这一抱，错点没把奏折给画花了。
他无奈的放下笔，摇头苦笑道：“这个文明，怎么这种事都跟你说？”
陆灵儿不依不饶道：“怎么不能说了，我可是跟着清风去山西了，他图谋不轨，我岂不是也图谋不轨！”
这什么话！
嘉靖拍着她的小手安慰道：“朕怎么会怀疑你图谋不轨呢。”
陆灵儿撅着嘴，胡搅蛮缠道：“那你就是怀疑清风图谋不轨咯。”
晕死，我的小姑奶奶，这种事你瞎掺和什么？
嘉靖罕有的板起脸来，严肃的道：“灵儿，这事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关乎到国家社稷的大事，可不能等闲视之，你有没有跑去跟杨聪说这个？”
他这表情，一般大臣估计会吓得浑身发抖，但是，陆灵儿却一点都不怕，她撇了撇嘴，没好气的道：“没呢，这事跟他说有什么用，他是什么都没干，也得你相信才行啊。”
嘉靖见她这气鼓鼓的小模样，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微笑着问道：“噢，你怎么知道他什么都没干呢？”
陆灵儿按照杨聪交待的解释道：“这事我清楚的很啊，当初晋王殿下请的又不是杨聪，而是我和崔浩，杨聪只是跟着我们去晋王府吃了顿饭，吃完就回定襄了，什么图谋不轨啊，我们吃饭的时候就聊了聊家常而已。”
咦！
事情真是这样的吗？
嘉靖心中一动，随即淡淡的问道：“噢，崔浩也去了吗，他跑去山西干嘛？”
陆灵儿不假思索道：“他不是帮着成国公管着后军都督府吗，他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后军都督府下属的都司卫所呢，所以，这次他听说我们要去山西，便跟着我们一起去了。”
嘉靖闻言，不由疑惑道：“他就是为了去下面的都司卫所看看？”
陆灵儿毫不犹豫的点头道：“是啊，他就去雁门关振武卫和宁武关镇朔城转了转，我和杨聪也跟着去了啊，他也没干嘛，就是到处看了看，然后问了问振武卫指挥使朱炳忠和山西总兵张达军队粮草辎重供应情况。”
这话一下就提起了嘉靖的兴趣，他忍不住追问道：“噢，振武卫和镇朔城粮草辎重供应情况怎么样？”
陆灵儿闻言，假装犹豫了一下，这才为难道：“振武卫倒还罢了，他们本来就有屯田，出产也还算可以，吃穿基本是不用愁的。镇朔城就不一样了，熜哥哥，你是不知道啊，那里的边军精锐真惨啊，粮食只能等盐商送，其他什么都没有，他们那衣服上全是补丁，武器好多木头做的，他们真的好可怜啊！”
啊！
嘉靖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
边军精锐可怜？
那可是大明的边军精锐，可怜！
他忍住怒火，闷声问道：“巡抚陈达在干什么，他没给边军精锐张罗武器装备和辎重吗？”
陆灵儿莫名其妙的道：“我怎么知道陈达在干什么，我又没见过陈达，那山西总兵张达倒是说了，陈达上任以后没有给太原镇边军提供过任何武器装备和辎重，他都不知道求了多少次了，连件军服都求不到。”
岂有此理！
嘉靖忍住怒火，追问道：“真的吗，陈达真的什么都没做？”
陆灵儿偷偷摸摸瞄了他一眼，随即小心的道：“那陈达倒不是什么都没做，我跟清风过去的时候就听清风的爹娘说了，陈达下令，不然忻州士绅和百姓卖粮给他们，害得他们连大同镇的五千石军粮都凑不齐，最后还是清风到处求人才凑齐的。”
还有这种事！
嘉靖咬牙道：“陈达真的下了这种命令？”
陆灵儿连连点头道：“是啊，那陈达简直可恶至极，听清风说，陈达是闲他父母没有去太原府孝敬银子，所以想把他父母逼走，换个会孝敬银子的。”
啊呀呀，好你个陈达！
嘉靖气得错点没暴跳如雷，他强忍住怒火，轻轻的在陆灵儿背上拍了拍，随即哄道：“灵儿，你先回去吧，朕这还有一堆奏折没批完呢。”

第六十九章 凌厉的反击
嘉靖怒了，真的怒了，他没想到这个陈达竟然会如此混蛋。
大明设置巡抚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掌控军政大权，节制地方三司，集中力量办大事，而边疆巡抚的大事是什么，不就是应对敌寇入侵。
这陈达倒好，不但不管边军死活，还利用手中的权力捞好处，真是岂有此理！
边疆巡抚如果都这样，大明边防岂不成了筛子。
嘉靖完全相信，陆灵儿说的都是真的。
因为陈达的事是并不是陆灵儿主动说出来的，而是他先问的，而且陆灵儿也没有刻意贬低或者污蔑陈达，她只是将自己所见所闻说出来而已。
也就是说，陆灵儿并不知道陈达这样做的后果，这些都是他旁敲侧击之下推断出来的。
很多时候，人就是这样，不管别人说什么，哪怕说的是真理，也不一定会信，但是，对自己推断出来的东西却深信不疑。
如果陆灵儿什么都说的头头是道，给他分析的清清楚楚，他反而会怀疑是杨聪教陆灵儿这么说的，正因为杨聪教陆灵儿说的含含糊糊，让嘉靖自己推断，他才会深信不疑。
这个陈达，陆灵儿光是去山西转了一圈就听到这么多关于这家伙不法的传闻，背地里这家伙还不知道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他让陆灵儿回去可不是真要批阅奏折了，而是想彻查陈达的事。
陆灵儿的背影刚消失在书房门口，他便对着门口喝道：“去，让文明过来一趟。”
这会儿陆炳还不知道杨聪教唆陆灵儿来骗嘉靖了，他听那传口谕的小太监一说，顿时吓一跳。
这下麻烦了，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呢！
这事他并没有瞒着家里，因为嘉靖让他家先把陆灵儿的婚事停了啊，他不跟父母说，怎么停。
他是忽略了陆灵儿在家里的受宠程度，这种事，父母能瞒着她吗？
坏了坏了，估计是灵儿收到消息跑皇宫来缠皇上，惹皇上生气了。
这种事，可不是开玩笑的，就算他们跟皇上亲如一家人，也不能在这种事情上胡搅蛮缠啊，有人图谋不轨啊，就算皇上跟陆家再亲，这种事，能被你个小丫头片子影响吗！
他一进御书房，便惶恐的请罪道：“皇上恕罪，是微臣疏忽了，没让爹娘瞒着灵儿，微臣惶恐。”
没想到，嘉靖并没有生气，反而夸奖道：“还好让灵儿知道了，不然朕还蒙在鼓里呢。你赶紧命人查查陈达，看这个混蛋在巡抚任上到底干了些什么。”
卧槽！
混蛋？
这可是皇上对人厌恶到了极点的表现，这陈达到底干了什么，灵儿又跟皇上说了什么？
这事可不光是嘉靖蒙在鼓里，他也被蒙在鼓里呢，因为杨聪和陆灵儿压根就没跟他说这事啊！
他只能先按嘉靖的意思，派人通知在山西的锦衣卫密探彻查陈达再说，至于杨聪和陆灵儿，他也很想逮着这两个家伙问个明白，奈何他要坐班，根本就脱不开身。
一到下午酉时，他便火急火燎的跑回家里，将正准备去吃饭的陆灵儿堵在闺房中，严肃的问道：“灵儿，老实交代，是不是清风让你跑皇上跟前去关说的？”
陆灵儿原本是不吃这套的，但是，今天她跑去骗了嘉靖一回，心里难免有点小紧张。
她一看陆炳这架势，不由满怀忐忑的问道：“怎么样，熜哥哥怎么说？”
好吗，这简直是不打自招啊！
你这还好是遇着哥哥我，要是别人来套你话，杨聪就要被你害死了。
陆炳看着妹妹毫无心机的模样，着实有点无语，看样子，这事还是问杨聪比较好点，他无奈的摇头道：“皇上没说什么，就让我去彻查陈达。”
陆灵儿闻言，不由欢呼雀跃道：“太好了，果然被清风猜中了。”
晕倒，你这话要被皇上听到了，杨聪就惨了。
陆炳满脸黑线道：“灵儿，清风没让你注意保密吗？”
陆灵儿若无其事的点头道：“有啊，在其他人面前我肯定什么都不会说的，我这不正跟你说话吗，保什么密？”
好吧，看样子自己这个妹妹还没傻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陆炳拍了拍额头，无奈的道：“走吧，吃饭去。”
吃完饭，他便换了身便装，悄摸摸来到杨府。
杨聪早就知道陆炳会来了，他这会儿正坐在书房里悠哉悠哉的等着呢，陆炳来了之后，他异常淡定的招呼了一番，随即便胸有成竹的道：“皇上是不是让你去查陈达啊？”
陆炳颇有些惊奇道：“你到底让灵儿跟皇上说了些什么？”
杨聪也不解释，而是直接拿起书桌上一堆供词，递给陆炳，随即淡淡的道：“你看看就明白了。”
陆炳接过证词，稍微看了一下，脸上便露出了震惊之色，他匆匆把证词看完，随即便迫不及待的问道：“这些都是真的？”
杨聪略带得意道：“当然是真的，这些都是我让沈炼逮着人审问出来的，你只要做个样子，再派波人过去，逮着这些招供的人再重新问一遍就行了。”
这些如果都是真的，那陈达岂不是栽定了！
杨聪这是要把这揭发陈达的功劳让给他啊，这种现成的功劳陆炳当然会捡，他不但会捡，还会表现呢。
第二天上午，他便跑到御书房，装出满脸郑重的样子，对嘉靖说道：“皇上，微臣昨天大致问了一下灵儿，觉着这山西的情形相当之严重，所以，微臣想亲自带人去太原府查探一番，请皇上恩准。”
嘉靖也感觉山西的情形相当之严重啊，一省巡抚竟然这么对待边关将士，那还得了，北元余孽这会儿正肆虐北疆了，这问题如果不解决，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其实，他也挺急的，这会儿陆炳竟然自请前去山西调查，那自然是最好的，他欣慰的点头道：“好，文明，你辛苦一趟，赶紧带人过去查查，不管什么人，你都可以查，一定要把事情查清楚。”
这意思就是给陆炳下了口谕了，不管什么人都可以查，那就是见官大三级啊，这就是锦衣卫的特权，不过要奉旨办案才有这样的特权。
锦衣卫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特权了，见官大三级啊，陆炳还没尝试过呢，他自然是兴奋的不行了，当天上午，他便带着沈炼和原来那一百锦衣卫，骑着骏马，直奔太原府。
这一行有沈炼引领，他自然是一逮一个准，不到十天时间，他便把沈炼以前审问的证供又翻录了一遍，相关当事人也被他秘密控制起来了，他甚至还逮着朱炳忠和张达等人好好“审讯”了一番，这才带着一堆供词跑回京城。
这家伙，杨聪这招反击着实凌厉的很，夏言一党招架的住吗？

第七十章 猪队友
陆炳回来了，他奉旨去太原府查案，才过了十余天便回来了。
嘉靖着实被他这速度吓了一跳，京城离太原府可有将近千里，如果是坐马车，这会儿最多也就刚刚赶到太原府而已，就算是直接打马奔驰，十余天能打个来回就不错了。
这么短的时间，真能把事情调查清楚吗，直到亲眼看到陆炳，嘉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君臣一番见礼之后，他便忍不住问道：“文明，事情查清楚了？”
陆炳举起手中的证供，严肃的道：“回皇上，全查清楚了。据查，杨聪和晋王府并没有什么勾连，他的确去过晋王府，但只是跟着去赴宴，而且，他在晋王府待的时间并不长，午时左右进去，不到未时便出来了，前后还不到一个时辰，后面他跟晋王府也再无什么瓜葛。”
他这话自然是骗人的，杨聪跟晋王府瓜葛深着呢，晋王府都租了十万亩地给他，这能叫没瓜葛吗？
不过，这话并没有引起嘉靖的怀疑，因为嘉靖不可能亲自跑到太原府去查验，而且，陆灵儿早就跟他说过这些了，他心里也早已相信了陆灵儿的说法。
这事反倒不是他最关心的了，因为“事实证明”杨聪和晋王压根就没有图谋不轨，他总不可能因为一份诬告奏折就寝食难安，现在他最关心的反倒是那上奏弹劾杨聪图谋不轨的山西巡抚陈达。
他匆匆翻了翻关于杨聪“一案”的证供，随即便问道：“陈达呢，他真贪渎成性，不管边军死活吗？”
陆炳毫不犹豫的点头道：“是的，皇上，这陈达不但贪渎成性，不管手底下边军的死活，还畏敌怯战，不管其他边军的死活。据查当初宣府总兵赵镗之所以战死跟他也有很大的关系，当初太原镇曾收到宣府镇的加急求救信，山西总兵张达也力主出兵增援宣府镇的，但是陈达却无动于衷，他不但不组织人马前去增援宣府镇，还严令总兵张达不得出击。”
嘉靖闻言，不由咬牙切齿道：“真有此事？”
陆炳还是毫不犹豫的点头道：“是的，皇上，此事微臣也查证过了，千真万确。”
嘉靖闻言，不由拿起陈达“一案”的证供，仔细翻看起来，他才看了一点点，那脸上便忍不住现出怒容，越是往后看，他脸上的怒容就越盛。
这个陈达还真是个混蛋啊，朝廷让他去巡抚山西，整顿边军，抵御北元余孽入侵，他却不管边军死活，只知道利用手中的权力疯狂贪腐，太原镇边军后勤供给系统原本是相当全面的，但是，整个后勤供给系统都成了他捞钱的工具，边军根本就没有一点补给。
更为可恨的是，这混蛋竟然不管宣府镇军民的死活，严令山西总兵张达不得增援，以致宣府总兵赵镗战死，整个宣府镇都差点被北元骑兵劫掠一空！
这个混蛋，嘉靖气的拍桌怒吼道：“好大的狗胆，竟然敢如此胡作非为，马上将山西巡抚陈达押解回京，打入诏狱，好好审问。”
陆炳闻言，却是心中一喜，这下好了，陈达算是完了，杨聪终于没事了。
嘉靖下令将陈达打入诏狱之后，仍旧余怒未消，陆炳刚领命而去，他紧接着便对着门口怒吼道：“传夏言。”
这夏言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不但碰到杨聪这个难缠的对手，手下还尽是些猪队友，上次的刘伯跃，这次的陈达，两人都是烂泥糊不上墙，把他坑的不要不要的。
历史上，他更是被“队友”严嵩坑的死无葬身之地，不得不说，他的人生，还真是个杯具啊。
不过，他这会儿还不知道自己是个杯具呢，他只当是皇上已然把杨聪“图谋不轨”的事情调查清楚了，找他商议怎么处置呢。
没想到，君臣一番见礼之后，嘉靖又是一堆供词甩他跟前，冷冷的道：“这陈达厉害啊，你好好看看吧。”
陈达？
夏言还真不怎么了解陈达这个人，因为陈达并不是他老乡，而且归附到他手底下的时间也不长，他甚至连陈达的面都没见过，又怎么会知道陈达是怎样一个人。
他小心的拿起供词一看，顿时吓得差点没把供词丢出去。
这陈达竟然是如此贪得无厌的小人，他还以为自己在把陈达当枪使呢，搞半天是陈达在把他当枪使啊！
皇上拿这些给他看是什么意思呢？
这陈达肯定是完蛋了，自己可千万不能被他牵连啊！
他连忙撇清道：“没想到这陈达竟然是如此贪得无厌的小人，微臣建议，立刻将其革职查办。”
这次嘉靖可没这么好骗了，他冷哼道：“陈达弹劾杨聪之事，你知道吗？”
这！
这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夏言只能含糊道：“这个，他弹劾杨聪的奏折微臣倒是见过，当时微臣真没想到他弹劾杨聪是另有目的的。”
你不知道？
嘉靖冷冷的问道：“那陈九德和叶镗呢，他们为什么联合起来弹劾杨聪，你也不知道吗？”
完了，皇上看样子已经知晓了自己玩的把戏，这个时候，如果一个应对不好，自己都有可能完蛋！
他想了想，干脆硬着头皮道：“皇上恕罪，微臣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想报复那杨聪一下。不过，微臣真不知道陈达是这么个贪得无厌的小人，要早知道，微臣早将其拿下了。”
哼，算你老实！
嘉靖盯着他看了一阵，这才冷冷的警告道：“你应该清楚，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以前你脑袋瓜子还算清醒，这一入阁，你脑袋瓜子反而变得不清醒了，朕希望你能好好清醒清醒，明白吗？”
自己脑袋瓜子不清醒吗？
夏言可不这么想，他认为自己脑袋瓜子一直清醒着呢。
只是以前是他帮皇上去收拾别人，他无欲则刚，刚正不阿，自然没什么问题。
现在是他利用手下人去收拾别人，好死不死，刘伯跃和陈达本身都有严重的问题，所以，他才会一败涂地，这根本就不是他的问题啊！
当然，他不敢这么跟嘉靖说，他只能打落牙往肚里吞，老老实实的认错，一句都不敢反驳。
嘉靖看夏言这态度尚可，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这会儿他可不想收拾夏言一党，因为他把夏言一党收拾之后朝中必然是阳明一脉独大，这种情况，他可不想看到，他还想玩平衡呢。

第七十一章 诏狱
锦衣卫北镇抚司，专理诏狱，也就是皇帝钦定的案件，可以自行逮捕、侦讯、行刑、处决朝廷官员，不必经过三法司会审。
这诏狱可谓臭名昭著，死于诏狱酷刑之下的官员简直不计其数。
有明一朝，一旦宦官当权，这诏狱必定人满为患，冤魂成海，因为宦官当权，必定掌控锦衣卫和东厂，而诏狱正是他们清理朝中忠臣义士的好工具，不知道多少有名的忠臣冤死其中，因此诏狱在人们的印象中基本成了冤狱的代名词，好像进去的人都是被冤枉的。
其实不然，一般皇帝不犯糊涂的时候，这里面还是不会关押忠臣义士的，很多时候，这里面关押的都是真正的奸佞之臣。
比如这会儿，陈达这个奸佞小人便被锦衣卫缇骑押解进京，关进了北镇抚司诏狱。
锦衣卫还有个规矩，谁掌控了北镇抚司诏狱，谁就是锦衣卫的老大，一般北镇抚司都掌控在锦衣卫都指挥使手里，但有些时候锦衣卫也不设都指挥使，那么这诏狱就有可能掌控在锦衣卫都指挥同知甚至是都指挥佥事手里了，总之，不管是谁，掌控了北镇抚司，基本上就掌控了整个锦衣卫。
这会儿陆炳还没掌控锦衣卫呢，北镇抚司自然不归他管，不过管理北镇抚司的锦衣卫都指挥使陈寅也是当初兴献王府的老人，也就是他父亲陆松的同僚，而且这会儿陈寅也上年纪了，差不多到了要退的时候了，而最有可能接替其位置的便是陆炳，陈寅自然对陆炳客气的很。
他不但亲自把陆炳送到诏狱，还将诏狱中的千户、百户、牢头等全部召集到跟前，让他们全部听陆炳的。
这等于就是提前办理交接了，至此，陆炳终于在锦衣卫中树立起了自己的权威，也踏出了他掌控锦衣卫的第一步。
陆炳也知道，这是嘉靖对他的考验，也是嘉靖给他的一个机会，因为一般诏狱里的犯人都是由锦衣卫都指挥使负责审理的，嘉靖让他来，估计就是在考验他有没有能力掌控锦衣卫。
怎么证明自己的能力呢？
很简单，皇上想收拾谁，你就收拾谁得了，不管什么官员，你都能收拾的服服帖帖，这就是能力的体现！
麻毕的，陈达，你个砍脑阔地，最好乖乖全招了，不然，老子让你看看陆爷到底长了几只眼。
就这样，陆炳抱着把陈达拆成零件的决心，缓缓踏入诏狱昏暗的牢房中。
陈达可不知道陆炳准备把他给卸了，他也没准备老实交待，因为这会儿诏狱并没有成化和正德年间那么恐怖，当今皇上并不是那种残暴的昏君，朝中也没有像汪直和刘瑾那样的狠人，他还没听说过哪个大臣在诏狱中被折磨得死去活来呢。
他相信，只要他硬扛着不招，锦衣卫还不敢把他怎么样，而且他还有外援，他还有靠山夏言，他还有福州陈家的故旧，他相信这些人都会想办法搭救他的。
总之他这会儿他还存着侥幸的心理，以为扛过去就没事了。
所以，当陆炳命人把他押入刑房的时候，他还摆出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步履沉稳的很，眼中也未见丝毫慌乱，看上去倒是像极了那些被押上刑场的忠臣义士。
麻毕的，你装给谁看呢，陆炳当即便把脸一板，拿起惊堂木使劲一拍，随即厉声道：“跪下！”
陈达撇了他一眼，见只是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伙子，这心里更起了轻视之心。
你谁啊，毛都没长齐，来吓唬老子。
他梗着脖子道：“我乃堂堂朝廷命官，一省巡抚，又未曾犯过任何过错，为何要跪？还有没有王法了，你以为你是汪直还是刘瑾！”
哎呀，还敢跟老子嘴硬！
陆炳毫不犹豫的朝陈达身后的狱卒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赶紧把这老家伙整趴下。
这些狱卒那可都是行刑的高手，把个人整趴下对他们来说那简直跟喝稀饭一样，他们甚至都不需要去摁陈达的肩膀。
只见两个狱卒麻利的抄起杀威棒，嗖的一下从陈达两腿之间伸过去，然后抵住陈达的膝盖窝，交叉着往两边一绞，陈达便惨叫一声，趴地上了。
陆炳满意的点了点头，又拿起惊堂木使劲一拍，随即冷喝道：“陈达，你可知罪？”
陈达哪里想得到后面的狱卒会对他下黑手，两根杀威棒一绞，他直接摔了个狗啃泥，差点牙都磕掉了，这会儿他正奋力挣扎呢，奈何那两根杀威棒绞在他的膝盖窝里面，压得他怎么都爬不起来。
他正恼火着呢，陆炳再一喝问，更是气得他火冒三丈。
他忍不住大吼道：“你到底是谁，你竟然敢如此欺辱一个朝廷命官，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王法？”
陆炳不屑的撇嘴道：“你还知道王法，那好，我就跟你讲讲王法，你巡抚山西这几年间到底贪污多少，你心里没数？你克扣了边军多少军需物资，你心里没数？你枉顾宣府总兵赵镗求援，拒不出兵增援，到底害死多少宣府边军将士和平民百姓，你心里没数？你还讲王法，讲王法你这种混蛋就应该千刀万剐！”
陈达闻言，顿时脸色大变，他还以为锦衣卫来抓他只是阳明一脉和夏言一党斗法的结果了，没想到，锦衣卫竟然暗中把他的老底都查清楚了。
这些事能招认吗？
当然不能招认，一旦招认，虽说不会如同陆炳威胁的那样被千刀万剐，杀头的罪那肯定是逃不掉的。
他只能梗着脖子硬扛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们也休想诬陷我。”
陆炳冷哼一声，拿起一张供词，不屑的问道：“代州群牧所千户王博你记得吧，他前几天才给你送了四万两银子。宁武关守将，山西总兵张达你知道吧，他跟你求了多少次，你可发放过一根毛线给宁武关守军？还有……”
听到这一桩桩罪状，陈达顿时吓得脸都白了，没想到，锦衣卫竟然掌握了这么多证供！
怎么办？
就算锦衣卫掌握了这么多证供，那也不能招啊，打死都不能招！
他干脆闭上眼睛，装出一副英勇无畏的样子，不再出声。
哎呀，老家伙，还敢嘴硬，当老子不敢动刑是吧？
老子倒要看看，你骨头有多硬。
陆炳也不含糊，当即便下令，让狱卒把各式刑具搬上来，开始行刑！

第七十二章 最不靠谱的状元郎
陈达可不是什么硬骨头，他心里是想着打死都不能招，但是，剧烈的疼痛很快就摧毁了他的意志，陆炳才稍微给他上了点刑，他便怂成狗了。
接下来，不管陆炳问什么，他都不敢隐瞒，所有事情，他基本上全招了。
他这一招出来就恐怖了，山西承宣布政使司、山西提刑按察使司、山西行都司，不知道有多少官员牵扯其中，可以说，整个山西的军政体系都被他整的烂透了。
但是，令人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招供出任何在京官员，或者说，他的贪腐跟朝堂官员就没多大关系，甚至包括夏言，都跟他的贪腐没什么关系。
他是想给夏言塞银子来着，问题夏言不要啊，夏言只是想利用他来对付阳明一脉而已。
这个结果，对于杨聪来说或许还有些许遗憾，不过能干掉一个巡抚已经算不错了，他相信，朝堂官员，包括夏言一党的官员应该都知道他的能量了，以后再想来动他，估计就要考虑考虑了。
接下来他貌似就没什么事干了，成亲的事他还得等着，因为他父母还没跟陆松夫妇商议好，而且张岳这会儿还在郧阳呢，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来京城，这亲事还有得等呢。
他这一闲下来，便发现一个相当尴尬的问题，貌似，他都步入官场好几个月了，翰林院他却没待过几天，至于自己的本职工作，他更是从来都没干过！
这几个月，先是例休了一个月，然后是跟夏言争夺南京户部尚书之位，然后又跟着嘉靖去谒陵，然后又把夏言整治了一番，令其没当上首辅，紧接着又是去山西接自己的父母，紧接着又是斗夏言一党，拉陈达下马。
他是忙的不行了，但忙的都是自己的事情，跟自己的本职工作可以说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这样搞，貌似不行吧，当官当成他这样，成天不务正业，能在官场上混吗？
他都感觉自己有点不靠谱了，其他人会怎么想呢？
这个问题貌似相当严重，他可不想别人认为他是一个成天游手好闲，到处惹是生非的神经官，这样对他的仕途肯定是极其不利的。
所以，陈达的事了之后，他便准备正正经经去翰林院供职了。
不过，他很快便尴尬的发现，坐翰林院值房貌似也没什么事可做啊，压根就没人给他安排任务，也没人找他帮忙，他还是闲人一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这个时候，他都有点怀疑是夏言故意给他穿小鞋了，因为翰林院的主官一般都是由礼部尚书兼任的，也就是说，夏言不但管着礼部，还管着翰林院呢，这家伙如果想给自己穿小鞋，那简直不要太简单。
如果真是夏言给自己穿小鞋，那又怎么办呢？
还好，他还有人可以请教，阳明一脉的大佬穆孔晖就在翰林院供职，而且还是侍讲学士，翰林院里面除了学士主官就是侍讲学士和侍读学士官最大了，他相信穆孔晖肯定是有办法的。
这天，他在自己值房中呆坐了将近一个时辰之后，终于忍不住起身往穆孔晖的值房走去。
这翰林院的办公环境应该算是所有衙门里面最好的，翰林院不但面积大，里面的景色也相当的优美，翰林院里面不但有亭台楼阁，还有花草树木，还有山水环绕，简直就如同后世的风景区一般。
不过，翰林院里面的建筑并不多，严格算起来，翰林院总共也就三重大院。
第一重大院就一个超大的院子和三栋精美的阁楼，具体是干什么的，杨聪都还不清楚。
第二重大院也是一个超大的院子和三栋精美的阁楼，至于阁楼里面，杨聪也没进去过，从阁楼的牌匾来看应该就是编撰史书，编修经史子集的地方。
第三重大院就是翰林院官员的办公场所了，两边是两排精致的平房，翰林院修撰、编修、检讨什么的都在里面坐班，中间则是翰林院的主楼，侍讲学士和侍读学士都在里面办公。
杨聪从自己的值房出来，走几步也就到了翰林院的主楼了，穆孔晖的值房就在主楼一层的左首，他也不是第一次来，对里面倒也熟悉的很。
他慢悠悠的走到穆孔晖的值房门口，随即便恭敬的问道：“先生，可否有空？”
一般人叫穆孔晖那肯定都是叫穆大人，但他有徐阶这层关系，叫穆孔晖先生更显亲近，所以，他一直都这么叫。
穆孔晖对他那也是相当亲切的，他的话刚落音，里面的穆孔晖便亲切的道：“是清风啊，都跟你说了多少回了，不用这么客气，直接进来便行了。”
杨聪闻言，这才轻轻推开房门，恭敬的走了进去。
穆孔晖见他走进来，立马起身把他拉到旁边的客位坐下来，随即亲切的问道：“清风，怎么了，有事吗？”
杨聪恭敬的道：“学生倒也没什么事，就是觉得太闲了，不知道自己该干点什么。”
穆孔晖闻言，满脸古怪的看了他一眼，这才微笑道：“这翰林院本就没什么差事啊，你如果觉着闲，可以看看书，做做学问啊。”
晕死，这口气，难道不是夏言故意给自己小鞋穿？
杨聪不由好奇道：“翰林院真的一点差事都没有吗？”
穆孔晖微笑着摇头道：“当然不是，一般像你这样进的修撰就是负责修录史书又或者进宫给皇上写写圣旨诏书，讲讲经筵什么的，不过这些事现在都有人做呢，夏大人可能是不想让你去做吧。”
原来是这样的，听穆孔晖这口气，那些在宫里有差事的应该都是夏言的亲信，他这夏言的对头自然捞不到什么差事。
这个貌似还没什么办法，他就算去求夏言，夏言估计也不会搭理他。
那么，到底干点什么好呢？
杨聪干脆请教道：“先生，您觉着学生应该干点什么好呢，难道真的天天坐值房读书做学问？”
穆孔晖闻言仔细想了想，随即摇头苦笑道：“读书做学问不好吗？你们年轻人的想法老夫还真不是很了解，要不你去找达夫问问吧，他也是状元郎，而且都在翰林院窝了六年了，也没见他说什么闲的发慌，他应该能给你解惑吧。”
达夫是嘉靖八年乙丑科状元罗洪先的字，这个罗洪先跟他情况有点相似，他们都是状元，而且跟阳明一脉都有密切关系，又都不是阳明一脉的弟子，找他问问也好。
杨聪闻言，连忙起身告辞，直奔罗洪先的值房。
这个罗洪先都当了六年的翰林院修撰了，他到底在干些什么呢？
杨聪满心好奇的走到罗洪先值房门口，直接对着里面轻喊道：“达夫兄，可否有空？”
罗洪先貌似没空，过了一会儿，他才隔着门回道：“是清风吧，抱歉抱歉，为兄这里还有点没画完，实在不便起身，你自己进来吧。”
这家伙，忙什么呢？
杨聪闻言，不由好奇的推开房门走进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进罗洪先的值房呢，一看里面的情况，他不由目瞪口呆。
这家伙，墙上、桌上、书架上到处都是地图，罗洪先正埋头在地图堆里画地图呢！
他瞬间就明白了，尼玛啊，搞半天，这罗洪先竟然在翰林院画了六年地图！
你是状元郎好不好，能靠谱一点不，放着远大的前程不去争取，窝这里画地图！

第七十三章 《坤舆万国全图》
地图在后世并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各种卫星地图，各种导航，不会用的还真不多，没见过地图的那更是凤毛棱角。
但是，在明朝这会儿，地图却不是谁都能看到的，一般平民百姓根本就看不到地图，就算是一般读书人也很难看到，只有考上举人或者进士，步入了官场才有机会经常接触地图。
这个时候的地图跟后世的地图也不一样，后世的地图基本都是简略过的，只标注地名、河流、道路和疆域界线等简单信息，而这个时候的地图更像是地形图，上面山川河流密布，还有关卡城池什么的，密密麻麻一大堆。
杨聪看了半天才从地名上分辨出来，罗洪先画的大概是南直隶凤阳府附近的地图。
这家伙，地图上面山脉就是山脉，城池就是城池，都不是用简略的符号标记，而是用毛笔画出了大致的形状，挤的密密麻麻的，看得人都头疼。
杨聪对这种地图是极度的不适应，他忍不住吐槽道：“达夫兄，这山脉城池什么的为什么要画出来呢，用个简单的标记代替不行吗？”
罗洪先闻言，不由停下笔，抬起头来好奇道：“噢，什么标记，地图不都是这么画的吗？”
晕倒，忘了这个时代的人没见过后世的地图了，现在的地图都是这样画的，自己却在这里问为什么要这么画，岂不怪哉！
杨聪尴尬的笑了笑，又仔细想了想，随即胡说道：“小弟曾见过西洋人画的一种简略地图，洋人画的画技虽然不怎么样，但是看上去却相当的清晰，像我们这样画，好像有点太复杂了。”
罗洪先闻言，不由放下笔，莫名其妙道：“简略的地图，是什么样子的？真的很清晰吗？”
这个，怎么跟人家解释呢，杨聪一看书桌上到处都是稿纸，毛笔也不止一支，他干脆抽出一张稿纸，拿起一支最细的毛笔，照着罗洪先所画的地图简单画了个轮廓，然后又根据上面的山脉河流城池位置，简单的做了下标识，最后再把各种名称往上一添，一副地图很快便画好了，而且看上去清晰的很，根本不用尖着眼睛去找。
罗洪先看了看杨聪画的地图，又看了看自己画的地图，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么简单？
这么清晰！
他忍不住赞叹道：“清风贤弟，你真厉害啊，一副地图几笔就画出来了，而且看上去还极易辨认，为兄这个可是画了一两天了！厉害厉害，着实厉害！”
杨聪连忙谦虚道：“达夫兄，可不敢这么说，小弟只是运气好，见过这种简单的地图，而且又曾细细琢磨过，才能照猫画虎，画出这种地图来。”
罗洪先闻言，不由兴奋道：“噢，清风贤弟，你对地图也有研究吗，太好了，这年头肯研究地图的人着实太少了，为兄真是寂寞啊，想找人商议都找不到。这下好了，终于遇着知音了，来，你来看看，为兄画的地图如何，有没有什么错漏之处。”
说罢，他便从书桌上翻出一本又厚又大的怪书，献宝似的递给杨聪。
杨聪接过来一看，上面竟然还有书名，《广舆图》。
他知道，这个时候的地图基本都叫舆图或者舆地图，舆者，车也，泛指各式各样的车，舆图大致就是行车图的意思，也就是给人指引行车路线的。
他再翻开书册一看，我的天，里面竟然有大明北方各省的地图，包括北直隶、山东、山西、陕西等，都有，而且类似于顺天府、太原府、西安府这样的重要区域还有详细的附图。
这家伙，厉害啊，他怕是想画出一本大明全境地图来，而且还是分省市的。
这会儿，这种地图还真没有，一般都是各个地方保存各个地方的地图，京城最多也就多个大明全境图，而且每个地方画出出来的地图文字标注、大小比例等等都不一样，根本就没有像这种把所有地方都汇集到一起，按统一规格绘制出来的地图。
这家伙才真叫厉害呢，杨聪拿着书册翻了一阵，不由想起了自己以前定下的雄心壮志，那就是以《格物致知之理》为总名称，编撰一套古代的百科全书出来，而《格物致知之理》中就有《地理篇》。
他设想的《格物致知之理&#183;地理篇》可不光有大明的地图，还有整个世界的地图。
不过，这会儿的地图貌似不怎么好画啊，他抬头看了看四周各种稀奇古怪的地图，头皮不由一阵发麻，这会儿可没有什么网上地图供参考，要画一张详细的州府地图出来都费劲，更别说是整个世界的详图了。
或许，请这位罗洪先来编撰《格物致知之理&#183;地理篇》更为合适，他可没那么多时间到处翻阅地图，甚至去实地考察测量。
想到这里，他不由诱惑道：“达夫兄，你知道吗，这世界很大，世界上并非只有大明一国，也并非只有大明周边那些小国，在广阔的海域上，还有很多很多国家呢。”
这个罗洪先当然知道，郑和下西洋可是一件轰动整个大明的大事，像什么莫卧儿、波斯、大食等国家，甚至是昆仑奴的故地米昔儿，大明很多读书人都听说过。
不过，这个时候《坤舆万国全图》还没有绘制出来，一般人根本就不知道整个世界是什么样子，更不知道世界上具体有多少个国家。
罗洪先虽然对地图有兴趣，也只是翻找过大明境内的地图，对大明之外的地方，他还真不是很了解。
他忍不住问道：“清风贤弟，你知道这世界到底多大吗？你知道这世界上到底有多少个国家吗？”
杨聪当然知道这世界有多大，而且他还查过一些相关书籍，对这个时候国家的叫法和大致疆域也有一定的了解。
他干脆在桌上翻出一张最大的稿纸，然后便提起笔，根据记忆中的印象飞快的画起来，待画出一个简单的世界地图之后，他便开始边标注边解释道：“达夫兄，这就是整个世界的地图。
这里是大明；
这里是东瀛；
这里是西域；
这里是北极冰川；
这里是南极冰川；
这里是莫卧儿；
这里是波斯；
这里是大食；
这里就是昆仑奴的故地米昔儿；
……”

第七十四章 危机四伏
罗洪先目瞪口呆的看着杨聪绘制出来的草图，内心的震撼都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
他真没想到，这世界竟然这么大，在他的印象中大明的疆域已经算够大的了，没想到，在整个世界地图上，大明疆域所占的比例都不到一成，另外九成多的土地上，到底还有多少国家？
他呆愣了半天，直到杨聪将记忆中所有的国家名称都标记上去，他才充满好奇道：“清风，这些都是真的吗，这世界真有这么大吗，这些，你是从哪里看来的？”
我晕，这个问题！
杨聪闻言，不由一愣，这个问题怎么回答呢？
想到编撰《格物致知之理&#183;地理卷》的初衷，他不由灵机一动，正好，借此机会跟罗洪先解释一下欧陆各国扩张的野心。
他放下毛笔，叹息道：“达夫兄，你知道吗，欧陆各国正在迅速扩张，到处抢占所谓的殖民地，而他们抢占殖民地之前都会以经商为借口，到相应的地方查探。大明东南沿海已经有欧陆的商人在行商了，这些，就是从他们所携带的地图上看到的。”
欧陆各国？
殖民地！
罗洪先不由好奇道：“清风，欧陆各国在哪里，殖民地又是什么意思？”
杨聪指着地图西北角道：“这里就是欧陆，这欧陆的面积虽然没有大明的疆域大，但是其中却有大小十多个国家，而殖民地就是他们武力侵占以后剥削与奴役的国家或者地方。”
罗洪先看了看地图，又对比了一下大明疆域的大小，不由咋舌道：“这欧陆离大明怕不有上万里远吧，他们怎么过来的？”
杨聪点头道：“如果走陆路的话，的确只有万里之遥，不过，他们走的并不是陆路，而是海路，就如同当初郑公公下西洋一般，他们都是坐船从米昔儿的最南角绕过来的。”
罗洪先一看杨聪手指的路线，不由瞠目结舌道：“这样走岂不是有四五万里，路上就要消耗将近一年的时间，光是粮食淡水就不知道要带多少，他们怎么可能过来！”
杨聪郑重道：“刚不是说了吗，他们侵占了很多国家，在很多地方都有殖民地，他们并不需要带太多的粮食和淡水，因为沿途都有补给。而且海边的人都知道，海上是有洋流和季风的，顺风顺水，速度能快很多，他们从欧陆赶到我们大明东南沿海半年时间就差不多了。”
罗洪先下意识认为，一个国家最多也就能侵占的一块跟他们国土面积差不多大的地方，而沿途的区域比整个欧陆都大了好几倍，这又是怎么回事呢，难道他们把沿途的地方都给侵占了？
他忍不住好奇道：“你说的这个什么殖民地，他们到底侵占了多少？”
这个杨聪还真不大清楚，他哪能知道人家殖民的具体进度，不过，为了达到效果，说大点总比说小点好。
他指着地图，夸张的道：“传闻，硕大的米昔儿已经被他们侵占将近一半了，而两块被他们称之为美洲的地方差不多都被他们侵占完了，还有波斯、大食、莫卧儿等国也被他们侵占了一些地方，他们的殖民地就快遍布整个世界了，大明或许就是他们最后的目标！”
啊！
不可呢吧？
十几个小国，能侵占比他们疆域大几倍的地方吗？
这也太夸张了吧，罗洪先有点怀疑道：“他们真侵占了这么多地方？他们真想打大明主意！”
杨聪郑重的点头道：“当然，要不他们的商贩怎么来到大明东南沿海。”
紧接着，他又指着地图上的巴达维亚道：“这里，也就是大明原旧港宣慰司的驻地好像就快被他们侵占了，还要大明的属国吕宋也快被他们侵占了，还有曾来大明朝贡过的满加刺都快被他们灭国了，你说，他们离大明还远吗？”
这！
罗洪先不由大惊道：“这可如何是好？”
没想到，杨聪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达夫兄，你费这么大心里绘制《广舆图》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怎么说呢？
首先，当然是因为爱好此道，不然也不可能蒙头窝这里画五六年不是。
然后，当然是为了著书立说，流芳百世，这可是读书人最高的追求之一。
不过，这些罗洪先都不好意思说出口，他想了想，假假意思道：“这个，我只是想让后人知道我们大明疆域是多么的辽阔，同时也是为了大家出行方便，你也赶过考，那茫茫的路途，你可曾心生恐惧，如果有《广舆图》在手，知道自己要经过哪些地方，又知道怎么到达目的地，这样心中不就有底了，是吧？”
这年头的读书人还是务虚的居多，罗洪先虽然说的冠冕堂皇，杨聪却是清楚，这家伙心里想的怕不是这些，至少不完全是这些。
他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感慨道：“你应该也知道，现在的大明，故步自封，不思进取，朝中内斗不断，边境烽火连连，长此以往，大明危矣！小弟想编撰一套书，提醒所有人，大明周边，危机四伏，同时联合有志之士，探寻强国之道，不知达夫兄以为如何？”
罗洪先闻言，不由一愣，崇高的理想，这年头的读书人基本都曾有过，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年龄的增长，很多人都变得越来越现实。
他也曾有过救国救民的想法，只是遭遇到一些挫折之后，他也不得不将自己埋在地图堆里，以躲避现实，寻求心理上的慰藉。
杨聪的话，就如同暮鼓晨钟一样，将他敲醒了，久违了的豪情壮志再次涌现在他心间。
他郑重的问道：“贤弟想编撰一套什么样的书？”
杨聪大致介绍道：“此书小弟定名为《格物致知之理》，包含天文篇、地理篇、五行篇、器械篇、风雨雷电篇等等，从各个方面探讨强国之道，而地理篇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大明周边，危机四伏，我们的敌人不但有北元余孽，有东瀛倭寇，还有欧陆的西班牙、葡萄牙、尼德兰、佛郎机等等，如若大明不自强，终将被这些不断变强的国家欺凌。”
好崇高的理想啊，罗洪先不由钦佩道：“清风贤弟为国为民之心，着实让为兄汗颜，不知为兄可否略尽绵薄之力？”
可以啊！
杨聪激动的道：“小弟就是想请达夫兄来编撰这《格物致知之理&#183;地理篇》，不知达夫兄意下如何？”
罗洪先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好啊，你说，怎么编撰，里面具体有那些内容？”

第七十五章 更不靠谱的会元
这年头编撰一本书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像罗洪先为了编撰《广舆图》，不知道查阅了多少书籍，也不知道费了多少心力，这都五六年了，他才堪堪完成一半呢。
杨聪之所以迟迟没有开始编撰《格物致知之理》这是一个很大的原因，他一个人精力有限，根本不可能完成如此浩大的工程，而这会儿他手底下根本就没什么会写书的，如果让他一个人来编撰，估计累到死都完成不了这样的鸿篇巨著。
不过，这会儿就不一样了，他正好有点空闲时间，又遇到了罗洪先这个对地理特别感兴趣的状元郎，所以，他决定先开始编撰《格物致知之理&#183;地理篇》，至于其他的，还得慢慢聚拢人才方能开始。
为了有个好的开头，杨聪也是费尽心力，这些天他几乎早朝一结束就往罗洪先那里跑，两人商议了很久，还是决定做成那种对开的书页，一边是带符号的简略地图，一边是画着山川河流城池的地形图，两边一对照，看上去清晰无比，赛过以往的地图不知道多少倍。
至于整个地理篇的内容，当然不光包括大明境内了，整个世界都要包含进去，不过，杨聪也只是大概记得世界地图的轮廓和一些主要国家的大致方位，真正细致到山川河流道路城池等，他也是两眼一抹黑。
这个问题怎么办呢？
杨聪原本以为这个问题很难解决，可能真要逮住几个欧陆来的商人，又或者直接跟殖民强国的海军干一仗，缴获了他的航海地图才能将世界地图慢慢补全，没想到，罗洪先却想到了一个更简单的办法，那就是翻书。
他真是没想到，原来翰林院还藏有很多书籍，翰林院最前面的三栋阁楼全是藏书用的，里面的书简直浩如烟海，密密麻麻的书架上全是书，整整三栋楼的书！
罗洪先以前绘制《广舆图》的时候就是从里面翻出相关书籍做参考的，而他翻的只是记载大明疆域情况的书籍，其他的，他很少去翻，也没时间去翻。
杨聪发现，他真是捡到宝了，翰林院的藏书之丰简直超出了他的想象，不但有地理方面的相关书籍，天文、器械、冶金、水利等等方面的书籍都有，三栋阁楼等于就是一本巨大的百科全书，只是书籍太多太杂，一个人一辈子都看不完。
他只要有足够的人手，关于这个时代的科技知识，基本都能翻的到，也就是说，只要他将后世的见闻和翰林院中藏书记载的内容结合到一起，一套《格物致知之理》就差不多完成了。
当然，这也是一个相当浩大的工程，他这会儿还没法全面展开，现在，他能做的，也就是将藏书中关于地理方面的记载翻出来再加上自己后世的见闻，与罗洪先一起编撰成《格物致知之理&#183;地理篇》。
这个工作量也相当的大，不过带给他的惊喜也很多，翰林院藏书里面不但有记载大明疆域情况的书籍，还有周边各个藩属国进贡而来的图册，还有郑和下西洋的详细记载，还有前朝北元时期的各种地理书籍。
这家伙，前朝北元可是横跨整个亚欧大陆的大帝国，他们不但有自己疆域的详细地图，还有敌对的欧陆国家的详图，有了这些书籍，整个亚欧大陆的地形地貌差不多都出来了，至于非洲和南北美洲，先大致标注一下就行了，反正那些地方在这个大航海时代基本就是欧陆各国的殖民地，地图上并不需要做太详细的标识。
杨聪原本还以为《坤舆万国全图》上关于亚欧大陆的地图都是后面西方传教士从欧陆带过来的，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大明原本就有相关的地图，只是没人把他汇总到一起，合并成一张完整的世界地图而已。
这个并不奇怪，因为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像罗洪先这样痴迷于地理的花费了五六年时间也就绘制了半个大明的地图，他甚至都没时间去翻看大明疆域以外的地理书籍，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除非皇帝下旨，不然没人会无聊的去干这事，而《坤舆万国全图》之所以出世，正是因为万历对世界产生了好奇。
可以说，利用翰林院的藏书就能绘制出大致的世界地图，如果再加上杨聪后世的见闻，绘制出来的地图甚至比《坤舆万国全图》还要全面。
这个发现着实让杨聪和罗洪先兴奋不已，他们整天痴迷于《格物致知之理&#183;地理篇》的编撰，一晃半个月时间就过去了。
这天，杨聪还是如同往常一样，下了早朝，稍微休息了一下，便直奔罗洪先的值房，没想到，罗洪先那里却已有客人了。
这人是翰林院编修赵时春，也是个闲的蛋疼的家伙。
这个赵时春的事迹杨聪也听说过，这家伙可谓一个奇葩，他是嘉靖五年丙戌科会试第一，也就是会元，而那个时候嘉靖因为大礼议之争跟朝臣起了冲突，所以没有举行殿试，按道理来说，他这个会元就应该顺理成章的成为状元，却不曾想，嘉靖看过会试考卷之后却没有把他定为状元，而是将他定为二甲第三名。
这家伙，也不知道是正义感太强还是跟嘉靖对不上眼，刚刚步入仕途便跟嘉靖杠上了，有事没事便上奏批评嘉靖，这里不对，那里不对！
好吧，这年头你跟皇上对着干，结果可想而知，他的仕途差不多因此毁了。
嘉靖发起飚来谁扛的住，他上了几封奏折之后，嘉靖大怒，直接下旨将他关进诏狱暴揍了几天，而后便将其罢官削籍！
不过这事都过去快十年了，嘉靖或许良心发现还是怎么了，又将他复官为翰林院编修。
也就是说，他这么个二甲第三的才俊，步入官场都十余年了，还只是个七品小官！
这家伙，找罗洪先干嘛呢？
他还没来得及问呢，赵时春便献宝似的拿出份奏折，请他品评。
杨聪打开奏折一看，错点没晕倒。
这家伙，他竟然又想上奏批评嘉靖，不该迷信什么长生之术，而应该勤于政务信号令、广延访、励廉耻……
大哥，你能不能靠谱一点，这奏折交上去你会有好果子吃吗？
你这是真想劝嘉靖勤于政务还是想打人家脸呢，跟皇上作对，你这不寻死吗！

第七十六章 热武器和冷兵器
赵时春这个人杨聪还是跟他聊过几次的，为人的确很正直，才华也比较出众，就是太倔了。
你说你再为国为民也不能跟嘉靖硬怼不是，你再有道理能怼得过皇上吗？
这年头正直的人真不多见了，杨聪是真不想眼睁睁的看着他这么白白把自己给毁了。
他拿着奏折“欣赏”了半天，突然问道：“景仁兄，小弟斗胆问一句，你上奏的目的是什么？”
你这不废话嘛？
赵时春莫名其妙的道：“为兄当然是想让皇上迷途知返，勤于政务，好好治理大明，使得国泰民安啊，皇上现在崇信什么虚无缥缈的长生之道，对政务越来越消极，这样下去肯定不行的。”
我晕，还迷途知返，迷途的是你好不！
杨聪并没有这么说，而是假装钦佩道：“景仁兄为国为民之心着实令人钦佩啊！”
赵时春立马露出一丝自得的表情，嘴里却是谦虚道：“过奖了，过奖了。”
杨聪突然又问道：“景仁兄，以你对皇上的了解，你认为皇上会听你的吗？”
这！
赵时春脸上顿时变得尴尬无比，以他对皇上的了解，皇上当然不会听他的，当初大礼议的时候，皇上几乎跟满朝文武都怼上了，最后皇上硬是把德高望重的名臣杨廷和给罢免了，换上了当时还只是白身的礼部观政进士张璁。
要论犟驴脾性，他可比皇上差远了。
他想了想，这才大义凛然道：“皇上是不会听我的，但是总得有人提醒皇上不是，我辈有识之士总不能为了自身安危而不顾国家社稷。”
晕死，还有识之士呢，你这个蠢货！
杨聪摇头苦笑道：“景仁兄，你又没有想过这奏折递上去之后会是什么结果？”
这个，赵时春还真想过，他无畏道：“大不了再被皇上关进诏狱用几天刑，然后再被罢官削籍呗。”
你还知道结果啊。
杨聪紧接着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啊，自己都被罢官削籍了，基本上就没然后，皇上总不可能再把他这个屡教不改的逆臣给招回来吧。
赵时春莫名其妙的看着杨聪，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杨聪见他呆愣的模样，忍不住叹息道：“景仁兄，小弟斗胆问一句，你认为这样做，于国于民有什么好处？”
赵时春并不是白痴，杨聪的话他自然能听懂，自己这样做于国于民没有一点好处，他只是白白把自己给搭进去了而已。
想到这里，他脸上不由露出黯然之色，整个人都蔫了。
杨聪见他这表情，连忙趁热打铁道：“景仁兄，你可是二甲第三名，现在又进了翰林院，如果勤勉任仕，入阁为相都不是问题，你想想，如果你能入阁为相，又能为国为民做多少好事呢？”
这。
赵时春脸上慢慢露出挣扎之色，杨聪说的是有道理，但是他这犟驴脾性一时半会还转不过弯来啊。
杨聪紧接着低声道：“景仁兄，说句大不敬的话，这皇上总有过去的哪天，大明这会儿还亡不了，我们还是有机会的。”
晕死，这话你都说的出来，你简直比我还猛啊！
赵时春闻言，着实大吃了一惊，不过，震惊过后，他那犟驴脾性貌似也平复下去了。
他细细一想，杨聪说的的确有道理，何必白白牺牲自己，留着有用之身，才能真正为国为民做出贡献。
想到这里，他直接夺过杨聪手中的奏折，一把撕做两半，随即心悦诚服道：“清风贤弟，你说的对，为兄的确太过鲁莽了。”
杨聪闻言，不由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这位正直之士算是救下了。
紧接着，他又和罗洪先开始讨论起《格物致知之理&#183;地理篇》的修撰来。
赵时春并没有走，他在旁边听了一阵，便忍不住问道：“清风贤弟，你们为什么要耗费心力研讨这冷门的地图呢？”
冷门？
好吧，赵时春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地理方面的知识在这年头的确是个冷门，压根就没几个人去研究。
不过，杨聪可不光想编撰一本地理书，而是想编撰一套百科全书，正好，这赵时春不但才华出众，这会儿还闲的很，如果他有什么特长，把他拉进来一起编撰《格物致知之理》岂不是又多了个帮手。
想到这里，杨聪详细的把自己编撰《格物致知之理&#183;地理篇》的目的介绍了一遍，同时也将编撰一套百科全书的想法说了出来。
赵时春闻言，不由钦佩道：“清风贤弟，你这才是真正的为国为民啊，为兄受教了。”
杨聪连忙谦虚道：“可不敢这么说，大家共勉，共勉，对了，景仁兄，你可有特别感兴趣的事物，不若我们一起来编撰这套《格物致知之理》如何？”
赵时春想了想，随即尴尬的道：“不瞒清风贤弟，为兄喜好兵法，为兄也曾立志要率军击败鞑子，解大明北境之危，可惜，当初出任兵部主事的时候太鲁莽了，几封奏折葬送了自己的前程，如若我能勤勉任仕，这会儿最少也应该是个兵部郎中了吧，领兵出征也不是没有希望，可惜了，可惜了。往事已矣，不说这些了，清风贤弟，你可曾想过在《格物致知之理》中加入《兵法篇》，如果有这个想法，为兄倒是可以略尽绵薄之力。”
《兵法篇》？
杨聪细细一想，他还真把这个给漏了，这《兵法篇》好像还真有必要加进《格物致知之理》中。
他之所以这样想，倒不是蔑视以往的兵法大家，主要以往的兵法侧重的都是冷兵器作战，而现在大明正处在冷兵器与热武器交替的关键时期，或许，正是没有相应的兵法指引，热武器才没有在大明发展起来，最后主宰战场，如果自己能编撰出适应热兵器作战的兵法来，或许会给大明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杨聪郑重的点头道：“景仁兄，这《兵法篇》的确有必要编撰，只是我们不应拘泥于以往的冷兵器作战兵法，而应注重于研究热武器作战兵法。”
冷兵器？
热武器！
这会儿可没这个说法，赵时春满头雾水道：“清风贤弟，何谓冷兵器，何谓热武器？”
杨聪闻言，连忙解释道：“冷兵器指的就是以往的刀枪剑戟等不带火药，纯靠人力施展的兵器。热武器指的就是火枪、火炮等包含火药的兵器。热武器其实有很大的优势，无论是射程还是杀伤力都比冷兵器强的多，对兵源的要求也没有冷兵器那么高，小弟认为，如果能一直发展下去，热武器必定取代冷兵器成为战场的主宰，但是，这会儿却没有热武器相关的兵法，所以小弟想编撰一本出来。”
赵时春闻言，不由将信将疑道：“热武器真能成为战场的主宰吗？”
杨聪毫不犹豫的道：“当然能，你想想，如果数万明军将士都能配上火枪，再配上几千门火炮，试问使用普通刀枪剑戟和弓弩的敌人能与之匹敌吗？”
如果能有几万枝火枪，几千门火炮，那还用想，一轮下去就能干翻几万人，这仗还用得着打吗？
不过，这也太不切实际了，赵时春摇头道：“如果能有这么多火枪和火炮，那自然是战无不胜，问题不可能有这么多啊，朝廷现在估计几千枝火枪都凑不齐，就更不要说几万枝火枪和几千门火炮了。”
杨聪微笑道：“不可能吗，所谓积少成多，聚沙成塔，只要我们编撰出火枪战法，让热武器在实战中所向披靡，这火枪和火炮自然会慢慢多起来的。”
赵时春闻言一想，也是啊，这会儿正因为没有好的战法，火枪和火炮基本很少在大战中使用，如果能用合适的战法，让边军能试着配备火枪和火炮对敌，并取得辉煌的战果，火枪和火炮肯定会引起重视，那数量自然会越来越多。

第七十七章 翰林院是储相之地吗
杨聪对热武器的展望着实令赵时春热血沸腾，他当即便自告奋勇，要帮杨聪编撰《格物致知之理&#183;兵法篇》。
这样的才俊要帮自己编书，杨聪自然是求之不得，赵时春可是差点当上状元的人物，不但才华出众，而且前程远大，只要他肯跟嘉靖服个软，以他的资历，不说青云直上，混到六部侍郎甚至六部尚书都是很简单的事情。
可惜，这热武器兵法却不是这么好编撰的，虽然有杨聪的提点，虽然翰林院有数不清的兵法藏书，奈何热武器战法并没有现成的兵法可供参考，他等于是要凭空想象一部兵法出来，其难度可想而知。
赵时春是绞尽脑汁，冥思苦想，收效却甚微，这种全新的兵法闭门造车好像是造不出来的，最好是能亲自领兵去战场实践，慢慢摸索。
这年头文官能上战场吗？
当然能！
明朝的规矩是文官统帅武将，也就是说，朝廷有什么战事一般都会派遣一个文官去当统帅，带领一个或者一帮武将去跟敌人开战。
这规矩，说起来的确有点荒唐，不过对于赵时春和杨聪来说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赵时春原本就是兵部主事，这会儿又在翰林院镀了一下金，如果操作一下，擢升兵部员外郎或者兵部郎中都不是不可能的，到时候再挂个都察院御史混几年，再想办法升个右佥都御史，便有资格巡抚边镇，率军与北元余孽作战了。
这事情操作难度是有点大，但以杨聪现在的能量，也不是不可能达成的目标，所以，赵时春把自己的想法和杨聪一说，杨聪便有点意动了。
或许，让赵时春去山西当个巡抚也不错，正好自己的老爹在那边势单力孤，如果有个巡抚罩着，那就高枕无忧了。
这想法靠谱吗？
实话说，这想法相当的不靠谱。
历史上赵时春还真出任过山西巡抚，而且还真领兵跟北元骑兵干过一仗。
可惜，他就是个赵括式的人物，纸上谈兵厉害的很，领兵打仗却不行，他率军在广武与北元骑兵遭遇，手下将领皆不听命，结果他一战而败，差点全军覆没。
当然，这也不能完全怪他，当时正值严嵩当权，朝堂上下乌烟瘴气，边关将领都没了信心，皆避而不战，他就算他兵法学的再好都没用。
这件事在当时褒贬不一，贬之者认为，边关将领皆避而不战，督抚则应据坚城而守，而不应亲自率军出战；褒之者认为，边关将领无胆，督抚身先士卒，这种胆气值得钦佩。
总之，这赵时春虽才华出众，也酷爱兵法，却非将帅之才，他要真有能耐，就算当时的边关将领再没信心，他也应该能组织起来，不能组织起来，就证明他还是有一定缺陷的，如果杨聪真的将他送到边关，恐怕将是他人生的一大败笔。
还好，这时候，又一个能人复职了。
这人就是嘉靖八年己丑科殿试二甲第一名唐顺之，他也被调到翰林院当编修来了。
唐顺之一来，罗洪先和赵时春都兴奋的不行了，因为罗洪先就是嘉靖八年己丑科殿试的状元啊，两人可是同科，一个一甲第一名，一个二甲第一名，交情好的很，而赵时春和唐顺之则是同好，唐顺之对兵法也相当的感兴趣，而且也曾出任过兵部主事。
其实，杨聪跟着唐顺之也有一定的关系，因为唐顺之是阳明一脉的代表人物之一王畿的得意弟子。
王畿和聂豹同是阳门七子，而杨聪和聂豹、徐阶师徒的关系又非同一般，要这样论起来，这唐顺之跟他也算是一伙的了。
这唐顺之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而是一个文武双全的传奇式人物，可以说，整个阳明一脉里面，只有他真正继承了王守仁的衣钵，因为其他人都只继承了王守仁的文才，而唐顺之不但继承了王守仁的文才，还继承了王守仁的武功。
历史上的唐顺之可是战功赫赫，他不但用计帮胡宗宪分化瓦解俩大倭寇头子汪直和徐海，使得倭寇群龙无首，还亲自率军出击，屡战屡胜，打得倭寇抱头鼠窜。
可惜，当时是奸臣严嵩当权，他纵使再有才华也得不到重用，而且常年与倭寇作战也使得他心力交疲，病根深种，到后面甚至走路都走不稳了，就更不用说去杀倭寇了。
最后，他深知自己时日无多，根本就不可能在有生之年剿灭倭寇，于是便把自己毕生心血浇铸的《武编》，传授给了戚继光，而其中就有鸳鸯阵的雏形“鸳鸯伍”。
戚继光正是在鸳鸯伍的基础上创造出了令倭寇闻风丧胆的鸳鸯阵，从而剿灭了倭寇，功成名就，而戚继光曾多次坦言，这鸳鸯阵并非他所创，而是传自一位高人，这位高人就是唐顺之了。
唐顺之的到来，令《格物致知之理&#183;兵法篇》的编撰渐渐有了起色，他可不是杨聪这种凭借后世几本小说谈论兵法的半吊子，更不是赵时春这种只会纸上谈兵的门外汉，他对兵法那是真精通，对火枪和火炮的应用也有一定的经验编撰其《格物致知之理&#183;兵法篇》来自然是得心应手。
随着唐顺之的加入，杨聪在翰林院的熟人日渐多起来，众人每天在一起探讨《格物致知之理》，很快形成了自己的圈子，而杨聪也渐渐对翰林院的同僚有了一定的了解。
这年头，能进翰林院的那都是一时俊杰，按理来说，应该官运亨通才是，但事实却根本不是这样的。
比如嘉靖八年己丑科殿试状元罗洪先，六年了，他还只是一个翰林院修撰而已，官职根本就没有变，而且这会儿还没有一点升迁的迹象。
又比如唐顺之，他可是嘉靖八年己丑科殿试二甲第一名，六年了，还只是个七品的翰林院编修而已。
赵时春那就更不用说了，嘉靖五年二甲第三名，混了将近十年，竟然还是个七品翰林院编修。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不是说进了翰林院就等于是内阁储相了吗，他们一个个官途怎么都如此暗淡呢？
这翰林院到底是储相之地还是官场失意者聚集地啊！

第七十八章 状元聚·行酒令
这翰林院真的是储相之地吗，在翰林院待的越久，杨聪就越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他遇到的翰林院同僚在官场上混的貌似都不怎么样，完全没有一飞冲天，进入内阁的架势，从他们的遭遇来看，倒像是要被踩到死的架势！
罗洪先、唐顺之、赵时春其实还不算是最惨的，他后面了解到的一些人，一些事，那才叫恐怖呢。
原本他并没有刻意去打听这些，但是，一次偶然的机会，却让他看到了现在翰林院官员的凄惨之处。
这个机会还是赵时春带来的，因为就是这几天，嘉靖五年丙戌科状元，现任翰林院侍读龚用卿被擢升为南京国子监祭酒，从正六品的侍读擢升到从四品的国子监祭酒自然要好好庆贺一番，赵时春跟龚用卿既是同科又是同僚自然也收到了邀请。
杨聪感觉这是个不错的机会，正好和其他翰林院同僚喝喝酒，聊聊天，增进一下感情，于是他便备了份厚礼，带上罗洪先和唐顺之，跟着赵时春一起去了。
这会儿翰林院官员的俸禄并不高，因为他们的品级摆在那里，就算是品级最高的翰林院学士也只是正五品而已，其他人差不多都是六品七品，这俸禄自然高不到哪里去。
龚用卿也是如此，他一年大概也就二三十两的俸禄，所以他请客的地方并不是很高档，也就是间带有包厢的酒楼而已，这种档次在京城并不算什么。
他请的人也只是翰林院的同僚而已，包括赵时春在内，不是编修就是修撰，品级也不是很高。
杨聪以为这龚用卿会请上一大帮人大肆庆贺一番呢，没想到，走进包厢一看，里面总共也就三个人，他们这四个倒好像占了一大半。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他正在疑惑间，主人公龚用卿已经起身迎上来了，他连忙跟着赵时春等人一起恭贺道：“恭喜，恭喜，恭喜龚大人高升。”
龚用卿貌似兴致并不是很高，他强装笑颜客套了几句，将众人请入席间，随即便举杯道：“好了，人都到齐了，多谢各位赏脸，来，我敬大家一杯。”
这就到齐了？
总共才七个人！
杨聪愣愣的起身和众人碰了一杯，随即便忍不住问道：“龚大人，就我们几个吗？”
龚用卿貌似有点尴尬，不好怎么接口，赵时春却是笑道：“怎么了，清风，你还觉得不够啊，正德朝和嘉靖朝能到场的状元郎差不多都到了，够隆重的了。”
龚用卿闻言，连连点头道：“是啊，是啊，两位状元郎能赏脸，龚某感激不尽。”
这话什么意思，杨聪更懵逼了，正德朝总共十六年，这会儿是嘉靖十四年，中间总共三十年，最少也出了九位状元啊，这里总共才三个，怎么说能到的都到了呢？
他忍不住好奇道：“其他状元呢？”
说到这个，赵时春貌似来劲了，他兴致勃勃的道：“这个问题问的好，要不我们就拿来当酒令吧，正德朝到现在总共九个状元，我们这里总共三个，而除开清风正好剩下六人，这样，从龚大人开始，我们每人说一个，说不清楚，就罚酒三杯，说清楚了，清风就陪一杯。”
龚用卿正觉着气氛有点沉闷呢，行个酒令搞活一下气氛貌似相当的不错，他当即便点头道：“好，我先说，正德三年戊辰科状元吕柟吕大人这会儿正在南京任礼部右侍郎。”
晕倒，搞半天南京礼部右侍郎还是个状元啊，他只知道礼部左侍郎是湛若水，还真不知道礼部右侍郎是谁，得，这酒得喝，他主动倒了杯酒，和龚用卿干了。
紧接着，赵时春便接口道：“好，到我了，正德六年辛未科状元杨慎杨大人因犯颜直谏被谪戍于云南永昌卫，杨大人如此刚直，真乃我辈楷模啊！”
晕死，明朝三大才子之一的杨慎竟然被贬到云南去了！
这位还真是悲剧啊，他可是一代名臣内阁首辅杨廷和的长子，而且，才华着实惊人的很，“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这首千古传唱的曲子就是杨慎所做。
可惜，可惜，一时犯倔，被流放到边疆去了。
杨聪叹息一声，随即举杯道：“杨大人这是真个凄惨啊，来，我借此机会，遥敬他一杯。”
紧接着，罗洪先接口道：“到我献丑了，正德九年甲戌科状元唐皋唐大人于嘉靖五年不幸驾鹤西去。”
晕倒，死了！
杨聪无语，只能举杯和罗洪先干了。
紧接着，唐顺之接口道：“正德十二年丁丑科状元舒芬舒大人因多次犯颜直谏被贬斥甚至打入诏狱，最后积郁成疾，于嘉靖十年驾鹤西去。”
晕倒，又死了！
杨聪喝的都有点晕了，但还是举起杯来和唐顺之干了一杯。
紧接着他身边的编修杨维杰又开口道：“这么巧啊，正德十五年辛巳科状元真是舍弟维聪，他因和杨大人、舒大人一起犯颜直谏被贬到地方上去了，这会儿正在山东任布政司司参政呢。”
嗷，怎么这么倒霉啊，这家伙的弟弟竟然正好是正德十五年辛巳科状元，看样子今天是要被灌翻的节奏啊。
杨聪无奈，只能举起杯来跟他干了一杯。
紧接着杨维杰身边那位又开口道：“好，到我了，嘉靖二年癸未科状元姚涞姚大人现任我们翰林院侍读学士，不过因父丧，他回家丁忧去了。”
嗷，这倒霉催的，我怎么不知道！
杨聪无奈，只能举起杯来跟他干了一杯。
接下来嘉靖五年丙戌科状元就是此次请客的主人龚用卿，而嘉靖八年己丑科状元就是罗洪先，自不必说了。
最后坐在龚用卿右手边的那位，轻松的道：“终于轮到我了，嘉靖十一年壬辰科状元林大钦林大人也算是我们的老熟人了，可惜他看透了张璁、夏言等人的嘴脸，知道官场艰险，干脆请辞回家赡养父母去了！”
杨聪简直欲哭无泪，原本他以为这将近三十年间九位状元不可能人人都熟悉，总有答不对的，所以赵时春说拿这个来行酒令的时候他才没吭气。
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对这些年这些状元的去向了若指掌，大意了，大意了。
他只能无奈的举起杯来，又跟人碰了一杯。
这一下连喝六杯，他都被灌的不行了，没想到，龚用卿紧接着又举杯道：“唉，现在这年头，考上状元未必是福啊，我此去南京恐怕就没机会再回京城了，来，我再敬大家一杯。”
尼玛啊，你这什么意思，故意灌我还是怎么了？
杨聪这会儿已经喝的迷迷糊糊了，都没去细想龚用卿这句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年头考上状元未必是福？
真的吗？

第七十九章 张岳回京
这一次，杨聪真被灌翻了，喝到后面，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了，直到第二天一早要上早朝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的爬起来。
这上早朝可不敢迟到，他匆忙洗漱了一番便直奔皇宫而去。
清晨的街道，冷清静溢，再加上凉风一吹，他终于记起了昨晚喝醉之前的事。
龚用卿竟然说，这年头考上状元未必是福，他可能去了南京就回不来了，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杨聪再细细一回想正德朝和嘉靖朝这些状元的遭遇，貌似明白了什么。
这朝堂之上，貌似有人在拼命打压状元啊！
正德三年戊辰科状元吕柟在官场上混了将近三十年才混了个南京礼部右侍郎；
正德六年辛未科状元杨慎直接被流放云南永昌卫；
正德九年甲戌科状元唐皋嘉靖五年就去世了；
正德十二年丁丑科状元舒芬嘉靖十年就去世了；
正德十五年辛巳科状元杨维聪直接被贬斥到地方，这会儿还只是个没甚权力的参政；
嘉靖二年癸未科状元姚涞混了是多年还只是个从五品的翰林院侍读学士；
嘉靖五年丙戌科状元龚用卿仕途貌似比较顺利，不到十年便混到了南京国子监祭酒，但他本人却认为自己的仕途差不多已经结束了；
嘉靖八年己丑科状元罗洪先直接窝在翰林院当了六年修撰，没有寸进，难道他真喜欢画地图吗？
嘉靖十一年壬辰科状元林大钦一看不对劲，干脆请辞回家去了！
尼玛，二十七年，九个状元，包括他自己，职位最高的也就是个礼部右侍郎而已，而且还是南京礼部右侍郎，根本就没一点权力！
这年头，考上状元真不是什么好事啊，肯定有人在拼命打压状元，要不然，不可能连续二十七年九个状元都没一个在官场上混的风生水起的。
这人是谁呢？
嘉靖吗？
不大可能，大明朝至今总共才一百三十余年，出的状元也就四十多个，他这一下干趴九个，还有谁敢考科举，还有谁愿意当状元！
这个答案貌似不难找，他很快就想起了最后那个不是很熟的编修说的话，嘉靖十一年壬辰科状元林大钦看透了张璁、夏言等人的嘴脸，知道官场艰险，干脆请辞回家赡养父母去了！
很明显，是张璁和夏言在打压状元，包括探花徐阶，包括二甲第一的唐顺之，都是被张璁打压下去的。
至于他们为什么打压这些科举出来的翘楚，原因貌似也不难想到。
因为他们科举出身太差了，张璁只是正德十五年辛巳科二甲末流，而夏言更是正德十二年丁丑科三甲出身，要按他们这个出身，哪里有资格当内阁首辅，甚至进入内阁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他们拼命打压状元和科举排名前列的人，或许是出于妒忌，更有可能是有预谋的把这些科举出身好的人全打压下去，这样，他们在官场上的竞争对手就少了。
这两个人，好歹毒啊！
杨聪回想起他前段时间被弹劾的事，冷汗都吓出来了。
很明显，他已经被夏言给盯上了。
夏言可不知道南京户部尚书的争夺和其奏折被烧的事是出于自己的手笔，但是，人家就是要把自己往死里整！
也就是说，夏言并不知道他在两次暗斗中所起的作用，这家伙打压他仅仅就是因为他是状元郎而已！
看样子，自己要小心了，要不然也会跟夏言一样，莫名其妙的栽跟斗。
早朝的时候，他看着站在内阁班列默不作声的夏言，怎么看，怎么都感觉这家伙貌似沉静的脸看上去是那么的阴冷，那么的歹毒。
你家伙要不是行事太狠辣，何至于最后被严嵩害得直接处死，要你对人好点，一个内阁首辅，总会有一些官员出来力保的，那样一来，你最多也就被罢官削籍罢了，何至于身死。
做人，不能太绝！
龚用卿擢升南京国子监祭酒，那么原南京国子监祭酒邹守益何去何从呢？
这个时候京察大计已经全面展开了，不知道多少官员会因为“年老”而致仕，也不知道多少官员会被擢升或贬斥，这么大规模的官员轮换已经不是杨聪甚至是阳明一脉在京那点可怜的力量能左右的了，这个时候掌控朝堂大权的还是当今皇帝嘉靖！
应该说，嘉靖在前期整治朝堂还是很有一套的，至少他平衡之术玩的相当纯熟，杨廷和、杨一清、张璁、夏言这些历史上都比较有名的名臣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朝堂大权也一直掌控在他的手中。
这次京察大计他自然有他的想法，朝堂之上，文武百官都清楚，在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想着去左右皇上的想法，谁有这想法，谁就会倒霉。
这个时候，只能任由嘉靖按自己的想法去安排，夏言一党和阳明一脉都很识趣的保持了沉默。
嘉靖怎么想的呢？
他认为张璁已然故去，以张璁为首的“皇党”也已经分崩离析，而以夏言为首的“皇党”貌似已经发展壮大，甚至有点恃宠而骄了，这个时候，是该扶持一下阳明一脉，让他们有实力和夏言一党对抗了。
很快，邹守益的任命就下来了，调回京城，出任詹事府少詹事！
詹事府等于是太子东宫附属机构，一般在没太子的时候是不设专人去管理的，里面的官职也只是由一些朝臣兼着，只有太子出生了，才会任命詹事府管理人员，将詹事府职能慢慢健全。
这会儿詹事府并没有詹事，少詹事就等于是詹事府品级最高的官员了，嘉靖的意思很明显，这詹事府以后就交给邹守益来管理了。
紧接着，南京吏部尚书张邦奇又被调回京城，出任京城吏部尚书，内阁首辅李时年纪本就大了，根本无力兼顾内阁和吏部，卸掉吏部尚书之位倒是理所当然，而原本担任南京礼部左侍郎的湛若水则被擢升为南京吏部尚书，顶替了张邦奇的位置。
这是一个很明显的信号，阳明一脉崛起的信号，两京吏部都掌控在手，要提拔自己人简直不要太简单。
这也是嘉靖对夏言一党的警告，嘉靖就是要让夏言明白，不要以为乡党遍布朝堂就能为所欲为了，他随便扶持一下，阳明一脉便能跟你夏言一党分庭抗礼。
很快，一项轰动朝堂的任命又出来了，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郧阳抚治张岳调回京城，擢升都察院左副都御史！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就等于是都察院下任主官的接班人了，很明显，嘉靖是想让张岳接替即将到到点的屠侨，掌管整个都察院。
这家伙，张岳可是自己的岳父，杨聪听到这个消息，心里着实又惊又喜。

第八十章 嘉靖的眼光
张岳字维乔，号净峰，正德十二年进士，初授行人，因谏阻武宗南巡，被廷杖，贬为南京国子学正。
嘉靖继位，张岳官复原职，迁行人司右司副，后迁南京兵部武选员外郎，擢兵部郎中。
大礼议中，张岳因与内阁首辅张璁意见不合，被贬广西提学佥事，而后张璁又借口张岳不用新法选贡生，将其贬为广东盐课提举。
张岳虽屡遭贬谪，并无怨言，依旧勤勉任仕，一上任就革除种种盐务弊端，推行“以田办盐，以亩科税”，使盐务走上正轨。
嘉靖或许是看重其韧性，又或是为了警告日渐骄横的张璁，竟然将张岳调回都察院，充任御史，随后又擢其为右佥都御史，抚治郧阳。
应该说，嘉靖不犯糊涂的时候，眼光还算是比较好的，张岳的确是一个清正廉洁的能臣干吏，这点从张家举步维艰的境况就能看出来，他是那种宁愿家里挨穷，也不愿伸手去贪腐的好官。
不管是提学佥事还是盐课提举都是比较容易捞钱的职位，郧阳抚治就更不用说了，他只要稍微抬抬手，一年随便都能进账几万两，张家也不会因为经济紧张到处想办法，甚至为此不惜牺牲自己女儿的幸福。
这样清正廉洁的官员在这年头真不多见了，嘉靖能一眼相中，足见其眼光还算是不错的。
紧接着，又一个官员的任命，更能证明嘉靖眼光独到之处。
这一项任命其实还和杨聪有关，因为杨聪设计，山西巡抚陈达贪腐一案暴露，陈达直接被论罪处死，山西巡抚之位就空下来了。
这会儿北元余孽正在西北肆虐，山西巡抚之位自然不可能长期空悬，嘉靖又做出一个英明的决断，直接擢都察院御史，辽东巡按曾铣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
这个曾铣可不得了，他虽然是个文官，却知晓兵事，精通谋略，善于用兵，在巡按辽东期间他就平定了辽阳兵变，将辽阳的赵劓儿、广宁的于蛮儿及抚顺的叛卒头目，悉数擒获，悬首边城，使得辽东因此而大定。
这么一位能臣干吏，其实资历并不怎么样，因为曾铣是嘉靖八年的进士，干了三年长乐知县便升为都察院御史，随即便巡按辽东去了。
也就是说，曾铣总共才踏入仕途六年时间！
嘉靖八年的状元郎罗洪先还窝在翰林院原地踏步呢，三甲出身的曾铣却已经连升六级，直接成为封疆大吏，不得不说嘉靖的眼光真的很不错，只要是个人才，入了他的法眼，基本都能得到重用。
只可惜由于张璁和夏言的刻意打压，正德嘉靖两朝的九位状元，包括数十位一甲和二甲前列的才俊都没机会入他的法眼，如果不是这样，嘉靖前期，大明恐怕将呈现真正的盛世。
当然，也正是张璁和夏言使劲打压这些人，他们才有出头之日，如果让这些人冒出头来，基本就没他们什么事了。
这个曾铣，正是因为三甲出身，才没被刻意打压，才能展露头角，因为三甲出身的进士基本上是不可能入内阁的，除了夏言这个奇葩，有明一朝历史上基本没出现过三甲进士入阁的情况。
这个曾铣也算是个奇葩了，三甲出身，六年时间便成为封疆大吏，在有明一朝的历史上也很少见。
不过，这种事，是福是祸还不好说。
历史上，曾铣也是六年时间便爬上了封疆大吏的高位，成为山东巡抚，随后他又被提拔为陕西总督，负责指挥大军与北元骑兵作战，他刚一上任便一改明军颓势，屡败俺答骑兵，使得北元余孽不敢再轻易入寇，甚至他还曾提出收复河套，一举荡平漠南草原上的北元余孽，使得大明北境长治久安的大计。
可惜，他正赶上严嵩和夏言恶斗，严嵩为了将夏言拉下马，直接联合屡战屡败的咸宁侯仇鸾，诬告曾铣联合夏言谎报军功，结果曾铣这个令北元余孽闻风丧胆的大功臣反而被自己人给陷害，直接押解回京，斩首示众，家人也被流放三千里充边！
曾铣一案可以说是有名一朝最大的冤案之一，一代名将就这么成为夏言和严嵩恶斗的牺牲品，不得不说，他真是个大大的杯具。
当然，这个时候的形势与历史上已大不相同，夏言并没有顺利当上内阁首辅，严嵩貌似还在南京，曾铣出任的也不是山东巡抚而是山西巡抚，可以说历史已经改变了，那么，这千古奇冤会不会再次上演呢？
不得不说，历史总有惊人的相似之处，正是这个时候，严嵩进京述职了！
他也不知道进献了几副什么样的青词，很快便博取了嘉靖的欢心。
这个时候，嘉靖也如同历史上那一般，开始犯迷糊了，他竟然将严嵩迁为礼部尚书，直接让夏言成了个光杆内阁大学士。
或许，他这是在惩戒夏言，因为夏言这段时间的表现着实有些恃宠而骄的感觉，嘉靖或许就是想通过此举告诉夏言，你不行，有的是人顶替，不要一朝得志便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而严嵩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不但博取了嘉靖的欢心，还让夏言也开心不已，礼部尚书被夺之后，夏言不但没有生气，反而一天到晚兴奋的不得了，仿佛多了一副左膀右臂一般。
或许，他以为，严嵩是来帮他对付阳明一脉的，殊不知，严嵩比他可狠辣多了，这家伙，为了掌权，不但会逮着敌人往死里弄，有时候甚至连自己人都弄。
夏言还不知道，这是他一生最大的败笔，他这是生生给自己招来了一个阎王啊！
随着严嵩的上任，两京官员的调换也慢慢进入尾声，京察差不多就此结束了，而接下来就是针对地方官员的大计了。
这大计嘉靖就不可能全程掌控了，因为大明的地方官员实在是太多了，如果算上知县、县丞、县教育等芝麻官，大计涉及大的官员足有上万，他自然不可能一个个去了解，去调动。
嘉靖可能认为，他不需要再去一一关注，也不会出什么问题，因为他已经安排好了，负责大计的内阁、吏部和都察院他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内阁首辅李时是典型的老好人，而且还有夏言盯着，应该不会乱来。
吏部尚书张邦奇是刚从南京调过来的，而且吏部还有很多夏言一党的官员制衡，应该不至于出什么叉子。
都察院左都御史屠侨是跟夏言联合了，但是有张岳这个清正廉洁的干吏盯着，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叉子。

第八十一章 好事将近
张邦奇调任京城吏部尚书，邹守益擢升詹事府少詹事，阳明一脉貌似一下就拥有了与夏言一党抗衡的实力。
不过，随着严嵩出任礼部尚书，夏言一党在京城的势力貌似并未减弱，反而增强了一些。
朝堂之事纷纷扰扰，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原本这个时候，杨聪应该抓紧机会赶紧增强自己的实力，以应对即将到来的恶斗，但是，这会儿他压根就没有心思想这些，因为张岳也回京了，他的好事将近了。
张岳这个准岳父回京，杨聪原本是应该第一时间去探访的，但是，他稍微一打听便发现，这会儿还真不是拜访张岳的好时机。
因为张岳常年在外任职，在京城根本就没有府邸，这会儿他还租住在寺庙中呢，而且内城东西长安街附近并没有什么寺庙，他只能租住在正阳门外的安国寺中。
这安国寺离皇城足有十余里，张岳每天上早朝，包括下午回去都要花费不少的时间，这一来一去，休息时间本就不多了，如果再去叨扰，恐怕他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了。
为此，杨聪的父母甚至都不好意思去找其商量儿女成亲之事，以免影响人家休息。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必须等想个办法，不然自己的准岳父成天忙于赶路，他这亲事又怎么操办起来。
杨聪找李十二一打听，很快便打听到西长安街以北，小时雍坊东边靠近皇城位置有一处宅院正着急出售。
这处宅院是一位年老致仕的六部侍郎府邸，老人家正急着返乡养老呢，所以，急于将府邸脱手，而这院子大小刚合适，里面家私什么的又一应俱全，只要买下来，便能入住了。
杨聪找父母一商量，干脆买下了这处宅院，然后便让父母出面，请准岳父张岳搬过去。
这样一来，张岳这早朝和下午回去都方便多了，每天至少能节省一个时辰时间，空闲的时间也就多了。
张岳也知道这样下去不妥，每天花这么多时间来回赶路，不说杨聪跟他女儿张贞的婚事，就算为他自己的公事也有可能被耽搁。
他这会儿可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了，基本上确定是要接管都察院了，今后再外放的可能性基本没有了，可能几年甚至十几年时间都要待在京城，没个府邸肯定不行，而皇城附近的府邸最少也要几百两银子，以他这会儿的俸禄根本就买不起，他正为这事犯愁呢。
正好，杨聪的父母带着份府邸大礼找上门来，他也不知出于什么想法，竟然毫不犹豫的便搬了过去。
张岳搬进新府邸的第二天下午，杨聪便登门拜访了。
这府邸的家丁护院什么的原本就是他新府邸里面拉过来临时听用的，他倒省了不少尴尬，一阵通传过后，家丁便跑过来告诉他，张岳已经在内宅大堂等着他了。
这家伙，第一次见自己这个丈人老子，杨聪心里还真有点紧张，他一路来到内宅大堂外，又仔细整理了一下袍服，这才小心的走进去，对着端坐在上面的老人拱手作揖道：“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张岳这也算是第一次见这个乘龙快婿，虽然上早朝的时候他远远见过杨聪，但他们并不是一个衙门的，隔的比较远，看不真切，这会儿他仔细打量了杨聪一番，感觉杨聪还像那么个状元郎的样子，他这微微点头道：“清风，不必拘谨，坐。”
杨聪连忙道了声谢，恭敬的在客位上坐了下来。
紧接着张岳便摇头苦笑道：“清风，这次着实让你破费了。”
杨聪闻言，连忙恭敬道：“岳父大人，没什么，这府邸小婿原本就想买的，只是中状元的时候皇上赏赐了个府邸，这事就作罢了。这次正好岳父大人来了，而那老侍郎又急着返乡养老，小婿便顺便买下来了。别人问起的时候，小婿也是这么说的，这里小婿早预订下来了，只是皇上赐了府邸，这里便空下来了，正好请岳父大人住进来，也省得空着。”
张岳闻言，不由满意的点了点头，其实住不住这府邸倒不是关键，关键是他想通过这事考验一下杨聪，要杨聪因此洋洋自得，又或者到处宣扬赠府邸一事，这门亲事他还真不想结了。
他做事向来小心，任何时候都保持着清醒的头脑，这次荣升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也没有让他得意忘形。
他可不认为自己就铁定能接过屠侨的位置，入主都察院，这年头，掌控一个衙门可不容易，特别是都察院这样重要的衙门，不知道多少人眼红呢。
他如果不注意一点，很有可能会空欢喜一场，而这杨聪如果成为他的女婿，一言一行对他也会有很大的影响。
如果杨聪是个愣头青，说话没个轻重，做事率性而为，这女婿他还真不敢要。
还好，杨聪表现的还算沉稳，说话做事也算得体，再加上其身后还有阳明一脉支持，倒不失为乘龙快婿的尚佳人选。
杨聪可不知道张岳正考验他呢，他紧接着又问道：“岳父大人，这府邸您可还满意。”
张岳淡淡的笑道：“府邸也就是个睡觉吃饭的地方，差不多就行了，这府邸还算可以，不大不小，不显张扬，看上去也不是很寒碜，只是府邸里面的下人太多了一点，我可请不起这么多下人。这样吧，等贞儿出嫁以后，留下两个老头老妈子照看一下便成了，其他的，你看着办吧。”
杨聪连忙点头道：“好，好，到时候小婿自会处理。”
至此，他总算是放心了，看样子这老丈人并不是那种难相处的人，对他和张贞的婚事也没什么意见，他就怕老丈人因为陆灵儿的事生气，那可就麻烦了。
接下来两家便开始正式商议婚事了，这些自有他父母处理，杨聪只要等着成亲便可以了。
没过多久，南边便传来消息，老太爷杨荣和张贞一行已经进入顺天府境内，很快就要到京城了。
杨聪闻讯，激动的不行了，他甚至请了一天的假，直接打马往南迎了过去。
而此时，保定府往京城的官道上，一个硕大的队伍正缓缓向京城方向行来。
这队伍里面不但有老太爷杨荣、张慎和张贞母女等前来结亲的人，还有徐阶、刘守良等泉州府的官员，甚至薛南塘、李杜等杨聪的好友都跟着一起来了！

第八十二章 谁为首
杨聪没想到，徐阶和刘守良会来，他更没想到，刚回去不久的薛南塘和李杜也来了。
这些人难道是为了来参加自己婚礼的吗？
当然不是，他们来京城都是有目的的。
徐阶和刘守良是来等候吏部派官的，他们的任期已经到了，按理来说吏部应该会事先调派一下，将他们安排到别的地方去任职，但是，这次吏部没有给他们下调令，也就是说，他们得等。
这种情况其实很正常，大明数万官员呢，基本每三年就要轮换一次，有升迁的，有平调的，有降职的，甚至还有罢官削籍的，年老致仕的等等，吏部忙不过来一点都不奇怪，特别今年正好赶上京察大计，吏部官员本身就在频繁调动，有些官员没安排到，再正常不过了。
徐阶和刘守良反正也没什么事，所以，他们干脆跟着杨老太爷来京城碰碰运气，兴许，能找到吏部的关系，派个好官也说不定。
他们可不知道，自己的运气好到爆了，因为他们从泉州出发的时候张邦奇还没调到京城任吏部尚书，这会儿吏部尚书却已经变成自己人了，他们想要派个好官自然不难。
薛南塘和李杜其实也是来碰运气的，像他们这种新科举人一般情况下不等个几年吏部是不可能给他们派官的，而杨聪这会儿已经高中状元，而且马上要和陆家、张家结亲了，实属一个强大的靠山，以他们的关系，让杨聪帮忙派个官应该不难，所以，他们回去跟家人商议了一下，又跟着杨老太爷来京城了。
至于汤克宽和一众亲卫，那就不用说了，原本杨聪就是请汤克宽带着一半亲卫回去接人的。
这家伙，一下来这么多知交好友，张贞也来了，自己的爷爷也来了，杨聪自然是兴奋的不行了，当晚，杨府又是好一场盛宴，除了张家老太爷和张贞母女送去了张府，其他随行前来的亲朋好友都聚集一堂，好好庆贺了一番。
酒足饭饱之后，老太爷杨荣便被杨林夫妇拉去商议婚事去了，而杨聪则被徐阶拉到了客房。
杨府面积大的很，住进去数百人都不成问题，招待徐阶、刘守良他们这几个客人自然不在话下，徐阶就住在杨府客房，而且还是个单独的小院子。
两人客套了一番，徐阶便微笑着道：“清风，没想到你还真能高中状元，不简单，不简单啊。”
杨聪连忙谦虚道：“运气，运气而已。”
徐阶摇头笑道：“这东西还有运气一说吗，为兄当初没高中状元难道是运气不好？”
我晕，这家伙说话总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
杨聪只能继续谦虚道：“子升兄说笑了，你也知道，前三甲甚至二甲前几位水平其实都差不多，这排名只是看皇上的恩典而已。”
徐阶包含深意的点头道：“是啊，都看皇上的恩典，现在皇上对我们恩宠有佳或许都是因为你的原因吧。”
这个我们当然指的不是他们两人，而是阳明一脉。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呢，皇上提拔阳明一脉很明显是用来抗衡夏言一党的，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杨聪不解道：“子升兄，这个跟小弟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徐阶神神秘秘的道：“谁知道有没有关系呢，你认为有，兴许就有，你认为没有，兴许就真没什么关系了。”
晕死，你家伙到底什么意思啊！
杨聪最怕跟人打机锋了，特别是徐阶这家伙，有时候说起话来真让人云里雾里。
他想了一阵，还是没想明白，徐阶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他只能无奈的道：“子升兄，请恕小弟愚钝，你找小弟到底什么事啊？”
徐阶依旧神神秘秘的道：“你感觉夏言一党是谁说了算？”
这不废话嘛，杨聪无奈的道：“现在当然是夏言说了算。”
徐阶又神神秘秘的问道：“那我们呢，谁说了算？”
我们？
这个我们意思貌似又不一样了，如果单指阳明一脉好像还缺了点什么，比如张岳，比如陆家，又比如定国公等勋贵好像都包含在这“我们”二字里面。
杨聪终于有点明白徐阶的意思了，夏言一党是有首领的，不管是现在的夏言还是后面的严嵩，都是说一不二的老大，而自己这边貌似是群龙无首啊！
他若有所思的道：“子升兄，你的意思，我们要公推一个话事的人出来？”
没想到，徐阶竟然摇头道：“这个可没这么简单，我们当中还没有谁有这等威望。”
杨聪闻言，仔细一想还真是这样，夏言一党这会儿之所以是由夏言说了算主要是因为夏言的职位最高，那家伙可是差点当上首辅的人，在乡党里面自然是说一不二，而自己这边还真没有一个职位能力压群雄的。
这个着实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自己这边好像是一盘散沙，怎么玩的过夏言甚至严嵩这样的老狐狸呢？
他忍不住问道：“子升兄，那你说怎么办？”
徐阶盯着他，缓缓的道：“你可以请大家来吃个饭，聚一聚啊。”
卧槽，这意思，是让自己来当这个老大！
可能吗？
当然是不可能的。
杨聪可没狂妄到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他就是个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而已，在这些人当中职位可以说是最低的。
他愣了一下，随即便摇头道：“子升兄，这样恐怕有些不妥吧？”
徐阶淡淡的道：“有什么妥不妥的？”
杨聪老老实实的道：“我可没这个资格。”
徐阶依旧淡淡的道：“就请大家吃个饭而已，有什么资格不资格的，你觉得还有谁会不给你这个面子吗？”
这个！
杨聪仔细一想，还真没有人会不给他这个面子，他就请人家来吃个饭而已，人家不可能给他甩脸子不来。
徐阶的意思可能是让自己先当个中间人，把所有人聚在一起商量商量，以免如同一盘散沙般不成气候。
这个想法貌似不错，他郑重的点头道：“如果光是请大家吃个饭的话，这面子小弟应该还是有的。”
徐阶是这个意思吗？
当然不是！
他又盯着杨聪神叨叨的道：“你家里有钱又不是什么秘密，你可不能太小气了，有机会的话，多情大家来打打牙祭，不是很好吗？”
晕死，这意思还是让自己来当这个老大啊，只是手段有点隐晦而已。
杨聪不由心虚道：“这样好吗？”
徐阶依旧神叨叨的道：“大家习惯了就好。”
晕死，这种事都能习惯吗？
杨聪仔细一想，这事，貌似，大概，好像，还真有那么一点可能性！

第八十三章 凝聚
杨聪还不知道大家是否会真的习惯到他这里来聚会，不过，他却知道，身边的人像一盘散沙一样肯定不行。
夏言一伙实际上已经具备了朋党的性质，他们明显是想自己的首领推上内阁首辅的位置，从而掌控朝堂大权，不管是夏言还是严嵩，一旦当上内阁首辅，那可就麻烦了。
夏言之所以被自己坑了几次，主要还是他选的人不行，同时他也没想到有人在后面阴他，他一旦意识到这些，以后自己要得手可就难了，而且他后面还有更厉害的严嵩，如果让严嵩这家伙掌了权，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徐阶可是给严嵩当了十几年孙子最后才翻身的，像阳明一脉这些刚直的人又有几个愿意在严嵩这个大奸臣面前装孙子，既然不愿意装，那就必须凝聚在一起和夏言甚至严嵩斗，不然，很有可能被他们各个击破，杨廷和、杨一清、张璁这些，很有可能就是这么栽下去的。
杨聪深知今后的艰难，现在的夏言还不算什么，以后的严嵩那才叫恐怖呢，他可不想自己好不容易聚拢的一帮人被严嵩给各个击破了，所以，就算不确定大家会不会习惯，他也要把大家聚集到一起试试。
第二天，他便通过各种方式向自己认识各方大佬发出邀请，表面上他的借口是自己快成亲了，请他们来吃顿饭，庆贺一下，实际上却是想借机把大家凝聚在一起。
他也不知道最终结果会如何，不过，还好，各方大佬都很给面子，一到下午酉时许，众人便陆续来到他的府邸。
这次他聚集的可不是一般人物，像勋贵里面，就有定国公徐延德、京山侯崔元和武定侯郭勋，像官员里面就有吏部尚书张邦奇、兵部左侍郎聂豹、詹事府少詹事邹守益和翰林院侍读学士穆孔晖，至于他自己的亲友，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张岳、锦衣卫都指挥佥事陆炳和等待派官的徐阶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这些人里面他这个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职位算是最低的了。
还好，他是府邸的主人，再怎么客气谦让，人家都不会把他的主位给抢了，至于其他人也没有刻意按官职排定坐次，大家只是根据亲疏关系分成了三块而已。
众人一坐定，杨聪便命人上了酒菜，待酒菜上齐，他又客客气气的敬了三轮就，这才略带严肃道：“诸位，大家应该知道，这段时间我们可是把夏言夏大人他们得罪狠了，我觉得，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这话一出，在座所有人几乎都愣了一下，原本热热闹闹的酒席渐渐安静下来。
这段时间，他们的确把夏言一党给得罪狠了，先是抢了人家南京户部尚书的位置，然后又害的夏言没当成内阁首辅，最后更是直接弄死了夏言手底下一个巡抚，人家能善罢甘休才怪。
在座的很多人虽然都没参与后面两件事，但是，第一件事，他们大多都参与了，夏言的脾性他们也清楚，对待敌人，这家伙可是相当狠辣的，既然跟人家对上了，绝对不可能善了。
这倒霉催的，谁想招惹这么个煞星啊，张璁那么个厉害人物都被人家给磨死了，这家伙不好惹啊！
这里面最搞不清状况的张岳率先开口道：“清风，这冤家宜解不宜结，夏大人近段时间好像也被皇上警告过了，不若我们找人从中说和一下，这事就这么算了。”
你想算了，人家会算了吗？
再说了，皇上警告夏言是想让夏言不要跟我们斗了吗？
杨聪含蓄的提醒道：“岳父大人，小婿初入官场，有些事还不是很明白。当初张璁张大人等和杨廷和杨大人等冲突的时候，没有人从中说和过吗？还有夏言夏大人等和张璁张大人等冲突的时候，皇上可曾让他们各退一步？”
这！
张岳总共在京城都没待过多长时间，而且被张璁整的下放地方之后，他基本都没回过京城，对夏言他还真不是很了解，至于嘉靖的想法，他更搞不清楚，他是真没想过嘉靖这个当皇帝的会故意让下面的朝臣互斗。
杨聪这意思，他还是隐隐听明白了，这朝堂之上的形势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啊，杨廷和、杨一清、张璁等人一个个下台绝非偶然所致。
他一看在座其他人都一副了然的样子，干脆不开口了。
过了一阵，老成持重的张邦奇才开口道：“此事的确有点麻烦，皇上的圣意我们就不妄加揣测了，夏言夏大人他们着实不会善罢甘休的，清风，你说如何是好呢，我们总不能刻意去排除异己吧？”
这个问题问的好，杨聪心中不由暗暗一笑。
看样子，阳明一脉里面除了徐阶，其他人都有点“迂腐”，不喜欢在背地里耍手段。
难怪严嵩在历史上能保持朝政十多年，这些软弱的对手跟他比起来的确差了一大截。
杨聪想了想，随即小心的道：“我们是不能刻意去排除异己，但是，有能力的人还是可以提拔一下吗，只有我们自身实力强了，才能震慑宵小。”
他这意思，就是要任人唯亲了，朝堂上的斗争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要么排除异己，要么任人唯亲，既然这些人下不去手排除异己，那排除异己的事就交给他来办好了，他们只要负责任人唯亲便成。
这种话，要是换以前，张邦奇听了肯定会不高兴，他可是个刚正不阿的人，让他任人唯亲，他真不会去做。
不过，这会儿他仔细一考虑，也不吭气了。
夏言这家伙，着实太狠辣了，如果不想点办法应对，绝对会吃大亏，这点从张璁的遭遇就能明白。
张邦奇不吭气就等于是默认了，杨聪不由心中一喜，他紧接着便趁热打铁道：“张大人，您兴许还没注意到把，从正德朝开始，一直到现在，九次科举，一甲前三，甚至是二甲前列的，没一个入内阁，甚至没一个当上六部尚书的高位。”
张邦奇还真没去注意过这些，他仔细一想，不由咋舌道：“这些人，也太过分了吧！”
杨聪连连点头道：“是啊，他们很过分，有些人怨气很大。或许，皇上也看出点端倪来了，才把南北两京的吏部尚书都换成了我们的人。”
这意思就是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有很多人是可以争取的，就看怎么去争取了。
现在，南北两京吏部尚书之位都掌控在阳明一脉手里，他们再不用手中的权力来做点事，不但浪费了手中的权力，还浪费了嘉靖的苦心。

第八十四章 提拔
杨聪发现，这聚餐的效果貌似很不错，在座的原本就是各方大佬，如果让他们全听一个人的吩咐恐怕很难，就算内阁大学士都够呛，反倒是大家坐一起喝点酒，谈起事情来比较融洽。
最后大家商议的结果还是尽量扩充势力，趁南北两京吏部尚书之位在手，多招揽点有潜力的官员，至于夏言那边，暂时以不变应万变，暂时来说，他们这边实力还是要差上一点，人家不出手，他们没有必要上去自找麻烦。
这一下杨聪又捞了个大便宜，要论有潜力的官员，自然是翰林院最多，而夏言正好在拼命打压翰林院的才俊，这些人心里没点怨气是不大可能的，这个时候，只要伸出橄榄枝，相信很多人都会投奔过来。
这次聚餐以后杨聪到翰林院大致一了解，果然大部分翰林院官员都对夏言和张璁等人的所作所为极为不齿，对他们极力打压翰林院“储相”的行为更是怒火中烧。
这个时候，杨聪才渐渐了解了张璁和夏言这些人有多么的狠辣。
他们收拾翰林院官员的手段其实并不怎么高明，简单来说就是揪住一个小辫子往死里整。
比如说杨慎、舒芬、杨维聪三个状元郎曾在大礼议的时候带头哭谏嘉靖。
这种事，说白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明朝哭谏皇帝的官员并不罕见，当皇帝的最多也就是廷杖一番，以示惩戒。
但是，那一次，张璁和夏言等人却借机在嘉靖面前搅舌根子，说什么杨慎仗着自己的父亲是内阁首辅，无法无天，欺君罔上，带领群臣威胁嘉靖。
嘉靖受此一激，当即就要杖死杨慎，可怜的杨慎，哭谏的时候被廷杖了一次，被打了个半死，还没过十天，又被嘉靖拉去暴揍了一顿，错点没被当场打死！
就这张璁和夏言等人还不放手，还是不停在嘉靖跟前说杨慎的坏话，结果，杨慎直接被充军云南永昌卫，杨维聪直接被贬斥到山西当按察副使，舒芬则被贬到福建市舶司任副提举，三个状元的仕途就这么被毁了，舒芬更是积郁成疾，嘉靖十年便含恨悲愤而逝。
像唐顺之、罗洪先、赵时春等其实也没犯什么事，最多也就是上奏劝谏嘉靖，有的甚至只是不愿接受张璁又或者夏言的招揽而已，结果都被他们揪住这点小辫子往死里踩，压的头都抬不起来。
朝堂之上勾心斗角原本是很正常之事，但是，像张璁和夏言这样刻意打压翰林院出身的官员，揪住一点小辫子就把人往死里整的还真不多，被他们整过的自然是怨气冲天。
这时候，张璁已死，就剩夏言，所有人的怨气自然都集中到了夏言身上，杨聪刚暗示这些人有意组织大家与夏言抗衡，他们便纷纷表态，要加入杨聪的阵营。
这一下，杨聪的势力着实膨胀不少。
不但唐顺之、罗洪先、赵时春等都聚拢了过来，杨维聪、杨维杰兄弟，甚至远在金陵的龚用卿等也纷纷投效。
不过，这会儿南北两京正五品以上官员嘉靖基本都定下了，这些人想获得升职，要么只能在南北两京担任正五品以下的官员，要么就只能下放地方。
这些人自然知道京官与地方官的差别，但凡能留在京城的，他们基本都选择了留下。
像唐顺之和赵时春都选择了调到回兵部，任从五品的员外郎，他们原本就是正六品的兵部主事，到翰林院镀了一下金，升到从五品的员外郎倒也不显突兀，而且有聂豹提携，他们也不用担心会再被夏言往死里踩了。
像罗洪先，则选择留在翰林院，升任从五品的侍读，反正他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都当了六年了，再加上他又是状元郎，一次提两个小级倒也正常。
还有杨维杰等投靠过来的翰林院编修和庶吉士则大部分选择了去詹事府任职，毕竟从翰林院升詹事府，再升国子监，再升礼部，最后入阁，才是翰林官员升官的正常途径，而且这会儿太子已然出生，詹事府正在逐步恢复职能，需要的官员也不少。
至于杨维聪，他已然是从三品的参政，要回京升任正三品的六部侍郎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杨聪跟张邦奇一商议，干脆给他升了个从二品的山西右布政使，反正这会儿山西官员因为受陈达的牵连裁下去一大片，空缺有的是。
这些人都安排好，剩下就是自己人了。
徐阶原本也想回京的，但是，一番了解之后，他发现，回京之后他最多升一小级，成为从五品的官员，正五品又或者从四品的京官，张邦奇都无能为力，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去山西，出任从四品的右参议，这个职位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但是品级摆在那里，如果运气好，混几年直接回京充任六部侍郎也不是不可能的。
还有刘守良，他的要求并不高，能升个正六品他就心满意足了，杨聪一想，保定府那边收购十万石粮貌似比较的麻烦，而他又没什么熟人，干脆，他直接请张邦奇安排刘守良去保定府出任通判，这样一来，他在那边收购粮食就方便多了。
还有薛南塘和李杜，他们当然也想留在京城，不过要进六部、都察院、五寺等重要衙门，他们这新科举人的资历貌似还不够，杨聪只能想办法将他们先安排到顺天府磨砺磨砺。
张邦奇给他们安排的职位并不高，但重在有实权，一个知事，一个照磨，虽然品级只有八九品，但实权却比一个县令还强，薛南塘和李杜自然是欢喜的不行了。
最后，汤克宽甚至都被任命为宣府镇游击将军，因为宣府镇刚经兵灾，各级将领死伤惨重，空缺也多的很。
这游击将军虽然没什么品级，但是，一旦立功，直接便能升正三品的参将，也算是个不错的职位。
而京山侯崔元在那边的势力也不小，他一番暗中操作，汤克宽手下便有了两千边军精锐，要立功自然不难。
这样一番操作下来，表面上杨聪这边的势力是没怎么加强，因为他们并没有抢夺到一个朝堂三品以上的重要职位，甚至五品以上的都没有，但是，他们暗中提拔的官员潜力都非常强。
像唐顺之、罗洪先、赵时春、杨维杰、龚用卿等翰林院出身的官员，三年一提，三年一提，正常的很，不出几年便能登上六部侍郎的高位。
像徐阶和杨维聪那更不得了，虽说地方官和京官相差很大，但是他们品级已经提上来了，只要操作得当，不出几年，他们便能擢升至六部尚书甚至是入阁！

第八十五章 夏言的担忧
夏言最近心情很差，他原本以为只要把张璁一系整下去，自己便能晋升内阁首辅，掌控朝堂大权，却不曾想在最关键的时刻，自己帐篷失火，把几份重要的奏折给烧掉了。
这种事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毕竟上奏折的人都还在，让他们重新写一份便是了。
但是，这事按大明律法论却很是严重，丢失公文那可是重罪，更何况重要的奏折被烧了，要不是他当时圣眷正隆，光是这件事便能让他丢了官。
不过，他虽然没丢官，内阁首辅之位却是丢了。
这倒霉催的，紧接着他更是误信了陈达那个奸佞小人，害得自己因此在皇上面前失了恩宠。
这事整的，怎么办呢？
他不由想起了被自己“气死”的张璁，这个对手与其说是被自己打败的，还不如说是被年龄打败的，要是他命够长，自己能不能将其彻底击败还真不好说了。
张璁跟他的经历其是很像，他们都是从最底层一路蹿升，几年时间就走完了别人一辈子的路，达到了很多人一辈子都不能达到的高度，张璁只是花了几年时间便从一个观政进士成为内阁首辅，而他虽然进了内阁，却卡在了这最后一步上了。
内阁首辅之位啊，眼看着就要到手了，就这么没了。
其实，他有很多地方都是学了张璁的，他相信，张璁能当上内阁首辅，他肯定也能。
张璁当初难道就没遭遇过挫折吗，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他又是怎么排除万难，踏上内阁首辅之位的呢？
夏言努力的回想着。
首先，最重要的当然是忠君，皇上最看重什么，当然是能为他排忧解难的人，只有尽量与皇上的想法保持一致，才能获得皇上的器重，这点，张璁做到了，他做的也不差。
然后还必须勤勉任仕，要想爬上内阁首辅的高位光跟皇上想一块儿可不行，还得做出成绩来，让皇上看到你的能力，这点张璁做到了，他做的好像也不差。
然后还必须善斗，皇上看谁不顺眼，你就得扑上去，把人干翻，这点张璁做的很好，他做的好像也不差啊。
还有，必须清正廉洁，让人抓不到把柄，这点张璁做的很好，他做的貌似就有点问题了，因为他误信了刘伯跃和陈达这两个奸佞小人，以致皇上对他的印象大坏。
这个问题很严重，必须想办法改变皇上对自己的印象，不然这内阁首辅之位怕是很难爬上去了。
他坐在客厅中，皱眉沉思着，甚至客人都进门了，他都没一点反应。
严嵩一看夏言坐那里一动不动，心里不由暗骂道：“麻匹的，拽什么拽。”
他这会儿好歹是礼部尚书，离入阁也就一步之遥，夏言这个内阁大学士也就比他高那么一点点而已，按理来说，夏言有什么事找他，也得亲自上门拜访。
但是，这会儿夏言不但像传唤小喽喽一样把他招过来，甚至连起身相迎这点基本的礼节都没有，很显然，夏言眼中他并没有多少地位。
不过，他这个人比较能忍，也比较会装，就算他内心再恼火，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他知道，这会儿夏言还有大用，因为夏言已经是“老牌”内阁大学士了，而他还在为入阁努力，他就算再怎么哄皇上，皇上也不可能马上把他调入内阁，定为内阁首辅。
他这会儿资历还不够，想成为内阁首辅还需要时间，而这段时间他还得好好利用一下夏言，让夏言罩着自己，提携自己。
所以，这会儿他必须巴结夏言，不管夏言怎么狂妄，怎么不把他放在眼里，他都得忍着。
他小心翼翼的上前拱手道：“公谨兄，什么事啊，这么愁眉不展的。”
他其实比夏言还大两岁，不过夏言这个人比较喜欢摆谱，特别是当上内阁大学士之后，夏言更是有点目中无人了，对下面的官员，不论大小都摆个臭架子。
严嵩知道夏言这个臭毛病容易得罪人，但是他偏偏不提醒夏言，反而在夏言面前陪尽小心，让夏言习惯于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他当然不是从内心里尊重夏言，他只是想让乡党里面的人都觉得夏言这个人高不可攀，而他却伪装成夏言的左膀右臂，能在夏言跟前说上话，却又和蔼可亲的那种。
这样，其他人就不会去巴结夏言了，而会倒向他这边。
反正找他也是一样的，没必要来看夏言这臭脸子是吧。
夏言可不知道这表面上对他恭敬有佳的严嵩内心里正打他主意呢，他招严嵩来，就是为了商议眼前的局势。
这眼前的局势对他太不利了，怎么翻身呢？
他皱眉看了看严嵩，挥手示意他坐下来，随即便沉声道：“惟中，现在局势对我们越来越不利了，皇上竟然把南北两京吏部尚书之位都交给了阳明一脉，我们可如何是好啊？”
这个问题严嵩自然也考虑过，他装作恭敬道：“公谨兄，这其实也没什么，他们毕竟没有人身处内阁，六部和都察院他们也不占优势，我们只需小心应付便成，只要你能当上内阁首辅，这些问题便不是问题了。”
夏言可不是这么好哄的，他也知道阳明一脉最近在干什么，他依旧忧心忡忡的道：“惟中，你可能还不知道吧，他们正到处招兵买马呢，翰林院都被他们招抚一大半了。”
这种事严嵩能不知道吗，他装作小心道：“这也没什么，朝堂之上毕竟还是讲品阶的，小蝼蝼再多又有什么用，你一句话，足顶他们百人。”
这马屁拍的，夏言心里一阵暗爽，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忧道：“那些可不是普通的小蝼蝼，他们的潜力你应该也知道，用不了几年，他们便能爬上六部尚书之位，甚至入阁了。”
严嵩心中冷笑一声，表面上却是小心的道：“这个其实也没什么，所谓人有失错马有失蹄，他们这样胡乱招抚，总会招到些不靠谱的，到时候我们只要逮住一个，便能让他们前功尽弃。”
夏言闻言，不禁想起了刘伯跃和陈达，如果阳明一脉不小心把那种人拉进去，的确能趁机整点事出来，不过，那需要等，而且不知道要等多久。
他有些不情愿道：“你的意思是等吗？这又要等到何时呢？”
严嵩心中冷笑道：“你等，我可不等，你慢慢等着，等着我爬上内阁大学士的高位，有机会染指内阁首辅了，我再连你们一起收拾了。”
不过，表面上他却是小心的点头道：“对，我们先等等，总有机会的。”

第八十六章 严嵩的智慧
傍晚时分，落日的余晖飘洒，整个紫禁城仿佛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金光当中，神秘而又静溢。
乾清宫和坤宁宫中间的小广场内，嘉靖正站在一个方士的身边，随着方士的动作和解说慢慢的活动着身体，做着类似于五禽戏的动作。
他是那么的认真，那么的专注，仿佛自己不是一个皇帝，而是一个潜心修道之人一般，而那方士神情也是专注无比，两人就这么认真的“修炼”着，直到太阳完全落山，天色一片昏暗，那方士才带头收了功。
紧接着，那方士便从旁边太监手中的托盘里拿起一个精致的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毫不犹豫的仍嘴里，认真的吞了下去，随后便双手举起瓷瓶，恭敬的道：“皇上，请用仙丹。”
嘉靖熟练的拿过瓷瓶，倒出一粒所谓的仙丹，往嘴里一塞，缓缓的吞咽下去，又静静的站立了一阵，这才叹息道：“唉，朕这身体的确越来越好了，只可惜没有充足的时间修炼，离道体还差的远啊。”
那方士依旧恭敬的道：“皇上不必操之过急，修炼并非一朝一夕之功，来日方长。”
嘉靖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便缓缓的往乾清宫中走去。
他对修炼的确越来越痴迷了，因为修炼不但使他精气神十足，还解决了他不育的问题，一开始，他都继位十余年了，后宫几十个嫔妃都未曾给他生出一男半女来。
后面他听了方士之言，天天修炼，天天吃仙丹，不但身体越来越好，嫔妃还接连生出了两个皇子，而且方士还说了，随着他身体越来越好，这子女也会越来越多，只要坚持不懈修炼，便能长生不老，这等诱惑，他不痴迷才怪。
其实，这并非什么长生之术，而是养生之道，方士大多精于此道，也就是平时注意饮食，多锻炼，同时适当服用一些高营养价值的“仙丹”，这样一搞，身体不好才怪。
嘉靖当然不知道这些，他只当是修炼之功了。
这修炼完之后，他一般心情都很好，再加上“仙丹”的作用，他精力更是充沛无比，一般这个时候他都会先看看奏折，考虑一下国家大事，然后再去后宫。
而这个时候，严嵩早已抱着几个卷轴恭敬的站在御书房门口了。
他一看到嘉靖走过来，便迎上去恭敬的拱手道：“皇上，您这气色是越来越好了，看上去都有点仙风道骨的感觉了，这长生之术果然厉害，微臣都想跟着您修炼一番了。”
嘉靖微笑道：“你也想修炼，可以啊，要不朕给你找个师傅？”
晕死，你还当真啊，谁想跟你一样，一天没完没了的在那练些没用的东西，浪费时间！
严嵩连忙摇头道：“微臣这资质哪能跟皇上比，修炼那也是浪费时间，再说了，这国事还得有人为皇上分忧，微臣资质不行，只能退而求其次，为皇上分忧国事了。”
嘉靖闻言，饶有兴致的问道：“噢，你还知道资质一说。”
严嵩知道个屁的资质，他就是不想引的嘉靖兴起，让他陪着一起修炼而已。
他假假意思谦虚道：“略知一二，略知一二而已，让皇上见笑了。”
嘉靖摇头叹息道：“可惜了，满朝文武也就你知道这修炼的好处，可惜啊，你资质不行，不能与朕一起顾道长生。”
你有个屁的资质，也就你会信那些方士的鬼话。
严嵩暗自腹诽了一句，表面上却是舔着脸，无耻的拍道：“皇上，不是有句话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吗，只要皇上得道，我们这些鸡犬不就能跟着升天了吗？”
嘉靖闻言，不由大笑道：“好个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朕倒是想带着你升天，就怕你等不到那一天啊。”
严嵩连忙赔笑道：“皇上天纵奇才，这修炼必定一日千里，微臣倒是有信心等到那一天。”
嘉靖边往里面走，边大笑道：“哈哈哈哈，你倒是比朕还有信心。”
严嵩没脸没皮的跟了进去，一边赔笑，一边暗暗注意着，嘉靖刚坐上龙椅，他便举着手中的卷轴，恭敬的道：“皇上，微臣这几天又写了几副青词，请皇上过目。”
嘉靖习惯性的接过他手中的卷轴，展开一看，不由赞叹道：“你这青词着实越写越好了，关键还能写这么快，不错，不错。”
严嵩连忙谦虚道：“哪里，哪里，听闻有些人一天能写好几副出来呢，微臣这政务缠身，一天能写出一副来就不错了。”
嗯，很好，不但惦记着给朕写青词还不忘自己职责，勤于政务。
嘉靖欣慰道：“大明的官员要都能跟你一样就好了，朕就不用操那么多心了。可惜啊，他们一个个都不理解朕，不但不用心帮朕分忧，还老是在朕面前谏言说什么修炼不靠谱，当以国事为重，他们知道什么啊！”
这帮家伙着实蠢，皇上干什么关你们屁事啊，你们倒好，还管到皇上身上去了，脑子进水了啊！
皇上修炼有什么不好的，他越是修炼，岂不就越有机会掌权，皇上最好修炼到不理朝政，这样所有权力就归我了。
这些个朝臣着实愚不可及，不知所谓，拦住皇上修炼，有毛病啊！
皇上顾道长生怎么了，让皇上痴迷其中，不理朝政，我们岂不想干什么干什么，猪啊！
要难你们拦，我可不会拦，我不但不拦，还要使劲吹捧，使劲鼓励，看皇上宠信谁。
严嵩心中是得意无比，表面上却是连连点头道：“皇上英明，他们的确愚不可及，岂不知皇上顾道长生也是为了大明万世之基。”
嘉靖闻言，心花怒放道：“还是惟中最得朕心，说的好，这样吧，内阁正好缺人，你这礼部尚书按理也应增补入阁了，朕等下就让人拟旨，明天你就入阁吧。”
严嵩闻言，激动的拱手道：“多谢皇上恩典。”
嘉靖微微点头道：“嗯，好好干，让他们好好看看，什么才叫为朕分忧。”
严嵩连连拱手道：“微臣明白，微臣明白，微臣定当尽心竭力为皇上分忧。”
嘉靖又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严嵩连忙拱手作揖道：“微臣告退。”
嘉靖微笑的看着严嵩的背影，心里别提多欣慰了。
好啊，总算有人理解朕的良苦用心了！

第八十七章 终成眷属
所谓好事多磨，杨聪的婚事历经了几个月，终于到了定日子的时候，也就是定下成亲的日期。
这会儿这一步叫请期，也就是男方家长选几个特别吉利的日子给女方家送去，然后女方家选定一个最好的日子。
这年头成个亲可不容易，按规矩有六步要走。
第一步是纳彩，也就是男方请个媒婆带礼物去女方家介绍自己家的情况，看女方家有没有意结亲。
要说这一步，陆灵儿家倒是简单，基本上纳彩就这一个月里的事情，因为陆松夫妇和杨林夫妇接触还不到一个月时间。
张贞家就不一样了，杨聪他爷爷杨荣可是跟张家磨了十多年了，中间媒婆肯定请过，但是张家一直不冷不热，这纳彩可谓艰辛无比。
接下来第二步是问名，也就是双方家长有意结亲了，便会将男女的名字和生辰八字交给媒婆去问问吉凶，没有问题了，便会进行下一步。
这年头这一步可不是开玩笑的，生辰八字对不上的，那就不能成亲，没有任何说的。
至于怎么对这个生辰八字据说是根据五行相生相克的规律，所谓白马犯青牛，羊鼠一旦休，鸡猴不到头，大致就这个意思。
不过，只要不相克的厉害，这亲事基本还是能成的，因为媒婆毕竟收了钱，就算不怎么合适，她们也会说这姻缘合适。
接下来第三步是纳吉，也就是说媒婆去庙里得了吉卜，去告知女方家里，这亲事相当合适，这时候按俗礼女方家是要送只雁子给媒婆的，也不知道古代为什么那么多雁子啊，后世雁子可没这么常见了，只能在书上看到很多关于“鸿雁”什么的词汇。
接下来第四步就是纳征，也就是下聘礼，这个聘礼并没有什么严格的规定，主要看男方家的条件，有钱的自然是绫罗绸缎，金银财宝，猪牛羊等家畜什么的，怎么客气怎么来，没钱的送点粮食和生活用品也可以。
第五步就是请期了，就是女方家里选定成亲的日子。
这一步貌似很简单，就是女方家长在几个黄道吉日里选定个日子便成，但是，到了杨聪这里却是有点麻烦了，因为他一次要娶两个啊，而且陆灵儿和张贞都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的闺女。
这年头虽然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但一次娶两，同时成亲的还真不多见。
按规矩来说，就算同是妻子，也要分个大小的，所以戏里面经常会有什么大老婆，二老婆什么的。
如果陆家和张家都是一般官宦人家，这大小可就不好分了，就算官职相差有点大，你要把人家女儿定为小的，人家也不会乐意，毕竟这年头官宦人家的女儿根本就不愁嫁，有大的不当，为什么要给你来当小的。
这是个面子问题，一般就算是再小的官员也撂不下这面子，从这里也能看出来历史上徐阶是多么的拼，他竟然把自己的孙女嫁给严嵩的孙子当小老婆，这可需要很大的勇气，也需要很厚的脸皮，当然，作为男方家长，严嵩也觉得倍有面子。
这陆松和张岳可不是徐阶，他俩谁能撂下这面子呢？
这个，当然是张岳，因为陆灵儿是皇上的奶妹啊，比亲妹妹还亲的那种，从小跟皇上玩到大的，她要哭个鼻子，皇上都会吓得手足无措，谁敢让她受委屈啊。
所以，张岳很主动的选了几个吉日里面最后那一个，而陆松也很有默契的选择了几个吉日里最前面那一个，这样两家的婚事就相差大约半个月左右，杨家筹备起来也比较的方便。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步迎亲了，这时候杨聪就得上场了，他得穿着大红袍，带着大红花去接新娘子，而且还得准备酒宴款待亲友。
这一下，整个京城都惊动了，开玩笑，娶皇上最亲的妹妹，那自然是能搞多隆重就搞多隆重，杨家那也是不缺钱的主，光是酒宴就摆了上百桌，而且还是连摆十余天，京城官员士绅几乎都收到了请帖，当然去不去杨家没有强迫。
总之，杨家就是想尽量把婚事办的热闹，别丢了皇上的面子，而京城官员也很识趣，很多都主动派人去盯着杨家的酒席，但凡是坐的不够满的时候，总有人带着礼物姗姗来迟，不叫一个位子空着。
这一回杨聪也被折腾惨了，他可是状元郎，而且娶的还是皇上的妹妹，主持婚礼的还是当朝首辅李时，前来庆贺的自然有数不清的朝堂高官和公侯勋贵，他一个都不能怠慢了，所以，他每顿都得专门去作陪，经常被人灌的分不清东西南北。
这杨聪和陆灵儿成亲之日，那场面是相当壮观的，嘉靖不但送了好几车嫁妆，还特许陆松组织锦衣卫去撑场面，那家伙，当朝首辅带队，到处都是威风凛凛的锦衣卫，就算京城冠盖云集，把成亲场面搞这么隆重的也就杨家这一回了。
这一天京城老百姓可是长见识了，好像除了皇上成亲，也就状元郎杨聪成亲这回最是热闹，问题皇上成亲那是在皇宫里面，一般老百姓看不着啊，这状元郎成亲可是在皇宫外面，大家都能去看热闹。
那家伙，几乎整个京城的人都在往大时雍坊挤，自西长安街到内城南城墙这一块，到处都是人山人海，除了杨府和陆府之间的主干道有锦衣卫列队守着，其他地方几乎都被挤的水泄不通了。
京城锣鼓喧天，热闹了一天，杨聪总算是把陆灵儿给迎进了家门，至于最后洞房什么的，就略过不表了。
杨家这次着实把婚礼办得隆重无比，状元郎杨聪之名几乎传遍了整个京城，不过，一般老百姓都不知道就这还没完了。
杨家匆匆筹备了几天，竟然又开始摆酒宴了。
京城里的人基本都知道杨聪和陆灵儿的婚事，不过杨聪和张贞的婚事却没多少人知道，毕竟张岳的官职摆在那里，没什么人吃多了会去宣传他女儿要嫁给人做小的。
状元郎杨聪再次成亲的消息一传出来，可把人眼红坏了。
你家伙能娶到陆家女儿就已经了不得了，竟然还娶到了皇上的新宠，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张岳的女儿，这家伙，前途不可限量啊。
杨聪这会儿倒没有考虑前程的问题，他最担心的就是陆灵儿和张贞能不能和睦相处，要两个人闹矛盾，那他可就头大了。
还好，陆灵儿天性纯真，张贞天性温柔体贴，两人性格倒是挺合得来的，而且她们两都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男人三妻四妾她们见得也多了，嘉靖几十个嫔妃陆灵儿都见过呢，对于杨聪一次娶她们两个的行为她们都没多少意见。
不过，就一点，陆灵儿有点太活泼了，跟张贞在一起的时候也跟小孩子一样，根本就不像是大老婆，温柔贤淑的张贞倒像是大的了。

第八十八章 人怕出名猪怕壮
状元郎杨聪成亲，京城着实热闹了好一段时间，不过这年头老百姓的日子还是相当平淡的，这热乎劲一过，京城便慢慢恢复了平静。
杨聪得偿所愿，娶了两个如花似玉的老婆，这小日子过得倒是挺美的，趁着成亲的假期没过，他还将自己家里的事情好好安排了一下。
他爷爷杨荣是不能在京城久呆，因为家里还有一大摊子生意呢，张家老太爷张慎也是，惠安张家那也是一大摊子事，如果长期没人掌舵，非乱套不可，所以他第一件事就是派自己的几个护卫把爷爷杨荣和老太爷张慎送回家。
他父母也不能老呆在京城，毕竟盐引生意主要在山西，他们不过去，六万多的盐引，交给谁都不放心。
所以，他第二件事就是派人把自己的父母送去山西。
紧接着他又让李十二联系京城附近的木匠，定制了三千辆马车，又让李十二带着彭福在京城附近跑了个遍，熟悉了一些乡绅，为买粮做准备，又让侯之坦去了趟保定府，找刘守良帮忙，把那边的乡绅也联络了一下，这假期差不多就快完了。
这最后几天，他哪儿都没去，基本上就是陪着张贞在内宅书房吟诗作画，培养感情，而陆灵儿也喜欢跟他们黏在一起，说是学字学画什么的，写出来的字还算娟秀，画出来的画却像鬼画符一样，经常把杨聪和张贞逗的捧腹大笑。
三人正享受这甜蜜的夫妻生活呢，这天下午，彭福突然拽着张单子在门外朗声道：“老爷，房山富户徐大求见。”
杨聪闻言，眉头不由一皱，这富户其实就是土豪的文雅叫法，他是最不喜欢跟这些为富不仁的乡绅土豪交往了，不过因为收购粮食的事情，他却不得不和这些打交道，真是让人烦心啊。
他放下手中的毛笔，又示意趴他肩上装模作样学画画的陆灵儿去张贞身边坐着，这才淡淡的道：“什么事，进来说吧。”
彭福闻言，低着头走进来，举着手里的单子，小心的道：“这是徐大的礼单。”
杨聪闻言，接过礼单，匆匆扫了一眼，心中顿时了然。
这家伙，看样子是下血本了，礼单上面的东西差不多值上千两银子呢！
有句老话说的的确不错，人怕出名猪怕壮，他这成亲的场面搞的也太大了，整个京城几乎都知道他这个状元郎既是皇上的“妹夫”，又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张岳的女婿，能量大的很，所以，经常有些不认识的人托各种关系来找他帮忙。
他对这些事一般是能推就推，实在有绕不过的关系，他才会出手帮一下。
这个徐大，竟然找到彭福这里来了，就证明这货在京城没什么官场上的亲友，这种人，他原本是不用去搭理的，但是，他想了想，还是淡淡的问道：“虎子，你是不是收了人家的钱？”
彭福闻言，羞愧的道：“是的，老爷，他硬要给小的塞一百两银子，小的原本是不愿意收的，但是，他来塞了几次，样子好像也挺可怜的，而且，他就想让小的通融一下，见老爷一面，小的就收下了。”
这种事，在官宦人家很正常，一般想找不认识的官员帮忙都会走人家府邸亲信的路子，要不然连门都进不去，就更不用说找人帮忙了。
杨聪摇了摇头，叹息道：“虎子，不是我要教训于你，这种钱，你要少收，我并不是什么六部尚书，内阁首辅，很多事我也没办法解决。这次就算了，你让人安排一下，然后把人领到前院大堂来吧。”
他也知道，这一百两的诱惑对彭福来说着实有点大，而且彭福只是答应人家引见一下而已，自己去见人家一面，彭福这事就算是给人家办到了，自己虽然不会无缘无故赏彭福一百两银子，但是，见人家一面，就能让彭福白得一百两银子，这种小事，他还是不会让彭福难堪的。
至于，会不会给人家帮忙，那就要看是什么事了，人家能送一千多两的大礼，就证明这事情绝对不简单，他能帮就帮，帮不了，那也只有请人另想办法了，毕竟他也只是答应见人家一面，并没有答应一定帮忙。
彭福也知道杨聪是不想让他难堪，他不由激动的拱手道：“多谢老爷，小的知道了，下次小的一定注意。”
说罢，他便飞快的退出去命人准备去了。
杨聪起身跟张贞和陆灵儿道了声抱歉，随即便往前院大堂走去。
杨府面积可不小，规矩也定下来了，一般家丁也护院是不能进内宅的，只有像彭福这样的亲信才能进来，至于客人，杨聪一般都是在前院大堂接见，只有像陆炳、张岳这样的亲友他才会接进内宅。
他在前院大堂坐了不久，彭福便领着两个中年壮汉进来了，他眯着眼睛一打量，这两人都是国字脸，大浓眉，嘴巴也比较厚实，眼睛也比较有神，身体那是着实壮实，没有什么大肚腩，一看就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大老爷，更不像是奸佞小人。
这相人之术他也是最近才开始钻研的，官场上的老油子基本都精通此道，一般看看人长相，再云里雾里跟人聊几句便能把人脾性摸个八九不离十。
徐阶当初可能就是这样试探出了自己的脾性，所以才放心大胆的和自己交往，在朝为官，识人的确很重要，所以，他也专门钻研了一番。
这两个人一看就是比较忠厚老实的那种，难怪彭福愿意给他们帮忙，只要这两人真如同外表般忠厚老实，杨聪倒也不介意帮帮他们。
这两人一进门便恭敬的拱手作揖道：“小人，徐大，徐二，参见大人。”
这还是两兄弟啊，难怪长的有点像，杨聪微微点了点头，随即淡淡的问道：“什么事，说。”
他之所以不请人坐，也不让人给他们上茶，倒不是他故意摆谱，因为土豪一般都是没功名的，根本就没什么身份地位，他一个状元郎，能接见人家就不错了，至于上座看茶什么的，一般乡绅都没这资格。
这两人也没露出任何不满之色，其中那年纪较大的当即便拱手解释道：“是这样的，小人和胞弟徐二原本有祖上传下来的两千多亩地，前些年被赵灵赵公公无故纳入皇庄，差点断了我们的生计，后面当今皇上继位，这地倒是还给我们了，但是，今年宫里的陈忠陈公公又要把小的家里的地纳入皇庄，小的无法，只能到处求人讨个公道了。”
杨聪闻言，眉头不由一皱，尼玛，皇庄，这事不好办啊！

第八十九章 皇庄
这皇庄是什么东西杨聪当然清楚，皇庄，顾名思义就是皇上的庄田，也就是皇帝委派太监经营的土地，皇庄收入的粮食和银子一般都由管庄的太监掌管，由内宫监统一支配，皇庄的收入也是皇宫收入一个重要来源，也就是说皇庄的收入相当于皇帝的私房钱。
不过，这私房钱大部分都不属于皇帝，而属于宫里的那些大小太监。
这话看似有点矛盾，皇庄收入既然是皇帝的私房钱，为什么大部分又不属于皇帝呢？
很简单，皇庄的收入九成以上都被太监给捞去了！
正德九年的时候就曾做过统计，皇庄共有三十多处，共计良田三万七千余顷，也就是说，那个时候皇庄就有三百七十多万亩良田，按一亩一两的收益算都有三百七十多万两。
而正德后期，宫里的太监更是张狂，到处抢占民田纳入皇庄，保守估计，到嘉靖初皇庄最少有良田五百余万亩，也就是说，皇庄收入最少有五百万两以上。
这是什么概念呢？
很简单，就拿大明朝的税赋比较一下，张居正改革之前，大明朝一年税赋总共才不到四百万两，而这四百万两要养活数万官员，还要养活十多万边军，足见皇庄收入有多恐怖，五百多万两，那可是超过了大明朝一年的税赋收入！
一般皇帝都不知道皇庄的具体收入多少，但是，他们却清楚的知道大明一年的税赋是多少，大明朝一年都税赋都不到四百万两，当朝的皇帝一年能花掉五百多万两吗？
这个当然是不可能的，大明朝的皇帝一般都比较穷，除了正德，还真没有什么穷奢极欲的，其他皇帝，一年能用掉几十万两就顶天了，五百多万两，他们压根就用不完，他们也不知道皇庄有这么多的收入。
这就出现了一种怪相，大明朝很多皇帝都穷的不得了，连边军都养不起，甚至自己吃饭、穿衣都扣扣索索，而很多大太监却富的流油，不但京城到处都是府邸，丫鬟、家丁、护卫等动不动成百上千，而且还妻妾成群。
就包括嘉靖皇帝都是这样，嘉靖后期，他为了一百多万两的军费竟然纵容严嵩去侵占民田，改稻为桑，让老百姓苦不堪言。
他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他要知道皇庄一年的收入就有五百多万两，他能为了一百多万两去激起民愤吗！
当然，嘉靖朝的皇庄不一定有正德朝的皇庄那么大，因为嘉靖初年他曾命夏言去清理皇庄，把侵占的民田还给老百姓，也就是说，很有可能皇庄的规模又缩减到了正德九年的水平，差不多只有三百七十多万亩了。
不过，就算只有三百七十多万亩，那也是三百多万两的收入啊，一百多万两的军费全部掏了还能剩下两百多万两呢，他不从皇庄拿钱，却下旨改稻为桑，与民争利，也从侧面证明，他压根就不知道皇庄有这么大的收入。
当然，这些跟杨聪并没有什么关系，至少现在跟他们没多少关系。
杨聪就纳闷了，夏言不是已经在嘉靖初把民田还给这些人了吗，这会儿为什么又有太监去强占呢，难道这些太监都要钱不要命吗，这会儿夏言可还没下台呢。
他忍不住问道：“这事好像夏言夏大人曾经管过吧，你们为什么不去找夏大人呢？”
徐大闻言，支支吾吾的道：“这个，夏大人当时是钦差，专门负责清理皇庄，不过这会儿他已经不是钦差了，这事原本是归顺天府尹管的。”
夏言当时的确是奉嘉靖旨意专门清理皇庄，不然一个给事中跟皇庄还搭不上什么关系，夏言这会儿就算是内阁大学士跟皇庄好像也搭不上什么关系。
不过，既然有人负责了，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呢？
杨聪有点好奇道：“你们既然知道是归顺天府尹管那就去找顺天知府啊，为什么找到本官这里来了？本官只是个翰林院修撰，可管不了皇庄的事。”
徐大连忙拱手道：“这事我们已经找过刘府尹了，刘府尹也是个好人，他已经把地判给我们了，但是，前两天他却告诉我们，为了这事，他有可能官位都保不住了，而且人家还不会放过我们，我们这也是逼的没办法，才来找您的。”
顺天府尹刘淑相竟然因为这事官位都快保不住了，不大可能吧？
要知道顺天府可不是一般的州府，而是京城所在地，府尹那可是正三品高官，权力跟六部侍郎差不多，谁能把他给撸下来？
宫里的太监吗？
不大可能，这会儿，宫里的太监可没有正德朝那么大的权力了，嘉靖吸取了正德朝的教训，对太监的权力进行了限制，一般情况下，就算是再大的太监，没有他的旨意也管不到地方官员。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杨聪想了想，随即问道：“刘大人怎么说？”
徐大老老实实的道：“徐大人说了，这事他真的无能为力了，为了这事上面人都准备收拾他了，他让我们另想办法，为自己讨个公道，同时也帮帮他，看能不能帮他逃过此劫。”
晕死，这么严重。
这种事按理来说他是不应该掺和进去的，但是，因为这事夏言曾经处理过，他反而来了兴趣。
你夏言才处理好没几年，宫里的太监又开始侵占民田了，这就证明你处理的不够彻底啊。
顺天府尹刘淑相上面的人，他也很感兴趣，能力压顺天府尹的，起码也是六部尚书一级的，到底是谁呢？
想到这里，他面无表情的问道：“是谁要收拾刘大人，你们知道吗？”
徐大闻言，鼓起勇气道：“就是夏言夏大人。”
杨聪闻言，不由目瞪口呆。
这是怎么回事，夏言明明曾奉旨清理过皇庄，还收拾了大太监赵灵，这会儿他为什么又要帮宫里的太监来收拾顺天府尹刘淑相呢？
这事越来越复杂了，杨聪也越来越感兴趣了。
他想了想，随即严肃的问道：“是刘大人让你们来找本官的吧？”
这个！
徐大吓的往后一缩，徐二甚至脸色都变了。
不过，徐大最后还是咬牙道：“是的，杨大人，刘大人说了，这京城能救他的就只有您了。小人也不想刘大人因为我们的事被罢官，所以，小人只能硬着头皮来找您了。”
果然是这样，看样子，这刘淑相是有意投靠自己以保住官位啊。
这事，到底是帮还是不帮呢？
杨聪想了想，随即微微点头道：“嗯，本官知道了，你们去跟刘大人说一声，如果他有空的话，最好亲自来一趟。”
他决定，还是先看看情况再说，刘淑相这个人他并不了解，他可不想自己稀里糊涂的出手去帮个贪官污吏。

第九十章 好官
顺天府尹刘淑相这会儿也坐在书房，不过他不是在跟自己的老婆培养感情，而是坐那发呆，准确的说，他是在那发愁。
他这几天真的愁坏了，就为了那皇庄的事情。
这事要说起来，也是他命里的劫数，他当然知道宫里的太监不好惹，但是，他也有他做官的原则。
他是那种典型的干吏，特精明能干的那种，要不他也不可能爬上顺天府尹的高位。
这个干吏的意思并不是说他两袖清风，一点便宜都不捞，他知道，这年头，你要那么迂腐，那就是跟所有官员都过不去。
他也收礼，不过他只收有理的礼，也就是说，你是有理的一方，或是找他办正当的事，送东西，他收，你要是没理的，他便会跟你讲讲大明律法，让你不要白费力气了，最好早点承认错误，这样他也好酌情从轻发落。
他这样做，其实也得罪人，但好歹只得罪一半，而且还是为非作歹的那一小半，遵纪守法的那一大半，他还是笼络的很好的，所以，他的官声相当的好，至少一大半遵纪守法的都说他好。
至于那些为非作歹的，硬要诬告他，他把罪状摆出来，基本也不会有什么事，毕竟这时候还不至于黑白颠倒，是非不分，就算有人要使坏基本都是暗地里使坏，没人会摆明了说公平断案是不对的。
他也因此步步高升，坐上了顺天府尹的高位。
但是，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他也知道，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他会得罪惹不起的人，他这官途很有可能会因为他这个原则而毁了。
这次徐大和徐二兄弟来告状的时候，他就有预感，自己的劫数可能到了。
皇庄里的猫腻他当然知道，当了这么久的顺天府尹，这种事他要不清楚，他就是白痴了。
他很清楚，皇庄就是宫里那些太监捞钱的工具，如果自己秉公办理，绝对会得罪宫里的太监。
但是，他没办法，因为他的原则就是秉公办案，他不可能帮那些太监去侵占民田。
当然，就算他违背原则，帮那些太监去侵占民田也不一定能捞的到好，像他这样一向以公正为标榜的官员，一旦犯错，肯定会被人疯狂弹劾，他也知道自己为了这个公正得罪了不少人，他不犯错倒还罢了，一旦犯错，恐怕一次就让他翻不了身。
所以，这次，他还是硬着头皮把原本就属于徐家的地判给了徐大和徐二，他也因此得罪了房县皇庄的管事太监陈忠。
其实，皇庄的管事太监并不是多大的官，如果按品级来说也就是一个九品芝麻官而已，比他这个正三品的知府差远了。
不过，他也知道，可怕的并不是这个陈忠，而是陈忠身后的大太监。
这家伙，他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是也没想到那大太监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他刚把地判给徐氏兄弟不久，上面就派人来暗示他，赶紧改判给陈忠，不然他这顺天府尹就不要做了！
他当然不会被人家一个警告给吓住，他也知道，皇上是不可能亲信一个九品小太监的话来收拾他这个正三品顺天知府的。
但是，他派人一查，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因为陈忠是司礼监秉笔太监陈洪的亲信，陈洪找的的确不是皇上，而是内阁大学士夏言。
内阁大学士夏言的威名他当然知道，甚至内阁首辅李时都没人家强势，也就是说，人家说要把他弄下去并不是虚言恐吓，而是说真的。
他思来想去，只能去找夏言的对头阳明一脉了来救命了。
不过阳明一脉和夏言一党还不一样，阳明一脉貌似并没有明确的首领，到底找谁帮忙还得费一番思量呢。
正好，这些天新科状元杨聪威名正盛，京城几乎人人都知道这位状元郎背景强大的吓人，刘淑相也知道这杨聪正是阳明一脉的后起之秀，所以他便让徐大和徐二兄弟去找杨聪。
他也不知道杨聪或者说阳明一脉会为了他去招惹夏言甚至是宫里的大太监陈洪，这会儿，他只希望，这位新科状元初生牛犊不怕虎，真的敢跟内阁大学士夏言硬刚。
他正坐那里发愁呢，外面老管家突然来报：“老爷，徐大徐二兄弟求见。”
这么快就来了！
他当然知道徐大徐二兄弟今天去找杨聪了，人家到底愿不愿意帮忙呢？
他颇有些急切的道：“快，领他们到后院大堂来。”
他住的可不是自己府邸，而是顺天府衙，这后院也就两个院子，一个是他和家人住的，另一个则是府丞一家，所谓后院大堂也就是两家中间院子里那个大堂。
他说完便起身向后院大堂走去，他这刚坐下不久，徐大徐二兄弟便来了。
双方一番见礼之后，他便迫不及待的问道：“怎么样，杨大人怎么说？”
徐大连忙拱手道：“回大人的话，杨大人说，如果您有空的话，最好亲自去找他一趟。”
刘淑相闻言，不由一阵激动，让自己亲自去找他，那就是有戏啊，要人家不肯帮忙，那还找什么找，直接回拒就得了。
这时候杨聪也在大堂中会见客人，徐大徐二兄弟走后，他就命人把李十二给找来了。
李十二这会儿是死心塌地跟着杨聪混了，特别是看到杨聪成亲的场面之后，那家伙，那排场，京城谁人能比，他知道，跟着杨聪绝对没错，以后不说辉煌腾达，荣华富贵肯定少不了。
杨聪对着李十二也相当的不错，掏钱办事的活计，他基本都让李十二去干，比如收购粮食，比如定制马车，他知道中间肯定有很大的油水，这些他都不问，他就是要让李十二觉得跟着他有奔头。
他跟李十二在一起的时候也不摆什么架子，人家一来，他便请人家坐下，而且还命人上了香茗。
两人寒暄了几句之后，他才郑重的问道：“十二，你了解刘淑相刘大人吗？”
李十二闻言，连连点头道：“大人，您说的是京城府尹刘淑相刘大人吧，小的对他还是比较了解的，小的还跟他打过几次交道呢。”
还打过交道，那感情好，杨聪直接问道：“你感觉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十二认真思索了一下，随即简明扼要的道：“要小的说，小的感觉他是个好官，不虚伪，收钱就办事，但也不办坏事，该收的钱他收，不该收的钱他不收，绝不为难人，也不助纣为虐。”
好官？
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官员，收人钱，人家还说他是好官！

第九十一章 考校
刘淑相听闻杨聪愿意帮忙，也不敢拿捏他府尹的架子，第二天一早他便命人投了拜帖，大致就是告诉杨聪，下午酉时左右他想去拜会一下。
杨聪这会儿正休假呢，反正也没什么事，他也想看看刘淑相是不是如同李十二说的那般，是个好官，人家要来拜访，他自然不会拒绝。
他回了帖子之后，又命人准备了一番，当天下午酉时，他便亲自跑门口等候起来。
他这会儿才是个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在一个正三品的顺天府尹面前摆谱就有点过分了，要把人惹毛了，直接投入夏言一党，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这是不知道刘淑相为官太讲原则，得罪了不少小人，只能刚到底，根本就不敢违背原则去迁就夏言。
当然，就算知道，他也不会摆谱。
他并不是那种一朝得志便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他性格还是比较随和的，跟夏言那种傲气逼人截然相反。
刘淑相可没想到杨聪会跑大门口来迎他，他一下轿，看到杨聪微笑着站在门口候着，连忙疾步上前拱手道：“哎呀，杨大人，太客气了，有劳远迎，有劳远迎。”
杨聪微笑着拱手道：“刘大人大驾光临，下官怎敢怠慢，里面请，里面请。”
说罢，他便客客气气的领着刘淑相往里走去。
刘淑相一看杨府的规模，心里忍不住赞叹，这府邸，真够气派的啊，比六部尚书甚至内阁大学士的府邸都要气派。
当然，他也知道，这是皇上赏赐给杨聪的，皇上对陆家的恩宠，那是有目共睹的，看样子皇上对着陆家女婿也不差啊。
他不由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没有坐着等死，有这位状元郎帮忙，估计自己应该能安然渡过这个难关。
杨聪可不知道这位府尹大人在想些什么，他将人领进前院大堂之后，又命人上了最好的香茗，这才微笑着问道：“刘大人，听闻您遇到了一点麻烦，不知到底所谓何事啊？”
他这其实是在考校刘淑相呢，刘淑相遇到了什么麻烦，他早已经命人打听清楚了，他之所以这么问，就是要看看这刘淑相诚不诚实，如果刘淑相为了让自己出手故意隐瞒一些东西，把事情说的好像很简单一样，那他就要考虑考虑自己该不该出手了。
刘淑相并不是什么奸佞小人，他特意来找杨聪帮忙自然不会藏着掖着，甚至挖坑让杨聪往里跳。
他直言不讳道：“杨大人，不满你说，这次我遇到的麻烦着实不小，宫里的陈洪陈公公和内阁大学士夏言夏大人都对我有很大的意见，我估计他们这会儿正想着怎么把我弹劾下去呢。”
司礼监秉笔太监陈洪，杨聪当然知道，这家伙是嘉靖宠信的太监之一，夏言那就更不用说了，如果自己不暗中使坏，这家伙都当上内阁首辅了。
看样子这刘淑相还是比较实诚的，自己打听到的也是这两个，杨聪微微点了点头，淡淡的道：“杨大人，您是怎么得罪陈公公的呢，难道就是为了这皇庄的事？”
刘淑相无奈的叹息道：“是啊，就是为了这事，我当初也知道宫里的太监惹不得，只是没想到这陈忠竟然有这么大的背景，不但有司礼监秉笔陈洪陈公公撑腰，后面还站着夏言夏大人。”
杨聪装作不解道：“杨大人，您既然知道宫里的太监惹不得，为什么还要将地判给徐氏兄弟呢？”
他这是在继续考校刘淑相呢，谁知道刘淑相把地判给徐氏兄弟是因为收了人家的礼不得已为之，还是因为跟陈忠又或者陈洪不对付，故意为之。
刘淑相闻言，不由正色道：“为官者，有所为，有所不为，身为一方父母官，自然要为治下百姓做主，助纣为虐之事，我真做不来。”
这话说的，好像蛮正直的样子，真的假的？
杨聪假意说和道：“刘大人，下官跟陈公公还有点交情，要不下官从中说和一下，您再把地判给陈忠，这事就这么算了，您看如何？”
他这还是在考校刘淑相呢，刘淑相如果说好，他兴许真会找人去说和，帮人家把这事了了，不过，这种人他也不会往自己这边拉，如果刘淑相真的这么窝囊，拉自己这边也没用，以后反而容易出问题。
刘淑相闻言，不由神色一黯，他要肯低头，哪用得着来求杨聪啊，自己就能把事给摆平了，问题这事他不想低头也不能低头啊。
他只能摇头叹息道：“杨大人，我还是那句话，为官者，有所为，有所不为，助纣为虐的事情我不会做的，哪怕因此罢官削籍我都认了。其实，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这年头，当官难，想要做个为民做主的好官更难，我也知道有些人是不能得罪的，有时候当官还是糊涂一点好，但是，助纣为虐之事，我真做不来。”
哎呀，这家伙，看样子还真是个好官啊，有原则，有底线，很好。
杨聪最后试探道：“刘大人，你真不怕丢官。”
刘淑相无奈的叹息道：“没办法，如若违背了本心，就算能熬过这次又怎么样，今后遇到类似的事又当如何是好呢，如果一直违背自己的本心，那这官当的又有什么意思呢。杨大人，如果你觉得为难，那就算了，我也累了，不若就此回家养老。”
这话说的，看样子不是假的了，杨聪微笑着摇头道：“刘大人，下官也就是想以和为贵，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既然大人不愿违背本心，下官只有硬着头皮去试试那陈公公和夏大人的手段了。”
刘淑相闻言，不由惊喜道：“杨大人，你真愿意帮这个忙？”
刚才，他真有点绝望了，杨聪表现的就跟个官场老油子一样，不想得罪人，他还以为自己找错人了呢。
没想到，杨聪却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他着实激动的不行了。
杨聪淡淡的道：“夏大人我们也不是得罪一两次了，再多得罪一次又何妨，至于那个陈洪，他以为这是正德朝吗！”
这话说的，好有气势啊，跟刚才的表现简直判若两人。
刘淑相目瞪口呆的看着杨聪，过了半晌，他才郑重的拱手道：“杨大人，若此次能帮我渡过难关，今后但有差遣，只管开口，不过，我有个原则，颠倒黑白，助纣为虐之事，我不做。”
杨聪闻言，大笑道：“刘大人尽管放心，我们也不做那颠倒黑白，助纣为虐之事，至于夏大人和陈公公，有什么手段，我们都帮你接着。”

第九十二章 自相矛盾
夏言为什么要帮陈洪收拾刘淑相呢，他当初不是得了嘉靖的旨意去清理皇庄吗，而且，他当时还雷厉风行，把宫里太监侵占的民田差不多都归还给老百姓了，这会儿他又帮着宫里的太监去侵占民田，这不自相矛盾吗？
其实，一点也不矛盾。
嘉靖当初让他去清理皇庄其实是为了收拾那些正德朝留下来的大太监，这些人是正德的亲信并不是嘉靖的亲信，嘉靖自然要清理一番，不然整个皇宫都被正德朝提拔起来的大太监管着，嘉靖怎么能放心。
嘉靖让夏言负责裁撤皇宫侍卫和京营宿卫也是为了这个目的，因为这些人都是正德皇帝留下的骄兵悍将，他也不放心，不把人裁撤了，他觉着皇宫都不安全。
说白了，一开始的时候，夏言就是嘉靖手里的一把刀，专门用来收拾正德朝旧势力的。
夏言也明白嘉靖想让他干什么，所以他收拾起那些太监和骄兵悍将来一点都不手软，不管是谁，甚至是建昌侯张延龄他都毫不犹豫的一刀剁下去。
这些人职权可不小，如果没有嘉靖在后面撑腰，他一个个小小的七品给事中敢这么操蛋，早被人收拾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正因为是嘉靖的意思，所以，不管是公侯勋贵还是宫里的大太监都栽在了他这个小小的给事中手里。
不过，嘉靖当时可没想着要让他入阁甚至取代张璁成为内阁首辅，一开始嘉靖纯粹就是把夏言当把刀而已，所以，他收拾了那么多的权贵也只是晋升了一小级，成为都给事中。
至于后面他爬上礼部尚书的高位，甚至成为内阁大学士，那都是因为他表现出了足够的能力，获得了嘉靖的认可。
嘉靖就是这样，你要给他一条心，帮他收拾人，又表现出足够的能力，他就会使劲提拔你，不管你是九品芝麻官也好，七品给事中也罢，甚至像张璁那样的观政进士他都能几年之内提拔为内阁首辅。
夏言正是摸透了这一点，才辉煌腾达的。
他之所以帮陈洪，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么，他跟陈洪又是什么关系呢？
很简单，陈洪是他的搭档。
嘉靖毕竟是皇帝，不可能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也不可能对朝堂上发生的任何事都了若指掌，他常年身处皇宫，根本就看不到外面发生的事情，如果没人跟他说，他也不知道夏言有多么的厉害。
这年头太监就是皇帝的耳目，很多事情皇帝都是通过身边的亲信太监去了解的，甚至奏折都控制在太监手里，因为通政司都是把奏折先传到司礼监，司礼监登记整理好了才会送往内阁又或者往皇帝那里送，有时候皇帝忙了又或者累了，连批红都是太监写的。
说句不好听的，有时候司礼监秉笔太监就是皇帝，甚至，有时候太监比皇帝都牛！
举个很明显的例子，天启朝的时候大太监魏忠贤挪用皇宫内库银两给自己修陵墓，正好那时候天启他爹明光宗的陵墓也在修，魏忠贤是什么好的都往自己陵墓里整，银子也是先紧自己陵墓用，结果，他的陵墓花了三百多万两，天启五年的时候就修好了，明光宗的陵墓拖拖拉拉才给了一百多万两，直到天启六年地面工程还没完工。
要说修陵墓这种事，天启自然是紧他爹的先来，魏忠贤跟他关系再好，也不可能好比他爹明光宗还重要不是，但魏忠贤偏偏就这么干了，天启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为什么呢？
很简单，因为天启压根就不知道啊。
当时负责修建明光宗陵墓的工部营缮清吏司郎中万燝为这事专门上了个奏折，骂魏忠贤无法无天，欺君罔上，结果，天启没看到奏折，万燝反被魏忠贤以天启的名义活活杖死了！
这件事足以证明，司礼监秉笔太监的职权有多恐怖，说句不好听的，只要他们厉害一点，皇帝就是他们手里的傀儡。
这也是明朝中后期的一个弊端，因为太监权力太大了，很多时候太监的权力甚至超过了内阁，所以明朝也是权宦奸宦出的最多的一个朝代，比如王振、刘瑾、冯保、魏忠贤等等。
这个时候内阁大学士一般都不敢得罪司礼监秉笔太监，内阁大学士和司礼监秉笔太监合作掌控朝堂大权也是明朝中后期的一个普遍现象，比如历史上有名的张居正，他就是和司礼监秉笔太监冯保合作才掌控了朝堂大权。
当然，这会儿冯保和吕方什么的还只是宫里的小太监，而宫中权力最大的太监就是黄锦和陈洪，夏言正是想和陈洪合作掌控朝堂大权。
现在顺天府尹刘淑相得罪了陈洪，夏言自然要帮陈洪收拾他。
这个跟什么清正廉洁其实没什么关系，夏言帮陈洪也不是因为陈洪给他塞了钱，说白了，夏言就是为了掌控朝堂大权，至于刘淑相是贪官还是好官这都不是重点。
朝堂之上的权力斗争很多时候都是不分是非对错的，只分你是敌人还是自己人，这点张璁和夏言清楚，杨聪也清楚。
杨廷和是好官吗，如果从大方向上说，他是，他可是四朝元老，正德驾崩，没有人继承皇位，就是他在撑着整个朝堂，也是他将嘉靖迎进宫里继位的，但是，张璁就要收拾他，不为别的，就为了权力。
张璁是好官吗，如果从大方向上说，他也是，正德朝弊政丛生，正是他大刀阔斧，革除弊政，嘉靖初期才出现中兴的苗头，但是，夏言就要收拾他，不为别的，也是为了权力。
夏言是好官吗，如果从大方向上说，他也是，嘉靖初期的中兴，他也出了不少力，但是，杨聪同样要收拾他。
为什么？
很简单，学的呗！
夏言认为，他如果能掌控朝堂大权，大明肯定会变的更好，而杨聪也认为自己如果能掌控朝堂大权，大明肯定会变的更好，两个人都这么想，起冲突那是迟早的事情，所以，杨聪一听闻夏言要收拾刘淑相便来了兴趣。
不过，他并不像夏言那样，为了掌控朝堂大权，什么人都敢用。
他考校了一番之后，发现刘淑相的确是个好官才决定帮人家，如果刘淑相是个贪官，他可不会管人家死活，反正来日方长，何必急于这一时呢。

第九十三章 魔怔
夏言这个人为官应该还算是比较刚正的，办事也算勤勉，而且还有那么一点真本事，所以，一开始的时候嘉靖对他还是比较欣赏的。
但是，他这人有个坏毛病，那就是喜欢摆谱，官越大就越喜欢摆谱，而且权力欲还大的很，他对内阁首辅之位的渴求简直都有点魔怔了。
原本对于宫里太监侵占老百姓土地一事，他是应该站在老百姓这边的，因为太监侵占了老百姓的土地并不会给朝廷带来一丝一毫的收入，皇庄原来的地就不少，这些太监都贪了九成多的收益，他们自己侵占的地当然更不可能给朝廷上缴什么利润，相反这样做还会激起民愤。
正德朝的时候，因为太监以皇庄的名义侵占土地太多，就曾激起北直隶农民闹事，搞得整个京城都不得安宁。
嘉靖之所以让夏言去清理皇庄，一则是为了收拾正德朝的旧势力，同时也是为了京畿的安宁。
这个道理，夏言自然明白，但是，一涉及到权力，他就犯糊涂了。
这地如果是黄锦手下的太监侵占的，他甚至都会支持刘淑相秉公办理，但是，这地是陈洪手下太监侵占的就不一样了，因为他还要靠陈洪去博取嘉靖的欢心呢。
陈洪这个人的确不是个好人，不但贪婪成性还狠辣无比，谁要是得罪了他，他就把人往死里整，根本就不讲一点道理。
这点夏言相当清楚，他也反感人这样，毕竟他认为自己还是讲道理的。
但是，他也没办法，宫里这会儿最有权势的就黄锦和陈洪，而黄锦是嘉靖的伴当，对待嘉靖就像对待亲人一样，他找黄锦去糊弄嘉靖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唯有陈洪，愿意帮他在嘉靖面前说好话。
他想爬上内阁首辅之位，宫里没人肯定不行，特别是这个时候，因为误信了刘伯跃和陈达这两个奸佞小人，又不小心烧掉了几份重要的奏折，嘉靖对他已经颇有些意见了，如果没有陈洪帮他说好话，他很有可能会彻底失去嘉靖的恩宠，所以，陈洪一说让他帮忙收拾刘淑相，他毫不犹豫的便答应了。
他原本想着刘淑相应该会识相，自己派人过去一警告，这家伙应该就知道轻重了。
不曾想，刘淑相不但不识相，反而亲自跑去登门拜访新科状元杨聪。
这意思，就是投靠阳明一脉跟他作对了。
麻匹的，你以为有阳明一脉护着老子就收拾不了你了还是怎么了？
夏言收到消息，当即便怒了，第二天他便命手底下的御史和给事中疯狂上奏，弹劾顺天府尹刘淑相！
他命人弹劾的当然不是刘淑相把原本属于徐家的地判给了徐大徐二兄弟，这地当初他也是这么判的，他要命人弹劾这个，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他命人弹劾的是刘淑相收受贿赂，取消了永乐朝徙京富商后裔的助役银。
这件事情，的确是真的，刘淑相的确收受了人家的贿赂，而且还真把永乐朝徙京富商后裔的助役银给取消了。
不过，这事情刘淑相并没有做错。
永乐朝的时候，京城从南直隶迁到北直隶，不但朝廷各大衙门迁过来了，原本金陵城里很多富商也被迫迁过来了。
没办法，当时的顺天府差不多就是个边镇，虽然这里有北元旧都但历经数次大战之后这里的商户要么被人抢光了，要么就跑光了，北元旧都内可谓百业萧条，人烟稀少，作为大明的京城自然不能这么荒凉，所以，明成祖下旨，命金陵数千富商迁往北直隶。
这事原本是好事，因为北元旧都虽百业萧条，但城池规模摆在那里，经过扩建之后，住进去上百万人是不成问题的，而且作为大明的京城，朝廷肯定会往里迁人，里面很快就会住满，这是一个潜在的巨大市场，甚至，明成祖为了让他们尽快在新京城扎下根来，还免费为他们提供的相应的铺面。
不过，就有一点不好，他们必须上缴助役银，因为当时的新京城正在建设中，到处都需要钱，朝廷也负担不起，而他们免费获得了铺面，又有巨大的商机，等于白捞也一个天大的好处，出点助役银也是应该的。
原来定下的助役银是每家富商每年一百两，直到新京城建好为止。
一年一百两，对于普通商户来说自然是笔巨大的开支，但是对于富商来说却还不算太大的负担，只要生意好，他们一年赚个几百两还是不成问题的，而且他们跑到新京城开店根本就不愁生意，一开始这助役银他们倒是交的起。
但是，到了后面，京城的商贩越来越多，他们这生意也越来越不好做了，一年一百两便成了巨大的负担。
这样延续了数十年之后，京城是建好了，很多商户也有点不堪重负了，但是，朝廷并没有取消助役银。
因为这是笔巨大的收入啊，一年好几十万两呢，新京城已经建好了，这钱也不用花了，各大衙门一年分了这几十万两的额外收益多好啊。
他们是爽了，那些富商却承受不起了，京城商贩越来越多，竞争越来越大，他们却还要负担一百两一年的助役银，成本明显比后来的商户要高，怎么竞争的过。
很多富商后裔都因此破产了，但这助役银他们还得交，无奈之下，他们只有选择跑路了，从永乐朝到嘉靖朝这百多年时间里，原本迁往北直隶的数千富商跑了九成多，就剩下数百家还在苦苦坚持。
刘淑相上任以后，这些富商后裔听闻他是个收钱办事的好官，便联合起来凑了点银子，送给刘淑相，请他取消这要命的助役银。
这事原本就属于顺天府管辖范围，刘淑相命人一查，这些富商后裔着实很艰难，除了生意做起来的数十家，其他家基本都承担不起这么高的杂赋，如果再过几年，恐怕这些所谓的“富商”就要跑的剩下数十家了。
这些助役银的去向他也查的差不多了，基本就是京城各大衙门分了，根本就没进国库，也就是说，这银子收了原本就不是给朝廷的，而且等商户都跑的差不多了，也就剩下几千两了，各大衙门也没什么好分的了。
所以，他力排众议，取消了这原本在京城建好的时候就应该取消的助役银。
这原本就是不是什么正常收入，各大衙门也不好因此去告他，而且他也跟各大衙门解释了，这样搞下去，迟早把富商后裔全逼跑路，他们也捞不着什么好处了，到时候一个衙门也就能分几百两甚至几十两，有什么用。
所以，这事并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澜，大家都默认了，没想到，这时候又被夏言一党给翻出来了。

第九十四章 征询
刘淑相可是正三品的顺天府尹，可以算得上是朝堂重臣了，嘉靖自然不可能因为几份奏折把人家给办了。
他对刘淑相这个人也的了解也仅限于吏部和都察院考核官员的记载还有早朝的时候人家奏对的表现，毕竟大明朝数万官员，他不可能一个个招到跟前仔细询问，也不可能天天去盯着人家，看人家在干什么。
这个时候，他只能征询意见，也就是问下面的大臣，刘淑相这人怎么样，是不是该把他给办了。
这个办也分很多种，轻的罚点俸禄警告一番，重点的降职留用，再重点的革职查办，还有罢官削籍、流放三千里甚至直接拖出去砍了等等，这些他都要征询过手下大臣的的意见才能做决定。
这个时候征询意见的方法也有很多种，比如廷议，比如征询朝中重臣意见等。
这件事他觉得还是征询手下大臣意见比较好，刘淑相毕竟是朝廷重臣，如果人家是被冤枉的直接组织大臣廷议，闹得人尽皆知，人家这面子就丢光了，这官也不好做了。
嘉靖是很任性，但他并不是什么傻帽，事情没有完全定性之前，该给人留的面子还是要留的，对于这种朝堂大事，他还不至于傻不拉几的胡搞瞎搞。
说到这个征询意见，嘉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内阁首辅李时。
李时这个人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为人还是很忠厚的，对朝臣的评价自然也是最客观的，所以，嘉靖每每想了解朝臣之事第一个想到的基本都是李时。
李时也不知道嘉靖找他干什么，他当上内阁首辅之后还是一如既往的忠厚老实，君臣一番见礼之后，他便恭敬的站在那里，只等嘉靖垂询。
嘉靖仔细想了想，这才严肃的道：“宗易，你觉得刘淑相为官如何，为人又如何？”
这个问题，怎么回答呢？
李时当然知道有人在弹劾刘淑相，他对刘淑相的为人也比较清楚，这个时候他也不介意为人家说几句好话。
他郑重的拱手道：“回皇上，微臣以为，顺天府尹刘淑相是个难得的能臣干吏，他从县令开始做到顺天府尹，每到一地都为老百姓办了不少实事，功绩是有目共睹的。”
嘉靖点了点头，紧接着又问道：“那他取消助役银这事你怎么看？”
李时还是郑重的道：“皇上，微臣以为，这种苛捐杂税取消了也好。”
嘉靖又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便让李时退下了。
李时是个忠厚老实之人没错，但是，他也不会光听信李时的一面之词，紧接着，他又命人招来了内阁大学士夏言。
夏言前段时间的表现着实让他有点不满意，不过，听说夏言这段时间老实多了，做事还是一如既往的勤恳，他对夏言那点不满差不多也要抛诸脑后了，当然，这些他都是听司礼监秉笔太监陈洪说的。
嘉靖也没时间啰嗦，君臣一番见礼之后，他便直接问道：“公谨，你觉得刘淑相为官如何，为人又如何？”
这个问题跟问李时的时候差不多，但是，夏言的回答却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夏言要干倒刘淑相啊，自然是把人往死里黑！
他装作愤然道：“回皇上，这个刘淑相，贪得无厌，以权谋私，他为官者十多年都不知道贪了多少银子了。”
嘉靖真不知道这次是夏言要弄刘淑相呢，每次夏言让人上奏整人的时候都十分小心，那些上奏的言官要么是新近依附他的，要么是跟他合作势力的，他基本不用自己的乡党，除了上次弹劾杨聪的时候凑巧露馅了，其他时候嘉靖基本都被他蒙在鼓里。
这次嘉靖又被蒙住了。
这个刘淑相，真的那么贪吗？
嘉靖有些怀疑道：“真的？”
夏言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微臣怎敢欺瞒皇上。”
嘉靖紧接着又追问道：“那他收受贿赂，取消助役银这事也是真的咯？”
夏言连连点头道：“皇上英明，此事千真万确，微臣建议皇上下旨让都察院去查一下就什么都清楚了。”
嘉靖闻言，不由眉头一皱，真的下旨让都察院去查吗？
都察院一上手，这刘淑相基本就完了，他也知道，人无完人，手底下的朝臣哪个能跟圣人一样，什么错误都没犯过，如果让都察院去查，肯定能查出点事来，难道就这么把一个正三品的朝廷重臣给废了？
他觉得，这个时候下旨还是有点草率了，还是征求一下其他人的意见再说，毕竟李时和夏言说的完全相反，他也不知道到底谁对谁错。
他想了想，便让夏言退下，又命人招来了吏部尚书张邦奇。
他虽然不知道这次是夏言要弄刘淑相，但是，夏言的口气，让他隐隐觉察出了一点端倪，刘淑相一事估计不简单，所以他想听听夏言一党的对头阳明一脉是什么意见。
张邦奇进来一番见礼之后，他便迫不及待的问道：“常甫，你觉得刘淑相为官如何，为人又如何？”
还是同样的问题，不过他又得到了不一样的答案，因为杨聪已经暗地里跟阳明一脉的大佬说了，想办法保住刘淑相，这位朝廷重臣便会加入他们的阵营。
刘淑相这件事说白了并不是什么大事，夏言这时候也是有点飘了，他还以为一个顺天府尹而已，只要随便使点手段便能把别人给整下去了。
我们偏不让你得逞。
张邦奇装出严肃的表情，郑重道：“据吏部考核记录，刘淑相能力出众，公正严明，是一个难得的干吏。”
这就完了吗？
考核记录还不是你们写的，当朕不知道啊！
嘉靖紧接着问道：“刘淑相取消助役银一事你怎么看？”
张邦奇依旧严肃的道：“微臣以为，这助役银本就归顺天府管，他是府尹，自然有权取消。”
嘉靖又追问道：“他说取消就取消，难道不应该考虑一下国库的收入吗？”
张邦奇连忙道：“皇上，据相关记载，助役银乃是成祖专为京城修建而设，现在京城早已修建完毕，这助役银自然早就应该取消了，而且这助役银也不是上缴国库的税赋，而是京城各大衙门修筑京城的开支，现在京城都修筑好了，这笔开支明显是多余的。”
还有这种事！
嘉靖不由皱眉道：“你的意思，这收上来的银子根本就没上缴国库，而是各大衙门自己花了？”
张邦奇毫不犹豫的点头道：“是的，皇上，这助役银原本就是苛捐杂税，很多富商后裔都因不堪重负逃逸了，当初迁徙到京城的数千富商这会就剩下数百户了，如果再收下去，这数百户恐怕也要因不堪重负而逃逸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嘉靖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便命张邦奇退了下去。

第九十五章 稍安勿躁
嘉靖对于刘淑相一案还是比较谨慎的，虽然他是皇帝，虽然他一句话就能决定人生死，但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胡来。
他要跟个神经病一样想弄死谁就弄死谁，又或发现贪官污吏也不管，整个朝堂非乱套不可，所以，他虽然任性，却不胡来，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刘淑相一案，他不但亲自征询了李时、夏言和张邦奇的意见，还让陆炳暗地里去查探了一番。
陆炳也早得了杨聪的照会，自然知道怎么“查”，暗中查探了几天，他便向嘉靖来汇报结果了。
嘉靖对这个奶兄弟还是比较信任的，君臣一番见礼之后，他便亲切的问道：“文明，怎么样，老百姓是怎么评论这个刘淑相的，他为官如何？”
陆炳毫不犹豫的拱手道：“回皇上，京城老百姓私底下对刘淑相的评价还可以，虽然没人说他是青天大老爷，但是老百姓都说刘淑相是好官。”
“好官”这个评价已经不错了，老百姓要说刘淑相是青天大老爷嘉靖反而会表示怀疑，他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就没人说他坏话吗？”
陆炳“老老实实”的回道：“有，不过大都是被他处置过的贪官污吏，刘淑相这个人在官场上的名声并不怎么好，因为他老是把清正廉洁挂在嘴上，只要是贪官污吏他都不会手下留情，他因此也得罪了不少人。”
一个人有人说好话，有人说坏话才是正常的，如果所有人都说好话，那这个人岂不成什么圣人了，嘉靖是不相信这年头还有什么圣人的，像刘淑相这样，说他坏话的基本都是贪官污吏已经算很好的了。
他微微点头道：“嗯，看样子这个刘淑相为官还不错，那这次上奏弹劾他这些人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些人都跟贪官污吏有瓜葛？”
陆炳闻言，装出犹豫的表情，为难道：“这个微臣倒没查出什么端倪来，不过，微臣倒是听说这几个弹劾刘淑相的言官最近跟夏大人走的比较近。”
这就对了，难怪夏言说的和李时还有张邦奇说的完全不一样，夏言这个人用的好的话的确是把好刀，但是，有时候这家伙也乱砍人，只要跟他作对的，他都会想尽办法把人整下去。
这点嘉靖相当清楚，当初正是因为夏言有这股子狠劲，才入了他的法眼。
他就是喜欢看朝臣互斗，而这夏言好斗这一点正是他最欣赏的，下面人能斗起来就好。
刘淑相一案，他并不认为有多过分，至少夏言并没有不择手段去栽赃陷害人家，上奏弹劾这种手段他还是能接受的，因为这样才能体现他的权威。
毕竟，不管怎么上奏弹劾，最终怎么处理还要他发话不是。
嘉靖微微点了点头，又问道：“刘淑相怎么和夏言起的冲突？”
这事可不能往细里说，如果往细里说就把人得罪狠了，陆炳这会儿还只是个锦衣卫都指挥佥事，他可不敢目空一切，逮谁咬谁。
当然，这事不说也不行，不说怎么给夏言和陈洪上眼药呢。
陆炳装作为难道：“这个，微臣还没查实，传闻是因为刘淑相做事不够圆滑，得罪陈公公了。”
嘉靖若有所思道：“陈洪？”
陆炳装出颇为忌惮的表情，小心的道：“是的，皇上。”
嘉靖闻言，不由冷哼一声。
陆炳虽然没细说，但他已经“猜”出来了，自己宠信的太监陈洪跟夏言有密切的联系。
这事要是放洪武朝或是嘉靖朝，陈洪肯定会拖出去砍了，夏言肯定也会罢官削籍，朱家两位老祖宗对太监干政可是很反感的。
不过这会儿已经不同了，因为文官势大，后面的皇帝又没两位老祖宗厉害，根本就压不住这帮文官，所以，他们基本都是培养太监去对付那些文官。
内阁大学士与宫里的大太监眉来眼去这种事已经司空见惯了，嘉靖虽然反感，也不会因为这事去收拾陈洪和夏言，不过，他对夏言的印象却是大打折扣，这家伙，竟然也勾结内侍，看样子，培养阳明一脉来压制这家伙是对的。
他沉默了半晌，随即挥手道：“好了，下去吧。”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嘉靖并没有处置刘淑相，也没有批评陈洪和夏言，他只是将所有弹劾刘淑相的奏折全部留中不发，以此来告诉夏言，这刘淑相就不要咬住不放了。
夏言一看这结果，着实气的不行了，为此，他又将严嵩招到了府中。
严嵩这会儿表现的相当谦卑，在夏言面前他简直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装的就跟个孙子一样。
夏言可不知道这家伙在装，双方一番见礼之后，他便皱眉道：“惟中，刘淑相这事你怎么看，我们要不要继续上奏弹劾？”
严嵩闻言，心里不由冷笑道：“你怕是狂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吧，皇上的意思明显是不让弄了，你还想弄！”
当然，他不会这么跟夏言说，表面上他还是异常小心的道：“公谨兄，要不这事就算了吧，刘淑相跟我们并没有直接冲突，我们犯不着这么卖力去收拾他。”
夏言还是皱眉道：“我们是犯不着这么卖力去收拾他，但是，陈公公那边我已经夸下海口了，这会儿刘淑相一点事都没，我怎么跟人家交待呢？”
严嵩心里这个鄙夷啊，没事胡乱在别人面前夸什么海口，你以为你是谁啊，堂堂三品朝堂大员是这么好弄的吗？
你这么做纯粹是在冒傻气，你知道吗？
当然，他也不会提醒夏言，他也知道，夏言是官途太顺，所以飘的厉害。
飘，让你飘，飘的越厉害越好。
严嵩依旧小心的道：“要不我们想办法在其他地方补偿一下陈公公吧，刘淑相这事我们真的不宜再追究下去了，皇上估计已经看出点苗头了。”
夏言当然知道嘉靖已经看出点苗头了，但他心里不爽啊，朝堂之中谁不知道他这是在找茬收拾刘淑相呢，结果，刘淑相一投入阳明一脉的怀抱，没事了！
这对于他的权威是一个很大的打击，他真不想就这么算了，但严嵩怂了，他能怎么办呢？
这个时候，他隐隐已经感觉到了，乡党里面大部分人都是跟着严嵩混的，严嵩不发话，很多事都办不成。
这家伙，什么意思？
要不是严嵩表现的相当的温良恭顺，他真会怀疑严嵩是想骑到他头上去。
他盯着严嵩看了一阵，随即淡淡的问道：“这事真的就这么算了吗？”
严嵩连忙劝慰道：“公谨兄，稍安勿躁，机会有的是，我们不必急于一时。”

第九十六章 盐场
秋去冬来，寒风凛冽，凤阳府通往淮北盐场的官道上，一支庞大的车队正冒着寒风往盐场方向缓缓前行。
这支车队足有马拉平板车上千辆，连绵怕不有十余里长，看上去着实骇人以及，沿途商贩、平民百姓，甚至是驿卒、往来士绅见了都不由自主的让到一边，好像生怕招惹了这帮人一般。
其实，这车队里的人也没有什么出奇之处，不论是赶车的，还是马车上坐着的装束都相当平常，他们手里也没拿什么武器，除了身体强壮一点，其他跟普通老百姓并没有什么不同。
那么，沿途商贩、平民百姓，甚至是驿卒、往来士绅为什么怕他们呢？
很简单，这种车队一看就是去盐场拉盐的，要不然马车上不可能没什么货物。
盐商虽然也是商贩，但一般都跟官府有很密切的关系，要不然他们根本就分不到盐引份额，而这么大一个车队少说也能拉上百万斤的食盐，也就是说，这车队的主人手里最少有数千张盐引，能搞到这么多盐引的那肯定不是普通人，谁没事敢去招惹。
这支车队就是杨家新组建的运粮和运盐车队，这会儿整个杨家也就这千余辆马车，拉车的马就是当初杨聪和常厉一起去代州群牧所买来的战马，平板车则是东拼西凑，好不容易凑齐的，至于其他两千辆马车，那还得年后才能造好。
这千余辆马车的规模已经够吓人的了，杨林打马骑在车队的最前方，那脸上别提多开心了。
这么多马车，四千引的食盐一趟就拉完了，哪像以前每次都不知道要拉多少趟，而且还得雇人雇车，还得提防匪盗打劫，提心吊胆不说，还要来回的跑，累都把人累死了。
他以前可没想过要造这么多马车，买这么多马，倒不是说他没钱买马造车，主要他雇不起这么多人，一辆马车最少也需要两个人轮流驱使，一千辆就是两千人，三千辆就是六千人，一个月下来吃喝拉撒加上工钱就是上万两，再加上马匹的消耗又是上万两，一年下来就是二十多万两，四千引的食盐还不一定能赚这么多钱呢，他怎么敢这么搞。
不过现在就不一样了，他儿子杨聪足足给他搞来了六万多引的份额，三千辆马车和六千个劳力的消耗根本就不算什么。
他这也是最后一趟跑这四千引的“小生意”了，明年就是六万多引了，想象都让人激动啊。
杨林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盐田，不由大笑道：“建江、建林，前面就是盐场了，你们不是对盐场很好奇吗，等下我跟潘大人说说，这几天你们没事的话都可以去盐场里面转转。”
李建江和李建林兄弟是杨聪派来保护他父亲并协助管理车队的，这年头运盐可不安全，食盐价高，抢一车盐就发达了，更别说几百上千车了。
所以，杨林以前都请人护镖，生怕被匪盗给打劫，这会儿倒是不用这么小心了，因为车队里面就有两千壮劳力，而且他们都配备了长棍，一般几百上千的匪盗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李建江和李建林兄弟的确对盐场比较好奇，他们虽然是海边长大的，盐场他们还真没进去过，因为盐场都是官营的，闲杂人等根本就不让进去。
他们这也是第一次进盐场，着实有点兴奋。
不过，这运盐的队伍是不可能住盐场里面的，盐场里面可都是盐田，他们这两千来号人别说是进去宿营了，甚至连站脚的地方都不够。
运盐的队伍一般都会在盐场附近找个靠近水源的平地扎营休息，这点杨林早就跟他们说过了，所以，车队离盐场还有好几里地呢，他们便开始指挥赶车的壮汉将马车全部牵到路边，卸下上面的帐篷被褥什么的，准备扎营了。
他们可是充任过临时总旗，甚至还跟倭寇干过仗呢，指挥起两千青壮劳力来自然是绰绰有余。
很快，上千辆马车便被排成了一个巨大的方阵，两千余名壮汉十个一组，十个一组，熟练的配合着，不一会儿，一个个帐篷便出现在平地上，整齐的很，简直就如同军队的营盘一般。
营盘扎好，李建江和李建林兄弟便带着几辆盖着篷布的马车，跟在杨林的后面，向远处一个大宅院缓缓行去。
这宅院是管理盐场的官员办公和住宿的场所，杨林都来了不少回了倒是轻车熟路。
不久，众人便来到了宅院大门外，杨林给看门的衙役塞了个银锭子，很快，里面便传来一阵大笑：“哎呀，是杨林老弟来了啊，有失远迎，抱歉抱歉。”
一个满脸肥膘的中年官员快步从里面走去来，貌似很亲切的样子。
这位就是管理盐场的吏目潘年，也就是个九品芝麻官，不过却是个相当肥的肥差。
杨林也装出一副亲切的样子，大笑道：“潘大人，好久不见啊，想煞小弟了。”
两人寒暄了一阵，这什么潘大人便领着杨林一行人进了大院。
紧接着，便有一帮衙役上来接管马车，这些人甚至问都不问，抢过马车的缰绳就要往里拉。
这个时候，李建江和李建林兄弟有点紧张了，因为马车上是银子啊，足足四万两银子，就这么给人家吗，难道不用点个数什么的吗？
他们不由满脸紧张的看向杨林，杨林却是没事人一般，微笑着朝他们摇了摇头，随即便跟着潘年往旁边的书房走去。
这孝敬银子是规矩，而且这些银子也不是全孝敬给这什么潘大人的，潘年只是经下手，大部分银子他都要上缴的。
这规矩也延续了几十年了，前来拉盐的盐商都清楚，也没人敢少一文钱，所以，潘年压根就没点数，直接就命人搬去了内院。
潘年将杨林引进书房，客气的招待了一番，这才亲切的道：“杨林老弟，听说令郎高中状元，这下你可有清福享了，恭喜，恭喜啊。”
杨林连忙拱手谦虚道：“都是皇上恩典，都是皇上恩典。”
他以为潘年是真心恭喜他呢，却不曾想，潘年低头的时候，眼神却变得复杂无比，貌似有点惶恐，貌似有点担忧，甚至还带着一丝绝望与疯狂。

第九十七章 盐运使
杨林根本就没发现潘年复杂的神情，他跟潘年寒暄了一阵之后便小心的问道：“潘大人，小弟什么时候可以来拉盐啊？”
这冬天都来了，年节也快了，他很想快点把盐支出来，运到湖广那边，交给那边的掌柜贩卖，然后他便可以回家过年了。
他已经好久没回家过年了，自己的儿子都长大了，中状元了，甚至成亲了，他这个做父亲的却没有尽到一点责任，他感觉相当的内疚，所以，他想着，怎么滴今年也要回京城的家，跟儿子还有儿媳过个热热闹闹的团圆年。
潘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四千盐引你都带来了吗？”
杨林连忙点头道：“都带来了，都带来了。”
这四千张盐引可不是一点点，好大一箱子呢，他自然不可能带在身边，只有开始兑换的时候他才会拿过来。
潘年貌似犹豫了一下，随即点头道：“那行，我这就派人去汇报提举大人，你先等两天，休息一下，等提举大人准了，我自会派人去通知你。”
杨林并没有察觉什么不妥，因为往年都这样，潘年得先把银子交上去才能放盐，这也是规矩。
他又跟潘年寒暄了一阵，随即便带着李建江、李建林兄弟等回扎营地去了。
没想到，都过了三四天了，潘年竟然还没派人通知他去拉盐。
这就有点不正常了，一般都是三天左右便能拉盐了，这次为什么拖这么久呢？
他忍不住又去拜会了潘年一番，潘年也没说什么，只是告诉他提举大人还没发话，请他耐心的等一等。
这一等又是三四天时间过去了，潘年还是没有来通知他拉盐，这下杨林真坐不住了，这样拖下去，他怕是不能回京城陪儿子过年了。
他忍不住带着李建江和李建林兄弟又来到了潘年居住的大院。
潘年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不但跑到大门口迎接，还拉着他一个劲的寒暄，热情的不得了。
不过，杨林一问道兑换食盐的问题，他却是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
这家伙，也太贪了吧。
杨林也有所预料，甚至银子他都带来了，他直接让李建江把一包银子送进书房，摆潘年面前，这才小心的问道：“潘大人，这盐具体什么时候能出，你知道吗？”
潘年一看那包银子就知道，最少一百两，他恬不知耻的将包裹收了，这才摇头叹息道：“杨林老弟啊，不是我要为难你，实在是提举大人那边不松口啊。”
晕死，这一百两银子貌似是白送了。
杨林小心的追问道：“我这都按规矩办好了，提举大人那边还有什么问题吗？”
潘年继续摇头叹息道：“好像也不是提举大人的问题，听闻是山西那边出了问题，盐运使大人已经派人去山西那边确认了，这一来一回怕是得个把月时间，我也没办法啊。”
杨林闻言，不由眉头一皱。
山西那边出了问题关你们屁事啊，你们只管兑换盐引便成，只要盐引不是假的，跟你们又有什么干系？
他已经听出点端倪来了，好像是盐运使大人要故意整自己呢。
这一拖就是一个月，等他把盐运到湖广差不多就要过年了，而且过完年他更忙，六万多盐引要兑换，他哪还有时间去京城。
这些人，搞什么鬼？
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是状元郎吗？
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娶了陆家和张家的女儿吗？
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后面有阳明一脉的支持吗？
这些人精，既然知道自己的儿子是状元郎，这些事，他们肯定都知道！
他们既然都知道，还这么搞，这事肯定不简单。
杨林也懒得问潘年了，这种小角色肯定不知道具体情况，他稍微和潘年寒暄了几句便告辞回扎营地了。
这个时候，他不得不派人去通知自己的儿子了，因为他等不起，不能回京城去陪儿子过年还不是关键，关键是明年的六万多盐引，拖一个月那是多大的损失，一直拖下去又是多大的损失。
如果这帮人这么玩下去，他非被玩死不可，六万多盐引啊，光是前期投入就有将近一百万两，如果到时候领不到盐，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回到营地之后便写了封亲笔信，将这边的情况和自己的猜想细细写在里面，然后便让李建江亲自带人日夜兼程送往京城。
那么，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此时，扬州城醉仙楼一个包间内，两个身材皆已的中年男子正把酒举杯，亲切的交谈着。
其中略为发福那位中年男子心情貌似不是很好，面对满桌的酒菜，他好像提不起什么胃口，只是在另外一位胖的厉害的中年男子敬酒的时候他才会举杯喝上一口，筷子他却未曾动几下。
那胖的厉害的中年男子见状，连忙挑了块带着脆骨的鸡肉恭敬的夹他碗里，随即赔笑道：“怎么了，王大人，您还在担心啊？”
这胖的厉害的中年男子就是潘年口中的提举大人，淮北盐课提举司提举余中，而这略微发福的中年男子正是两淮都转运盐使司盐运使王化。
这两淮都转运盐使司盐运使可是从三品的高官，而且手握两淮盐政大权，可以说是个肥的流油的职位，每年躺那里都能收几十万两银子。
而这淮北盐课提举司提举余中肯定是来给他送银子的，他为什么满脸愁容，一点都不高兴呢？
很简单，因为他在担心自己的官位，自己的前程。
他是正德十六年辛巳科进士，张璁的亲信，这盐运使的职位也是张璁给他提上来的，这会儿张璁已死，他等于失去了靠山，这肥的流油的职位自然早有人虎视眈眈，而且今年正好是京察大计年，他的职位可谓岌岌可危。
这个时候，他唯有自救，转投其他阵营，或许还能保住自己的职位。
他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投靠声望正隆的夏言一党，因为夏言一党的元老级人物严嵩在南北两京都有很大的势力，而这余中就是严嵩的党羽。
可惜，转投阵营并不是那么容易，像他这样的，原本跟夏言一党对着干的更不容易，严嵩就给他提了个要求，让他拖住新科状元杨聪他爹杨林，作为投名状！

第九十八章 寻死
新科状元杨聪可是阳明一脉的后起之秀，而且还娶了陆家和张家的女儿为妻，靠山硬的很，他爹是这么好惹的吗？
王化当然知道杨聪他爹不好惹，但是，严嵩偏偏以此为条件，他也没有办法啊！
他甚至有点后悔投靠严嵩了，或许，随便找个阳明一脉大佬投靠，都比投靠严嵩强。
但是，一想起自己贪腐的银两，他心中又充满了无奈。
他是真的没办法啊，阳明一脉的大佬几乎都是两袖清风的典范，他这样的贪官投靠过去找死吗？
甚至夏言都以清廉自居，他唯有选择严嵩，因为他知道，严嵩也很贪，甚至比他都贪，夏言一党和阳明一脉里面就这么一个大贪官，他不投靠严嵩投靠谁！
他忍不住叹息道：“唉，严大人为什么一定要跟新科状元杨聪过不去呢，阳明一脉可不好惹，更何况这家伙后面还有陆家和张家，一个不好就是惹火烧身啊。”
余中无所谓的道：“这上面的事情下官也不懂，反正严大人也就要求我们拖他一个多月，下官觉着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他杨聪再牛也不至于因为这么一点小事来收拾我们吧？”
你个白痴！
王化心里暗骂了一句，随即继续摇头叹息道：“唉，余大人，你难道不知道吗，原山西巡抚陈达就是因为为难这个杨林被皇上给砍了！”
余中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山西的事情他当然清楚，他们找出的借口就是山西那边有问题，至于什么问题，的确不关他们屁事，他们只需要拖杨林一个多月便成。
他举起酒杯，为自己壮胆道：“我们又没说不给他兑换盐引，就是需要去山西那边确认一下而已，他杨聪再牛，总不会为了这么一点小事收拾我们吧？就算他想收拾我们，也得有这个能耐啊，严大人都说了，会尽力保我们周全的。”
严嵩这话怎么听都感觉跟骗小孩一样，什么叫尽力保我们周全，没保住怎么办？
王化举起酒杯和余中碰了一下，随即一仰头把杯中酒干了，待脑海里稍微有点眩晕，他才借着酒劲咬牙道：“我就怕我们都成了严大人的棋子啊，严大人的狠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就算被那杨聪收拾了又怎么样，他完全可以换帮人来掌控两淮盐政，到时候全是他自己的亲信，他岂不更放心。”
余中闻言，脸色又是一变。
不过，很快他又装出无所谓的表情，自我安慰道：“严大人都说了，现在吏部尚书是张邦奇，如果我们下去了，这两淮盐政恐怕就落阳明一脉手里了，他不会冒这个险的。”
真是这样的吗？
王化闻言，不由皱眉沉思起来。
杨聪收到书信之后同样皱眉不已，两淮都转运盐使司，什么意思？
他并不是不知道两淮都转运盐使司是干什么的，相反，他相当清楚，两淮都转运盐使司就是专门负责南直隶海盐的生产和“销售”的，说白了，凡是盐引划分到南直隶的，都必须去他们那里“兑换”食盐，如果没有他们开具的兑换凭证，就是违法的，就是贩私盐，那可是要杀头的。
正因为两淮都转运盐使司掌控着整个大明三成的食盐生产和销售，两淮盐运使向来都牛叉的很，不按“规矩”给他们孝敬银子，他们压根就不会给你兑换盐引。
他就是想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要为难他爹。
这些贪官污吏，太过分了吧，他爹并不是没有按“规矩”孝敬，四千张盐引，四万两银子，比朝廷征收的税赋高三倍都不止，他们还想怎么样！
杨聪真有点糙了，麻匹的，狗官，寻死是吧？
他还没狂到看谁不顺眼就要收拾谁的地步，也没有傻帽的想要把整个大明所有贪官污吏一扫而光。
但是，这种收了钱还为难人的官员，特别是收了钱还为难他爹的官员，他真不能忍。
这种狗官，哪怕关系通天，他也要想办法收拾了！
那么，怎么收拾这狗官呢？
很简单，请客，吃饭，当天他便发出邀请，请自己派系的大佬来杨府赴宴。
这次他同样是把所有人都请了，不但包括阳明一脉的大佬，还有定国公徐延德、大舅哥陆炳、岳父张岳等人。
众人也习惯了杨聪的宴请，反正这位状元郎家里有的是钱，一桌酒席而已，根本不值一洒，正好大家一起去打打牙祭，聊聊天，增进一下感情。
杨聪也习惯了做这个“主人”，席间敬酒行令，推杯换盏，他都表现的相当积极，整个酒宴气氛也相当的热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皆有些微醺的时候，他突然放下筷子，郑重的道：“诸位，我这里有件事想请大家帮忙。”
紧接着，他便将两淮盐运使王化为难他父亲，故意拖延，不兑换盐引一事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陆炳闻言，气得把酒杯往桌子上一顿，恼怒道：“这个王化，寻死还是怎么了，收了钱还不办事，他怕是活的不耐烦了。”
他着实有点怒了，因为杨林明年就要帮他做食盐生意了，一年二三十万两的收益啊，他都幻想着怎么花这些钱了，现在竟然有人使绊子，为难杨林，他能不怒吗。
定国公徐延德、京山侯崔元和武定侯郭勋也跟着他骂开了，因为他们也在做盐引这块啊，要淮盐都转运盐使司跟他们过不去，依附他们的盐商也要吃大亏。
张邦奇和张岳等人也是皱眉不已，这王化也太过分了，收了这么多银子还要为难盐商，有这么当官的吗？
他们本来就对贪官污吏十分反感，这种收了钱不办事还要为难别人的，他们自然更是深恶痛绝。
杨聪见“士气”已经提起来了，连忙不失时机的对着张邦奇拱手道：“世伯，这王化是什么背景，您知道吗？”
张邦奇回想了一下，随即皱眉道：“这王化是正德十六年的进士，跟张璁关系极为密切。不过这会儿张璁都已经去世了，他不应该如此张狂啊。”
张璁的人？
杨聪闻言，不由一愣。
这家伙难道脑子进水了，后台都倒了还如此张狂。
他明显感觉到这事不正常了，就算脑子进水了也不会这样找死啊，没有后台的人来招惹他们，别说是从三品的盐运使了，就算是正三品的六部侍郎那也是死路一条啊！

第九十九章 严嵩下的套
这个王化，肯定有问题，他不可能不知道杨聪的背景，他知道杨聪的背景还这么干，那就有点不正常了。
他这纯粹是在寻死啊，当官没这么当的。
王化为什么要寻死呢？
众人不禁皱眉沉思起来，过了半晌，詹事府少詹事邹守益才慎重的道：“清风，我感觉这是严嵩设的套，严嵩在南直隶党羽众多，他要找人去骗王化出手是很简单的事情。”
严嵩设的套？
这点杨聪还真没想到，他只知道严嵩是个大贪官，具体怎么贪的，又擅长什么手段，他还不是很清楚，而邹守益在金陵与严嵩共事那么久，对严嵩肯定比他了解。
他想了想，随即请教道：“世伯，您觉得严嵩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邹守益猜测道：“他可能是想坐收渔翁之利吧，两淮盐政可是一块大肥肉，光是盐商的孝敬一年就是上百万两的收益，他不眼红才怪。而且这个王化已经是无根的浮萍，要弄下去并不难。”
杨聪闻言，不由连连点头，严嵩的贪婪那可是整个历史上都能排上号的，他眼红两淮盐政的利益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杨聪想了想，随即追问道：“他为什么不自己动手呢，他要收拾王化估计也不难吧？”
这个的确比较奇怪，严嵩如果想将两淮盐政收入囊中，最好的办法就是偷偷的收集王化的罪状，然后突然发力把王化给整下去，让各方势力措手不及，这样他把自己的亲信推上去就不是很难了，如果各方势力都有所准备，他要把自己的亲信推上去可就难了。
众人不禁又皱眉沉思起来，这个严嵩，到底什么意思呢？
过了半晌，张邦奇才猜测道：“严嵩可能是想挑起我们跟张璁一系恶斗吧，张璁虽然过世了，他提拔起来的人大多还在，这些人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我们如果跟他们斗起来，这些人很有可能会倒向夏言一党，寻求庇护。”
这点倒是很有可能，不过，就算是严嵩设的套，也得往里钻啊，杨聪不可能看着自己的老爹被人欺负不出手啊，而且这里面还关系到一年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两的盐引收益，再怎么滴，也得把王化给收拾了。
想到这里，杨聪慎重的道：“严嵩很有可能是想坐山观虎斗，不过，再怎么样我们也不能放过王化，至于其他张璁一系的官员，我想，我们不去主动招惹，他们应该也不敢来招惹我们，至于他们投入夏言一党什么的，只能随他们去了。”
张邦奇闻言，缓缓的点头道：“嗯，这个王化的确不能放过，而且，我们必须把接班的人也准备好，我们只要掌控了两淮盐政，这兑换盐引的孝敬什么的就可以慢慢免除，这样一来，盐价又可以降下去两成左右，对老百姓来说，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啊。”
这兑换盐引的费用全部免除的确是件天大的好事，老百姓因此受惠，杨聪也能跟着受惠，明年他爹那里可有六万多引的份额，按现在的规矩，光是孝敬给两淮盐政的银子就多达六十多万两，这笔银子对杨家来说也不是个小数目了，能免除自然最好不过。
那么，到底找谁来接王化的班呢？
这个问题貌似也比较麻烦，因为这会儿阳明一脉的官员差不多都调动过了，你这刚调到新的位置，屁股还没坐热又跑去管两淮盐政，不说夏言一党会怎么阻扰，就算是嘉靖那一关也不好过啊。
而且，阳明一脉的大佬基本都是从三品以上的官员，降级去管两淮盐政根本是不可能的，而杨聪拉拢的翰林院官员大多都是五品一下的官员，要升到从三品，最少得升四级，官场上也没这个升法。
众人商议了一阵，貌似也就邹守益比较合适，因为他是正四品的詹事府少詹事，升一小级，去管两淮盐政倒是蛮合适的。
不过，邹守益是嘉靖调来管詹事府的，很有可能太子接受册封以后他便会擢升为正三品的詹事府詹事，成为真正的朝廷大员，跑去当从三品的两淮盐运使貌似有点得不偿失啊。
而且，他的职位是嘉靖定下的，贸贸然调动，很有可能会惹怒嘉靖，那就更得不偿失了。
这个时候，众人都皱眉不已，这严嵩算计的还真毒啊，他可能就是算到阳明一脉没有合适的人手去接手两淮盐政才会挑起王化和杨聪的恶斗。
难道真让严嵩坐收这个渔翁之利吗？
杨聪皱眉沉思了半天，终于想起一个人来，这人就是被徐阶弄去福建接替宋应奎出任左参议的王栋。
王栋也是阳明一脉的二代弟子，为官也是比较清廉的，而且他这会儿正好是从四品的左参议，升个两小级出任从三品的两淮盐运使貌似刚刚好。
王栋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杨聪一提出来，众人纷纷点头以示赞同，王化的接班人就这么定下来了，接下来就是怎么把王化拉下马了。
这个时候就要杨聪的岳父张岳出马了，因为都转运盐使司是受巡盐御史或巡盐道的监督和管辖的，而巡盐御史是都察院派出去的，巡盐道是各地提刑按察使司派出去的，也要接受都察院的管辖，也就是说，派个巡盐御史又或是巡盐道佥事去查一下王化就可以了。
王化的贪腐是毋庸置疑的，光是杨林前前后后就给他孝敬了十多万两银子，其他盐商自然也少不了孝敬，要查起来，他最少也贪污了几十万两。
当然，为了保护杨林，这个证供完全不用杨林来提供，随便逮住几个盐商，让他们老实交待便成了，正好，这次盐引份额重新分配，盐商也要换掉一大拨，那些没有依附他们的盐商就只能出来背这个行贿之锅了。
有时候官场上的斗争就是这么残酷，一旦一个人倒台，他后面一大串人基本都要倒霉，不管是跟着他获利的官员还是跟着他获利的商户，都得倒霉。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杨聪他们这也叫心狠手辣，为了自己的利益，去整治那些没有依附他们的盐商，这样其实也是很不讲道义的。
人家又没招你惹你，为什么要收拾人家呢？
不过，官场斗争就是这样的，没有什么对与错，也没有什么道义可讲，你不下狠手，人家就会对你下狠手，不是自己人，干趴就对了。

第一〇〇章 招是不招
杨林焦急的等候了几日，终于收到儿子杨聪的回信。
杨聪在信里面也没说什么，只是让杨林带着人先去盐城附近扎营，他自然会派人过来处理盐引之事。
杨林这会儿虽然心中焦急，也没有办法，他只能按杨聪说的先去盐城，走之前他还特意去跟潘年道了个别。
他当然没跟潘年说自己的儿子会派人来收拾你，他只是说自己带的粮食不够了，需要去补给一下。
两千余人吃喝拉撒需要的东西很多，他不可能一次带上一个多月的量，一般都是带上十余天的，然后一路在沿途城池补充，这会儿他已经在盐场附近待了十多天了，潘年倒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杨林一走，自然还有其他盐商前来兑换盐引，没过几天，又一个盐商赶着百余辆马车来了。
这盐商也很懂“规矩”，在盐场旁边驻扎下来以后，便带着一车银子来拜会潘年了，一切好像很正常，但是，大院里的人都没注意到，这盐商带着人过来的时候，一个管事模样的人也带着几个灶户模样的汉子往大院走来。
这灶户就是煮盐的盐户，来管盐场的大院倒也不奇怪，不过，那管事模样的人带着几个灶户来到大院门口的时候，看门的衙役却将他们拦住了。
这衙役拦他们倒不是因为里面正进行见不得人的交易，这盐商孝敬银子又不是一回两回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几十年来都是如此，大家都习以为常了，并没有觉着有什么见不得人了，问题是，这衙役不认识带队的管事啊。
这边盐场是大，但管事也就那么多，衙役都见过，不认识那就有问题了，所以，看门的衙役拦住了这帮人，不让他们进去。
这衙役还真没看错，这管事压根就不是盐场里的，而是京城来的。
这打扮成管事模样的人就是都察院御史胡宗宪，而那些所谓的灶户则是杨聪手下的护卫高手。
胡宗宪见混不进去，干脆一挥手命随行的护卫撂翻那看门的衙役，随即便带头往大院里冲去。
这会儿潘年正站院子里笑眯眯的和那盐商寒暄呢，他见胡宗宪带着人闯进来，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麻匹的，这盐场附近他就是天王老子，谁这么不长眼的闯进来坏他好事。
他不由恼火道：“你们哪个管事的手下，跑进来干什么。”
胡宗宪压根就没搭理，他直接抽出背后的刀子，随即便板着脸大喝道：“全部拿下！”
潘年傻眼了，这帮人到底干什么的？
他还没反应过来呢，便被一个灶户打扮的护卫给干翻了，在场其他人倒是想反抗来着，但是，他们根本就不是这些“灶户”的对手，很快，所有人都被摁在地上，双手反扣，绑了个结结实实。
胡宗宪也不着急，他先是来到马车跟前，命人掀开篷布，打开箱子，见里面果然是一箱箱的白银，他这才转身走到潘年跟前，嘿嘿笑道：“淮北盐课提举司吏目潘年？”
潘年这会儿都懵逼了，这帮人到底是干什么的，他不知道啊！
他战战兢兢的道：“你们，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胡宗宪这才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举到他面前，得意道：“你说我是干什么的？”
潘年盯着牌子仔细一看，“都察院巡盐御史”！
他顿时吓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都察院巡盐御史可是专门管他们的。
其实，他这几天一直在暗暗担心，毕竟杨林是状元郎杨聪的父亲，他们这样为难杨林，状元郎杨聪肯定会报复，他只是没想到，报复来的这么快，而且直接就落到了他头上。
不带这样玩的好不，我只是个小喽喽而已！
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人赃俱获，还有什么好说的。
胡宗宪突然又板起脸来，厉声道：“潘年，你可知罪？”
这个罪他肯定知道，但不能认啊，潘年干脆咬着牙，不开口。
胡宗宪见这家伙不开口，也没再问了，而是直接挥手道：“准备升堂。”
这一般衙门基本都有升堂问案的地方，就算是这小小的盐科提举司分部也不例外，很快，潘年等一众人等便被拖入中间的大堂，那些护卫也如同衙役般站在了大堂的两侧。
胡宗宪这会儿已然换上了官袍，坐在了公案之上，他直接拿起惊堂木使劲一拍，随即厉声道：“潘年，你可知罪？”
潘年还是不吭气，他是想着咬牙挺住就没事了，毕竟这巡盐御史还只敢拿他这九品芝麻官开刀，上面五品提举和三品盐运使他估计人家也不敢怎么样，只要他这里挺住了，上面人自然会想办法搭救他，毕竟大家都在一条船上。
胡宗宪见这家伙还是不开口，也不着急，他干脆直接审问起一旁的盐商来。
这盐商可没潘年这么硬气，自古民不与官斗，更何况这会儿被人抓了个现行，在胡宗宪的威逼恐吓下，很快，这盐商便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胡宗宪见这盐商在供词上签了字，画了押，这才再次惊堂木使劲一拍，随即厉声道：“潘年，人证物证俱在，你招是不招？”
我招你媚啊，潘年还是紧闭双唇，一声不吭。
胡宗宪也不知道是气疯了还是怎么了，竟然直接大喝道：“来人，拖出去重打二十大板。”
两个护卫立马上前，夹着潘年就往外拖。
潘年吓得大声道：“我是朝廷命官，你不能动用私刑。”
他说的的确没错，按大明律法规定，凡是有功名在身的又或是有官职在身的，在没有革去功名和官职之前都是不能用刑的。
但是，胡宗宪却如同没听到一般，尿都不尿他。
很快，外面就传来噼里啪啦的打板声和潘年的惨嚎声，这打板子可不是开玩笑的，胳膊粗的杀威棒打下去，几棍子就能打的伤筋动骨，十几棍就能打的皮开肉绽，一般人挨不到一百棍就会被活活打死，二十大板已经够狠的了。
不一会儿，被打的屁股开花的潘年便被拖进来了。
胡宗宪再次惊堂木使劲一拍，随即厉声道：“潘年，你招是不招？”
潘年还想硬撑，他以为胡宗宪只是恐吓他而已，打二十大板已经是极限了，再打，把自己打出个什么问题来，这家伙就没法收场了，只要他不招，到时候有事的就不是他了，而是胡宗宪，所以，他还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没想到，胡宗宪一见他不吭气，紧接着便大喝道：“来人，拖出去再重打二十大板。”
潘年吓得嘶嚎道：“住手，你，你，你滥用私刑，朝廷不会放过你的。”
胡宗宪却是阴阴的笑道：“什么滥用私刑，人证物证俱在，你是畏罪自杀，知道吗？”
这家伙竟然这么无耻！
这家伙竟然想活活杖死他！
潘年终于怕了，他虽然不知道胡宗宪最后能不能给他整个畏罪自杀出来，但是，这么打下去，他肯定会被活活杖死。
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胡宗宪就算是滥用私刑被革职查办又怎么样！
他可不是什么不怕死的硬骨头，胡宗宪这架势，着实把他吓住了。
他不想死，那就只能招了。

第一〇一章 雷厉风行
胡宗宪做事向来雷厉风行，潘年这里一招供，他立马押着人打马直奔淮安府城，淮北盐科提举司和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还不知道他这么位巡盐御史已经从京城下来了呢，他便已经赶到淮安府城了。
他赶到淮安府城以后，并没有直奔城中的淮北盐科提举司衙门，而是来到了淮安知府衙门。
这个时候，他才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公文，正式亮出了自己巡盐御史的身份。
都察院御史，实际品级是正七品，跟知县是一个品级，但是，他们的权力却大的吓人，只要他们手里有证据，正二品的六部尚书甚至是内阁大学士他们都可以弹劾，外放出来的巡按御史那就更不得了了，凡是与他巡按的事情有关的官员，都得听他的，也就是所谓的见官大三级。
当然，不是说巡按御史就牛上天了，任何地方官员都要听他的。
这淮安知府就不一定要听胡宗宪的，因为胡宗宪是来巡按两淮盐政的，跟淮安知府并没有什么关系，不过，他进了知府衙门，跟淮安知府密议了一阵之后，淮安知府便听话了。
因为他手里不但有都察院的公文还有张邦奇的私信，淮安知府一看就明白了，这位代表的是阳明一脉，至于他要收拾的淮北盐科提举司提举余中，那就是条丧家之犬而已。
当初张璁在日，淮安知府还要对余中忌惮三分，这会儿张璁都过世了，淮安知府自然知道应该怎么做。
这年头，并不是所有官员都加入了派系，也不是所有官员都加入了夏言一党又或者阳明一脉，很多官员跟夏言一党又或者阳明一脉并没有什么关系，淮安知府就是这样，他既不属于夏言一党，也不属于阳明一脉。
他或许有派系，也或许有后台，但是在圣眷正隆的阳明一脉面前，他还不够看，所以，胡宗宪亮明身份以后，他便很干脆的表示，愿意协助胡宗宪办案。
胡宗宪并不是什么鲁莽之徒，他一把拿下了潘年只是趁人不备而已，一个九品芝麻官也没什么势力，余中就不一样了，盐科提举可是从五品的地方大员，而且油水丰厚的很，不说别的，盐科提举司的衙役恐怕就不下几十个，余中在淮安城里经营这么久，实力肯定不容小觑。
他可没狂妄的认为带着几个护卫高手就能把人全干趴下，要逮住余中，还得借助外力，而这淮安知府就是最好的外力，再怎么说，一个正四品的知府总比一个从五品的盐科提举牛逼。
淮安知府果然没让他失望，确定了他的身份之后，淮安知府立即给他调派了几十个衙役和捕快，一行人跑到淮北盐课提举司衙门一围，自余中一下，大小官吏十多个立马成擒，几十个盐科提举司的衙役压根就不敢动弹。
这帮人逮住以后，事情就简单了，胡宗宪二话不说，直接在淮安知府衙门升堂，从下往上，一个个的审，不招就是一顿板子，反正有潘年的证供在，他们根本就无从狡辩。
当然，他不敢真把人给打死了，不过，把人往死里打他还是敢的，反正二十大板一轮，打个两三轮还是打不死人的，一般人一轮都扛不住，很快便招了，就算嘴巴比较硬的，两轮之后，也打崩溃了，不到一天时间，便全招了。
收拾完余中这帮人之后，胡宗宪故计重施，直奔扬州城，请扬州知府出面，协助抓捕王化。
这些地方官员哪里敢招惹京城来的大佬，特别是圣眷正隆的阳明一脉，吏部尚书之位就在人家手里呢，而且这会儿正好是京察大计，人家随便使点手段，一个知府要撸下去并不难。
扬州知府无奈之下也只能出人出力帮胡宗宪抓捕王化，很快，胡宗宪又带着一大堆衙役和捕快把两淮都转运盐使司给围住了，王化极其都转运盐使司一干官吏，一举成擒，在铁证和杀威棒面前，没一个人能扛的住，不到两天时间，两淮都转运盐使司的官员也全招了。
一个巨大的盐政贪腐案就这样浮出水面，以王化为首的两淮盐政官员，一年光是收受盐商贿赂就达到一百多万两，加起来比整个大明一年的盐税还多！
紧接着，胡宗宪一边主持两淮盐政工作，给杨林及依附于他们的盐商兑换盐引，一边派人将王化等人的罪状送往京城，送给都察院左都御史张岳。
当然，这些罪状都是经过加工的，他并没有涉及到以前的两淮盐政官员，杨林等依附于他们的盐商也没有出现在贿赂名单中，整个两淮盐政贪腐案他并没有如实上报，牵连的官员也不是很多。
不过，光是这样已经够惊人的了。
张岳收到证供也着实吃了一惊，他坐自己书房想了半天才拿着证供赶往皇宫去拜见嘉靖。
嘉靖对张岳还是很欣赏的，听闻张岳求见，他当即便撇下手头的事情，让张岳进了御书房。
君臣一番见礼之后，张岳便惶恐的道：“皇上，微臣听闻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贪腐严重，便私自做主，暗地里派御史胡宗宪前往巡按，为了保险起见，此事微臣并未奏报皇上，还请皇上宽恕。”
嘉靖闻言，大度的道：“这本就是你分内之事，你自己做主就行了，无需事事奏报。”
张岳又小心的道：“皇上，为了避免走漏消息，微臣也没告诉屠侨屠大人。”
这意思，难道屠侨又或者夏言一系的人跟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贪腐案有关？
嘉靖看了看他手中的供词，好奇的道：“噢，结果如何？”
张岳举起手中的供词恭敬的道：“胡宗宪经过查探，发现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贪腐的确很严重，简直触目惊心，这里是他审出的供词，还请皇上过目。”
触目惊心？
没这么严重吧！
嘉靖接过供词，仔细的看起来。
看着看着，他脸上逐渐露出怒容，王化、余中、潘年等，这些人简直无法无天，竟然明目张胆的向盐商索要贿赂，一年贪腐金额就达到一百多万两！
触目惊心，真的是触目惊心啊！
嘉靖耐着性子把供词看完，随即拍桌怒吼道：“这群混蛋，竟然敢如此无法无天！”
张岳见状，假装吓得脖子一缩，不过，他内心却是暗自庆幸道：“成了，王化、余中、潘年他们全完了。”

第一〇二章 做人不能太张狂
嘉靖震怒，王化、余中、潘年等两淮盐政官员是完了，他们不但被革职查办，连带家都被抄了。
不过，从他们家里抄出来的白银并不是很多，就算是贪腐最严重的王化，家里也只抄出三十余万两，两淮盐政所有官员家里抄出来的白银加起来还不到一百万两，剩下的白银又到哪里去了呢，就算他们只贪了三年，那也是三百多万两啊。
这个问题，很多官员心里都清楚的很，王化并不是最大的收益者，他上面还有人呢，如果牵连起来，不知道多少官员要被革职查办，被抄家！
正当很多官员以为一场官场大地震即将开始的时候，这事却毫无征兆的平息了，结束了。
阳明一脉并没有继续深究下去，他们还没这个魄力，也没这个能力，这年头，诸如盐商孝敬这种常例，没收过的官员很少，要真咬住不放，一查到底，恐怕整个朝堂八九成的官员都会牵连出来。
这样搞，差不多是跟整个朝堂官员为敌，谁有这个魄力，谁有这个能力，搞不动，那就只有收手了。
嘉靖或许不知道其中的猫腻，又或许知道，不过，他也没有深究的意思，从历史上他对严嵩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他对贪官污吏的态度并不是赶尽杀绝，大多数时候他看重的还是官员的办事能力，有能力，能办好事的，贪一点，他也照用。
这两淮盐政贪腐案就这么草草收场了，紧接着就是接替官员的任免了，按常规，这种地方官员的任免一般是由吏部提供名单，由皇帝决定用还是不用。
张邦奇这边是早把名单准备好了，嘉靖一下旨，他很快便把奏折递了上去。
这次两淮盐政官员等于是大洗牌，那名单是好长一溜啊，其他官员倒没什么，唯独两淮都转运盐使司都转运使有点问题，因为张邦奇提出的是原福建承宣布政使司左参议王栋。
不过，觉着有问题的并不是嘉靖，因为奏折先要传到内阁写了票拟才会传到他手里。
此时的内阁，总共就三个大学士，李时、夏言、严嵩，而大多数时候，做主的并不是内阁首辅李时，而是夏言。
至于原因，很简单，李时本就是个忠厚老实之人，他很少与人争权，而夏言却是个权欲极强的人，能争到手里的权力，他就要去抢，再加上另一个大学士严嵩跟他也是“一伙的”，此消彼长之下，内阁做主的救变成了夏言了。
夏言自然知道王栋是阳明一脉的人，对于这个任免，他相当的不满意，开什么玩笑，南京户部尚书之位被你们抢了，山西巡抚被你们撸了，翰林院那么多官员被你们提拔上去了，这会儿两淮盐政你们也想往手里捞，合着便宜全被你们得去了，我们就光剩下吃亏了！
他看到这份奏折，便很强势的拿走了，这意思，票拟由他来写，李时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并没有说什么。
不过，他拿着这份奏折在自己值房看了半天，却不知道怎么写了，因为他手底下也没有合适的人选去接任两淮都转运盐使司都转运使这个职位啊。
无奈之下，他只能招严嵩来商议了。
严嵩这会儿还是装的跟个孙子一样，招之即来。
他装出恭敬的样子，猫着腰走进夏言的值房小心的问道：“公谨兄，怎么了？”
夏言举起手中的奏折，气愤道：“这帮人，太过分了，什么好处都往自己手里捞。”
严嵩见状，小心的接过奏折一看，心里不由阴阴一笑。
不过，表面上，他却装出同仇敌忾的表情，气愤道：“是啊，出了什么肥缺他们都要抢，太不像话了，公谨兄，你说，这事怎么办？”
夏言气呼呼的道：“他们以为掌控了吏部就可以为所欲为吗？做梦！惟中，你那里有什么合适人选没，我直接写票拟上，看皇上会怎么处置。”
嘿嘿，人选自然早就有了。
严嵩假装犹豫了一下，随即小心的道：“这个，仓促之间我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人，你看光禄寺少卿白启常怎么样？”
光禄寺少卿，正五品的京官，下放到地方，连升三级，出任从三品的两淮都转运盐使司都转运使，夏言认为，这个人选还可以，他当即便拿起一张白纸刷刷刷写起来，写好之后，他便接过严嵩手中的奏折，将白纸贴在了奏折上。
这就是票拟了，也就是内阁大学士写给皇上的意见和建议，他们不能直接将自己的意见和建议写在奏折上，只能附上一张白纸，皇帝看完他们的建议之后便会将票拟撕下来，然后用红笔在奏折上写下自己对奏折的看法，也就是所谓的批红。
这票拟其实并不一定能影响皇帝的决断，但夏言却认为，他提出的人选能取代王栋，真是这样的吗？
嘉靖看到奏折和上面的票拟，眉头不由一皱。
夏言写在票拟上的话，太直接了，这家伙竟然在票拟上写着“王栋乃王畿弟子，有任人唯亲之嫌。”
嘉靖皱眉的原因倒不是因为张邦奇有任人唯亲之嫌，主要这夏言张狂的毛病还没改掉。
王栋乃王畿弟子怎么了，谁不知道白启常是你乡党，你说别人任人唯亲，你呢？
嘉靖对夏言意见是越来越大了，对于两淮都转运盐使司都转运使的任命他内心其实已经有点偏向于王栋了，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征求一下朝臣的意见。
这两淮都转运盐使司都转运使貌似还达不到廷议的标准，一般要正三品的侍郎和五寺主官才需要廷议，从三品的盐运使，只能个别征询朝臣的意见。
这个时候，嘉靖又想到了李时。
李时是内阁首辅，为人又比较公允，而且他既不属于阳明一脉也不属于夏言一党，这个盐运使的任免，征求他的意见貌似是最好的。
夏言之所以信心满满认为白启常能够取代王栋出任两淮都转运盐使司都转运使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也知道从三品的盐运使还达不到廷议的级别，皇上在无法决断的时候就要征询内阁大学士的意见，而现在的内阁就三个大学士，他和严嵩对李时，二比一，就算李时倾向于王栋，他们也能赢。
他这也是过于得意忘形了，殊不知嘉靖最看不惯的就是他这一点，他要委婉一点兴许嘉靖还会征求他的意见，他这么直接，这么张狂，嘉靖会鸟他才怪。
所以，做人不能太张狂，太张狂很容易引起别人的反感。

第一〇三章 吃亏还是得便宜
李时虽然是个好好先生，为人忠厚老实，什么都不争，但他对夏言也是颇有意见的。
夏言这个人，做事太张狂了，很多时候，压根就不顾及他这个内阁首辅的颜面，他没点脾气才怪。
嘉靖找李时来征询意见，真是找对人了。
李时一看夏言写的票拟，心中也不由冷哼一声，任人唯亲，到底是谁任人唯亲？
他思索了一会儿，便小心的道：“皇上，请恕微臣直言，一般连升三级都需要莫大的功绩，这白启常有何功绩，微臣实在未曾听闻。”
有这句话就够了，升一级，升两级什么的，那都是正常升迁，正五品的六部郎中和五寺少卿，升个两级，外放知府，锻炼一下，再回京担任六部侍郎又或者五寺主官是比较正常的，但是，连升三级就有点夸张了。
连升三级一般都是褒奖那些有莫大功绩的官员，白启常就是个光禄寺少卿而已，能有什么功绩，一般六部郎中才有机会获得大功绩，五寺少卿一般都是混日子的，想混点功绩都难。
嘉靖其实也只是想找个借口堵住夏言的嘴而已，这个借口很好，很强大，你说要给人连升三级，功绩呢，没有功绩就给人连升三级，无功而受禄，其他官员会怎么想？
所以，白启常一下就被嘉靖拍死了，王栋顺利接任两淮都转运盐使司都转运使。
这事顺利的，连杨聪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么大个肥缺，竟然这么顺利就拿下了，严嵩主动挑起事端，最后却白白便宜了自己这边，让他们捡了个大便宜，这表现也太菜了吧？
严嵩真有这么菜吗？
当然不是！
他要真想谋夺两淮都转运盐使司都转运使这个肥缺，绝对不会表现的这么垃圾。
这次，所有人都被他耍了，包括夏言和李时。
他手底下并不是没有人，如果他给夏言推荐一个知府又或者六部郎中，那么，鹿死谁手还真未可知，但他偏偏就推荐了一个不知所谓的光禄寺少卿，这摆明了是在玩夏言呢。
那么，他到底想干什么呢？
这天，他又捧着几副写好的青词来找嘉靖了。
这些青词其实并不是他写的，而是他招徕的幕宾写的，他只是拿过来抄一下而已。
不过，他的字的确写的很好，嘉靖看了着实感觉他才华出众的很，再加上他一直赞成嘉靖修炼，嘉靖对他更是青睐有佳。
嘉靖看罢他进献的青词，不由龙颜大悦，每当这个时候，嘉靖都会和他谈谈人生，谈谈理想。
一国之君的人生其实就是治国，至于理想，嘉靖是想顾道长生来着，严嵩对此也很是赞同，每每都会拍得嘉靖喜笑颜开。
不过，这次，严嵩可不是来跟嘉靖谈什么修炼的，他稍微拍了几句之后，便装出忧心忡忡的样子，叹息道：“唉，皇上，有句话微臣不知当不当说。”
嘉靖这会儿很有把严嵩当知己的架势，他一看严嵩这个样子，不由关心道：“怎么了，惟中，有什么事就说，我们君臣之间无需扭扭捏捏。”
严嵩装出受宠若惊的样子，小心的道：“皇上，夏大人这段时间心情都不怎么好，每每跟微臣说话都长吁短叹，微臣看着，着实为他忧心啊。”
哼！
心情不好就对了，谁让他这么张狂来着。
嘉靖对夏言的意见的确越来越大了，不过，他对严嵩却没什么意见，严嵩跟他聊这个他也不是很反感。
他淡淡的问道：“噢，他都在感叹些什么啊？”
严嵩有些尴尬的道：“他无非就是说阳明一脉任人唯亲，排除异己而已。”
嘉靖有些不屑道：“他就不任人唯亲吗？他就不排除异己吗？”
严嵩小心的道：“这个，微臣也说不好，不过夏大人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自从张大人当上吏部尚书之后，阳明一脉的确越来越过火了，像这次两淮盐政贪腐案，听夏大人说，他们就是有预谋的，王化此人的确罪不容恕，不过，他们拿下王化并不是因为王化贪腐，而是想垄断两淮盐业生意。听夏大人说，他们上次全力争夺南京户部尚书之位也是为了盐业生意。这些事情，微臣也不是很懂，不过听夏大人说来，这阳明一脉的确是有预谋的。”
嘉靖闻言，不由沉思起来，这阳明一脉争夺盐业生意的意图已经相当明显了，自己还真没注意到。
他想了想，随即问道：“你感觉张邦奇为人如何？”
严嵩假装大公无私道：“张大人本事倒是个刚正不阿的人，只是同门相求的时候，他可能拉不下这个脸，这应该算是个小小的瑕疵吧，要换做微臣，管你同门还是同乡呢，自古忠义不能两全，为官当以忠为先，忠于皇上，至于义，跟皇上比起来，跟大明的江山社稷又算什么？”
这话说的，太合嘉靖胃口了，嘉靖不由对严嵩刮目相看。
这严嵩，不错啊，如此忠心，不像其他朝堂官员，满口仁义道德，还时不时上谏，说什么这个不能干，那个不能干。
这大明到底是谁的，朕需要听你们的吗！
他深深的看了严嵩一眼，脑海里已经有了些想法。
王栋拿下两淮都转运盐使司都转运使一职，阳明一脉自然是一片欣喜，这下好了，拿下了两淮盐政，要整治盐政贪腐就更方便了，只要把盐政贪腐解决了，这盐价就能降下来，老百姓的负担就能减轻不少，这简直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
不得不说，这些文官，迂腐也罢，固执也罢，有时候他们的确是想干点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当然，他们也不全是为国为民，或许，他们还想求点名。
不管怎么说，这王栋拿下两淮都转运盐使司都转运使的确是件大好事，的确值得庆贺一番。
不过，他们还没高兴几天，嘉靖突然一盆冷水泼下来，泼的他们心里哇凉哇凉的。
嘉靖竟然下旨，迁严嵩为吏部尚书，迁张邦奇为礼部尚书，将两个人的职位对调了一下！
这一下，阳明一脉，包括杨聪都懵逼了。
他们这会儿才明白，自己这边完全上了严嵩的套了，原来，严嵩并不是为了两淮都转运盐使司都转运使一职，而是为了吏部尚书之位。
严嵩这家伙，着实厉害啊！

第一〇四章 雪上加霜
历史上的封建王朝都存在一个怪现象，几乎所有大臣都知道，拍皇帝马屁，把皇帝哄好了，肯定有前途，但是，真正能拉下脸去拍皇帝马屁的却不多。
明朝这个现象尤其严重，文官不但不喜欢拍皇帝的马屁，还喜欢对皇帝指手画脚，说什么这个不可，那个不行，好像皇帝都得听他们的一般。
实话实说，真正敢于去跟皇帝将道理的人，他们的道理基本上都是对的，但是，他们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皇帝爱不爱听你讲道理。
嘉靖朝的文臣大多都忽略了这个问题，大家都觉着皇上顾道长生不对，当以国事为重，殊不知嘉靖就想顾道长生，你讲的再有道理，在他眼里都是个屁。
很多人都因为这个吃了大亏，但是，朝臣们还是不依不饶，不停劝谏，希望嘉靖能“改邪归正”，唯有严嵩，不但不劝谏嘉靖以国事为重，反而不断进献青词，“鼓励”嘉靖修炼。
谁聪明谁蠢，显而易见，严嵩正是凭借这个获取了嘉靖的信任，而很多人却因为劝谏嘉靖，成了刀下冤魂。
有时候严嵩心里真的很想笑，你们这些傻叉，看老夫怎么玩！
他使劲鼓励嘉靖修炼当然不是为了什么“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话也就嘉靖能信，他自己都不信。
他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掌控朝堂大权。
这次，他正是利用嘉靖的信任，玩了招声东击西之计。
他之所以让王化出手去为难杨林就是想逼的阳明一脉出手收拾王化，当所有人都以为他的目标是两淮盐政时，他却出人意料的推出了一个毫无竞争力的江启臣，当所有人都不明所以的时候，他却跑嘉靖跟前，利用夏言的嘴批判阳明一脉去了。
结果，嘉靖也上套了，在他的暗示下，嘉靖开始思考了。
阳明一脉以权谋私，夏言张狂不知收敛，怎么办呢？
这个时候嘉靖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用严嵩，不为别的，就因为严嵩赞成他修炼，知音难觅，好不容易冒出这么个“贴心人”，他自然要好好任用，所以，他把吏部尚书之位给了严嵩。
这吏部尚书之位多重要，谁都知道，因为所有官员名义上都是归吏部管的，只要掌控了吏部，任人唯亲，网络党羽，简单的很。
严嵩这一招着实让阳明一脉措手不及，任谁都没想到，这张邦奇在吏部尚书的位置上才待了短短几个月就被严嵩给取代了。
还好，在杨聪的谋划下，阳明一脉该升官的差不多都升完了，朝堂之中能拉拢的官员也拉拢的差不多了，这会儿吏部尚书之位被夺对阳明一脉的影响倒不是很大，现在，唯一要担心的就是严嵩会利用手中的职权疯狂的拉拢朝臣，扩充党羽。
官场之事纷纷扰扰，年节不知不觉悄然降临，杨林如愿回到京城跟儿子儿媳过了个热热闹闹的团圆年，杨聪有父母妻子相伴，年节也过的比较充实。
不过，整个阳明一脉包括杨聪这一边的张岳、陆炳、徐延德等这个年节过的都不是很开心，因为这吏部尚书之位被夺，严嵩还不知道会整些什么幺蛾子出来呢。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正当他们在为严嵩的事情担心的时候，过完年，又传出一个不幸的消息，内阁首辅李时病倒了。
李时这个好好先生，为官还是比较公正的，有他在内阁，夏言还不至于胡搞瞎搞，他这一病倒，夏言岂不是如同出闸猛虎一般，逮谁咬谁！
这一下真是雪上加霜啊。
杨聪这一系的人，心里都难免出现阴霾，因为时局对于他们来说太不利了。
这会儿朝廷最重要的三个衙门就是内阁、都察院和吏部，而这三个衙门现在几乎都掌控在夏言一党的手里。
比如内阁，李时病倒，不能管事，就剩下夏言和严嵩两个大学士了，他们还不是想怎么搞就怎么搞。
又比如都察院，张岳虽然晋升左副都御史，都察院真正做主的还是左都御史屠侨，而屠侨早就和夏言一党联合了。
至于吏部就更不用说了，严嵩可比夏言和屠侨更厉害，他掌控了吏部简直比夏言掌控内阁和屠侨掌控都察院还麻烦。
时局如此不利，该如何是好呢？
杨聪再次邀请派系大佬赴宴，共商对策。
这次酒宴再没了以往的轻松愉快，大家脸上都是愁眉不展，夏言一党全面掌权，迎接他们的恐怕将是毁灭性打击，大家能高兴起来才怪。
众人闷闷的喝了几轮酒之后，张邦奇终于忍不住叹息道：“唉，没想到首辅大人竟然在这个时候病倒了，他老人家已然年近七十，这一次恐怕是很难扛过去了，要说这夏言的运气还真是逆天啊，当初张璁张大人也是说病就病了，而且没多久就过世了，如果李时李大人再一病不起，这内阁首辅之位恐怕就非他莫属了。”
这情况谁都清楚，因为这会儿内阁总共就三个大学士，除了李时就是夏言和严嵩了，严嵩刚刚入阁，而且又刚刚接任吏部尚书，继任内阁首辅是不可能的，夏言已经成为继任内阁首辅的唯一人选。
定国公徐延德也忍不住跟着叹息道：“就是不知他们会不会对维静下手，如果他们把维静给整下来，我们就麻烦了。”
维静是张时彻的字，这会儿张时彻这个南京户部尚书的位置真的相当重要，如果张时彻被整下来，这盐引份额又得重新洗牌，现在是夏言和严嵩当权，如果张时彻下台，这盐引肯定是没他们的份了。
唉，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杨聪在心里暗暗叹息一声，表面上却是镇定道：“他们虽然掌权了，也不能无法无天吧，要他们真敢无法无天，我们也不是吃素的。”
现在貌似只能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了，当初他能整的夏言没当成内阁首辅，这会儿他同样能让夏言和严嵩吃不了兜着走，大不了撕破脸，大家各凭本事，玩一把大的。
没想到，很少说话的穆孔晖突然开口道：“诸位，不必如此气馁，不管他们想怎么样，总得经过皇上这一关，皇上英明神武，只要大家能勤勉任仕，做出成绩，不会有事的。”
嘉靖英明神武吗？
这话说的，好像有拍马屁的嫌疑，依穆孔晖的为人，应该不至于拍嘉靖的马屁啊。
杨聪闻言，心里不由一动。
这嘉靖，怎么说呢，有时候他的确相当的倔，想怎么样就要怎么样，压根就不管朝臣的反对，但是，很多时候嘉靖还是比较看重能力和功绩的，只要他觉着你有能力，你哪怕犯点错误也没关系。
就好比夏言，不知道犯了多少错误了，嘉靖却一直没有让其下台，说白了，嘉靖就是看重夏言的能力。
那么，怎么让嘉靖看到自己的能力呢？
……本卷终……
第三卷 亚圣之名

第一章 著书立说
怎么让嘉靖看到自己的能力，这个问题，杨聪思索了很久。
现在就去收拾南倭北虏吗？
他认为自己还没这个能力，南倭北虏频繁入寇大明并不是没有原因的，不是光将他们击败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再说彻底击败南倭北虏也没那么简单，人家不是傻子，打不赢是会逃跑的，妄图靠一两场胜仗就解决南倭北虏那是相当不靠谱的。
胡宗宪、谭纶、俞大猷、戚继光等留名青史的文臣武将都耗费数十年功夫才击败南倭北虏，他不认为自己现在就有这个能力。
现在就学张居正革除弊政，来个嘉靖中兴吗？
他相当清楚，自己现在根本没这个权力，不成为内阁首辅，掌控朝堂大权，想革除弊政就是个笑话而已。
他现在只是翰林院修撰，离内阁首辅还有十万八千里呢。
那么，他现在能通过什么彰显自己的能力呢？
想来想去，这会儿，唯有著书立说才能彰显他的能力，翰林院修撰，说白了不就是负责著书的吗。
他也早有想法，要编撰一本传世巨著《格物致知之理》，将《格物致知之理》编撰成引领大明发展的百科全书。
其实，著书立说也是很大的功绩，如果能编撰一本传世巨著出来，不但能彰显自己的能力，还能彰显这个朝代的能力，历朝历代的皇帝对于这种传世巨著都是很重视的，因为当皇帝的也想流芳百世，如果在其治下能出一本传世巨著，对于一个当皇帝的来说也是了不起的功绩。
比如《永乐大典》，就是永乐盛世的标记之一，后世人看到甚至听到《永乐大典》就会想起永乐盛世。
《永乐大典》这种传世巨著，影响之深远，简直不可估量，而主编《永乐大典》的解缙也被称为“明朝三大才子”甚至“明朝第一才子”，如果这还不叫才能，什么才叫才能！
传闻嘉靖就喜欢看《永乐大典》，基本上，只要有空闲他就会翻翻《永乐大典》，他甚至有意抄录个《永乐大典》副本出来。
这家伙，抄录《永乐大典》可不是开玩笑的，因为《永乐大典》足有上千册，上万本，好几亿字呢，传闻《永乐大典》定稿之后明成祖朱棣组织了两千多人足足抄录了五年才把正本抄录出来，其工作量之巨大足见一斑，而嘉靖竟然想抄个副本出来，其对《永乐大典》的喜爱也足见一斑。
当然，并不是所有书都能成为传世巨著，也不是你随便写本书出来就能代表一个朝代，流芳百世，历朝历代，著书立说的人多了去了，但是，流芳百世的也就那么几个，大多数人编出来的书根本就没有流传出去，甚至连书名想出现在青史上都难。
要编撰一本实用性的传世巨著出来，首先编撰的内容必须有使用价值，别人能用的到，这书才能流传下去，比如《永乐大典》、《孙子兵法》、《本草纲目》等等，都是流传数百年甚至数千年的实用性传世名著。
然后，你编撰的内容还必须引起当权者的重视，不然这书不但编的慢，你要出名也难，比如《永乐大典》和《本草纲目》就是很明显的例子。
《永乐大典》的编撰受到了明成祖的重视，所以，上千册，上万本，好几亿字，几年时间就编撰完成了，主持编撰的解缙也成了明朝有名的大才子，官至内阁首辅。
《本草纲目》的编撰并没有受到当权者的重视，所以，总共才五十二卷，一百多万字，李时珍足足编撰了二十多年，而且，直到《本草纲目》成书，甚至李时珍去世，他的名气还没有流传开来。
也就是说，怎么打动嘉靖，让他重视《格物致知之理》的编撰也是个很重要的问题，如果嘉靖没兴趣，那么，自己可能累死也是给后人做嫁衣。
这个嫁衣给后人做了倒无所谓，主要他想通过编撰《格物致知之理》，让嘉靖看到自己的才能啊，而且他还想通过《格物致知之理》的推广来引领大明的发展，让大明逐步变强，如果没有嘉靖的支持，这些都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
那么，怎么打动嘉靖，让嘉靖重视《格物致知之理》的编撰呢？
这个问题，也不简单。
如果跑过去实话实说，跟嘉靖说要编撰一本百科全书，来引领大明发展，让大明逐步变强，嘉靖估计会以为他脑子进水了。
开什么玩笑，什么引领大明发展，让大明逐步变强，千百年来，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是以农为本，大家都认为种出足够的粮食来，让老百姓有饭吃才是根本。
什么《格物致知之理》，什么发展，什么变强，嘉靖要能知道这些，大明早就无敌于世了，还等你来编撰《格物致知之理》？
一个国家的发展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特别像这种类似于工业大跃进式的发展，没有几年甚至几十年时间是看不出功效的，嘉靖不可能有那么长远的目光，只有从实际出发，让他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才行。
那么，怎么让嘉靖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呢？
杨聪很快就想到了很多东西。
比如，嘉靖现在最想解决的就是北元余孽的问题，甚至连殿试的时候他出的考题都是怎么解决北元余孽的问题，但是，这个问题现在还没个具体的解决之道，就包括杨聪的状元文章，也只是大概谈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现在就不一样了，他正和唐顺之、赵时春等编撰《格物致知之理&#183;兵法篇》，这《兵法篇》里面就有细致的介绍，怎么利用热武器击败手持冷兵器的骑兵。
这种方法在后世几乎是常识，功夫再高，一枪撂倒，你拿着刀剑去跟装备枪炮的人打仗，那纯粹就是寻死，胜负没有一点悬念。
但是，这个时代的人却不这么想，主要这个时代的热武器威力还不是很强，装备也不是很普遍，而且还没有具体的战法。
你拿几十把甚至几百把火绳枪去对付数万骑兵那自然是一点效果都没有，而《格物致知之理&#183;兵法篇》对怎么用热武器去对付骑兵就有详细的描述，相信嘉靖对这个肯定会有兴趣的。
还有，嘉靖喜欢猎奇，杨聪早就听陆炳说过了，嘉靖翻《永乐大典》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那些稀奇古怪的内容，而《格物致知之理&#183;地理篇》就能满足他猎奇的心理。
他相信，一幅用各种颜色细细绘制出来的《坤舆万国全图》，绝对能吸引嘉靖的目光。

第二章 糊弄
正月的京城还相当的寒冷，特别是夜幕降临之后，更是冷的出奇。
一般这个时候大家都会选择热炕头，钻被窝，以躲避寒冷的侵袭，但这天晚上，杨府却是高朋满座，热闹非凡。
这次杨聪请的并不是徐延德、张邦奇、张岳等派系大佬，而是罗洪先、唐顺之、赵时春等知交好友，甚至连久未见面的工部主事王宣都被他请来了。
他请这些人来主要是为了商议一下《格物致知之理》的编撰事宜，他已然决定去觐见嘉靖，争取嘉靖的支持了，这《格物致知之理》大致要编成什么样子，具体又有那些分卷自然要先定下来，不然到时候连他自己心里都没数，嘉靖又怎么会支持他。
屋外寒风呼啸，室内却温暖如春，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正喝的面红耳热之时，王宣终于忍不住好奇道：“清风，这里并未曾烧炭火，为何如此之热，我都热的有点冒汗了。”
众人闻言，无不转头四处查找起来，他们也觉得很奇怪，这里面并没有一个炭火炉，怎么会这么热呢，外面的寒风可是如同刀割一般，这里面却如同烤火一般，着实奇怪啊。
杨聪指着旁边墙上的铜管略带得意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加了这些铜管而已，里面都是烧开的热水冒出的蒸汽，热的很。”
王宣闻言，不由好奇的起身去摸了一下墙上的铜管，这一摸，差点没把他手上烫个水泡出来，他不由惊奇道：“清风，这你都能想的出来，真是个奇才啊。”
这算什么，还有更神奇的东西呢，前世他看到过的很多东西放到这会儿都能让人大吃一惊，这暖气压根就不算什么。
他摇了摇头，谦虚道：“就是个小玩意而已，不值一哂，不值一哂，对了，先生你还记得当初我跟你说过的《格物致知之理》吗？”
这个王宣自然记得，当初就是他想出书，去找杨聪，杨聪才想到要编撰一整套《格物致知之理》。
原本他是想着杨聪就算不给他出书，等他高中进士和举人，有钱了，自己出也是一样的，但是，他进入工部之后便发现，他以前写的那些东西果然很粗浅，很片面，工部就有很多这方面的书籍，比他编撰的详细多了。
这个时候他正利用空闲时间翻阅工部相关记载呢，他出书的目的还没变，只是，他想编一本更全面的书出来。
他有些尴尬的道：“这个我当然记得，只是到了工部之后我才发现当初编撰的东西着实粗浅的很，这会儿我正翻阅工部相关记载呢，你说的对，要编就编一本全面的出来，可惜这会儿我时间并不是很多，只能先看着，学着，要出书，估计要等我年老致仕之后了。”
晕，等你年老致仕之后，那不是要等十多年。
杨聪不由暗暗自责，当初想得好好的，要编撰一套《格物致知之理》出来，引领大明发展，让大明慢慢变强，自己步入官场之后，却深陷权力斗争无法自拔，把自己的初心都给忘了。
还好，自己幡然醒悟过来了，而且这王宣并没有忘记初心，还在不断求索呢。
想到这里，他饶有兴致的问道：“噢，你在工部看到些什么？”
王宣颇为兴奋道：“看到的东西多了，有制盐、制糖、造纸、造酒、纺织、丹青、陶瓷、铸造、冶金等等，我现在才明白，当初我真是井底之蛙啊。”
这些其实都是传统技艺，可惜没有人去归纳总结，推陈出新，只是在匠户之间以父传子的方式传承着，自然很难有飞跃式的发展。
如果能将这些现有的技术跟前世的见闻结合起来推陈出新，大明的技术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呢？
可惜，自己被权力蒙蔽了双眼，都浪费了这么长时间了。
杨聪有些惭愧道：“先生之执着着实让我汗颜，这段时间，我着实有点懈怠了，我想向皇上进言，组织人手，全力编撰《格物致知之理》，不知先生可有兴趣与我等一起编撰。”
王宣当然有兴趣，他比杨聪还有兴趣呢，他也看明白了，这官场之上他好像没多大奔头，要不是杨聪帮忙，他这辈子可能也就能当个县令什么的，转几个地方，然后年纪就到了，就该致仕了。
他这会儿对权力也没什么追求，就想着编撰一本全面的书籍出来，将看到过的技艺系统的传承下去。
杨聪的提议，正合他的心意，要是皇上能重视，那还得了，他激动的道：“好啊，只要你不嫌弃我才疏学浅就行。”
这里面他还真是最为才疏学浅的一个，因为罗洪先、唐顺之、赵时春等人不是状元就是一甲二甲前列，他这个三甲进士在这些人跟前真不算什么。
杨聪微笑着摇头道：“先生此言差矣，学无先后，达者为师，大家擅长的东西不一样而已，像先生擅长的我们就不擅长，而编撰《格物致知之理》也需要各方面的达者，像达夫兄擅长的就是地理，这会儿正和我一起编撰《格物致知之理&#183;地理篇》呢，像义修兄和景仁兄擅长的就是兵法，这会儿他们正在编撰《格物致知之理&#183;兵法篇》呢。”
原来大家都是同道中人，他们也明白杨聪找他们来的原因了，杨聪就是想向皇上进言，组织人手，全力编撰《格物致知之理》。
这是好事啊，大家都热切的讨论起来。
最后，他们确定下来，《格物致知之理》暂时分为《天文篇》、《地理篇》、《五行篇》、《兵法篇》、《器械篇》、《风雨雷电篇》。
这会儿他们人手并不是很多，不能全面开始编撰，只能抓住重点，编撰嘉靖最感兴趣的东西，糊弄一下嘉靖，以期获得嘉靖的重视。
嘉靖这会儿最感兴趣的当然是怎么对付北元余孽，而杨聪给出的对策就是利用火器和战车结合新型的战法对付北元骑兵。
这些东西，杨聪都分散到了《五行篇》、《兵法篇》和《器械篇》当中，由唐顺之和赵时春负责设计战车，由王宣负责编制火炮铸造方法，而他自己则负责火绳枪的改进。
他们联合起来准备这些东西就比较快了，才过了不到半个月时间，糊弄嘉靖的东西就准备好了。
杨聪到底能不能把嘉靖忽悠的兴致勃发呢，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章 耳目一新
历朝历代顾道长生的皇帝很多，其中最出名的当属秦始皇，他巡游求仙，史料都有记载，而最痴迷的当属嘉靖，他为了修炼，甚至几十年都不上朝，好好一个大明被严嵩搞得乱七八糟。
他为什么这么痴迷修炼呢？
这个当然有他本身的原因，谁又不想长生不老，他当皇帝的想这些也正常，不过，严嵩的怂恿也有很大的因素，要没严嵩这么怂恿，他估计还不会荒废朝政。
这会儿在严嵩的拼命怂恿下，他处理朝政的时间是越来越少了，朝臣想要见他也比较困难，除了内阁大学士和六部尚书，其他人，他基本都懒得见了。
当然，杨聪除外，杨聪要见嘉靖还是很简单的，毕竟陆炳和陆灵儿跟嘉靖就如同兄妹一般，他这个准妹夫求见，嘉靖再怎么忙也会给个面子，见上一见。
这天早朝过后，杨聪便抱着一个卷轴，捧着几本书入宫了。
他已经跟陆炳了解过了，嘉靖因为痴迷修炼，吃过午饭就不怎么管朝政了，要见嘉靖，最好是上午入宫。
这会儿皇宫之中的侍卫都归陆炳管，自然没人敢为难他，很快，他便来到御书房外面，嘉靖也很给面子，听闻是杨聪求见，想也没想便让他进去了。
杨聪抱着这一堆东西进来着实让他吃了一惊，捧着奏折来求见的他见的多了，像杨聪这样抱着卷轴，捧着一堆书来求见的，还真不常见。
君臣一番见礼之后，他便忍不住好奇道：“清风，你这拿的什么？”
杨聪恭敬的道：“回皇上，微臣观《永乐大典》有些许感悟，感觉古书与现在很多事物都有些出入，所以，微臣想编撰一套书与之互补，还请皇上恩准。”
这话说的就有点大了，竟然要编撰一本跟《永乐大典》互补的书，这意思就是这书编出来能跟《永乐大典》想媲美咯。
你小子，这牛皮吹的也太厉害了吧？
嘉靖也很喜欢看《永乐大典》，自然知道《永乐大典》其实就是经，史，子，集，天文地理，阴阳医术，占卜，释藏道经，戏剧，工艺，农艺等各方面古书的一个大杂烩，里面的内容都是从古书上摘抄的，跟现在的很多事物有出入也正常。
不过，杨聪这海口也夸的太大了，编套书出来与《永乐大典》互补，可能吗？
他颇为惊奇道：“清风，《永乐大典》可是本大全类的书，你也准备编本大全类的书出来吗？”
这口气，明显是不信啊。
杨聪当然不可能编撰一本《永乐大典》那样的大型百科全书出来，他编撰的是一本小型的、科技类的百科全书。
不过，跟嘉靖说这些嘉靖估计也听不懂，只有上点嘉靖感兴趣的，来糊弄嘉靖了。
他举起手中的卷轴介绍道：“微臣的确有这个想法，不过此书的分类与《永乐大典》略有不同，微臣暂时定下的分类有《天文篇》、《地理篇》、《五行篇》、《兵法篇》、《器械篇》、《风雨雷电篇》等六类，这就是微臣编撰的《地理篇》中的一幅地图，名曰《坤舆万国全图》，基本将现今世上所有国家都囊括进去了，与《永乐大典》中的地理书自有不同之处，还请皇上过目。”
嘉靖闻言，立马就来兴趣了，说实话，他还不知道现今世界上到底有多少个国家呢，杨聪竟然画了幅地图将现今世上所有国家都囊括进去了，他能不好奇吗。
他接过杨聪手中的地图，缓缓展开来一看，顿时便被上面五颜六色的边界线给吸引住了。
这地图上的标注相当的简单，他又看过不少地图，自然是一看就懂，大明、东瀛、南洋、北元、西域、莫卧儿、波斯、大食、米昔儿等等，他一路看过去，眼睛是越瞪越大。
这世界与他脑海中的印象有很大的出入，但是，凡是他看到过或者听说过的国家，这地图上都有，这就证明，杨聪不是在胡画，很有可能，整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他鼓着眼睛看了半天，这才惊叹道：“清风，这些都是真的吗，这世界真是这个样子的吗？”
杨聪不慌不忙的举起一本书介绍道：“这些是微臣结合北元古书、郑和下西洋的记载，还有西夷海盗的海图编撰出来的，应该八九不离十。《坤舆万国全图》还只是大概的国界标识，这《地理篇》上还有详尽的说明，请皇上过目。”
嘉靖闻言，立马接过他手中的书细看起来。
这书装订的相当的精致，就跟《永乐大典》一般，上面还有书名和分卷名。
书的封面上用标准的馆阁体写着《格物致知之理&#183;地理篇&#183;大明卷》，打开封面，第一页就是目录，上面不但有大明两京十三省，还有大明各藩属国，再往下翻就是大明两京十三省的详细地图和介绍。
这些，嘉靖自然有印象，他自己治理的国家，不可能没一点印象，不过，这地图却给他耳目一新的感觉，因为他还从未见过这么全面而且还是按统一比例绘制出来的地图，而且杨聪“构思”的这种地形图和简图相对照的模式也是他第一次看到，这种方式，看上去的确简单明了，一看就懂。
他翻了半天，看完大明两京十三省，又开始看大明的属国。
朝鲜、安南、琉球等与大明来往比较密切的属国，地图画的都相当的全面，介绍也相当的详细，但是，后面的吕宋、苏禄、婆罗、真腊、满剌加等地图却不是很全面，介绍里面也有很多“待查”字样，着意思，很明显，就是说这些国家杨聪还没有查清楚。
可惜了，可惜了，嘉靖忍不住感叹道：“看了你这《地理篇》朕感觉对大明都有了重新的认知，可惜，后面的属国都不是很详尽，真是可惜了。”
杨聪连忙拱手道：“皇上恕罪，微臣这刚开始编撰不久，而且只有罗洪先罗大人帮忙，所以很多地方还没编撰完成，请皇上再给微臣几年时间，微臣定会将《坤舆万国全图》所有国家全部标注清楚。”
嘉靖闻言，又看了看《坤舆万国全图》，这才兴致勃勃的道：“噢，这上面的国家你都能标注的跟大明两京十三省一样详尽吗？”
杨聪连连点头道：“微臣定当尽力而为。”
嘉靖不由大笑道：“好，朕等着看你详尽的标注，这《坤舆万国全图》就留下吧，朕还没看仔细呢。”
杨聪闻言，心中暗喜，这第一步算是成功了，只要能引起嘉靖的兴趣，下面就好办了。

第四章 愿景
嘉靖看着眼前精美的《坤舆万国全图》，兴趣已经完全被勾起来了。
这《格物致知之理&#183;地理篇》着实给他带来不少惊喜，那么其他的东西呢，他忍不住问道：“清风，你手里拿着什么，是其他分卷吗？”
杨聪连忙顺势道：“是的，皇上，微臣去年去了趟山西，听到最多的就是边境百姓对鞑子恐惧，所以，微臣想了一些对付鞑子的武器和方法，分别编撰在《五行篇》、《兵法篇》和《器械篇》当中，请皇上过目。”
嘉靖闻言，精神不由一振，这鞑子着实烦人，年年来，年年来，搞得边军将士死伤无数，边境百姓人心惶惶，朝廷军费负担也越来越重，搞得他头都大了。
现在，杨聪竟然编撰出了对付鞑子的武器和方法，他这劲头一下就上来了。
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接过杨聪手中的三本书，随即便匆匆翻阅起来。
杨聪摆在最上面的是《格物致知之理&#183;兵法篇&#183;守御卷》，里面讲述的是怎么用热武器配合冷兵器守城，怎么在野外利用火龙战车配合热武器和冷兵器防御骑兵冲锋。
这些兵法与以前流传下来的兵法有相似之处也有很大的不同，里面不但有编伍方法、行军方法、作战纪律、战阵配合等类似于冷兵器兵法的内容，还有火枪三叠阵、步炮配合作战、枪炮配合作战、射程、饱和攻击等纯热武器作战兵法，甚至还有很多插图，就算不是很精通兵法的嘉靖看了都一目了然。
这兵法果然与众不同，嘉靖看的是热血沸腾，按兵法所描述的，如果是明军守城，一万精锐边军足以抵挡十万鞑子的进攻，如果是野外遭遇，一万精锐边军足以抵御五万鞑子铁骑的进攻。
不过，看到后面的武器配备，嘉靖瞬间傻眼了。
守城时，一万明军将士最少需要配备火枪三千支，轰天雷一万枚，重型火炮五十门，轻型火炮一百门。
野战时，一万明军将士最少需要配备火枪五千支，轰天雷两万枚，轻型火炮两百门，战车两千辆，战马四千匹。
我的天，这些东西从哪里来，什么轰天雷，什么重型火炮，什么轻型火炮，还有火枪，整个神机营配备的火枪都不到三千支，西北足有六个边镇，哪里来的这么多火枪？
嘉靖颇有些遗憾的合上《兵法篇》，随即叹息道：“清风，你这兵法着实不错，如果按兵法上所说，只要将西北六万边军精锐全部装备起来，鞑子就不成问题了，问题大明哪里来这么火枪、火炮、轰天雷和战车啊。”
这个问题杨聪自然早就想到了，他小心的应对道：“皇上，大明现在是没有这么多武器装备，不过，只要我们肯造，这些迟早会有的。微臣也曾听闻有些人，没见过鞑子，也未曾想过上阵杀敌，就知道说风凉话，说这样不行，那样不好，风凉话说了这么多年了，鞑子也没见掉一根汗毛，难道打仗是靠嘴巴的而不是靠行动的吗？我大明国力是何等的强盛，这点枪炮都造不出来吗？”
嘉靖闻言，不由一愣，他的确听过这样的风凉话，现在想来，这些人着实可恶，你们光会说风凉话，什么都不做，鞑子能被你们吹死还是怎么滴？
他深有感触的点头道：“说的好，我们大明国力是何等的强盛，这点枪炮都造不出来吗！”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杨聪连忙趁热打铁道：“皇上，后面就有各式武器装备的制作方法，还请皇上过目。”
嘉靖闻言，连忙把《兵法篇》放一边，继续看起来。
第二本是《格物致知之理&#183;五行篇&#183;摘录》，里面记录的就是轰天雷和火炮的制造方法。
这轰天雷结构其实很简单，就是将个石榴形的陶瓷罐里面塞满火药和粗铁针，然后用个木塞塞住，引根火线出来便成了。
这陶瓷灌也很容易做，反正就是一次性消耗品，不用在乎外形美不美观，更不用上色绘制花纹，烧个粗坯出来就能用，简单的很。
里面的粗铁针也不用经过什么加工，直接在沙模上面用竹签捅一些孔出来，然后把铁水浇上去变成，一次就能浇铸一大堆出来。
至于火药，那就更用说了，大明永乐十八年就在京城设置了王恭厂火药局，能日产火药四五千斤，里面常年储备了数百万斤的火药，只可惜这会儿火器是越来越少了，火药的用量也是越来越少了，里面的火药估计很多都长霉了。
嘉靖看到这轰天雷的制造方法，顿时雄心万丈，这东西，别说是一万枚了，造个十万枚甚至百万枚都轻轻松松啊！
紧接着就是火炮的铸造方法，上面图文并茂，将火炮的铸造过程描述的相当详尽，嘉靖一看，这东西貌似也不是很难吗。
紧接着，第三本是《格物致知之理&#183;器械篇&#183;摘录》，里面记录的是火枪和火龙战车的制造方法。
火枪这东西其实早在洪武年间大明就会制造了，只是实战中用到的不多，所以朝廷也不是很重视，全套方法图文并茂看下来，嘉靖也没觉着有多难。
至于火龙战车，当然不是说这战车能喷火，主要就是步卒能躲里面开枪放炮而不会被鞑子骑兵的箭雨伤到，甚至战车前面还能安装铁刺盾牌，直接用来冲锋。
这铁刺盾牌制造起来也很简单，也就是一个沙模上戳一些深洞，边框围起来，然后把铁水倒上去，就能浇铸出一块长满铁刺的盾牌。
这东西装火龙战车前面，然后把战车排成一排，直接朝鞑子骑兵推过去，都能撞的他们人仰马翻，头破血流。
嘉靖看罢，不由抚掌大赞道：“好啊，有了这火龙战车，鞑子骑兵就等于废了。”
杨聪连忙顺势拍道：“皇上英明，只要能把边军精锐装备起来，鞑子骑兵根本就不足为虑。”
嘉靖颇为满意的点头道：“是啊，只要能按这兵法上所说的把边军精锐装备起来，该头疼的就是鞑子骑兵了，清风，你说，多久能把边军精锐全部装备起来？”
杨聪胸有成竹道：“只要皇上能抽调足够的匠户，快则三年，慢则五年，六万边军精锐便能全部装备起来，到时我们便能将鞑子骑兵逐出塞外了。”
三年，五年，听起来时间很长，嘉靖并不觉得有多长，因为自他继位以来，鞑子骑兵都让他头疼了十多年了，三五年就能解决这个问题，已经算是够快的了。
杨聪描述的这个愿景，很好！
他仿佛已经看到鞑子骑兵被火龙战车追的到处逃窜，大明北境从此一片安宁。

第五章 当面考察
杨聪是把这美好的愿景描绘出来了，但是，这愿景怎么实现呢？
这鞑子可不会因为几句话又或者几本书就吓的逃出塞外，如果没有实际行动，鞑子还是会年年来寇边。
嘉靖思索了一阵，随即盯着杨聪郑重的问道：“清风，你觉得把六万边军精锐全部装备起来需要多少银子？”
他能提出这个问题，就证明已经在考虑制造火枪、火炮和轰天雷等装备了。
杨聪闻言，心中又是一喜。
这个问题他自然也考虑过，而且他还有很多其他的想法。
他假装思索了一阵，这才郑重的道：“如果但是抽调工部和兵部官员，组织匠户制造装备，每年最少要投入二十余多万两，三五年下来，怎么也得上百万两才能将六万边军精锐全部装备齐整。”
一年二十余万两，已经算是少的了，这还是尽量缩减材料成本和人工成本的结果，要按实价来算，光是几万把火枪，几百门火炮就不止这点银子。
嘉靖闻言，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别看大明家大业大，一年税赋收入其实也就四百来万两，就这四百来万两还要负担数万官员和十余万边军将士的俸禄，一年要抠出二十余万两，真的很难。
杨聪偷偷看了看嘉靖的表情，紧接着又小心的道：“皇上，微臣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抵消朝廷开支。”
这意思，难道不用花钱也能把六万边军精锐全部装备齐整？
嘉靖闻言，不由饶有兴致的追问道：“噢，什么办法？”
杨聪依旧小心的道：“这个办法其实很简单，就是增加盐引数量或者每引的重量，所有武器装备制造费用皆有盐商承担。微臣已经查过了，推行开中法之初，边军的武器装备制造费用也是由盐商提供的，只是后面一些贪官污吏为了一己之私将这些都摘除了，结果就是边军武器装备几乎断了供，制造武器装备的费用全被那些贪官污吏给贪墨了。”
这个的确是实情，去年，就因为这事，嘉靖都把山西巡抚陈达给砍了。
其实，朝廷发行的盐引一开始也不是三百斤一引，而是五百斤一引，只是一些贪官污吏为了自己贪腐方便，制造各种理由，各种借口，慢慢把武器装备和辎重的供应从盐商手里夺了过来，每引的重量也因此降了下来。
这些情况，嘉靖大概也了解一些，增加盐引数量又或者增加每引的重量对他来说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不过，他并不是那种冲动的人，要不要按杨聪说的去做，他还需深思熟虑一番。
朝廷不花一两银子就能把边军精锐全部装备起来自然是好事，但是，现在杨聪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实际情况会怎么样，还不得而知。
他经历了不知道多少事情，很多朝臣一开始的时候都是说的天花乱坠，但是，到最后，一看结果，却压根不是那么回事。
鞑子一直在北方肆虐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以大明的国力，真拿鞑子没办法吗？
这个当然是不可能的，就算不装备火枪、火炮和轰天雷，没有战车，直接拿现有的装备和鞑子硬拼，大明边军也不一定干不过鞑子，问题很多朝臣都只是嘴上功夫厉害，说的好听，一旦动起手来，就是盘菜。
嘉靖思索了一阵，突然问道：“朕听闻你们想垄断盐业生意，有没有这回事？”
卧槽尼玛啊，谁这么缺德，竟然在嘉靖跟前进这种谗言。
杨聪闻言，不由一愣，不过，很快他便想明白了，在嘉靖面前嚼舌根子的不是夏言就是严嵩。
这个问题，怎么回答呢？
嘉靖可不是白痴，这种事情想糊弄他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杨聪愣了一下，随即便鼓起勇气反问道：“皇上，这话不知道出自何人之口，听起来着实让微臣惶恐不已。微臣斗胆问一句，皇上可知道现在的盐价？”
这个嘉靖怎么可能知道，他只管吃，茶米油盐什么的，多少钱一斤，他从来就不管。
他略微有些尴尬道：“现在盐价几何？”
杨聪直言不讳道：“其他地方微臣不是很清楚，微臣只知道，现在南直隶的盐价大约是一分五厘一斤，湖广和山西大约是三四分一斤。”
嘉靖闻言，不由露出一丝茫然的表情，这一分五厘、三四分一斤，好像有点太高了吧，大明百姓一年的税赋总共好像还不到一分呢！
杨聪偷偷瞄了一下他脸上的表情，随即便解释道：“皇上，这盐价高的着实有点离谱了，因为盐运司从灶户手里兑换食盐，每四百斤才给一石米，也就是说一百斤食盐的成本也就一分左右，如果再加上每引三两的盐税，一百斤盐的成本也就两分左右。这盐价之所以这么高，并不是盐商黑心谋取暴利，而是因为各级官吏的层层盘剥，两淮盐政案就是明证，光是盐政官员，每引就要收十两的例子钱。而边镇还要收例子钱，也是每引十两左右，山西巡抚陈达当初就是因为没收到足够的例子钱，所以为难家父。还有原来的南京户部分配盐引份额的时候，每引差不多也要收十两的例子钱，也就是说，这盐还没开始卖呢，每斤就已经被各级贪官污吏盘剥了一分银子，再加上开中的费用，运输的费用，这盐价就变成了一分五甚至三四分。”
这下嘉靖总算是听明白一点了，原来，这些贪官污吏中间盘剥的钱已然达到了盐税的十倍以上！
他不由沉声道：“你的意思，只要没这么多贪官污吏在中间盘剥，这盐价起码能将下去一大半？”
杨聪连忙顺势拍道：“皇上英明，我们之所以争取盐业生意就是为了把这盐价给将下来，比如，张时彻张大人出任户部尚书以后，便开始约束手下官员了，这分配盐引时的例子钱最少能清掉一大半，还有王栋出任两淮盐运使之后也开始整肃手下官员了，这换取食盐的时候例子钱又能清下去一大半。别的地方微臣不敢保证，到明年，我们负责的南直隶，盐价最少能降一半，降到七厘左右，湖广的盐价也能降一大半，降到一分五左右。”
原来是这样，嘉靖闻言，看向杨聪的目光不由饱含欣赏之意。
他其实是在考察杨聪呢，当面考察！
杨聪最大的问题就是掺和到盐业生意里面去了，他自然要问清楚。
现在看来，杨聪的目的好像是为了减轻老百姓的负担啊。
他相信，在这一点上，杨聪绝对不敢骗他，因为南直隶和湖广以前的盐价和今明两年的盐价，他只要随便派人去查查就能查清楚，杨聪如果敢骗他，那纯粹是找死。
这小子，不错啊，争夺盐业生意竟然是为了降低盐价，为老百姓谋福！

第六章 意外的收获
这会儿嘉靖对杨聪是真有那么点欣赏了，起码杨聪编撰的《格物致知之理》就很不错，而且杨聪这个人还很诚实，说到盐引的问题，他并没有回避，而是老老实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小子是个不错的人才，可以好好培养一下。
至于怎么培养，嘉靖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
他甚至已经决定，就用杨聪去对付鞑子！
鞑子的问题已经困扰了他这么多年了，他真有点受不了了，而杨聪想出的办法应该算是对付对付鞑子的最佳方案了，如果按杨聪说的，给边军精锐配备火器和战车，三五年内，还真有可能解决鞑子的问题。
他已经厌倦了那些朝臣耍嘴上功夫了，他准备用用新人，而新人里面最有能力的应该就是这个杨聪了，至少他目前是这么认为了。
他之所以当面考察杨聪，也是出于这个方面的考虑。
杨聪的表现已经获得了他的认可，再加上陆灵儿的关系，更坚定了他培养杨聪的决心。
那么，怎么培养杨聪去对付鞑子呢？
直接将杨聪擢升为兵部尚书又或是总督、巡抚什么的肯定是不现实的，他虽然喜欢用火箭般的速度提拔他看重的人才，但是，提拔也是有前提的，那就是成绩。
嘉靖这个人就是这样，只要他觉得你有才能，那你的机会就来了，但是要获得提拔，还是得做出成绩来，没有一点成绩，他是不可能胡乱提拔的。
杨聪这会儿也算是做出了一点成绩了，至少这《格物致知之理》编撰的就很不错，如果真的能编成一套类似于《永乐大典》的传世巨著，他也会因此为后人所颂扬。
这点成绩，应该怎么提拔呢？
这个时候，他想到了《永乐大典》的主编解缙，解缙在编撰《永乐大典》之前好像只是个从九品的翰林院侍诏而已，后面他编撰《永乐大典》，取的了一定的成绩，很快就被擢升为翰林院侍读学士。
这会儿杨聪已经是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了，编撰《格物致知之理》也出了一定的成绩，擢升为从五品的翰林院侍读学士应该是没问题的，还有，他还想培养杨聪去对付鞑子，翰林院官员是不可能调去收拾鞑子的，一般调去对付鞑子的都是都察院御史、右佥都御史又或者兵部郎中，兵部侍郎，这会儿杨聪的品级还不够兼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挂个御史，去某个边镇巡按还差不多。
想到这里，嘉靖突然又问道：“清风，你可敢去边镇指挥大军与鞑子作战。”
晕死，这个问题，杨聪还真没想过。
不是他没这个胆，主要他的官衔跟指挥大军作战实在是扯不上什么关系，翰林院修撰怎么可能去指挥大军作战！
嘉靖这么一问，他心里顿时激动起来，这位皇上，那可是出了名的任性，提拔官员那就跟神经病一样，只要入了他的法眼，他什么官都敢给人升！
指挥大军跟鞑子作战，好啊，只要你敢给我升官，我就敢去！
其实，文官指挥大军作战并没有多少危险，除非实力特别悬殊，被人围的走投无路，一般文官是不大可能战死的，而且，亲临现场还能实验一下兵法的可行性和火药武器的威力，对兵法的成型和火药武器的改进都有莫大的好处，还有，获取军功可是升官的捷径，只要打出点成绩来，那官职还不是蹭蹭的往上升。
去就去，谁怕谁啊，在热武器面前，鞑子骑兵就是盘菜。
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的道：“微臣也想为国出力，奈何微臣这职位实在不合适指挥大军作战啊。”
嘉靖欣慰的点头道：“只要你有这个心就行，朕可以给你挂个都察院御史，去边镇巡按，先不说六个边镇，一个边镇的大军你还是有权指挥的。怎么样，你觉得去哪个边镇最好。”
这家伙，还真敢给胡乱给人升官啊！
杨聪仔细想了想，随即激动的道：“皇上，要不就宣府吧，宣府离京城最近，调派匠户最为方便。而且山西三镇里面，宣府镇最有可能遭遇鞑子进攻，微臣觉得，可以现在宣府设立兵工厂，生产火枪、火炮、轰天雷和火龙战车，等宣府镇的边军全部装备好了，再向其他边镇推广，这样一来武器装备这块就不会出什么问题了。”
嘉靖毫不犹豫的点头道：“那好，朕就给你挂个都察院御史衔，巡按宣府，专门负责对付鞑子骑兵。”
杨聪连忙拱手作揖道：“多谢皇上恩典。”
嘉靖紧接着又问道：“你估摸着这《格物致知之理》需要多少人编撰，大概多久能编撰出来？”
这个杨聪心里还真没底，谁知道要跟鞑子打多久，三年，五年，有可能只能把六万边军精锐装备齐整，至于深入草原将鞑子赶出塞外，那还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呢，而且《格物致知之理》不光是《五行篇》、《兵法篇》、《器械篇》，也不光是怎么对付鞑子，内容还多着呢，编撰起来是很费时间的。
他仔细想了想，这才拱手道：“皇上恕罪，微臣想先集中精力对付鞑子，这《格物致知之理》编撰起来可能会比较的慢，或许打完鞑子之后还需要几年时间。”
嘉靖闻言，沉吟了一阵，随即缓缓点头道：“嗯，对付鞑子的确是当前第一要务，至于《格物致知之理》的编撰，慢慢来也没关系，要不你先组织点人慢慢编撰吧，等收拾了鞑子再集中精力，全力编撰。这会儿你有没有看中的人，朕可以先给你调派一些。”
这编撰人员杨聪倒是早就有数了，他毫不犹豫的道：“微臣先前编撰的时候翰林院侍读罗洪先、兵部员外郎唐顺之、赵时春、工部主事王宣都给了微臣不少的帮助，要不就这几个吧，皇上，您看行吗？”
嘉靖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好，就他们几个，朕就擢你为翰林院侍读学士，负责编撰《格物致知之理》。”
晕，一下升两级，这升官速度果然快啊。
杨聪正兴奋着呢，嘉靖突然想到，这家伙可是自己的准妹夫，如果此去宣府巡按出了事，那陆灵儿岂不成了寡妇！
他想了想，干脆道：“你此去宣府巡按，随时可能碰到鞑子骑兵，以宣府现有的兵力恐怕很难抵挡鞑子骑兵的侵袭，这样吧，朕给你调派一千神机营精锐，外加一百锦衣卫随行保护。”
这家伙，意外的收获简直太多了，杨聪兴奋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只能一个劲的拱手作揖道：“多谢皇上恩典。”

第七章 一起为国出力
有时候，世事就是这么奇妙，杨聪原本只是想让嘉靖看到他的能力，从而支持他编撰《格物致知之理》，却不曾想嘉靖竟然异想天开，让他去对付鞑子。
这差事着实让杨聪始料未及，他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上战场，状元郎上战场，嘉靖也真敢想。
说来也奇怪，他虽然没什么功夫，也没上过战场，但是，他心里却一点害怕的感觉都没有。
或许是他胆儿特别肥，或许是他有前世的经历，知道冷兵器在枪炮面前根本就是渣渣，总之，他对于巡按宣府并没有什么畏惧感，相反，他还相当的期待。
他期待能在宣府镇闯出一番事业来！
此去宣府，他估计最少也得三四年时间，很多事都得做出安排。
首先便是两位妻室陆灵儿和张贞，原本他是想让陆灵儿和张贞留在京城的，他有空就回京看一下，但是，两人却死活不答应。
陆灵儿是天真烂漫，或者说，天不怕，地不怕；张贞是温柔体贴，或者说，黏人的很，两人都眼泪婆娑的要陪着他去，他也没办法，只能应了。
杨聪早就打听过了，宣府镇虽然危险，那也只是外围长城附近又或是没有城池保护的田间地头危险，真正的宣化府城还是没什么危险的，鞑子本就不擅攻城，就算他们攻破了宣府镇外围的长城也不可能跑去攻打宣化府城那样的重镇，待在宣化府城里面倒是挺安全的。
这家里的事安排的差不多，接下来就是和亲朋好友告别了，还是老规矩，请大家来杨府赴宴。
这次他宴请的人比较多，不但派系大佬全部请来了，就连同唐顺之、杨维杰、薛南塘等好友都请来了，膳堂里面足足摆了两桌，可以说，除了外放山西的徐阶和杨维聪，还有远在南直隶的湛若水、张邦奇等人，整个派系里在朝为官的基本上都来了。
大家听闻杨聪要远赴边镇都有些不舍，席间众人皆是频频举杯，为他践行。
酒酣耳热之际，陆炳终于忍不住感叹道：“清风，你这个文弱书生都敢奔赴边疆，直面鞑子，我们这些武职出身的着实汗颜啊，要不是宫里有事脱不开身，我真想陪你一起去宣府。”
这家伙可不敢去，要他去了，谁来掌控锦衣卫啊。
杨聪微笑着摇头道：“也就是去个三五载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还是待在京城好好当你的差吧，或许，等我回来你就是锦衣卫都指挥使了。”
众人难得大笑了一阵，定国公徐延德紧接着开口道：“清风，你可知道，这次成国公世子也将与你一同前往宣府。”
成国公世子？
杨聪还真不认识，甚至就连这代成国公朱凤他都没怎么接触过，因为人家并不是他这个圈子里的人。
成国公府，貌似一直都特立独行，并未加入任何势力，如果这次能趁机将其拉拢，己方的势力岂不又能壮大不少。
杨聪闻言，饶有兴致的问道：“噢，这成国公世子何许人也？很厉害吗？”
定国公徐延德摇头笑道：“成国公世子朱希忠这会儿还不到二十岁呢，功夫或许还过得去吧，厉不厉害就不清楚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出来任职呢。”
原来是个愣头青啊，很好，越是没见过世面越好忽悠，要是根老油条，忽悠起来难度就大了。
陆炳紧接着又接口道：“对了，清风，这次皇上要从锦衣卫抽调一百精锐随行保护你，我提议让沈炼带队，你看如何。”
沈炼？
好啊！
杨聪连连点头道：“沈炼这人不错，武功高强，办事干练，上次去山西可帮了我不少忙，我都忘了跟皇上提了，还好你记得。”
他跟众人寒暄了一阵，又敬了回酒，随即便端起酒杯往另外一桌走去。
这一桌基本都是派系大佬，不是公侯勋贵就是朝廷重臣，而另外一桌都是五品以下的“小官”，杨聪自然不好安排他们坐在一起。
不过，他也不想过于怠慢这些人，跑过去敬敬酒，寒暄一阵那是免不了得。
没想到，他刚来到旁边这一桌，唐顺之便拉着他殷切的道：“清风，不若你带着我们一起去宣府吧，我们这兵法终究要通过实战的锤炼，让我们跟你一起去吧。”
唐顺之一开口，罗洪先、赵时春等人也纷纷跟着附和起来，众人脸上都满含着期待的表情。
这个。
杨聪原本是想让他们待在京城好好编撰，他隔断时间回来看看成果再提出点意见便成，不曾想他们也想跟着自己去宣府。
唐顺之说的很对，不管什么兵法都要通过实战的锤炼才行，不然就是纸上谈兵。
不过打仗可不是开玩笑的，连嘉靖都担心他出事，所以派了一千神机营精锐和一百锦衣卫随行保护，这些人如果在战场上出现意外怎么办呢，神机营和锦衣卫的人可不会专门去保护他们。
杨聪有些犹豫道：“这个，刀箭无眼，战场上着实太危险了，你们要出了意外，我这心里怎么过意的去？”
唐顺之洒笑道：“你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不是我吹牛，论到功夫，这京城我还未曾遇到过敌手呢。”
晕死，这唐顺之貌似真是个高手来着。
杨聪又犹豫了一阵，随即咬牙点头道：“好吧，你们可以跟我去宣府，但是尽量不要离开宣化府城。”
众人自是喜笑颜开，没想到这时候杨维杰又拉着他恳求道：“清风，要不把我也带上吧，其实我对天文历法也颇有些研究，你要是不嫌弃，我可以帮你编撰《天文篇》。”
杨聪正愁找不到人编撰《天文篇》呢，这里竟然有个现成的，这真是无法拒绝啊，杨聪只能点头应了。
紧接着，薛南塘和李杜又拉着他恳求道：“大家都去了，我们待京城也没什么意思，要不你把我们也带去吧，我们虽然没什么本事，给你跑跑腿还是没问题的。”
这帮家伙，估计一个个都是热血上涌，晕了头，竟然都想跟着他去战场。
不过，也好，战场上获得功绩比较容易，这样对他们升迁也比较有利，只要大家都注意一点，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杨聪干脆都应了。
好吧，要去就一起去，大家一起为国出力！

第八章 奔赴边疆
这天早上辰时许，朝阳初升，光芒四射，京城西北，西直门外，旌旗招展，热闹非凡。
状元郎杨聪奉圣谕巡按宣府，今天就是出发的日子了。
这时候西直门外早已聚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前来送行的朝廷重臣也有不少。
内阁大学士吏部尚书严嵩；
都察院左都御史屠侨；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张岳；
兵部尚书毛伯温；
兵部左侍郎聂豹；
翰林院侍读学士穆孔晖；
锦衣卫都指挥佥事陆松、陆炳等，一个个达官显要皆满脸严肃的站在城门口，貌似是来跟杨聪惜别的。
这些人里面，有想来送行的，也有不想来送行的，有真舍不得杨聪的，也有巴不得杨聪去死的，不过大家表情都差不多，都是一副依依惜别的样子，谁也不知道他们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杨聪一开始着实吃了一惊，饿滴乖乖，这一下朝廷重臣几乎来了一小半，嘉靖这也太夸张了吧。
不过，他也只是吃了一惊而已，随后，他便微笑着走过去，开始和送行的官员一一道别。
这第一个就是内阁大学士吏部尚书严嵩了，这家伙长的倒不像个大贪官，反而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花白的胡须，清瘦的面容，不知道他底细的真会以为他是个大贤臣。
杨聪这还是第一次和严嵩这大奸臣打交道，也不知道这家伙脾性如何，他眼珠子一转，干脆上前拱手道：“相国大人，劳烦您亲自相送，下官着实汗颜啊。”
这内阁大学士着实有宰相的职能，不过，叫相国大人就有点太过头了，就算是内阁首辅也不能叫相国大人，最多叫个某相某相意思意思就行了，杨聪这是故意在试探严嵩呢。
严嵩这会儿正想翻白眼呢，皇上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让他来送一个小小的巡按。
这小子也是的，他怕是不知道阎王爷长了几只眼吧，竟然敢自请去宣府对付鞑子，鞑子是那么好相与的吗？
小子，这时候还有心情跟老夫耍心眼，到时候看你怎么死的。
不过，他早已到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境界，杨聪这么胡咧咧，他竟然眼皮子都没眨一下，仿佛就没听到杨聪叫他相国大人一般。
他直接拱了拱手，随即满脸严肃道：“状元郎精忠报国之心着实令人钦佩，此去宣府，危险重重，状元郎多多保重啊。”
尼玛，这口气简直就跟给人送终一样。
算了，这家伙嘴毒的很，还是不要自讨没趣了。
杨聪微微一笑，又拱了拱手，随即便跟后面人道别去了。
后面几位也没什么好说的，真正跟他有关系的，他事先都跟人聊过了，这会儿说几句场面话便成了，他拱着手寒暄了一圈，随即便结果护卫手中的缰绳，直接翻身上马，往前面队伍行去。
这时候一千神机营精锐已经排成整齐的方阵在前面等候了，一百锦衣卫也在沈炼的带领下团团护卫在十余辆马车周围，就等他下令出发了。
原本上战场是不能带家眷的，不过文官可以例外，因为为官一般都是坐守坚城指挥，不用真正上战场厮杀，带上家眷也没什么。
这会儿大军出发在即，跟家眷磨磨唧唧就有点不像话了，杨聪干脆直接打马来到神机营阵前，随即便抬手朗声道：“出发。”
一阵令旗挥舞，整个队伍终于缓缓开始移动，慢慢往西北方向行去。
这神机营将士并没有骑马，所以整个队伍行进速度并不是很快，杨聪大致看了看后面的队伍，随即便对着那身穿亮银甲的将领朗声道：“朱将军，要不我们走快点吧，这一路足有三百余里，要这么慢吞吞的走下去，恐怕得七八天才能赶到宣化府城。”
满脸稚嫩的朱希忠点了点头，又问了问旁边的将领，这才抬手朗声道：“跑步，前进。”
这跑步前进也不是很快，一天能跑个百里就不错了，不过总比慢吞吞的走路要快，杨聪其实也不是很着急，他只是试探一下这朱希忠的脾性而已。
现在看来，这朱希忠果然是个愣头青，而且还没有世家子弟的傲娇，要忽悠倒是简单的很，就是他身边这员将领，貌似很老成的样子，不知是什么来头。
杨聪想了想，干脆打马靠过去问道：“朱将军，不知这位将军是？”
朱希忠连忙介绍道：“这位是明威将军戚祥之后，京营参将，坐神机营指挥，戚景通戚将军。”
明威将军？
这应该是开国的时候封的，不够封公侯伯爵的武将一般都会封个将军什么的，看样子这家伙跟成国公府应该有密切的关系。
戚姓倒是很少见啊。
杨聪下意识拱手道：“原来是戚将军，敢问令郎叫什么名字啊？”
这话问得，简直莫名其妙。
戚景通愣了一下，这才拱手道：“末将育有二子，长子继光，次子继美。”
杨聪闻言，错点从马上跌下来。
卧槽，这位竟然是名将戚继光的父亲！
他也就是下意识随口一问，没想到这戚景通真跟戚继光有关。
戚继光啊，那可是明朝中后期最有名的名将，既然遇着了，自然不能错过。
他忍不住激动道：“所谓虎父无犬子，想来戚将军之后定然也是大将之才，不知令郎现在何处任职，如若戚将军不嫌弃，不如一同调来本官账下听用，毕竟这宣府正是鞑子眼红之所在，建功立业的机会很多。”
这状元郎是怎么呢？
戚景通满脸懵逼的看了朱希忠一眼，这才尴尬拱手的道：“多谢杨大人，不过，犬子尚且年幼，还不能领兵打仗。”
你这怕有四五十了吧，戚继光怎么滴也快二十了吧，什么年幼不年幼，先捞过来再说。
杨聪不依不饶道：“年幼没关系啊，所谓英雄出少年，只要锻炼一下，定能成大器的。”
你到底想干嘛？
戚景通愣了半晌，这才拱手弱弱的道：“这个，杨大人说的对，不过继光今年才十岁，继美今年才八岁，他们真的不能领兵打仗，末将在这里替他们多谢杨大人好意了。”
杨聪闻言，顿时羞的满脸通红。
晕死，这年头武将都流行晚婚晚育吗，俞大猷是年近三十还未娶妻，这戚景通四五十岁的人了，大儿子才十岁，搞得人好不尴尬啊！
他讪讪笑了几声，这才尴尬道：“噢，原来是这样啊，没关系，没关系，等以后有机会了再招令郎过来。”

第九章 宣府镇
宣府镇，又名宣化府，属万全都指挥使司，治所宣化府城，有边垣一千一百一十六里，边墩一千二百七十四座，冲口一百九十二处。
宣府镇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战略地位十分重要，特别是明朝建都北直隶顺天府之后，宣府镇更是保卫京城，防御北元余孽南下的咽喉之地。
明英宗正统十四年，土木堡之变，宣府镇被瓦剌太师也先率军攻破，边防设施遭遇严重破坏，其后虽屡有修缮，但断壁残垣甚多，直到嘉靖年间都未曾完全修复。
这也正是北元鞑靼部吉囊频繁入寇宣府镇的原因，因为宣府镇北边的长城缺口太多了，他随便找一个便能率军冲进来，而当初宣府总兵赵镗正是因为率军去堵缺口不敌身亡。
宣府镇经此一役，元气大伤，直到这会儿还没缓过来，杨聪率京营前来巡按，也算得上是一股强有力的支援，可谓恰逢其时。
可惜，现任宣府总兵李凤鸣却不这么想，状元郎来指挥作战，怎么都感觉不靠谱啊！
杨聪一行自西直门出发，往西北方向疾赶百里左右，当天晚间便来到了居庸关内，过了居庸关就是宣府镇地界了，也就是说宣府镇其实离京城只有百里左右，只是其治所宣化府城离京城有三百余里。
第二天一早，不到辰时，杨聪便率军越过居庸关，进入宣府镇，没想到，前行还不到十里，前面便出现密密麻麻的边军，那黑压压的一片，足有四五千人。
杨聪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呢，前面几骑便从边军阵容中跑出来，直朝他们奔来。
他才刚刚看到一群将领中的汤克宽，成国公世子朱希忠便打马迎上去大笑道：“凤鸣叔，你怎么跑这么远来接我们啊？”
晕，原来是宣府总兵李凤鸣，听朱希忠这口气，这李凤鸣应该是成国公府的亲信。
他想了想，干脆打马迎上去拱手道：“李将军，劳烦在此相迎，一路辛苦了。”
李凤鸣看了看满脸稚嫩的朱希忠，又看了看年纪轻轻的杨聪，脸上满是无奈之色，这朝廷到底怎么回事啊，竟然派两个毛头小子跑边镇来瞎指挥，这以后可怎么得了啊！
他无奈的朝朱希忠拱了拱手，道了声“世子好久不见”，随即便朝杨聪拱手道：“巡按大人，这边关时刻都有危险，末将害怕鞑子收到消息前来偷袭，所以私自做主率军前来相迎，还望巡按大人勿怪。”
他这心里着实无奈的很，这家伙，一个成国公世子，一个新科状元郎，如果出了什么事，那他就百死莫赎了。
杨聪闻言，不由吃惊道：“鞑子竟然能闯入宣府镇偷袭吗？”
唉，果然是个愣头青！
李凤鸣在心中叹息一声，随即解释道：“宣府外围长城损毁太严重，虽然大的道口基本都已经修复，但是很多小地方还是断壁残垣，如果鞑子集结几万大军前来，我们事先就能收到消息，他们自然不可能无声无息的闯进来偷袭，但是如果只是几百上千人马，他们随便哪个部落都能拉出来，我们也无从防备。”
晕死，这意思，宣府镇岂不是千疮百孔！
杨聪闻言，眉头不由一皱，他想了想，随即问道：“鞑子骑兵现在何处，可有消息。”
李凤鸣郑重的点头道：“大人，消息是有的，前几天延绥镇那边传来紧急军情，鞑子骑兵正在河套集结，估计今年他们还会入寇。”
这！
杨聪闻言，脸色不由一变，他这还什么都没准备好呢，要是鞑子骑兵这会儿冲过来，他真没一点办法。
李凤鸣见他这表情，脸色无奈之色更甚。
唉，这都什么事啊！
他无奈的解释道：“大人请放心，河套离此足有两千余里，鞑子骑兵不将陕西三镇边军收拾一顿是不敢轻易进犯宣府的，毕竟他们还要顾及自己的后路。”
原来是这样，杨聪嘘了口气，随即追问道：“如果鞑子要入寇宣府，一般是什么时候？”
李凤鸣如数家珍道：“这几年鞑子一般是二月份开始在河套集结，三月份开始进犯陕西三镇，最快也要六月份才会跑到这边来。”
还好，还好，这会儿才二月，还有三个多月时间。
杨聪当即便挥手道：“那行，我们现在就出发吧，边走边说。”
李凤鸣虽然头疼，也只能听杨聪的行事，别看杨聪只是个从五品的翰林院侍读学士，甚至他这巡按的实际官职只是正七品的都察院御史，但是，人家代表的是朝廷前来巡按，可以说是见官大三级，他只能听人家的。
这一路从居庸关出发到宣化府城还有两百来里，杨聪这会儿倒没要求急行军了，他一路拉着李凤鸣细细询问，每过一个地方都要李凤鸣好好介绍一番，不管是城池还是堡垒，甚至是边军屯卫他都仔细了解一番。
他发现，这宣府镇防守其实挺严密的，几乎每隔二十里左右便会有一个城池或者堡垒，而且里面都驻扎着边军屯卫。
只可惜，这些边军屯卫装备实在太差了，别说是北元骑兵，甚至是人家的步卒都不一定打的过，所以，每次鞑子入寇的时候，他们都只能守着城池和堡垒，眼睁睁的看着鞑子骑兵在城外肆虐。
这着实是个问题啊，如果边军屯卫能人手一杆火枪的话，鞑子骑兵别说是来四五万了，就算是来四五十万都要栽在这宣府镇，可惜，这会儿边军屯卫手里刀枪弓弩都配备不全，根本没法跟人家打啊。
这时候，他也明白了，大明并不是没有兵而是没有武器，缺乏训练，如果大明能重视边军，何至于此啊。
像这宣府镇，原来就有边军屯卫十五万余，虽然几经劫难，现在还剩下边军八万余，也就是说，只要把这一镇边军全部装备齐整，训练成精锐，足以打得北元余孽抱头鼠窜！
只可惜，这会儿大明的主要精力都消耗在内斗上了。
朝臣和朝臣斗，朝臣和太监斗，皇帝和朝臣斗，大家眼中就只有窝里斗，也不想想斗来斗去便宜了谁。
他这会儿还没办法去管那朝堂的纷争，他只能尽力做好自己的事，争取在宣府镇闯出一番天地来了。

第十章 搬迁
低矮的平房，冷清的街道，寥寥无几的行人，杨聪看到眼前的一切，很难想象这就是宣化府城，这里简直比惠安县城还差劲啊，而且是差的远。
这宣化府城城墙倒是挺高大的，但这城里面也太冷清了，简直就跟个鬼城一样。
杨聪一行人经过五天的缓慢行军，终于赶到的宣化府城，李凤鸣将手下将士和神机营精锐安排去军营修整以后便带着杨聪等人来到了城中的总兵府，按他的意思，是请杨聪和朱希忠在总兵府后院东西厢房住下来，他自己去住军营，但是，杨聪却婉拒了。
杨聪此行可不是光指挥边军对战鞑子，更重要的是要把边军的后勤体系建立起来，把边军精锐装备起来，也就是说，他必须在宣府建立后勤基地，总兵府那么点地方，根本就不够。
他在总兵府稍稍休息了一阵，又将陆灵儿和张贞留在总兵府的迎宾楼暂住，并留下一众护卫高手保护，随即便带着锦衣卫还有一众随行官员和李凤鸣一起在宣化府城巡视开了。
这宣化府城虽然冷清，面积还是相当大的，其东西和南北宽度都有八里许，住下二三十万人都不是问题，不过这会儿城里除了边军屯卫和边军家属，貌似就没什么其他人了，据李凤鸣了解，这会儿城中连带一万边军精锐，总共还不到五万人口。
没办法，自从鞑子入寇宣府之后，这里的人烟是越来越稀少了，生意都没法做了，很多商户都无奈迁走了，这商户一走，很多生活物资都买不到了，城中其他居民也只能想办法迁走了，如此恶性循环下，宣化府城的人口自然是越来越少。
这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折腾起来方便，杨聪大致巡视了一番，心里便有了谋划，回到总兵府之后，他便拉着李凤鸣来到其书房商议起来。
这总兵府其实有很多办公用的书房，李凤鸣的意思，原本是想将这间最大的书房让给他的，也被他婉拒了，因为他压根就没想着在总兵办公。
两人在书房中坐定之后，杨聪便有些迫不及待的道：“李将军，你应该知道，皇上派我来主要不光是指挥大军跟鞑子作战，更重要的是要给边军精锐配上火器和战车，而这些都需要腾出地方来制作。我刚也看过了，城北基本上没什么人，你看看能不能尽快将整个城北全部腾出来，我好让尽快让匠户入住，生产火器和战车。”
这家伙，莫非疯了不成，整个城北，那是多大的地方啊，宣化府城占地足有两万余亩，整个城北就是将近六千亩！
城北虽然住户不多，但也不是没人住啊，而且，就算是人家躲别的地方去了，那地，那房子，还是人家的，你总不能强抢吧？
李凤鸣愣了半晌，这才尴尬的道：“大人，这城北虽然没什么人住，但房子和地都是有主的，要全部腾出来恐怕很难啊。要不这样，末将命所有屯卫军户全部搬去其他地方，这样城北就空了将近六成了，您看地方够了吗？”
开玩笑，这可不光是地方够不够的问题，火器的生产可不能让鞑子偷学了去，而且兵工厂中有其他住户也不安全，万一鞑子奸细混进来捣乱怎么办。
杨聪缓缓的摇头道：“这不是地方够不够的问题，整个城北必须空出来，这样吧，原有住户的房子和地，我全部掏钱买下来，另外每个屯卫军户搬迁我补偿十两银子，总之，一句话，要快，最好五天之内能全部搬迁完。还有你记得通知宣府镇所有军匠五天后来宣化府城集合，好好把城北拾掇一下，京城那边的匠户有个六七天差不多也能赶过来了。”
晕，这小子，怕是不知道城北有多少住户吧，掏钱让人搬倒是个不错的办法，问题你掏的起这个钱不？
李凤鸣忍不住提醒道：“大人，城北的屯卫军户足有两千多户，而普通老百姓的院子和士绅的府邸也有不少，要将整个城北全部腾出来最少得四五万两银子啊。”
四五万两？
很多吗？
要换做是后世，四五万两银子在宣化这样的市府也就能买套不错的别墅而已，买下一片城区，根本想都不用想！
杨聪淡淡的道：“四五万两银子是小事，这个你不用管，你只管让人赶紧搬。”
这银子不管怎么能行，如果答应好的银子不给，到时候肯定会有人闹事，朝廷这种事情干的多了。
李凤鸣小心的道：“这个，大人，末将如果让人搬了，朝廷真的会给人家银子吗？”
杨聪莫名其妙的道：“朝廷？朝廷为什么要给人家银子？”
卧槽，刚说过的话马上不承认！
你家伙，也太无耻了吧？
李凤鸣只能无奈的摊手道：“要是没银子，这事情真不好办啊。”
杨聪总算是听明白了，这家伙还以为搬迁的银子是朝廷出呢。
朝廷有个屁的银子出，嘉靖可是一两银子都没调拨给他。
不过，嘉靖已经下旨了，从今年开始，宣府、大同、太原三镇的盐引都变成五百斤盐一引，如此一来，杨家和陆家的收益会因此而暴涨八成。
当然，这盐也不是白给的，杨家和陆家必须承担宣府、大同、太原三镇边军精锐打造装备的全部费用。
其实，这也算是嘉靖对对杨聪变相的一种奖励了，因为杨聪的承诺只是今年将宣府镇一万边军精锐装备上火器和战车，大同和太原两镇最快也要等明年，如此一来，大同和太原两镇今年多出的那八成食盐就算是白赚的。
嘉靖这份大礼可不小，因为杨家这会儿已经省去了从南京户部分配盐引份额时要交的例子钱和从两淮盐政司兑换食盐时要交的例子钱，光是这两项，杨家就省去了一百二十余万两银子。
而这会儿山西巡抚已经换成了两袖清风的曾铣，宣府巡按也换成了杨聪本人，大同镇那边相信也不敢为难杨家，也就是说，从边镇兑换盐引的时候杨家也不需要交例子钱了，这又省去了六十余万两。
如果再加上这多出的八成食盐，杨家今年就算是按以往的半价销售食盐，也能赚将近两百万两！
一年就能赚将近两百万两，杨聪会在乎这五万两吗？
他这次带到宣府的金银核算下来都有十多万两，而且他还随时可以从京城、保定府和太原府调拨银子，这五万两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他毫不犹豫的道：“银子我等下就可以给你，这搬迁一定要尽快。”
啊！
李凤鸣闻言，不由目瞪口呆。
这位巡按大人，四五万两银子丢出来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真的假的？

第十一章 杀鸡儆猴
杨聪有钱，而且不是一般的有钱，他可是正宗的富家子弟，惠安杨家资产最少有两百多万两，而且老太爷杨荣也已经兑现承诺，整个杨家的资产都归他管。
他已经将家中的金银慢慢向北方转移了，这会儿北直隶和山西两地最起码囤积了价值百万两的黄金和白银。
原本他是想将这些黄金和白银全部用在收购粮食兑换盐引上的，但是，这会儿这些黄金和白银大半都用不上了，因为他突然间被嘉靖委派来巡按宣府，假假也算是个封疆大吏了，宣府、大同、太原三镇的官员和将领谁敢收他家的例子钱，六万多引，六十多万两的例子钱就算是省下来了，他准备把这些钱全部用在建造后勤基地上！
五万两银子，他真的当天就给了李凤鸣，搞的李凤鸣都懵了半天，有了这些银子，搬迁起来就快了，随着他一声令下，两千多屯卫军户便开始往城东、城西和城南搬迁了。
其实他们搬迁也用不了什么银子，因为宣化府城原本就是军镇，而且鞑子没入寇之前城里足足住了两万多军户，城东、城西和城南好多原来军户空下来的院子呢，他们只要搬过去稍微收拾一下便成了，杨聪给的十两银子等于是白赚的，他们自然高兴的不行了。
不过，其他人搬迁就没那么简单了。
一般平民百姓倒还好说一点，只要给银子，他们就搬，这会儿宣化府城的房子和地也不值钱，一个几百平的院子给个十两银子就算不错了，因为这会儿这边随时可能打仗，人都急着往外搬呢，房子那都是烂便宜，甚至有的人家都已经偷偷溜走了，银子都不知道给谁去。
但是，那些土豪乡绅就不好说话了，因为他们家大业大啊，搬起来不是很方便，而且，有很多人都住惯了自家府邸，根本就不想搬，就算是给钱他们都不想搬。
这下可把李凤鸣给折腾惨了，他是威逼利诱想尽办法，忙活了三天三夜，城北十余户土豪乡绅他才劝走了五户，还有七八户，死活都不肯搬。
没办法，这年头是重文轻武，他一个武将根本就没什么人搭理，但凡在朝堂上有点关系的都不怕他，他就算带着上百将士上门都没用，人家就坐那里不动，你能把人怎滴！
他还真不敢把人怎滴，要人家发动关系，告上朝廷，那他就麻烦了，有的人家那关系甚至成国公府都兜不住。
到了第四天，他实在想不出办法了，只能找杨聪汇报了。
这会儿杨聪已经搬进一座两百余亩的大府邸了，这府邸原本是个副总兵的住宅，只是那副总兵年老之后便回乡休养去了，就留下一个管事在这边看着，看能不能把府邸卖出去，杨聪直接三百两银子丢过去，人家便屁颠屁颠的拿着银子走了，这兵荒马乱的时候还能把房子卖出去，真心不容易啊。
这座府邸自然没杨聪在京城的府邸那么阔气，不过前后足有五进，房间也多的很，住他一家人那是绰绰有余了，甚至一百锦衣卫住在前院都不显得很挤。
这天上午他正在二进的院子指挥手下护卫整理公堂和书房呢，外面锦衣卫突然来报，总兵李凤鸣求见。
李凤鸣这个人倒是挺老实的，虽然脸上时不时露出无奈之色，但是，对他的命令从来都不打折扣，杨聪对这位总兵还是比较满意的，听闻人家来了，他当即便丢下手头的事情，直接来到前院相迎。
这会儿李凤鸣对杨聪的看法也已经有了些许改观，至少在花钱这事上他是比较佩服杨聪的，五万两银子啊，人家拿出来眼睛都没眨一下，而且他也打听清楚了，这银子压根就不是朝廷出的，就是杨家出的，这家伙，真是豪爽啊。
可惜，他拿到了银子事情却没办法，他这心里着实有点惭愧，所以，当杨聪迎出来的时候，他羞愧的脸都红了。
杨聪一看他这样子，不由关心道：“李将军，你这是怎么了？”
李凤鸣低着头，羞愧的道：“大人，末将办事不利，现在城北还有七八户人家不肯搬走，末将实在是没办法了，还请大人责罚。”
还有这种事？
杨聪不由好奇道：“都是些什么人啊，为什么不肯搬走？”
李凤鸣老老实实的道：“都是本地的乡绅，在朝廷都有点人脉关系的那种，他们就是不肯离开故居，说什么都没用。”
尼玛，又是这些乡绅，尽给我找麻烦。
杨聪琢磨了一阵，随即咬牙道：“这些乡绅里面谁家关系最硬啊？”
李凤鸣直言不讳道：“北门附近的张家关系是最硬的，张家老太爷是进士出身，还曾出任过湖州知府，这会儿张家老太爷虽然致仕了，朝堂上还是有些故旧的，很不好惹。”
撒尼耐唧唧，不就是个知府吗，还是个致仕了的，狂什么狂！
杨聪当即大喝道：“沈炼，集合人马。”
沈炼闻言，连忙跑到前院一通吆喝，很快，一百锦衣卫便集结好了。
杨聪也不啰嗦，他直接招呼了李凤鸣一声，随即便带着锦衣卫往北门方向走去。
他新买的府邸本就在城北，离北门还不到一里路，很快，一行人便在李凤鸣的指引下来到了张府大院外面。
杨聪打眼一看，这家伙，这院墙比他新买的府邸还要长，估计里面最少四五百亩。
这张家好大的派头啊，府邸足足占了半条街！
他阴阴一笑，随即便挥手带着锦衣卫往里闯去。
张家的家丁和护院一看是锦衣卫自然不敢阻拦，他们只能慌慌张张的跑去内院报信，不过，张家老太爷听到消息却一点都不害怕，因为他知道，这巡按说白了就是个七品的都察院御史而已，虽然权力大，也管不了致仕的官员。
杨聪带着锦衣卫一路闯进内宅，只见一个满脸富态的老头正老神在在的坐内宅大堂中间的主位上，甚至连起身相迎的意思都没有。
他眯着眼睛冷冷的盯着那老头看了一阵，那老头不但不害怕，眼中竟然还露出了嘲讽之色。
很明显，这老头是在蔑视他。
撒尼耐唧唧，你当我是李凤鸣啊！
杨聪毫不犹豫的挥手道：“拿下。”
沈炼也不含糊，当即便带着人冲进去，把张家老太爷从座位上楸起来，双手往后一绞，绑了个结结实实。
张家老太爷当即暴怒道：“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杨聪负手走上前去，冷笑道：“王法？好，本官就跟你讲讲王法，你这宅院最少四五百亩吧，花了多少银子修起来的，你当了多久的官，俸禄又是多少，要不要去诏狱里面好好算算啊。”
张家老太爷一听“诏狱”这两个字，顿时吓得一哆嗦，他当然知道杨聪这话是什么意思，一个知府而已，能有多少俸禄，修这么大个府邸，没贪钱才怪，进了“诏狱”那还不被人打的什么都招出来啊。
他吓得腿一软，结结巴巴道：“大人，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杨聪也懒得跟他啰嗦，直接冷哼道：“搬，还是不搬？”
这家伙，太狠了，不搬就要把人打入诏狱，谁敢不搬啊。
张家老太爷立马就怂了，当天他便在城东找好院子往过搬了。
杨聪这招杀鸡儆猴果然厉害，第二天，剩下的几家也老老实实搬了，整个城北顿时空了下来。

第十二章 封疆大吏
宣化府城北面的居民总算是搬空了，接下来就是改造了。
第二天一早，杨聪便带着李凤鸣、朱希忠、罗洪先、王宣等一众文臣武将在城北巡视开了。
这腾出来的地方的确够大，比皇宫都大，差不多都赶上皇城的面积了，但是，里面的建筑却是乱七八糟的，外围也没有围墙。
他是想将这里建成一个大型补给基地的，这围墙自然要有，而且最好修的跟城墙一样高大，这样一来，就算是宣化府城被攻陷了，他这后勤补给基地都不一定会被攻陷。
不过，这会儿他可没时间修城墙，甚至他连建厂房的时间都没有，因为再有三个月左右，鞑子很有可能就要来进攻宣府镇了，他如果大兴土木，恐怕鞑子来了，这后勤补给基地还没有建好呢。
现在，最重要的是生产武器装备，至于其他的，可以以后再慢慢完善。
他巡视了一圈之后，便带着一众文臣武将回到了自己的别院。
这会儿他买下的别院倒是改建的差不多了，大门上甚至都换上了新的牌匾，不过不是“杨府”，而是“巡按衙门”。
好吧，一般巡抚都没有单独的衙门，他这个巡按却整了个单独的衙门出来，不知其他巡按和巡抚见了会有何感想。
没办法，他就是有钱，他不但买了个比县衙还大的府邸，甚至府邸二进都被他改成了正规衙门模样，里面不但有公堂，还有各级官员的书房，而三班衙役则由锦衣卫充任，简直牛的一塌糊涂。
一众文臣武将随他进了公堂之后便自动站在了两侧“衙役”的前方，而他自然是高居公案之后。
要说他手下的文臣武将，那也是相当之牛的。
后军都督府右都督，神机营提督朱希忠，这是成国公世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成国公了。
罗洪先、唐顺之、赵时春这些都是翰林院出身的储相，只要他不倒，这些都有可能入阁为相。
李凤鸣、戚景通、汤克宽这几个武将也不简单，李凤鸣是京营宿将，戚景通是戚继光他爹，汤克宽那也是青史留名的猛将。
还有沈炼、王宣、薛南塘、李杜，这些人虽然职位不高，却是他着力培养的亲信兼好友，将来前途也不可能限量。
杨聪看着下面两溜文臣武将，这心里不由暗自得意，嘿嘿，这会儿我也算是个封疆大吏了。
他暗自得意了一阵，这才咳嗽一声，威严道：“贞卿，鞑子今年很有可能会进犯宣府，这将士操练可不能懈怠，你抓紧时间，带领边军精锐和三千营将士把北门内侧张府后面那块地给平了，整个大校场出来，三天之后，本官去验收。”
这！
北门内则张府后面那块地朱希忠倒是清楚，那里足有数百亩，民房也不是很多，刚杨聪都说过了，要把那些民房推平，建成校场。
问题他没一点领兵经验啊，别说一万多将士了，一千多将士他都没指挥过！
不过，杨聪把宣府镇这仅有的一万多精兵全部交给他指挥操练，他着实觉着倍有面子。
至于领兵经验什么的，带带就有了，是吧，他也读过不少兵书，这会儿正好拿来试试。
想到这里，他兴奋的拱手道：“末将遵命。”
杨聪当然不会让朱希忠这个愣头青胡来，他之所以这么做，只是想拉拢朱希忠而已。
他也清楚，这一万精兵无论是交给李凤鸣来带还是交给戚景通来带，都比交给朱希忠带要强，甚至就连汤克宽领兵经验都比朱希忠丰富的多，但他得顾及朱希忠的感受啊。
如果让别人带兵，把朱希忠这个军职最高的右都督晾一边，朱希忠肯定会对他有意见，把兵全部交给朱希忠带就不一样了，人家心里肯定高兴不是。
不过，拉拢人心是一回事，这一万多精兵他可不敢让朱希忠给带散了。
紧接着，他又下令道：“景通、克宽，你们今后就跟在朱将军左右，好好辅佐朱将军练兵。”
戚景通和汤克宽连忙拱手齐声道：“末将遵命。”
这一下，朱希忠更高兴了，他是不会练兵，但是戚景通会啊，汤克宽看样子也不差，这一路从居庸关到宣化府城汤克宽都领兵一路相随，人家手下那三千边军精锐可是操练的井井有条。
朱希忠是高兴的不行了，李凤鸣却是难受的不行了，他难受倒不是因为朱希忠夺了他的兵权，他本就是成国公府一系的，成国公世子领了他的兵也不算是夺权，他主要是担心宣府镇的安危。
这巡按大人简直是在胡闹啊，他才是宣府镇总兵好不，再说了朱希忠就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能有什么领兵经验，他们这么胡闹下去，万一鞑子真的来了，怎么得了啊！
杨聪也注意到了李凤鸣的表情，不过，他并未做什么解释。
他可不是在胡闹，要说领兵经验，李凤鸣肯定比朱希忠强的多，但是，要说热武器和冷兵器配合作战的经验，李凤鸣跟朱希忠一样，都是新丁，而且李凤鸣带兵肯定会受原来冷兵器作战经验的影响，朱希忠却不会，因为朱希忠原本就没带过兵也没打过仗。
这次，他要操练的是一种全新的作战模式，有没有作战经验其实是次要的，主要的是得按新兵法来，论新兵法的接受程度，朱希忠应该比李凤鸣强。
他紧接着又下令道：“义修、景仁，你们也随同朱将军左右，配合练兵，这次火枪火炮估计是来不及造了，就以战车和轰天雷为主吧，你们好好琢磨琢磨，这种情况下应该用什么战法。”
唐顺之和赵时春连忙拱手道：“下官遵命。”
紧接着，杨聪又下令道：“达夫，麻烦你先画个城北的草图出来，我们好好规划一下，看这地方具体该怎么改造。”
罗洪先也是毫不犹豫的拱手道：“下官遵命。”
紧接着，杨聪又下令道：“先生，你带着宣府镇的军匠去张府，把原来的牌匾摘了，改成工部营缮清吏司宣化厂，先造轰天雷和火龙战车，薛南塘和李杜你俩给先生当副手。”
王宣、薛南塘和李杜闻言，连忙拱手齐声道：“下官遵命。”
这在场的人几乎都有任务了，就剩下李凤鸣没事干了，他还以为杨聪这是故意把他晾一边呢，却不曾想，杨聪紧接着又下令道：“李将军，你去趟万全都指挥使司衙门，让他们赶紧将所有战马全部集结起来，送到宣化府城来。你就在那边盯着，一个月之内，一定要把所有战马全部集结起来。”
李凤鸣这个无奈啊，这简直比把他晾一边还厉害啊，人家直接把他踹万全县城去了，这会儿他抗命的想法都有了，让这帮毛头小伙子胡搞下去，可怎么得了啊。
不过，他看了看朱希忠，还是忍了。
算了，还是先命人快马加鞭去联系下国公爷吧，他如果擅自做主，抗命不尊，世子这脸就可就没地方搁了。

第十三章 缺铁
杨聪这会儿最关心的还是武器装备的制作，因为他已经看出来了，边军之所以打不过鞑子，主要还是武器装备上的问题。
人家鞑子武器装备虽然跟边军差不多，但是人家有马啊，一匹马的冲击力少说也有四五百斤，也就是说，人家哪怕不使什么劲，凭借马的冲击力顺势一刀砍过来，那也是四五百斤的力，边军精锐哪里能扛的住，就算装备差不多，人数差不多，边军精锐在鞑子面前也要吃大亏。
现在，跟人家比骑兵肯定是拼不过的，因为人家就是专门养马的，集结五万甚至十万骑兵都不在话下，而大明这边战马本就不多，大部分还被那些贪官污吏给拿去卖钱了，从山西到山西，六个边镇，能拉出六万匹战马就不错了，跟人家比骑兵，那纯粹是找虐，要想击败鞑子骑兵，唯有依靠武器装备。
这会儿造火枪和火炮肯定是来不及了，这两样东西可不是纯靠手工打造出来的，还需要一些辅助设施，比如说倒沙模的沙田，钻枪管的台子，掏炮管的机器等等。
当然，这里所说的机器并不是后世那种半自动或者全自动的机器，而是纯手动的机器，不过，光是这些机器就需要准备个把月，在加上准备场地，准备材料，试制样品，测试性能什么的，三个月时间根本就不够。
这年头的火枪和火炮可不是造出来就能用，很多都是一试就炸膛了，至于炸膛的原因，有很多，杨聪也没时间去考虑这些，总之，没半年时间的筹备和实验，休想造出合格的火枪和火炮，这会儿他只能先造点轰天雷和火龙战车出来，先把鞑子这波进攻应付过去再说。
这轰天雷和火龙战车也不是说造就能造出来的，光是准备场地和材料什么的估计就得个把月时间，而鞑子还有三个月左右就要打过来了，时间相当的紧，他也比较的急。
第二天一早他便带着沈炼和一帮锦衣卫，跑到原来的张府也就是现在的工部营缮清吏司宣化厂督工来了。
他跑到张府一看，好家伙，里面可热闹了。
原来那块张府的牌匾也不知道是被张府的人自己摘走了还是被王宣给拆了，大门上面就光剩几个挂牌匾的钩子了，几个木匠正在门里面忙活着做新牌匾呢，而王宣正拉着薛南塘和李杜，还有几个老头，围在前院的广场中间商量什么呢。
杨聪凑过去一看，原来中间是一张张府的草图，王宣正指着上面安排着，甚至连他过来了都没发觉。
他伸着头听了一阵，终于被一旁的薛南塘给发现了，薛南塘连忙拱手道：“大人，您来了。”
杨聪连忙摆手道：“不用多礼，不用多礼，你们继续。”
这年头可没这么随便，尊卑贵贱分的可清了，王宣一见杨聪来了，连忙停下来施了个礼，那几个老头更是拱手作揖，恭敬的很。
他虽然不是什么大官，在这些军匠眼里那已经算是顶天的了，要以前，他们哪里会想到堂堂巡按大人会跟他们站一起说话啊，要不是杨聪拦着，他们估计都趴地上了。
这家伙，看样子自己貌似有点多余啊，算了，问问大致进展就走吧。
杨聪干脆问道：“先生，这场地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开工啊？”
王宣闻言，面露难色道：“这场地倒是够宽敞，房子也多的很，只要把马车道整出来就行了，但是，这材料有点难办啊，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材料，没法开工啊。”
材料什么的杨聪倒是考虑过，比如火药，直接从京城王恭厂拉过来就行了，一颗轰天雷撑死也就一两斤火药，一万颗也就一两万斤，有个十来辆马车就够了，至于木材，山上到处都是，直接去砍就得了，粘土也好找，直接去挖就成了啊。
这会儿造军械就这样，就地取材，谁也不敢拦着，比如攻城的时候造云梯、攻城车什么的，看见树就砍便成，谁敢拦那就不是砍树了，而是砍人。
这轰天雷和火龙战车好像就需要这几样材料吧，杨聪有些不解道：“缺什么材料，木材还是粘土，还有谁敢不让我们砍或者不让我们挖不成？”
王宣闻言，尴尬道：“木材和粘土倒是不缺，主要缺生铁啊。”
生铁？
一颗轰天雷里面撑死塞半斤铁针吧，一辆火龙战车也就前面需要铸点生铁刺什么的，一百斤撑死了，这能用得了多少生铁啊？
杨聪真有点想不明白了，如果说铸炮缺生铁还差不多，那家伙，一门大炮最少也得上千斤生铁，这不还没开始铸造火炮吗，所以，他压根没考虑生铁的问题。
他有些不解道：“这生铁用不了多少吧，撑死二十多万斤，一个宣府镇这点生铁都凑不出来吗？实在不行，我掏钱买啊，需要多少钱，你说。”
王宣闻言不由一愣，这话说的，好像地上有生铁捡一样。
他愣了一阵才小心的提醒道：“大人，生铁是不准私自囤积的，更不准私下买卖，这些都归朝廷管。”
晕死，我不就是代表朝廷来巡按的吗，谁敢不卖？
杨聪真的有点不明白了，盐也是归朝廷管啊，他要弄个几十万斤来都是很轻松的事情，这铁反倒搞不到了，什么情况？
他略带怒气道：“是不是什么人卡着捞钱？”
寻死呢，这些贪官污吏，敢卡着生铁捞钱，老子要你们的命！
王宣摇头叹息道：“这倒不是，这宣府镇压根就没这么多生铁，想必京城一时半会也不可能给我们凑出这么多生铁来。”
晕死，不可能吧，堂堂大明，这么大的疆域，几十万斤生铁都凑不出来？
怎么好像前世的时候听说一个大型炼钢厂动不动就是几千万吨的产量呢？
杨聪莫名其妙道：“大明这么缺铁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王宣摇头叹息道：“唉，大明倒是不缺铁矿，宣化府城北边的大山里就有铁矿，主要就是没人去开采啊。”
杨聪更糊涂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他疑惑不解道：“有铁矿就去挖啊，你编的《五行篇》里面不是有生铁的冶炼方法吗，这个好像不是很费事吧？”
王宣算是明白了，杨聪压根就不知道朝廷对生铁管控有多严。
开玩笑呢，你想挖就去挖，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杨聪不是工部官员，不了解这些倒也正常。
他摇头叹息道：“唉，大人，这铁矿可不敢随便挖，私自开采铁矿比贩卖私盐的罪还重。”
晕死，这么严重！
贩卖私盐那可是要杀头的，这私自开采铁矿竟然比贩卖私盐的罪还重，有没有搞错啊？
他可是巡按御史，代表朝廷的，什么私自开采铁矿啊？

第十四章 挖个矿真心不容易
杨聪并不是工部官员，家里也不是靠挖矿起家的，而是靠木材起家的，对采矿这个行业不了解也是正常的。
他跟王宣了解了一阵才知道，这会儿想要采矿可不容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矿山矿藏自然都是皇家的，也就是说这明朝的采矿行业都是被皇室垄断的，或者说被太监垄断的。
你想要采矿，首先，得有官员向皇帝上奏，提出申请，言明为什么要采矿。
然后，皇帝会派出太监来监督采矿，也就是所谓的矿监。
这还不算完，矿监到了地方之后，想要承包矿山的土豪乡绅必须向矿监提出申请，矿监认定了资格之后，当地的土豪乡绅才能组织人去采矿，而且采出来的矿也不能私自售卖，必须在朝廷的监督下售卖给指定的衙门或者个人。
也就是说，整个采矿的流程都是被皇帝监督的，或者说被矿监监督的。
这是朱元璋为了防止人造反特别定下来的规矩，毕竟金银铜铁什么的都是战略物资，特别是铁矿，如果有人私自开采出几十万斤甚至几百万斤铁矿，然后打造成兵器，那可就不得了了。
这规矩按理来说也没什么问题，朝廷控制着所有矿藏的产出和销售，的确能防止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打造兵器造反，一开始也的确没出什么问题，因为朱元璋和朱棣对太监都控制的比较严，他们手底下的太监都不敢怎么张狂，后面仁宗宣宗也比较的正常。
但是，到了明英宗正统年间，王振一朝得宠，太监便翻身做了主人，这明朝采矿制度的弊端就慢慢显现出来了。
因为矿监的权力实在是太大了，可以说，矿藏的开采完全掌控在他们手里，太监一旦得势，这矿就不好开了，因为你不把矿监喂饱，人家就不让你开采。
结果就是，矿监贪污的例子钱是越来越多，而大明的金银铜铁矿的产量却越来越少。
明朝前期，大明金银铜铁的开采量都稳居世界第一，特别是铁矿的开采量比世界其他国家的总和还要多好几倍。
但是，从王振当权以后，大明的金银铜铁开采量便开始锐减，到了正德朝，刘瑾当权之后大明的矿产开采更是锐减的厉害，到了嘉靖朝，矿山差不多都停工了，矿工基本都没活干了，必须另谋出路才能维持生计，而戚家军的主体正是失业的义乌矿工。
矿工穷的都没办法活下去了，只能靠上战场去拼命赚取生活费了，可见这大明采矿行业衰落到了什么程度。
到了明朝后期，大明的金银开采量甚至连小小的东瀛都比不上了，铁矿的开采量更是一落千丈，甚至连当时比较落后的莫卧儿帝国都不如。
大明的采矿行业之所以会没落，究其根源就是矿监贪污太狠了，他们所要的例子钱甚至超过了矿藏开采本身的收入，也就是说，你辛辛苦苦组织矿工，制造设备去采矿，结果所有盈利都要孝敬给那些太监，自己还得赔上矿工的工钱和制造设备的费用，这种生意，谁敢做！
杨聪听到这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尼玛，这些太监竟然贪婪到这种程度，是不是太夸张了？
王宣见杨聪不信，干脆令当地的匠户带路，带着杨聪来到了宣化城北的怀山铁矿，实地去看看。
这怀山铁矿离宣化府城也就十多里路，出了北门再往北奔行一刻钟左右就到了。
杨聪一看怀山铁矿的情形，终于信了，因为这铁矿条件实在是太好了，怀山铁矿就在一个巨型山沟里面，把表层的土挖开，里面就是铁矿石，通往山沟的道路也修好了，开采起来容易的很。
但是，这会儿怀山铁矿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满山沟的铁矿石氧化之后露出的褐红色山坡。
这家伙，这会儿生铁可不便宜，这么好的铁矿，随便雇上个几百人，一天最少也能挖个几万斤，再拉到城中稍微冶炼一下，一天出产一两万斤生铁是不成问题的。
这么好的铁矿竟然没人开采，很显然，不是矿的原因，而是人为的原因。
杨聪看着满山的铁矿石，不由激动道：“先生，要不马上就组织人来挖矿吧，我调一百辆马车过来，一天就能拉十余万斤矿石去城里冶炼加工，有这座铁矿，我们造火枪、火炮、轰天雷和火龙战车就不愁没生铁了。”
王宣连忙摇头道：“不行啊，朝廷要是发现了，那可是重罪。”
杨聪撇嘴道：“怕什么，我上个奏折不就行了，皇上可是派我来制造武器装备的，还能不让我挖矿吗？”
王宣还是使劲摇头道：“大人，真不行，那些太监可不管你是挖来干什么的，只要让他们收到消息，我们就完了。”
杨聪莫名其妙道：“什么完了？我马上就回去写奏折，然后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半天时间就到了，这不就不算私自采矿了吗？”
王宣依旧摇头道：“你不知道那些太监有多贪啊，没矿监私自开矿那简直就是找死啊，他们会在皇上面前进谗言，说你意图谋反啊！”
意图谋反！
这罪名杨聪真有点怵，那可是要诛九族的。
他只能偃旗息鼓道：“你的意思，先上奏折，等皇上派矿监来再开采？”
王宣点头道：“对对对，反正准备炼铁炉也需要时间，而且炼铁还需要煤，你可以一并上奏，申请开采，靠近大同镇那边的黑岩山就有很多煤。”
这不耽误时间吗？
杨聪也没办法，其他事倒还没什么，这意图谋反的罪名他可真担不起，而且这会儿朝廷几乎都掌控在夏言一党手里，夏言跟宫里的大太监陈洪关系更是密切的很，如果人家起心害自己，这意图谋反的罪名还真有可能扣自己头上。
他只能和王宣一起回到巡按衙门，然后按王宣提供的清单，认认真真的写了份奏折，然后命人八百里加急发往京城。
紧接着，他又写了封信，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往定襄，请他父亲派两个家族的掌柜过来，并带上十万两银子。
据王宣所说，这开矿必须向矿监孝敬银子，不然人家就会想方设法让你开不成矿。
杨聪也不是什么愣头青，他也清楚有很多规矩不是一时半会能改变的，如果自己不小心破坏了规矩，肯定会遭到既得利益集团的疯狂报复。
嘉靖身边的大太监他还真不敢随便得罪，因为他对宫里的太监一点都不熟，这种动不动就会被扣上谋反罪名的事情，他可不敢胡来。
这会儿他只能破财免灾，先把事情办好再说。
唉，挖个矿真心不容易啊！

第十五章 两个太监
嘉靖对于杨聪这边的事情还是相当看重的，杨聪刚把奏折八百里加急送上去，第二天嘉靖的批示就到了，嘉靖的意思，这规矩还得遵守，不过他会尽快派矿监过来，三天之内，一定能抵达。
这个倒也无可厚非，毕竟当皇帝的都怕人造反，嘉靖就算信任杨聪，相信他不会造反，也怕他炼出生铁来到处乱卖啊，毕竟这铁矿开采并不难，一天几万斤，一天几万斤，疯狂开采几个月，那产量也是相当惊人的，所以，必须派人看着，谁也不能乱来。
杨聪也觉着等三天没什么，因为冶炼生铁的炉子也需要时间来建造，按王宣的规划，是要搭建几个日产千斤的大熔炉，而一个这样的熔炉起码得十天时间才能搭建起来。
也就是说，就算矿监要三天时间才能到也没关系，他们这边召集矿工，准备采矿设备，都需要两三天，搭建一个熔炉还需要十来天，三天时间并不耽误什么事。
他这也忙，因为他不光要把武器装备造出来，还要把宣府镇的边军精锐操练好，让这些将士熟练使用热武器装备和战车，他是宣化厂和大校场两头跑，忙的不亦乐乎，两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第三天下午，终于有京营将士前来通报，宫里派来的矿监就快到了，这意思就是让人去城外迎接呢。
杨聪这个无奈啊，他虽然很讨厌这些太监，但暂时还拿这些太监没办法，不把人哄好了，人家在嘉靖耳边胡乱进几句谗言，他就有得受了。
他只能带着王宣和上百锦衣卫出了城，向东迎了十余里。
好家伙，他们这百余人正骑着马在官道上跑呢，前面突然出现一簇锦旗，紧接着，密密麻麻的人影便出现在前面的官道上，那数量最少也有上千。
这派头，就跟他当初来宣府镇的时候差不多，不过前面队伍里并没有锦衣卫，而是清一色的京营屯卫。
这些京营屯卫簇拥着两辆马车，一个个跑的汗流浃背，很显然，那马车里就是嘉靖派过来的矿监了。
杨聪撇了撇嘴，这才打马迎了上去。
很快，双方人马相遇，一个身着铠甲的将领率先打马上前拱手道：“末将京营参将云冒参见巡按大人。”
咦，这人竟然认识自己。
杨聪拱手回礼道：“云将军一路辛苦了。”
云冒连忙拱手回礼道：“应该的，应该的，侯爷让末将代问巡按大人好。”
侯爷？
杨聪愣了一下，随即便明白了，这云冒是武定侯郭勋的亲信，这会儿京营好像就掌控在郭勋的手里。
没想到，还来了个自己人。
这两个死太监怕是也没想到吧，京营跟自己差不多也是一伙的。
嘿嘿，你们两个要是老老实实就罢了，如果敢玩什么花样，在这宣府镇，我玩死你们。
杨聪在心中得意了一阵，这才打马来到两辆马车跟前，假假意思拱手客气道：“公公一路辛苦了。”
他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公公，反正大家表面上客客气气就行了。
不过这些阉人架子倒是蛮大的，自己一个巡按都迎上来了，他们竟然还老神在在的坐轿子里面，难道是想给自己来个下马威吗？
他正在那腹诽呢，第一辆的轿帘突然掀开了，一个满脸精瘦的太监猫着要，窝轿门那里拱手回礼道：“杨大人客气了，这上上下下的麻烦，杂家就不下车了，等到了地头我们再好好聊聊。”
说罢，那太监便缓缓把轿帘放了下去。
这家伙倒也不是很狂傲，不过，另外一个太监是什么意思呢，怎么没见露头呢？
杨聪尴尬的驻在那里等了一阵，第二辆马车的轿门才缓缓掀开，一个满脸肥肉的太监探出头来，颇有些不耐烦道：“杨大人，李公公不是说了吗，进了城再说。”
说罢，他直接把轿帘一甩，坐回去了。
杨聪见状，眉头不由一皱，这两太监好像不是一路的啊，后面这太监明显跟自己不对付，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尼玛，叼什么叼，他暗自冷哼一声，这才调转马头，带着一行人往城中行去。
这太监的喜好他也打听过了，因为太监是不完整的男人，对金钱和吃喝享乐的追求普遍异于常人，也就是说，钱得给他们塞够，吃喝什么的也得捡好的来，住宿也不能马虎了，其他的倒是没什么了。
这些他都准备好了，反正他也不差这点钱，就当养了两头猪了。
一行人很快便来到城中，杨聪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将两人送到早已准备好的两个豪华院落，随即便回府取银子去了。
这会儿太监都黑的很，不上银子他们基本都懒得搭理你，而杨聪也想好了，一人塞个五万两，堵住这两个狗日的嘴算球，这会儿他还真没时间跟这两个太监玩什么心机。
不过，这两人并没安排在一个院子，送钱就得有个先后，杨聪想了想，干脆先去了李公公的院子，貌似这家伙态度还可以，至于后面那个，那就只能等送完这李公公再说了。
这李公公果然态度不错，听闻他来了，竟然主动跑到门口相迎，他看到杨聪身后跟着的一溜马车，也没说什么，直接就邀杨聪进了院子。
两人来到大堂，分主宾坐下，杨聪便拱手寒暄道：“还未请教公公尊姓大名。”
这李公公拱手回礼道：“不敢，不敢，杂家李芳，就是司礼监黄公公手下的一个小管事，不敢当状元郎如此称呼。”
李芳？
难道是某剧里面的那个吕方？
有可能吧，这人既然是大太监黄锦的亲信，以后掌管司礼监也不是不可能的。
传闻大太监黄锦为人比较随和，只是忠于嘉靖，并未怎么欺压朝臣，看样子不假。
杨聪干脆直言不讳道：“李公公，本官初次巡按，也不懂什么规矩，这矿税也不知几何，本官带来了五万两白银，不知道够不够。”
什么矿税，那都是屁话，就算真有矿税，也到不了嘉靖的口袋，都被这些太监给吞了。
李芳闻言，倒是愣了一愣。
这家伙，送贿赂这么直接，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愣了一下，这才尴尬的笑道：“够了，够了，明天一早大人便可命人来办理手续，然后就可以去开矿了。”

第十六章 故意拖延
这会儿采矿必须在矿监这里办理堪合公文，有了堪合公文，采矿才算是合法的，没有堪合公文，你去采矿那就是私自采矿，是要杀头的，这些矿监也正是利用这点卡着别人要钱。
这点杨聪倒是了解过了，看样子这李芳也跟传闻中的大太监黄锦一样，为人比较的随和，不怎么滥用职权，欺压朝臣。
至于送给他的五万两银子，这是规矩。
这年头，收钱是正常的，收了钱能给你把事办了就算不错了。
杨聪见这李芳这么爽快，不由拱手道：“多谢公公，本官明天就让人来办手续，还请公公费心。”
李芳略有些尴尬的笑道道：“没什么，没什么，大人是皇上看重的人，办的事也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来的时候黄公公都跟杂家交待过了，让杂家全力配合大人，争取把事情办好。”
黄锦都交待过了，另外一个太监又是怎么回事呢，那家伙明显对自己有意见啊。
杨聪忍不住问道：“不知跟公公同来的另一位公公尊姓大名，他好像对本官有点意见，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李芳闻言，缓缓收起了笑容，随即略带深意道：“他叫孟冲，是陈洪陈公公手下的管事。”
杨聪闻言，心里不由咯噔一下，难怪那狗太监跟他不对付，在顺天府尹刘淑相一事上，他可是把陈洪给得罪狠了。
这下麻烦大了，那家伙明显是来找茬的啊！
怎么办呢？
他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只能起身拱手道：“公公一路辛苦，本官就不打搅公公休息了，告辞。”
李芳连忙起身，亲切的陪着他往外走去。
这时候杨聪带来的几辆马车也进了院子了，杨聪也没多说什么，直接一挥手，示意手下护卫跟着他一起回转，至于这银子和马车，就送给李芳了。
李芳一看这满满几车箱子，那脸上竟然露出一丝红润。
不过，他不是激动的，而是感觉有些羞愧。
这位杨大人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办的事也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他还收人家银子，他这心里着实有点过意不去。
他一路憋到门口，终于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道：“这个，大人，我们黄公公也不容易，下面上千太监要养活，唉。”
这话的意思杨聪明白，不是他和黄锦要贪，他们如果不贪，手下的太监就没钱捞，就会投向其他大太监，他们也没办法，只能随大流。
这点杨聪也能理解，他微笑着拱手道：“本官久闻黄公公大名，可惜一直没有机会请益，以后有机会，本官一定去请益一番，到时候还请公公引荐。”
李芳连连点头道：“好说，好说，到时候大人跟杂家说一声便成。”
这送了银子，貌似就有点关系了，能跟黄锦这样的大太监搞好关系倒也不是什么坏事，杨聪想着，下次回京的时候或许真应该去拜会一下大太监黄锦，不过，这会儿他还得去给孟冲那狗太监送银子，这事只能以后再说了。
想到这里，他再次拱手道：“公公，劳烦相送，以后有什么事派人来知会一声便成，告辞。”
李芳连忙拱手道：“那就多谢大人了，大人一路走好。”
这告别了李芳，接下来就是给孟冲送银子了，杨聪一听说孟冲是陈洪的人，这心里别提多膈应了，要没什么事，他真不想搭理这狗太监。
但是，没有办法，要开矿还得这太监签署公文才行，他只能回府取了银子，硬着头皮去拜访孟冲了。
这孟冲果然是来找茬的，杨聪都到门口了，也没见他露面，这家伙只是派了个亲信在门口迎了一下，而且这亲信也拽的跟二五八万一样，根本不把他这巡按大人放在眼里。
杨聪着实被气得不行了，不过，他还是忍了，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如果因为这点小事把制造装备的事给耽误了，鞑子骑兵一冲过来，他很有可能要吃败仗，到时候，可就麻烦大了，夏言一党很有可能会联合大太监陈洪把他给整下去。
他只能忍住怒火，跟着那狗仗人势的亲信进了院子，来到会客的大堂。
这孟冲貌似是故意要激起他的怒火，看到他进来了，这货竟然还老神在在的坐那里，貌似等着他去参见呢。
尼玛，杨聪忍住怒火拱手道：“孟公公，本官初次巡按，也不懂什么规矩，这矿税也不知几何，本官带来了五万两白银，不知道够不够。”
他刚跟李芳也是这么说的，不过，得到的答案却截然不同。
孟冲这狗太监竟然跟头猪一样哼哼道：“矿税几何要看过矿场才知道，明天杂家去看看矿场再说，银子留下，你可以下去了。”
卧槽尼玛啊，狗太监，你这是逼我发飙啊！
杨聪真想命人把这家伙拿下，暴揍一顿，让这家伙明白明白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但是，他想想后果还是忍了。
这家伙肯定是故意激怒自己，然后借机跟自己翻脸，这样一来，挖煤矿的事肯定就被耽搁了，没有煤就不能炼制生铁，没有生铁轰天雷和火龙战车就造不好，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他自己。
他只能强忍着怒火拱手道：“好，本官就不打搅公公休息了，告辞。”
孟冲也不吭气，只是抬手随意挥了挥，就如同赶苍蝇一般。
撒尼耐唧唧，杨聪强忍着怒火，捏紧拳头，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城北的铁矿开挖手续就办好了，他爹派来的掌柜也早把人手组织好了，当天下午，一车车铁矿石便源源不断的从北门运进来，堆到了新建的宣化厂。
李芳也没有为难杨家的掌柜，他只是带着手下几个亲信随意在矿山和宣化厂转了转，看了看开采的规模，什么话都没说。
孟冲就不一样了，这家伙去黑岩山煤矿转了一圈之后，竟然还是不给办理开采的公文，杨家掌柜都去找了他几回了，他竟然见都不见。
这家伙，摆明了就是在故意拖延，杨聪收到消息，气得都快喷血了。
怎么办呢？
难道真把人抓起来暴揍一顿？
这家伙摆明了就是在逼自己翻脸啊，如果真把人抓起来暴揍一顿，估计京城那边夏言和陈洪就该发动了，到时候他肯定要吃大亏。
问题这样拖下去不行啊，如果让这家伙拖延两三个月，鞑子来了，他肯定打不过。
到时候，人家是拍拍屁股走了，他怎么向嘉靖交待？

第十七章 欠揍
时间飞逝，一转眼四五天就过去了。
宣化厂这边进度很快，第一个生铁熔炉已经搭建好了，制造轰天雷和火龙战车的临时场地也整理好了，京城的匠户也陆陆续续赶过来了，甚至轰天雷的外层的陶罐和火龙战车的木制骨架都开始制作了。
怀山铁矿那边杨家负责的掌柜也很是卖力，一天开采的铁矿石都不下五万斤，这会儿生铁熔炉旁的铁矿石都堆积如山了。
但是，那边黑岩山煤矿那边还是没有开工，因为孟冲压根就不搭理杨家派去的掌柜，更别说是办理采矿的堪合公文了。
这下杨聪真有点坐不住了，他真想把孟冲那狗太监抓起来暴揍一顿，看这家伙到底放不放采矿公文，不过，这事还是不能鲁莽，估计夏言和陈洪就等着自己动手呢。
他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去问问李芳，人家毕竟也是宫里出来的，或许能有对付孟冲这狗太监的方法。
李芳对杨聪倒是一如既往的客气，听闻杨聪来了，他还是亲自迎到门口，将杨聪迎入大堂。
两人分主客坐定以后，杨聪便直言不讳道：“李公公，实不相瞒，本官这次来是有事想请教。”
李芳亲切的微笑道：“杨大人，有什么事但说无妨，杂家能帮上忙的一定帮。”
杨聪有些尴尬道：“这个，公公应该也知道，怀山那边的铁矿石我们都采了几十万斤了，但是孟公公那边一直不给签堪合公文，我们没煤炼制生铁，这武器装备就造不出来，唉，着实麻烦啊，不知道公公可否帮忙去通融一下啊？”
李芳闻言，微微摇头道：“大人恕罪，这个请恕杂家帮不上忙，黄公公的意思，原本是派杂家一个人来督工的，但是，后面陈公公不知道跟皇上说了什么，皇上又加派了孟冲，唉，就算是黄公公也管不到孟冲啊，杂家又怎么管的到他。”
这意思就是没办法咯。
杨聪忍不住叹息道：“孟公公一直不签发堪合公文，这煤就没办法挖，这可如何是好啊。”
没想到，李芳突然飚出一句：“杂家听闻孟冲比较怕死。”
晕死，这家伙要能揍他早动手了，这不是不能揍吗，他一揍那家伙就上了夏言和陈洪的当了。
杨聪无奈的摇头道：“孟公公可是皇上派来督工的，本官怎敢威胁于他。”
李芳淡淡的道：“我们这些出来督工的管事也不是没出过事，正德朝的时候出事的多了，甚至被打死的都有，不过跟朝廷官员都没多大关系，大抵都是他们把当地刁民给惹怒了。”
咦，这意思，难道只要不是自己亲自动手就没事？
杨聪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随即便起身告辞而去，人家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再问估计也没什么结果了。
李芳的意思，很明显是让他找人去修理孟冲，但孟冲又不是白痴，夏言和陈洪更不是白痴，他找人出手修理孟冲，人家不会算他头上才怪。
杨聪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重点，李芳的话重点就在“当地刁民”这四个字。
他是朝廷派来的巡按，地方上的刁民肯定跟他没关系，就算有关系只要他死不承认，也不能硬往他身上扯，李芳的意思肯定是让他找宣化本地人出手。
这宣化本地人为什么要出手揍孟冲呢？
到时候扯到朝堂之上自己又怎么跟夏言和陈洪扯呢？
他回府盘算了一阵，终于有了主意。
这地方上的刁民肯定不能让自己的护卫去假扮，锦衣卫更不能出手，最好是真正的刁民，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那种。
这种人好找吗？
杨聪想了想，干脆将汤克宽招到了书房。
这小子来宣府镇已经有些时日了，而且他手下都是宣府镇的精锐，应该对宣府本地人比较了解。
汤克宽可不知道杨聪是让他去找混混的，他只当是杨聪要安排边军精锐操练的事宜呢，因为校场就快修整好了，差不多也可以开始操练了。
他走进杨聪的书房，恭敬的拱手道：“大人，有何吩咐？”
杨聪微笑着起身将他拉到一边的客位，拍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来，随即坐到一边亲切的道：“长胜，不必如此多礼，你我情同兄弟，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你还是叫我清风吧。”
他这话倒是不假，当初他跟俞大猷、汤克宽和邓城的确亲如兄弟，不过他这会儿都高中状元了，又是一府巡按，比汤克宽这个没有品级的游击将军不知道高了多少，汤克宽自然不敢在他跟前造次。
这年头尊卑贵贱分的还是很清的，就算亲兄弟都得注意尊卑，更何况只是亲如兄弟的朋友。
汤克宽有些拘谨道：“大人，这样不好吧。”
杨聪微微摇头道：“有什么好不好的，人前注意点就行了，没有外人的时候我们兄弟不必去管那些礼节，对了，你可认识这宣化城中的青皮？”
青皮？
这年头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人可不受人待见，特别在他们这些文官或者武将眼里，街上的混混那就如同蝼蚁一般，杨聪竟然问他认不认识青皮！
汤克宽愣了半天这才干咳道：“这个，我还真不认识，不过我手下的将士应该认识，这里毕竟是军镇，城中大半都是军户，军户家里也不止一个孩子，估计那些没有应差当兵的总有些游手好闲之徒吧。”
杨聪闻言，不由拍手道：“好，你去给我找上几十个青皮，最好是那种长相比较凶神恶煞的。”
晕死，这叫什么差事啊！
汤克宽真的错点晕倒了，不过，杨聪请他帮忙他也不能不帮，他只能回去找人了。
还别说，他手下的将士里面还真有家里兄弟是在街上混的，而且，宣化城里的青皮基本都是军户子弟，没办法，这宣化城里就是军户多，一声吆喝就能叫来几十上百人，混起来自然容易的很。
没过两天，汤克宽便找来了上百身强体壮的青皮。
杨聪让他把那些青皮都集合到一个比较隐蔽的院子里面，随即便带着锦衣卫亲自去“验货”了。
尼玛，孟冲，你个狗太监，欠揍是吧，老子就打的你生活不能自理，看你还狂不狂！

第十八章 往死里整
杨聪走进那隐蔽的院子一看，好家伙，大院中间东倒西歪站了一大堆庄稼汉，把整个大院的天井都快挤满了。
这些人大部分都长的凶神恶煞，不过，杨聪却没觉着有多可怕，见惯了边军精锐和神机营将士整齐的队列，再来看这些“散兵游勇”，他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可怕的，反倒是这些混混看到威风凛凛的锦衣卫，大多露出畏惧的表情。
杨聪走到大院的台阶上大致一扫，猛然间发现这群壮汉中间竟然有个精瘦精瘦的人，这人年纪并不大，个子也不高，站的位置却在最中间，而且这人身边的壮汉明显对其有些敬畏。
他招手让汤克宽靠过来，附耳一问，立马就清楚了。
原来这家伙是汤克宽手下一个千总的外甥，名字很普通，叫张勇，但却有个响亮的外号“凶狼”，打起架来异常凶狠，算是这些混混里的老大。
杨聪也没说什么，直接转身进了这院子后面的主宅大堂，随即便让汤克宽将张勇招进来。
这张勇进来之后并没有多少畏惧之色，不过，他还是很恭敬的给杨聪施了个礼，随即朗声道：“小人张勇，参见巡按大人。”
杨聪微微点了点头，突然莫名其妙：“张勇，你应该看到了吧，怀山铁矿被人包了，一天能产好几万斤矿石呢，现在黑岩山那边的煤矿也要包出去，你想包？”
张勇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的摇头道：“不想。”
杨聪淡淡的追问道：“为什么不想？”
张勇干脆道：“大人，小的没钱，别说几千几万两银子，几十两银子小的都拿不出来。”
杨聪还是紧追不舍道：“如果本官借钱给你呢？”
张勇毫不犹豫的摇头道：“小人也不会包，那就是给那些狗太监送钱，根本就没钱赚。”
嗯，这小子还懂点内幕，这事杨聪一开始还不清楚呢，还是王宣告诉他的，看样子这小子也不是在瞎混。
他紧接着又试探道：“要不这样，黑岩煤矿那边请矿工的活包给你，你只管组织人挖矿，本官给你们开工钱，其他你什么都不用管，你看怎么样？”
还有这种好事？
张勇偷偷看了杨聪一眼，又仔细想了想，随即小心的问道：“大人，您出多少工钱？”
杨聪淡淡的道：“一两银子两千斤煤，你干不干？”
一两银子两千斤，一天挖五万斤就是二十五两银子，刨去工钱，一天最少可以赚四五两银子，这已经是了不得的收入了，要知道这会儿一个县令一个月的俸禄才十多两银子。
张勇估算一阵，猛然间想到一个问题，巡按大人为什么要白给自己赚这么多钱？
黑岩山煤矿那边的事他也听说了，好像京城里来的那狗太监死活不松口，这会儿那边还没开工呢，这钱恐怕没那么好赚啊。
想到这里，他又小心的问道：“大人，是不是有什么条件？”
这小子，不简单啊，心思这么缜密，看样子还真有可能把事办成了。
杨聪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所以想找“刁民”去威胁孟冲试试，至于能不能成，他原本是没有什么把握的。
不过，这张勇的表现却让他看到了成功的希望。
没想到啊，混混里面还有这种心思缜密的人。
他原本是想找个护卫蒙面去指挥这些刁民的，这会儿他改变主意了，或许，让这个张勇去指挥更合适。
想到这里，他压低声音道：“你应该也听说了，那孟公公一直不肯签发堪合公文，所以黑岩山的煤矿一直没法开采，你有办法让孟公公把公文签了吗？”
果然没这么简单。
张勇眼睛一眯，随即咬牙道：“大人，京城来的两位公公可是带了上千京营护卫，小的手底下没这么多人啊。”
所谓富贵险中求，如果这巡按大人能想办法调走大部分京营护卫，他还真想去试试。
成功了，一个月四五两银子，最少能赚好几年；
失败了，大不了自己跑路，去其他边镇甚至关外躲起来。
这种赚“大钱”的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他想冒险博一把。
这小子，胆识也可以啊。
杨聪继续压低声音道：“京营的护卫我可以借操练的名义全部调走，你有把握吗？”
京营的护卫都调走了，那狗太监也就几个亲信在身边了，到时候，嘿嘿。
张勇想了想，又小心的问道：“大人，能让那狗太监缺几个手指脚趾什么的吗？”
晕，这么狠！
杨聪不禁有点犹豫了，他原本只想让人威胁恐吓一番，又或把孟冲暴揍一顿，看能不能成，不曾想，这小子竟然敢去剁人家指头。
敢不敢？
这个时候，他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孟冲那副狗嘴脸。
尼玛，自己可是为边军制造武器装备，这狗太监竟然为了私人恩怨拖自己后腿，完全不顾大明的安危。
难怪大明越来越孱弱，这帮家伙，眼里只有争权夺利，国家利益在他们眼里就是狗屎，包括夏言，包括陈洪，都是这德性。
他这还算是后台硬的，不怕人家使小手段，要是碰上那后台不硬的，不被他们玩死啊！
麻匹的，这些狗东西，既然你们这么自私自利，老子就跟你们玩把狠的。
李芳不是说了吗，宫里外派出去的太监被人打死的都有，而且基本都没跟各级官员扯上什么关系。
这意思，只要自己能找借口撇清关系，就不会有事。
要说到扯皮，他还是比较有实力的，阳明一脉、定国公一系、京山侯、武定侯，还有张岳、陆松、陆炳都会站他这边，怕个屁啊，没有真凭实据，你们咬的动我吗？
想到这里，杨聪咬牙道：“缺几个手指脚趾什么的，那都是小事，他要是死鸭子嘴硬，那就让他变成死鸭子！”
嘶！
张勇闻言，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意思，巡按大人是让他把人往死里整啊！
人家可是皇宫里面出来的太监，弄死的后果有多严重，简直无法想象啊！
这个时候，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畏惧的表情。
他想了一阵，这才颤声道：“要不小心弄死了，朝廷不会追究吗？”
杨聪阴阴的道：“朝廷肯定会追究，要真弄死了，你肯定得想办法躲出去。这样吧，如果真弄死了，我给你一万两银子，你敢不敢干？”
一万两！
吗的，豁出去了，张勇郑重的点头道：“敢！”
杨聪缓缓的点头道：“好，不过，你要记住，这事跟本官没有任何关系，你如果敢攀咬本官，本官不一定会有事，你还有你的家人绝对会有事。”
这位巡按大人的背景他还是比较了解的，攀咬人家，开玩笑呢，人家可是皇上的“妹夫”！
张勇连忙点头道：“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第十九章 喂狼
孟冲的出身很低微，净身入宫之后，他被分到了二十四监最没前途的衙门之一尚膳监，他混了十多年，也只混到个厨子的“高位”。
不过，孟冲这个人很会察言观色，拍马屁也是一绝，混成厨子之后他很快便巴结上了宫里的大太监陈洪，而且获得了陈洪的赏识，成为尚膳监的一个管事太监。
他一个尚膳监的管事原本是没有资质出宫担任督工的，但是，他很会揣摩“上意”，办事也相当的“得力”，所以，陈洪把他派来了宣府镇。
他的任务就是拖延，尽量拖延，最好能“拖死”杨聪，来之前陈洪已经许诺，如果他能拖的杨聪大败于鞑子之手，回去之后，他便能擢升尚膳监掌印太监。
掌印太监啊，也就是所谓的大太监，虽说尚膳监在二十四监里面排名倒数，但掌印太监这个职位却是实实在在的，他当然想爬上去，成为宫里的大太监。
至于宣府镇的事情，他认为很简单，就是一个“拖”字，不管怎么样，他不签发公文便成了，反正宫里有陈洪兜着，朝堂上有大学士夏言帮忙说话，他压根就不担心自己故意拖延时间的事会遭受惩罚。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是在给人当枪使呢，朝廷甚至皇上或许不会责罚他，但是杨聪这个巡按很有可能会跟他翻脸，而陈洪陈公公和大学士夏言的意思，或许就是让他逼杨聪翻脸。
毕竟这拖延时间不可能无限期拖延下去，拖到一定的时候，杨聪不发飙才怪。
如果杨聪发飙，命人把他抓起来，甚至暴揍一顿，怎么办呢？
这个他一点都不害怕，因为他已经在宣化府城外暗中安插了亲信和快马，每天他都会出城转一圈，名义上是查看黑岩山煤矿，实际上就是给自己的亲信报平安。
如果他哪天没出城，他安插的亲信便会骑着快马直奔京城，陈洪和夏言很快就会知道他被杨聪给“报复”了，那时候，杨聪就完了，他的任务就完成了，被抓起来关几天又或者挨顿打就能换取掌印太监之位，值了。
他是给杨聪挖了个坑，就等杨聪往里跳了，但是，杨聪却迟迟不往下跳，不管是他刻意羞辱还是有意拖延，杨聪都忍着没发飙，仿佛在跟他比耐心一般。
比耐心他是有的，反正他又不着急，时间有的是，他可以慢慢跟杨聪玩。
不过，玩了四五天之后，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了。
首先，那一天跑几趟，求着他签发公文的掌柜不见了，紧接着，京营参将云冒又命人传来消息，说是什么鞑子就快来进攻宣府镇的，京营要和边军精锐一起操练，协助防守。
鞑子要来了吗？
这是好事啊！
杨聪这会儿还什么都没造出来了，鞑子来了，杨聪必败。
不过，安插在城外的亲信貌似有点不安全了，自己好像也不能老往城外边跑了，毕竟鞑子一来，城外边就不安全了，必须躲在城里。
他决定假假意思再去黑岩山煤矿巡视最后一趟，然后命暗中安插在城外的亲信和快马都躲到城里来，以防不测。
第二天，他又出城了，不过这次没有数百京营将士前呼后拥，只有他自己的几个亲信陪同。
这黑岩山煤矿离宣化府城也不是很远，就在府城西北边大约二十余里处，如果骑马的话三刻钟左右便能打个来回，不过他只是坐着马车，几个亲信也没有骑马，这速度就有点慢了，打个来回差不多需要一个时辰的时间。
孟冲压根就没想到这是杨聪给他挖的坑，他还以为杨聪只会来明的，要威胁他或者揍他也只会在城里动手，却不曾想，一行人刚进入山区不久，两边山坡上突然哗啦一下窜出来上百号人，一眨眼功夫就把马车给围住了。
这些人并没有带什么兵刃，不过每个人手里都拿着胳膊粗的树杈子，看上去也蛮吓人的。
孟冲的亲信也就那么几个，而且功夫也不是很高，如果只是十来个壮汉，他们兴许还能博一搏，但是，上百号人，他们压根动手的勇气都没有。
领头的亲信见这帮壮汉围过来，只能色厉内荏的喝道：“你们想干什么，竟然敢挡孟公公的大驾。”
张勇闻言，负手从一堆壮汉中间走出来，冷笑道：“孟公公，乃球的，找的就是你，死太监，滚出来！”
孟冲听到外面的喝声，偷摸摸透过窗帘往外一看，我的天啊，外面全是凶神恶煞的壮汉，他不由吓得一哆嗦。
不过，一想起此行的任务，他胆子又大了起来。
他吗的，不就是杨聪派来抓他的吗，怕个屁啊，杨聪敢拿他怎滴。
想到这里，他一把掀开轿帘，指着张勇尖叫道：“放肆，小小一个巡按竟然敢无法无天，滚回去告诉你们杨大人，不要以为杂家不知道是他搞的鬼。”
张勇闻言，抬手掏了掏耳朵，随即痞里痞气道：“杨大人，什么玩意，讹了我那么多银子，到2这会儿煤矿还没开工，让我们兄弟都喝西北风啊！听那姓杨的说，就是你个死太监不签什么公文是吧？”
孟冲跳下马车，指着张勇嚣张道：“少在杂家面前装蒜，杂家就不签，你们能怎滴？”
能怎滴？
张勇突然把脸一板，厉声道：“兄弟们，上。”
随着他一声厉喝，百余条大汉一拥而上，树杈子一顿挥舞，很快，孟冲和几个亲信便被扑翻在地，打的鬼哭狼嚎。
没想到这帮家伙还真敢动手，孟冲也不知道挨了多少棍，终于忍不住惨叫道：“住手，住手，有话好说。”
张勇冷哼一声，抬起手来，让手下散开一边，随即走到孟冲跟前冷冷的道：“没什么好说的，一句话，采矿的公文你签还是不签？”
签，是不可能签的。
孟冲吸了几口凉气，又恶狠狠的道：“别以为杂家不知道，你们是姓杨的派来的，你们好大的狗胆啊，竟然敢打杂家，杂家回去告皇上去。”
哎呀，还嘴硬，张勇一脚把他踹趴下，随即大喝道：“日他先人的，给我往死里打。”
百余条大汉再次一拥而上，二话不说逮住孟冲和其亲信又是一顿暴揍。
打了一阵，孟冲感觉自己都快被打的吐血了，他忍不住再次尖叫道：“住手，住手，别打了。”
张勇再次抬手，让手下散开一边，然后走上前问道：“签还是不签？”
孟冲弱弱的威胁道：“你们不要上了姓杨的当了，我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姓杨的包括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没想到，张勇却是不屑的笑道：“没关系，这山里面有的是饿狼，打死了，往狼群里一扔，谁知道是我们干的。至于姓杨的，我管他去死。我再问一次，你签还是不签？”
孟冲傻眼了，打死喂狼，而且人家压根不在乎杨聪的死活，这个他真没想到。
他眼珠子一转，弱弱的道：“我签，我签，我回去就给你们签。”
他是想拖延一下，回去再收拾找人这帮家伙，没想到，张勇直接一招手，便有人送上了笔墨纸砚。
这帮家伙，竟然连他书房里的公文都偷过来了！
他一看张勇那狠辣的模样，只能哆嗦着拿起笔，把采矿的公文给签了。
他的确很怕死，没完成任务，大不了回去被训斥一顿，或者丢了管事的职位，如果喂了狼，那可就死定了。

第二十章 测试
孟冲服软了，煤的问题终于解决了，有了煤生铁哗哗的就熔炼出来了，王宣那边早就做出了很多轰天雷和火龙战车的半成品，这生铁一出来，轰天雷和火龙战车的样品很快就成型了。
几辆火龙战车，几百颗轰天雷，这点东西还不足以对付鞑子数万骑兵，但是演练一下阵型，试试实战效果还是够了。
孟冲那货貌似很不服气，老想派人骑快马去京城告状，不过他暗中安插的人早就被杨聪盯上了，只要他敢派出快马去京城报信，指定被拦下来暴揍一顿，马也给他没收了。
这会儿杨聪也没空去管这个死太监，他只想赶紧把宣府镇的精锐和三千营将士操练出来，好应付接下来鞑子的进攻。
这天一早，还未到辰时，他便匆匆赶到新建好的校场，准备先观摩一下宣府镇的精锐和三千营将士的操练。
这时候校场中早已集结了数千将士，中间还有几辆崭新的火龙战车，朱希忠、戚景通、汤克宽、云冒等将领都围在火龙战车的四周，听着唐顺之和赵时春的讲解，一副心悦诚服的样子。
杨聪见状，不由露出了会心的微笑，看样子他把宣府总兵李凤鸣支开是对的，要那老头在，估计就没这么老实了。
李凤鸣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唐顺之和赵时春这种没上过战场的文官去教他，他能老老实实听着才怪。
杨聪微笑着打马上前和众将打了声招呼，随即便盯着火龙战车饶有兴致的看起来。
这火龙战车着实威风凛凛，高度足有一丈左右，人骑在战马上都没它高，前面是几块铁板组成的刺盾，上面长满了一尺左右的尖刺，看上去就让人心里发毛，后面则是如同车厢一般的箱体，箭矢根本就伤不到车子里的人。
这家伙要是成排成排的推上去，鞑子骑兵估计该吐血了，迎面就是密密麻麻的尖刺，战马就算冲击力再强也没用啊，撞上去非把自己撞死不可。
他仔细看了一阵，随即满意的点头道：“嗯，不错，开始操练吧。”
朱希忠闻言，连忙令戚景通去战车后面准备，随即又令汤克宽打马去校场对面率领手下骑兵充当鞑子铁骑。
很快，戚景通便指挥二十五个士卒来到五辆火龙战车后面，这二十五个士卒的武器很简单，就是四杆长枪，一杆火枪，四个长枪兵都把长枪插在身后，每两人扶住一个车把，而那个火枪兵则爬进战车里面，半蹲着将枪管从战车前的孔洞伸了出去。
这边刚刚准备好，那边已经有百余骑打马冲了过来，那隆隆的蹄声就如同密集的鼓点一般，敲的整个大地都微微颤抖起来。
戚景通毫不犹豫的抬手道：“组盾墙，冲锋。”
那二十个长枪兵闻言，齐声大喊“杀啊！”
随即便将五辆火龙战车推成一排，整整齐齐的向前冲去。
一转眼，双方的距离就接近到三百步左右，戚景通毫不犹豫的大喝道：“火枪兵，点火，开枪。”
随着一阵火折子闪烁，五辆战车里面都冒出一阵轻烟。
晕死，真开枪啊！
杨聪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啪啪啪”几声枪响，这边真开火了。
令人奇怪的是，对面冲过来的骑兵并没有出现伤亡，而且他们一个个都解下了肩上的长弓，弯弓搭箭，“嗖嗖嗖”就是一顿射。
戚景通见状，不慌不忙的下令道：“停车，躲避。”
“噗噗噗”，车把手下面的支架纷纷插入土中，二十个长枪兵哗啦一下全部挤到了车子后面，紧紧贴着车辕站成一排。
这时，一蓬箭雨刚好罩下来，不过还是没有人伤亡，所有箭矢基本都被火龙战车挡住了，根本就射不到后面的长枪兵。
戚景通紧接着又下令道：“火枪兵，下车，投掷轰天雷，长枪兵，上车，出长枪。”
前面车上的火枪兵连忙从车上跳下来，掏出一颗轰天雷，用火折子点燃，随即便整齐的抛了出去，而后面的长枪兵则跳上战车，将长枪从战车前面的孔洞伸了出去。
这下，战车前面的尖刺更多了，不但有一尺左右的铁刺，还有两尺左右的长枪，伸伸缩缩的，好不吓人。
杨聪见状，不由目瞪口呆，有没有搞错，真扔轰天雷啊，火枪在两百余步的距离开火，只要不打中要害可能死不了人，这轰天雷可是无差别攻击，“轰”的一下炸开，铁针便会到处乱飞，万一扎到人眼睛或者喉咙什么的怎么办？
他担心出现伤亡呢，“轰轰轰”，几颗丢出去的轰天雷真的在空中炸开了！
不过，令人奇怪的是，冲过来的骑兵还是一点伤亡都没有。
紧接着，骑兵便冲到了火龙战车跟前，他们装模作样的减速在火龙战车跟前砍了一阵，朱希忠便抬手大喝道：“停，统计伤亡。”
随着他一声令下，双方停止了喊杀。
戚景通打马上前大致检查了一下，随即便大声汇报道：“报，守方无一伤亡。”
汤克宽则命令所有骑兵下马，仔细在身上和战马上查找了一阵，又汇报了一番，他这才打马跑过来汇报道：“报，攻方大致轻伤十八人，重伤三人，马匹伤六匹左右。”
这家伙，杨聪一看他身上的红色印记，大致明白了，可能轰天雷里面根本就没装铁针，而是装了一些红色粉末，要不然，这家伙估计都该挂彩了。
他又上前问了一下才知道，火枪里面装的火药也不是很足，两百步左右根本就没什么杀伤力，只是子弹上也包裹了一层红色的粉末，用以统计伤亡。
不过，这个伤亡貌似有点不够啊，一百骑兵冲过来，才伤了二十多个人，一万精锐在野外很难挡住四五万鞑子骑兵啊。
果然，一旁的唐顺之一听这战果，立马摇头叹息道：“不行，这伤亡太小了，一旦被鞑子在车阵上打开几个缺口，我们必定会大败亏输。”
这的确是个问题，没有火炮，火枪数量也不够，就算有火龙战车也挡不住四五倍的鞑子骑兵啊！
怎么办呢？
杨聪眉头不由皱了起来，这效果，就算给一万宣府镇精锐装备上轰天雷和火龙战车，鞑子来了，还是必败无疑，他们这边远程攻击手段也太少了。

第二十一章 人手
杨聪看着校场中间“对峙”的骑兵和火龙战车，皱眉沉思起来，远程攻击手段太少，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要解决貌似不是很难，只要多造些远程攻击装备便成。
但是，鞑子骑兵很有可能两个多月后就要进攻宣府镇了，他根本没时间去造火枪和火炮啊。
现在，能利用的好像就只有轰天雷了，一组五个人，总共才投出去一颗轰天雷也太少了，为什么不每人投一颗呢？
他干脆开口问道：“这轰天雷的效果好像还不错，为什么一组五个人只投掷一颗轰天雷，多投几颗不行吗？”
众人闻言，目光不由集中到了唐顺之的身上，很显然，这个战术是唐顺之拟定的，其他人也不是很清楚，他们只是按照战术演练而已。
唐顺之连忙解释道：“大人，这轰天雷的投掷需要一定的技巧，引线燃烧的时间是需要估算的，投早了，轰天雷砸地上就碎了，投迟了，可能刚扔出去就炸了，很有可能会伤到自己人。这个引线的燃烧时间神机营将士估算起来最有经验，边军将士拿着轰天雷手都有点发抖，所以下官只是让神机营将士投掷轰天雷，没让边军将士投掷轰天雷。”
这个倒也可以理解，就好比放鞭炮一样，没放过的人，一挂鞭炮拿到手里真有点害怕，毕竟给鞭炮炸一下也是很疼的，轰天雷就更不得了了，炸一下可能会扎的满身是铁刺，边军将士害怕也不奇怪。
杨聪思索了一阵，随即摇头道：“这样不行，轰天雷必须人人会投掷，如果光是估算引线的燃烧时间的问题，可以在引线上做出红色标记，燃到标记处就投，每个将士都试几次不就没问题了。”
晕倒，每个将士多试几次是没问题了，问题你得有这么多轰天雷啊。
唐顺之有些为难道：“这个，大人，我们短时间内造不出这么多轰天雷啊。”
轰天雷不是很简单个东西吗，烧个陶罐，然后把火药和铁针塞进去压紧，在用木塞封住，引根导火索出来就行了，这东西还不是想造多少就造多少。
杨聪不解道：“先生，现在我们一天可以造多少颗轰天雷？”
王宣有些尴尬道：“这个，大概一百颗左右。”
一天一百颗，一个月才三千颗，两个多月才八千多颗，难怪唐顺之不敢让边军将士胡乱试，要知道宣府镇的边军精锐可有上万人，一人试一颗就是上万颗，到时候鞑子骑兵来了，轰天雷全被他们试完了，还投个屁啊！
一天才能造一百颗左右，这个效率好像有点太低了，要知道这次调过来的军匠和工匠可不少，光是宣府镇的军匠就集中了上百人，京城那边也调来了两百余名工匠，加起来就是三百多，一天才能造一百颗轰天雷，那岂不是说一个人一天还造不了一颗轰天雷？
杨聪不由皱眉道：“这些军匠和工匠做事也太慢了吧？”
王宣连忙解释道：“大人，不是他们做事慢啊，这轰天雷虽说结构简单，做起来其实也挺麻烦的，光是烧制陶罐就有采土、练泥、拉坯、修坯、晒坯、烧窑六道工序，每道工序都要安排十余人，三天才能造出三百余个陶罐，后面还有烧铸铁针、碾制引线、填充火药等都需要人，一百多个人平均一天能造出一百颗轰天雷已经算不错了。”
杨聪倒没有细致了解过制造轰天雷的工序，听王宣这意思，貌似制造一批轰天雷最少需要三天时间，而且有十余道工序，这样算下来，一百多个人一天造出一百颗轰天雷还真不算太慢。
这样肯定不行，轰天雷可是一次性消耗品，产能这么低，打起仗来哪能供应的上。
杨聪想了想，随即问道：“先生，好像采土、练泥这些简单的环节不需要什么熟练工匠吧？”
有些环节的确不需要什么熟练工匠，像采土，就是拿锄头挖呗，有把子力气便成，像晒坯就是抬着做好的毛坯去太阳底下晒呗，晒干了就收回来，根本没什么技术含量。
王宣点头道：“是的，有些环节就是力气活，并不需要什么熟练工匠。”
这就好办了，杨聪毫不犹豫的道：“那行，你到城里贴个告示，招军户家属来做工，一个月一两银子，只要有力气，男女都行，先招一两千人来帮忙。”
这个！
招一两千人倒不是问题，城中军户差不多有上万户，每户最少也有三四口人，除去老弱病残，每户出总有那么一两个能干活的，不过，这银子可不少，每人一个月一两银子，一两千人那可就是一两千两。
王宣闻言下意识犹豫了一下，不过一想到杨家的恐怖资产，他又释然了。
这会儿杨聪需要的恐怕不是银子，而是功绩，只要能击败入侵的鞑子骑兵，一两千两算什么，恐怕一个月一两万两杨聪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想到这里，王宣略微有些尴尬道：“这个，大人，火龙战车那边人手也有些少，现在我们一天只能造几辆，一个月最多也就能造出两百辆，到时候鞑子如果来了，恐怕这火龙战车也会严重不足啊。”
这意思就是说火龙战车那边也需要人手呗，杨聪淡淡的问道：“造战车也有一般人干的活计吗？”
王宣连连点头道：“有的，有的，像伐木、取材、拉锯什么的，一般人也能干，没什么难度。”
那就成了，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杨聪这会儿真不在乎钱。
他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嗯，你看着办吧，需要多少人就招多少人，三千、四千、五千无所谓，上万人都不成问题，就一点，只能招军户，而且，你也要注意一下，有些重要的工序不要让一般人参与。”
果然是这样，王宣会意道：“这个下官明白，大人放心。”
杨聪想了想，随即郑重道：“我不管你招多少人，总之，轰天雷要做到日产五百颗以上，火龙战车要做到日产二十辆以上，有没有问题？”
王宣毫不犹豫的点头道：“没有问题。”
这轰天雷和火龙战车的生产问题是解决了，但是，远程攻击手段不足的问题好像还没有解决啊。
杨聪紧接着问道：“义修，如果每组五个人一人投一颗轰天雷，你感觉这远程攻击够了吗？”
唐顺之毫不犹豫的摇头道：“不够！”

第二十二章 投石机
杨聪有点整不明白了，如果人手一颗轰天雷，一万多人一起投，那简直就跟下雨一样，谁能躲的过？
轰天雷虽然杀伤力不是很大，但数量多了效果就不一样了，浑身扎满乱七八糟的铁针，谁受得了啊。
他不解道：“人手一颗那可是上万颗，就算轰不死人也能炸的他们浑身是伤口，这难道还不够吗？”
唐顺之缓缓的摇头道：“大人，我们已经测试过了，轰天雷的威力太小了，炸出来的铁针根本就不能穿透熟牛皮，而鞑子骑兵一般都穿着牛皮软甲，而且他们前排大多配有小圆盾，再多的轰天雷投过去也没用，最多能伤到他们的腿和胳膊什么的，马匹只要不伤到头也没多大影响，所以，这轰天雷效果不是很大，最多能让他们受点轻伤。”
原来是这样，杨聪眉头不由皱的更厉害了，轰天雷都没多大效果，难道就靠神机营那一千杆火枪吗，就算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那也只能干翻一千个鞑子骑兵啊，人家一来就是四五万，干翻一千个顶什么用，更何况这会儿的火枪威力本就不大，能把人打成重伤就不错了，一颗子弹打死一个敌人，那基本上是做梦。
看样子还是要尽量的多造火枪和火炮啊，特别是火炮，就算口径最小的虎蹲炮，一炮下去最少也能干翻一个鞑子骑兵。
想到这里，他不由对着王宣道：“先生，如果全力准备，我们多久时间能制造火炮，就最小的那种，几十斤重的虎蹲炮就行。”
王宣闻言，想了想，随即估摸道：“造火炮的话，最快也要准备一个多月时间，而且铸造火炮成功率不是很高，火炮和炮弹配不配还得经过反复的测试，要造出成品最少也要三个月左右。”
晕死，三个月，压根就来不及了啊。
这会儿造不出火炮来，难道退回去用弓箭吗？
弓箭肯定不行，弓箭要能行，鞑子骑兵早就被打败了，边军精锐可不缺弓箭，估计鞑子骑兵早就有应对箭雨的办法了。
杨聪皱眉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来，他干脆征询道：“大家有什么好的远程攻击手段没，最好是短时间内能做出来的。”
众人闻言，全都沉思起来，过了一阵，王宣突然咳嗽道：“大人，下官倒是想到一个东西，可能有点作用，不过，能不能行还得测试一下。”
杨聪闻言，不由激动的道：“噢，什么东西，你说。”
王宣连忙解释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投石机而已，不过我们可以将石弹换成轰天雷。一般投石车用的石弹重量大约是三十斤，攻击距离大约是八十步到一百二十步左右，我们如果换成十多斤的轰天雷，攻击距离差不多能达到一百步到一百五十步左右，正好比弓箭的攻击距离远一点。”
投石机！
这东西杨聪还真没去想过，因为投石机攻击手段太落后了，准备半天，也就能发射一次，而且发射出去的石弹根本就没什么准头。
不过，如果换成十多斤的轰天雷，那效果就不一样了，一两斤的轰天雷伤害效果是不怎么样，十多斤的，光是那火药爆炸的威力都能把人给震懵了，里面再加上铁针，估计穿透软甲肯定不成问题，而且轰天雷是范围攻击，准头差一点也没什么。
想到这里，杨聪不由激动道：“好，这个办法不错，值得一试，大家还有其他办法没？”
没想到，一直在旁边没吭气的沈炼突然拱手道：“大人，属下觉得手弩也不错，虽然手弩的攻击距离只有五十步左右，但是胜在轻巧，挂身上根本就不碍事，而且使用起来也很方便，放完一箭，直接往腰上一挂，马上就可以转换成其他武器。”
手弩这个东西杨聪也没考虑过，因为一般大规模作战都是用脚弩或者床弩，手弩一般都是执行特殊任务的人用的，比如说斥候去查探敌情又或者锦衣卫去暗杀什么人才会用到手弩。
弩箭这东西射速要比弓箭低的多，杀伤效果甚至还不如弓箭，所以脚弩或者床弩，一般情况下也只有守城方才会用，如果是进攻方，床弩你根本就抬不动，脚弩还要停下来上弩箭，有那功夫人家箭雨早罩下来了，手弩就更不用说了，攻击距离才弓箭的一半，人家弓箭都射你身上了，你还够不着人家呢。
不过，这会儿有火龙战车就不一样了，躲战车里面，鞑子的弓箭根本就伤不到人，等鞑子靠近了，一通弩箭射过去，杀伤力还是很可观的。
想到这里，杨聪不由点头道：“嗯，手弩这东西的确很不错，有了火龙战车的保护，手弩也能发挥很大的作用，先生，这些工匠应该会制作手弩吧？”
弩箭这东西结构其实都差不多，不管是床弩、脚弩还是手弩，无外乎就是弩身、弓弦和扳机，只是大小有区别而已，而且越小还越容易做。
王宣不叫思索的点头道：“这些工匠都是打造兵器的行家，制造手弩肯定没问题。”
那就成了，杨聪扫视了一圈，见没有什么人发表意见了，便果断的抬手道：“那行，先造台投石机和几把手弩试试，今天的测试就到这里吧。”
众人很快散去，杨聪则干脆跟着王宣来到宣化厂，督促那些工匠尽快制造投石机、大型轰天雷和手弩。
投石机的结构其实并不复杂，早在战国时期就有人制造投石机用于战争了，到了隋唐时期，投石机的使用更是达到了巅峰，可惜，投石机这东西局限性太大，运输起来也不是很方便，一般只能用于防守，进攻方要用，那也是临时制造，费时费力不说，效果还不是很好，所以，投石机在战场上应用的并不是很广泛，特别是火炮出现之后，投石机基本上被威力更大的火炮给取代了。
不过，如果投石机的石弹换成轰天雷，效果就大不一样了，这也算是冷兵器和热武器的结合，威力到底如何，大家心里还真没个底。
还好，宣府镇的军匠和工部招过来的工匠都是经验丰富的行家，投石机对他们来说压根就不算什么，轰天雷造大点对他们来说也不个事，就是把陶罐做大一点，多塞点火药和铁针而已，根本没什么难度。
在杨聪的全力督造下，不出三天，投石机和大型轰天雷的样品便造出来了，手弩也造出来几十把，接下来就是测试了，那么投石机和大型轰天雷结合起来会有什么效果呢？
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三章 效果
投石机、巨型轰天雷和手弩造好之后，一众将领再次带着数千将士来到校场之上，准备测试。
不过，这次测试并不是真人测试，因为巨型轰天雷的威力无法估量，而且，就算巨型轰天雷不爆炸，十多斤的瓦罐以较高的速度砸人身上，不死也会重伤。
杨聪可不想测试的时候就出人命，所以，这次他交待唐顺之和朱希忠，就用木架子代替骑兵，先测试出投石机和巨型轰天雷组合的威力再说。
这次还是唐顺之安排演练战术，他交待了一阵之后，戚景通便带着十个强壮的士卒往投石机方向走去，而汤克宽则带着上千将士，抬着数百个八尺左右的木架在投石机前面大约百步远处排成一个整齐的方阵。
一切准备就绪，戚景通立马抬手大喝一声：“拉绳。”
十个士卒得令，飞快的跑到投石机下面，一起拉着一个大约小孩胳膊粗的麻绳，将投石机的扭力臂缓缓拉下来，然后又用一根三指左右的麻绳将扭力臂绑在底座上。
戚景通紧接着又抬手大喝道：“装弹。”
十个士卒的小队长闻言，立马跑到一边，将一个西瓜大的巨型轰天雷小心的摆放在投石机的投框之中。
戚景通紧接着又下令道：“全部退后。”
十个士卒得令，飞快的退回了大约五十步远的军阵当中。
这个时候，戚景通竟然亲自走上前去，掏出火折子，点燃了巨型轰天雷上的导火索，随即抽出腰间的佩刀，双眼紧紧的盯着正在飞速燃烧的导火索。
他这也是安全起见，因为轰天雷威力太大了，如果出现意外，他身着铠甲还不会有什么事，一般士卒那可是布衣，被轰天雷近距离炸一下不死估计也是重伤。
大约过了一弹指时间，他便果断的挥刀斩断了固定扭力臂的绳索，“呜”的一声，冒着青烟的巨型轰天雷被甩上天空，飞快的砸向前方百余步处的“木头阵”。
校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巨型轰天雷的轨迹转动着，大家脸上都露出了期盼的表情，这巨型轰天雷的威力到底怎么样呢？
“轰”一声巨响，巨型轰天雷几乎在落入木头阵的瞬间爆炸了，附近的几个木架都被冲击波冲的东倒西歪，“啪啪啪”一阵密集而又急促的响声过后，整个校场又恢复了平静。
这个时候，唐顺之和赵时春已经迫不及待的带着十余个手下向“木头阵”中跑去，他们仔细的观察了一阵，又在大致测量了一下，随即便飞快的跑了回来。
杨聪见唐顺之满脸兴奋的表情，忍不住大声问道：“义修，效果怎么样？”
唐顺之激动的道：“大人，效果很好，铁针入木大约一寸半左右，穿透熟牛皮完全没有问题，而且巨型轰天雷的攻击范围也很大，下官估计，如果投入鞑子骑兵从中，半丈范围内的鞑子骑兵不死也会重伤，三丈范围内的鞑子骑兵都会受不同程度的伤害。”
三丈范围！
如果鞑子骑兵冲锋阵型比较密集，一颗巨型轰天雷就能炸死炸伤将近三十个鞑子骑兵。
这么推算起来，只要一次性投出去一千颗巨型轰天雷，就能伤到将近三万鞑子骑兵！
根据以往几次的情况，鞑子最多也就会派四五万左右骑兵来突袭宣府镇，也就是说，如果能造出一千辆投石机，这次大战差不多就能立于不败之地了。
一千辆投石机，夸张吗？
其实一点都不夸张，根据史料记载，隋唐时期的攻城战攻守双方一般都会造出数以百计的投石机，上千辆也很常见，几千辆也是有的，所以，造一千辆投石机根本就不算多。
不过，这会儿可是明朝，而不是隋唐时期，所以，杨聪说出造一千辆投石机的计划时所有将领包括王宣都吓了一跳。
饿滴乖乖，一千辆投石机，一辆需要十个士卒操作，一千辆就是一万个士卒，难道他准备用纯投石机方阵对付鞑子骑兵吗？
唐顺之忍不住提醒道：“大人，不可啊，据史料记载，宋军和金军也比较喜欢造投石机，但是，他们都被蒙元铁骑给打败了，由此可见，蒙元骑兵对付投石机还是有一定办法的，如果我们使用纯投石机方阵去对付鞑子骑兵，他们很有可能会分散突袭，那样一来我们就伤不到多少鞑子骑兵了，而他们只要冲到投石机跟前，一万将士差不多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杨聪微微笑道：“我当然不可能用纯投石机方阵去对付鞑子骑兵，反正拉绳点火什么的也没多少难度，招些强壮的屯卫就行了，只要多操练操练，他们操作投石机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一旁的王宣闻言，不由吃惊道：“大人，您的意思火龙战车、轰天雷、手弩这些东西还是要大批量制造？”
杨聪毫不犹豫点头道：“当然。”
王宣有些担忧道：“大人，这样一来恐怕还得多招两三千人来帮手啊。”
杨聪淡淡的道：“两三千就两三千，银子你不用管，你只管招人就行了。”
紧接着，他又对朱希忠道：“朱将军，接下来试试手弩的效果吧。”
朱希忠闻言，拱手道了声遵命，随即便挥手道：“火龙战车，上。”
戚景通得令，立马率领手下将士推着火龙战车向“木头阵”冲去，这次是十两火龙战车，而且每个长枪兵都配了一把手弩，总计就是四十把手弩。
戚景通率领车阵冲到“木头阵”前五十步左右便下令停车开始攻击，“啪啪啪”一阵枪响过后，紧接着便是“嗖嗖嗖”一阵箭矢飞掠声，差不多一眨眼功夫，攻击就结束了，倒不是他们敷衍了事，这也是根据战场实际情况来的。
骑兵的冲锋速度那可不是开玩笑的，百余步的距离那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如果不能在这一眨眼功夫完成攻击，那基本上就不用攻击了，因为敌人已经冲到你跟前来了。
紧接着，戚景通又打马上前看了看效果，随后便跑到杨聪跟前，拱手朗声道：“报，大人，四十支弩箭共有三十一支射中敌人，其中有五只射中要害范围。”
这个效果已经算不错了，杨聪点了点头，微笑道：“嗯，让他们多加操练，把准头再提高一点，另外给所有火枪兵都配把砍刀吧，要不然，他们开完枪就只能再一旁干看着了。”
戚景通闻言，连忙拱手道了声遵命。
紧接着，杨聪又对王宣道：“两个月之内造三万颗小型轰天雷，三千颗巨型轰天雷，两千辆火龙战车，一万把手弩，一千辆投石机，大致需要多少人？”
王宣闻言，不由哆嗦道：“最少也需要五六千人。”
杨聪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催促道：“五六千就五六千，赶紧招人吧。”

第二十四章 明军孱弱的原因
招五六千人可不光是出五六千两工钱那么简单，招人来干活，总得管人吃喝拉撒，这些上面花的钱基本跟工钱差不多。
也就是说，招五六千人干活的话，每个月最少要支出一万多两，而且光这些还不够，要造武器装备还得花很多银子，比如材料的开采和进购，马车来回运输的消耗，工具设备的制造等等，如果把所有的费用都加上，一个月下来，差不多的花两万两银子。
这会儿杨聪终于明白明军为什么会越来越弱了，没钱，可以说是一个主要原因，光是一个宣府镇，提升一下武器装备水平就需要这么多银子，大明九个边镇的边军武器装备全部提升上来，没个几百万两想都不要想。
不过，这个没钱并不是说大明朝廷抠不出这么多银子，要嘉靖真的什么都懂，随便抠点一年都能抠出几十万两甚至几百万两军费都不是问题，抠个几年，大明边军的武器装备就能提升一个档次。
问题就在于嘉靖并不是什么都懂，他自己或许认为自己本事大的很，但实际上他本事相当一般，特别在捞钱这方面，他甚至连个普通的举人都不如。
他要厉害，随便管管宫里的太监，一年便能多出三四百万两的收入来。
他要真的本事齐天，随便抄抄贪官污吏的家，都能抄出几年的军费来。
可惜，他根本不会捞钱，甚至别人捞了他的钱他都不清楚。
比如宫里的太监，一年最少从皇庄捞去三四百万两，他要真厉害，摁住那些太监一顿抄啊，不说别的，宫里那些大太监每个人那里基本都能抄出上百万两来，有了这些银子，足以将所有边军装备全部焕然一新，击败鞑子，压根就不是问题。
又比如朝中的贪官污吏，一年贪腐三四百万两肯定是有的，他要真厉害，逮着那些贪官污吏一顿抄，同样能让明军战斗力飙升。
可惜，他压根就不知道这些，他以为自己手段高明，玩的朝臣团团转，殊不知很多时候都是他被别人玩得团团转。
后世某些戏里面还演得他好像很厉害的样子，还说出了什么水清，什么水浊的鬼话，意思就是说，不管贪官清官他都要用，他甚至还要依仗严嵩这个大贪官给他去捞钱，简直是莫名其妙，神经错乱，他要真厉害需要靠贪官吗？
明军之所以没钱装备新武器，甚至连肚子都吃不饱，根源就在于嘉靖等皇帝的无能！
当然，光没钱还不会导致明军战斗力一落千丈，明初的时候也没什么钱，但是明军却相当的强大，很多时候，明军之所以孱弱，人为的原因也占很大因素。
历史上的嘉靖朝就出现了一个奇葩现象，巡抚或者总督再会领兵打仗都没用，如果站错了队或者没有后台，立再大的功勋都得死！
比如说浙江巡抚朱纨就曾大败倭寇，并将与倭寇勾结的海盗头子杀了个精光，结果，惹怒了海商四大豪门，海商豪门联合严嵩一通诬告，嘉靖竟然下旨将朱纨革职查办，气得朱纨愤而自杀。
又比如兵部尚书东南五省总督张经和浙江巡抚李天宠就曾获得王江泾大捷，将倭寇打得屁股尿流，结果，他们的功劳全被严嵩的干儿子赵文华给抢了，而且他们还被严嵩和赵文华诬陷，最后被嘉靖下旨斩于西市。
再比如三边总督曾铣就曾大败俺答，并且提出了收复河套，将北元余孽赶出塞外的计划，可惜，他无端卷入了夏言和严嵩的恶斗，被严嵩诬陷，最后被嘉靖下旨斩于午门，家人皆被流放三千里充军！
历史上，嘉靖朝唯一没因为抵御倭寇和鞑子有功而获死罪的功臣貌似就只有胡宗宪了，因为胡宗宪当时忍辱负重，投奔严嵩的门下，获得了严嵩的赏识，可惜，最后严嵩倒台了，他也跟着受牵连，含冤自杀而亡。
当然，这会儿这些事情都还没有发生，朱纨、李天经、曾铣、胡宗宪等人还没有跟倭寇和鞑子交手呢，杨聪倒是有可能成为第一个和击败鞑子，获取不世功勋的“封疆大吏”。
他当然知道历史上朱纨、曾铣等人的结局，所以，他做起事来异常小心，尽量避免被人揪住小辫子。
他也知道，不管是夏言还是严嵩都不是什么大公无私的好人，这两个家伙，一旦揪住他的小辫子，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收拾他，不管他立再大的功勋都没用。
这个时候，朝堂的斗争就是这么残酷，这年头，你想办点什么事就会得罪相关的利益集团。
还好，他后面还有阳明一脉，还有定国公等公侯勋贵，还有陆炳和张岳，倒也不怕夏言和严嵩无中生有诬蔑他，只要没有真凭实据，他就不怕。
这会儿他只想赶紧把轰天雷，火龙战车，手弩，投石机等武器装备造出来，先打场胜仗再说。
投石机和巨型轰天雷测试成功之后，他便开始亲自坐镇宣化厂，督促王宣等人赶紧招人，赶紧准备生产设备，尽快实现轰天雷，火龙战车，手弩，投石机等武器装备的量产。
好家伙，这人是好招，这银子花起来也如同流水一般，一开始他就给李芳和孟冲各塞了五万两银子，紧接着又是招人，又是进购材料，又是添置设备，不到一个月时间，他就花了差不多二十万两。
好在他其他的不多，就是钱多，在杨家的全力支援下，轰天雷，火龙战车，手弩，投石机等武器装备很快就实现了量产。
紧接着他又开始抓操练了，要知道除了朱希忠带来的一千神机营将士，其他边军精锐和京营宿卫对火药武器可不怎么熟悉，如果不好好操练一番，他们自己用轰天雷把自己轰了也不一定。
这个时候，唐顺之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对于火药武器的应用他甚至比杨聪还要精通，各种战略战术他简直是信手拈来，各项训练计划他也安排的井井有条，边军精锐、京营宿卫和神机营将士很快就被他黏合到了一起，各种战法也慢慢开始显露出威力，相信不出两个月这一万多将士便能和四五万鞑子骑兵争锋。
武器装备和操练的事情都步入了正轨，杨聪突然又发现一个问题，他貌似还没去战场考察过呢。
这鞑子是不大可能来进攻宣化府城的，基本上，每次鞑子都是从宣府镇西北方向的长城缺口处冲进来，然后在城外劫掠一番便跑了，而这时候他还没去看过宣府镇西北方向的长城呢。

第二十五章 破败不堪
万全都指挥使司也就是宣府镇所在地，这种只设都指挥使司而不设承宣布政使司和提刑按察使司的情况在大明相当少见，与万全都指挥使相似的，貌似也就辽东都指挥使司。
这两个边镇都是只有都司衙门，没有承宣布政使司衙门和提刑按察使司衙门。
也就是说，万全都指挥使司是没有民政机构的，只有军政机构。
这种情况下，都指挥使的权力就大了，万全都司的都指挥使差不多就是个封疆大吏，当然，朝廷基本上不可能让让一个都指挥使成为等同封疆大吏的存在，一般情况下，朝廷都会派巡抚或者巡按来管理宣府镇，都指挥使也只能听巡抚或者巡按的。
杨聪都来了宣府镇快一个月了，还没见过万全都指挥使呢，这倒不是人家狂妄，不把他这个巡按大人当回事，主要是因为万全都指挥使司衙门不在宣化府城，而人家都指挥使每天都有一堆的事要处理，杨聪不招人家来，人家自然不会屁颠屁颠的跑过来拜见，把自己的事给耽误了。
万全都指挥使司衙门设在万全县城，这里正是宣府镇的西北角，鞑子如果来进攻，一般都会选在这一块，这里等于就是宣府镇的前线。
这天上午巳时许，万全县城南门外，万全左卫、万全右卫、怀安卫三个卫所一万多屯卫几乎倾巢而来，足足排了好几里的方阵，万全都指挥使王辅臣还有宣府总兵李凤鸣也站在屯卫方阵前方，默默的等候着。
巡按大人要来巡查，他们自然不敢怠慢，收到宣化府城那边传来的消息，他们早早就带着手下亲卫和将领来等候了。
巳时一刻左右，西南边终于传来隆隆的马蹄声，巡按大人终于到了，王辅臣和李凤鸣不由对望了一眼，不过，他们脸上并没有什么喜色，两人脸色貌似都不大好看。
宣化府城里万全县城并不远，总共也就八十多里，快马加鞭的话，一个多时辰也就到了，杨聪这天也是早早便起来了，安排好宣化府城的一切，他便带着一众亲卫高手和百余锦衣卫出发了。
这一路越是往西北方向就越是破败不堪，到了万全县境内，杨聪竟然看到很多村落都只剩下断壁残垣，四处的农田也看不到任何人影，就如同鬼域一般。
这个王辅臣，什么意思，难道他就是这么治理地方的吗？
杨聪心里着实有点不爽，所以，当王辅臣和李凤鸣上前来迎接的时候，他脸色也不是很好。
双方一番见礼之后，他便指着上万屯卫道：“王将军，这边屯卫数量好像也不少吗，为什么很多地方的屯田都荒芜了呢？”
王辅臣闻言，连忙解释道：“大人，末将是害怕鞑子骑兵又从哪个缺口冲进来，到时候种了粮食也被糟蹋了。”
你家伙，这态度也太消极了吧，我又没下令坚壁清野，你倒好，直接让那么多屯田荒废在那里。
杨聪有些不忿道：“那这么多屯卫的口粮怎么办？”
王辅臣小心的道：“末将已经将他们的家属安排到洋河南岸了，鞑子骑兵一般不会向南过洋河，所以在那边屯田还是比较安全的。”
杨聪无语，合着这家伙就没想过要挡住鞑子骑兵，不让他们冲进宣府镇劫掠。
他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又对一旁的李凤鸣道：“李将军，这一个月时间都快过去了，战马集结的怎么样了？”
李凤鸣看了王辅臣一眼，羞愧道：“这个，末将暂时只集结了战马四千匹左右。”
四千匹，差不多也够了。
杨聪淡淡的道：“行了，加上宣化府城原有的一千多匹战马差不多也够用了，你随本官去北面的长城巡视一番就押送战马回去吧。”
李凤鸣是真没想到这么点战马也能蒙混过去，要知道宣府镇鼎盛时期可有战马将近八万匹，这会儿连八千匹都凑不够，他真有点没脸回去。
还好，还好，巡按大人并没有天真到以为宣府镇还有几万匹战马，他连忙拱手道：“末将遵命。”
杨聪紧接着又对王辅臣道：“王将军，你把屯卫全部集结在这里，北边的长城怎么办，难道不需要人镇守吗？”
这个。
王辅臣尴尬的解释道：“大人，这个北边的长城差不多都修筑在山岭上，粮草辎重运输很是不便，所以，上面一般不会派大军常年驻守，只有收到消息，鞑子要来了，才会把大军派上去驻守。”
这话说的，好像真的一样，杨聪表示严重怀疑，恐怕到时候他压根就不会派人上去守长城，要不然他怎么会消极到“坚壁清野”。
杨聪暗暗摇了摇头，随即淡淡的道：“哦，那行吧，让他们先散了吧，你和李将军先陪我去北边看看。”
这！
王辅臣有些心虚道：“大人一路辛苦，要不先进城休息一下吧。”
这家伙什么意思？
杨聪不动声色的道：“休息就免了，还是先去北边看看吧，你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出发。”
王辅臣闻言，只得命人遣散屯卫，随即带着上百亲卫在前引路，领着杨聪和李凤鸣一行直奔万全县城北边的长城而去。
杨聪跑到万全县城北面的新开口长城一看，顿时就明白这家伙什么意思了。
我的天，这还叫长城吗，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缺口，城墙上也如同狗啃了一般，好多地方连箭垛什么的都没了，就剩下光秃秃的底座了！
他好悬没一口血喷出来，这样的长城，怎么抵御鞑子进攻！
王辅臣这家伙，听说是成国公朱能的夫人王氏一脉的，也算是成国公的血亲，要不是这样，他真恨不得马上把这家伙给撤了。
有没有搞错，你家伙都指挥使就是这么当的吗？
沿着新开口向张家口方向巡视了一阵，他终于忍不住冷声道：“王将军，这才看了十多里就有七八个缺口，你认为这样的长城能抵御鞑子进攻吗？”
王辅臣只能硬着头皮摇头道：“不能。”
杨聪忍不住喝斥道：“知道不能你为什么不组织人手修缮？”
王辅臣吓得脸色一变，这位巡按大人，果然如同李凤鸣说的那样，年轻气盛，或者有点愣头青。
他小心的解释道：“大人，不是末将不愿意组织人手修缮，主要这山岭上修补城墙实在太难了，从英宗正统朝至今这段城墙不知道被北元余孽毁坏了多少次了，很难修缮啊。”
杨聪冷冷的道：“难就不修缮了吗？”
这是要发飙的架势啊，王辅臣哆嗦道：“大人，末将来这也不到一年时间啊，还没来得及组织人修缮呢。”
一旁的李凤鸣也跟着搭腔道：“是啊，大人，这也不能全怪王将军，毕竟历任万全都司都指挥使都没怎么组织人手修缮过。”
杨聪闻言，只能强压怒火，继续巡查下去。
算了，这家伙好歹是成国公的亲戚，不好翻脸，他这会儿还想拉拢成国公一系呢。

第二十六章 堵缺口
宣府镇可谓京城西北的门户，而万全都司西北部新开口到张家口一线正是这门户的咽喉之所在，鞑子骑兵经常从这里入侵，突袭京城。
这里实在是太重要了，因为这里是通往察哈尔草原的主干道，而且从这一线再往北一点就是察哈尔草原的边界了。
北元鞑靼部的主力这会儿虽然西迁到了河套草原，但察哈尔草原掌控在鞑靼部手里，而且出了这一线再往北一点的张北地界地势比较平坦，正是集结大军的好地方，所以鞑子骑兵几乎每次都是从这里入侵。
杨聪在王辅臣和李凤鸣的引领下一路从新开口巡视到张家口，心里可谓拔凉拔凉的，这一段总共不到五十里的长城竟然有三十多个缺口！
可以说，只要有路的地方就有缺口，不管大路小路，鞑子骑兵要冲进来简直太方便了。
这他吗怎么防？
御敌于长城之外是不可能了，只有在长城以内选定地方阻击了。
杨聪在新开口和张家口之间来来回回巡视了一天，心里已然有了计较，当天晚上，他并没有回宣化府城，而是直接在万全都司衙门下榻，第二天一早，他便让王辅臣安排了一个书房，关起门和其密议起来。
王辅臣这会儿真担心杨聪一怒之下把他给撸了，他虽然有定国公府的关系，但他也知道杨聪的背景，如果人家真的发飙，撸了他并不难。
两人进了书房之后，他便恭恭敬敬的站在书桌跟前，老老实实，恭恭敬敬的，就如同一个小喽喽一般，杨聪让他坐下说话，他也不坐。
杨聪无奈之下，只能抽出一张地图往书桌上一摊，随即问道：“王将军，这新开口到张家口之间的缺口是如此之多，你准备怎么办啊？”
王辅臣连忙拱手道：“请大人给末将一点时间，末将一定组织人手修缮。”
杨聪冷冷的道：“本官可以给你时间，但是鞑子不会给你时间啊，你觉得鞑子今年会来吗？”
王辅臣很想说不会，但是，他也知道，这种想法是不现实的，这边的长城就跟筛子一样，鞑子不来捞一把才怪。
他只能老老实实的回道：“末将觉得鞑子会来。”
杨聪又冷冷的道：“那你准备怎么办，就让鞑子在宣府肆虐一番吗？”
这个。
王辅臣看着满是红叉的地图，不知道怎么说了。
这新开口和张家口之间的长城到处都是缺口，怎么可能挡住鞑子，不让人家进来劫掠一番，你还能怎么办？
难道，学赵镗一般率军去路上堵鞑子骑兵？
那是找死啊！
杨聪见他不吭气了，这才指着地图严肃的道：“本官决议率军在膳房堡附近阻击鞑子骑兵。”
晕死，果然是这样。
王辅臣愣了一下，这才小心的劝道：“大人，不可啊，去年赵将军就是率军去阻击鞑子骑兵，所以寡不敌众，阵亡了。鞑子骑兵每次入侵最少都是四五万骑兵，一万边军精锐根本就顶不住啊！”
杨聪还是淡淡的道：“一万边军精锐顶不住就多召集点屯卫，你召集一万精壮屯卫，半个月之内赶到宣化府城集结操练。”
晕死，再召集一万精壮屯卫又怎么样，两万步卒就能在野外顶住四五万鞑子骑兵吗？
那根本是不可能的，王辅臣硬着头皮劝道：“大人，我们还是固守城池和堡垒吧，在野外，最少要两倍于鞑子骑兵的步卒才能将他们击败，我们根本没这么多步卒啊。”
杨聪摇头道：“这个你就不用管了，你放心，本官不会让你率军去阻击鞑子骑兵的。”
晕死，听说这家伙指定的领兵将领是朱希忠。
你让我领兵去送死还没事，如果把世子给整没了，国公爷还不得收拾我啊。
王辅臣苦劝道：“大人，不可涉险啊，如果两万精锐被鞑子给灭了，我们基本就没什么抵抗力了，鞑子很可能拿下宣府，直逼京城啊！”
你懂个屁啊！
杨聪也懒得跟他啰嗦了，直接挥手道：“好了，这个就先不说了，先说说修缮长城的事情。”
王辅臣真要晕倒了，这个愣头青，到底懂不懂啊，长城是这么好修缮的吗？
两个月时间根本就修复不了那么多的缺口，两年还差不多。
他只能小心的提醒道：“大人，这个恐怕来不及了吧？”
你也知道来不及了啊，早干什么去了？
杨聪瞪了他一眼，随即指着地图道：“这会儿全面修缮肯定是来不及了，本官也不要求你把这五十余里的长城全部修缮，但是，你必须组织人把新开口和张家口附近的口子全部堵上。”
这是什么意思？
王辅臣懵逼道：“这个，怎么堵？”
杨聪没好气的道：“用巨石把缺口封堵住啊，最好把那些上山的路也堵住，让鞑子知难而退，知道吗？”
鞑子怎么可能知难而退？
王辅臣指着中间膳房堡附近的几个缺口道：“大人，那这几个缺口怎么办，光堵住其他地方，这里不堵，鞑子也会从这里冲进来啊。”
杨聪自信满满的道：“冲进来又怎么样，鞑子如果从这几个缺口冲进来，最终必定经过膳房堡才能进入宣府镇内部，到时候本官就率军在那里堵他们。”
卧槽，你个愣头青，那是找死啊！
膳房堡虽然坚固，但是并没有把进入宣府镇的路全部堵死啊，鞑子骑兵完全可以不管膳房堡的驻军，直接从旁边掠过去，要想将鞑子骑兵堵住，就必须在膳房堡外设防，将路完全封死，那还不是跟鞑子骑兵在野外作战吗？
王辅臣只能继续硬着头皮道：“大人，三思啊，在野外我们真不是鞑子骑兵的对手。”
杨聪有些不耐烦的道：“这个你就不用管了，你只要将新开口和张家口附近的口子全部堵住就行了。”
这！
看样子这巡按大人是铁了心要去找死了，自己恐怕是劝不住了，只能派人快马加鞭去通知国公爷了。
这愣头青寻死没关系，可不敢带着世子朱希忠一起去寻死，先看看国公爷怎么说吧。
想到这里，王辅臣恭敬的拱手道：“末将遵命。”
杨聪看了看他，有些不放心的道：“记住，不要偷懒，一定要把新开口和张家口附近的缺口全部堵住。”
王辅臣依旧恭敬的拱手道：“末将明白。”
杨聪想了想，干脆威胁道：“你可得快点，到时候鞑子如果来了，你五千屯卫驻守新开口附近的长城，李凤鸣率五千屯卫驻守张家口附近的长城，如果鞑子骑兵从这两个地方进入宣府镇内部，本官拿你们是问。”
这家伙，简直是逼人去送死啊！
没办法，谁叫人家是巡按大人呢，惹不起啊。
王辅臣只能无奈的拱手道：“末将一定尽快组织人手将那些缺口全堵住。”

第二十七章 家贼
大明与北元的战斗非止一回两回，也并非只发生在嘉靖一朝，从大明攻占大都，元顺帝北逃开始，大明与北元的战斗就没停止过，至嘉靖朝，双方断断续续，你来我往，已纠缠将近两百年了。
一开始，大明占据了绝对优势，洪武朝八次北伐，永乐朝的五出漠北，北元可谓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特别是北元悍将，河南王，中书右丞相扩廓帖木儿，也就是有名的王保保去世之后，北元诸部更是被大明打得抬不起头来，归顺归降者无数。
原本，随着大明国力日益强盛，北元覆灭貌似只是时间问题，不管是拼经济还是拼军事，逃往塞外的北元都不可能是雄踞中原的大明的对手。
但是，明英宗正统年间，北元太师瓦剌部也先的一次入寇却彻底颠覆了世人的认知。
那时候大明兵强马壮，九边重镇屯兵足有百万，京城还有成祖五出漠北时留下的五十万精兵，大明国力如日中天，可以说，整个世界都没有任何国家能与之争雄。
那时候瓦剌部北元太师也先正攻打北元鞑靼部的兀良哈部族，他手下也就几万骑兵，甚至军粮都凑不齐，还要跟大明乞粮。
结果，大明不给粮，也先怒了，直接率军南下，开始攻打大明。
他的本意其实只是想抢点粮食而已，我低着头向你大明乞粮你大明不给，那我就只能自己来抢了。
这种劫掠式的入寇也经常发生，草原上本就不产粮，饿的没办法了北元诸部就会南下抢粮，反正他们都是骑兵，只要不和大明边军纠缠，大明边军就拿他们没办法。
一开始，也先真没想过要击败明军主力，更没想过要俘虏大明皇帝，他手下总共才几万骑兵，跟大明上百万边军和五十万禁军比起来根本就不是一个数量级的，他怎么可能痴心妄想这些，他本意就是抢点粮食而已。
但是，这时候，明英宗竟然听信了大太监王振的谗言，御驾亲征，率二十多万大军抵达宣府前线。
说实话，王振也没想过要跟也先决战，击败北元瓦剌部，他之所以带着英宗御驾亲征只是想回家乡显摆一下，因为他的家乡就在宣府镇，就在蔚州。
他这会儿可谓权倾朝野，连英宗都对他言听计从，牛逼大发了，所以他想带着英宗去蔚州转一圈，见见自己的亲戚，好好风光一把。
没想到，这一转，出事了，因为他带着明军主力到处乱转，前线明军给崩了，他一听说前线明军崩了，更是吓的六神无主，一会儿想带着英宗回京，一会儿想带着英宗去他的家乡蔚州显摆，这一下，明军的行军路线就变得跟抽风一样了，一会儿向京城方向跑，一会儿向蔚州方向跑，跑来跑去，一直在路上跑。
其实，这个时候，他只要带着英宗进入居庸关就没事了，也先就是天神下凡也不可能率几万骑兵攻破有二十多万明军驻守的居庸关。
但是，他还念念不忘要带着英宗去家乡蔚州转一圈，所以，他就跟个神经病一样，带着英宗在宣府镇一顿乱窜，把二十多万明军折腾的筋疲力尽，别说杀敌了，站在那里不动都腿肚子抽筋。
结果，也先追到土木堡，白捡了一个便宜，也白捡了一个皇帝，二十多万明军精锐不战自溃，英宗被俘，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等名将悉数战死。
所谓无心插柳柳成荫，大太监王振和北元太师也先“联手”创造了人类战争史上的一场奇迹，二十多万明军精锐竟然没有跟鞑子骑兵打一仗便崩溃了，要知道也先手下的骑兵总共还不到八万！
这场荒唐的战斗也成为大明和北元百年大战的转折点，大明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由盛转衰，北元诸部开始占据战场主动，从此转守为攻。
土木堡之战结束已将近百年，大明也被北元“入侵”了将近百年，大明九边重镇日益破败，大明边军也因为朝堂贪腐盛行，官员争权夺利而日渐衰弱，以致北元诸部更加肆无忌惮的欺负大明，只要能在草原上展露头角的枭雄，几乎都要率军来大明劫掠一番。
北元鞑靼部右翼三万户亲王吉囊更是如此，自从他称雄草原之后，他几乎年年来大明打秋风。
今年亦是如此，二月份的时候，他便在河套集结了十余万大军，准备去大明打秋风了。
这个时候去大明打秋风已经形成了一定的套路，那就是先率大军在陕西这边延绥、宁夏、甘州等镇转一圈，看看有什么便宜可捞不，实在不行了再去山西那边宣府、大同等镇劫掠一番。
吉囊对此也是轻车熟路，甚至他在各个边镇都安排了奸细，对大明边军的动向可谓了若指掌。
他先是率军来到距离河套最近的宁夏镇，准备试试明军的火候，结果，细作来报，宁夏镇防守严密，边军斗志颇高，这情况如果硬冲进去，恐怕会损失惨重，所以，他立刻调转马头，率军去了旁边的延绥镇。
结果，延绥镇的细作也来报，这边防守也很严密。
他可是在这边吃过大亏，如果人家真拼命，他损失惨重不说，还不一定捞的到好处呢，所以，他又调转马头，率军奔向西边的甘州镇。
这个时候，细作终于来报，甘州镇这边防守好像不是很严密，貌似大有可为。
不过，正当吉囊准备率军长驱直入，痛痛快快的劫掠一番时，甘州镇总兵咸宁侯仇鸾却派来了使者。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这咸宁侯仇鸾准备率军投降！
这种事并不是没有发生过，虽说大明边军忠诚度很高，但是，领兵将领却不一定忠君爱国，总有那么一些窝囊废为了贪腐粮饷，凭借关系和手段上位，当上一镇总兵又或者巡抚，这种人，一旦遇着强大的敌人，投降那也不是不可能的。
吉囊对于这种人自然是相当的期待，能兵不血刃的拿下一座边镇，甚至借此长驱直入大明腹地，肆意劫掠一番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他连忙遣开手下将领和亲卫，然后命人将咸宁侯仇鸾的使者请进帅帐，这投降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他自然要给人一个单独见面的机会。
来人是咸宁侯仇鸾的亲信时义，他倒不是来跟吉囊商议投降的，咸宁侯仇鸾野心可不小，人家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向吉囊投降，断送自己的前程。
时义进帐之后，便恭敬的拱咸宁侯仇鸾手道：“小人咸宁侯府幕宾时义参见大王。”
吉囊笑眯眯的点头道：“嗯，咸宁侯派你来所谓何事啊？”
时义恬不知耻道：“大王，我们侯爷是不想与大王兵戎相见，所以特派小人来说和。”
原来是来求和啊，也行，要想老子不打你，总得给点好处不是，他就是来捞好处的，这种不用一兵一卒就能捞到好处的事他自然求之不得。
不过，他也深蕴谈判之道，他知道，这个时候他不能表现出很有兴趣的样子，反而应该表现的不感兴趣。
他直接把脸一板，冷哼道：“开什么玩笑，你以为本王率数十万大军是来玩的吗？不想兵戎相见，想得倒美，回去告诉你们侯爷，把脖子洗干净，等着本王来砍！”

第二十八章 恬不知耻
时义既然敢来，胆子自然是有那么一点的，吉囊板脸也罢，冷哼也罢，他只当没看见。
你家伙不就想捞点好处吗，吓唬谁呢，他不慌不忙道：“大王，我们侯爷和您又没什么深仇大恨，何必打生打死呢？”
吉囊不屑道：“什么打生打死，本王控弦数十万，灭你们根本就不费吹灰之力。”
牛逼谁不会吹啊，时义跟着吹道：“大王，话不能这么说，我们甘州镇十多万将士也不是吃素的，虽说不一定能击败大王手下的大军，依仗城墙和堡垒自保还是绰绰有余的。”
甘州镇也就精兵一万，其余屯卫全加起来也才几万，十多万大军，亏你吹的出口。
吉囊嘲讽道：“那就试试，看你们那破城墙能抵挡本王的大军不。”
这牛逼吹一吹就可以了，可不敢当真，时义又恬不知耻道：“大王，何必呢，我们城墙堡垒再破，那也是城墙堡垒啊，一旦打起来，伤亡总是避免不了的，我们何不握手言和，和睦相处呢？”
吉囊不屑道：“打仗就会有伤亡，怕伤亡打什么仗？”
这家伙看样子是不会主动松口了，时义眼珠子一转，无耻的挑拨道：“大王，我们侯爷真不想和大王伤了和气，大王不若率军去宣府镇吧，去年大王就击败了宣府镇的守军，击杀了总兵赵镗，这会儿宣府镇守备本就薄弱，而且我们皇上还派了个什么都不懂的新科状元在那里坐镇指挥，相信以大王的能耐，收拾那愣头青定是手到擒来。”
吉囊闻言，着实有点意动了，状元是什么他当然知道，那就是书呆子，指挥作战，别开玩笑了，他还没听说过什么状元能征善战的呢。
或许，去宣府镇捞一把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他先要在这甘州镇捞一把再说。
你们都来求和了，不放点血怎么行？
想到这里，他淡淡的道：“本王率大军奔袭千里总不能白跑一趟，要想本王撤军，你们就拿出点诚意来，不然本王亲率大军去取也费不了多少手脚。”
时义等的就是这句话了，他立马满脸堆笑道：“只要大王肯撤军，我们侯爷自然会有所表示。”
吉囊假装犹豫了一下，随即狮子大开口道：“那行，一口价，五十万两白银，拿粮草辎重替代也可以。”
这叫“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他对这句话也深有体会。
时义闻言，依旧满脸堆笑道：“大王，您也知道，甘州镇是大明最为偏远的荒凉之地，根本就没什么油水，五十万两银子，把甘州镇卖了也不值这么多钱啊。我们侯爷的意思，愿意给大王挤出一万石粮来，以补军资，大王以为如何。”
卧槽，大发要饭的呢！
吉囊不满道：“不行，本王率数十万大军跑这么远，就为了一万石粮吗？你这不是寒碜我们吗，最少四十万两白银，折合粮食八十万石也可以。”
你有屁的数十万大军，最多就十几万而已。
时义依旧满脸堆笑道：“大王，您应该也知道，我们甘州镇根本就没这么多钱，也没这么多粮，要不两万石粮，您看怎么样？”
开玩笑，当然不怎么样。
吉囊摇头道：“不行，最少三十万两白银，折合粮食六十万石也可以。”
这家伙，真贪啊。
时义苦笑道：“大王，您别动不动就几十万两啊，我们甘州镇真没什么油水，几十万两也太夸张了，要不三万石粮，您看怎么样？”
好吧，甘州镇的确比较荒凉，比河套草原都要荒凉，吉囊本也没打算捞多少东西，他只是胡乱开价而已。
这会儿人家都这么说了，他只能慢慢放出自己的底线了。
他想了想，随即严肃道：“一口价，十万两白银或者二十万石粮食。”
时义装可怜道：“大王，我们真没这么多钱，也没这么多粮，您杀了我们也没有啊，就算您率军去抢也抢不来这么多，要不四万石粮吧，真的不能再多了。”
吉囊坚决摇头道：“四万石粮，还不够我们吃几天的呢，不行，最少五万两白银或者十万石粮，不能再少了。”
时义咬牙道：“这样吧，我们出五万石粮，就算拼着饿肚子，也要让大王手下吃饱。大王，我们真的拿不出更多的粮食了，您高抬贵手啊。”
五万石，再整点野菜杂粮什么的，勉强够十余万大军吃一个月了。
不过，光大军吃饱了怎么行，我当大王的怎么也得捞点好处啊。
吉囊亦是咬牙道：“那行，五万石粮再加两万两白银，不能再少了，再少本王就不客气了。”
尼玛，看样子不给点银子真没办法将这家伙打发走。
时义苦着脸道：“这样吧，我们再凑一万两银子，再多真没了，大王，不行我们真的只能冒险一搏了。”
一万两银子，也能买不少东西了。
吉囊假装犹豫了一阵，这才缓缓的点头道：“行，你们交出粮食和银子，本王就撤军。”
“嘘”，总算是谈成了，时义暗暗松了口气，随即赔笑道：“大王，这个粮食和银子我们可以给，但是不能直接给您送过来，毕竟让人看到了不好，还得麻烦您派人去取一下。”
吉囊闻言，眉头一皱，随即淡淡的道：“哦，怎么取？”
时义恬不知耻道：“要不我们演场戏，山丹卫那边的长城已经破败不堪了，您就率大军从那里冲进去，我们将粮食和银子放在山丹卫中前千户所驻地，你们取了之后，假装不敌，然后退回去，您看怎么样？”
卧槽，合着这些家伙送了我粮食和银子还想欺骗他们的朝廷，假装打了胜仗呢！
这表面上的胜败吉囊倒无所谓，只要有好处捞就行，他想了想，随即点头道：“行，本王就陪你们演场戏，你们什么时候能将粮食和银子准备好？”
时义依旧恬不知耻道：“十天，十天之内我们便能将粮食和银子送到山丹卫中前千户所驻地，到时候大王率军来取便成。”
吉囊淡淡的点头道：“好，本王就等十天时间。你们应该知道，本王是个爽快人，说过的话从不反悔，拿到粮食和银子，本王就会撤军。不过，丑话可说在前头，你们如果搞什么鬼，那就不要怪本王不客气了。”
时义连忙赔笑道：“大王，您放心，我们侯爷也是爽快人，不会玩那些下作手段的。”
狗屎，你们侯爷连私通敌国这种事都做的出来，还不会玩下作手段啊！
吉囊心中冷笑一声，随即挥了挥手，示意时义可以回去了。
他倒不怕咸宁侯仇鸾会搞什么鬼，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白搭，甘州镇这点兵力，他还真不放在眼里！

第二十九章 鞑子来了
十天后，甘州镇山丹卫附近，一场奇怪的攻防战开始了。
攻方是北元鞑靼部右翼三万户亲王吉囊所率的十余万骑兵，守方是甘州镇总兵咸宁侯仇鸾所率的数万边军。
双方声势都相当浩大，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要大干一场一般。
但是，战斗的过程却相当的奇怪，或者说荒诞不羁。
吉囊所率的十余万骑兵貌似来势汹汹，想要一举拿下大明九边重镇之一的甘州镇，但是，其前锋万余人马从山丹卫附近的长城突入甘州镇之后并没有向前猛冲，也没有四散劫掠，他们拿下山丹卫中前千户所驻地之后，便停那里不动了，吉囊所率的十余万后续部队甚至都没进甘州镇，只是在长城缺口处观望，貌似是害怕冲进甘州镇之后中了明军的埋伏一般。
明军有埋伏吗？
当然没有，甘州镇这会儿连带边军精锐加上屯卫总共都不到七万兵力，他们拿什么去埋伏吉囊的十余万骑兵！
不够，咸宁侯仇鸾貌似猛的一匹，他竟然亲率一万边军精锐和两万精壮屯卫直奔山丹卫驻地，好像准备跟吉囊拼个鱼死网破。
结果，鱼没有死，网也没有破，双方在山丹卫附近吆喝了一天之后，吉囊竟然率军“仓惶”退回河套草原！
这场战斗是怎么打的，外人不得而知，不过，战后咸宁侯仇鸾倒是报功了，他申言亲率甘州镇数万大军与鞑子骑兵血战竟日，最终击退了鞑子骑兵，并斩获敌人首级五十四颗。
双方参战兵力加起来将近二十万，血战了将近一天，最后才斩获敌人首级五十四颗，是不是有点荒唐啊？
这事倒不是很荒唐，因为鞑子都是骑兵，就算阵亡了，同伴也会尽力将其尸首带走，步卒是很难追上的，有时候明军明明打赢了，一个首级也抢不到的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他这斩获首级五十四颗已经算不少了。
当然，他这首级是怎么来的，就不得而知了。
可以肯定，不是鞑子骑兵的，因为双方根本就没接战，只是在山丹卫附近大肆吆喝了一天，怎么可能会有伤亡。
甘州镇位于大明极西之地，离京城足有三千多里，这一战实际情况如何，朝堂官员当然不得而知，嘉靖也不知道他们这是在演戏呢，甚至，嘉靖收到咸宁侯仇鸾的八百里加急奏报之后还对其大加赞赏，并有意擢其为三边总制，率领陕西各路兵马与鞑子作战。
嘉靖这边还没下决断，吉囊却是动了，他貌似在甘州镇吃了大亏，十分不爽，所以决议攻打宣府镇，报复一番。
当然，这只是一个借口而已，所谓“师出有名”，你总不可能莫名其妙去打人家不是。
古代都讲究这个，无缘无故打别人是不对的，你要去打别人，总得有个借口，哪怕你胡说八道也好，只要你自己相信便成，别人信不信并不重要。
他攻打陕西诸镇的借口都是大明边军抢了他们的马匹，欺负他们的牧民，这宣府镇有点远，跟他右翼三万户根本就不搭界，什么抢了马匹，欺负牧民的借口太过荒唐，他自然说不出口，自己吃了亏去报复人家，这个借口倒是勉强说的过去。
至于为什么在甘州镇吃了亏要跑去宣府镇报复，那就不得而知了，吉囊也懒得解释，本王就是要欺负你，就是要去宣府镇劫掠一番，你能怎滴！
鞑子来了，来的比往年都要快一些，杨聪这边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呢。
吉囊今年这动作的确有点快，因为大明边军准备充分他并没有进攻宁夏镇和延绥镇，至于甘州镇，他也只是虚晃一枪，收了人家一点好处而已，这三地，他总共才花了不到两个月时间便转了一圈，他率军回到河套之后，还不到五月呢，等他修整了一番，再率军出发，也才五月上旬。
一般他起码也要在宁夏、延绥和甘州三镇转上三个月左右，等他出发赶往宣府又或大同时基本都到五月底了，而河套草原离宣府镇和大同镇足有两千余里，他路上还得花上将近半个月时间，所以，他赶到宣府镇又或者大同镇的时间一般在六月中旬。
不过，这次就不一样了，他五月底便能赶到宣府镇。
杨聪收到宁夏镇和延绥镇传来的八百里加急警报，着实吓了一跳，这会儿宣化厂总共才造出火龙战车一千余辆，投石机六百余辆，小轰天雷两万余颗，巨型轰天雷一千余颗，手弩五千余把，还不够装备两万人马呢，鞑子竟然就要冲过来了！
好在鞑子还要留下大半人马在河套驻守，能冲过来的大约也就五万余骑，凭借现有的武器装备倒也能跟鞑子拼上一拼，至于胜负如何，他真没什么把握。
无奈之下，他只能向大同镇和太原镇发出紧急求援信，请两镇巡抚支援。
这新任山西巡抚曾铣和大同巡抚刘天和倒不像陈达那么混蛋，杨聪发出求援信之后，他们很快就给出了答复。
大同巡抚刘天和同意派出总兵鲁刚率大同镇一万边军精锐给予支援，山西巡抚曾铣也同意派出总兵张达率一万边军精锐给予支援，不过，前提是鞑子真进攻宣府镇了。
这个的确不能大意，因为鞑子骑兵移动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他们没有真正发动进攻之前，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想打哪里，声东击西这招鞑子也会。
有时候他们喊叫着要打宣府镇却只是在宣府镇虚晃一枪，然后突然跑去打大同镇；又或者他们喊叫着要打大同镇却只是在大同镇虚晃一枪，然后突然跑去打宣府镇，这样的事，鞑子也不是没干过。
总之，这种事不能不防，所以，曾铣和刘天和都不敢事先把手下的边军精锐调到宣府镇来协同防守，他们只能等到杨聪和鞑子开战之后才派军前来支援，也就是说，杨聪最少要顶住两天左右才能迎来大同镇的援军，最少要坚持五天，才能迎来太原镇的援军。
压力有点大，杨聪只能全力以赴去应对了。
他收到消息之后，便率一万边军精锐、一万精壮屯卫和一千神机营将士直奔膳房堡驻防，至于宣化府城，他直接交给了京营参将云冒。
云冒手下本来就有一千京营精锐，杨聪又给他调集了五千屯卫，以宣化府城的恐怖城防，再加上城中不断出产的轰天雷和巨型轰天雷，守住应该不成问题。
另外，他还兑现了当初的“承诺”，命李凤鸣率五千屯卫驻守张家口堡及附近的长城，命王辅臣率五千屯卫驻守新开口堡及附近的长城，这两处长城的缺口都已经堵住了，而且长城都在山岭上，鞑子骑兵一时半会肯定拿不下来，他相信鞑子肯定会知难而退，转而从膳房堡附近发动进攻。

第三十章 请开马市
吉囊率五万大军在关外的荒漠与戈壁间奔行了将近半个月，终于抵达宣府镇以北的张北境内，纵然他们已经习惯了在马背上生活，连续奔行两千余里仍然让他们倍感疲惫，每个人脸上几乎都挂满了风沙，眼神也变得疲惫不堪。
这时候，如果明军精锐发动突袭，他们可就危险了，哪怕只是同等数量的步卒，他们也会吃不消。
当然，吉囊压根就不担心明军会发动突袭，因为明军最厉害的五十万禁军早就在土木堡之变中消耗殆尽，剩下的留守京城都有点不够，他们又怎敢跑到这里来突袭。
至于大明边军，那更是一年不如一年了，特别是这宣府镇的边军，去年就被他们击败过，这个时候，敢出来突袭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里地势比较平坦，零星也有点牧草，正是大军驻扎的好地方，所以，每次入侵宣府镇之前他们都会选择在这里扎营，那清水河畔甚至还有去年他们留下的灶台呢，扎起营来更是省时省力。
随着他一声令下，五万大军迅速在清水河畔分散蔓延，开始扎营了。
这五万人马几乎是他手下所有精锐了，装备相当齐整，清一色都是牛皮帐，而且训练有素，战力相当的强悍。
微风轻拂，号令不断，看着手下坚毅的脸庞和熟练的动作，吉囊心中那隐藏的野心不免又有点蠢蠢欲动了。
先祖成吉思汗能一统天下，他为什么不能？
瓦剌太师也先都能俘虏大明皇帝，他为什么不能？
他现在也快统一蒙元诸部了，他也想像先祖那样一统天下，纵马中原啊！
这会儿，他甚至都开始考虑打下宣府镇的问题了。
咸宁侯仇鸾派来的使者都告诉他了，现在宣府镇统兵的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科状元，而且，去年他已经击败过宣府镇的边军了，相信今年宣府镇的边军肯定更加孱弱不堪，如此大好机会，何不顺势拿下宣府镇呢？
只要能拿下宣府镇，他进可进攻大明京城，退可守住这咽喉之地，争霸天下，大有可为啊，就算一时半会拿不下中原，也可学那也先，将大明皇帝引过来，一举擒之，那场面，那荣光，想想都令人激动啊！
他臆想了大半天，夜色终于悄然降临，他心中也有了盘算，再怎么说，都要试探试探，看这大明的状元郎是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书呆子，如果真是这样，他真会倾尽全力，拿下这宣府镇。
第二天一早他便集齐大军，直奔张家口而去。
张家口堡是宣府镇的主要城防关口，其城池和堡垒就修筑在察哈尔草原通往宣府镇的大道上，城中有大型火炮数十门，箭塔上百座，整个城堡就如同刺猬一般，看上去都让人头皮发麻。
不过，这会儿城中只有三千人马驻守，而且还不是边军精锐，只是普通屯卫，李凤鸣也没有办法，因为杨聪总共就给了他五千人马，两边十余里的长城上还要派人驻守呢，他能在城中集结三千人马就不错了。
昨天，斥候就来报，鞑子骑兵已经在张北境内扎下大营了，看那大营规模，最少也有五万人马。
这家伙，五千对五万，他心里还真有点打鼓，还好，杨聪给他配备了两千颗小型轰天雷和一百颗巨型轰天雷，鞑子要真敢攻城，他抵挡个几天还是没有问题的。
至于两边的长城，他倒不怎么担心，因为长城都修在山岭上，而且缺口都已经被巨石堵上了，甚至各处上山的路他都令人挖的到处是坑，鞑子要是弃马步行，或许还能爬到长城下面试试轰天雷的威力，要他们直接打马上山，绝对会掉坑里摔死不少。
就算鞑子真不计伤亡去进攻他也不怕，那地形，别说轰天雷了，就算一块大石头丢下去也能砸死一堆人，没有缺口，鞑子根本就不可能越过山岭上的长城。
这天一早，还不到辰时，关外便响起了滚雷般的马蹄声，不用问，肯定是鞑子骑兵来了，他怀着忐忑的心情，登上城门楼一看，心里着实捏了一把冷汗。
那家伙，两三里外，黑压压一片全是鞑子骑兵，一眼都望不到头，如果鞑子真发神经攻城，他真不知道自己能抵挡几天。
他只能命令手下赶紧装填炮弹，准备轰天雷，开水、热油什么的也赶紧烧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鞑子真冲上来，那就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苦战了。
还好，鞑子并没有发神经，黑压压的鞑子骑兵就停在两三里外，并没有前来攻城的迹象，倒是有一匹快马从鞑子从中飞掠而出，直奔城门而来。
这应该是鞑子派出的使者，一人一骑而已，就算本事齐天也没用，他并没有下令放箭，也没有下令开炮，这人最多也就射封“劝降信”什么的过来，没什么好怕的。
果然，那鞑子骑兵冲到城门前百步左右便勒住了战马，随即便抽出长弓，嗖的一声，往城门楼上射了一箭。
很快，便有亲卫拿着一根绑有信封的长箭匆匆跑过来。
李凤鸣接过长箭，解下信封，打开一看，脸上不由露出不屑之色。
这封并不是什么劝降信，而是一封求和信，鞑子的意思，只要大明同意重开马市，他们便退兵，从此与大明和睦相处。
开马市，那就是开玩笑，要这会没有巡按大人在，他直接便会将这信给撕了。
不过，朝廷既然派来了巡按大人，这事他就不能私自做主，他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即派人快马加鞭将信送往膳房堡。
马市是干什么的杨聪当然知道，顾名思义，马市就是大明和关外游牧民族交换马匹之所，这马市大明永乐年间便已有了，但是，除了辽东对海西女真诸部的马市一直开启，其他地方的马市基本上都是开开停停，并没有个定数。
这会儿吉囊竟然又请求重开马市，到底开是不开呢？
说实话，杨聪想开，哪怕先开个一年也好，因为这会儿他还没准备好，吉囊如果率五万骑兵倾力来攻，他真没把握战而胜之，如果能趁开马市之机拖延个一两年，他绝对有信心击败五万甚至更多鞑子骑兵。
他都想就此上奏嘉靖，请其允许重开马市了，他相信，只要自己把前因后果说清楚，嘉靖肯定会同意的。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想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毕竟他也不清楚，大明和北元各部的马市为什么会开开停停，没个定数。

第三十一章 虚张声势
吉囊为什么要用马市的问题来试探杨聪呢？
很简单，因为马市并不是普通的边贸问题，而是大明对游牧民族一项十分重要的安抚政策，开马市可不光是做生意这么简单，其中涉及到政治、军事、经济的诸多问题。
他就是想借此来试探一下杨聪是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如果杨聪胡乱给他答复，他真心会有夺下宣府镇的想法。
杨聪的确没想过这些，因为这会儿他满脑子就是利用热武器的优势收拾鞑子骑兵，至于马市的问题，他真没怎么关注过。
还好，他不关注还有人关注，当他召集一众文臣武将前来商议的时候，很多人脸上都露出了古怪之色，很明显，这些人或多或少都知道其中的猫腻。
最后，还是对北元问题最有研究的兵部员外郎唐顺之站出来应对道：“大人，下官以为请开马市之举不妥，想那吉囊也没有什么诚意。”
杨聪闻言，不由好奇道：“噢，你怎么看出吉囊没什么诚意？”
唐顺之解释道：“这马市并不是他们想开就能开的，主要还是看我们大明想不想开，他如果真想开马市，必须先向我们大明进贡，然后再提出申请，像这样，直接兵临城下，威胁我们开马市，我们决计不能接受。”
杨聪闻言，不由尴尬不已，这吉囊的确是在率军威胁开马市，如果他应了，那就表示向敌人屈服了。
大明有祖训：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他如果屈服于吉囊的威胁，岂不是把大明的脸都丢光了！
想到这里，他郑重的点头道：“你说的对，我们不能妥协，现在，我们是不是要让吉囊退兵，然后朝贡，再商讨开马市的问题？”
没想到，唐顺之还是摇头道：“不，这个问题没得商量。”
没得商量！
杨聪闻言，不由好奇道：“为什么？”
唐顺之耐心的解释道：“大人，这个问题的本质其实很简单，我们并不擅长养马，所以很难组织足够的骑兵去碾压他们，而他们不会种地产粮，更不会制造瓷器铁器等生活物资，所以人口受限，根本不能组织数十万甚至百万大军与我们大明抗衡。我们开马市是为了进购战马，壮大自身，他们请开马市同样是为了获取粮食和生活物资，壮大自身，说白了，双方的目的都是为了壮大自身，最终击败对方，这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每次开马市，他们都不会将真正的战马卖给我们，而我们也不可能给他们提供足够的粮食和生活物资，双方都不可能让对方满意，最终只能不欢而散。所以，跟北元诸部开马市是不现实的，除非他们像女真诸部那样，完全臣服于我们，给我们提供真正的战马。”
杨聪闻言，脸上不由露出震惊之色。
这个唐顺之，果然不简单啊，他竟然能将事情的本质看的如此透彻！
可惜，现在朝中的大臣根本就没他这觉悟，所以，这马市经常开开停停，就如同儿戏一般。
更为可怕的是，女真诸部也不是什么好鸟啊，跟他们开马市，把他们养肥了，他们同样会窥探大明的大好河山，这个可是经过历史验证的。
看样子，这马市真不能开，不但不能跟北元诸部开，女真诸部也不能开。
想到这里，杨聪缓缓的点头道：“你说的对，这马市不能开，此事就此作罢，他吉囊要打便打，本官哪怕战败身死也不能做那千古罪人！”
吉囊也没想到，那什么大明朝的新科状元竟然不搭理他这请开马市之议。
或许，宣府镇里面还有明白人吧。
他只能这么想了。
这试探虽然没什么结果，他也没打算就此作罢，五万大军都到这里了，自然不可能无功而返，不打上一仗，怎知这什么新科状元是不是战场上的白丁。
第二天一早，他便派出侦骑四出查探，寻找宣府镇长城的突破口。
这宣府镇西北的长城总共也就五十余里，自然费不了他多少时间，很快，他便将张家口到新开口一线的情况了解清楚了。
他获取的情报正如杨聪想让他看到的一般，张家口和新开口附近的长城所有缺口都被堵住了，而且上山的路都被明军给挖的坑坑洼洼，战马根本就不能通行，唯有中间一小段还有几个缺口没有堵住。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性，要么是时间有限，人家来不及把所有缺口都堵上了，要么是人家故意留几个缺口引诱别人从那里进攻。
这小子是想引诱他还是来不及了堵住所有缺口了呢？
吉囊觉得，应该是时间有限，来不及了，要人家真有时间就不会拿些巨石胡乱把缺口堵上了，把城墙修复岂不更好，正是因为时间不够，人家才会这么干。
至于杨聪引诱他，他还真不怕，宣府镇的兵力他相当清楚，这会儿宣府镇连带边军精锐加上屯卫最多也就八万人马，而张家口和新开口两处地方差不多都驻扎了将近五千人马，也就是说，对面那小子很有可能是将一万边军精锐全部驻扎在张家口和新开口附近虚张声势呢。
这种小伎俩能吓到他吗？
他可不是吓大的，再说了，就算中间那段冲进去有埋伏又怎么样，还是那句话，在绝对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没有用！
宣府镇总共才这么多兵力，张家口和新开口附近已经驻扎了一万人马，就算那小子把剩下所有人马全部召集起来，也就七万左右。
七万步卒对五万精骑根本就没有一点作用，就算全是边军精锐都没用，更何况宣府镇总共才一万边军精锐，至于那些屯卫，那就是一盘菜。
吉囊觉得，再怎么样他都胜券在握，所以，他决定，就从张家口和新开口那段长城冲进去。
当然，他也不是什么鲁莽之辈，只知道硬冲，基本的战术他还是会的。
一开始，他并没有闷头率军往里冲，甚至主力大军都窝在大营没动弹，他只是命自己的弟弟俺答和昆都力哈各率五千人马分别在张家口和新开口外驻扎下来，制造攻城器械，做出进攻两地的架势。
他这是想吸引宣府镇边军道张家口和新开口两处驻防，尽量减少伤亡。
小子诶，你跟我玩虚张声势，我就跟你玩声东击西，等你把所有兵力全部调到张家口和新开口驻防，我就率军从中间冲进去，到时候就看你敢不敢率军来追！

第三十二章 严阵以待
鞑子竟然在张家口和新开口外驻扎下来了，还在那里打造攻城器械！
这一举动，着实把杨聪雷的不轻，他要是个愣头青，肯定会派人赶往张家口和新开口支援，问题他不是愣头青啊。
张家口和新开口这两处都是堡垒连着城墙，而且他已经调拨了一批轰天雷给李凤鸣和王辅臣，就算敌人擅于攻城也不可能在一两天内攻破这两处任何一个地方，更何况鞑子本就不擅于攻城。
很明显，吉囊是在玩什么计谋。
他压根就不想搭理，因为没必要去搭理，膳房堡离张家口和新开口都只有二十余里，不用一个时辰便能赶过去，就算鞑子发动猛攻，他再率军赶过去也来得及。
这个时候他倒是希望吉囊率军猛攻张家口又或者新开口，因为那两处城防都比膳房堡强的多，他完全有信心率军守住，这膳房堡根本就没什么城防设施，而且两侧还没有连接长城，必须在野外与鞑子交战，现在这情况，他还真没信心在野外干翻鞑子五万骑兵。
可惜，吉囊并没有如他所愿去进攻张家口和新开口，没过几天，探马便来报，鞑子主力开始向膳房堡方向集结了。
这个时候，张家口和新开口外的鞑子骑兵并没有撤走，也就是说，鞑子主力只有四万左右，两万对四万，或许还有一拼之力，至少杨聪是这么想的。
吉囊可不这么想，他只想着一举突入宣府镇，然后吸引明军主力到野外作战，一举歼灭之，再看看能不能趁机拿下整个宣府镇。
为了达到突袭效果，这天还不到卯时，他便令手下四万骑兵开始往膳房堡方向集结了，还不到辰时四万大军便抵达膳房堡北面长城的最大缺口处。
随着他一声令下，四万骑兵鱼贯上山，飞快的越过长城缺口，直奔膳房堡而来。
而这个时候，杨聪早已令汤克宽和戚景通率领大军在膳房堡外一字排开，严阵以待。
由于时间仓促，这会儿火龙战车才造出一千四百辆，一千辆投石机倒是赶制出来了，膳房堡两侧皆是茫茫群山，中间就一个四五里宽的山谷，一千四百辆火龙战车一字排开倒是正好能将整个山谷完全堵死，只是缺乏纵深防御，一旦敌人打开缺口，必将是一场惨烈的肉搏。
吉囊也没想到，这大明的新科状元竟然会如此“鲁莽”，都不用他去引诱，人家便在野外排开阵型准备跟他开战了，或者说，是人家就是故意引诱他来这里开战的。
看着前面长满尖刺的车阵，他眉头也忍不住皱了起来。
车阵的确是对付骑兵的利器，不过，也不是什么车阵都能击败他手下的四万精骑。
他稍微观察了一阵便发现，这车阵也就一层，对面的战车也就一千多辆，就算每辆战车后面都隐藏了一队明军，对面最多也就一万多明军步卒。
至少，从他这个方向看过去，感觉是这样的。
他吗的，就一万多步卒，吓唬谁呢，就算有战车又怎么样，骑兵也不是拿战车没有一点办法。
蒙元骑兵不知道历经了多少大战，自然知道怎么对付战车，最简单的方法莫过于集中长枪兵将一部分战车顶开，破开车阵，杀进去，只要能破开几个缺口，车阵基本就费了。
他稍微观察了一阵便果断下令道：“命令，刀盾手居前，长枪兵居中，弓箭手居后，准备冲锋。”
随着他一声令下，四万骑兵纷纷开始调整，不到一刻钟时间，调整结束，原本乱哄哄的四万骑兵逐渐沉寂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随即毫不犹豫的拔刀大吼道：“冲！”
“冲啊！”，一阵大吼，响彻整个天地，紧接着便是滚雷般的马蹄声，鞑子骑兵开始冲锋了。
杨聪站在膳房堡的城楼上，看着入潮水般涌过来的鞑子骑兵，心里着实有点慌张，毕竟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而且，遇到的还是四万鞑子骑兵，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这个时候，他身边的朱希忠和赵时春也露出了些许紧张之色，倒是唐顺之，不但没有紧张，反而隐隐露出兴奋之色。
或许是艺高人胆大吧，他功夫着实了得，就算看到鞑子骑兵，他也一点不惧，甚至，他还有种想冲上去杀敌的冲动。
当然，这个时候还无需肉搏，他们还有很多远程攻击手段没使出来呢。
看着鞑子骑兵迅速接近，他不由瞟向一旁的杨聪，他们已经在前方做好了相应的标识，鞑子骑兵冲到哪里，该用什么攻击，这些都经过了测试，为了彰显巡按大人的权威，这攻击命令应该是由杨聪发出来的，他是担心杨聪太紧张了，又或者是吓懵了，忘了下令而已。
杨聪虽然有点慌，倒还不至于吓得连命令都忘了下了。
鞑子骑兵推进速度很快，不一会儿，他们的前锋便抵达第一个标记处，那里离车阵大概还有一里左右，是时候开始了。
他毫不犹豫的抬手下令道：“投石机，拉绳装弹，火枪兵，准备射击。”
城楼上一阵令旗飞舞，下面的明军将士终于动了。
这个时候，操练的效果就体现出来了，投石机后面，上万屯卫精壮毫不犹豫的跑上去，一把将扭力臂拉下来，固定好，将巨型轰天雷放进投弹筐，火龙战车后面，一千火枪兵也飞快的爬进了车厢，两处的将士的动作竟然有种整齐划一的感觉。
杨聪微微点了点头，随即果断的下令道：“火枪兵，点火。”
这个时候，鞑子骑兵已经接近车阵两百五十步左右了，根据骑兵的速度和火绳燃烧的速度，此时点火刚刚好。
一转眼功夫，火龙战车处便响起密集的枪声，而此时，鞑子骑兵正好冲到距离车阵两百步左右。
这次可不是演习，火枪里的火药可是装够了，一千发子弹打过去，那可不是开玩笑的，鞑子骑兵阵前，至少有两三百人瞬间落马，整个冲锋阵型也显出一丝纷乱。
吉囊皱眉向后扫了一眼，心里不由骂了句娘，他当然知道明军有火枪，不过，他却没想到，这什么新科状元竟然能弄来这么多火枪。
一次损失两三百人，着实让他有点心痛，不过，他并没有下令停止冲锋，两三百人而已，还不到伤筋动骨的程度，没关系，只要冲上前去，就什么都捞回来了。
这时候，差不多要冲到离车阵一百五十步左右了，他虽然知道弓箭可能没什么效果，还是抬手示意，后面弓箭手准备放箭。
杨聪此时也看到鞑子骑兵前锋已经冲到车阵前一百五十步左右了，他毫不犹豫的下令道：“投石机，点火，投”
令旗挥舞，“呜呜呜”，一阵闷响，一千颗巨型轰天雷飞上天空，直向鞑子骑兵砸去。

第三十三章 出人意料
卧槽，投石机！
吉囊见状，脸色大变。
这么多投石机，这下恐怕要损失上千人马了！
他还不知道明军投过来的是巨型轰天雷呢，他只当明军投过来的是大石头。
这投石机的威力他当然清楚，投出来的石弹最少有二三十斤，呼一下砸过来，再强壮的战士都扛不住。
至于投石机怎么破他也清楚，直接冲过去，把投石机砍个稀巴烂便成。
这个时候上千人马的伤亡貌似已经避免不了了，他只能咬牙挥鞭，带着手下精骑疯狂冲向明军的车阵。
他甚至在想，如果逮住了那什么新科状元，怎么折磨一番，以解心头之恨。
正在这时，“轰轰轰”一阵惊天巨响打乱了他的思维，那些飞过来的“石弹”竟然爆炸了！
这一阵巨响，着实太吓人了，连吉囊都吓的打了个哆嗦。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急忙回头一看，顿时脸都绿了，在他身后，数万骑兵已经乱成一团，不知道有多少人落马，也不知道有多少战马在到处乱窜，整个冲锋阵型都已经脱节了，前面还在冲的，已经不到一半。
这个时候还冲吗？
看着近在咫尺的明军车阵，他咬牙大吼道：“冲，冲上去，杀光他们！”
说实话，杨聪也没想到巨型轰天雷的威力这么大，因为他害怕伤亡，没敢拿真人真马试。
其实，被巨型轰天雷轰翻在地的鞑子骑兵并不多，最多也就两千左右，但是，受惊的战马却相当的多，恐怕不下一万。
这巨型轰天雷的爆炸声跟小型轰天雷的爆炸声可不一样，小型轰天雷的爆炸声最多也就比马蹄声大一点，战马可能还不会受到惊吓，巨型轰天雷的爆炸声可是惊天动地，震耳欲聋，再加上到处乱飞的铁刺，战马哪能受得了。
看到鞑子骑兵混乱的阵型，他脸上不由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这下好了，就凭这些冲过来的鞑子骑兵，恐怕想破开车阵都难，他毫不犹豫的下令道：“手弩，放。”
“嗖嗖嗖”，五六千支手弩射出去，鞑子骑兵又倒下一大排。
紧接着，杨聪又下令道：“投轰天雷。”
“哗”的一下，明军车阵中起码飞出六七千颗小型轰天雷。
紧接着，又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爆炸声响起。
这小型轰天雷虽然没有巨型轰天雷的威力，但是架不住它数量多啊，六七千颗小型轰天雷同时爆炸，战场上都升起了一阵浓雾，由铁针组成的浓雾！
鞑子骑兵就算再举盾格挡也免不了吃上一把铁针，那家伙，胳臂上，腿上，被扎的如同刺猬一般，谁受得了，鞑子骑兵阵中顿时响起一片凄厉的惨叫声。
吉囊穿的是盔甲，自然没事，他只要把手一抬，用胳臂挡住脸，再多的铁针也不能伤到他分毫，但是，他手下将士没几个穿盔甲的啊，这一下，冲到车阵前的将士几乎人人受伤，还碰都没碰明军一下，几乎所有人便开始惨嚎了。
这仗没法打了，他看了看明军车阵中伸缩不定的长枪，又看了看手下疼得龇牙咧嘴的将士，只能无奈的大吼道：“撤。”
杨聪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鞑子骑兵，不由呆愣当场。
这！
这就胜利了吗？
他真有点不敢相信，两万步卒对阵四万鞑子骑兵，还没正式开打呢，人家就跑了。
这也太不真实了吧？
他正在那里发呆呢，旁边的朱希忠突然兴奋的嚎叫道：“大人，要不要追击？”
晕死，开什么玩笑，两万步卒去追人家四万骑兵，寻死吗？
首先不说追不追的上，就算追上去，你又能耐人家何，人家不回头宰了你就算不错了。
他缓缓的摇头道：“算了，鞑子骑兵损失并不是很大，我们追上去也占不到便宜。”
这时候，一旁的赵时春也忍不住兴奋的问道：“大人，要不命投石机再来一波吧？”
杨聪看了看密密麻麻的鞑子骑兵，无奈的摇头叹息道：“还是算了吧，我们巨型轰天雷准备的本就不多，现在连五百颗都凑不齐了，要鞑子骑兵回去之后重整旗鼓再次发动攻击，我们就没法抵挡了。”
这个时候，鞑子骑兵已经开始边退便捞同伴的尸体了，有的还在收集失去骑士的战马，很明显，他们什么都不准备留给明军。
杨聪见状，不由皱起了眉头。
尼玛，这好不容易打了场胜仗，战利品却捞不到，这叫什么事啊？
他正在那里懊恼呢，一旁的唐顺之突然开口道：“大人，要不命汤克宽指挥车阵整体冲上去吧，鞑子初败，必不敢久留，就算他们敢回头，面对整齐的车阵他们也没什么办法。”
对啊，可以直接用火龙战车去怼人家啊！
杨聪连忙下令道：“命火龙战车，保持阵型，全体冲锋！”
一阵令旗挥舞，紧接着，下面便响起明军兴奋的嚎叫声：“冲啊！”
只见几里长的车阵就如同一堵墙般飞快的向前推去，那速度，百余步距离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
这个时候，鞑子骑兵终于怕了，明军的战车可带着尖刺，如果撞上来，还不得把他们扎的满身是窟窿啊！
这边明军车阵刚刚开始推进，那边鞑子骑兵便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疯狂的向后退去，地上的尸首他们是顾不上了，不过受惊的战马差不多都被他们给牵走了，只留下一些被铁针扎伤，疯狂乱窜的战马，他们是想拉也拉不走了。
车阵追出去一里左右，杨聪不得不下令鸣金收兵，因为人的体力是有限的，推着战车跑个几里恐怕会腿肚子抽筋，反正以现有的速度战车是不可能追上鞑子骑兵的，还不如停下来打扫战场，巩固战果。
随着鞑子骑兵逐渐远去，战场上开始响起零星的欢呼声，慢慢的，所有明军将士都跟着欢呼起来，整个战场顿时成为欢乐的海洋。
胜利了，竟然胜利了，两万步卒对四万鞑子骑兵，竟然赢了，而且无一伤亡！
开战之前，任谁都想不到是这种结果，别说是两万步卒，就是二十万步卒对阵鞑子骑兵也不可能不付出一点伤亡而取得胜利，要知道当初英宗正统朝的时候，也先手下也才几万骑兵，而明军这边却是二十多万禁卫军精锐，结果，鞑子骑兵几乎没有任何伤亡，二十多万禁卫军精锐却将近全军覆灭。
那一战虽然是因为王振在瞎指挥从而使得明军莫名其妙的大败，但是，鞑子骑兵的战力却在那一战开始被无限放大了，好像人家都能以一敌五甚至以一敌十一般。
谁会想到，这一次，在宣府镇，一万边军精锐加上一万精壮屯卫，再加上一千神机营将士能毫发无损的战胜四万鞑子骑兵！

第三十四章 战果辉煌
膳房堡外，明军正在尽情欢呼，而北边十余里外的长城缺口处的吉囊却是如丧考妣，明军是毫发无损，他手下的骑兵却是伤亡惨重，自从他继承王位以来，还从未曾经历如此惨败呢。
这一战，输的太惨了，直到这会儿他还不明白明军怎么会突然之间造出如此多的轰天雷。
轰天雷他也曾听说过，当初蒙元灭宋的时候宋军就曾使用过轰天雷，但是，史料记载中的轰天雷并没有这么大的威力，宋军也只是在守城的时候使用过轰天雷，野战中从未使用过。
这他吗到底怎么回事啊？
他想了一阵，还是想不明白，而这会儿大部分将士都已经越过山岭抵达长城北面了，他只能落寞的摇头叹息一声，打马往山下奔去。
这时候杨聪也在思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轰天雷的威力他也看到了，巨型轰天雷爆炸的时候轰翻的鞑子骑兵其实并不多，最多也就两千人左右，鞑子这次可是足足冲过来四万人马，损失两千人马对他们来说影响应该不是很大，按道理来说，鞑子骑兵应该不至于溃败才对。
这一次鞑子骑兵的表现也太菜了，简直就跟战场上的新丁一般，没一点套路，没一点韧性，一触即溃。
吉囊手下的骑兵是战场新丁吗？
明显不是，他们可是在边塞纵横十余年了，一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按理来说，他们不应该表现的如此不堪啊。
很多时候，一场战役的胜利并不是战斗的终点，先胜后败的事也并不是没有发生过，只要敌人没有遭受毁灭性打击，这战斗就不会结束。
他相当清楚，胜利只是暂时的，吉囊手下还有四万多骑兵呢，如果吉囊重整旗鼓，再次率军冲上来，他还能再次将其击败吗？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找出这次胜利的原因，这样，才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继续获得胜利。
那么，这次到底是怎么赢的呢？
他无意识的看向前方的山谷，心中突然有了一丝明悟。
这次他之所以能获胜，地形应该是主要原因，因为这山谷太窄了，鞑子骑兵根本就散不开，什么迂回包抄，偷袭后路等等骑兵擅长的战术吉囊都施展不出来，人家就只能挥军从正面硬攻。
而且，由于山谷太窄，鞑子骑兵数量又多，他们只能排出密集阵型，这才使得巨型轰天雷发挥出了意想不到的效果，要是鞑子骑兵分散开来，甚至四面围攻，那就麻烦了，巨型轰天雷根本就轰不到什么人！
原因找到了，他这心里就踏实了，下次如果鞑子骑兵再来，他也有信心将其击败，因为他还可以更好的利用地形。
比如，在地上挖些陷阱，然后垫上薄木板，这样一来，人可以在上面走，一点事都没有，骑兵一冲过来，那可就精彩了，不知道多少人要掉坑里。
又比如，在地上铺上铁蒺藜，反正只要他们这边不冲锋就踩不到，鞑子骑兵一踩上去，绝对会撂翻一大片。
再比如，在车阵前适当的位置布上绊马索，鞑子骑兵一旦被绊倒很有可能直接就撞火龙战车的尖刺上了，那家伙，简直不要太爽啊！
他越想越兴奋，想着想着，他忍不住和唐顺之等人商议起来。
这些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等，一听杨聪的意思，他们便明白了，甚至，他们还能举一反三，提出更加完善的方案。
比如说铺铁蒺藜，其实，就算地上铺了铁蒺藜他们也能冲锋，因为他们有战车啊，只要在战车底部装上吸铁石便行了，当然，这样一来铁蒺藜就不能铺的太广，最多铺个几丈长的区域，因为地上铁蒺藜太多，吸铁石也吸不过来。
他们正在那里热烈的讨论呢，前面侦骑忽然来报，鞑子骑兵已经跨过长城缺口，往张北方向而去了。
杨聪闻报，不由松了一口气，吉囊既然已经率军翻过山岭，跨过长城缺口，就不大可能再回头了，至少今天是不大可能回头了，因为翻山越岭是最耗力气的，不管人力还是马力都消耗的厉害。
吉囊如果想反扑就不会翻过山岭，因为翻过去再翻回来基本就人困马乏了，他还反扑个屁啊。
这时候汤克宽和戚景通还在那里等候命令呢，因为害怕敌人反扑，杨聪甚至不敢让他们把车阵和投石机阵散了去打扫战场，这会儿鞑子骑兵既然已经跨过长城缺口了，自然是不用担心了。
杨聪当即便下令道：“命戚景通率一万屯卫去打扫战场，统计战果，命汤克宽极其手下将士收车回营休息。”
这一场战役到此才算是真正结束了，接下来就是统计战果了，不到一个时辰时间，戚景通便将战果汇报上来了。
这一战的战果是相当辉煌的，光是鞑子的首级就斩获了上千颗，另外还俘获了受伤的战马数百匹，可以说，自英宗正统朝以来，明军还从未在与鞑子的战斗中获得如此大胜，这个战果如果报上去，肯定会震惊朝野。
不过，杨聪并没有急着汇报战果，因为他还不能确定吉囊会不会率军反扑，如果吉囊跑回去休息一天，明天又率军冲过来了，再想轻轻松松将其击败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毕竟这次的轰天雷有点出乎吉囊的预料，正是出其不意才会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如果吉囊早有准备，能不能将其击败都不好说。
杨聪可不敢疏忽大意，让吉囊给翻了盘，当天下午他便命汤克宽和戚景通率军在膳房堡外布置开了。
这会儿造铁蒺藜肯定是来不及了，不过挖坑和设置绊马索倒不需要什么特殊的工具和材料。
他直接命戚景通率一万精壮屯卫在膳房堡前的山谷挖了数十个大坑，然后铺上薄木板，撒上碎土，同时，他还命汤克宽率一万边军精锐在车阵前方位置设置了数排绊马索，每排都是几里宽，直接延伸到了山谷两头，如果吉囊再率军往车阵跟前猛冲，非摔得人仰马翻不可。
可惜，他的设置都白费了，第二天上午，侦骑便陆续来报，张家口和新开口外的鞑子骑兵已经拔营撤退了，驻扎在张北的鞑子骑兵主力也已经拔营退向察哈尔草原了，很明显，吉囊是不准备再发动进攻了，至少近段时间他不会再来了。
吉囊其实也不想走，但是，他却不得不退走，因为他手下受伤的人太多了，五万大军出去阵亡的两千余人，其他几乎大半都受了伤。
这家伙，生锈的铁针扎伤了可没那么容易好，如果不好好休养，一旦发炎溃烂那可是要死人的，如果他执意反扑，很多人肯定会因为出汗太多而发炎，那时候可就麻烦了。
所以，他只能无奈的退走了。

第三十五章 买官
正当杨聪在宣府镇和吉囊激战的时候，京城却在悄然进行着一场权力更迭，内阁首辅李时因重病无法理政，已然向嘉靖请辞，内阁的权力正式落到了夏言的手中。
夏言当上内阁首辅之后更加不可一世了，他正想施展抱负，干出一番大事呢，严嵩却已经暗地里网罗党羽，准备跟他开干了。
而此时，咸宁侯仇鸾也正想办法找人在嘉靖跟前说好话，好凭借所谓的战功升官发财呢。
这会儿朝中当权的是夏言一党，要托人找关系游说嘉靖自然是找夏言一党帮忙最好，不过，夏言是出了名的两袖清风，好面子，要请动他貌似很难，所以，咸宁侯仇鸾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找严嵩帮忙了。
好巧不巧，咸宁侯仇鸾的儿子仇雄和严嵩的儿子严世蕃正好都在国子监就学，于是乎，仇鸾便将这个贿赂严嵩的重任交给了自己的儿子仇雄。
仇雄那是典型的二世祖，他在国子监就学纯粹就是为了混个好出身，以后好当官，要知道这会儿爵位虽然是世袭的，官位却不是世袭的，很多公侯勋贵子弟都在家玩泥巴呢，甚至有些公侯勋贵子弟就算是袭承了爵位也捞不到一官半职，只能在家坐吃山空。
仇鸾为了培养这个混账儿子也是想尽了办法，一开始，他是想让仇雄去习武来着，毕竟他家是将门之后，只要习武有成当个总兵是没有问题的，只要总兵任上捞点功绩，晋升五军都督府左右都督那也是很简单的事。
可惜，仇雄这个败家玩意一习武便如同癫痫病发作一般，浑身抽筋，痛不欲生，根本就不能成。
仇鸾也知道，这败家玩意儿十有八九是装出来的，但是，没有办法，他就这么个儿子，总不能把人往死里逼，所以，他只能将仇雄塞进国子监，去混个文官出身。
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这一下，仇雄这败家玩意儿还真派上用场了。
仇雄当然认识严世蕃这个同窗，因为严世蕃也是半个败家玩意儿，吃喝玩乐那也是样样精通，两人可没少在一起瞎混。
为什么说严世蕃是半个败家玩意儿呢？
皆因这严世蕃天赋异禀，这家伙不但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四书五经也是样样精通，也就是说，严世蕃虽然也经常去吃喝玩乐，学业却未曾落下，跟仇雄这种纯粹混日子的酒囊饭袋还是有一定区别的。
只可惜这家伙并没有把聪明才智用在正途，他压根就没想过要通过科举步入仕途，成天就琢磨着怎么揣摩人心，怎么利用他父亲的权势捞钱！
这会儿他这儿能买官在京城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因为严嵩要装清高，不方便出面收受贿赂，所以，很多人都是把银子塞给严世蕃，从而谋求官位。
仇雄当然知道这个，所以，他一点顾忌都没有，这天下午酉时许，国子监的教授刚宣布下课，他便屁颠屁颠的跑到严世蕃跟前赔笑道：“德球兄，不知晚上可否有空？”
严世蕃这字取的，竟然叫个球！
也不知是他借以自嘲呢，还是有其他的寓意。
不过，他长的真跟个球一样，又矮又肥，跟严嵩那仙风道骨般的清瘦模样简直是天渊之别。
他其实早就知道咸宁侯仇鸾在找关系博前程了，只是人家没找到他的头上来，他也懒得去多嘴而已。
这会儿人家既然找上门来了，他自然不客气了。
他笑眯眯的道：“俊杰贤弟，有什么事吗？”
仇雄连连点头道：“是啊，德球兄，小弟有点事想请您帮忙，不知德球兄可有闲暇跟小弟去喝杯水酒。”
这家伙，真是个酒囊饭袋，一点城府皆无。
严世蕃心中暗自鄙夷了一番，表面上却依旧笑眯眯的道：“大家既是同窗，自应守望相助，这请客喝酒就不必了，这样吧，这次为兄就厚颜去喝你一顿，下次为兄再请回来。”
仇雄哪里有那闲心跟人说场面话，严世蕃一点头，他便屁颠屁颠的领着人家往国子监附近最好的酒楼走去了。
两人进了酒楼，要了个包间，又点了桌酒菜，仇雄便迫不及待的道：“德球兄，实不相瞒，小弟是奉家父之命前来请教，不知道这三边总制之位需得多少银两。”
尼玛，有你这么说话的没，一点弯都不会拐，这种事可不是什么好事，你就不能委婉点说吗？
严世蕃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谦虚道：“哎呀，俊杰贤弟，你这话说的，大家都是同窗，什么钱不钱的，能帮的上忙，为兄自然责无旁贷。”
仇雄依旧傻不拉几的赔笑道：“德球兄，您就给个实价吧，我也好回去跟家父交差。”
唉，这个傻叉。
严世蕃无奈的解释道：“俊杰贤弟，实不相瞒，这年头办事的确要花银子，就比如令尊这三边总制，那可是封疆大吏级别的大官，内阁、六部，甚至司礼监都得去跑，这没银子的确不能成。”
仇雄连连点头道：“小弟知道，小弟知道，您说，多少银子。”
严世蕃这才严肃的道：“俊杰贤弟，这丑话说在前头，不是为兄要拿你银子啊，为兄是拿银子帮你去疏通关系。一般来说，七品知县或者州判需得三百两银子疏通，六品通判或者差一点的主事需得五百两银子疏通，像户部和吏部这样的衙门主事又不一样，到五品知州则需两千两银子疏通，这个文官就不说了。武职的话能便宜点，一般卫所指挥使需得三百两银子疏通，一般都司都指挥使需得七百两银子疏通，一般实权总兵官需得两千两银子疏通。令尊要的这封疆大吏级别的大官又不一样了，因为他也能节制三品以下的文官，所以，得文武合起来算，我估摸着怕是得五万两左右去疏通。”
我的天，五万两！
仇雄虽然是个酒囊饭袋，五万两银子是多少钱他还是清楚的，这一把拿出来，就算是他家都得伤筋动骨啊。
他忍不住恳求道：“这个，德球兄，您看能不能少点？”
严世蕃盯着他看了一阵，这才叹息道：“唉，你我同窗一场，这忙我不得不帮，这样吧，我去求我爹卖卖老脸，看一万两银子能办下来不。”
一下就省了四万两银子！
仇雄闻言，不由激动道：“多谢德球兄，多谢德球兄。”
严世蕃却是摇了摇头，严肃道：“你我同窗，什么都好说，但是，这次得委屈我爹到处求人，这事可就不是同窗之谊这么简单了，你得跟令尊说说，以后我们要有什么事需要令尊帮忙，还望令尊能记得今日的情份。”
这意思就是让咸宁侯仇鸾选择站边，站他爹严嵩这边。
仇雄哪里知道这些，他只是一个劲的点头道：“小弟明白，小弟明白，这事我一定好好跟家父说说。”

第三十六章 宠溺
严世蕃跟仇雄谈好了价钱又吃了些酒食便早早回家了，要说他这人贪婪也好，穷奢极欲也罢，他办事还是比较靠谱的，至少答应人家的事他都会用心去办，只是他答应人家的基本没什么好事而已。
说实话，一万两银子买个封疆大吏，这价钱不是高了，而是低了，相当的低，因为会捞钱的人当上了封疆大吏，随随便便一年就能贪个十几万两甚至几十万两，一万两真是个白菜价。
他之所以以这么低的价格卖出个封疆大吏的职位主要还是看重咸宁侯仇鸾的能力，咸宁侯仇鸾在公侯勋贵里面可是相当有名的。
这家伙够贪，用贪得无厌来形容都不为过，而且人家还能贪的到。
这家伙还够黑，只要跟他作对的基本没什么好结果，他害起人来那是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最重要的，这家伙够聪明，这么多公侯勋贵里面掌握实际兵权的其实没几个，他却能跻身其中，足以证明这家伙有几把刷子。
这种人以后肯定有用，所以他卖个人情，好好拉拢一下。
当然，要想让仇鸾上位，还正得他爹严嵩出手，到了封疆大吏这个级别，他也没有办法。
他之所以早早回家，就是想跟自己的老爹商议这事。
严嵩这会儿年事已高，平时也没什么太多的嗜好，一般吃完晚饭之后陪夫人在后花园散散步，消消食，也就睡下了。
不得不说，严嵩纵有千般不是，万般罪孽，他对自己的夫人欧阳氏还是相当好的，这会儿当官的但凡有点权力基本上都会娶个三妻四妾，但是，他却没有，他没有侧室也没有妾氏，就欧阳氏这一位正室夫人，从家庭角度来说，他绝对是个用情专一的好男人。
严世蕃回来的时候，他就在后花园和欧阳氏散步呢，两夫妻虽然都已经白发苍苍却恩爱有佳，着实羡煞旁人。
这个时候，一般人是不敢上前打搅的，当然，严世蕃例外，因为他们老两口就这么个独苗，对于严世蕃他们都异常的宠溺。
欧阳氏一看严世蕃走过来便满心欢喜道：“东楼，你回来了啊，吃过饭没？”
严世蕃连忙乖巧的道：“娘，我吃过了，同窗仇雄硬要拉着孩儿去吃饭，孩儿也没办法。”
欧阳氏满脸笑意的点了点头，严嵩却是皱眉道：“咸宁侯仇鸾的儿子仇雄？”
严世蕃老老实实的回道：“是啊，爹，他有点事想请您帮忙。”
欧阳氏闻言，立马微笑道：“你们爷俩先聊着，我去那边走走。”
这年头的女人是讲三从四德的，男人的事，女人一般不能过问，这点她做的相当的好。
严嵩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沉声道：“咸宁侯仇鸾想上位？”
严世蕃还是老老实实的点头道：“是啊，爹，我已经答应他了，一万两银子，给他谋个三边总制。”
严嵩闻言，眉头皱的更深了，一万两就卖个封疆大吏，着实有点荒唐。
严世蕃见状，连忙解释道：“爹，孩儿觉得这咸宁侯仇鸾今后必有大用，所以卖了他一个人情。”
严嵩想了想，随即摇头叹息道：“仇鸾这个人，争权夺利是把好手，但是，他自己本身领兵打仗的本事却是稀松平常，我们把他推上高位很有可能会出事的。”
严世蕃却是意味深长的道：“爹，他出事那是他的事，一颗棋子我们也不可能用一辈子不是？”
严嵩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叹息道：“唉，既然你答应人家了，爹明天就去跟皇上说说。不过，以后你要注意点，不靠谱的人，最好少去招惹，还有啊，涉及到军国大事，你最好少插手。比如这个仇鸾，他一旦出事可不是什么小事，很有可能是事关数万边军将士性命的大事，如果你把这些酒囊饭袋全提上来，大明就危险了，倾巢之下岂有完卵，大明如果危险了，我们就危险了，你明白吗？”
严世蕃表面上是恭恭敬敬的道了声“明白了”，内心里却一点都不以为然，大明边关那些总督巡抚是什么德性他还不清楚吗，有几个不是贪官污吏，反正是要提拔贪官污吏，提拔谁有区别吗！
严嵩内心虽然不怎么乐意，第二天，他还是瞅准嘉靖快修炼完的时候拿着副青词赶到御书房门口恭敬的候着，有时候父母对子女的宠溺就是这么的不讲道理，明明知道自己的子女做的有点不对，还要帮忙。
他说仇鸾领兵打仗的本事稀松平常那还是客气的了，仇鸾这家伙一门心思都放在官场上了，领兵打仗那就是坨狗屎！
但是，他不想让严世蕃失信于人，也不想让自己的宝贝儿子难堪，所以，明知道这仇鸾不行，他还是跑过来给其说项了。
嘉靖对严嵩的出现早已习以为常，他一看到严嵩手中的卷轴，便忍不住笑道：“惟中，又有佳作了吗？”
严嵩连忙举起手中的卷轴谦虚道：“皇上过奖了，微臣就是喜欢写青词，正好皇上也喜欢，所以每每写出来总忍不住要请皇上品评一番。”
嘉靖迫不及待的接过他手中的卷轴展开一看，顿时连连点头道：“好，写的好。”
严嵩连忙拱手道：“多谢皇上赞许。”
嘉靖不以为意道：“嗯，还有什么事吗？”
严嵩假装思索了一番，这才缓缓的道：“微臣听闻鞑子骑兵已然抵达宣府以北，这次恐怕又有一场恶仗啊。”
嘉靖便领头往前走，边叹息道：“是啊，清风才去了宣府不到半年，也不知道他这次能不能顶住鞑子的进攻。”
严嵩紧接着又缓缓的道：“皇上，微臣斗胆问一句，这北疆的事我们是不是该想想办法了？”
嘉靖闻言，饶有兴致的问道：“噢，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严嵩依旧不紧不慢的道：“微臣倒是没有什么好办法，不过，微臣觉得赏功罚过这点比较重要，只有这样才能提升边关将士的士气。比如前两个月咸宁侯仇鸾就曾在甘州镇大败鞑子骑兵，微臣斗胆提议，擢咸宁侯仇鸾总理三边兵马，专职对付鞑子，这样既能让其一展所长，又能打压鞑子嚣张的气焰，还能鼓舞边军将士，所谓一举三得，不知皇上以为如何？”

第三十七章 真的假的
嘉靖的确曾经想过要擢升咸宁侯仇鸾为三边总制，让其统帅陕西三镇边军对付鞑子。
但是，仇鸾的表现却让他有点举棋不定，因为仇鸾出任甘州镇总兵已经很多年了，从未有过什么亮眼的战绩，这一次却突然击败了十余万鞑子骑兵，作假的嫌疑太大了。
这年头边军杀良冒功的恶习盛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嘉靖也有点怀疑仇鸾是在杀良冒功，如果真是这样，把这种人提拔为三边总制那就不是挽回颓势了，而是让西北局势更加无法收拾。
这三边总制不是个小官，可以说相当于武职版的三边总督，只是不能管民政而已，这三边本来就是军镇，哪来的民政，所以这三边总制其实就是三边总督，只是由武职出任这个封疆大吏而已。
这么个重要的职位，嘉靖觉得还是应该慎重一点，再等等，看看。
他也没想到，严嵩会突然提到这个问题，如果别人跟他说这个，他估计都懒得搭理，但是严嵩就不一样了，在他心里严嵩已经是自己人了，而且严嵩青词写的相当好，在他看来，这就是能力啊。
这么一个有能力的自己人提出的建议，他当然要好好考虑一下。
他认真思索了一阵，随即问道：“惟中，你觉得仇鸾率甘州镇边军击败十余万鞑子骑兵这事是真的吗？”
这种事可不敢随便打包票，万一以后仇鸾出事了，嘉靖很可能会因此而责怪自己。
所谓伴君如伴虎，万事还是小心为上。
严嵩的奸猾在这个时候体现的淋漓尽致，他并没有拍着胸脯打包票，说仇鸾率甘州镇边军击败十余万鞑子骑兵这事是真的，他只是旁敲侧击道：“微臣并没有亲眼见证，所以不敢胡乱下定论，不过，吉囊率十余万大军直奔甘州镇这事是毫无疑问的，延绥镇和宁夏镇都发出了示警公文，而甘州镇离鞑子聚集的河套草原足有上千里，想必那吉囊是有所图的，不然他不可能率十余万大军奔袭千里。最终的结果我们也知道了，吉囊一无所获，回河套休整了一番便直奔宣府镇而来，这些都是做不了假的。”
整段话只字未提仇鸾，但是，意思却很明显，那就是仇鸾率甘州镇边军击败十余万鞑子骑兵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嘉靖闻言，不由沉思起来，严嵩说的这些的确是事实，吉囊率十余万鞑子骑兵千里奔袭肯定是想进攻甘州镇，结果人家却一无所获，铩羽而归，这些都毋庸置疑。
那么，吉囊为什么会退兵呢，貌似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甘州镇防守太严密了，他进攻了一下，吃了点亏，发现捞不到便宜，所以只能无奈退兵。
任他再聪明也意想不到，仇鸾这家伙胆子肥的，竟然连吉囊都敢贿赂！
嘉靖被严嵩这一忽悠，顿时觉着，仇鸾率甘州镇边军击败十余万鞑子骑兵这事应该假不了了。
他想了想，随即点头道：“这北疆之事我们的确该想想办法了，既然仇鸾有这本事率一镇兵马击退十余万鞑子骑兵，三镇兵马全交给他指挥想必定不会让朕失望。那就擢仇鸾总理三边兵马，去对付鞑子吧。”
严嵩闻言，连忙拱手作揖道：“皇上英明。”
这就是严嵩的厉害之处，嘉靖明明是被其给忽悠了，却感觉不出有什么不妥，他还以为是自己分析出来的结果呢。
咸宁侯仇鸾被提拔为三边总制，这事着实在朝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因为很多人都知道，仇鸾这家伙就是个官场混子，领兵打仗根本不行，这次什么击败鞑子十余万骑兵估计有很大的猫腻。
但是，这会儿嘉靖都发话了，大家也不敢再说什么了，这位皇上可是固执的很，他决定的事情，要谁敢唱反调绝对会吃不了兜着走。
仇鸾造成的轰动还未平息，一个更劲爆的消息便接踵而至，宣府巡按杨聪率军大败鞑子骑兵，斩获首级千余颗，并俘获战马数百匹！
真的假的？
宣府镇离京城就三百余里，派快马前去查探，一天时间就够了，杨聪要敢撒谎，那可是欺君之罪。
而且，鞑子骑兵进攻宣府的事早就在京城闹的沸沸扬扬了，大家也都知道，鞑子早几天之前便已经开始制造攻城器械，准备进攻张家口和新北口了，这几天发生大战的可能性很高。
但是，要说杨聪这个新科状元竟然能率一镇兵马大败鞑子骑兵，真没几个人相信。
这事连嘉靖都不敢确定真假，他虽然知道杨聪不大可能撒谎，但是，凭借一镇兵力便能大败五万鞑子骑兵并斩获首级千余颗，这也太不真实了，要知道像仇鸾这样的老将也只是凭借堡垒和城墙之助击退鞑子骑兵的进攻，并斩获首级几十颗，你一个新科状元，上任不到半年便能大败鞑子骑兵，着实有点让人难以相信啊。
嘉靖真有点不敢相信这事是真的，再加上夏言和严嵩也趁机进谗言，诬蔑杨聪想杀良冒功博前程，他心里就更怀疑了。
最后，他还是派兵部尚书毛伯温亲自带队，赶往宣府镇，表面上是让毛伯温前去嘉奖宣府镇的立功将士，实际上却是去查看战果真假的。
这毛伯温是出了名的公正严明，嘉靖对其还是相当信任的，嘉靖也知道杨聪有阳明一脉的背景，跟陆松和张岳又有姻亲，而且跟夏言一党矛盾甚深，所以，他没有派锦衣卫和都察院的人去查验，也没有命内阁派人去查验，而是亲自选定了没有加入任何派系的毛伯温带队。
不过，有一点他也没想到，这毛伯温虽然没有加入任何派系，但是跟兵部左侍郎聂豹的私交还是不错的，因为聂豹的关系，他对杨聪这个新科状元还是比较欣赏的，所以，在出发之前，他便命人快马加鞭通知杨聪，大致意思就是说将他奉皇命赶到宣府镇慰问和嘉奖立功将士，让杨聪好好准备一番。
杨聪收到毛伯温的通知也明白了，有人在嘉靖面前嚼舌根子呢。
这年头就是这样，你打仗再厉害都没用，你获得再大的功绩也没用，朝里那些狗日的大臣为了争权夺利，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也能把白的说成黑的。
这种事在嘉靖朝太常见了，明明是杀良冒功的混蛋，往往能获得嘉奖甚至加官进爵，明明是杀敌立功的大功臣，往往却被谗言陷害，撤职查办甚至含冤而死。
这就是嘉靖朝官场的现状，令人无奈而又愤懑的现状。

第三十八章 找茬
兵部尚书毛伯温即将代表朝廷前来慰问和嘉奖，这个消息一传出来，宣府镇将士无不欢欣鼓舞。
朝廷专门派兵部尚书慰问和嘉奖边军将士的事可不常见，要知道去年宣府镇还被鞑子骑兵肆虐了一番，宣府镇将士更是被打得不敢出城，朝廷没惩罚他们就算不错了，没想到才过了一年，他们便迎来朝廷的嘉奖。
这事着实让人欢欣鼓舞，整个宣府镇顿时如同年节般张灯结彩，不管是边军将士还是将士家属都高兴的不行了。
不过，杨聪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因为毛伯温的传讯让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毛伯温的为人他相当清楚，清正廉洁，人家肯定不是让自己准备什么贿赂的金银，那么还有什么好准备的呢？
很明显，毛伯温是让他准备好确凿的证据，证明他的确大败鞑子骑兵，有人想搞他呢。
这些狗日的，一天到晚就知道争权夺利，要不是这些自私自利的家伙胡搞瞎搞，大明何至于此！
杨聪真的烦透了这些家伙，不过，这会儿他却拿这些人没办法，他虽然假假是个封疆大吏，实际职位也只是个从五品的侍读学士，离权力中枢还远着呢，凭借他营造出来的关系，小打小闹，惩戒一下个别人还可以，要想彻底改变这种局面，那还早着呢。
他只能按毛伯温说的，好好准备一番，将自己的战绩全摆出来，好堵住那些混蛋的嘴。
好在他在朝中的背景还算深厚，要不然，他真有可能被人阴掉。
至于战绩什么的，倒好证明，反正鞑子的尸首都还在，战场也没怎么清理，他干脆命人将鞑子尸首全摆在战场上，洒些石灰防止腐化，同时命人将陷阱、绊马索什么的都撤了，把战场复原，准备迎接朝廷的查验。
他这边忙的差不多了，朝廷慰劳的队伍也快到宣化府城了，按道理他是应该亲自到宣化府城去迎接的，但这会儿他相当的不爽，所以，他根本就没去宣化府城迎接，而是在膳房堡等着。
第二天，云冒率手下京营将士护送着慰劳的队伍过来了。
这前来慰劳的可不止毛伯温一个朝廷大员，兵部左侍郎聂豹也跟着来了，还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刑部右侍郎董威。
这时候杨聪倒没在摆谱了，听闻朝廷慰劳的队伍快到了，他直接带领一众文臣武将在膳房堡的南门列队相迎，毛伯温刚到，他便上前拱手赔礼道：“大人，下官军务繁忙，未曾远迎，还望大人海涵。”
毛伯温微笑着摇头道：“没关系，没关系，军务要紧。”
紧接着，他又向聂豹问了声好。
聂豹自然是开心的很，这杨聪跟他的高徒徐阶可是知交好友，也算得上是他半个徒弟了，杨聪能取得如此战绩，他脸上也有光啊。
不过，当杨聪向那什么刑部右侍郎董威问好的时候，那家伙却是不岔道：“杨大人，尚书大人出巡，一般官员都会迎到辖区边界，你这架子不小啊，竟然生生在这候着尚书大人来见你。”
尼玛，这话找茬的意思很明显啊，这家伙绝对是夏言一党的。
杨聪这会儿心里正有火呢，什么狗屁刑部右侍郎，嚣张个屁啊，他硬生生怼道：“大人，这鞑子才刚退走没几天，指不定什么时候杀个回马枪呢，下官要是擅离职守，鞑子冲进来，谁负责？”
“你！”
董威被他怼的满脸通红，无言以对。
毛伯温见状，连忙打圆场道：“好了，好了，我们还是去看看边军将士吧。”
杨聪闻言，直接转身，撇下董威，领着毛伯温和聂豹往北面城楼走去。
董威见杨聪这态度，鼻子都气歪了，不过，他还是阴沉着脸跟了上去，因为他就是夏言和严嵩派来找茬的，如果不跟上去，怎么找茬。
一行人来到北面城楼上一看，好家伙，下面明军将士已经按那天抵御鞑子骑兵的阵型排得整整齐齐，前面一排火龙战车足有四五里宽，后面一排投石机也有三四里宽。
毛伯温见状，不由惊奇道：“清风，那日你就是用这阵型击败鞑子骑兵的吗？”
杨聪拱手解释道：“是的，大人，下官初来宣府便巡视了一下新开口到张家口一段的长城，发现上面缺口甚多，修补怕是来不及了，所以，特命人将新开口和张家口附近的缺口全用巨石封堵，只留下膳房堡前这一段几个缺口没有封堵。”
毛伯温看了看左右两侧的山岭，不由点头道：“嗯，此处地形狭窄，倒是个阻击的好地方。”
这时候，董威忽然又阴恻恻的道：“你就用这点人马挡住了四万鞑子骑兵，还斩获首级上千？”
这家伙明显是在故意找茬，不过，杨聪正好想演示一下投石机加巨型轰天雷的威力呢，他不慌不忙道：“下官凭的倒不是这点人马，而是这一千辆投石机。”
董威又阴恻恻的嘲讽道：“投石机对付骑兵，亏你想的出来啊，你当我们不通军事还是怎么了，人家鞑子骑兵什么速度，你这投石机最多也就能投一轮而已，能砸死砸伤数万骑兵吗？”
毛伯温闻言，不由也露出疑惑的表情，投石机的威力他们自然清楚，如果说凭借千余辆投石机就能击败四万鞑子骑兵那着实有点不切实际。
杨聪依旧不慌不忙的道：“如果是普通石弹当然不能砸死砸伤那么多鞑子骑兵，下官用的是巨型轰天雷，所以才有这效果。”
董威不屑的笑道：“什么巨型轰天雷，吹的吧？”
杨聪干脆不搭理他了，而是直接对着毛伯温拱手道：“大人，要不下官演示一下巨型轰天雷的威力？”
毛伯温饶有兴致的道：“好啊。”
这种能击败鞑子骑兵的利器，他自然想见识一下。
杨聪当即便抬手朗声道：“命令，投石机第五营拉绳，装弹。”
一阵令旗挥舞，下面投石机阵中立马有一百组将士上前拉下扭力臂，将巨型轰天雷摆进投掷筐里面，动作整齐划一，快捷无比。
毛伯温见状，不由微微点了点头，光看这些人的动作就知道，他们平时操练肯定相当严格。
紧接着杨聪便毫不犹豫的下令道：“点火，投。”
“呜呜呜”，一阵轻啸，上百颗巨型轰天雷顿时飞上天空，直往前砸去。
这时候毛伯温和聂豹倒是满脸认真的看着那些飞上天空的巨型轰天雷，董威却依然是满脸不屑的冷笑，浑然不知接下来场面会有多吓人。
杨聪见状，眼珠子一转，突然投过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董威可不知道杨聪这是故意分散他注意力呢，一个小小的巡按竟然敢跟他挑衅，你真当考个状元就了不起了吗，他当即便转过头来，鼓着眼睛瞪了回去。
杨聪心中冷笑：“狗东西，吓不死你。”
“轰轰轰”一阵震耳欲聋的响声突然响起，整个城楼都仿佛晃了一晃，董威顿时吓得浑身一颤，差点没一屁股坐地上。

第三十九章 胡乱提拔
巨型轰天雷威力一出，董威当场就被吓傻了，倒不是他胆子小，主要是他没防备，他的注意力都被杨聪给吸引过去了，猛然间一阵巨响，他不被吓一大跳才怪。
这时候，毛伯温却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巨型轰天雷先不说杀伤力如何，光是这响声都足以让战马受惊，战马一旦受惊，鞑子骑兵阵型必定大乱，阵型一乱，战败就不奇怪了。
他看了看整整齐齐的投石机阵，不由赞赏道：“清风，你这投石机与轰天雷结合的战法着实了得，值得所有边镇学习借鉴。”
杨聪连忙谦虚道：“大人过奖了，这个其实战法是王宣王大人想出来了，下官只是顺势为之而已。”
毛伯温又看了看王宣，随即点头道：“嗯，很好，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何愁鞑子不平。”
杨聪又指着唐顺之介绍道：“这次在阵型的排布和实战的演练中义修也出力不少。”
唐顺之多次在兵部任职，而且跟聂豹关系密切，毛伯温自然是认识的，他再次点头道：“很好，义修，你很不错，没有给兵部丢脸。”
杨聪想了想，又指着沈炼道：“纯甫也提了个好建议，那就是利用手弩阻杀靠近战车的鞑子骑兵，这一战效果也很不错。”
毛伯温再次点了点头，随即饶有兴致的道：“清风，不若我们下去看看车阵吧。”
杨聪闻言，连忙把手一引，领着毛伯温一行往下走去。
毛伯温来到车阵之中，仔细看了看火龙战车的结构，又细细聆听了一番唐顺之和赵时春对各种细节的介绍，脸上不由露出欣慰之色，看样子这次杨聪大败鞑子骑兵之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这么多出其不意的攻击手段结合在一起，鞑子骑兵不栽个跟斗才怪。
紧接着，杨聪又带着毛伯温一行来到战场之上，查验了一下鞑子骑兵的尸首。
毛伯温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帅了，是不是杀良冒功，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很明显，这摆在战场上的千余鞑子骑兵尸首都是真的。
至此，他已然完全相信，杨聪在此前的大战中的确打败了鞑子骑兵，而且是大败。
如此战绩，自然要好好褒奖一番，随后，他便开始慰问和嘉勉边军将士了，由于朝中对此次大胜存在争议，他并没有携带什么奖励物资，不过，他向边军将士郑重承诺，回京之后一定好好给他们请功，该有的奖励都会有的。
他这话可不是糊弄人的，回到京城之后，他便写了封详尽的奏折，将杨聪和宣府镇的将士好好夸奖了一番，并将这一战获胜的原因细细分析了一下，并提出了嘉奖宣府镇将士的建议。
嘉靖看了毛伯温的奏折，心里着实欢喜。
所谓爱屋及乌，他当然希望这个准妹夫能获得骄人的战绩，相反，如果杨聪虚言欺君，他都不知道怎么处置呢。
更重要的是，他真的很想尽快解决鞑子的问题，杨聪此战的表现让他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希望。
仇鸾上报的功绩他总感觉有点虚无缥缈，而且，他内心里也不认为仇鸾真能解决鞑子的问题。
杨聪的表现却让他心里踏实了，如果真的把边军将士全部装备上新型武器，鞑子骑兵岂不灰飞烟灭！
仇鸾才获得那么一点战绩晋升三边总制，那么杨聪呢？
这个时候，他不按规矩“提拔”官员的毛病又犯了，他决定，再给杨聪连升三级！
杨聪已经是从五品的翰林院侍读学士了，再连升三级的话就是朝廷大员了，按律来说是要组织廷议的。
不过，嘉靖却是出了名的不走寻常路，他想不按规矩提拔官员的时候，一般都不会组织正式的廷议，而是把早朝当廷议。
他这有点耍无赖的嫌疑，意思就是说，朕已经在早朝上议过了，就算是廷议过了，没有违背祖制！
每每他这样搞的时候都会把朝臣搞得哭笑不得，而有的时候早朝也会因此变得热闹无比，因为廷议就是让大家畅所欲言，发表自己的意见啊。
这次，他又决定这么搞了，所以，他将奏折退给了毛伯温，示意毛伯温在第二天的早朝当众念出来。
毛伯温当然明白嘉靖的意思，皇上这次怕是又要耍无赖，使劲提拔杨聪了，原本，他对嘉靖这种做法也有点意见，不过，这次，他却是相当支持的，因为他也希望杨聪这样的年轻才俊获得提拔。
第二天早朝，奏对环节一开始，毛伯温便借机趴御道中间，将奏折大声念了出来。
他这一念，很朝臣都明白了，皇上这是想“违例”提拔杨聪呢！
果然，毛伯温刚一念完，嘉靖便面露“惊喜”，大大的夸奖了杨聪一番，紧接着，他便开始胡乱提拔了。
擢杨聪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兼宣府巡抚；
擢朱希忠为后军都督府左都督；
擢戚景通为京营副总兵；
擢汤克宽为宣府镇副总兵；
擢唐顺之为兵部郎中；
擢赵时春为兵部郎中；
擢王宣为工部员外郎；
擢沈炼为锦衣卫千户。
这一下朝臣的表情就精彩了。
阳明一脉和张岳、徐延德等自然是满心欢喜，因为杨聪跟他们是一伙的啊，而且嘉靖提拔的这一批人大多都跟他们是一伙的，他们这次可以说是大获全胜啊！
夏言一党的官员却是满脸错愕，开什么玩笑，杨聪这才刚从翰林院修撰提拔为翰林院侍读学士没半年呢，这会儿又连升三级，擢升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这也太夸张了吧？
半年就升了五级！
紧接着就是六部侍郎，六部尚书，内阁大学士了，照这速度升下去，不出三年，杨聪便将成为朝中巨擘了，这怎么行！
这时候，几乎所有朝臣的目光都隐隐瞟向夏言，阳明一脉和夏言一党不对付这在朝中已然人尽皆知，杨聪这个阳明一脉的后起之秀如此蹿升，夏言不会出面阻止吗？
夏言当然想出面阻止，不过，嘉靖这招玩的也太突然了，他有点措手不及啊。
正当他在思索怎么阻止的时候，严嵩突然从班列中走出来，缓缓向御道中间走去。
这家伙，不错啊，竟然知道主动站出来阻止。
夏言见状，不由脸色一喜。
不过，接下来严嵩的话差点惊的他下巴都掉地上了。
只见严嵩趴御道中间朗声道：“皇上英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边军将士必将备受鼓舞，奋勇杀敌！”
这马屁拍的，嘉靖嘴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严嵩为什么这么说呢，难道他想背叛夏言，投靠阳明一脉吗？
当然不是，他是想背叛夏言，不过，他并不是想投靠阳明一脉，他是想竖起自己的旗帜，夺夏言的权！
他之所以敢这么说，那也是有底气的，因为他前几天就在嘉靖跟前推举过仇鸾，用的就是赏功罚过的论调，现在重申一遍，并不矛盾。
更重要的，他是想让夏言吃个瘪。
他可是吏部尚书，内阁大学士，而且手下党羽众多，他都这样说了，谁还会跳出来反对？
夏言吗？
他猜，夏言没这个胆了。
因为这是嘉靖提出来的，阳明一脉肯定是极度赞成的，公侯勋贵基本上也站杨聪这边了，他再一站，夏言基本就成孤家寡人了，就算他是内阁首辅又怎么样！

第四十章 后装式
杨聪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在短短不到半年时间便连升三级，晋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看样子，这上战场果然是官职进阶的捷径啊。
这时候他倒没有太多功夫去考虑官职的问题，巡抚和巡按职权其实差不多，都是一方大佬，只是巡抚听起来更有分量一点而已。
他现在要考虑的，还是鞑子的问题。
这段时间，他令宣化厂加紧赶制了一批巨型轰天雷和铁蒺藜，就算鞑子反扑，他也不怎么担心了，有了这些东西，守住宣府镇肯定是不成问题了，而且，只要这些东西推广开来，大明其他边镇要抵御鞑子入侵也没什么问题了。
接下来就要考虑怎么去消灭鞑子，或者说怎么把鞑子赶出塞外了。
如果主动出击的话，投石机肯定是不能带的，因为投石机本来就笨重无比，就算用马拉着，速度也不行，带着投石机去围剿鞑子骑兵，那是想都不用想的，根本就追不上。
火龙战车倒是可以，只要用马一拉，速度勉强还行，虽然不能撵着鞑子骑兵屁股跑，完成迂回合围等战术还是勉强够用的。
不过，火龙战车只是防御利器，没了投石机之后远程攻击就大打折扣了，能不能击败鞑子骑兵还不好说呢，所以，必须制造比投石机更加易于携带的火枪和火炮。
这火枪和火炮大明原本就有，其制造过程王宣在《五行篇》和《器械篇》中也有详尽的记载，造起来貌似不是很难，不过，杨聪却不想造现有的那些类型的火枪和火炮，因为现有的火枪和火炮都太落后了，用来对付骑兵根本就不行，不管是射程还是射速都不行。
现有的火炮射程最多就两里左右，而现有的火枪射程最多也就两百步，骑兵要跨过这么短的距离根本就不需要多少时间，而现有的火枪和火炮装填起来都相当的麻烦，如果事先没有准备，恐怕鞑子骑兵都冲到跟前了，弹药还没装填好呢。
这或许就是明军不大力发展火药武器的原因，因为装填速度或者说射速的问题，现有的这些火枪和火炮在鞑子骑兵面前根本就没有什么优势可言，如果人家搞突袭，这些火枪和火炮甚至都来不及装填，等于就是一堆废铁。
这个说法一点都不夸张，这年头的火枪和火炮都是前装式的，也就是先把火药倒进去，压实，然后再把子弹或者炮弹给塞进去，这个过程耗费的时间可不短，特别是装弹的时候，那子弹和炮弹可是擦着枪管和炮管硬塞进去的，麻烦的很。
那么，这样一个装填过程到底需要多少时间呢？
杨聪专门测试过，就算是神机营最数量的火枪兵和火炮兵，装填火枪子弹最快都需要一炷香时间，装填火炮弹药最快都需要一盏茶时间，而鞑子骑兵跨越火枪又或者火炮的射程都不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也就是说，如果遭遇鞑子骑兵的偷袭，火枪和火炮的弹药还没装填好，鞑子骑兵就已经跨越火枪和火炮的射程范围了，火枪和火炮就等于废了。
而且，这年头的火枪和火炮还没法事先装填弹药，因为火药根本就没有容器包裹，如果事先装填好再带着跑一阵，压实的火药很快就会松散开来，爆炸威力就会小很多，点着火之后甚至子弹和炮弹都射不出去，就更别说杀伤敌人了。
所以说老式的火枪和火炮都太落后了，带着这样的武器装备去追剿鞑子骑兵，那简直就跟找死没什么区别，只要人家打个埋伏或者回头突袭，那绝对会被人打的找不着北。
那么，怎么加快弹药的装填速度呢？
这个问题，如果让这个时代的人来考虑，恐怕要绞尽脑汁想个几年，但是，杨聪来考虑的话也就几分钟的事情，因为他知道后世的枪炮是什么样子的啊。
要想加快装填速度，很简单，那就是将火枪和火炮都改成后装式的，而且，最好能根据现有的条件制造出简易的封装式子弹和炮弹，那样一来，装填速度就恐怖了，只要把封装式的子弹和炮弹往里一推，马上就能开火。
这个想法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不过，要在这个时代实现这个想法貌似有点困难，因为这个时代并不具备后世的加工水平，而且，大家的脑海中也没有后装式火枪和火炮的概念。
那么，怎么把后装式火枪和火炮造出来呢？
杨聪考虑了很久，又仔细翻阅了王宣编撰的《五行篇》和《器械篇》，心里渐渐有了些想法。
这天，他将王宣、唐顺之、赵时春等相关官员和一些工匠头目全部召集到宣化厂一个临时布置出的会议室里面，准备开始安排了。
这会议室在这会儿也是个新鲜的东西，因为这会儿官员组织下属议事要么是在公堂，要么是在书房，大家都恭恭敬敬的站在下面，而主官则一个人坐在上首发号施令。
这样是为了体现主官的权威，不过，要商议怎么制造火枪和火炮显然不行，因为大家都要看着相关图纸才能商议，站那里空想，又或者远远看个轮廓显然是不行的。
所以，杨聪命人布置了这么一个会议室，里面就一个吃饭的大圆桌，然后所以官员都跟赴宴一样，坐在圆桌四周。
一开始，王宣和唐顺之等人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还真以为杨聪是准备请他们吃饭呢，杨聪也没做什么说明，进来一个，他便客气的请人坐下来，就像是要请大家吃饭一般。
但是，人员都到齐了，也没见有人上菜，倒是沈炼给大家上了个巨大的卷轴。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杨聪缓缓将卷轴展开，摊在圆桌中间。
这是一副新型火枪的图纸，上面不但有火枪整体结构图，还有各种零件的拆分图，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昏眼花。
这图纸一展开，众人脸上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大家都知道，这是一把火枪，因为图纸的正中间就是一把完整的火枪，但是，大家都没想到，图纸还可以这样画，在火枪的四周，竟然还能附上所有的零件图，这种画法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
杨聪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不由得意的道：“这是我构思的一种新型火枪，从后面装填弹药，而且，弹药都是事先封装好的，往里一推便成，大家觉得怎么样？”

第四十一章 王莽发明的东西
这张图纸杨聪可是费了很大功夫的，光是画图纸用的笔他都不知道试过多少种。
什么狼毫、紫毫、猪鬃笔、鼠须笔等毛笔他都试过了，都不合适。
甚至他还尝试这做过鸡毛笔、鸭毛笔等，也不合适。
最后他用的是磨尖的炭棒，这炭笔画出来的线条是比较的齐整了，就是磨笔能把人烦死，画几下就要磨，画几下就要磨，磨的他都快喷血了。
不过，画出来的效果却相当只好，基本上跟后世用铅笔画出来的机械图纸差不多，相当的清晰，直观。
这次他并没有尝试着去做什么燧发枪，主要还是时间来不及了，他都不知道去找燧石和燧石矿需要多长时间，而且燧发枪的结构也复杂的很，在没有参考的情况下，他也不知道要尝试多少次才能成功，所以，他画的还是火绳枪。
不过，他画火绳枪跟现有的火绳枪区别就大了，现有的火绳枪说白了就是一根后端封闭的管子，然后钻个塞火绳的小孔，就这么简单，而他画出来的枪是带枪栓的，而且是带子弹的，子弹还是自带火绳的，只要把事先封装好的子弹放枪栓里往前一推就可以点火开枪了。
这种火绳枪结构其实也不是很复杂，就是多了个枪栓，然后枪管是分两截的，后面容纳枪栓的枪管比前面的枪管要粗的多，王宣大致看了一下，基本上就懂了。
看懂之后，他不由抬头充满敬意的看向杨聪。
这位状元郎真是天才啊，这种火枪都能想出来。
杨聪一看王宣那充满敬意的眼神，内心里不由得意起来，虽说他是借鉴了后世步枪的结构，但是，零件基本上都是他想出来的，因为后世就没有这么简单的步枪。
他暗自得意了一阵，随即咳嗽道：“怎么样，先生，这种火枪不错吧？”
王宣连连点头道：“大人真是天才啊，在火枪方面的造诣竟然这么深，这种火枪省去了装填弹药的时间，开起枪来比现有的火枪不知道要快多少倍。”
杨聪又忍不住问道：“那你觉得这枪好造吗？”
他个人认为这种枪是很好造的，因为后半部分的结构并不复杂，也就枪栓和枪管配合的地方需要精细加工一下，其他地方都无所谓了，随便加工一下，只要不太难看便成。
没想到，王宣却是摇头道：“这种枪我们现在是能造出来，但是，很费时间，恐怕一天都做不出几把来。”
啊！
杨聪不由惊奇道：“为什么，是因为熟练工匠不够吗？”
王宣摇了摇头，指着图纸道：“这倒不是熟练工匠不够的问题，主要这地方太难加工了，你这画的枪栓跟后面这截枪管肯定要严丝合缝，这子弹和枪栓肯定也要严丝合缝，不然就会漏气，而想要严丝合缝就必须反复研磨，拿着子弹、枪管和枪栓不断配试，那是很费功夫的。”
杨聪闻言，有点明白了，这个时候的的加工设备都是手动的，不管是钻孔还是加工外圆都是用手慢慢磨出来的，加工难度大不说，速度还非常的慢。
这枪一天造几把肯定不行，他可是跟嘉靖拍胸脯保证了，最多五年就能把六万边军精锐全部装备起来，如果一天才能造几把火枪，一年最多也就能造两三千把，装备六万边军精锐最少需要二十多年时间，就这还不包括火炮呢，嘉靖肯定没这耐心，他也等不了那么久。
他想了想，又让沈炼拿来炭笔和草稿纸，随即便在稿纸上画起来。
他画的是两个简单的齿轮，一个是上百齿的大齿轮，一个是十几个齿的小齿轮，两个齿轮咬合在一起，如果用人手去转动大齿轮，小齿轮的转速就会达到手动转速的十倍左右，这样，加工速度就提高了将近十倍。
说实话，这东西也不怎么样，如果有足够的时间，他甚至能设计出一个简单的蒸汽机床来，不过，这会儿不是时间不够了，他只能先设计个简单的手动机床再说。
这齿轮图纸虽然画的粗糙无比，王宣倒是一看就懂了，因为在先秦时期就有齿轮这种东西了，传说诸葛亮造出的木牛流马里面就有很多的齿轮，不过，把齿轮用来加速好像还没有人尝试过。
他不解道：“大人，你画着两个齿轮是何意？”
杨聪一拍额头，解释道：“先生，你想啊，这边是一百多齿，这边才十多齿，如果用手转动这个大的齿轮，那么这个小齿轮是不是会比大齿轮转动的快十倍左右？”
原来是这个意思，王宣不由竖起大拇指道：“大人，您真是天才横溢啊，这东西都能想出来。”
杨聪免不了有心中得意了一阵，这才谦虚道：“没什么，没什么，先生，你看，如果把枪栓固定在这上面，又或者把钻头固定在这小齿轮轴上，加工起来是不是能快十倍左右啊？”
王宣仔细想了想，随即摇头道：“不行，速度虽然能快一点，但还是快不了多少，因为磨着磨着就得把东西拆下来试试，不然一旦加工过了头，岂不是白费力气？”
“噗”
杨聪闻言，好悬没一口血喷出来。
这年头，做个东西真不容易啊，因为后世很多工具这会儿都没有。
王宣说的他明白，因为加工枪管和枪栓的时候都四周都要用夹具把零件固定住，这样就不好拿着与其配合的零件上去比划了，必须拆下来才能比划，后世用的则是精准的测量工具，比如游标卡尺，外径千分尺什么的，问题这年头没这些精密的测量工具啊。
杨聪想了一阵，终于想起来了，貌似西汉王莽曾经设计过一种简易的游标卡尺，估计就是用来测量内圆和外圆的。
他也不管这年头的人听没听说过那玩意了，当即就画了个游标卡尺的草图，这会当然做不出后世那么精密的游标卡尺，不过，就固定一两个刻度，卡外圆和内圆的尺寸还是没有问题的。
王宣盯着杨聪画的草图看了一阵，忍不住好奇道：“大人，这是什么东西。”
杨聪耐心的解释道：“这是卡尺，长的这一端是量枪栓外圆的，短的这一端是量枪管内圆的，你只要在这个滑动的地方刻一根细线，然后拿去卡外圆和内圆，就能加工出严丝合缝的枪管和枪栓了。”
王宣琢磨了一阵，不由满脸震惊的看向杨聪。
这家伙不愧是状元郎啊，这么神奇的东西都能想出来！

第四十二章 落后的加工水平
杨聪和王宣等人商议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先用手工造一把新型火枪的样品出来，看看效果再说。
至于手动钻床和简易的游标卡尺，那也需要时间去加工，与其等这些工具和设备都造好了再做新型火枪，还不如先用手工造出把样品来试试呢，毕竟这东西还是个全新的结构，谁也不知道有没有问题。
这一次杨聪基本是全程参与，从设计到制造，他都亲自操刀又或者在现场指导，就跟后世的攻城狮设计新的产品一般。
他往加工的作坊里一站，可把那些匠户给紧张坏了，开玩笑呢，这年头哪有大官跟着匠户干这些“下贱”活计的，这年头的大官那都是高高在上，发号施令，至于下面人怎么做，人家基本不会看一眼，像他这样亲临现场指挥的，还从未出现过呢。
杨聪其实早就想到加工作坊里看看了，不过，前段时间一直很忙，鞑子即将大兵压境的时候他哪有空闲来管这些。
这会儿就不一样了，鞑子入侵的问题他基本不用担心了，他终于可以将精力集中到制造火枪和火炮这一方面了。
众人商议结束之后，他便跟着王宣和铁匠的头领老张头来到一个打铁的作坊。
这作坊其实就是原来的民居改建而来的，就一个大大的四合院，里面铸造、打铁、研磨等工序一应俱全。
杨聪刚跟着众人进入院子，一阵热浪便扑面而来，只见一个足有丈许的大熔炉就矗立在大院天井的右侧，上面就搭了个简易的棚子遮风挡雨，熔炉两边就是脏兮兮的煤炭和铁矿石。
这家伙，地面都是黑黑的一层粉尘，那些干活的工匠鼻子下面都跟长了胡须一样，一大把黑乎乎的东西，脸上也全是黑灰，就跟煤矿里挖出来的一样。
杨聪见状，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头，这场景，跟后世的车间差别也太大了。
王宣一看杨聪的表情，不由尴尬的道：“大人恕罪，时间仓促，所以作坊里的东西都比较的简陋，这个，以后有时间了，下官一定好好拾掇拾掇。”
一众工匠见王宣都叫大人了，才反应过来，这是巡抚大人来了！
院子里所有人几乎同时往地上一趴，那脸上的表情都惶恐无比。
杨聪见状，眉头皱的更深了，他想了想，这才温和的道：“先生，你跟大家说一下，以后在作坊里面见到本官都不必多礼，该干嘛干嘛，就好比战场上一般，将士们在战场上见了本官也不必趴地上是吧。还有，给他们每个人都准备一些棉布罩住口鼻，这粉尘吸多了可不好，容易得肺痨。”
王宣闻言，连忙让老张头去传达了一下杨聪的意思，院子里的工匠这才诚惶诚恐的站起来，继续自己的活计。
杨聪稍微看了看熔炉的结构，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无力感。
这东西也太落后了，炉体、出铁水的导流槽、装铁水的桶等等，基本上都是用粘土做成的，外观难看不说，还很不安全，还有往熔炉里送风的也是手动的风箱，一拉一推的，一次也送不进多少新鲜空气。
这东西如果在后世出现，绝对会被当场取缔，但这会儿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先这样了。
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老张头带路，继续往里走去。
一行人进的第一个小制作间是做木模的地方，这里面倒是比较干净，就是些木料和加工木材的工具，并没有什么粉尘。
杨聪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便让沈炼将图纸在工作台上展开，又让老张头招来了加工木模的工匠继续商议起来。
这次要造的主要是后半截枪管，枪栓和子弹壳，至于前半截枪管，杨聪准备用现成的。
这铸造倒是跟后世没多大区别，就是先造木模，然后把木模埋细沙里面造沙模，然后把铁水倒进沙模，等铁水冷却凝固了，再把铸件从沙子里面挖出来便成了。
木模基本是按铸件外形来造的，不过，要考虑沙模建构和加工余量的问题，所以，造出来的木模跟最后的实物是有一定区别的，加工面都必须留余量，这样一来木模看上去就会比最后的实物厚实许多。
众人商议了一阵，便初步确定了木模的尺寸。
现有的枪管大概一指粗细，那么装子弹的铁壳就必须有一指半左右，不然管壁的强度就不够，同样的道理，枪栓大概要扩到两指粗细，而外面包裹的大枪管则要做到两指半左右。
这尺寸定下来以后木模加工倒是挺快的，因为木头比较柔软，用锋利的铁制工具去加工自然不费什么劲，一阵木屑飞舞，不到半个时辰时间，三个木模便造好了。
杨聪见状，不由微微点了点头，看样子，木模加工这块是没什么问题的，虽然工具比较落后，但并不影响火枪和火炮的批量生产，因为木模的需求量本就不大，而且这些工匠的加工速度也不慢。
接下来就是制作沙模了，也就是将做好的木模埋进铸造用的细沙里面，让细沙里面空出一个铸件外观的空洞来。
杨聪又跟着王宣和老张头一行来到铸造间里面，这里面其实就是几块沙田，也就是将地上挖几个如同田地般的方坑，然后填满铸造用的细沙。
这沙模也分为两种，一种是直接在沙田里面建模，用一些木板什么的辅助造型，这种一般是铸造大型铸件的时候使用的方法，而另外一种则是用各种木框装一些细沙来建模，这种一般是铸造小型铸件的时候使用的方法。
这次要铸造的后半截枪管，枪栓和子弹壳都属于小型铸件，自然是用后一种方法。
老张头稍微交待了几句，里面的工匠便取出几个木框，将里面填满细沙，然后浇上少许清水，增加细沙的粘合度，然后又将木模埋进细沙里面，使劲敦实，最后再取出木模，再仔细检查一下有没有细沙脱落，再修补一番，这沙模就造好了。
整个过程可谓一气呵成，三个沙模总共才花费了不到两刻钟时间，足见这些工匠都是相当熟练的老手。
沙模造好以后，外面的工匠便抬进来一小桶铁水，小心的浇铸在沙模里面，这铸造过程便差不多完成了。
接下来差不多要等一个时辰时间，等铁水自然冷却才能取出里面的铸件，杨聪也没闲着，他直接示意，让老张头带着他在这个打铁作坊里面转了一圈。
这一圈转下来，他眉头皱的更深了。
这时候的加工水平也太低了，整个作坊里面所有加工设备全是手工的，也就是说，加工基本靠手，不管是火枪还是火炮，基本都是纯手工打造。
纯靠手工制造六万边军精锐的装备，压力很大啊！

第四十三章 工业基础几乎等于零
杨聪在宣大厂的打铁作坊大致转了一圈，这眉头都快皱成川字型了，他原本想着只要自己能将后世的先进技术与这个时代的东西相结合，设计出一些超越这个时代技术水平的利器，就能所向无敌。
现在看来，他的想法着实有点太天真了，因为这个时代根本就没什么工业基础，就算再先进的东西设计出来都没用，关键问题是造不出来。
这个其实跟后世很多落后的地方比较相似，什么汽车、火车、轮船、飞机，在后世都是很常见的东西，但是，后世有很多国家，一样都造不出来，别说是汽车了，就算是汽车轮子人家都造不出来，为什么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人家就没有工业基础，什么加工设备都没有！
明朝这会儿就更不用说了，不但没有加工设备，连后世很多常见的材料都没有，看样子打造工业基础才是重中之重啊，没有工业基础，什么都是空中楼阁。
杨聪一个人坐在研磨小作坊里面皱眉沉思着，那表情就跟面对鞑子数万骑兵进攻的时候差不多。
王宣等人也不敢打搅他，很明显，巡抚大人心情不好，至于心情为什么不好，他们也不清楚，他们只能尽量将准备工作做好，快点把新式火枪造出来，争取让巡抚大人心情好一点。
这铸造完成接下来就是研磨了，这时代外形比较复杂的东西一般都会选择铸造，因为打铁的话根本就打不出什么复杂的零件，特别是圆形的东西，再厉害的铁匠也打不出一个标准的圆形，只能靠研磨。
这时候研磨外圆的工序其实已经相当成熟了，像很多金银饰物，珠宝玉器，做出来都相当的圆润光滑就是明证，这会儿的工匠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像研磨外圆的东西他们就做的很好，都已经有点接近后世的磨床了，不过，还是纯手动的。
这磨外圆的东西就是一个大圆盘，然后中心位置加上木制的圆形夹具，将需要加工的东西夹在中间，然后转动大圆盘，把各种磨石往工件上靠。
这样磨出来的东西是相当光滑的，不过，耗费的时间就长了，铁疙瘩要磨下去几毫米甚至一厘米，耗费的时间可想而知。
杨聪在一旁看着工匠熟练的动作，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些人，固定工件用的竟然是绳子！
他简直有点晕倒的感觉，这绳子固定工件速度慢不说，紧固度也不够啊，这还只是研磨而已，如果是钻孔，那么大的扭力，用绳子能把工件固定住吗？
他四处张望了一番，很快就明白了。
这时候竟然连最基本的螺丝和螺母都没有！
他只能将王宣拉到一边，给人家画了个螺丝和螺母的草图。
王宣顿时又愣住了，这会儿还没有螺纹的概念啊！
杨聪解释了半天，他才渐渐明白了，原来，这螺纹的意思大致跟田螺背上的壳有点相类似，那一圈一圈的圆并不是正的，而是斜的。
这研磨反正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而且看样子研磨需要的时间还不是一点点，杨聪干脆带着王宣等人来到制造木模的小作坊，准备先用木头做套螺丝和螺母出来示范一下。
他跟里面的工匠解释了半天，人家终于明白是个什么东西了，不过，很快，杨聪又遇到了跟先前同样的问题，这螺丝和螺母的意思人家是明白了，但是，这东西很难做出来啊！
这年头可没有专门加工螺丝和螺母的机床，甚至就连丝锥和板牙都没有，怎么做出标准的螺纹来呢？
还是老办法，只能靠手，慢慢凿，慢慢抠。
还好杨聪让他们加工的木头模型，如果是铁的，估计人家忙活一天都做不出来。
在杨聪的指导下，几个木匠忙活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做出了一套螺丝和螺母的样品，杨聪拿着一示范，王宣再次目瞪口呆。
这巡抚大人的脑子到底怎么长的，这东西都能想出来！
他当然知道，拿这东西去锁紧夹具比绳子要好用的多，这东西只要稍微一拧就紧了，哪像绳子那样，要压紧绑半天。
这螺丝样品是做出来了，不过，要实现量产却相当的难，就算做木制的，也很难量产。
不过，杨聪这会儿还没空考虑这个问题，因为那边后半截枪管，枪栓和子弹壳的外圆已经磨好了。
杨聪拿着这三个零件仔细检验了一下，首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这年头的工匠水平真不是吹的，磨出来的东西竟然跟后世磨床磨出来的东西差不多，外表光滑的跟镜子一样！
不过，光磨出外圆还没用，还得把内圆也磨出来。
这内圆可不能马上开磨，因为铸造的时候是留了很大余量的，必须先钻孔，将孔扩的差不多了，才能拿来磨，不然的话，几毫米厚的内壁一天都磨不出来。
这会儿钻孔怎么钻呢？
杨聪虽然早就去看过这年头所谓的“钻床”了，不过，当看到工匠实际操作的时候，眉头还是止不住皱了起来。
这年头的“钻床”就是个木制的台子，需要加工的工件紧固在台子的下面，然后两个工匠站在台子上面，用一个丁字行的钻头一圈一圈接力，使劲往下钻。
这速度慢的，简直能让人喷血，而且这会儿的钻头还不是螺旋形的，而是一根方杆下端磨出两个类似刀片的棱角。
这种钻头，要钻出一个孔来，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杨聪站那里看了一阵，肚子不由饿了起来，原来，不知不觉，半天时间都过去了。
半天时间，加工三个简单的零件，才堪堪完成一半，这进度，简直让人喷血啊。
杨聪终于理解王宣说的一天只能造几把新式火枪是什么概念了，按这速度，就算几十个熟练的工匠一起上一天能造出几把新式火枪来就很不错了。
这会儿反正也只能干等着，除了钻孔的工匠，其他人也插不上手，杨聪干脆带着王宣等人来到宣化厂的食堂，准备试试这里的饭菜。
这一试，杨聪发现，宣化厂里面的伙食还算是可以的，米饭、馒头、包子什么的都还不错，就有一点，这里的菜普遍偏淡，可以说淡的都让人怀疑有没有放盐。
他当然知道菜淡的原因是什么，因为这会儿的盐太贵了，相当于后世一两百块钱一斤呢，除了有钱的大户人家，谁敢使劲往菜里放盐。
这个问题倒很好解决，他当即大手一挥，命人通知杨家掌柜，每个月给宣化厂这边送几百斤盐过来就结了。
不过，这工业基础的问题却不是这么好解决的，因为这会儿的工业基础基本上等于零啊！

第四十四章 问题很多
杨聪在宣化厂与王宣等人草草吃了顿饭，几个火枪零件的孔终于钻好了，接下来就是最后一步研磨和组装了。
这会儿的钻床钻出来的孔并不是很光滑，杨聪都不用拿手去摸，放到光线比较好的地方仔细一看就能看到钻出的内壁里面有一圈一圈的痕迹，这么粗糙的内壁，想要严丝合缝塞进去肯定是不可能的，必须经过研磨才行。
内壁的研磨可就没有外壁研磨那么容易了，必须拿一根稍微小点的研磨棒小心的慢慢的研磨，而且研磨的工匠经验必须特别丰富，因为一旦有点偏差，导致内圈不圆，那这工件就等于废了。
杨聪边焦急的等待着几个熟练的工匠研磨装配，边考虑着内壁加工的问题。
这样慢慢磨肯定是不行的，效率太低了，想要大批量生产，就必须提高效率。
那么，怎么提高效率呢？
这内壁不光滑的原因很多，钻头的结构不行是一个方面，钻头的转速太慢又是一个方面，还有钻孔角度的问题，夹具紧固的问题，等等，貌似要想钻出来内壁就是光滑的，在这个时候是根本无法实现的，唯有钻完之后再加工。
这钻完孔之后再加工又有哪些手段呢？
研磨肯定是不行的，就算是后世研磨大多也只能靠手工，效率也不是很高，根本就不可取。
这个时候，杨聪想到了一个简单的东西，那就是铰刀。
铰刀这东西做起来好像不是很难，磨一个很光滑的圆棒然后再磨几个锋利的槽子出来基本上就差不多了。
想到这里，杨聪又命人取来了炭笔和稿纸，画了个简单的铰刀外形，并且仔细跟王宣解释了一番。
这个时候，王宣对于杨聪这种层出不穷的天才构思都震惊到有点麻木了，如果这个时候有外星人这种说法，王宣绝对会认为杨聪是个外星人。
铰刀这东西结构并不是很复杂，还是同样的问题，就是加工起来比较的麻烦，王宣也只能先记下来，等有空再命人去做了。
又等了大约一个时辰，研磨和装配终于完成了，一把崭新的火绳枪出现在众人面前。
杨聪当即便带着众人来到校场，准备测试了。
这测试其实很简单，直接招来一个神机营的火枪兵，稍微跟他解释一下，然后在两百步外竖一块大点的木板做靶子便成。
这测试新型火枪的消息一传出去，不但神机营的火枪兵过来了，就连唐顺之、赵时春等文官和朱希忠、戚景通、汤克宽等将领都闻讯赶了过来，大家都好奇的看着新式火枪，不知道这东西跟原来的火枪有什么不同。
杨聪亲自跟神机营派来的火枪兵解释了一番，那火枪兵便飞快的将火药倒进子弹壳内，然后取出一颗子弹用力往里一压，这弹药便算是装填好了。
原本装填完弹药之后还要用纸将口子封住，以防里面的火药松散的，不过这会儿是测试，根本不用带着子弹行军，这一步倒是可以省了。
紧接着，那神机营的火枪兵便按杨聪的指导将子弹压进枪栓，把枪栓往前一推，弹药的装填就算是完成了。
如果不算前面装填弹药的时间，后面的动作几乎是在一瞬间便完成了，这装填速度快的，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惊呆了。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那神机营的士兵大致瞄了一下远处木板的位置，随即便毫不犹豫的掏出火折子，点燃了引线。
“啪”的一声爆响，子弹瞬间便飞出去了，很快，前面的木板上便隐隐传来闷响。
杨聪当即便带着众人跑到木板的前面，想看看新式火枪的威力如何，结果，子弹是在木板下面找到的，木板上面就一个轻微的凹痕！
这就意味着，新式火绳枪的威力很差，两百步距离，基本上没什么杀伤力。
这是怎么回事呢？
按道理来说，只要火药的装填量一样，枪管长度一样，杀伤力应该就差不多啊。
众人商议了一阵便得出了一个一致的结论，很明显，肯定是哪里有缝隙，漏气了。
那么，到底是哪里漏气了呢？
杨聪决定，再试一枪，仔细观察一下，看是烟火是从哪里喷出来的。
这一次那火枪兵就不用他教了，装填弹药，子弹上膛简直是一气呵成，速度快的很，当他点燃引线的时候，所有人都紧盯着火枪的后部，想看看到底是哪里喷出了细微的火烟，结果，“啪”的一声，子弹没飞出去，前后两截枪管连接处却炸开了！
竟然“炸膛”了！
杨聪见状，不由满脸黑线。
这个时候的火枪容易炸膛，他是听说过的，因为原来的枪管是用薄铁皮卷成的，薄铁皮受热之后很容易变形，而子弹跟枪管差不多是紧配合，只要枪管一变形，子弹就会卡枪管里面，火药的威力就会在枪管中爆发，枪管炸开，那是经常的事。
没想到，这新型火枪才开了两枪就炸膛了，这也太废了，很显然，这种枪是不能带上战场的，要不然，打上几仗所有火枪都得废了。
那么，怎么办呢，难道还是生产原来的老式火枪。
这个方案也不可取，骑兵就胜在机动性，无论是谁，都不能保证在野外不被骑兵突袭，更何况要想消灭或者赶走鞑子骑兵就得去人家的地盘，不被突袭那是不可能的。
杨聪不由再次皱眉沉思起来。
现在，他有点明白明朝的火枪为什么发展了将近两百年还是老样子了，因为火枪的发展已经遭遇了瓶颈，明朝现有的工艺只能造出一体式的火枪，也就是整个火枪就是一根一头封闭的枪管，一旦有连接部位，就会出现像刚才那样脱节炸开的情况。
其实，要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那就是给两截枪管配上螺纹，将前面一节枪管拧在后面这节枪管上，这样，两截枪管就不可能脱节炸开了。
但是，这样一来，前面那节枪管也必须铸造出来钻孔，因为薄铁皮上是不可能加工出螺纹的。
前面那截枪管铸造出来钻孔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容易变形，毕竟，铸造出来的东西，管壁厚度最少也有半指左右，变形是不大可能的，炸开就更不可能了。
那么，问题又来了，后面这截枪管仅仅只有子弹这么长都要钻个把时辰，前面那一米多长的枪管又要钻多久呢，十多个时辰吗？

第四十五章 失败乃成功之母
新型火绳枪的第一次测试失败了，这个结果着实有点让杨聪失望，不过，他并没有气馁，因为他有信心解决出现的问题。
第二天一早，他又将自己手下的文臣武将和工匠的负责人全部召集到会议室，再次商讨起来。
众人到齐之后，他便充满自信的微笑道：“诸位，相信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新型火绳枪的测试失败了，不过，没关系，有句话叫做失败乃成功之母，只要我们不被失败所击倒，继续前行，总有一天会成功的。”
失败乃成功之母？
这话有点太抽象了，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杨聪见状耐心的解释道：“大禹治水的故事大家都听说过吧，鲧偷了天帝的息壤来挡洪水，没有成功，天帝命祝融杀死了鲧，但鲧死三岁不腐，剖之以吴刀，是以出禹。大禹总结了鲧的经验和教训，经过艰苦不屈的奋斗，用疏导的方法治服了洪水，获得了成功。鲧失败了，鲧生出了禹，禹成功了，所以说，失败乃成功之母。”
他这样一解释，就比较直观了，大家终于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意思。
失败乃成功之母，这句话越是咀嚼回味，就越能体会其中的深意，是啊，很多事情都不可能一次获得成功，如果一旦失败就放弃，那永远都不可能获取成功，只有不为艰难，勇往直前，才能获取一个又一个的成功。
杨聪见众人脸上都露出恍然之色，这才继续道：“大家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火枪历经了两百多年发展还是老样子呢？要知道在我们大明立朝之前可就有火枪了，为什么火枪不能取代弓弩，甚至是刀枪剑戟成为战场上的主角呢？”
这一下，大家又迷茫了。
说实话，还真没人考虑过这个问题，因为这个时期的科技发展基本上都是被动的，而不是主动的，也就是说，如果不是有迫切的需求，又或者出了天才式的人物，人们基本上不会主动去考虑科技的发展。
杨聪仿佛知道大家的心理一般，他紧接着又举例道：“大家应该也知道，汉朝之前并没有纸，所有东西基本上都是用竹简书写的，所以，那时候的读书人很少，因为书在那个时候太罕见了。汉朝的蔡伦发明造纸术之后，纸张慢慢推广开来，这读书人是不是就越来越多了？大家想象，造纸和劈根竹简比起来难度大了多少倍，蔡伦还不是成功了吗？所以，我们要有信心，知道吗？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我们有信心没有什么是办不成的。”
这造纸术有多难呢，就算是这会儿，在场也没几个人知道纸是怎么造出来的，但是，人家蔡伦却能想出造纸术来，这意味着什么呢？
这意味着，只要你想，就有可能成功，如果你不想，永远都不可能成功！
这时候，在场所有人几乎都露出了思索的表情，大家似乎都在想，怎么才能获取成功。
杨聪要的就是这效果，他紧接着总结道：“大家应该都清楚，火枪之所以不能替代弓弩主要就是因为射速的问题，从射程和杀伤力上来说，火枪是优于弓弩的，而且，我们还可以想办法让火枪射程更远，杀伤力更强。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火枪易于使用，不管你有没有力气，不管你年轻还是年老，只要稍加操练，基本都可以使用火枪。而弓弩使用起来却是有限制的，如果没把子力气，谁使得动弓弩，所以，只要火枪的射速提上来，必将取代弓弩成为战场的主角。而鞑子现在使用的还是弓弩，也就是说，我们只要把火枪的射速提上来，鞑子骑兵必将飞灰湮灭。”
众人闻言，无不欢欣鼓舞，是啊，只要火枪射速上来了，鞑子就是盘菜，因为弓弩的射程和杀伤力根本就没法和火枪比。
前面这段其实跟今天讨论的内容没多大关系，杨聪只是想通过这段话来坚定大家的信心，紧接着，他便直奔主题道：“昨天回去之后我想了很久，要解决火枪炸膛的问题，我们必须增加火枪枪管的壁厚，将前后两截枪管加上螺纹，用螺纹将其连接起来，这样，前后就不可能脱节了，火枪也不可能炸膛了。”
这道理大家都懂，但是，增加壁厚就意味着前面的枪管不可能用薄铁皮卷出来了，必须铸成一个整体，用钻头将中间的孔钻出来，那家伙可有三四尺长，钻起来得多费事啊！
众人沉思了一阵，王宣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大人，前面的枪管可不同于后面的枪管，前面的枪管太长了，钻起来太费事了，如果改成铸件，下官觉着，一天做一把出来估计都困难。”
这个问题杨聪自然想到了，他不慌不忙的问道：“先生，我不是说过用齿轮加速吗，而且，我们可以多造齿轮，一套不行就十套，十套不行就一百套，这产量不就上来了吗？”
王宣闻言，不由满脸古怪，的确，只要增加人手，增加工具，这个问题就不是问题。
一般人都不会往这方面想，因为增加人手增加工具那可是要花钱的，大家都习惯性的往省钱方面想，一般人谁会往花钱方面想。
但是，人家杨聪就是有钱，你能跟他比吗？
王宣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即提醒道：“大人，还有一个问题我们不得不考虑，那就是钻头的问题，枪管是铁的，钻头也是铁的，钻起来是很费功夫的，因为钻头钻不了几下就得磨，就算用齿轮加速，这个问题也是无法避免的。”
这个问题杨聪的确忽略了，因为后世有工具钢，有高速钢，硬度比普通钢铁高得多，加工钢铁零件，那就跟切豆腐一样，自然不怎么费事，问题这会儿压根就没有工具钢和高速钢啊！
这问题好像又回到了原点，这个时代的工业基础几乎就是零，不但没有加工设备，很多后世常见的材料这个时候也没有。
那么，这个问题怎么解决呢？
现在就开始研发工具钢和高速钢吗？
开玩笑，这个问题想都不要去想，工具钢和高速钢那都是合金钢，他根本就不知道合金配比，而且，就算知道合金配比也没用，这会儿很多金属元素都还没开发出来呢，光知道配比，没有材料，也不可能生产出工具钢和高速钢。

第四十六章 以铜代之
这个时代的工业基础真的有点令人绝望，可以说要什么没什么，现在，连最常用的钻头都找不到合适的，怎么办呢？
杨聪不由陷入了沉思，既然钻头不行，那就只能在枪管材料上做文章了。
这年头除了铁，还有什么常见的金属材料呢，这个问题不用想，金银铜铁，除了铁，最常见的金属材料自然是金银铜。
如果用黄金做枪可以吗？
这个问题也不用想，肯定是可以的，后世就经常有富豪显摆自己的黄金枪，这就证明，用黄金做枪肯定没有问题。
问题是，黄金太贵重了，就算是他也承受不起啊。
白银也是一样的，用来做枪没问题，但是，他也承受不起这个造价。
看样子，现在唯有用铜来替代了，这会儿的铜虽然也不便宜，但是，造价勉强还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当然，如果宣府镇有铜矿那就更好了，那样的话，就不用花什么钱了，只要请人去开采冶炼便成。
想到这里，他试探着问道：“先生，我们不若以铜代之，用铜来做枪管，你觉得如何？”
王宣闻言，不由一愣，用铜做枪管？
这个问题，他还真没考虑过，主要这会儿铜就是钱啊，铜钱可不就是用铜铸出来的吗。
不过，用铜做枪管倒是没什么问题，因为铜比铁软的多，加工起来也没那么麻烦。
他沉吟了一会儿，这才小心的道：“这个倒是没多大问题，但这铜本身就贵重，朝廷管的也严，我们恐怕弄不到这么多铜来造枪管啊。”
这个倒不是太大的问题，铜虽然贵重总没国家社稷重要吧，杨聪相信，嘉靖还不至于这么小气，只要能用铜替代铁造枪管就行，他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宣府镇有铜矿没？”
王宣想了想，随即慎重道：“龙门卫所辖的赤城堡附近就有铜矿，不过，那里已经被朝廷封存了，赤城堡就是专门用来守卫铜矿的，想要开采那里的铜矿很难，税赋重不说，那些矿监还难伺候的很，传闻已经有很多人在那里赔的倾家荡产了，后面都没人敢接手了，所以，朝廷才把那里封存了。”
杨聪当然明白王宣说的是什么意思，以太监的贪婪，什么事干不出来，很有可能，在那边包铜矿的人不但要负担朝廷的税赋，还要将挖出来的铜孝敬一部分给那些贪婪的矿监，这样一来，自然是赔的裤子都没得穿了。
这个问题，怎么解决呢，他如果向嘉靖提出申请，嘉靖肯定会答应，但是，这矿监肯定是少不了的，到时候如果再派个陈洪的亲信来，那就惨了，威逼利诱的手段可不能老是用。
孟冲这一个就已经让他提心吊胆了，再来一个，他真有点不敢威逼利诱了，万一传到嘉靖耳朵里，还不知道嘉靖会怎么想呢。
看样子，还是要想想办法，让嘉靖不要派陈洪的亲信过来，将这个麻烦事防范于未然。
杨聪想了想，随即起身道：“那行吧，今天就先商议到这里，我先想办法让人弄点铜过来，做个样品再说。”
说罢，他便转身往外走去。
他之所以这么急，那也是有原因的，因为他这段时间不是在膳房堡堵截鞑子骑兵，就是在宣化厂督工，很少回家，张贞和陆灵儿都有点不高兴了。
这两位娇妻虽然没说什么，他却是看出端倪来了，反正这会儿没有铜新式火枪也造不成，所以，他干脆选择回府陪陪老婆，同时好好考虑一下，怎么让嘉靖派个省事的太监过来。
这年头也没什么娱乐，他陪老婆的方式也就是将两人都叫到书房，然后跟她们一起写写画画，借以增进感情。
张贞和陆灵儿听闻杨聪又要陪她们写字画画，自然是高兴的不行了，陆灵儿还特意在他面前显摆了一下这些天练字的结果。
原来，这些天杨聪不在，陆灵儿甚觉无聊，便专心练了练字，还别说，她专心起来还是很厉害的，一手字写出来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不说什么书法造诣，工整美观还是做到了。
杨聪看到她的字，不由心里一动。
不若让她写封信，暗地里编排陈洪和孟冲一把，到时候嘉靖再派太监来估计就要考虑考虑了。
想到这里，他装出惊喜的表情，大赞道：“哎呀，灵儿这字写的可真好啊，都有些大家风范了，恐怕假以时日都要超过为夫了。”
张贞闻言，不由满脸疑惑，这话说的，灵儿的字怎么可能超过你，你可是堂堂的状元郎。
陆灵儿闻言，却是欢喜的从椅子上蹦起来，开心的道：“真的吗，真的吗，我的字真有这么好吗？”
杨聪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当然是真的，要不你写封信回去试试，你父母，你哥哥，还有皇上估计都会赞不绝口。”
他这话一说出来，陆灵儿更来劲了，她还没给家里写过信呢，写信这么好玩的事情，她当然想试试。
不过，当她抽出信纸，提起笔，准备挥毫泼墨的时候却尴尬的发现，自己肚子里根本就没什么墨水，这信应该怎么写呢？
杨聪见状，立马提醒道：“你想不想你父母啊，想不想你哥哥啊，想不想皇上啊？”
陆灵儿连连点头道：“当然想。”
杨聪微笑着道：“这不就有了吗，你还可以写写你在这边的生活情况啊，相信你父母，你哥哥，还有皇上都想知道你在这边过的怎么样。”
陆灵儿又连连点头道：“嗯嗯，对，就写这些。”
不过，她却是光点头不动笔，因为她还是不知道怎么写啊。
这个当然难不倒杨聪这个状元郎，他当即就开始教导陆灵儿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想念，该怎么描述自己在这边的生活，一旁的张贞也帮着出主意，教她描述些小女儿的心思，三人凑到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很快，陆灵儿就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了。
最后，杨聪貌似无意间，竟然开始抱怨起孟冲来。
这个狗太监的确太过分了，老是在那里使绊子，阻扰自己开矿，就因为当初自己不小心得罪了陈洪。
陆灵儿闻言，自然是气得不行了，当即就咬着银牙表示，要在皇上面前告这家伙一状。
于是乎，在杨聪的指导下，她又把孟冲和陈洪狠狠编排了一顿。
这信一写完，杨聪当即便命人八百里加急即刻发往京城。

第四十七章 一条狗
京城，皇宫，御书房内，嘉靖正埋头在龙案上飞快的批阅着奏折，他的神情相当的专注，批阅奏折的速度也相当的快，可以说，在处理政务方面他还是相当有天赋的。
嘉靖这个皇帝，后人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绝对不是那种一无是处的昏君，当他认真处理国事的时候，大明的发展还是比较平稳的。
可惜，他痴迷顾道长生，又误信了奸臣严嵩，以致大明朝堂被搞得一团糟，鞑子和倭寇更是猖狂了好一段时间。
这会儿他倒还没有完全弃朝政而不顾，一门心思去修炼，不过，他一天已有大半天时间不处理朝政了，只有在早朝之后到午时之前这段时间他才会批阅奏折，管管国事。
所以，这段时间他相当的忙，一般人没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是决计不能去打搅他的。
不过，这天上午，正当他在专心批阅奏折的时候，陆炳却在外面轻声道：“皇上，微臣有事求见。”
如果是别人在外面唧唧歪歪，他估计该生气了，但是，一听是陆炳的声音，他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放下手中的笔，伸了个懒腰，随即淡淡的道：“进来。”
很快，陆炳便猫着腰走了进来，奇怪的是，这家伙手里竟然还拿着一个信封。
这小子，搞什么鬼？
陆炳毕竟是锦衣卫佥事，属于武官，一般是不会拿着奏折什么的来求见的，这小子今天竟然拿了个信封，着实有点奇怪。
嘉靖不由好奇道：“文明，你拿着什么？”
陆炳连忙举起信封，略带激动道：“皇上，这是灵儿写的信。”
陆灵儿还会写信？
嘉靖闻言，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如果陆炳说陆灵儿把谁给揍了甚至把谁给砍了，他一点都不会觉着奇怪，因为陆灵儿从小就喜欢调皮捣蛋，对读书识字是一点兴趣都没有，练起武来却是一把子劲。
这丫头竟然会写信，嘉靖真的跟听到天方夜谭一样。
他飞快的接过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笺一看，脸上顿时露出宠溺的笑容。
这口气，应该是陆灵儿说出来的，但这字，他真心怀疑不是陆灵儿写的，因为太工整了。
不过，看着看着，他就明白了，因为陆灵儿在信里显摆，自从嫁给杨聪之后，几乎天天都在读书练字，而且，自从搬去宣府镇之后，杨聪一直没时间陪她，她倍觉无聊，便专心跟着张贞练起字来，练的久了，这书法自然是突飞猛进，她信里面很有一番自吹自擂的意思。
没想到这丫头读书习字还有这天赋啊，嘉靖脸上的笑意不由更浓了，看着信里面流露出来的思念之情和小女儿之态，他脑海里不由想起小时候和陆灵儿兄妹一起玩耍的日子，那画面，好温馨啊。
不过，看到最后，他脸色顿然一垮。
这个陈洪，竟然为了报私仇派孟冲去为难杨聪！
他把信往龙案上一放，正待发火，猛然间又停住了。
这灵儿为什么会在信的最后突然提起陈洪和孟冲呢，不会是杨聪教她的吧？
难道是杨聪为了报复陈洪又或者摆脱矿监的监控故意教灵儿这么说的？
这种事，不得不防啊！
如果是孟冲欺负陆灵儿，嘉靖自然饶不了孟冲，但是，这信里面的意思明明是孟冲在为难杨聪，跟陆灵儿没什么关系。
这点嘉靖还是分的比较清楚的，公是公，私是私，他可以因为陆灵儿的关系照顾一下杨聪，但是，他绝对不会因为陆灵儿的关系帮杨聪去排除异己。
这个杨聪，想用这种手段收拾孟冲又或者陈洪吗？
你把朕当傻子啊！
想到这里，他沉声问道：“文明，这杨聪和陈洪闹过矛盾？”
陆炳连忙拱手道：“是的，皇上，当初陈洪手下管事太监陈忠无故侵占民田，最后闹到了顺天府尹刘淑相那里，刘淑相又将其侵占的民田判回去了，是故陈洪怀恨在心，联合夏言想罢免刘淑相，好在皇上英明，没有这么做。”
这事嘉靖还是有点印象的，他当初可是听了张邦奇和李时的意见才放过刘淑相的，看样子，这事杨聪肯定在暗中出手了，至少张邦奇这边肯定是受了杨聪的影响。
原本这事他并没有怎么细细探究，他只当是夏言一党和阳明一脉在明争暗斗呢，没想到，这事压根就是陈洪在后面搞鬼。
陈洪这家伙，做的有点过分了。
如果是其他的皇帝，估计就该收拾陈洪了，不过，嘉靖却没想着要收拾陈洪，因为他认为自己平衡之道玩的炉火纯青，不管宫里宫外，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陈洪做事有点过分他是知道的，但是，陈洪对他却是相当恭敬的，也就是说，陈洪只是对别人狠。
这个问题在他看来也没什么，陈洪对别人狠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宫里不会因此铁板一块，要所有太监都是一伙的，那他这个皇上就有点危险了，所以，陈洪这个人纵有诸多缺点，他还是不会轻易去收拾人家的。
陈洪就好比他养的一条狗，养着就是为了咬人的。
当然，挑起文臣和文臣之间的内斗又或者挑起太监和太监之间的内斗是一回事，是非对错又是另外一回事，他可不会为了挑起手下人内斗而不分是非。
他想了想，随即问道：“文明，你觉得灵儿说孟冲为难杨聪这事是不是真的？”
陆炳自然是偏向杨聪的，不过他也明白嘉靖的脾性，就算他想偏帮杨聪也不能直接说，必须显得客观公正，不然，嘉靖反倒会连他一起怀疑。
他想了想，随即小心的道：“这个，微臣觉得灵儿这丫头应该还不至于胡说八道。”
嘉靖又追问道：“那如果是杨聪为了捞钱故意欺骗灵儿呢？”
这个！
陆炳思索了一下，这才小心的道：“皇上，微臣不知道杨聪能从孟冲那里捞到什么便宜，因为孟冲监督的是煤矿，这会儿煤又不值钱，杨聪如果想多挖点去卖，恐怕运费都赚不回来，倒是铁比较值钱，但是，灵儿并没有说负责监督铁矿开采的李芳为难杨聪啊，杨聪如果想捞钱应该告李芳啊，他告孟冲能捞到什么钱呢？”
嘉靖闻言，顿时陷入沉思。
陆炳这话说的有道理，这会儿就没多少人用煤，挖再多的煤有什么用，杨聪如果想捞钱，应该从铁矿下手才对，很显然，这次是陈洪在为难杨聪。
陈洪这家伙，哼！
嘉靖还是没有冲动的要去收拾陈洪，毕竟陈洪是他养的一条狗，咬人并不奇怪，只是这次陈洪咬错人了而已。
他想了想，又拿起陆灵儿的信看了看，随即微笑道：“嗯，灵儿这字写得着实不错，这样吧，就把宣府镇那座煤矿赏给她，以资鼓励，至于那孟冲，就让他回京吧。”
煤在这会儿的确没什么价值，一座煤矿在他眼里真不算什么，他只是想借此警告陈洪，杨聪不能咬，至少这会儿不能咬。

第四十八章 艰难的创新
嘉靖竟然会把黑岩山煤矿赐给陆灵儿，这个杨聪的确没预料到，他只是想给陈洪上点眼药，以免下次嘉靖派矿监的时候陈洪再趁机安插自己的人，没想到却白捡了这么大个便宜。
这会儿煤虽然不值钱，那只是用的人少而已，其实煤的价值跟后世并没有多大区别，一个煤矿少说也值几十万两银子，如果储量大的，价值几百万两都有可能，赐给陆灵儿其实就等于是赐给他了。
这么大个便宜，不要白不要啊，他当即便安排杨家掌柜接手了黑岩山煤矿，至于接下来的开采，那自然是可劲的挖，反正挖出来的煤今后肯定用的上。
嘉靖此举也证明了一点，他对宣府镇的武器装备制造是相当看重的，这开采铜矿肯定是没有问题了。
杨聪紧接着就他上奏，请开赤城铜矿，在奏折中，他还解释了一下请开赤城铜矿的原因。
不过，他并没有解释的太细，什么研发后装式枪炮他都没说，他只是说铁制枪炮加工难度太大，如果要制造出装备六万边军精锐的枪炮，最少需要二十多年，只有换成铜制枪炮才能在四五年内完工。
他相信嘉靖肯定不愿意等二十多年，这赤城铜矿的开采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就是不知道嘉靖会派谁来当矿监而已。
接下来等矿监，开采铜矿，准备冶炼青铜最少还需要半个月时间，杨聪自然不可能闲着，这会儿铜矿没有，找点现成的铜先造个新型火枪的样品出来应该没什么问题，他又把精力集中到新型火枪的研制上去了。
这前面一截枪管既然改成铜的了，后面几个零件也改成铜的自然更好，这样生产效率就会更高，他琢磨了一阵，干脆把后面几个零件也给改了，不但改成铜制的了，连螺纹什么的都加上去了，甚至前面的刺刀机构他都“设计”出来了。
原本，他想着找点铜做个样品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却不曾想，几个杨家的掌柜派出去，找了几天，竟然还没找到一点铜！
这年头市面上可没有什么铜锭卖的，朝廷管控严着呢，最后还是一个掌柜灵机一动，去附近寺庙转了一圈，花了十多两银子，买来了一个百多斤重的废铜鼎。
这铜鼎就是用来供香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破了个缺口，杨聪看着眼前一尺左右的铜鼎，简直哭笑不得。
这年头，做点东西可真不容易啊。
还好，不管是铜鼎也好，铜锭也罢，这铜总算是有了，而且熔炼铜矿的炉子这段时间王宣也命人改好了，只要将铜鼎砸成碎块丢进去便成了。
接下来又是造木模，建沙模，浇铸，钻孔等流程，由于有了前面的经验，这次杨聪倒不需要每一步都在旁指导，这会儿的工匠还是很专业的，只要做过一次之后，他们便会了，根本无需反复培训。
这一换成铸铜件加工起来果然比铸铁件要容易的多，就算是三四尺长的枪管钻起孔来也没那么费事了，两个工匠合力，刷刷刷，不到一个时辰孔便钻好了，当然，这枪管铸造的时候中间就留了不小的孔，并不是实心的，严格意义上来说，后面钻孔也只能算是扩孔而已，如果真在实心的铜棒上钻孔，那也不是这么轻易就能钻出来的。
这会儿王宣也根据杨聪的提示将铰刀给加工出来了，内孔研磨这道最费时间的流程也解决了，这次新型火枪生产速度貌似快了不少，还不到半天时间，所有零件就加工的差不多了。
但是，到了最后一步，又卡住了。
这一步就是在前后两截枪管之间加上螺纹，一个外螺纹，一个内螺纹，总共才两个螺纹，如果是在后世，就算用最落后的板牙和丝锥加工也就是几分钟的事情，但是，这会儿却没有板牙和丝锥，只能手工凿出来，磨出来！
螺纹这东西看似简单，手工加工却不是那么容易，就算是木制的，也很难加工出来，更何况是铜制的。
外螺纹还好点，起码看的到，加工起来也比较方便，内螺纹就不一样了，视角不便不说，加工起来也费劲的很，几个熟练的工匠忙活了半天也只是将前面枪管的外螺纹加工出来了，后面枪管的内螺纹他们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这枪管是铜的啊，不是木头的，根本就抠不动！
杨聪看着工匠用尖尖的凿子想方设法去凿枪管的内壁却怎么都使不上劲，眉头不由再次皱了起来。
这样肯定不行，就算这些工匠能想出办法把内螺纹给抠出来也不行，因为效率太低了，用手工加工螺纹，速度之慢，简直让人无法忍受，根本就没有什么效率可言。
这一下，他不得不命人取来炭笔和稿纸，画出板牙和丝锥的图纸，让王宣想办法做出来。
王宣加工板牙和丝锥的时候又遇到了同样的问题，丝锥还好说一点，也是外螺纹，就算换成铁制的，费点时间也能加工出来，板牙就麻烦了，又是内螺纹，铜制的内螺纹这会儿都加工不出来，更何况是铁制的内螺纹呢。
杨聪看着那怎么抠都抠不动的铁疙瘩，头都大了，怎么办呢，这貌似是个死循环啊，反正这会儿就是没法在金属上加工内螺纹。
他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将板牙从中间刨开，分成两半，这样螺纹就裸露在外面了，加工起来就比较方便了，加工完之后再用铆钉将两边死死的铆在一起，效果也差不多。
这样一来，加工起来是好加工了，但是，螺纹的衔接却容易出问题，螺纹只要稍微有点对不上，那根本就拧不进去。
这个杨聪就没什么好办法了，现阶段来说，只能靠工匠的聪明才智来解决这个问题了。
还别说，纯比手工的话，这时候的工匠可比后世的工匠强多了，他们连栩栩如生的龙凤、麒麟什么的都能雕琢出来，这死板的螺纹自然难不住他们。
几个老工匠琢磨了一阵，很快就把办法想出来了。
其实办法很简单，那就是将两边板牙都加热，烧红，然后同时往冷的丝锥上压，只要力度够，上面总会压出螺纹的痕迹来，就顺着这压出的痕迹加工，两边的螺纹基本就对上了。
这办法不能说好，但是，总归解决了板牙的问题，拦在前面的困难终于都解决了，新型火枪的生产总算是可以提上日程了。

第四十九章 能人
历尽千辛万苦，一把崭新的铜制火枪终于出现在杨聪面前。
这铜制火枪与以往的火枪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从外观上来说，新型火枪比原来的火枪看上去要厚实多了，而且重量也比原来的火枪重的多，原来的火枪说白了就是薄铁皮卷成的一根枪管，撑死也就一两斤重，而新型火枪光是前面的枪管就不止一两斤了，整体加起来足有五六斤重。
直观点说，原来的火枪拿在手里就好像拿了木制玩具刀一样，轻飘飘的，而新型火枪拿在手里却跟拿了把厚实的砍刀一样，相当的有质感。
那么，这新型火枪到底好不好用呢？
当然要试试才知道。
还是原来的校场，还是原来那个火枪兵，还是围了一大堆人，新型铜制火枪样品制造出来之后杨聪便迫不及待的开始测试了。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那火枪兵飞快的往子弹壳里装填好弹药，随即熟练的把子弹往枪栓里一压，再把枪栓往前一推，这装填过程便完成了。
紧接着便是点火开枪，“啪”的一声，子弹出膛，远处的木板上随即传来一声闷响。
杨聪亲自跑到木板跟前一看，子弹正嵌在木板上呢，可谓入木三分。
这就意味着新式火枪差不多试制成功了，至少在杀伤力上来说，已经跟原来的火枪差不多了，装填速度更是原来的火枪无法比拟的。
紧接着，杨聪又令那火枪兵继续试了几枪，效果相当的好，就是枪管有点发热，炸膛的情况根本就没有出现。
这一下，杨聪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可别小看这装填速度，要知道原来的火枪在面对骑兵的时候最多也就能开一枪，而现在的火枪，只要陪上足够的子弹壳，骑兵每推进五十步左右便能开一枪。
也就是说，一把新型火枪在一次遭遇战中最少可以射出去三发子弹，一万人就是三万发，如果再加上火龙战车、轰天雷、手弩和火炮，一万装备齐整的边军精锐足可抵挡五万鞑子骑兵的进攻。
就这，还是在野外，要是敌军攻城，那简直就是火枪兵的靶子，一万边军精锐抵挡十万鞑子进攻都没有问题。
新型火枪的试制终于成功了，接下来就是开采铜矿，制造各种生产工具和设备，进行量产了，不过，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等嘉靖派的矿监过来。
嘉靖派的矿监要不过来，这铜矿就没法开采，量产新型火枪自然是不可能的。
还好，嘉靖并没有让杨聪等多久，这边新型火枪才测试完，第二天居庸关那边便传来消息，宫里派来的矿监已经进入宣府镇境内了。
这位矿监到底是谁呢，不会再是陈洪的亲信了吧？
杨聪怀着忐忑的心情又等了一天，第三天上午，护送矿监的队伍终于到了。
这矿监虽然大多不是东西，杨聪也不敢扫了人家的面子，毕竟人家如果不配合，开矿的事就有麻烦了，他还是如同上次一样，带着手下文臣武将迎出城去。
这次护送的队伍貌似没有上次壮观，那稀稀拉拉的队伍看上去最多也就百来号人，或许是因为杨聪已然大败鞑子骑兵，朝廷认为宣府镇算是比较安全的了，又或许这太监没有李芳和孟冲那么牛逼，所以护送的人比较少，总之，这次护送的队伍跟上次完全没法比。
杨聪也没在意这些，两方队伍相遇之后，他便主动打马上前，放低姿态，在马车跟前等着，只希望这阉人不要跟他唱对台戏就好。
没想到，他这刚停住战马，那轿子的门帘便掀开了，一个面带稚嫩的太监飞快的从马车上跳下来，跑到他跟前，拱手作揖道：“下官冯保，参见巡抚大人，有劳巡抚大人亲自相迎，下官着实惶恐。”
下官？
冯保！
管事太监也算是个官吧，不过，一般的太监都不跟人论官阶，因为太监的官阶太低了，就算是宫里二十四监的掌印太监也就是所谓的大太监实际官阶都只有正五品，跟文官压根就没法比，出来当矿监的管事太监最多也就七品，甚至八品九品都有可能，所以，一般太监都不会跟人论官阶。
这个时候杨聪在意的倒不是这太监的官阶，而是这太监的名字。
冯保，那可是青史留名的大太监，而且，他跟一般太监留的恶名不一样，他留的是贤名，因为他和张居正联手改革，创出了万历中兴之局，所以，历史上一般都称之为一代贤宦。
没想到，这次嘉靖派来的竟然是这么一个能人。
这会儿这位能人年纪好像不是很大啊，看样子好像还不到二十吧。
杨聪微微打量了一番，这才跳下马来，把住冯保的胳膊，将他扶起来，随即亲切的道：“冯公公客气了，你可是皇上派来的钦差，什么下官不下官的，本官可担待不起啊。”
晕倒，这巡抚大人是什么意思？
不但冯保满脸懵逼，就连后面跟上来的文臣武将都愣住了。
这年头，大家虽然表面上不说，心里还是相当明白的，文官和太监大多是不对付的，因为皇上要利用这些太监来牵制文官，双方能表面上和和气气就不错了，这么亲热是几个意思？
冯保愣了一下，这才恭敬的道：“大人客气了，下官只是宫里一个小小的管事，出来监矿也只是个平常的差事，怎敢冒钦差之名。”
这家伙，不错啊，至少不像其他太监趾高气昂的摆架子，看样子，他这贤宦之名也不是捡来的，至少为人处世方面比其他太监都要强。
杨聪本就想拉拢这历史上有名的能人，这会儿冯保的表现更是让他心中舒坦，他不由微笑道：“好吧，你我就不要客套了，还请冯公公上车，待到了地方我们再好好聊。”
冯保眼珠子一转，顿时明白了，大庭广众之下，貌似不好说话。
他连忙拱手道：“好，好，请大人上马，我们到了地方再聊。”
说罢，他又转身疾走回去，飞快的登上马车。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孟冲原来居住的院落，这会儿孟冲已经被召回宫了，这地方自然又空下来了。
杨聪原本是想回去将准备好的银子取了，再过来与新任矿监叙话的，但是，一看这矿监是冯保，他又改变主意了。
他干脆将李建江和李建林兄弟招过来，附耳交待了几句，命他们去府中把银子取过来，而他本人却亲自将冯保一行送进了院子里。

第五十章 盟友
冯保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太监，因为他读过很多书，在内宫学堂里面，他的勤奋好学那是出了名的，每次考核他都是第一，所以，他年纪轻轻便博得了大太监黄锦的赏识，博了个管事太监的职位。
说起这内宫学堂，还得追溯到明宣宗朱瞻基宣德年间。
原本明初二祖是严禁太监读书识字的，因为太监干政会引起亡国之祸，这在很多朝代都是验证了的，所以，朱元璋和朱棣都严禁太监读书识字，怕的就是太监干政。
明仁宗朱高炽很好的贯彻了朱元璋和朱棣的思想，对太监管制的也比较严格，但是，到了明宣宗朱瞻基对太监的态度却变了，或许是大明承平日久，他没了警惕之心，又或者他觉得应该把太监培养起来跟文官抗衡，这样才有利于大明的长治久安。
于是乎，他便开设了内宫学堂，专门教习太监读书识字，这也为后面的太监乱政埋下了伏笔。
果然，明宣宗去世以后，明英宗朱祁镇继位，大太监王振便开始大肆揽权，干预朝政，结果导致土木堡之变，大明差点因此亡国。
当然，凡事无绝对，不能说太监读了书就一定会干坏事，有的太监读了书也不一定会干坏事，甚至，有的太监读了书之后还会生出如同文人那般治国兴邦的想法。
冯保就是这样一个太监，书读多了，他竟然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文人，脑子里也有了治国兴邦的想法。
不过，治国兴邦不光是有想法就行了，还得有权力，不然那就是空想。
这或许就是文人相轻的原因，因为很多文人都认为自己才是最厉害的，国家只有在自己的治理之下才会兴盛。
张璁是这么想的，夏言是这么想的，杨聪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文官之间才会争斗不休，当然，也有的人纯粹就是为了一己之私，争权夺利，比如严嵩就是如此。
冯保也有夺权的想法，不过，他的敌人并不是朝中的文臣，而是宫里的太监，因为再怎么滴他一个太监也不可能当上内阁首辅，从而掌控整个朝堂。
他最多也就能掌控司礼监，然后通过皇帝，获得批红的权力，从而左右朝廷的决策，至于决策的执行，还得靠朝中的文官。
也就是说，他哪怕掌控了司礼监，获得了朝廷的决策权还不能达到治国兴邦的目的，如果没有文官的配合，他定下的决策也只是一纸空文而已。
这点他是当然清楚的，正因为他不能通过掌控朝堂从而实现自己的抱负，所以，他很想找个盟友，共同来实现治国兴邦的梦想。
历史上，他选择的是有名的政治天才张居正，两人合力果然在万历之初创出了中兴之局。
不过，这会儿张居正还没冒头，整个朝堂之上，最有潜力的应该就是这皇上的准妹夫杨聪了，所以，他才会主动请缨，从大太监黄锦那里求得了这个矿监的差事。
说白了，他其实就是奔着杨聪来的，他主要就是想来看看，这杨聪值不值的深交。
而杨聪的想法就不一样了，因为他知道这冯保的“历史”，这么一个有权有势又有能力的大太监，他自然要好好结交一番。
当然，这会儿杨聪还不知道冯保的想法，他只能一步一步的试探。
他先是带着冯保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来到内院大堂分主宾坐下之后，这才装作不经意的试探道：“冯公公，要不你先在这里住下来，赤城堡那边着实太过荒凉了，我也没找着好的住处，如果你想过去就近监督的话，我马上命人给你在那边盖个好点的宅院，你看如何？”
他这意思就是想看看冯保是不是想紧紧盯着赤城堡那边的铜矿，如果是这样，那就有点麻烦了。
冯保连连摇头道：“不用了，不用了，住哪里都一样。皇上和黄公公都交待过了，叫下官不要为难大人，下官去赤城堡盯着就有违圣谕了。”
他这意思很明显，那就是不会管铜矿的开采。
杨聪闻言，心中暗喜，这冯保明显不是陈洪那边的人，这样一来，他开铜矿就方便了，拉拢冯保也没什么顾忌了。
正好此时，李建江和李建林兄弟也取了银子回转了，他当即便带着冯保来到院子里，神神秘秘的打开了马车上的一个箱子，让冯保看了看里面的银子，这才微笑着道：“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冯公公笑纳。”
冯保扫了一眼马车上的银箱子，又暗中数了数马车的数量，小心肝不由砰砰乱跳。
我的天，这么多车，怕不是有上十万两银子！
他虽然有治国兴邦的梦想，但他并不想做个两袖清风的“廉吏”，在钱这方面，他也不免沾染宫中太监的恶习，能贪到的，他也会贪。
不过，这会儿他却有点犹豫了，因为他不想在杨聪面前留下坏印象。
他思索了一阵，这才咬牙道：“大人，你这是何意，你我都是为皇上办事，何须如此客套？”
嘿嘿，你家伙虽然是一代贤宦，贪财那也是出了名的，我就不信你不想要这些银子。
杨聪依旧微笑道：“冯公公，切勿误会，这是规矩，你我虽一见如故，这规矩也不能坏不是，要不然，你在黄公公那里就没法交待了。”
规矩？
冯保猛然间想起来，外放的矿监都得为自己的主子捞钱，要不然，回去之后准没好果子吃。
原来杨聪是这个意思啊，不过，传闻，外放的矿监能给自己的主子捞个几万两就算了不得了，一次上十万两，他还没听说过呢。
他想了想，随即小心的问道：“这个，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杨聪豪爽道：“我总不能让你白跑一趟不是，多的就算是见面礼了，冯公公，看得起我杨某人，你就收下，就当交个朋友，如何？”
这意思，剩下的几万两就是自己的了，冯保闻言，不由激动的不行了，这杨聪不错啊，跟他合作不旦有前途还有“钱途”，这么一个背景深厚而且出手阔绰的主自然不能错过。
想到这里，他不由激动道：“大人既然如此看得起冯某，冯某就不矫情了，大人这朋友冯某交定了。”
杨聪闻言，不由抚掌大笑道：“既然如此，就不要大人大人的叫了，多生份的，你以后叫我清风便成。”
冯保连忙顺势道：“那好，清风兄，小弟就高攀了，以后清风兄也不要叫小弟冯公公了，直接叫小弟永亭便成。”
晕死，跟一个太监称兄道弟，真的需要勇气啊。
杨聪深深的吸了口气，定了定神，这才假装大喜道：“好，为兄痴长几岁，就厚颜叫你一声永亭贤弟了。”

第五十一章 新规划
冯保既已打算跟杨聪结盟，自然不会再管杨聪采矿的事情，第二天他就签发了采矿的公文，然后便开始温习四书五经，并时不时跑去请教杨聪一番，浑然就当自己是来求学的一般。
杨聪有了这便利自然是赶紧召集人手，拼命采矿冶炼，准备大干一番了。
这会儿铜矿有了，人手却是严重不够了，因为他铺的摊子有点太大了，他不仅准备大批量生产火枪和火炮，投石机、火龙战车、轰天雷、手弩、铁蒺藜等武器装备的生产也没打算停下来，因为他知道，至少在三四年之内反攻鞑子是不大可能的，这期间各个边镇的防御也不能落下，万一鞑子趁这段时间攻下了其他边镇那就麻烦了。
这投石机、火龙战车、轰天雷、手弩、铁蒺藜等武器装备的生产本来就把宣化府城的闲散劳力都消耗的差不多了，再加上铁矿、煤矿和铜矿的开采，宣化府城所有军户家里几乎都没了余丁，怎么办呢？
这火枪和火炮产量要想搞上来，需要的人手可不是一点点，而且这武器装备的生产要考虑安全和保密，分散到其他城池肯定是不行的，也就是说，必须将人招到宣化府城来组织生产，而且必须都是军户家属。
这招人倒是不难，他可是巡抚，只要一声令下，下面的都指挥使、千户什么的肯定会想尽办法帮他把人给招过来，而且，他招人干活也不是让人白干，他是开工钱的，工钱开的还不低，相信没人不愿意来。
现在主要的问题是这宣化府城虽大，却住不下太多的外来人口，因为府城里面大多是低矮的平房，而且建的稀稀拉拉，乱七八糟的，根本就住不了多少人。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把府城重新规划一下，把原来的平房推倒，重新搭建能容纳很多人居住的联排平房或者院落。
如果是其他人当巡抚，估计不敢打这主意，因为把一个占地将近两万亩的府城重新修建一遍实在是太耗钱了，没有几十万两，想都不要去想，一般人哪能搞来这么多钱，就算是巡抚也不行。
杨聪却不一样，因为他家原本就有钱，现在他家还垄断了整个大明将近两成的盐业生意，而且经过几次争夺，盐业生意大部分环节都被他这一系的人给掌控了，从盐引发放到食盐兑换中间的额外支出等于都省了，这中间的利润简直无法想象。
这才过去半年多时间，杨家已经从盐业生意中赚取了一百多万两的利润，就这还不包括他们杨家准备的六十多万两本钱呢，而这会儿他花费的还不到四十万两，也就是说，他这会儿调来百余万两的资金都不成问题。
这换取盐引本来就包括边军的武器装备在里面，杨聪倒也不会吝啬这点银子，赤城铜矿开始开采之后，他便召集手下文臣武将开始布置任务了，这次他连万全都司都指挥使王辅臣等屯卫一系的武官都招了过来，可以说，这也是自他入主宣府镇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会议。
这天上午辰时许，新近换牌的巡抚衙门大堂，宣府镇在职的文臣武将齐聚一堂，宽敞的大堂中足足聚集了三四十号人，巡抚杨聪高坐在上，缓缓的扫视了一圈，随即威严道：“诸位，据可靠消息，吉囊已经率鞑子主力退回河套了，也就是说，今年鞑子是不大可能来进犯了。”
众人闻言，无不面露欣喜之色，虽说他们都不怎么惧怕鞑子骑兵了，但是这会儿杨聪刚上任不久，宣府镇百废待兴，正是大力生产武器装备，提高战力之时，如果鞑子骑兵来骚扰，他们也只能仓促应战，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问题，鞑子骑兵能不来自然是最好的。
紧接着，杨聪又严肃的道：“今年鞑子骑兵虽然不会再来进犯了，我们也不能松懈，本官此次来可不光是要抵御鞑子骑兵入侵，守住宣府镇。本官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尽快给西北边镇六万精锐换装，然后彻底将鞑子骑兵消灭或者将他们赶出塞外。”
如果换以前，杨聪这样说，下面的文臣武将表面上虽然不会反驳，内心里肯定会有点不屑，开什么玩笑，彻底将鞑子骑兵消灭或者将他们赶出塞外，这都多少年了，也没见谁能把鞑子骑兵赶出塞外，至于说彻底消灭鞑子骑兵就更不用说了，不被鞑子骑兵打的屁滚尿流就算不错了。
不过，经过膳房堡大战之后，大家的想法都变了，他们都知道，这位巡抚大人不是在吹牛，火药武器的威力他们也见识到了，或许，只要能生产出足够的武器装备，他们真能彻底将鞑子骑兵消灭或者将赶出塞外。
杨聪又缓缓扫视了一圈，随即继续道：“我们铁矿、铜矿和煤矿都有了，新型火枪也研制出来了，现在，唯一缺乏的就是劳力，大量的劳力，六万边军精锐的装备可不是一点点，要想短期内做出来，我们唯有组织大量劳力，把产量提上去。”
众人闻言，无不目瞪口呆，这会儿还缺劳力啊，宣化厂和各处采矿的劳力加起来都快上万了，巡抚大人到底想组织多少劳力！
杨聪也懒得啰嗦了，他直接下令道：“王辅臣，一个月之内，再召集一万精壮劳力来宣化府城集合，记住，必须是屯卫军户家属，忠诚上不能出问题。”
王辅臣愣了一下，这才拱手道：“下官遵命。”
紧接着，杨聪又下令道：“李凤鸣，一个月之内，把宣化府城东北面和西北面的住户全部迁走，多少银子，你今天估算一下，总之，整个府城北边那一半区域都要空出来。”
晕倒，这位巡抚大人就是财大气粗啊，为了给边军生产武器装备，竟然征了府城一半的土地，而且还是他自己掏钱！
这钱巡抚大人肯定能掏出来，这点不用怀疑，李凤鸣连忙拱手道：“末将遵命。”
紧接着，杨聪又下令道：“王宣、唐顺之、赵时春、薛南塘、李杜，你们规划一下，将城北改造成一个大型军工场，生产轰天雷、火枪、火炮、火龙战车等武器装备的作坊都布置在中间，外围全部修建成个作坊劳力居住的联排平房，五天之内一定要把规划草图画出来。”
王宣等官员连忙拱手道：“下官遵命。”
紧接着，杨聪又下令道：“朱希忠、戚景通、汤克宽，命你们率一万边军精锐和一万精壮屯卫即日起准备建筑材料，五天后开始修筑新的军工场，操练暂时停一停。”
朱希忠、戚景通和汤克宽闻言，连忙拱手道：“末将遵命。”

第五十二章 虎蹲炮
宣化府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自从去年宣府镇被鞑子攻破以后，居住在这里的商户和平民百姓几乎都逃了，城里的街道差不多都因此冷清了下来，而这会儿大街上几乎到处都是人，不但有忙碌的屯卫军户，还有满脸笑容的老百姓，很多关门几个月的商铺也开始营业了。
自从杨聪来了之后，宣化府城的变化太大了，不到一年时间，他几乎重铸了一座宣化府城。
一开始他迁徙城北居民，建造军工场，大家还认为他是什么都不懂，在胡搞瞎搞，不过，当他率军用新装备的武器击败鞑子骑兵之后，大家对他的观感完全反过来了，大家渐渐相信，这位巡抚大人是位大能人，有他在，宣府镇绝不可能再被鞑子攻破了。
这会儿他率军击败鞑子骑兵的消息早就传出去了，原来迁走的平民百姓和商户也渐渐开始往回迁了，特别是他宣布重建宣化军工场之后太原甚至是京城附近的商户都闻讯赶来了。
大家都知道，这位巡抚大人是准备在宣化府城大干一番了，而且他给军户劳力开薪水的消息也早已传遍北疆，将近两万劳力啊，一个月就是将近两万两银子，这些人拿到银子之后总得花吧，这是多大的市场啊，对于底层商户来说，一个月上万两的市场都已经了不得了，毕竟大部分的商户一年也赚不到上百两银子。
随着商户的增多，宣化府城慢慢繁华起来，大有一举赶超大同和太原的趋势，而这个时候，原本城南送给别人都没人要的土地也慢慢开始变得值钱了，甚至一亩地都涨到了三四十两，比江南水乡的耕地还要贵。
如果是其他穿越者过来了，估计该搞什么房地产了，毕竟一开始的时候这里的地并不值钱，再加上杨聪又是巡抚，他只要随便花个十来万两，估计城南九成的地他都能收入囊中。
不过，杨聪压根就没想这些，因为这会儿房价和地价都低得离谱，搞房地产根本就没什么前途，就算是房价最高的京城，一个占地几亩的院子也卖不了几百两银子，还不顶一袋盐的价钱呢。
这年头，只有做垄断生意才能赚大钱，比如盐，光是六万余盐引，一年就是两百多万两的收益，要是他更贪一点，暗地里把熔炼出来的铜和铁拿出去卖，那利润更是大的惊人，而宣化府城就算他把城南一万余亩地都盘下来，总共也就能赚个二三十万两，而且还是一锤子买卖，卖完这一次就没了，他才没这闲工夫去做这种“小生意”呢。
他这会儿的心思都扑在武器装备的生产上了，这几天时间，他跟王宣等人把宣化军工场的规划确定下来之后便开始研制新型火炮了。
这时期的火炮跟火枪有一个同样的缺点，那就是装填速度太慢了，如果是发现敌人骑兵再装填，根本来不及开炮，敌人骑兵就已经冲到跟前来了，而且，这时期的火炮普遍都是几百斤上千斤的巨炮，根本就抬不上野战战场。
他综合分析了一番，最后还是决定研制后装式虎蹲炮，总体重量就定在五十斤左右，炮弹大致也就拳头大小。
这种火炮以前是没有人生产过的，因为威力太小了，那种几百上千斤的巨炮虽然装填速度慢，威力还是比较恐怖的，基本上一炮下去便能在敌军阵中犁出一条血槽，最少能造成上十人的伤亡，而几十斤重的火炮充其量也就能砸死一个人。
他当然知道这个缺点，但是，这会儿他也顾不上威力的问题了，因为几百上千斤的火炮要特制的炮车才能拉到野外参战，而且对地形还有一定的要求，像塞外那种高低不平的戈壁滩，就算有炮车也拉不动，几十斤重的虎蹲炮就不一样了，随便往马车上一装，一匹马拉着就能跑。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没有野战炮的问题，而不是杀伤力的问题，杀伤力不够的话可以通过数量来凑，而拉不上战场的话，威力再大都是假的。
这几十斤重的虎蹲炮设计起来倒不是很复杂，因为他脑海里已经有了虎蹲炮的雏形，只要把前装式改成后装式就差不多了。
这几天，他趁着空闲时间随便画了画，这虎蹲炮的草图基本上就出来了。
他画的虎蹲炮并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虎爪虎头形状，支架和炮管基本上都是光的，因为这样利于加工，而炮管就是一个整体，只是前面部分管孔比较小，后面部分管孔比较大。
他这样设计也是为了利于加工，毕竟这会儿丝锥和板牙制作起来都比较的麻烦，特别像虎蹲炮这样，胳膊粗的螺纹，就连后世都只能用机床加工出来，他还没见过这么大的丝锥和板牙呢。
这样一来，整个虎蹲炮的结构就比较简单了，就是支架、炮管、炮门和炮弹壳，支架基本不需要怎么加工，能箍上去便成，炮门相对来说也比较简单，就两端连接炮管的大铁销孔需要加工一下，其他地方稍微磨平一点便成，需要精细加工的就是炮管和炮弹壳，基本上内壁和外壁都需要加工光滑。
还好，这个加工难度比起火枪来都有所不如，这会儿宣化厂的工匠加工起来还是没有问题的，他把草图给王宣一看，然后再稍微解释了一下，王宣便组织人开始试制了。
虎蹲炮的炮管还是采用铜制结构，整体就是一个大圆管尾部再加上两个小耳朵，制造木模、砂模、翻砂铸造都没什么问题，加工外壁也比较简单，就是加工内壁的时候有点麻烦，这么大的钻头和铰刀在炮管里面旋转，那需要的力气可不是一点点，折腾了两天，王宣总算是带着人把样品做出来了。
这家伙，虎蹲炮做出来之后倒不像是一只蹲地上的老虎，外形反而有点像后世的迫击炮，不过，后世的迫击炮直接就是蹲地上的，而杨聪设计的虎蹲炮却必须蹲木架上，没办法，因为要后装，如果蹲地上，那炮弹就没法从后面塞进去了。
为了测试这新型虎蹲炮，他还专门命人推了辆火龙战车，将虎蹲炮推到了城外。
没办法，这会儿虎蹲炮的射程还没法确定，他怕在城里测试的时候炮弹不受控制飞到街上或者人家房子里去了，拳头大的炮弹如果砸到人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第五十三章 财大气粗
宣化府城以北，通往怀山铁矿的大道上，一个约百余人的队伍正护着一辆战车缓缓前行，看他们那挺直的身板和整齐的步伐就知道，这必定是明军精锐无疑。
杨聪和一众文臣武将打马在前，众人脸上皆是兴奋之意，虎蹲炮的样品终于造出来了，以后大家就能追着鞑子骑兵跑了。
队伍行进不久，左前方便出现一块荒芜的乱石滩，杨聪大致估算了一下乱石滩的宽度，随即便挥手道：“就这里吧，长胜，准备测试。”
汤克宽道了声遵命，随即便指挥身后的队伍往左一转，拥着中间的火龙战车来到乱石滩上。
这会儿火龙战车也经过了一定的改进，行军的时候已经不用人去推了，而是用战马拉着，为了防止战马过于疲惫，每辆火龙战车都配了两匹马，每五十里一轮换的话，一天跑个两三百里都不成问题。
这次杨聪可不光是测试虎蹲炮，改进的火龙战车和边军精锐的反应速度也是测试项目之一，所以负责操控火龙战车的五个边军精锐都相当的卖力。
战车刚一进入乱石滩为首的伍长便飞快的翻身下马，来到火龙战车跟前朗声道：“下车，脱缰，掉头，栓马。”
“哗”的一下，四个士卒飞快的从火龙战车上跳下来，跑到前面合力把缰绳一解，一瞬间战马便和战车脱离了。
紧接着，两个士卒抱着木桩，扛着铁锤，牵着战马跑到战车后面把木桩往地上一钉，又把战马往木桩上一栓，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一转眼就完成了，而另外两个士卒早已将火龙战车掉头，固定在乱世滩上。
这完全是根据战场上的实际情况作出的应急测试，一般大部队行军的时候斥候都会散布在前后左右十里范围，从发现敌军骑兵到双方接战中间的间隙不到半刻钟，而马匹拉着火龙战车前进的时候车头其实是朝后的，而且整个队伍也不可能排成一排横着往前走，所以，这不到半刻钟时间要做的事情很多，光是排成防御阵型差不多就要一盏茶时间，剩下装填弹药开火的时间其实已经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这一系列动作完成之后，那伍长紧接着便下令道：“上车，开炮门，装弹，点火。”
说罢，他带头爬上战车，把里面的绳索一解，“啪”的一声，火龙战车前面一块铁板突然往下一翻，虎蹲炮的炮口一下就露了出来，紧接着后面两个士卒配合着把炮弹往炮管里一塞，再关上炮门，动作飞快，而另外两个士卒已经准备好火折子在一旁等着了。
“呲”一阵轻烟飘出，紧接着便是“轰”的一声，虎蹲炮终于开火了。
这时候的炮弹倒还没快到肉眼都无法捕捉的程度，炮弹的弧线和落点大家都能捕捉到，不过，看到炮弹的落点，所有人脸上的兴奋之色都消失了，因为这炮弹并没有飞出去多远，大概也就一里左右便砸地上了。
这可比数百上千斤的大炮差多了，这会儿的大炮虽然不能如同后世那样轰出去十几里甚至几十里，但是，一般射程都能达到两里左右，这虎蹲炮的射程竟然只有一里左右，这也太差了吧？
众人的目光不由都看向了杨聪，他们想着，这下巡抚大人怕是又要皱起眉头不高兴了吧。
没想到，杨聪却是面带微笑道：“义修，这炮弹的落点差不多有一里远吧？”
唐顺之闻言愣了一下，这才尴尬的点头道：“是啊，差不多一里远，比起原来的火炮差不多短了一倍。”
杨聪依旧微笑道：“没关系，一里远已经很不错了，投石机的射程才一百五十步左右呢，我们不是照样击败了鞑子骑兵。”
这一下，反而轮到唐顺之皱眉了，他想了想，随即提醒道：“大人，投石机投出去的是巨型轰天雷，杀伤力可比这虎蹲炮的炮弹强多了，而且巨型轰天雷的爆炸声能让附近的战马受惊，所以，一千架投石机才能阻断敌阵，这虎蹲炮的炮弹要想阻断敌阵怕是很难。”
这的确是事实，因为虎蹲炮的炮弹根本就不会爆炸，就是一个拳头大的铁疙瘩砸过去，战马自然不会受影响。
杨聪见他这副模样，不由摇头道：“义修，我们的目的可不是阻断敌阵，而是消灭敌人，虎蹲炮的炮弹虽然不能让战马受惊，但是，砸中的敌人不死也得重伤，而且，一里远的距离我们足足可以发射三轮炮弹，如果两千辆火龙战车都配上虎蹲炮，三轮下来最少能砸死砸伤五千敌军，这已经很不错了。我们后面还有火枪、手弩、轰天雷，四轮攻击下来，敌军还能剩下多少呢，一万装备齐整的边军精锐对付五万鞑子骑兵应该差不多了。”
这个。
唐顺之仔细一想，的确，如果虎蹲炮、火枪、手弩、轰天雷都装备齐整了，一万边军精锐对付五万鞑子骑兵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不过，这装备需求就比较恐怖了。
两千辆火龙战车；
两千门虎蹲炮；
一万把新型火枪；
一万把手弩；
几万颗轰天雷；
还有配套的火药、子弹、炮弹、铁蒺藜等等，这一万人装备下来得花多少钱啊！
想着想着，唐顺之不由咋舌道：“大人，这一万精锐装备下来怕是得花费几十万两银子吧？六万边军精锐全装备上，那岂不是得几百万两！”
杨聪无所谓的道：“这个你就不用管了，你只管精研战法，把这些武器装备的威力全发挥出来便成。”
好吧，这位巡抚大人就是财大气粗，这钱的问题还真没什么好操心的。
唐顺之心中感叹了一声，随即郑重的拱手道：“下官明白。”
杨聪沉思了一阵，随即又对王宣道：“先生，齿轮和卡尺做的如何了？”
王宣连忙拱手道：“大人，样品已经做出来了，正在试用。”
杨聪点了点头，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火龙战车，随即缓缓的道：“嗯，虎蹲炮就按这个样式做吧，齿轮和卡尺都多备一点，到明年，我希望这虎蹲炮能月产三百门，还有新型火枪，最少也要达到日产五十把的规模，另外子弹壳和炮弹壳最好能多配一点，一把火枪最好能配上五个子弹壳，一门火炮最好也能配上五个炮弹壳，这样的话，事先装填好，射速就能更快了。”
这？
这得多少人啊！
王宣也知道，这位巡抚大人不在乎招多少人，也不在乎花多少钱，人家只在乎这武器装备的生产速度。
唉，实在不行了，到时候再招人吧。
他只能硬着头皮拱手道：“下官明白。”

第五十四章 不死不休
有时候人专注于某一件事情，时间就会过的飞快，往往在不经意间，几个小时，几天，甚至是几个月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杨聪一门心思制造武器装备，整军备战，这时间也如同流水一般哗啦哗啦就过去了，一转眼年节就到了。
这个年节他并没有回京城，虽说宣府镇离京城就三百余里，但天寒地冻，路上并不好走，而且宣化厂的武器装备生产也正处在关键阶段，他这一走，大家这口气一松，来年恐怕又得一两个月时间来回复。
所以，这个年节他就待在宣府镇哪儿都没去，他手下的文臣武将一看巡抚大人都没走，自然不好各自返乡过年，倒是他父母早早就赶到了宣化府城，一家人也算是过了个团圆年。
年节一过，差不多就是二月份了，杨聪当初定下的目标，过完年虎蹲炮日产十门，新型火枪日产五十把，王宣也早早就达到了，而且经过将近半年的积累，虎蹲炮的数量已经达到了一千多门，新型火枪的数量也达到了六七千把宣府镇一万边军精锐也差不多都装备一大半了。
这时候，宣府镇可谓兵强马壮，压根就不担心鞑子骑兵再来侵扰，杨聪倒是希望吉囊能过来报仇，到时候，他就能让鞑子骑兵尝尝虎蹲炮和新型火枪的威力了。
吉囊会来报仇吗？
他倒是想报仇来着，不过他的首要目标并不是杨聪，而是咸宁侯仇鸾，去年，他正是上了咸宁侯仇鸾的当，跑到宣府镇来捡便宜，结果遭遇了有生以来最惨痛的失败，足足损失了两千多精骑。
这个仇，他当然想报，所以，才刚刚过完年，他便召集鞑靼各部精骑在河套集结，准备直扑甘州镇，收拾咸宁侯仇鸾。
他也知道这会儿咸宁侯仇鸾已然进阶三边总制，可以调动河套附近三个边镇的人马，不过，他并不怎么担心，大明边军的战力他是相当清楚的，特别是陕西这边的边军，有什么风吹草动根本就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些人守在城里他或许还没有什么办法，一旦到了野外，那就是他们鞑靼骑兵的天下，别说是三万边军精锐，就是三十万，他都不惧！
咸宁侯仇鸾之所以还待在荒凉的甘州镇，主要是因为甘州镇是他的家乡，他的老巢，仇家的势力在这边根深蒂固，他就是这里的土皇帝，如果去了其他两个边镇，他恐怕过得就没这么舒坦了。
不过，他人虽然没去其他两个边镇，爪牙却早就伸过去了，这好不容易当上了三边总制，他当然要好好捞一把。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上任之后也颁布了三条规定。
第一，三边所有盐商提供的军需物资都必须经过他手下亲信的核查才能发放盐引。
这就是告诉那些盐商，找其他人没用了，例子钱什么的都必须孝敬给他！
第二，三边所有粮饷的发放也必须经过他手下亲信的核查，严禁贪腐。
好吧，他这其实是贼喊捉贼，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你们所有人都不得贪腐，只能我一个人贪腐！
第三，三边所有军户每亩屯田必须上缴一成的收获，用以作为军粮，准备调集大军，收复河套。
这规定表面上是收集粮草准备跟鞑子作战呢，其实就是个借口，他压榨手下人的借口，三边数十万屯卫，屯田足有数百万亩，每亩上缴一成那就是将近百万石的粮食啊！
杨聪是在拼命的掏钱，制造武器装备，整军备战，他却在拼命的贪腐，三边将士自然是怨声载道，士气低落，很多耿直的将领都开始上奏弹劾他了，不过，都被他和严嵩联手化解了。
结果，他是一点事都没有，那些弹劾他的将领反倒被他给收拾了。
当初曾击败吉囊的总兵姜奭、副总兵王辅等百战老将皆被其构陷而罢免，换上去的都是他手下的酒囊饭袋，只知道贪污军饷，领兵作战却是一坨狗屎。
他出任三边总制还不到一年，陕西三边便被他整治的如同一盘散沙一般，一点战力皆无，这会儿吉囊又集结十余万大军来犯，他当又如何应对呢？
很简单，继续送钱送粮啊！
吉囊大军才刚抵达甘州镇的边界，咸宁侯仇鸾的亲信时义又来求见了。
这家伙竟然还敢来，吉囊给气得，错点就命人将其乱刀砍死了。
不过，他也算是一时枭雄，城府还是有那么一点的，所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他知道把时义给砍了也捞不到什么好处，兴许将其吓唬吓唬还能捞到不少钱粮呢。
所以，他忍住了怒火，将时义招入了帅帐。
时义还是一如既往的恬不知耻，一进帅帐便点头哈腰道：“大王，好久不见啊，近来可好？”
好？
好个锤子啊！
吉囊微怒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你们干的好事，将本王骗去宣府镇，害得本王白白损失了数千人马，这个帐怎么算？”
时义闻言，连忙赔笑道：“大王息怒，大王息怒，我们并非有意欺骗大王，我们侯爷也不知道那新科状元竟然如此厉害啊。”
吉囊冷哼道：“一句不知道就完事了吗？回去告诉你们侯爷，把脖子给本王洗干净了，这次我们不死不休！”
晕死，这么大的火气啊！
时义小心的瞟了吉囊一眼，随即小心的道：“大王，我们真的是无心的，至于贵方的损失，我们可以做出适当的赔偿。”
吉囊假装不屑道：“你们能赔多少啊？”
这个价可不好开，时义只能小心的问道：“大王觉得多少合适啊？”
吉囊逮住机会狮子开大口道：“二十万两白银，本王拿去抚恤阵亡将士家属，另外再加一百万石粮食，权当此次大军出征的口粮。”
卧槽，你怎么不去抢，就算你去抢也抢不来这么多钱粮啊！
时义为难道：“大王，这个价码也太高了吧，我们侯爷哪来这么多钱粮啊？”
吉囊冷哼道：“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们侯爷已经当上三边总制了，哼，本王被你们侯爷耍猴一样耍了一趟，你们侯爷倒是借此爬上了高位，本王吃这么大个亏，这点赔偿，多吗？”
时义无奈道：“我们侯爷这不刚当上三边总制没多久吗，还没捞到多少好处呢，大王，您看这样成吗，还是一万两银子加五万石粮食，我们就此罢兵。”
吉囊仿佛遭受了羞辱一般，大怒道：“你们又想耍本王吗？你听好了，没有十万两白银，五十万石粮食，本王立马挥军踏平你们甘州镇！”

第五十五章 资敌
时义知道，吉囊这会心里肯定是有怒气的，因为上次为了祸水东引，他们将吉囊骗去了宣府镇。
不过，他们也没有想到，新科状元杨聪竟然如此厉害，把吉囊打了个大败亏输。
这虽然不是他们的本意，但是吉囊的伤亡惨重却是事实，人家怒火中烧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他没想到，吉囊火气竟然这么大，动不动就要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吉囊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发这么大火呢？
时义不敢赌，因为赌赢了他也没什么好处，如果赌输了，吉囊能不能踏平甘州镇他不知道，他的小命肯定是没了。
他只能苦着脸哀求道：“大王，我们侯爷真没这么多钱粮啊，您踏平甘州镇也没用啊，银子我们侯爷真没多少，粮食我们还是有点的，要不再给您加五万石粮，您看怎么样。”
吉囊当然不是真正发火，他要真发火了，直接命人把时义拖出去砍了，然后挥军进攻甘州镇就得了，何必跟这家伙在这里唧唧歪歪。
他假装发火就是为了多捞点好处而已，十万石粮，勉勉强强好像够了，他辛辛苦苦劫掠一次还不一定能抢来这么多粮食呢。
银子的话他倒不是很在乎，因为再多银子在草原上都买不到什么东西，只有粮食才是实实在在的。
不过，他可不会轻易就这么算了，时义都说了，他们粮食还是有一点的，那就是说，十万石还不是他们的底线，还有更大的压榨空间呢。
他继续装作怒气冲冲道：“哼，十万石粮就想让本王退兵，做梦！你们没银子是吧，那行，拿粮食来补，一万两银子，五十万石粮，一个子都不能少。”
五十万石粮，他们的确有，但是，他要敢答应，回去咸宁侯仇鸾非把他宰了不可。
开玩笑呢，辛辛苦苦贪了一年才贪了几十万石粮，一把给人家送五十万石，谁愿意啊。
时义想了想，随即咬牙道：“大王，我们真没这么多粮啊，要不再加十万石粮，真不能再多了，再多的话，我们侯爷估计就得拼命了。”
吉囊冷哼道：“拼命？好啊！让你们侯爷有种就来拼命啊，他要不给五十万石粮，本王现在就去跟他拼命。”
晕死，好像有点弄巧成拙了。
时义连忙解释道：“别啊，大王，我的意思是说我们拿不出五十万石粮啊，您就算把我们全杀了也没用啊，要不这样吧，我们再多出十万石，真的不能再多了，再多就算是拼了命我们也拿不出来了。”
又多讹了二十万石粮，吉囊已经很满意了，他假装犹豫了一阵，这才满脸不耐道：“那行吧，这次本王就饶了你们，一万两银子，三十万石粮食，你们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时义闻言，不由松了口气，他连忙点头哈腰道：“半个月，半个月时间我们一定准备好。”
三十万石粮啊，除去大军的消耗剩下的都勉强够他们手下几个部落一年的口粮了，没想到吆喝几句就能白得这么大个便宜！
吉囊心里是欢喜的不行了，不过，表面上他依旧冷冷的道：“还是让本王到老地方去取吗？”
上次他们约定的就是在山丹卫演场戏，他假装率军进攻山丹卫中前千户所驻地，咸宁侯仇鸾事先把粮食和银子送到那里，他取了粮食和银子就撤军。
不过，这次咸宁侯仇鸾貌似有了点其他的想法。
时义小心的看了他一眼，这才鼓起勇气道：“大王，我们侯爷的意思，这戏要演真实一点，大王您不要取了粮食和银子就撤军，好歹派人去山丹卫驻地外面吆喝几天，造点攻城器械，这样我们才好向上面交差啊。”
上次他们的戏的确演的太假了，吉囊就是率军去山丹卫中前所取了粮食和银子就走了，前后都不到一个时辰，连嘉靖都觉着有点不对劲，朝中那些大臣就更不用说了，所以咸宁侯仇鸾希望吉囊能配合配合，假装在山丹卫鏖战几天，这样看上去就比较真实了。
吉囊倒是看透了咸宁侯仇鸾的得性，这家伙就是个酒囊饭袋，他怕个屁啊。
所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白得了人家这么多钱粮，演戏就演戏吧，又不会掉块肉。
他无所谓的道：“本王倒是可以率军去山丹卫驻地外面吆喝几天，造点攻城器械，你们侯爷就不怕本王假戏真做吗？”
这个！
说实话，时义还真怕。
不过，咸宁侯仇鸾倒是说了，这吉囊说话还是比较算数的，应该不会玩什么幺蛾子。
他只能硬着头皮拍马屁道：“大王说笑了，谁不知道您一言九鼎，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我们相信大王不会做的。”
吉囊貌似受用的点头道：“本王的确一言九鼎，希望你们侯爷不要跟本王耍什么心眼就好，到时候把你们侯爷伤着了可就不能怪本王了。”
时义只能讪讪的赔笑道：“呵呵，哪能啊，大王您就放心吧，我们侯爷也是一言九鼎。”
吉囊也懒得跟他啰嗦了，直接冷哼一声，随即便挥了挥手，如同赶苍蝇一样示意他滚蛋。
双方谈妥之后，咸宁侯仇鸾真的按约定好的时间将一万两银子和三十万石粮食送到了山丹卫中前千户所驻地，吉囊拿了银子果然如同约定的那般率军冲到山丹卫驻地，又是造攻城器械，又是喊打喊杀，吆喝了三四天才回转河套草原。
咸宁侯仇鸾如此资敌，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吉囊刚率军退走，他便八百里加急向朝廷上传捷报，申言自己再次打退鞑子骑兵进攻，并斩获敌首上百，缴获攻城器械无数。
这家伙是凭借无耻之尤的把戏再次躲过一劫，吉囊率军回到河套草原之后这心思却又活络起来。
这会儿军粮是不用愁了，吃上几个月都没问题了，要不要去山西那边再转一圈呢？
他想来想去，还是率军直扑山西，因为粮食有了，他们还没锅碗瓢盆呢，这些东西草原上可没人会做，大明也不可能卖给他们，他们唯有去抢。
要不然空有粮食也做不熟啊，总不能直接把大米和面粉丢火上烤吧！

第五十六章 大同镇
吉囊率大军直扑山西，咸宁侯仇鸾不由窃喜不已，这吉囊果然守信，宁可奔袭两千余里也不进攻河套附近的延绥镇和宁夏镇。
他内心里其实是希望吉囊去进攻其他边镇的，去年如此，今年更是如此，因为只有吉囊攻破了其他边镇才能凸显他的“功绩”啊！
到时候，他便可以说，你们看，吉囊并不是不行，人家随便就能攻破其他边镇，但是这家伙率十多万大军进攻甘州镇，不但没有捞到好处，反而被他“打”跑了，这一对比就能显出他的“才能”不是。
可惜，吉囊去年倒了血霉，碰上了新科状元杨聪那个怪物，被打了个屁滚尿流，搞得他吹都不好意思吹了。
他估计，今年吉囊肯定不会去宣府镇触霉头了，要去也是去大同镇，不过，他却故意发出八百里加急警报，言明吉囊要率大军去宣府镇报仇！
他这样做就是为了麻痹大同镇守军，让他们疏忽大意，好方便吉囊攻破大同镇，至于大同镇边军和平民的死活，他压根就不放在心上。
这年头有几个人不是踩着别人尸骨上去的，他连资敌这种事都能干出来，出卖同僚在他眼里更是稀松平常之举。
历史上他甚至买通吉囊，让吉囊率军去进攻大明京城，然后他率军“千里勤王”，及时出现在京城北部，从而博取了嘉靖的欢心，获取大将军之位，立军府，总督九边所有人马。
破个大同镇什么的，这点小事，在他看来真不算什么！
咸宁侯仇鸾是无耻之尤，新科状元杨聪却不是个傻叉，他收到仇鸾发过来的警报，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吉囊的目标肯定不是宣府镇，而是大同镇。
他虽然希望吉囊能来宣府镇送菜，但是现实却摆在眼前，吉囊压根就不可能来。
吉囊又不是个白痴，去年的时候，他才上任不到半年就造出了上千辆火龙战车和上千辆投石机，这都过去一年时间了，他手里火龙战车和投石机肯定多了一倍还不止，这种情况下，吉囊还选择来进攻宣府镇，那真是脑子有问题了。
至于太原镇，那就更不可能了，因为太原镇在大同镇的南边，不攻破大同镇根本就无法进攻太原镇。
现在，鞑子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那就是进犯大同镇。
这事，当如何处之呢？
如果杨聪是咸宁侯仇鸾那种想法，自然是巴不得鞑子攻破大同镇，因为这样同样能显示出他的能耐啊，鞑子能攻破大同镇，在宣府镇却吃了个大败仗，这显得他多能的不是。
当然，他并不是咸宁侯仇鸾那种只为一己私利，浑然不顾他人死活的无耻之徒，鞑子要去进攻大同镇，他自然要想方设法的给予协助。
正好，这会儿他累积制造的火龙战车已经超过四千辆，投石机也超过了两千辆，另外大小轰天雷和手弩也存余不少，分一半给大同镇是没有问题的。
原本他是想着等到年中赞够了六千辆火龙战车、三千辆投石机和相应数量的大小轰天雷，手弩等武器装备，一次性给大同镇和太原镇的边军都换上，毕竟大家同处山西，而且巡抚曾铣和刘天和对他都不错，他也不好厚此薄彼。
但是，这会儿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先将两千辆火龙战车和一千辆投石机还有配套的大小轰天雷和手弩一把送到大同镇，并派出几队老兵去指导他们使用，以期能帮助大同镇顶住这次进攻，同时他还派人联络了大同巡抚刘天和，言明如果大同镇顶不住，他一定会率一万边军精锐前去支援。
这大同镇毕竟位于宣府镇以西三百余里，而且其北边就是鞑靼土默特部，所以，鞑子骑兵来得相当之快，杨聪这边火龙战车和投石机等武器装备才刚送到，鞑子骑兵已然出现在大同镇以北的长城外围。
这次吉囊足足带来了九万精骑，可以说，他整个家当都差不多全带上了，如果陕西边镇还是去年那个样子，他自然不敢如此鲁莽，不过这会儿咸宁侯仇鸾已然窃居三边总制的高位，陕西边镇等于已经废了，他压根就不担心咸宁侯仇鸾会率军抄他后路，再加上咸宁侯仇鸾给他“资助”了足够的粮食，所以，他干脆把能带上的精骑全带上了。
这家伙，九万精骑，着实把大同巡抚刘天和给吓了一大跳，他虽然不是那种酒囊饭袋，奈何大同镇兵力有限，而且大同镇北部将近千里的长城差不多全部与鞑靼土默特部接壤，中间不知道被人家偷挖了多少缺口，他压根就没法去防啊，他只能将有限的兵力全部集结在鞑子最有可能进攻的玉林卫附近，以期能挡住鞑子的主力。
吉囊会如他所愿进攻玉林卫吗？
这次吉囊的确打算进攻玉林卫，因为玉林卫附近的长城缺口是最多的，不过，他并没有如同上次一般将所有兵力全部集结在一个地方。
经过上次的失利，他也看出来了，面对投石机阵，进攻阵型越密集，损失越大，而大同镇就在宣府镇旁边，他也不能排除杨聪率军支援大同镇的可能性，所以，他将大军分成了三路。
他亲率三万精骑突袭阳和卫附近的长城，如果成功突入，则直奔大同府城附近，劫掠周边；
其弟俺答率三万精骑突袭玉林卫附近的长城，如果成功突入，则直奔应州，劫掠周边；
其弟昆都力哈三万精骑突袭镇虏卫附近的长城，如果成功突入，则直奔蔚州，劫掠周边；
这样一来，他手底下的九万大军就分散开了，就算有一路遇到宣府镇精兵的阻击也没事，大不了赶紧跑嘛，其他路照样能有收获。
刘天和着实没想到他会玩这招，结果，西路俺答率领的三万大军的确被他堵住了，俺答刚率军突破玉林卫附近的长城，还没冲到应州，中途便遇上了严阵以待的两千辆火龙战车和一千辆投石机所组成的方阵。
俺答一见这阵仗，二话不说，撒腿就跑，压根就没跟刘天和所率的大同镇主力接战。
刘天和还以为他如同杨聪一般，正好堵鞑子进攻的路线上，把鞑子给顶回去了。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大同府城和蔚州相继传来急报，鞑子已突破阳和卫和镇虏卫附近的长城，正直奔大同府城和蔚州而去！

第五十七章 支援
吉囊率大军攻破大同镇，这个消息传出来，整个朝野都震惊了。
没人怀疑这个消息是假的，因为传出这个消息的不是别人，正是大同巡抚刘天和，他刚得知阳和卫和镇虏卫附近的长城被突破，便派人八百里加急向京城汇报了。
他也不敢隐瞒，如果让鞑子在大同镇肆虐，甚至突入太原镇，那他就死定了，把消息传出去，请求朝廷和附近各边镇支援，将鞑子尽快赶出大同镇，他或许还能躲过一劫。
面对这个消息，各方面反应不一。
嘉靖自然是气坏了，怎么肥四，宣府镇和甘州镇不都顶住鞑子的进攻了吗，而且甘州镇还连续两次将鞑子打跑了，为什么这大同镇一下就被鞑子攻破了。
这个时候，他真有心把刘天和给砍了，不过，最后他还是忍住了，临阵杀将，于事无补，还是先将鞑子赶出大同镇再说吧，他当即就下旨，命宣府镇和太原镇组织大军全力支援大同镇。
杨聪这边倒没什么气不气的，大同镇突然失守，他着实有点吃惊，不过吃惊过后，他立刻就开始组织人马，准备赶去支援了。
太原镇的曾铣同样如此，听闻大同镇失守，他当即便命张达率一万边军精锐赶往雁门关，准备支援大同镇。
当然，他们也不敢胡乱出兵，虽说他们口头上都答应了相互支援，但也是有前提的，那就是必须有朝廷的调令，如果没有朝廷的调令，擅自率军离开自己的防区那可是重罪。
山西这边的边镇都在紧急调动，准备支援大同镇，陕西那边，咸宁侯仇鸾却是眉开眼笑，兴奋不已，吉囊终于攻破了一个边镇，这下，他就有吹嘘的资本了。
怎么样，鞑子集结十余万大军来了甘州镇两次都被“我”给打退了，结果，一跑到大同镇，不到一天就攻进去了。
这下你们没话说了吧，说我虚报战功，大同镇被攻破又怎么解释？
吉囊的大军不是跟你们开玩笑的吧！
其实，嘉靖也给他下了旨，命他集结陕西边军，做出进攻河套的态势，逼迫吉囊回援，他却站在一边看热闹，压根就没打算出兵河套，反正陕西离京城足有两三千里，他说他正在集结大军，谁又能说他没集结。
杨聪和曾铣这边倒是早就把大军集结到大同镇的边境了，嘉靖的旨意一到，他们便率军直扑大同镇。
曾铣选择的是支援大同府城，配合刘天和去对付吉囊所率的三万精骑，而杨聪选择的则是支援蔚州，因为蔚州就在宣府镇以南，距离宣化府城还不到两百里。
其实，大同镇也不是一点防御皆无，要说到防御，大同镇可以说是所有边镇里面最严密的。
长城只是大同镇的第一道防线，大同镇里面还有很多城池和堡垒呢，据史料记载，大同镇光是大小城池就有十余座，城堡更是多达七十余座，甚至每个村庄都筑有土堡，只要鞑子骑兵一来，所有平民百姓便会就近躲进城池堡垒和土堡，鞑子骑兵要想捞到太多的好处那是不大可能的。
这也正是吉囊前几年一直选择宣府镇而不来进攻大同镇的原因，因为平民百姓逃跑的时候基本上会把所有金银细软和粮食带走，他们最多也就能抢些锅碗瓢盆而已。
往年的时候草原上是什么都缺，不但缺锅碗瓢盆，更缺粮食，没有粮食，就算抢了锅碗瓢盆也没什么用，所以吉囊很少打大同镇的主意。
不过，这会儿就不一样了，因为咸宁侯仇鸾已经给他提供了足够的粮食，他缺的就是锅碗瓢盆，而且宣府镇的防御相当的恐怖，他也不敢去，他只能进攻大同镇。
这次他战术应用是相当不错的，兵分三路，大同镇的守军还没反应过来，便有两路突破了长城防线。
他抢的也相当的过瘾，一般老百姓仓皇逃窜的时候能把粮食和金银细软带走就算不错了，谁会去管灶上的铁锅和柜子里的瓷碗，所以，大军每到一处，都能“捡”到不少战利品，看着手下将士几乎个个身上挂满了锅碗瓢盆，他嘴巴都快笑歪了。
要是不明真相的人看到这场景，估计会以为这家伙脑子有问题。
尼玛，锅碗瓢盆又不能吃，你笑个什么劲啊，脑子进水了还是怎么了？
他这一路是用了不到两天时间便抢的差不多了，因为大同府城离阳和卫比较近，还不到一百里，而且沿途村庄多的很，足够他手下将士抢了。
昆都力哈那一路进展就没他这么走运了，因为蔚州离镇虏卫差不多有两百里，而且中间都是山地，根本就没什么东西可抢，路还不好走，更为可怕的是，宣府镇的援军已经扑过来了。
大同镇东北方，蔚州通往广灵县的官道上，上万明军正带着两千余辆火龙战车往西南方向疾行，杨聪收到消息，将近三万鞑子骑兵正在广灵县境内劫掠，而曾铣和刘天和正率大同镇和太原镇的边军精锐赶往大同府城，也就是说，这股鞑子骑兵很有可能就是他唯一的对手了，至少，在曾铣和刘天和溃败之前，他无需面对其他的鞑子骑兵。
一万对三万，他还是有点信心的，要是一万对六万，他可能就要考虑先据城而守，等候援军了。
大军正奔行中，前面突然有侦骑疾驰而来，大声疾呼道：“报，西南方向十里左右发现零星鞑子骑兵正在四处劫掠。”
这意思就是说，鞑子骑兵正分散在四处呢，要不要趁机冲上去呢？
杨聪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队伍，又看了看四周的地形，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一万步卒对三万骑兵，如果乱战的话肯定不是对手，他们的优势是结阵推进，并不是分散作战。
他想了想，随即果断下令道：“背靠北面山坡，结箭矢阵，堵住两边通道。”
这意思就是要将通往蔚州和镇虏卫方向的大路全部封住，将敌军堵在广灵县境内，随军而来的李凤鸣和汤克宽心领神会，当即便指挥大军开始布阵了。
这时候十余里外的昆都力哈也接到了探报，知道明军已经扑过来了，他考虑了一下，随即下令道：“命所有头领率军跟上来集结。”
说罢，他便带着身板的五千精骑直奔明军方向而去。
这广灵县境内还是比较开阔的，他并不担心被明军给围住，而且据探马来报这股明军并没有携带投石机，他也不怕跟人家开战。
他之所以率领直属骑兵往明军方向跑主要是想近距离观察一下明军的反应而已，如果明军手忙脚乱，他甚至会趁明军没有结阵之前直接冲过去，杀明军一个措手不及。

第五十八章 真正的精锐
广灵县东北方向，明军正在飞快的布阵，一辆辆火龙战车被拉到指定位置，脱缰、绑马、驻车一气呵成，有条不紊，很快一个倒三角型的箭矢阵便逐渐露出雏形。
杨聪打马矗立在靠北面的山坡上，满脸淡然的注视着前方，貌似很镇定的样子，其实，他心中还是有点小紧张的。
这可是他第一次真正在野外与鞑子骑兵开战，而且对方的兵力足足是他的三倍，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上次他虽然击败了比这数量还要多的鞑子骑兵，但是那时候他待在膳房堡内，根本就没有一点危险，这次可就不一样了，他所处的位置并不是什么城堡，可以说没有任何防御设施，如果鞑子骑兵突破车阵，他就危险了。
这也正是朱希忠和戚景通没有随军而来的原因，当初大军出发的时候朱希忠原本是想跟着过来的，但是李凤鸣却死活不同意，开玩笑呢，让成国公世子犯险，绝对不行，他宁可自己战死沙场，也不能让朱希忠上！
杨聪无奈之下只能让李凤鸣代替朱希忠出征，而朱希忠则和戚景通在宣府镇驻守，以防鞑子骑兵偷袭。
至于他自己，自然要来，所谓富贵险中求，他对火枪和火炮还是有那么点信心的，因为后世火枪和火炮普及之后骑兵基本上就被淘汰了，这就证明骑兵在火枪和火炮面前是没用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后世的火枪和火炮可不是这时代的火枪和火炮可以比拟的，一万步卒到底能不能完败三万骑兵，不试试，谁也说不准。
这会儿他之所以紧张，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万一敌人突破了车阵阻隔那可就危险了，他回头看了看李凤鸣、汤克宽等将领和李建江、李建林等护卫高手，心里总算是踏实了一点，就算敌人冲进来，有这些高手保护自己应该没什么事吧。
他定了定神，随即下令道：“阵前两百步和一百步分别布三丈铁蒺藜，阵前五十步布三层绊马索。”
这次他是没办法布置出什么狭窄地形了，因为南面就是一大片平原，一坦平洋，根本就没什么阻隔，他只能将铁蒺藜和绊马索都布在阵前，以增加火枪和火炮的杀伤力。
这铁蒺藜和绊马索的布置也是有讲究的。
阵前两百步正好是火枪和火炮射程的交替处，敌人冲到这里的时候三轮火炮肯定已经放完了，当敌人的战马踩到铁蒺藜，火枪就要点火发射了。
阵前百步则是敌人弓箭的攻击距离，这个时候敌人肯定会拿出长弓准备射箭，一排铁蒺藜估计能让敌人阵型大乱。
阵前五十步则是火枪和手弩射程的交替处，敌人被绊马索绊倒的时候火龙战车里的将士就要赶紧射出弩箭准备投掷轰天雷了。
随着他一声令下，四队骑兵从立马从未布置完的大阵中疾驰而出，他们每人马背后面都绑了个特制的木箱子，到达指定位置之后，他们直接将马背上的木箱子打开，然后沿着阵型平行位置一路跑过去，这铁蒺藜便布置好了。
这几队骑兵刚刚返回大阵，又有上千步卒拿着锤子和大铁钉疾步跑出车阵，开始布置绊马索，那动作同样是快捷无比，不一会儿绊马索就布置好了。
而这个时候，远处已经传来隆隆的马蹄声，很显然，鞑子骑兵已经冲过来了。
这会儿还不到半刻钟时间呢，鞑子骑兵竟然来的如此之快！
不过，还好，听这马蹄声的密集程度，这股鞑子骑兵数量应该还不到一万，如果他们发起冲锋，光是铁蒺藜和绊马索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那么，这些鞑子骑兵会不会直接冲过来呢，杨聪不由满怀期待的看向远方，他当然希望这股鞑子骑兵能不要命的冲上来，各个击破总比一次性面对三万骑兵要好不是。
昆都力哈也有直接冲锋的想法，不过，当他看到明军阵型的时候，却是硬生生拉住了自己的战马，同时抬手命后面的手下全部停了下来。
这时候远处的大路附近已经出现了一个尖锐的箭矢阵型，明军的战车已经背靠后面的山脉排布开来，虽然箭矢的尾部还有些空档没填上，但是，前方大部分战车明显已经做好准备，严阵以待了。
这家伙，这股明军动作也太快了吧，他收到探报的时候明军好像还在赶路，这一冲过来，明军的车阵差不多就要布置完了，这才多长时间啊！
他打马矗立在远处，看着明军飞快的结阵，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这股明军，这结阵速度，一看就是真正的精锐啊，自己率五千人马冲上去肯定是干不过的，算了，还是等人马到齐了再说吧。
杨聪一看这股鞑子骑兵在一里多远外突然停住了，心里不免有些遗憾，这帮家伙，要是无脑的冲上来就好了，看他们这规模差不多也就是五六千人的样子，凭借铁蒺藜的阻隔和火枪、火炮的轮番攻击，足以将他们全部吃下，后续的敌人再冲上来的时候，火枪和火炮肯定又准备好下一轮攻击了，这一轮等于就是白捡的，可惜啊。
昆都力哈可不知道杨聪想把他这股“先头部队”一口全吞了，他还想将这股明军给全吞了呢，随着后面的骑兵越聚越多，他信心也越来越足，没有投石机和巨型轰天雷的明军他还真不怎么放在眼里。
不过，他并不是什么鲁莽之辈，他也知道明军还有火枪、手弩和小型轰天雷，如果拉开战线，一把冲上去，他们肯定要吃大亏。
其实，他们上次大败亏输之后也不是没有想过怎么对付明军的车阵，他们想出的办法很简单，那就是组织一批身强力壮的勇士，给他们配上长枪和双层厚牛皮甲，让他们冲在最前面。
明军轰天雷、火枪和手弩的威力他们也分析过了，普通的牛皮软甲肯定是挡不住的，但是，双层厚牛皮甲是能挡住，让这些人冲在最前面，不但能挡住明军的轰天雷、火枪和手弩，还能推开甚至是挑翻明军的战车，这样一来，明军的车阵就算是废了。
不过这样的勇士并不是很多，他手下也就两三百而已，怎么利用好这两三百勇士就是此战的关键了。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明军的阵型，随即下令，所有人马往明军车阵正南方集结，准备发起冲锋。
他已经看出来了，明军的箭矢阵是朝两侧的，而正南方，箭头方向其实是个盲区，根本就没有战车正对着这个方向，从这个方向冲上去，绝对能打明军一个措手不及。

第五十九章 铁蒺藜
敌人竟然会选正南方发动进攻，杨聪见状，眉头不由一皱。
他发现，他犯了个小小的错误，刚才他只是想着堵住这股鞑子骑兵的去路，并没有考虑其他问题，所以才根据地形在大路的拐角处排了个箭矢之阵。
这会儿敌人竟然选择从正南方发动进攻，这箭矢之阵肯定是不行的，因为所有战车车头都是朝着东南方向又或者西南方向的，正南方正好是盲区，根本就不在火炮和火枪的攻击范围内。
怎么办呢？
他稍微思考了一下便果断下令道：“变阵，排雁行之阵，所有战车掉头朝南，向中间靠拢。”
这会儿可不能犹豫，敌人的骑兵一旦发起冲锋，一里多远的距离转瞬即至，如果他还犹犹豫豫，那就输定了。
果然，他这边刚开始变阵，敌人的骑兵已经开始向中间聚集了，这边变阵还没完成，敌人便已经发起冲锋了。
还好，敌人并没有全部冲上来，看那数量大致也就一万左右。
昆都力哈也没有办法，因为他手下的“重甲”骑兵太少了，能格挡的范围有限，而且为了防止明军隐藏巨型轰天雷，他又不能排出太密集的阵型，一次冲上去一万人马已经是极限了。
不过，这么短的距离骑兵冲过去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他并不担心前面一万人马会被明军给包了，一旦这一万人马打开缺口，他再率后续人马冲上去也来得及。
这个时候明军其实还没有完成变阵，因为从箭矢之阵变成雁行之阵需要两边士卒推着战车逐渐向中间聚集，不可能一瞬间就完成。
这个时候等所有战车全部完成变阵肯定是来不及了，杨聪只能下令道：“命完成变阵的战车准备火炮轰击，没完成的继续。”
随着一阵令旗挥舞中间完成变阵的明军将士已经开始装填炮弹了，而两边的火龙战车还在不断向中间聚拢，这时候鞑子骑兵已然冲到了车阵前一里左右。
杨聪毫不犹豫的下令道：“点火，开炮，连续三轮轰击，不要停。”
“轰轰轰”，很快，明军阵中便响起一阵火炮轰鸣声，大约上千发炮弹腾空而起，径直砸向正面冲来的鞑子骑兵。
昆都力哈听到火炮轰鸣声，不由脸色一变，还好，他并没有逞能，带头发起冲锋，要不然，这炮弹他还真没信心躲过去。
他这脸色刚变，前面数百骑兵便已应声倒地，冲锋阵型随之一乱。
该死的，没想到明军竟然携带了火炮，不过，还好，这火炮威力好像不是很大，一次也只轰倒了数百人，这点损失他勉强还能忍受。
他正咬牙盯着前方冲锋的骑兵呢，“轰轰轰”，又是一阵火炮轰鸣声响起，这次砸下来的炮弹更多了，差不多有一千余人应声而倒。
这个时候，昆都力哈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明军的火炮竟然能连发。
还冲不冲呢，这样轰下去，还没冲到车阵更前一万人马就要损失三成左右了，这损失他已经有点承受不起了。
正在他犹豫的当口，“轰轰轰”，又是一阵火炮轰鸣声响起，又是一千余人应声而倒。
不过，这个时候前面的骑兵好像已经冲过火炮的攻击范围了，有几发炮弹甚至落到了骑兵后面的空地上，也就是说，明军就算是再发射炮弹也轰不到前面的骑兵了。
昆都力哈见此情景，干脆咬着牙一声不吭，任凭前面的骑兵继续冲锋。
尼玛，都损失这么多人马了，不冲上去干掉这股明军，他回去怎么交待，反正前面的骑兵都已经冲过火炮的攻击范围了，明军的火枪和手弩什么的对他们也没多大用处，只要冲上去，攻破车阵，这一战他便赢了。
他正在那里胡思乱想呢，前面骑兵阵型突然大乱，冲在最前排的“重甲骑兵”竟然突然间全部栽下马来，把后面骑兵的路全部给挡住了，一时间整个冲锋阵型都为之一滞。
这自然是铁蒺藜的功劳，杨聪专门命人给铁蒺藜表面裹上了泥浆，所以，前排骑兵根本不知道地上有鬼，这战马一踩铁蒺藜上便翻了，不把上面的骑兵甩下马才怪。
敌人踩到了第一排铁蒺藜就证明已经进入火枪兵的攻击范围了，杨聪毫不犹豫的下令道：“火枪兵开火，连续三轮射击，不要停。”
“啪啪啪”，随着一阵火枪轰鸣声响起，鞑子骑兵顿时如同割麦子般倒下去一排，这个时候，前面冲锋的一万骑兵伤亡已经超过四成了！
这仗还怎么打，前排的“重甲骑兵”都已经倒下了，后面人等于成了明军火枪和手弩的靶子！
昆都力哈焦急的看了一下战场上的形势，猛然间发现，因为明军变阵，两边的大路都已经露出了缺口，如果他这会儿率军逃跑，明军肯定来不及封堵了。
到底跑不跑呢？
他才犹豫了一下，明军阵中又想起一阵火枪的轰鸣声，前面的骑兵又倒下去一大排。
明军的火枪竟然也能够连发，这仗真没法打了！
他当即下令道：“快，鸣金收兵，命所有人往镇虏卫方向撤。”
说罢，他当先调转马头，直奔通往镇虏卫的大道而去，他身后的骑兵见状，也跟着一窝蜂逃了。
这明军虽然变阵了，他们撒在地上的铁蒺藜可没变，昆都力哈才刚打马跑上通往镇虏卫的大道，胯下坐骑突然马失前蹄，栽了下去，他当即便被甩的滚出去几丈远。
卧槽，地上有东西！
他灰头土脸的爬起来，回头一看，果然，后面几丈范围内都布满了土黄色的铁蒺藜。
这个时候他已经来不及让后面跟上来的骑兵避让了，因为反应再快也不可能一下把奔驰的骏马拉住，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手下骑兵一个个被甩下马来，足足有百余骑兵被掀翻在地后地上的铁蒺藜才被扫平。
大军奔行途中落马可是相当危险的，因为后面的骑兵根本就刹不住，只要落马，十有九会被自己人踏成肉泥！
昆都力哈这会儿也吓的不行了，看到后面密密麻麻的骑兵，他脸上不由露出了绝望之色。
还好，这个时候一个亲卫及时打马上前，弯下腰来，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他连忙抓住那只救命的手顺势往地上一蹬，嗖的一下跨上了亲卫的战马，这才躲过了被踩成肉泥的命运。

第六十章 不再犹豫
昆都力哈率军逃跑了，面对各种武器装备层出不穷的宣府镇边军精锐，他毫无办法，只能跑。
此时，明军阵中，主帅杨聪看到这情景都有点愣住了。
他着实没想到，鞑子骑兵会如此不堪一击。
热武器会取代冷兵器成为战场的主宰，这点他相当清楚，但是，他却没有想到，凭借自己手中这些相对来说比较原始的热武器竟然能将冷兵器时代最强的骑兵打成这副模样。
这是什么原因呢？
看着狼狈逃窜的鞑子骑兵，他再次陷入了沉思。
他已经形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在每次作战之后都会分析获胜的原因，以期能在下次作战中继续获取胜利。
这次作战的时间其实并不长，鞑子骑兵可谓一触即溃，前后还不到一刻钟，他们便莫名其妙的胜利了。
他细细回想了一下作战过程，很快便记起来一个关键之处，那就是第二轮火枪声响起，鞑子骑兵便开始撤退了，很显然，鞑子骑兵的主帅是被火枪的射速给吓到了。
或许，这就是己方获胜的根本原因吧，热武器一旦射速提上来，那简直就是战场上的收割机器，想想如果来几挺加特林或者马克沁，再多的骑兵恐怕都会吓得抱头鼠窜。
他正在那里胡思乱想呢，旁边汤克宽突然小心的问道：“大人，我们要不要追上去？”
这个时候鞑子骑兵已经涌上大道疯狂往北逃去，战场上只剩下被火炮和火枪击毙，又或者踩中铁蒺藜，摔下战马的伤兵。
杨聪想了想，随即摇头道：“算了，乱战我们并没有优势，先命人清理战场再徐徐推进吧，至于逃跑的鞑子骑兵，派侦骑去盯着他们即可。”
他并不是那种获得一点优势便脑子发热的莽夫，这会儿去追鞑子骑兵显然是不现实的，追不追的上暂且不说，追击的时候阵型肯定是保持不了了，万一鞑子骑兵杀个回马枪，那可就麻烦了，散开的车阵根本就挡不住灵活的骑兵，一旦鞑子骑兵突入车阵，那就是一场灾难。
汤克宽闻言，只得命人开始打扫战场，同时派出侦骑，咬在鞑子骑兵后面。
这会儿的战场可不好收拾，因为地上不但有绊马索还有铁蒺藜，绊马索虽然还整整齐齐排在那里，铁蒺藜却被鞑子骑兵踩的到处都是，收拾起来麻烦的很，李凤鸣和汤克宽指挥上万将士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才将战场打扫完。
不过，这次的战果相当的辉煌，斩获数量甚至超过了上次膳房堡之战。
大概是昆都力哈被吓破了胆，没有顾忌伤亡的将士，这次他们不但斩获鞑子骑兵首级两千余颗，还俘虏了数百鞑子伤兵，还有战马也俘获了一千多匹。
这战果的确有点让杨聪始料未及，不过，也更坚定的了他发展热武器的决心，这会儿他造的还是最原始的火绳枪和小型虎蹲炮都能取得这样的战果，要是造出先进的燧发枪和加农炮什么的，对付鞑子骑兵那岂不是砍瓜切菜一般的简单。
其实，他还是受到了传言的影响，有点高估了鞑子骑兵的实力，历史上戚继光用的也是火绳枪和虎蹲炮，而且还是前装式的，数量还远没有他这么多，同样打的鞑子骑兵屁滚尿流。
说白了，这会儿的鞑子骑兵早没了蒙元时期天下舍我其谁的气势，他们也没有击败大明，重新夺取江山的信心，很多时候，北元各部都把自己当成了马匪，能从大明抢点东西就不错了。
像这次，昆都力哈就是想来抢点锅碗瓢盆而已，没想到却遭受了如此严厉的打击。
昆都力哈这会儿想哭的心都有了，有必要这样吗，又是火枪又是火炮的，我他吗就想抢点锅碗瓢盆好不好，你们有必要拿火炮来轰我吗！
他这会儿哪里还有杀回马枪的勇气，冲出明军的车阵包围之后，他便率手下残军一路往北逃去，头都没回一下，半天时间，他便率军狂奔了两百余里，直接逃到了塞外。
不得不说，人逃命的时候爆发的潜力还是比较恐怖的，要换平时，三万大军，一天能推进两百余里就算不错了。
杨聪收到侦骑回报，不由松了口气，这下好了，蔚州这股敌军已经逃回塞外了，整个大同镇就剩下大同府城附近那一股了。
打扫完战场，他命手下稍事休整了一阵，第二天一早，他便率军直奔大同府城而去。
这时候大同镇和太原镇的边军精锐其实也在路上，主要他们大多是步卒，而且玉林卫和雁门关离大同府城差不多都有两百里左右，他们可没杨聪这么装备齐整，与鞑子骑兵开战唯有依靠冷兵器，而冷兵器作战骑兵又比较克制步卒，所以，他们都异常的小心，保持着阵型缓缓推进，生怕被鞑子骑兵给偷袭了。
吉囊倒也有偷袭大同镇和太原镇援军的想法，因为在野战中骑兵对步卒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一旦让这些步卒进了城池堡垒，骑兵反而变成了劣势一方。
不过，考虑到接战的后果，他却有点犹豫了，大明边军可不是吃素的，就算是遇到骑兵偷袭他们也能拼命咬你块肉下来。
他来大同镇的主要目的就是抢些锅碗瓢盆，这会儿貌似锅碗瓢盆也抢的差不多了，要不要拼着损失数百甚至数千人马的危险打掉两路援军多抢点其他东西呢？
如果能抢到更多的粮食甚至是人口自然更好，问题这大同镇的防守太严密了，到处都是堡垒，根本就不好抢啊！
他正犹豫的时候昆都力哈那一路已经被杨聪打的大败而逃，而且，昆都力哈逃的相当狼狈，甚至都没来得及派人向他报告，直到逃出长城以外，昆都力哈才派出快马向他汇报消息，而这时候杨聪所率的大军离大同府城已然不到百里。
宣府镇的边军精锐跟大同镇和太原镇的可不一样，他们可不是纯步卒，准确的说，他们是车兵加骑兵，推进速度还是很快的，一天推进个两三百里都不是问题，百里的距离，只要加把劲都不需要半天时间便可抵达。
这个时候吉囊都吓了一跳，因为杨聪已经把他打出阴影来了，宣府镇的边军，在没有找到克制火器的好办法之前，他真不想去碰。
他终于不再犹豫，宣府镇的大军一靠过来，他便率军往北窜去，不到半天时间便逃到了长城之外。

第六十一章 上奏
吉囊退去，三大巡抚在大同府城会师，大同镇之危终于解除。
这个时候杨聪也算是放心了，他一直担心吉囊会集结九万大军跟他拼命，毕竟他已经干掉吉囊手下几千人马了。
他是对火枪和火炮有信心，但他还没狂妄到自认为凭借手里这一万人马就能天下无敌了，要吉囊集结九万大军跟他拼命，他绝对干不过。
还好，吉囊主动退去了，大同镇和太原镇的边军精锐也来了，这大局就等于定下来了，这时候吉囊肯定是不可能来拼命了，大同镇和太原镇的边军再不济拖住他几万人马还是不成问题的，再加上地形上的优势，吉囊要再来的话，绝对是有输无赢。
杨聪是放心了，大同巡抚刘天和却忧心起来，吉囊是跑了，他这大同镇失守之罪却是怎么都跑不掉的，朝廷可不管你有多少困难，边镇没守住，那就是大罪。
还好，鞑子在大同镇还没肆虐几天便被赶出去了，这边镇失守之罪虽然大，应该还罪不至死。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边镇失守之罪朝廷肯定不会就此算了，那么，怎么减轻自己的罪责呢？
这会儿鞑子骑兵已然退去，接下来就是上奏朝廷，汇报战果了，这奏报如果让他来写，他自然能想尽办法为自己减轻罪责。
这一点对刘天和来说可是头等大事，所以，三方人马才刚刚会师他便命人在大同镇总兵府后院摆了桌酒席，请曾铣和杨聪等人赴宴，表面上是为了庆贺一下赶跑了鞑子之事，实际上却是想让曾铣和杨聪帮帮忙，将上奏之事交给他来办。
这也算是三位巡抚头次会面，只可惜这怕也是三人作为巡抚最后一次会面了，刘天和虽然罪不至死，这巡抚肯定是当不成了，朝廷怎么处理他还是个未知数呢。
不过，他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忧伤之色，曾铣、杨聪、张达等人到齐之后，他便站起来举杯道：“多谢曾大人和杨大人出手相助，要不然这次大同镇恐怕是要遭遇一场可怕的浩劫了，来我敬大家一杯。”
众人闻言，连忙站起来举杯跟他一碰随即一饮而尽。
这开场白一表，接下来刘天和也没说什么其他的，就是一个劲的敬酒，感谢曾铣、杨聪、张达等人前来支援，这一圈敬下来，曾铣和杨聪是没什么，刘天和却已微微露出一点醉意。
这明显是在借酒浇愁啊。
曾铣见状，忍不住叹息道：“刘大人，这次鞑子入侵虽非你之过，朝廷那边恐怕也不会就此算了吧，你可有什么打算？”
刘天和是想让曾铣和杨聪把奏报之权交给他，但他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毕竟这两人都是巡抚，他总不能说，曾大人、杨大人，你们都不要上奏了，奏折就让我来写吧。
曾铣这一句倒是问的正好，他连忙顺势道：“朝廷怎么处理估计得看我们奏报怎么写，曾大人，我斗胆问一句，这奏报，你准备怎么写呢？”
说完，他便满脸期盼的看向曾铣。
曾铣闻言不由一愣，这奏报怎么写的确很重要，刘天和这意思难道是让他美言几句？
他仔细一想，又觉着不对，如果刘天和想让他美言几句直接开口就行了，问题人家压根就没说这些啊。
这刘天和到底什么意思呢？
他又仔细想了想，终于有点明白了，刘天和的意思估计是让他不要上奏了，这次的事就由其一个人上奏。
这样一来，刘天和肯定能避重就轻，好好为自己开脱一番。
不过，如果奏折完全由刘天和一个人写，他和杨聪的功劳怕就是要打折扣了。
这或许就是刘天和不好直言的原因吧。
他考虑了一阵，这才苦笑道：“我这次来纯粹就是走了个过场，还没遇着鞑子呢，人家就已经跑得没影了，这奏折我真不知该怎么写了，刘大人，要不你帮个忙，在奏折中顺带提一句，也省得我去费那脑筋。”
这人是真不错，不说大公无私，最少不会为了自己私利而牺牲同僚。
刘天和连忙举杯道：“曾大人，多的话就不说了，多谢。”
杨聪一听他们这话便明白了，这刘天和估计是想代替他和曾铣一并上奏，已减轻自己的罪责。
这忙帮不帮呢？
他如果单独上奏，这次自然是天大的功劳，不过，他这才刚连升三级没多久，他也不知道嘉靖会不会发疯再给他升官，倒不如卖个人情给刘天和算了，毕竟当初吉囊进攻宣府镇的时候人家刘天和也曾答应过出兵支援他。
想到这里，他举起酒杯郑重道：“刘大人，我也在考虑这奏折怎么写呢，毕竟我是奉命前来支援的，对大同镇的情况并不是很清楚，而且，我也就碰到了蔚州那一路鞑子，其他两路是什么情况我更不清楚。刘大人，要不你也帮我个忙，在奏折中顺带提一提蔚州那边的情况，也省得我费尽脑筋去想怎么上奏。”
这话说得，不但帮了忙，还给了面子，刘天和当即举起酒杯感动道：“杨大人，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如果刘某这次能躲过一劫，今后定会想办法回报。”
他是真不知道自己这次能不能夺过一劫，一般边镇失守，上至巡抚下至领兵将领都免不了责罚，撤职查办都算是轻的了，拉去砍了都有可能。
他之所以想要这个单独上奏的权力，说白了就是想分润一下曾铣和杨聪的功劳，这样，他就有机会将功抵过了。
曾铣那边倒还罢了，人家的确没跟鞑子交战，功劳微乎其微，杨聪这就不一样了，听闻人家可是把蔚州那一路鞑子打的大败而逃，斩获更是惊人。
可以说，大同府城这一路鞑子之所以退兵，主要原因还是杨聪率宣府镇边军精锐赶过来了，要不然，就凭他和曾铣手下的两万步卒，人家估计根本就不惧。
他着实没想到，杨聪轻易放下这么大的功劳不亲自上报，而让他代劳。
又是一杯酒下肚，他猛然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杨聪的具体斩获如何呢，虽说他想分润人家的功劳，但也不会坏到把人家一笔带过，把所有功劳都算自己头上。
想到这里，他连忙问道：“杨大人，听闻你在广灵大胜鞑子骑兵，不知道具体斩获如何？”
杨聪淡淡的道：“也没什么，就是斩获敌首两千余，俘虏敌众数百，缴获战马千余。”
这！
这还没什么！
刘天和闻言，不由目瞪口呆，就连曾铣都被吓了一跳。
我的天，还没听说过谁能把鞑子打这么惨呢！

第六十二章 是非功过
大同镇击退了入侵的鞑子骑兵，巡抚刘天和的奏折很快便传到京城。
刘天和在奏折中将此次鞑子入侵的过程做了详细的奏报，看上去好像没什么问题，不过，这个过程貌似都是向着有利于他的方向发展的而已。
一开始他便判断鞑子必将突袭大同镇西北的玉林卫，所以，他事先率大同镇边军精锐赶往玉林卫驻防。
果然，鞑子骑兵主力随即便跨过关外长城，直奔玉林卫而来，好在他已率军在玉林卫严阵以待，鞑子骑兵主力初战失利，很快便退回了塞外，只可惜鞑子骑兵还有两路偏师分别从突入阳和卫和镇虏卫附近突入，流窜至大同府城和蔚州附近。
他收到消息，当即便向朝廷汇报，请求援军，并亲率大同镇边军精锐回防大同府城。
还好，鞑子骑兵两路偏师并未在大同镇肆虐多久，窜入蔚州境内的鞑子骑兵很快便被奉命前来支援的宣府镇边军精锐击退，随后，窜入大同府城附近的鞑子骑兵也被大同镇、太原镇和宣府镇三路边军精锐一起赶走。
此次鞑子入寇前后不到五天时间，大同镇军户和平民并没有什么伤亡，倒是窜入蔚州境内的鞑子骑兵被宣府巡抚杨聪所率的边军精锐围堵在广灵县境内，伤亡惨重。
他在奏折中还详细列举了广灵之战宣府巡抚杨聪的斩获，而其他两处，他则言明因为接战时间太短，鞑子骑兵退的太快，斩获颇微。
这奏折看上去倒不像是大同镇被鞑子骑兵攻破了，而是大同镇、太原镇和宣府镇三路边军精锐联合阻击鞑子骑兵入侵，并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可以说，奏折中所述大部分都是实情，杨聪的功劳也是实实在在的，他并没有造假，也没有将杨聪的功劳算在自己头上，他只是转换了一下概念，将鞑子骑兵攻破大同镇一事描绘成他联合太原镇和宣府镇的边军精锐积极抵御鞑子骑兵入侵。
这样算起来，他不但无过，反而有功了，毕竟鞑子骑兵入侵在西北边镇是很常见的事情，只要边镇军户和平民没什么损失，并及时将鞑子骑兵击退，那就算不错了，如果能有斩获，那便算是有功了。
他这奏折着实写的有水平，只可惜，他犯了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他不该在奏折中为杨聪表功。
这年头就是这样，能力和功绩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站队，只要你站队正确，哪怕是个贪官污吏也能平步青云，如果你站错队了，就算你劳苦功高都没用。
这会儿内阁当家做主的可是夏言一党，奏折的票拟自然是夏言说了算，而杨聪跟夏言那是妥妥的对头，他在奏折中为杨聪表功，那就是典型的站错队了。
夏言看到奏折，当即就怒了，什么玩意儿，你竟然敢给杨聪说好话，当我这个内阁首辅是假的吗？
他当即便在票拟上写道：“巧言令色，掩过饰非，大同镇失守之罪不可恕，当革职查办，捉拿回京，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会审。”
这家伙，如果朝中是夏言的一言堂，刘天和就真完蛋了。
还好，这时候阳明一脉在朝中还是有点势力的，杨聪的关系网更是遍布整个朝堂，杨聪看了刘天和的奏折便预料到了，夏言肯定会跟其过不去。
所谓“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杨聪感觉，刘天和这人还不错，值得拉拢，所以，刘天和将奏折递上去的时候，他也写了封密信，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送给陆炳。
他在信中也将大同镇发生的事情详细描述了一遍，就连刘天和奏折的内容他都概述了一遍，总之，就一意思，刘天和此人恩怨分明，值得一保。
陆炳当然明白杨聪的意思，这值得一保并不是要他一个人去保，而是要发动阳明一脉去保，他一个人可保不住刘天和，毕竟他这会儿还只是锦衣卫都指挥佥事而已。
他很快便将杨聪的意思传达给了阳明一脉的大佬，请他们出面，力保刘天和，而这个时候，西北的战事也是朝臣门热议的话题，不过，他们议的大多不是刘天和，而是咸宁侯仇鸾。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咸宁侯仇鸾可没跟吉囊真打，而且就算真打了，他报上来的战绩跟杨聪的斩获比起来那也算不得什么，为了这会儿朝臣都在热议咸宁侯仇鸾的事呢。
这个自然是咸宁侯仇鸾自己整出来的，他可是花了大价钱，资助了吉囊一万两白银，三十万石粮食，请吉囊跟他合演了一场攻防战，这么大的代价都出了，他自然想要捞取更多的回报。
为此，他又让自己的儿子仇雄去找严世蕃了。
仇雄这个败家玩意儿这会儿还是个愣头青，当然，这也不能说明他脑子有问题，人总会经历年少无知又或者说愣头青的阶段，只是有的人愣的时间比较短，有的人愣的时间比较长，真要脑子有问题的人，可能四五十岁了还是个愣头青。
仇雄这会儿还不到二十，正是愣的厉害的时候，这天还是酉时方至，国子监的教授刚宣布下课，他便屁颠屁颠的跑到严世蕃跟前赔笑道：“德球兄，小弟有点事想请您帮忙，不知德球兄可否有空陪小弟去喝杯水酒？”
这家伙，大概认为什么事都是一回生二回熟，他想着上次都已经贿赂过严世蕃了，这次他甚至客套话都懒得说了，直接请人帮忙便成了。
严世蕃这个无奈啊，人家行贿好歹还知道遮掩，你小子却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
他真担心这愣头青当着这么多同窗的面把帮什么忙都说出来了，那他这脸可就扛不住了。
他连忙起身拍着仇雄的肩膀道：“正好，今天为兄也想去喝两杯，走，我们喝酒去，上次你请我，这次我请你，我们就算扯平了。”
仇雄还待啰嗦，严世蕃当即就拉着他的胳膊，往外扯去。
两人来到经常光顾的酒楼，订了个包间，又点了些酒菜，严世蕃就主动问道：“俊杰贤弟，这次是什么事啊？”
他也知道，跟着家伙打机锋就没用，人家不一定听的明白，还不如直接问呢。
仇雄闻言，立马赔笑道：“还是我爹的事，这次我爹不是又立大功了吗，他老人家想当个大将军，统御九边，立军府，总揽军政，德球兄，您觉着这事多少银子能成啊？”
“噗”，严世蕃闻言，把刚喝下去的茶水都喷出来了。
卧槽尼玛啊，你爹这胃口也太大了吧，他是不是想把天都贪出个窟窿来啊！

第六十三章 造势
严世蕃着实被咸宁侯仇鸾的野心吓了跳，他真没想到这世界上竟然有这么贪婪的人，他发现，跟人家比起来，自己简直就是小儿科。
他的确贪钱，没错，但是，他贪的都是靠谱的钱。
比如，一个七品知县就是三百两银子，他不会生生要人家三千两。
这咸宁侯仇鸾就不一样了，贪婪起来简直吓死人，上次他杀良冒功，才编出屁大点功绩，就要升三边总制，这次更离谱，同样是杀良冒功，同样是屁大点功绩，这家伙竟然想晋升大将军，立军府，总揽军权！
你他吗是不是认为满朝文武都是傻帽啊！
严世蕃正待婉言拒绝，不过，他想了想又生生忍住了，因为他发现，这里面有惊人的利润。
仇鸾能贪会贪，这点他是相当清楚的，如果让仇鸾当上大将军，总揽军权，这家伙恐怕真能把天都贪出个窟窿来，那是多少钱啊，如果能均分其中的利润，自己岂不是要赚翻了！
这天大的窟窿反正是人家仇鸾贪出来的，他想要摆脱干系很容易，这种钱不赚白不赚啊。
严世蕃和严嵩的区别可能就在这个“贪”字的理解上，严世蕃可能认为他贪的还是比较靠谱的钱，其实，他毫无原则的贪就已经有点不靠谱了，而严嵩还是比较靠谱的，至少在军国大事上严嵩就比较的谨慎。
严世蕃这会儿就只想着把仇鸾推上大将军高位之后所为获取的巨大利益，至于西北边疆的事，他压根就没考虑过。
这会儿想要把仇鸾推上大将军的高位是不容易，不过也并非不可能的，如果仇鸾真答应利益均分，把他推上去倒也不无不可。
想到这里，他郑重的道：“此事干系重大，为兄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啊。”
仇雄还是傻不拉几的道：“德球兄，您就别卖关子了，我爹都说了，为了这事，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多少钱，您就给个数吧。”
仇鸾这家伙这么奸诈的，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傻帽呢？
严世蕃暗自冷笑一声，他当然知道仇鸾所谓不惜一切代价的意思。
这代价指的是仇鸾这会儿能付出的代价，就算仇鸾把现有的家当全赌上，那才值多少钱，只要当上了大将军，不出一年人家就能连本带利全捞回来。
这么点代价就想当上大将军，想得倒美。
严世蕃假假意思道：“你我什么关系，这钱不钱的倒是无所谓，关键是为兄真没把握，要不这样，我先试试，看能不能成，至于到底多少钱，这会儿也不着急，毕竟这事八字还没一撇不是。”
仇雄闻言，有些难以置信道：“德球兄，您的意思，先不收钱？”
严世蕃点头道：“对，事情没成之前，我分文不取。”
仇雄闻言，不由激动的搓手道：“那怎么好意思呢？”
严世蕃紧接着又严肃的道：“不过，你得跟令尊说，事成之后得跟我们合作，有什么好处，我们对半分。”
仇雄还不知道事成之后的好处有多惊人呢，他只知道一个劲的点头道：“那是当然，那是当然，多谢德球兄。”
这个傻帽，真让人无语，严世蕃无奈的道：“此事事关重大，你得先问过令尊才行。”
仇雄还是傻乎乎的点头道：“好的，好的，小弟明白了。”
这家伙是傻乎乎的不知深浅，仇鸾却是精明的很，事成之后对半分，这要求，的确相当的过分，不过，仇鸾这会儿也没办法，因为他只能依靠严嵩父子，不然他根本没有可能当上大将军。
他收到仇雄的密信，很快便给严世蕃回了一封信，信誓旦旦的答应了严世蕃的要求，他是想着先上位再说，至于到时候利益怎么分，那就不好说了。
严世蕃也没想到仇鸾这家伙竟然敢跟他玩心眼，他还以为仇鸾心里清楚，他能让其上位，便能把其拉下马，所以，他从没担心过仇鸾会说话不算数。
不过，要把仇鸾推上大将军之位是真心不容易，这事就算是他爹也不一定能办的成。
那么，这事怎么办呢？
严世蕃既然敢答应，心里自然有点谱，这事如果让他爹直接去跟嘉靖进言十有八九是成不了的，不过，如果事先让朝臣把仇鸾吹上天，再让他爹去加把火，这事成功的机会却很大。
他对嘉靖的心思揣摩的还是比较透彻的，嘉靖很多时候都以为自己很聪明，喜欢玩什么“兼听则明”，只要朝臣都说仇鸾厉害，嘉靖真会以为仇鸾厉害。
所以，严世蕃一开始并没有找他爹严嵩帮忙，而是通过各种途径告知依附严家的官员，让他们帮仇鸾在京城造势，把咸宁侯仇鸾吹成无敌战神。
这一下京城就热闹了，各种传闻喧嚣尘上，说什么的都有。
什么咸宁侯仇鸾军神世家出生，文韬武略样样精通；
什么咸宁侯仇鸾战功卓著，数次打的吉囊大败而逃；
什么咸宁侯仇鸾威震边疆，鞑子骑兵遇到他都要绕路走等等。
这些家伙，办正事不怎么样，吹起牛逼来却是一个比一个强。
当然，朝臣也不是傻子，咸宁侯仇鸾是什么德性很多人心里都清楚，问题嘉靖心里不清楚啊，这些传闻如果传到嘉靖耳朵里，多少对嘉靖还是有点影响的。
不过，严世蕃还没有来得及展开下一步行动，刘天和的奏折却送到京城了。
夏言虽然因为杨聪的原因不分青红皂白把刘天和黑了一把，但是，奏折的内容并不止他一个人看到，很快，大同镇发生的事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这时候严世蕃也不高兴了，刘天和的奏折简直是打他们的脸啊。
咸宁侯仇鸾那点战绩竟然都能被吹成战神般的存在，那杨聪的战绩怎么算，杨聪的战绩足以碾压十个咸宁侯仇鸾都不止啊。
这甘州镇的战绩跟大同镇的战绩那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简直就没法比啊。
很显然，这是阳明一脉发力了。
于是乎，阳明一脉和严嵩一党在咸宁侯仇鸾和大同巡抚刘天和、宣府巡抚杨聪一事上展开了第一次斗争，阳明一脉是使劲吹捧杨聪，保刘天和而贬低仇鸾，严嵩一党则使劲吹捧仇鸾，贬低杨聪和刘天和。
这是说来也荒唐，真正的主角严嵩这会儿其实并没有参与，而夏言更是因为与严嵩的隔阂日益加剧而被晾在一边，整件事都是严世蕃这家伙在操作呢。
那么严世蕃没有他老爹严嵩的帮助能斗得过阳明一脉吗，嘉靖看到刘天和的奏折又是什么反应呢？
请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四章 悲哀
嘉靖看到刘天和的奏折，有点迷茫了，他虽然自诩英明神武，但这会儿他毕竟只是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伙子，跟那些精明老练的朝臣比起来，他还差得远呢。
比如，他喜欢挑起朝臣内斗，这事朝堂之上谁人不知，朝臣想斗赢对手的确是要巴结他，但是，人家的目的不是争权就是夺利，谁会真心向着他。
这事，与其说他在利用朝臣间的内斗巩固自己的皇权，还不如说是朝臣在利用他的脾性谋取私利呢。
他要真英明神武就不会使用这种偏激的手段，因为他并不是全知全能的神，他的阅历比起朝中那些老油子可差远了，他只要稍微不注意，就会着了人家的道。
历史上的严嵩就是个很明显的例子，他还以为严嵩是一心向着他的呢，岂不知严嵩一直把他当猴在耍。
这会儿他貌似又要走上历史的老路了，因为严嵩已经通过支持修炼一事慢慢骗取了他的信任，而且，严嵩时不时进献的青词也让他误以为严嵩是个了不得的“能臣”，如果不出意外，严嵩干翻夏言之后便可以把控朝政了。
不过，还好，这会儿杨聪这个大大的意外出现了，严嵩把控朝政之路貌似没那么顺畅了。
历史上他是和咸宁侯仇鸾勾结，推仇鸾上位，然后联合仇鸾构陷夏言，从而要了夏言的命，但是，这会儿仇鸾想上位貌似没那么容易了。
嘉靖毕竟不是个白痴，他虽然还搞不清谁是谁非，但是，从刘天和的奏折里他却能看出很多东西来。
刘天和的奏折写的很详细，其在玉林卫附近阻击了吉囊的主力，但是吉囊分派了另外两路偷袭阳和卫和镇虏卫，刘天和分身乏术，只能上报朝廷，并率军直奔太原府城去阻击鞑子。
结果，不到三天时间，从镇虏卫突袭蔚州的鞑子更是被打的大败而逃，从阳和卫突袭大同府城的鞑子也被打跑了，尤其蔚州一战，杨聪的斩获更是写的清清楚楚。
咸宁侯仇鸾的奏折就不一样了，仇鸾两次上奏都写的含含糊糊，好像吉囊就是个白痴一样，专门给其去送人头，送完就跑了，而且每次送的人头还很少，五十个，一百个，相对于十多万人的大战来说少的也太离谱了。
嘉靖以前还相信，鞑子的首级不好取，人家是骑兵，撤退的时候会尽量带走同袍的尸首，你想追也追不上，但是，这会儿他却看出点端倪来了，你说鞑子的首级不好取，为什么杨聪每次都能斩获那么多首级呢，而且鞑子并不是豆腐做的，十余万人，死上几十个又或上百个就吓跑了，这种事，怎么想都觉着有点不真实啊。
这段时间，朝中对于咸宁侯仇鸾的种种传闻他是听到一些，有的朝臣甚至提出了立军府，让咸宁侯仇鸾总揽军权，对付鞑子，当时他也没觉着多荒唐，甚至他还考虑过这个问题，既然仇鸾能克制鞑子，何不让仇鸾总揽全局，去对付鞑子呢？
不过，这会儿他却不这么想了，从战绩来看，杨聪可比仇鸾要厉害多了，如果要选择一个人来对付鞑子，自然是杨聪更为合适。
至于大同巡抚刘天和的问题和夏言在票拟上写的那些话，他倒不是很在意，因为刘天和怎么处置对于整个战局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当然，这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毕竟鞑子攻破大同镇的时候整个朝堂都震惊了，如果没个说法，那不免有些荒唐。
那么，刘天和到底该怎么处置呢？
这会儿他真的有点懵了，对于杨聪和仇鸾的事，他还能有点想法，但是，对于刘天和，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人家毕竟是一镇巡抚，封疆大吏，草率处理肯定不合适，他想很久，还是决定，组织廷议，看看朝臣们到底怎么说，再决定怎么处置刘天和。
这次他是真想征求朝臣的意见，不过，他采取的方式还是那么的任性。
刘天和的奏折传到京城第二天，早朝，奏对环节过后，嘉靖便命鸿胪寺的礼官将刘天和的奏折朗声念了一遍，随即便郑重的道：“大同镇传来捷报，鞑子骑兵已然被击退，从巡抚刘天和的奏报来看，此次鞑子兵分三路突入大同镇只是一种战术，其结果并不能算是攻破了大同镇，因为鞑子本就没捞到什么好处，反而被大同镇、宣府镇和太原镇的边军打的大败而逃。这事，诸位爱卿怎么看，这刘天和该如何处置，大家议一议吧。”
朝臣们闻言，心里这个无奈啊，皇上老是用这种方式廷议，有点不合规矩啊，但是，没人敢开口提这个，因为嘉靖的犟脾气那是出了名了，谁敢跟他过不去，准没好果子吃。
至于大同镇的事，这原本是好事，毕竟这次三镇边军是赢了而不是输了，而且宣府巡抚杨聪的斩获还相当的惊人，可以说是上百年来难得的大胜了。
按道理来说，边军获得了这样的大胜应该大肆庆贺一番才是，但是，大明朝就是这样的奇葩，前方将士拼死拼活并没有多大意义，杀敌再多也没什么意义，是功是过，还得看朝中大臣怎么说呢！
这或许就是大明朝走向灭亡的原因之一，当边关将士拼死拼活得来的功勋都失去了意义，谁还愿意为大明拼死拼活！
明末天启和崇祯二朝这种事尤其多，孙承宗、袁崇焕、孙传庭、卢象升等边关将帅都曾获得赫赫战功，但是，迎接他们的都是死！
他们的死法不尽相同，但是，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的功绩都是个屁，哪怕取得再大的功绩，哪怕能击败敌人，最后还是逃脱不了被自己人害死的命运！
这会儿大同镇明明获得了大胜，就算刘天和有过，那也能将功补过，但是，他却因为奏折上几句话惹怒了夏言，得罪了严世蕃，所以，这会儿讨论的不是他能不能将功补过的问题，更不是他该不该奖赏的问题，而是怎么处置他的问题。
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悲哀。
当然，这会儿的满朝文武都没觉着这是一种悲哀，大家考虑的都是怎么维护自己的利益，甚至通过此事来争权夺利了。

第六十五章 掐架
这个时候嘉靖提出来的虽然是廷议怎么处置刘天和，夏言心里却十分的不爽。
因为这份奏折他已经写好票拟了，他的意见就是将刘天和革职查办，捉拿回京，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会审。
但是，嘉靖根本就没有命鸿胪寺的礼官将他的票拟念出来，这等于是变相的否决了他的意见，这怎么行。
他原本就是个比较张狂的人，这会儿当上内阁首辅之后，他更是有点狂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有时候嘉靖他都不怎么放在眼里，他甚至认为就算是皇上也要听他这个内阁首辅的！
这或许就是他的取死之道，这年头，敢跟皇权对抗的人，基本都活不长。
当然，这会儿嘉靖还没想着要收拾夏言，夏言也不是硬要和嘉靖过不去，他只是想收拾刘天和，把杨聪的势头打压下去而已。
这廷议原本就只有三品以上的朝廷重臣能够参加，就算这会儿嘉靖不按套路出牌，将廷议改成早朝的时候举行，三品以下的官员还是不敢乱开口的，他们只能老老实实当听众而已。
夏言自认为这会儿是朝中最有权势的人，再加上嘉靖又有点“违背”他的意愿，所以，他第一个站出来拱手道：“皇上，微臣以为刘天和这纯粹是在巧言令色，推卸责任，不管他怎么掩饰，鞑子攻入大同镇是事实，这点他是推脱不了的，所以，微臣觉得应该将其革职查办，押回京城审问。”
这廷议倒不必趴御道中间去说话，因为廷议是商议性质的，参加的朝廷重臣都可以畅所欲言，如果的趴御道中间去说话，那就不是商议了，而是上奏。
嘉靖有人知道夏言心里肯定会不舒坦，不过，他并不是很在意，内阁首辅又怎么样，也只是个臣子而已，他没必要去忌惮人家，他也不认为自己应该听内阁首辅的，所以，他对夏言的建议并不怎么感冒。
开什么玩笑，你一句话就让朕把一个封疆大吏革职查办，这朝堂可不是你说了算，而是朕说了算！
他也知道夏言肯定会跳出来重申将刘天和革职查办的意见，他干脆来了个不理不睬，静候其他朝臣来反驳夏言。
果然，夏言的话刚落音，礼部尚书张邦奇便站出来拱手道：“皇上，微臣以为此次鞑子入寇大同镇从整体战况来看并不能算是鞑子攻破了大同镇，充其量也就是鞑子耍了个声东击西之计，依靠两路偏师突入了大同镇，不过随后巡抚刘天和的处理还是很得当的，他并没有为一己之私而隐瞒不报，反而及时上奏朝廷，使得太原镇和宣府镇边军迅速来援，从而击退了鞑子，取得了广灵大捷，从最终的战绩来看，刘天和不但无过而且有功，所以，微臣觉得应该对刘天和给予嘉奖。”
这话当然是顺着刘天和的奏报来说的，从最终的结果来看，大明的确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大捷，如果从这点出发，刘天和的确有功而不是有过。
夏言这会儿嘴巴都快气歪了，这阳明一脉是摆明了跟他过不去啊，他要收拾刘天和，阳明一脉偏就要保刘天和，只可惜，这会儿他跟严嵩已经产生了隔阂，要不然，严嵩再带头支持他一下，他就能稳占上风了。
他以为严嵩会坐山观虎斗，却不曾想，紧接着严嵩便站出来拱手道：“皇上，微臣以为，夏大人说的对，不管结果如何，鞑子攻破大同镇的确是不容置疑的事实，广灵离大同镇北边的长城都有两百余里了，而离南边的太原镇却只有一百余里，鞑子大军都已经冲到那里了，这还不算攻破大同镇，那要怎么才算呢，所以，微臣觉得这大同镇失守之责刘天和是推脱不掉的。”
严嵩其实也不想帮夏言，因为这会儿他已经开始布局要夺夏言的权了。
但是，这次他却不得不站出来支持夏言，因为阳明一脉是他们共同的敌人，他可不会为了夺夏言的权而眼睁睁的看着敌人发展壮大。
这刘天和很显然已经站到了阳明一脉那一边，如果不将其收拾了，夏言一党的威信何在，更重要的，刘天和在为杨聪表功，这个尤其不能容忍。
杨聪可以说是阳明一脉年轻一辈里面的代表人物了，更为可怕的是这家伙还跟陆家和张家联姻了，正是因为这层关系，这家伙在不到两年时间连升了四级，如果再不压制一下，这家伙很快就能跟他们分庭抗礼了。
严嵩自然不想看到这种情况，所以，他要帮助夏言收拾刘天和，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收拾刘天和是其次的，打压杨聪才是主要的。
这会儿阳明一脉在朝中的实力的确远远不如夏言一党，他这一站出来夏言一党明显就有压倒性的优势了，当然，阳明一脉也不会就此认输。
他的话刚落音，兵部左侍郎聂豹便站出来拱手道：“皇上，微臣以为张大人说的对，这鞑子兵分三路只是战术问题，并不能代表最终的结果，最终的结果是鞑子大败而逃，这点是毋庸置疑的，所以，微臣觉得巡抚刘天和不能算有过，退一万步说，就算他有过，后面的功绩也足以将功补过了。”
嘉靖最希望看到的就是群臣内斗了，他还是认为群臣内斗才能凸显他的权威，这会儿他看到阳明一脉又和夏言一党掐起来了，这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掐，使劲掐，你们掐的越厉害越好！
他嘴里虽然没说什么，不过，脸上却已经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笑容貌似是在赞同聂豹的观点，好像又在鼓励夏言一党和阳明一脉继续斗下去。
夏言一党这会儿可是势力滔天，自然不会被阳明一脉给压下去，聂豹的话刚一落音，都察院左都御史屠侨便站出来拱手道：“皇上，微臣以为夏大人和严大人说的对，不管怎么说，鞑子冲进大同镇是事实，刘天和奏折里面说什么大同镇的军户和平民没什么损失显然是在说谎，鞑子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们冲进大同镇这几天会什么都不干吗？这种事，说出来谁信？”
这家伙，掐的好啊，掐，继续掐，嘉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第六十六章 有赏有罚
这会儿阳明一脉要说掐架还真掐不过夏言一党，因为朝中夏言一党势力太盛了，内阁、吏部、都察院几乎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下，用权倾朝野来形容都不为过。
当然，并不是说朝廷所有衙门都在他们掌控之中，其他衙门的大佬很多都不是夏言一党的人，不过他们也不怎么敢得罪夏言一党，所以，阳明一脉这会儿跟夏言一党争论的时候还是显得有点势单力孤。
嘉靖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他貌似认真的倾听了一阵朝廷重臣的意见，这才总结道：“嗯，不管怎么说，刘天和没守住大同镇长城，让鞑子突入大同镇境内，这是事实，他作为一镇巡抚理应受到惩罚。”
夏言听嘉靖这么说，眉头不由微微一翘。
嘿嘿，你就算是皇上也不能独断专行，现在的朝堂可是我的天下，就算是廷议又怎么样，只要严嵩不出什么幺蛾子，你还不是得听我的。
他明显已经飘的有点厉害了，要不是表面上还得维持君臣的尊卑，他估计都要眉飞色舞了。
严嵩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他那满脸严肃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个大公无私的贤臣呢。
阳明一脉官员的表情就比较丰富了，他们也知道这会儿在朝堂之上都不过夏言一党，皇上提出廷议的时候这结果貌似就已经注定了，他们很有一种垂死挣扎的感觉。
唉，就算垂死挣扎也改变不了这个结果啊。
此刻，他们的脸上不由露出些许不甘、不岔，甚至是屈辱之色。
嘉靖紧接着又道：“有过就必须罚，这次大同巡抚刘天和失职，以致鞑子在大同镇肆虐了两天，那就给他降两级，贬为詹事府右春坊右庶子，其他大同镇将领皆将两级留用，以示惩戒。”
他这话一出，错点没把夏言雷翻在地，说好的革职查办，捉拿回京，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会审呢？
嘉靖这意思其实就是采纳了阳明一脉的建议，将功抵过，要不然边镇失守之罪最起码也得罢官，降两级这惩罚可以说无关痛痒，毕竟刘天和还留在官场上，以后还有东山再起的希望。
阳明一脉听到这结果同样被雷的不轻，皇上这话简直有点前言不搭后语啊，他们原本以为败给夏言一党了，却不曾想，皇上来了个大喘气，最后竟然又站在了他们这边。
当然，嘉靖这个决断也不能说完全站在阳明一脉这边，如果他完全站在阳明一脉这边，那就不会贬斥刘天和了，他这很有点和稀泥的感觉。
你们夏言一党说要惩罚刘天和是吧，好，朕惩罚他，给他连降两级。
你们阳明一脉说刘天和有功是吧，好，那就将功抵过，让刘天和继续在朝为官。
这个结果，阳明一脉自然是欣然接受了，夏言虽然不乐意，也不好怎么反驳，毕竟嘉靖已经惩罚刘天和了，他再跳出来硬要将刘天和革职查办，那就有点过火了，多大的仇啊，你要这样把人往死里整！
他虽然张狂，却不是什么愣头青，官场上的规矩他还是知道的，双方没有深仇大恨的时候，最好适可而止，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要真把事做绝了，不但刘天和会嫉恨他一辈子，其他官员也会因此忌惮疏远他。
大家其实都清楚，他跟刘天和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他之所以整治刘天和主要是因为杨聪的关系。
这会儿皇上都已经开金口了，他要再咬着刘天和不放，还有当面欺君之嫌，这种傻事他是不会做的。
他内心里虽然已经有点蔑视嘉靖了，这表面上的君臣尊卑还是要维持的。
他只能咬着牙，不吭气，忍了。
至于严嵩，他可比夏言精多了，嘉靖的脾性他是最清楚的，这会儿他不但没有露出什么不满之色，反而“心悦诚服”的拱手道：“皇上英明。”
嘉靖点了点头，生生接下了这个马屁，随后又继续道：“这有过要罚，有功自然要赏。”
说到这里，嘉靖又故意停顿了一下。
他今天组织廷议，主要其实不是为了刘天和的事，而是为了咸宁侯仇鸾和杨聪的事。
他之所以把刘天和的事提出来让群臣廷议，其实是一招声东击西之计，他的意思，这会儿西北的事都廷议过了，该罚的也罚了，接下来立功的总该奖赏一下吧。
他如果一开始就提出奖赏的事，估计群臣很有可能会极力反对，这会儿惩罚的事情都定下来了，再说奖励，估计群臣就不好再开口反对了，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群臣闻言，果然都微微露出了震惊之色，不过，没有一个人跳出来反对的。
毕竟有赏有罚才是处事之道，大家总不能要求皇上只罚不赏吧，那不是有毛病吗！
嘉靖见没人吭气，这才缓缓的道：“咸宁侯仇鸾两次击退鞑子大军，功不可没，特擢为太子少保，三边总督。”
这结果并没有出乎大家的意料，毕竟这段时间京城官场都在疯传咸宁侯仇鸾的事情，虽然大多数人都知道这是有人在给咸宁侯仇鸾造势，很有些恬不知耻的感觉，不过，他们同样知道，给咸宁侯仇鸾造势的是夏言一党，人家再恬不知耻，这咸宁侯仇鸾升官发财之路也没人能挡得住。
嘉靖将咸宁侯仇鸾擢升为太子少保，三边总督这结果大家勉强还能接受，别看这太子少保听起来牛的很，其实，这只是个虚职，也就是为了给咸宁侯仇鸾一个文官的头衔好出任三边总督，其他好像就没什么了。
这咸宁侯仇鸾本就是三边总制，再挂个太子少保出任三边总督，其实就是换汤不换药，权力基本上没变，只是听上去牛一点而已。
这擢升咸宁侯仇鸾一事就这么无声无息的通过了，紧接着，嘉靖又继续道：“宣府巡抚杨聪两次击败鞑子大军，斩获惊人，功勋卓著，特擢为兵部侍郎，宣大总督！”
“嗡”，他这话一出，群臣明显骚动了一下，这皇上喜欢胡乱提拔人大家都知道，不过，大家都没想到，这杨聪才擢升为宣府巡抚不到一年，这会儿竟然又连升两级，晋升兵部侍郎，宣大总督！
这个，应该反对吗？
夏言和严嵩当然想反对，不过，他们却尴尬的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开口，因为他们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啊。
刚刚嘉靖说擢升咸宁侯仇鸾的时候他们都没开口，这会儿擢升杨聪他们又反对，是何道理呢？
大家心里都明白的很，要比功勋，杨聪比咸宁侯仇鸾强了十倍都不止，人家不应该奖赏吗，人家不应该擢升吗？
一时之间，谁都想不出个理由来反对，这事竟然就这么定了！
嘉靖缓缓的扫视了一圈，脸上不由露出得意之色，他感觉自己御下之道已经练到炉火纯青的程度了，一招声东击西，便让群臣哑口无言。

第六十七章 防守问题
杨聪也没想到嘉靖竟然会擢升他为兵部侍郎兼宣大总督，这嘉靖，有时候真的让人很无语，他一个新科状元，这才短短不到两年时间便升到了正三品的朝廷要员，要换做是明朝其他皇帝，这事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次晋升，可以说完全是意外的惊喜，不过，惊喜过后，杨聪不免有些担心起来，因为大同镇的长城太难守了。
大同镇与宣府镇的长城虽然都是一千多里，但宣府镇北面多是山地，很多地方都没法通行，只有新开口到张家口附近不到百里的地段有通向塞外的通道，防守起来还是比较容易的。
大同镇北面虽然也有些山地，但大多是以荒漠和戈壁为主，通向塞外的通道多的很，像玉林卫、阳和卫、镇虏卫附近，到处都是通往塞外的路，防守起来不知道有多困难。
这就是鞑子骑兵这次能轻易突入大同镇的根本原因，这也是大同镇里面到处都是城池堡垒的原因，因为大同镇北面的长城太难守了。
刘天和并不是是个酒囊饭袋，根本就不知道怎么防守，主要是需要防守的地方太多了，他根本就没办法安排那么多人去防守。
这个问题可不能等闲视之，这次鞑子能轻易突入大同镇，下次同样可以，如果他不改变大同镇防守的现状，很有可能明年他就会跟刘天和一样，背上边镇被攻破的罪名。
那么，这大同镇北面的长城到底怎么守呢？
杨聪考虑了一阵之后，便上奏朝廷，给李凤鸣和汤克宽等将领表功，请朝廷给予相应的奖励。
这看似正常的举动却是他接手大同镇防务的第一步，李凤鸣倒是其次的，因为人家本身就是总兵，再给予奖励也就是赏个五军都督府的右都督，将品阶提为从一品，他主要是想将汤克宽提上大同总兵的位置，帮他掌控大同的兵权。
这会儿原大同总兵鲁刚已经贬为参将，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提上来了，汤克宽上位正当其时。
嘉靖倒没有觉着这个要去有什么不妥之处，因为膳房堡和广灵两次大捷汤克宽都参加了，表现也相当的出众，而且汤克宽是将门出身，他父亲就是总兵官，所谓“虎父无犬子”，他晋升总兵官也正常。
很快，汤克宽便被任命为大同镇总兵官，执掌了大同镇的兵权。
紧接着，杨聪便带着朱希忠、汤克宽、戚景通等将领和唐顺之、赵时春等文臣沿着大同镇北面的长城巡视了一番。
这一番巡视下来，他的头都有点大了，大同镇长城以北有一大半都是戈壁滩，五六百里长的长城暴露在鞑子的铁蹄之下，这可怎么守啊！
还好，他还有将近一年的时间准备，至少今年，鞑子是不大可能再来进攻大同镇了。
他巡视完之后，便将手下的文臣武将全部召集到宣大总督衙门，共同商议大同镇的防守问题。
这天，宣府和大同两镇的文臣武将齐聚一堂，赶到宣大总督府，听候总督大人差遣。
杨聪高坐主位，威严的扫视了一圈，这才缓缓的道：“诸位，大同镇北面长城是什么情况相信大家都清楚，说句不好听的话，简直就是形同虚设，一旦鞑子来袭，不费吹灰之力便能突入大同府！刘天和刘大人的遭遇相信大家也清楚，一旦长城失守，大家都得受牵连。今天本官招大家来，就是想商议一下，这大同镇北面的长城到底怎么防守，诸位有什么好的建议都说一说吧。”
这家伙，怎么守，千余里的长城，就算是一里只安排一百人马去防守，那也要十余万人马啊，大同镇连带边军精锐加上屯卫都没这么多人。
一百人马能守住一里的长城吗？
很显然，不能！
鞑子一来就是数万人马，一百人马怎么可能守的住一段一里长的长城，人家用人堆都能堆死你。
这事是真没办法，杨聪等了半天，也没见一个人有吭气的意思。
这样显然不行，他干脆点名道：“鲁将军，你在大同镇统兵也不是一两年了，可曾想过，有什么办法？”
原大同镇总兵鲁刚闻言，心里不由咯噔一下，他要有办法就不会因为长城失守而被贬为参将了，这个问题，怎么回答呢？
他思索了一阵，这才硬着头皮道：“回大人，末将以为，要想守住大同镇以北的长城，首先必须将那段长城修复，现在那里早已被鞑子挖的千疮百孔，不修复的话，根本就没法守。”
这个道理谁都明白，不过，刘天和在任的时候却没有修，为什么呢？
很简单，没钱，修长城的劳力虽然可以直接征召屯卫，不要什么钱，但是，你得给人家饭吃啊，没饭吃谁有力气修长城，这到处都是缺口，估计征召一万屯卫都得忙活几个月，那可就是几万两银子，一个普通的巡抚，谁能掏出这么多钱来。
就算能，人家也不会掏啊，那可是几万两银子，贪官污吏就算是贪了这么多也不可能拿出来修长城啊。
不过，这点银子杨聪却不在乎。
他微微点头道：“嗯，说的好，这长城必须修复才能守，需要征召多少人，需要多少银子，你考虑一下，报个数上来，这事就由你负责。”
鲁刚闻言，不由一愣，他早就听说这总督大人有钱了，却没想到如此有钱，几万两银子，人家都不带犹豫一下的。
他愣了一下，这才拱手道：“末将遵命。”
杨聪紧接着又点名道：“周将军，你在大同镇管屯卫也不是一两年了，可曾想过，有什么办法？”
原大同镇都指挥使周冕闻言，心里也不由咯噔一下。
这办法他自然是想过，问题都不现实啊，这会儿总督大人都点名了，他只能硬着头皮道：“回大人，末将以为当重启烽火台，以为警戒，这样，鞑子骑兵来攻我们便能在最快的时间内知晓。”
这话也有道理，这年头可没什么手机电话，传讯麻烦的很，不过，烽火台传讯却是相当快捷的，一般一个时辰便可以传出去数百里甚至上千里。
但是，历任巡抚也很少考虑这个，因为烽火台传讯也需要人手，一般每隔五到十里便有一个烽火台，一千余里的长城最少有一百多个烽火台，就算每个烽火台只安排一队人马驻守，那也得一两千人，这一两千人的粮饷一年又是几万两。
当然，杨聪也不差这点钱，他当即便点头道：“嗯，这个主意不错，重启烽火台传讯的事就由你来负责，需要多少人，一年粮饷多少，你都算一算，报上来。”
周冕闻言，也是愣了一下，这才拱手道：“末将遵命。”

第六十八章 烽火戏诸侯
鲁刚和周冕的建议貌似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但是却给大家提供了一个开拓思路的前提，这长城修复了，烽火台示警也有了，那么是不是只要在适当的地方安排足够的增援这长城就能守住了呢？
这个设想显然是相当靠谱的，因为自古以来中原王朝就是这么防御塞外游牧民族入侵的，万里长城岂止万里，时时刻刻派人在上面驻守显然是不现实的，任何王朝都负担不起这么多的边军消耗，所以，自古以来便是设置兵镇，划分区域，烽火传讯，快速支援。
这样一来，所需的边军就少多了，因为塞外游牧民族大多不擅攻城，一段长城要是有上万人驻守，他们基本上就别想攻破了，而大同镇就有上万边军精锐，只要能及时支援上去鞑子根本就别想攻破大同镇的长城。
现在的问题就是，大同镇这上万边军精锐怎么及时赶到鞑子进攻的地段。
这个问题貌似不难解决，鲁刚和周冕先后提议之后，唐顺之便拱手道：“大人，不若这样，我们将大同镇上万精锐全部集结在大同府城以北，这样，他们离任何一段长城都不会超过三百里，再加上他们配备了火龙战车，一天之内赶到鞑子进攻地段支援肯定是没问题的。而这一天时间可以靠长城附近的屯卫来争取，只要我们给他们配备足够的快马和轰天雷，他们抵御一天时间问题应该不大。”
杨聪闻言，不由眼前一亮，对啊，用以前的老办法结合现在的火药武器这个问题基本上就可以解决了啊！
西周的时候便有“烽火戏诸侯”的典故，周幽王有没有以此来戏弄诸侯而取悦褒姒暂且不去说他，这个典故足以证明一点，烽火传讯，快速支援在西周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这个方法早已经过了历史的考验。
杨聪当即便拍板道：“好，就以此法御敌。”
紧接着，他便开始和众人详细探讨起屯卫的具体部署来。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大同镇的卫所和守护所有一大半都是按烽火示警体系而设置的，只是经历了百余年之后这套体系已经荒废了而已。
比如大同镇北边的长城，附近并不是没有卫所，其实，每隔百里左右附近就有一个卫所，只是卫所驻地离长城还有一定的距离而已，如果把所有卫所下属的千户所驻地都搬迁到长城脚下，基本上每隔十多二十里便会有一个千户所驻地，这样一来，不论鞑子从哪里进攻，首先便将面对一个上千屯卫的抵御。
当然，在没有轰天雷之前上千屯卫肯定也顶不住数万鞑子的进攻，不过，有了轰天雷之后就不一样了，只要在鞑子攀爬城墙的时候丢下去几颗小型轰天雷又或者一颗巨型轰天雷，都不用动手，鞑子必定会被炸的从云梯上滚下去，只要轰天雷足够，上千屯卫抵挡一两个时辰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而一两个时辰过后，附近千户所屯卫必定会赶过来支援，长城上驻守的军队就会越来越多，而且，只要能抵御一天的时间，一万边军精锐便会赶过来，这样一来，鞑子想要攻破长城几乎是不可能的。
当天，杨聪便和众人商议了一个详细的方案。
首先，由鲁刚负责组织人手把大同镇以北长城所有缺口全部修复。
然后，由周冕负责安排人手驻守烽火台，建立烽火台示警体系。
再然后，由唐顺之和赵时春负责在长城沿线设置和建立千户所驻地，将大同镇所有靠近长城的卫所和千户所屯卫全部安排到长城沿线负责第一波防御。
最后，由汤克宽负责操练大同镇边军精锐，时刻准备支援长城沿线。
这套方案确定以后，杨聪总算是稍稍放心了，只要所有边军精锐和屯卫都不懈怠，鞑子基本上是不可能攻入大同镇了。
当然，这么严谨的防御体系不是说他确定了方案之后就完全没有问题了，下面人的执行力度也是个很关键的因素，毕竟大多数屯卫都放羊一般放养了上百年了，拉上战场能不能战，平时又会不会时刻保持警惕，积极防御都是很大的问题。
为此，杨聪特意沿着长城到附近每个卫所巡视了一遍。
这次他可不是光走过去转一圈就完事了，所有卫所他都检查的特别详细，屯卫兵源够不够，武器配备可否齐全，这些他都会仔细检查一遍，屯卫不够，他便会从后方其他卫所抽调屯卫，武器装备不齐全，他便会立即命人制作。
同时，他还规定了详细的操练规程，并严令每个卫所都必须按规程对手下屯卫进行操练，如果有谁敢懈怠又或者阳奉阴违，他当即便会将卫所指挥使革职查办。
这样忙活了几个月，大同镇北部长城的防御体系终于慢慢建立起来，这时候所有长城缺口也已全部修复了，整个长城沿线可谓焕然一新。
当然，这还只是表象，具体效果如何，还有待考验。
这天，杨聪突然带着唐顺之、赵时春、朱希忠等一众文臣武将出现在玉林卫左前千户所驻地。
这会儿长城沿线所有卫所的千户所驻地基本上都迁到长城脚下了，基本上卫所驻地都和长城连在一起，也就是利用一段长城为北墙，修筑出来的一个小城堡。
杨聪在左前所千户的陪同下视察了一番防御设施，随即便来到一个烽火台下面，突然朗声下令道：“点烽火。”
卧槽，他这话雷的那千户都愣住了，开什么玩笑，点烽火，这会儿可没有鞑子进攻，那千户下意识的看了看长城以北的戈壁滩，又看了看杨聪，突然就反应过来了，总督大人这是要搞什么演习呢。
他连忙大吼道：“快快，点烽火，敲钟，通知所有人上城墙集结。”
“咚咚咚”一阵沉闷的钟声响起，下面千户所驻地顿时喧闹起来，一阵吆喝声过后，一队队屯卫飞快的跑上城墙，很快便将烽火台两端的长城挤的满满当当，而这时候烽火已经逐渐向东西两侧传导，传向远方。
杨聪就默默的站在那里，计算着时间。
大约半个时辰过后，便有千余屯卫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紧接着，便有屯卫不断向这边跑过来，不到一个时辰，玉林卫五个卫所五千多屯卫便到齐了。
杨聪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便命玉林卫指挥使开始进行攻防演练，小型轰天雷和巨型轰天雷什么的，都拿出来试试，滚石和檑木什么的也丢一些下去看看。
就这样忙活了半天，东边大同府城方向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汤克宽所率的边军精锐准时抵达了！
看着汤克宽那急匆匆的样子，杨聪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当然，他这不是在玩什么烽火戏诸侯，而是在演练防御体系。
看样子，这防御体系差不多算是成了，他基本不用担心鞑子骑兵会突入大同镇了。

第六十九章 决意剿倭寇
杨聪正在大同镇整饬防御的时候，朝堂之上却在酝酿着一场巨变。
这场巨变的起因很简单，那就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屠侨年老体衰，一病不起。
人都有生老病死，屠侨这会儿都年近七十了，病卧塌上并不奇怪，但是，他的职位太重要了，都察院可是监督百官的，作为都察院的主官，他成天躺床上肯定不行。
这个时候，只能让他在家好好养病，换个人执掌都察院了。
朝堂之上的这场巨变倒不是指都察院左都御史的争夺，因为嘉靖早就有意让张岳接屠侨的班，而这会儿夏言一党也没有适当的人选去和张岳争夺，所以，张岳很快便顺利上位，执掌了都察院。
这场巨变的伊始是屠侨丢失了都察院的掌控权，而这场巨变跟都察院却没有多大的关系，因为屠侨不但是都察院左都御史，还是海商豪门在朝中的代表人物，他的下台，直接导致海商豪门在朝中丧失了话语权。
海商豪门雄霸东南，肆意妄为，不知道得罪了多少官场中人，屠侨这个最大的靠山一下台，自然有人迫不及待的想收拾他们，不过，令人不可思议的是，最终动手的竟然不是他们的仇人，而是他们的盟友，内阁首辅夏言！
夏言为什么要动手收拾海商豪门呢？
很简单，因为他已经察觉到严嵩的狼子野心，而屠侨当权的时候基本上跟严嵩是穿同一条裤子的，他早就看屠侨不顺眼了，再加上海商豪门勾结倭寇，横行东南，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夏言也早有心剿灭倭寇，壮大自己的声威了。
以前，屠侨执掌都察院，他投鼠忌器，不想和人家撕破脸，以免遭受海商豪门和严嵩的围攻又或者将屠侨推到阳明一脉那边，专门和他作对，这会儿屠侨既然已经下台，他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正好这个时候，因为屠侨的下台，东南各省剿灭倭寇的奏折日益增多，夏言这收拾海商豪门，剿灭倭寇以壮声威的想法更是日渐灼热。
他盯着东南各省发过来的奏折关注了好长一段时间，终于，一份奏折入了他的法眼。
这份奏折是广东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朱纨上奏的，其内容，正是建议朝廷剿灭东南沿海的海盗和倭寇。
这朱纨乃是正德十六年的进士，素以清正廉明，忠君爱国著称，而且其在四川兵备前使的任上还曾经平定当地土司叛乱，有丰富的剿贼经验，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被嘉靖看重，调到广东，主持政务。
那会儿的广东可不太平，嘉靖十二年的时候，海盗勾结倭寇在广州府肆虐，差点就攻克了广东承宣布政使司的驻地广州城，两广总督林富都因此被罢官削籍，广东的混乱程度可见一斑。
朱纨执政广东之后，治理地方，整饬关防，配合当地都司卫所围剿海盗和倭寇，成效卓越，数次获得嘉靖的赞赏，嘉靖都有意将其擢升为两广总督了，这会儿他这份奏折送上来可谓恰逢其时。
夏言当即便在票拟上建议，“拟，擢朱纨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浙直总督，专责剿灭东南四省海盗和倭寇。”
嘉靖看到这份奏折，第一次和夏言这个内阁首辅产生了共鸣，剿灭海盗和倭寇，好啊！
他脑海中一直记得当初陆灵儿刚从福建回来之后跟他描述的情况，这东南所谓的海商豪门和海盗倭寇也忒张狂了，他早就想将海盗和倭寇剿灭了。
但是，北元鞑靼部年年入寇，西北边疆年年遇警，他根本就无暇南顾。
这会儿陕西有咸宁侯仇鸾，两次将鞑子击退，山西有状元郎杨聪，连连将鞑子打的大败而逃，而他也已经将仇鸾和杨聪提拔上来，负责陕西和山西的防务，可以说西北边境已然不用担心了，他终于有精力来收拾东南的倭寇了。
第二天一早，依旧是早朝，奏对环节过后，他便威严的道：“海盗和倭寇都肆虐东南这么些年了，诸位爱卿，可有什么想法？”
想法，大家自然是有的，不过，把这些想法说出来的人貌似都完蛋了，海商豪门可不是吃素的，得罪了他们，不死都得脱层皮，这点，朝堂官员都很清楚。
嘉靖突然问起这个，还真没人敢贸贸然站出来搭话。
当然，夏言除外，他肯定是有这个胆站出来说话的。
不过，他在朱纨的奏折上已经写的很清楚了，相信皇上也明白他的想法了，这会儿皇上突然提出海盗和倭寇的问题，估计就是想采纳他的建议了，他再站出来貌似就有点多余了，所以，他站那里没吭气。
至于严嵩，他跟海商豪门瓜葛深着呢，他自然不希望嘉靖下旨去剿灭海盗和倭寇，所以，他也站那里没吭气。
大家一看两位内阁大佬都不吭气，更没人敢站出来当这个出头鸟了，整个朝堂之上顿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嘉靖见状，不由冷哼道：“你们以为朕不知道吗？朝堂之上有多少人和海盗和倭寇狼狈为奸，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他这话一出，很多和海商豪门有瓜葛的官员顿时吓得变了脸色。
皇上这不会是要收拾他们吧！
还好，他们想象中的刀斧手四出，拖着人就往外走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嘉靖只是哼哼了几下，随即便示意鸿胪寺礼官拿出一份奏折，朗声念给所有人听。
这份奏折正是广东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朱纨递上来的，这次，鸿胪寺礼官甚至把夏言票拟的内容都念出来了。
很显然，嘉靖是准备采纳夏言的建议，对海盗和倭寇动手了。
这时候，更没人敢跳出来反对了，因为跳出来反对等于就是承认自己跟海盗和倭寇狼狈为奸啊，谁敢往这枪口上撞，那不脑子有病吗。
嘉靖扫视了一圈，再次冷哼道：“你们怎么不吭气啊？朕倒是想有人站出来反对，这样，朕就可以提前除掉一批内奸了。”
这话说的，谁还敢搭腔啊。
嘉靖见状，继续冷哼道：“没人反对是吧，那好，就按首辅的建议，擢广东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朱纨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浙直总督，专责剿灭东南四省海盗和倭寇！”

第七十章 阳奉阴违
朱纨是真没想到自己一封奏折上去便被擢升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浙直总督，虽说左布政使是从二品而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只是正三品，但右副都御史是京官，而且还是都察院这种大衙门的京官，地方官员根本就不能比。
浙直总督就更加不得了了，这个职位虽然没品级，却比当朝一品还牛，封疆大吏里面可能就是这个总督最牛了，因为浙直总督管着南直隶呢。
突然升这么大个官，朱纨是真的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不过，对于怎么剿灭海盗和倭寇他却是早就有了想法，要不然，他也不可能上奏朝廷。
这东南的官员谁人不知，海盗和倭寇之所以这么猖獗，皆因海商四大豪门在后面撑腰，所谓的海盗其实就是归附四大豪门的海商，要剿灭海盗和倭寇其实不难，只要将海商四大豪门手下的海商一网打尽，然后再将倭寇入侵大明的窝点全部清剿干净，基本上就差不多了。
不过，这么多年来，却没人敢这么做，因为海商豪门势力实在是太大了，在东南沿海他们的权势可以说是遮天蔽日，在朝堂之上他们的势力也相当的惊人，谁敢收拾他们，基本上是寻死。
这些朱纨都相当清楚，要不是海商豪门最大的靠山屠侨下台，他也不敢打人家的主意。
他也知道，海商豪门在朝中失势只是暂时的，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尽快给自己扶持一个新的靠山出来，时间相当紧迫，所以，他接到任命之后便轻车简从，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南直隶，暗中安排起来。
表面上，他只是在南直隶个都司卫所巡视，准备调集人马去围剿海盗和倭寇，实际上，他却选拔了很多身世清白的忠勇屯卫潜入浙闽两省，暗中查探四大豪门手下的海商势力。
这些其实并不难查，因为四大豪门在浙闽两省权势熏天，他们手底下的海商压根就不用遮遮掩掩，哪家手底下有那些海商势力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当地人几乎都知道。
很快，四大豪门手底下九十六家海商便被他查的一清二楚。
紧接着，他便命从南直隶各卫所精挑细选出来的两千精锐，分赴浙江和福建，准备围剿海盗和倭寇了。
浙直总督这么大个官，才抽调了两千精锐去围剿海盗和倭寇，这事好像有点搞笑，难道南直隶兵源这么紧张吗？
当然不是，南直隶兵源可不少，光是南都留守司和中都留守司下面的屯卫就不下二十万，再加上沿海其他卫所，南直隶境内的屯卫最少有三十余万。
但是，朝廷经费有限，就这两千人马的粮饷还是夏言想办法给他抠出来的呢，再多点，夏言也没办法了。
这一时期的大明朝就是这么的荒唐，一个贪官污吏随便贪几年就能贪个几万两甚至几十万两，严嵩这样的巨贪更是“积攒”了几百甚至上千万两的身家，但朝廷就是没钱，打仗都没钱，赈灾更没钱，当皇帝的扣扣索索能抠出个几万两来就算不错了。
朱纨当然明白这个现状，他要是想方设法的贪，贪个几十上百万两都不是问题，不过，他没想贪，他只想尽快剿灭海盗和倭寇。
他派出人马赴浙江和福建之后，便开始实施严厉的保甲连坐制度，严禁任何人出海经商，同时，他还下令所有沿海卫所加强海防，操练水师，准备剿灭海盗和倭寇。
所谓保甲连坐制度其实就是根据赋役黄册严查当地人口，禁止人员流动，一旦哪里人口与赋役黄册上登记的对不上号，那下至平民百姓，上至甲首里正等都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他这么搞是要断“海盗”的根，让他们手下无人可用，不过，这样一来却严重影响了地方商业活动，毕竟货物自己没长脚，要做买卖，就得把货物来回倒腾，他这不让人离开乡里，人家怎么做生意。
因此，地方官员对他的命令基本上都是阳奉阴违，倒不是说这些地方官员都跟海商豪门狼狈为奸，主要这做买卖的商贩跟他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要商贩都做不成买卖了，那他们就捞不到什么钱了。
浙江都司和福建都司下属的各个卫所基本上也不怎么搭理他，开什么玩笑，加强海防，操练水师不需要钱的吗，没钱谁给你加强海防，谁给你操练水师，再说了，很多卫所跟海商豪门都有勾结，让他们去剿灭海盗和倭寇，那不是让他们自己砸了自己的饭碗吗！
总之，他这一通政令下去，基本上没什么人执行，大家都不相信他这个总督能把海商豪门这些地头蛇给收拾了。
如果是一般的官员，这么搞，四大豪门肯定会塞点银子赶紧让人滚蛋，但朱纨这个人，海商豪门却不敢这么干，因为这家伙是出了名的清正廉洁，敢给他送银子，那是找死，他会连人带银子一起上缴朝廷！
而且，这家伙后面还站着个同样油盐不进的内阁首辅夏言，这两个人都不是银子能摆平的，金子都摆不平，他们都是重名而不重利的典范，贿赂人家，那是打他们脸，脑子进水了才会这么干。
海商豪门只能利用自己在地方上的影响力，尽量跟朱纨耗着，希望能把这家伙给耗走。
他们能把朱纨给耗走吗？
这显然是痴心妄想，朱纨不但是廉吏，还是能吏，一般官员可能拿四大豪门没办法，他却有办法。
他搞什么保甲连坐只是麻痹海商豪门而已，其实，他早就命人暗中盯着四大豪门手底下所有海商了，至于他命沿海卫所加强海防，操练水师，那倒是真的。
但是，人家同样阳奉阴违，怎么办呢？
很简单，谁不听话就撸掉谁，浙江都司和福建都司的都指挥使都阳奉阴违，他便上奏朝廷，撤了这两地的都指挥使，换上了卢镗和刘显，这两位可都是忠君爱国的将领，自然不会对他的命令阳奉阴违，而且，他们都是难得的猛将。
卢镗，祖籍河南汝宁卫，将门出身，世袭福建都司都指挥佥事，其五世祖卢宝便是朱元璋手下的猛将，几代人都以忠勇而闻名。
刘显，祖籍江西南昌，武举出身，累积军功升至浙江都司都指挥佥事，他在历史上可能不怎么出名，但是，他儿子刘綎却是神宗万历朝有名的猛将。
这两员猛将一上任，海商豪门终于闻到了危险的气息，朱纨这家伙，看样子是要玩真的了啊！

第七十一章 一网打尽
朱纨撤换浙江和福建两地的都指挥使之后，海商豪门都闻到了危险的气息，不过，他们并不怎么担心自己的安危。
他们毕竟是浙闽两地根深蒂固的官宦世家，朱纨就算是权力再大也不可能突然之间对他们动手，这会儿士绅阶层可都是有特权的，就算是总督要治他们的罪也得有真凭实据才行，而他们跟海盗和倭寇并没有直接的联系，他们都是通过中间人与海盗和倭寇勾连，朱纨根本就不可能找出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他们都知道，朱纨很有可能是要对他们手下的海商动手。
不过，这个他们也不怎么担心，因为浙闽两地的都司卫所跟他们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朱纨想要干点什么，基本逃不过他们的眼睛，打不过，就让手底下的海商躲呗，就算调动再多人马，又能把他们怎么样。
朱纨还真动手了，年节刚过，他便下令，命卢镗和刘显各组织战船百余艘，屯卫五千余名，分别在台州府和福州府附近海域集结，准备围剿海盗和倭寇了。
这一下，着实把海商豪门给吓了一跳，百余艘战船，五千余名屯卫，随便来一股，他们谁都扛不住啊，他们连忙令手下海商都躲起来，先避避风头。
不过，令人奇怪的是，朱纨接下来竟然下令，命集结在台州府附近海域的刘显部往南边移动，而集结在福州府附近海域的卢镗部则往北边移动，这又是几个意思？
四大海商豪门收到消息全部懵逼了，因为卢镗和刘显走的方向明显不对啊。
他们手下的海商做生意可不是在海上乱飘，走到哪里做到哪里，他们手下的海商都有固定的交易场所。
浙江海域的海商基本都是在台州以北宁波府的双屿岛跟东瀛人做生意，福建海域的海商基本都是在泉州以南漳州府的走马溪跟东瀛人和南洋商贩做生意。
刘显如果想围剿浙江海域的海商，应该往北走，去双屿岛啊。
卢镗如果想围剿福建海域的海商，应该往南走，去走马溪啊。
他们倒好，来了个南辕北辙，方向都走错了，难道是朱纨获得的情报有误吗？
朱纨获得的情报当然没有问题，他这样做，只是防止浙江和福建两地的屯卫通风报信而已。
果然，刘显和卢镗分率手下人马南辕北辙，“走错方向”之后，海商豪门能获取的情报就越来越少了，他们只知道，刘显和卢镗大致都率军来到了浙江和福建交界的海域，然后便没了消息。
这情况，很有可能是朱纨怕一路人马不保险，所以想集结两路人马再去围剿某一个地方，至于朱纨具体像围剿哪一处地方，海商豪门也弄不清楚，他们只能等屯卫里面的内应给他们传送情报。
不过，他们等了好几天也没等到什么情报，倒是东瀛和南洋的商贩都有点急了，频频通过中间人向他们发出请求，让他们尽快安排手下海商交易货物。
这年节过后本来就比较繁忙，因为他们手底下海商都要过年，这过年一休息，东瀛和南洋那边的货物供应就会出现问题，大家都在等着他们供货呢，他们却命手下海商躲起来，去避风头去了，这怎么行！
没办法，他们只能命手下海商赶紧出来，先把年节期间挤压的货物给人家送去了，反正刘显和卢镗队伍里都有他们的人，不管这两路水师往哪里走，他们都能收到消息，到时候再命手下海商躲避便行了。
至少，他们是这么想的。
殊不知，朱纨却给他们来了招乾坤大挪移。
简单来说，就是命刘显率浙江水师去漳州走马溪围剿福建海盗，命卢镗率福建水师去宁波双屿岛围剿浙江海盗。
这样一来，浙江和福建的屯卫都来到了自己不熟悉的海域，就算他们想通风报信，也不知道去哪里，更不知道去找谁！
朱纨这一招的确厉害，海商豪门压根就没有防备，结果，在走马溪和双屿岛交易的海盗和倭寇被卢镗和刘显逮了个正着。
这一下，海商四大豪门在海上的势力几乎遭遇毁灭性打击，九十六个大海商被逮住一大半，就连前来交易的东瀛倭寇首领汪直手下大将许栋都被逮了个正着，从南洋过来的葡萄牙商贩也被逮着好几个。
紧接着，驻扎在浙江和福建的南直隶屯卫突然出击，将所有待在岸上的海商及其手下全部抓了起来。
朱纨也是狠辣，逮住这些海商之后，他便下令，所有人，连带其手下，全部拉出去砍了，俘获的海盗船只全部就地凿沉，堵住走马溪和双屿岛附近航道，以防海盗和倭寇再次聚集。
随后，他便奏报朝廷，东南沿海所有海盗全部一网打尽，只剩倭寇还待清剿。
这一下，整个朝堂再次轰动了。
走马溪大捷，刘显率浙江水师剿灭海盗据点，共计斩获海盗首领首级四十余，其余海盗上千，捣毁海盗船只共计五十余艘。
双屿岛大捷，卢镗率福建水师焦煤海盗据点，共计斩获海盗首领首级五十余，其余海盗上千，捣毁海盗船只共计六十余艘。
这“为祸”东南沿海多年的海盗竟然被朱纨一下就清剿干净了！
嘉靖收到奏报，自然是高兴的不行了，南倭北虏都困扰他十多年了，可以说，自他继位以来南北两边就没消停过，搞得他简直寝食难安。
这下好了，与南倭勾结的海盗已经被朱纨清剿干净了，相信收拾倭寇也只是迟早问题，而西北边疆有杨聪和仇鸾在，鞑子也张狂不起来了，消灭鞑子好像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两个令人头疼的问题，都有了解决的希望，他怎能不高兴。
不过，朝野上下并没有因此一片欢腾，夏言倒是想欢腾一下，但他一个人也蹦跶不起来，至于其他人，阳明一脉倒是比较高兴，但还没高兴到要跳起来的地步，而严嵩一党中有很多人则是暗中咬牙切齿。
杨聪收到消息，同样高兴不起来，因为他很清楚海商豪门的能量，朱纨这样搞是在寻死啊！
可惜，他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太迟了，要不然，他一定会想办法奉劝一下，让朱纨不要做的这么绝。

第七十二章 攀亲
朱纨这样做不对吗，杨聪为什么不高兴呢？
如果从朝廷的角度出发，朱纨这样做自然没错，因为朝廷实行的是海禁政策，这些人却私通倭寇和红毛番，违禁从事海上贸易，按律的确当斩。
不过，从东南沿海的实际情况出发，朱纨这样做却太过偏激了，要知道东南沿海大部分商户都指望着海上贸易谋利呢，朱纨这样，把海商全部拖出去砍了，把通商的港口也给堵了，大家就没钱赚了。
朱纨的做法，从实质上来说，并不是推动大明的发展，而是阻碍大明的发展。
当然，杨聪并不会因此而嫉恨朱纨，毕竟朱纨的认知受这个时代的束缚，不知道海上贸易对一个国家发展的重要性，再说了，人家也只是奉命行事，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从朱纨的角度出发，这是忠君爱国的表现，原本就无可厚非。
不过，从海商豪门的角度出发，朱纨这样做就是万恶不赦了。
朱纨这样做，简直就是在砸他们饭碗啊，他们辛辛苦苦忙活了十多年培养出来的近百颗“摇钱树”一下就被朱纨给砍了个精光，而且，朱纨还准备把他们的“老客户”倭寇都清剿干净，这怎么行，真要被朱纨把倭寇给剿干净了，以后他们还怎么捞钱！
断人财路，无异于杀人父母啊！
这会儿海商豪门已然和朱纨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他们自然要想办法收拾朱纨。
然而，这时候他们的大靠山屠侨已经下台，他们在朝中已然没有什么势力，朱纨这样的顶级封疆大吏，他们怎么收拾得了呢？
很简单，找严嵩！
严嵩跟他们一直有利益上的瓜葛，说白了，他们没少给严嵩孝敬，这会儿饭碗都要被人给砸了，他们自然要去找严嵩帮忙了。
那么，严嵩为什么要冒这天下之大不韪来帮他们呢，毕竟他们又不是什么亲朋好友，只是利益上的交往而已。
这个问题自然难不倒海商豪门，没有亲戚关系，那就去攀亲戚呗，反正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便成，严嵩的贪婪可是出了名的。
这天，酉时刚过不久，严嵩方才回到家中，门房便拿着份拜帖匆匆走进来。
他接过拜帖一看，竟然是刑部员外郎赵文华求见。
这赵文华他还是有点印象的，此人乃是嘉靖八年的进士，虽跻身二甲，却排在末流，这会儿也只是个从五品的小喽喽而已。
按理来说，他堂堂一个内阁大学士，吏部尚书是无需亲自接见这种从五品的小喽喽的，但是，这赵文华却不一样，因为赵文华是余姚谢氏的女婿，海商豪门的后起之秀。
而且，当初赵文华在国子监就读的时候，他正好是国子监祭酒，双方也算有一层师生关系，这会儿人家既然持拜帖亲自前来求见，他自然不好扫了人家的面子。
他想了想，还是命门房把赵文华引了进来。
其实，他心里十分清楚，赵文华此次前来肯定是为了东南是事情，朱纨这一通“乱搞”，海商豪门肯定是扛不住了。
不过，他却没有想到，这次赵文华不但是想请他帮忙，还想跟他攀个亲戚！
赵文华进来之后，先是恭敬的行了翻师生之礼，然后便跟严嵩聊起家常来。
这家伙，那是真聊家常，他家原来有多穷，他又是怎么刻苦用功的，他父母又是怎么含辛茹苦支持他的，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什么海商豪门，什么余姚谢氏却只字未提。
严嵩跟他聊了一阵，便有点不耐烦了，你娘个憋的，吃多了还是怎么了，跑这跟老夫聊家常，老夫看上去很闲还是怎么了？
赵文华一见严嵩脸上露出不耐之色，只能豁出这张脸不要了，他暗中咬了咬牙，随即假假意思叹息道：“恩师，学生出身低微，家境贫寒，这官途走的实在艰难，所以，学生想厚颜求恩师一件事。”
你家伙还家境贫寒，谁不知道余姚谢氏财大气粗啊，你想升官，简单啊，掏银子，老夫保证你平步青云。
严嵩还以为这赵文华是准备买官呢，他假假意思跟着叹息道：“唉，为师虽然执掌吏部，但现在官场却积习难改，什么事都得银子开路，唉，为师也很难做啊。”
没想到，赵文华突然如同神经病般站起来，往地上一跪，郑重的道：“恩师，学生厚颜求恩师收为义子，以后恩师但有差遣，学生莫敢不从。”
这！
严嵩见状，不由一愣，这家伙，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跑这里拜干爹来了？
按理来说，这家伙想要升官并不难，余姚谢氏那样的海商豪门拿出几十万两银子来都不是问题，他只要“按部就班”，每次京察大计的时候都把银子奉上，只需十余年时间便能爬上六部尚书的高位，这拜自己为干爹好像没必要吧？
他细细回想了一下，猛然想起来了，“以后恩师但有差遣，学生莫敢不从。”这意思，好像是代表海商豪门前来归附啊！
这会儿海商豪门虽然势力不小，在朝中却没什么重量级人物，跟夏言和朱纨斗肯定是斗不过的，而朱纨这么搞下去，他们的财路就断了，这会儿估计他们都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了吧。
这家伙，真是代表海商豪门来归附的吗？
想到这里，他试探道：“你可是余姚谢氏的女婿，此事，余姚谢氏同意吗？”
赵文华连连点头道：“这个自然，他们对恩师亦仰慕已久。”
果然是这样，严嵩闻言，不由沉思起来。
这会儿海商豪门是被朱纨逼的没办法了，打又打不过，朝中的势力也不如朱纨的后台夏言，他们想要翻身，唯有来求自己了。
如果答应了他们，那就得把朱纨给整下去，这事，划不划得来呢？
这个朱纨可是夏言提上去的，如果真让其把倭寇给剿灭了，那夏言的位子可就稳了，他想要夺权，可就更难了。
也就是说，干掉朱纨，对他也有利，而且还能得到海商豪门这股庞大的势力，这种事，何乐而不为呢！
想到这里，他缓缓点头道：“嗯，既然是这样，那老夫就收下你这个义子。”
赵文华闻言，连忙顺势道：“多谢干爹，不知孩儿可有什么事为干爹效劳。”
他这意思，大家就心照不宣了，既然你已经接纳了海商豪门，那朱纨的事就请你想想办法了，你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出来。
严嵩装出慈祥的样子，微笑道：“元质，你在刑部待了也有好几年了吧，正好，通政司右参议出缺，你就先去通政司任职吧，就负责奏折的查验。”
这会儿严嵩也没什么事让海商豪门去办，他倒是想起了上次夏言突然把朱纨推上去一事，这会儿内阁可是夏言负责，有些奏折，夏言不给他看，他也看不到，上次朱纨的事他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之所以将赵文华调去通政司，就是想让人先把递上来的奏折过一遍，看有没有对他不利的，因为所有奏折都是先传到通政司再递交到宫里的。

第七十三章 英明
朱纨是奉旨清剿海盗和倭寇，他尽忠职守，很快便把海盗给剿灭了，而且他并没有贪赃枉法，怎么把他拉下马呢？
这种事，如果换成其他朝代或许不好办，但是，在明朝，这种事却不是很难办。
明朝有时候就是这么的奇葩，忠臣良将大多不得好死，奸佞小人却能独断朝纲！
很多明朝的皇帝都认为自己英明神武，其实，他们大多都被奸佞小人耍成狗了而不自知。
当然，也不能说明朝的皇帝智商就有问题，主要问题是明朝的奸佞小人太多，太厉害了。
比如严嵩，就很厉害，他没老糊涂之前，整人基本就没失过手，谁被他盯上了，不死都得脱层皮。
朱纨这个人，好像很难整的样子，又是浙直总督，后面又有内阁首辅夏言撑腰，而且此人还清正廉洁，功勋卓著，几乎就是个官员的典范，怎么整呢？
这个自然拦不倒严嵩，他细细安排了一番，一场震撼人心的大戏便徐徐上演了。
朱纨上奏，剿灭海盗，嘉靖沉浸在消灭南倭北虏的美梦中还没几天，许多浙闽地方官员突然“冒死上奏”，朱纨杀良冒功，欺君罔上！
这些奏折传到内阁，夏言的鼻子都气歪了，他知道，这肯定是海商豪门搞的鬼，海盗就是这些人豢养的，现在被朱纨给剿灭了，他们不报复才怪。
这点他早就预料到了，他只是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这么无耻，玩这种下作的手段。
朱纨杀良冒功，开什么玩笑，像朱纨这样清正廉洁的官员怎么可能杀良冒功。
杀良冒功总是要有目的，有的官员杀良冒功是为了升官，有的官员杀良冒功是为了骗赏，而朱纨根本就不存在这样做的动机。
说他为了升官而杀良冒功，谁信，这会儿人家都是浙直总督了，可以说是最有权势的封疆大吏了，权力甚至超过了当朝一品，再升又能往哪里升，而且他升职不到半年，就算他还想升官也不必这么猴急。
说他是为了骗赏而杀良冒功那更是放屁，一个总督随便动下脑筋就能贪个几万两甚至几十万两，这点海盗的首级能值几个钱，他有必要冒着欺君罔上的危险去贪这点钱吗？
夏言看到这些奏折便气不打一处来，他恨不得把这些奏折给撕了，以免嘉靖看了心中起疑，但是，他却不能这么做，因为奏折从通政司到司礼监再到内阁都经过了严格的登记，猛然间少了几份，很快便会被察觉。
这丢失奏折可是重罪，他上次都因为丢失奏折差点丢了内阁首辅的位子，这次这奏折就算是再不堪，他也不能撕啊。
他只能提笔在票拟上发泄一通，将“欺君罔上”的罪名扣在海商豪门头上，言明他们这是在颠倒黑白，报复朱纨。
嘉靖看到这些奏折，那简直就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他也知道派人去清剿海盗和倭寇肯定会遭遇海商豪门的阻扰甚至是报复，只是，他也没想到海商豪门会用这么恶心的报复法子。
你们摆明了欺君罔上，打击报复是吧？
很好，朕让你们欺君罔上，朕让你们打击报复！
他当即便下旨，将这些上奏的地方官员全部革职查办，押回京城受审！
他倒要看看，这些人怎么为自己狡辩。
话说严嵩这招也太差劲了吧，诬陷朱纨杀良冒功有用吗？
当然有用！
嘉靖的圣旨才发下去，第一批上奏的浙闽官员还没抓回来呢，紧接着，又有人上奏了，而且上奏的浙闽官员越来越多，他们都一致咬定，朱纨杀良冒功，欺君罔上！
这下，夏言自然是嘴巴都气歪了，嘉靖却是犹豫了，所谓“法不责众”，这么多浙闽官员上奏，难道把他们全部革职查办吗？
正当他犹豫不定的时候，都察院那边也开始行动了，陈九德等浙闽籍御史纷纷上奏弹劾朱纨，理由同样是朱纨杀良冒功，欺君罔上！
这下嘉靖更犹豫了，他虽然知道这些浙闽籍的御史大多跟海商豪门有瓜葛，但他也不能把人家全部革职查办啊，因为都察院御史风闻言事无罪，这是他老祖宗朱元璋定下的规矩。
他这一犹豫，下面闹的更凶了，那奏折简直是雪片般的递上来，每天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弹劾朱纨杀良冒功，欺君罔上。
这个时候，嘉靖都有点扛不住了，一两个官员甚至是一二十个官员弹劾朱纨都没什么，他几句话就能压下去，但是，几十上百人都这么说，他就有点头疼了，他虽然是皇上，也不能完全不顾群臣的意见啊，如果他独断专行，不管不顾，人家肯定会骂他昏君！
这昏君的骂名他可不想背，他也不想按这些人的意思收拾朱纨，怎么办呢？
这天下午，他修炼完毕之后，正好又在御书房门口遇到了严嵩，严嵩还是一如既往的拿着份写好的青词在那里恭敬的候着。
嘉靖看罢了青词，依旧免不了赞叹了几句，但是，他的情绪明显有点低落，赞叹的时候也是意兴索然，一点笑意都没有。
严嵩见状，“忍不住”问道：“微臣斗胆，敢问皇上可是在为朱纨的事烦心？”
嘉靖点了点头，叹息道：“唉，是啊，这海商豪门还真能折腾啊，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能找来这么多官员上奏，朕虽然知道这是他们的报复之举，也不能一味打压啊。”
严嵩闻言，心中不由暗自得意，嘿嘿，就知道你会扛不住。
他假假意思跟着叹息了一声，随即小心的道：“皇上，微臣倒是有个办法堵住这些人的嘴，不知道当不当说。”
这个时候你还卖什么关子啊！
嘉靖闻言，不由催促道：“你倒是快说啊，什么当不当说的。”
严嵩依旧小心的道：“微臣觉得可以让夏言夏大人提个御史出来去浙闽巡按一番，找点真凭实据出来，这样，他们就无话可说了。”
朱纨是夏言提议晋升的，夏言肯定会向着朱纨，这点不用怀疑，不过，如果单让夏言提个御史去浙闽巡按，那些人恐怕也不会心服口服，因为夏言本就是向着朱纨的，这样做有失公允啊。
嘉靖想了想，随即自以为是道：“嗯，你这主意不错，不过，光让夏言提个御史去巡按恐怕难以服众，不若这样，让那什么陈九德也跟着去，你再提个御史出来，三个御史共同调查出来的结果，他们总无话可说了吧？”
嘿嘿，一个跟三个有区别吗？
这其实是严嵩设的一个套，嘉靖只要钻进去，朱纨基本上就完蛋了。
他心里是得意的不行了，不过，表面上，他却是“心悦诚服”的拱手道：“皇上英明！”

第七十四章 颠倒黑白
嘉靖自以为英明神武，其实，在严嵩眼里，他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好糊弄的很。
这派御史前去巡按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是，前提得是这御史客观公正，严嵩既然提出这个建议，这御史自然不可能是客观公正的。
他提议让夏言找人去浙闽巡按就是个套，其实，这会儿夏言一党差不多已经他严嵩一党了，当初乡党中很多官员本就是他拉进来的，而且夏言这个人既清高又狂妄，极度的不得人心，没几个人是真心跟着这家伙混的，大家不过是为了权和利而已。
这会儿他已经是吏部尚书了，而且贪腐的本领更是惊人，大家跟着他既有权又有利，谁愿意跟着夏言去装清高，所以，这会儿夏言一党基本都是他的人，夏言就算找人，找的也是他的亲信，到时候只要配合海商豪门整点“证据”出来，朱纨不死也得脱层皮！
嘉靖中了他的套还不自知，竟然提出同时派三个御史去浙闽巡按，以为这样就能起到相互监督的作用，殊不知，不管派一个还是三个，都是他严嵩的人。
结果，夏言经过一番斟酌，提名御史周亮代自己去巡按，严嵩则假假意思提了个比较“清正”的御史叶镗，再加上御史陈九德，三个严嵩一系的御史就这么匆匆跑到浙闽两地调查起来。
他们跟海商豪门就是穿一条裤子的，自然不会去帮朱纨找证据，证明朱纨的确将海盗清剿干净了，相反，他们找的是朱纨“杀良冒功”的证据！
至于这个证据，很好找，因为浙闽两地的乡绅大多跟海商豪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找些人出来证明那些海盗头子是“良民”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而且，他们还有一个很重要的“证据”，这个“证据”就是这些海盗头子的黄册。
这些海盗头子可不是什么专职的海盗，他们主业是经商，说白了，他们其实就是浙闽两地的海商，是商户，而不是什么亡命之徒，他们自然不可能丢掉自己的籍贯去当流民，所以，黄册上都有记录，他们确确实实就是商户。
这个放在浙闽两地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海盗就是海商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问题嘉靖不知道啊。
当周亮、叶镗和陈九德把所谓的调查结果呈上来的时候，他都懵了。
所谓的海盗头子竟然都是登记在册的商户，可能吗？
他命人调来赋役黄册一查，竟然是真的，所有海盗头子都是浙闽两地登记在册的商户，都是平民！
而且，周亮他们还呈上来很多供词，这些供词都是浙闽两地的乡绅“交待”的，他们也证明，所谓的海盗头子其实就是当地的平民商户，朱纨根本就不是在海上把他们逮到的，而是派人在陆上胡乱抓的，甚至，他们都猜测，朱纨之所以这么干，就是为了侵吞这些商户的资产！
这还不叫杀良冒功，还要什么才叫杀良冒功！
嘉靖终于开始动摇了，他是真有点不敢相信，传说中清正廉明的朱纨竟然是这么一个“巨贪”、“巨恶”！
这事如果是真的，那还得了，他当即就发旨责问朱纨，让其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朱纨也没想到，自己殚尽竭虑把海盗给剿灭了换来的竟然是嘉靖的责问，他当然不服，他很快便上书抗辩，这些人就是海盗，浙闽两省谁人不知，海盗就是海商豪门手下的海商，他们有商户籍贯一点都不奇怪。
这一下，嘉靖真的懵逼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怎么办呢？
他内心里还是比较偏向于朱纨的，因为他把剿灭海盗和倭寇的希望都寄托在朱纨的身上了，他实在不愿意相信朱纨是个杀良冒功，欺君罔上的奸佞小人，但是，御史周亮等人调查的结果却与他希冀的正好相反，怎么办呢？
难道，再派人去浙闽两地巡按，调查真相？
正当他游移不定的时候，严嵩使出了致命的一招。
这一招可谓恶毒无比，严嵩竟然联络倭寇头目汪直，让人家派人假冒海盗在广东、南直隶，甚至是山东频频发动袭击。
这一下，广东、南直隶、山东等地的告急文书又如同雪片般的飞往京城，到处都是海盗在劫掠，这些海盗好像疯了一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简直比倭寇还狠！
紧接着，朝中又掀起了一场弹劾朱纨的风暴，不知道多少人在骂朱纨无耻之尤，杀良冒功，把海盗赶到其他海域便谎称已经将海盗剿灭了，这种欺君罔上的奸佞小人，简直该千刀万剐！
这下，嘉靖也怒了，他感觉又一次被人给戏耍了。
夏言，又是你干的好事！
他看罢这些奏折，便怒气冲冲的命人传召夏言，前来御书房面圣，他倒要问问，夏言是不是眼瞎了，尽推举任用些这样的奸佞小人。
这些奏折夏言自然也看过了，这个时候，他都有点怀疑朱纨是不是真的杀良冒功了，这票拟他都不知道怎么写了，这些奏折简直在打他的脸啊！
嘉靖传召他，他一点也不觉得奇怪，毕竟这朱纨是他举荐的，这会儿整成这个样子，嘉靖不责问他，责问谁。
他垂头丧气的来到御书房，恭恭敬敬的行了番君臣之礼后便趴那里不动了。
嘉靖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呢，他看了不看夏言谦卑的样子，直接就是一把奏折甩下去，随即冷冷的问道：“朱纨不是说把海盗都剿灭了吗，广东、南直隶、山东等地出现的海盗又是怎么回事？”
夏言哪里还敢吭气啊，他之所以举荐朱纨去清剿海盗和倭寇可不是真心为国为民，他只是想巩固自己内阁首辅之位而已。
说白了，他举荐朱纨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眼光独到，如果朱纨真把海盗和倭寇给剿灭了，这举荐之功肯定是少不了他的。
嘉靖最头疼的就是南倭北虏了，他举荐的人能解决南倭问题，嘉靖肯定会欣喜无比，这样他内阁首辅之位就稳了。
没想到，这朱纨竟然如此不堪，他真是无话可说了。
嘉靖见他趴那里不吭气，不由微怒道：“你说，这朱纨应该怎么处置？”
还有什么好说的，夏言趴那里垂头丧气道：“微臣惶恐，任凭皇上处置。”
哼！
嘉靖即刻当着夏言的面下旨，将朱纨革职查办，押解回京受审！
朱纨收到消息，气得都快疯了，他没想到，自己一心为国，换来的竟然是这结果。
他也清楚，自己回京受审肯定没好果子吃，海商豪门肯定不会放过他的，与其去京城受辱，还不如自行了断，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就这样，一个剿灭海盗的有功之臣愤而自尽了！

第七十五章 驱虎吞狼
浙直总督朱纨自尽了，“海盗”却依旧在广东、南直隶、山东沿海肆虐，怎么办呢？
嘉靖这会儿真有点头大如斗了，他原本以为南倭北虏的问题就快解决了，却不曾想，北虏的问题还没解决，南倭却是愈演愈烈了。
这时候肯定得派个人去顶替朱纨出任浙直总督，继续围剿海盗和倭寇，不然，东南沿海的形势就无法收拾了，但问题派谁去呢？
说实话，他真不知道派谁去好，依他的脾性，要是知道谁有这能耐，早就派去东南剿灭海盗和倭寇了，根本就不可能等到夏言来举荐朱纨，正是因为他心目中没有合适的人选，朱纨才得以上任。
这事说来也有些奇怪，朱纨都愤而自杀了，海商豪门的目的也达到了，他们为什么还要让汪直假冒海盗闹腾呢，这样岂不是逼嘉靖再派人来清剿海盗和倭寇吗？
他们当然不想这样，朱纨一去，他们便有了喘息之机，这会儿他们只想赶紧招人把手下大海商被杀后留下的空缺填上，继续和倭寇还有南洋诸国做生意，问题严嵩不肯啊！
严嵩可不是什么好好先生，他出手帮海商豪门收拾朱纨可不是免费的，他的算盘打的响着呢。
他是想通过此事掌握整个东南的掌控权。
他就知道嘉靖找不出合适的人选去收拾东南的烂摊子，才会让汪直假冒海盗继续闹腾，这又是他设的一个套，一个让嘉靖乖乖把东南兵权交给他的套。
嘉靖哪里知道貌似一心辅佐他的严嵩会给他设下这一个又一个的连环套，他这会儿只想赶紧找个人去东南收拾残局，但是，苦思数日，他也找不出这么一个人来，而且，夏言一党和阳明一脉这个时候都不吭气了，这帮家伙好像都对浙直总督这么个封疆大吏不敢兴趣一般。
真是这样的吗？
也不尽然。
夏言对这浙直总督之位肯定是有兴趣的，问题他刚刚才举荐了一个“奸佞小人”上去，把东南的形势搞的一团糟，这会儿他真有点不敢举荐了，而且他手底下也没合适的人。
夏言一党这会儿只是徒具虚名而已，乡党里面也没几个向着他的，大家都向着严嵩，这点他相当清楚，他也不想胡乱举荐个人上去，给严嵩做了嫁衣。
严嵩倒是早有了合适的人选，不过，他还想再等等，他是想等到嘉靖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的时候再出手，那样就万无一失了。
至于阳明一脉，这烂摊子他们是真不想去接，他们都知道海商豪门和夏言一党或者说严嵩一党就是一伙的，谁去东南都会如同朱纨一般，被人家给坑死，找死的事情，他们自然不愿意去做。
嘉靖的确是急的不行了，东南告急文书不断传来，海盗就如同疯了一般不断在广东、南直隶、山东沿海劫掠，而且，海盗里面还渐渐出现了倭寇的身影，如果不及时处置，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正当他急不可耐的时候，终于，御史叶镗举荐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蓟州巡抚杨顺出任浙直总督。
这叶镗什么玩意儿，小小一个御史有什么资格举荐浙直总督这样的封疆大吏？
叶镗是什么玩意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严嵩的亲信，这点，满朝文武都清楚，嘉靖同样清楚。
很明显，这是严嵩的意思。
那么，这杨顺又是什么玩意儿，小小一个蓟州巡抚有资格出任浙直总督吗？
这个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严嵩的人。
这次，严嵩玩的是阳谋，他就是要举荐杨顺去掌控东南的兵权，满朝文武，有谁敢不服？
至于嘉靖，你要不同意，那你自己找个人出来试试。
嘉靖自然是找不出合适的人选，不过，满朝文武里面还真有人不服，这人就是内阁首辅夏言！
这个时候，夏言要再不明白严嵩是想夺他的权他就是白痴了，两人之间就差当面撕破脸了，这会儿严嵩摆明了举荐自己的亲信去出任浙直总督，他自然不想让严嵩得逞。
经历了这么多事，他渐渐也明白了，这会儿海商豪门和严嵩穿的就是一条裤子，严嵩想要平息东南沿海的海盗简直易如反掌，不管是杨顺、李顺又或张顺，只要一上任，海盗绝对会销声匿迹，到时候严嵩在嘉靖眼里就更有“能耐”了，他这内阁首辅之位怕就危险了。
他不想严嵩得逞，但是，他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跟人家去争，怎么办呢？
这时候，又一份奏折又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份奏折是山西巡抚曾铣所上，其内容并不是谏言剿灭海盗和倭寇，而是谏言收复河套。
这收复河套跟剿灭海盗和倭寇有什么关系呢，夏言为什么会看上这份奏折呢？
收复河套跟剿灭海盗和倭寇自然没什么直接的关系，但是，夏言却从这份奏折看出很多东西来。
他发现，曾铣这个人的确是个人才，而且官声相当好，是个值得拉拢的目标。
当然，他并不是想举荐曾铣去出任浙直总督，当初朱纨的教训还历历在目，他是不可能再犯傻了。
他这会儿也明白了，朱纨或许没什么问题，只是海商豪门和严嵩一党太厉害，太恶毒了，如果让曾铣去接朱纨的班，结果估计跟朱纨差不多。
他想的是让曾铣取代杨聪，出任宣大总督并兼任山西巡抚，然后再举荐杨聪去出任浙直总督！
这一招乃是驱虎吞狼之计，谁是狼谁是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阳明一脉跟严嵩同样不对付，如果杨聪出任浙直总督，绝对会跟严嵩一党和海商豪门掀起一场恶斗，到时候不管谁赢了，他都不会吃亏。
至于嘉靖那边，他相信，嘉靖绝对会选杨聪而不选杨顺，因为杨聪的能力有目共睹，他虽然跟杨聪也不对付，但是却不得不承认，杨聪的确是个人才，如果说这朝中还有谁能真正解决海盗和倭寇的问题，绝对非这个杨聪莫属。
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的在票拟上写道：拟，擢曾铣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宣大总督兼山西巡抚，专责收复河套，同时擢现宣大总督杨聪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浙直总督，专责清剿海盗和倭寇。
这主意，着实不错，嘉靖看罢奏折和票拟，对夏言的观感不由有了些许改观。
他知道，这会儿西北的形势已然大定，杨聪在不在西北，估计都不会出太大的问题，而这曾铣也非泛泛之辈，让其出任总督收复河套着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也知道夏言和杨聪有矛盾，没想到，这夏言竟然能举荐杨聪去出任浙直总督，这浙直总督的权力和比宣大总督大多了。
至于杨聪和杨顺到底选谁，这个还用想吗，当然是选杨聪！

第七十六章 半途而废
严嵩着实没想到，看似无脑的夏言竟然会跟他玩这招，这一下，他的计划全被打乱了。
原本他想着，只要杨顺当上浙直总督，东南基本就尽在掌控了，没想到这半路竟然会杀出个杨聪来。
其实，杨聪也没想到嘉靖会命他去出任浙直总督，夏言这招的确厉害，把他都给坑进来了，这会儿他就算不想跟严嵩过早的硬碰，也得去跟人家过过招了。
只可惜，这西北的形势好不容易有点起色便半途而废了。
这会儿他已经将太原镇边军精锐的武器装备制造的差不多了，宣府镇和大同镇也被他打造的如同铁桶一般，鞑子再来山西绝对是讨不到什么便宜了。
不过，陕西边军精锐的装备他还没有着手打造，想要反攻鞑子，好像还差点火候。
其实，他也知道仇鸾跟严嵩的关系，他内心里是真不想给仇鸾手下的人马打造装备，因为那样等于是在帮助自己的政敌捞功绩。
当然，他也不是那种为一己之私枉顾国家利益的人。
原本，他是想着稍微改变一下计划，在宣府镇、大同镇和太原镇再操练三万边军精锐出来，然后再统一给他们装备上最新式的武器，这样，仅凭这三镇人马便能突入河套，把鞑子打个屁滚尿流。
至于陕西边镇仇鸾手下的人马，让他们敲敲边鼓就行了，白给他们武器装备，让他们来抢夺自己的军功，那是不可能的。
没想到，他这还没来得及上奏嘉靖呢，朝廷的调令便来了。
这一下，着实把他给整懵了。
他当然知道东南那边是什么情况，想要剿灭肆虐东南沿海的海盗和倭寇其实不是很难，因为东南沿海的海盗和倭寇并不是很强，至少没有鞑子强，稍微操练几万精锐，便能打得他们找不着北，但是，人家的后台很强啊。
海商豪门在那边的势力可谓根深蒂固，想要清除，本就很难，这会儿再加上严嵩的支持，那更是难上加难。
他要面对的可不光是海盗和倭寇，还有海商豪门和严嵩一党，一个不好，朱纨就是他的榜样。
当然，他并不是一点信心都没有，毕竟他也算得上是东南那边的地头蛇，而且，他也曾考虑过要怎么收拾海盗和倭寇，如果嘉靖能给予足够的支持，他也不是没有可能干翻海商豪门和严嵩一党。
这会儿最重要的就是嘉靖的支持了，所以，他接到任命之后，稍微安排了一下，便带着家人坐着马车，在锦衣卫和心腹高手的护卫下，直奔京城而去。
为了获得嘉靖的支持，他可是费了一番心思，甚至就连抵达京城的时间他都计算好了。
他们抵达京城的时间正好是下午酉时左右，以嘉靖的毛病，这会儿肯定是不会接见朝臣了，但是，陆灵儿却是个例外，这小丫头要是想进宫，就算晚上也能进去，嘉靖对她可是宠溺的很。
杨聪就是要让陆灵儿去给他打个伏笔，这样一来，他贸然回京就不会引起嘉靖的反感了。
陆灵儿为了自己的夫君那也是拼了，赶到京城之后，她甚至都没来得及歇口气，也没来得及拜见自己的父母，便直奔皇宫而去。
这会儿皇宫戒备可是森严的很，因为朝臣都已经出宫了，嘉靖也要就寝了，如果没有什么天大的事情，一般人如果敢来打搅嘉靖，挨顿板子都有可能。
当然，陆灵儿不会挨板子，皇宫守卫也不敢拦着她，谁要敢拦她，挨顿板子那都是轻的了。
她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跑进皇宫，直奔乾清宫而去。
这会儿嘉靖正在用膳呢，因为他要修炼长生之术，要吃仙丹，这会儿更是严禁任何人打搅，甚至就是皇后都不行，所以，当陆灵儿跑进来的时候，他都吓了一跳。
还好，这会儿他已经服完仙丹了，正准备用膳呢，倒也没什么要紧的。
他看到陆灵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惊喜道：“灵儿，你怎么跑回来了？”
陆灵儿闻言，撅起嘴，天真的道：“熜哥哥，你就不想我回来吗？亏我这么想你，一回京就跑过来看你。”
嘉靖闻言，不由摸了摸额头，尴尬的笑道：“哈哈哈哈，朕怎么会不想你回来呢，对了，你吃饭没，没吃的话就跟朕一起吃吧。”
他这样子，如果朝臣见了，绝对会惊的眼珠子掉一地。
嘉靖平时可是最讲究礼仪的，敢于冒犯他的人基本上都被他弄死了。
当然，陆灵儿不一样，在他眼里，陆灵儿就是自己的家人，不存在冒不冒犯的问题。
他们小时候也经常一起吃饭，那时候陆灵儿可捣蛋了，经常从他碗里抢菜，甚至拿筷子敲他，他都不会生气，反而开心的不行了。
那时候他只是个混吃等死的小王爷而已，哪里会在乎什么礼仪。
想到儿时的情景，他不由感叹道：“唉，还是小时候好玩啊，那时候无忧无虑的，想干什么干什么，根本就没人管。这会儿你也长大了，不能陪朕了，朕也不能肆无忌惮的做事了，唉。”
他边说话，便亲切的拉着陆灵儿坐下来，又给陆灵儿夹了些她喜欢吃的菜，浑然就如同一个普通人家的兄长一般，只是，那脸上却包含着说不出的落寞和怀念。
陆灵儿见状，连忙安慰道：“熜哥哥，你这会儿可是皇上了，好多人都羡慕不来呢。”
嘉靖苦笑着摇头道：“当皇上有什么好的，一天到晚烦心事一大堆。”
没想到，陆灵儿竟然深有同感的点头道：“是啊，你们男人烦心事就是多，夫君这几天也跟你一样，唉声叹气的。”
嘉靖闻言，不由好奇道：“噢，清风也回来了吗，他都烦些什么？”
陆灵儿天真的摇头道：“我哪能知道他烦些什么，听他的意思，好像是关于海盗和倭寇的事吧，他这次赶回京城就是想找你商量来着。”
嘉靖闻言，若有所思的点头道：“嗯，这海盗和倭寇的确让人头疼，也不知道清风有没有信心把这些祸害清理掉，你让他明天上午早点过来找朕吧，朕也想跟他聊聊这个问题。”
陆灵儿闻言，不由暗暗嘘了一口气，她的任务算是完成了，接下来，她再也没提过杨聪的事，只是陪着嘉靖聊家常，聊小时候的事情，两人聊的其乐融融，好不温馨。

第七十七章 勾结
清晨，天际才刚露出一丝曙光，空气中还带着晨露的湿意，杨聪缓缓走在空旷的长安街上，心中不由惬意无比。
离京还不到三年，他便回来了。
原本他以为自己最少要在西北待上五六年，甚至还得亲自率军去塞外的戈壁荒漠追剿鞑子骑兵，那就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归京了。
不曾想，自己这么快就回来了。
当然，他这次回来也待不了几天，因为东南沿海的形势已经糜烂不堪，他必须尽快赶过去处理。
不过，在此之前他必须好好跟嘉靖谈谈，因为他不想自己辛辛苦苦给别人做了嫁衣，更不想莫名其妙被人坑的人头落地。
这会儿他的身份已然不同往昔，路上遇着他的官员，不管熟不熟识，也不管是敌是友，认出他的，几乎都拱手作揖，恭敬无比。
都察院右副都御使，兵部侍郎，浙直总督，这些官职，任意一个都是妥妥的朝廷要员，特别是浙直总督，可以说是超一品的封疆大吏，就算跟六部尚书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他这一路还没遇着六部尚书呢，至于夏言和严嵩那两个内阁大学士他更是一个都没见着，也就是说，他遇着的职位基本都比他低，大家对他恭敬无比也是正常的。
他一路拱手回礼，缓缓走进皇城，又跟熟识的派系大佬一一打了番招呼，这早朝便开始了。
这次，他并没有准备什么奏章，早朝他纯粹就是来点个卯，应个景而已，所以，他很干脆的站在岳父张岳后面，低眉顺目，一声不吭，整个早朝都没抬下眼，就仿佛自己是空气一般。
他把自己当空气，其他人可没把他当空气，参加早朝的文武百官总有些人在偷偷瞄着他，仿佛看怪物一般，特别是严嵩一党和海商豪门的官员，一个个瞄向他的时候都带着忌惮的神色。
这家伙，不好对付啊！
杨聪养精蓄锐，站那里休息了个把时辰，早朝终于结束了，他也没跟着退朝的官员出宫，而是端直往御书房走去。
陆灵儿都已经给他“打过招呼”了，他相信，嘉靖应该也不会觉着他唐突了。
果然，嘉靖听闻他在外面求见，当即便命值守的太监将他传了进去，君臣一番见礼之后，嘉靖便亲切的道：“清风，山西的事辛苦你了，做的很好，朕心甚慰。”
杨聪连忙恭敬的拱手道：“微臣惶恐，微臣多谢皇上擢拔掉之恩。”
嘉靖见他这态度，心里更满意了，做领导的谁不希望自己的手下对自己恭恭敬敬的，像夏言那种“桀骜不驯”，狂的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就不招人喜欢。
当然，杨聪的恭敬都是装出来的，这时代的人对于皇权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敬畏，但是他没有，可以说，在蔑视皇权方面，他比夏言还厉害，只是他隐藏的比较好而已。
嘉靖可不知道杨聪这家伙是装的，他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微笑道：“有功就要赏，有过就要罚，朕不会亏待每个有功之臣，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杨聪闻言，心中不由鄙视道：“你还不会亏待每个有功之臣，朱纨都被你逼的自尽了！”
当然，这种杀头的话他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他装出唯唯诺诺的样子，微微遗憾道：“微臣惭愧，西北之事未尽全功，还望皇上见谅。”
嘉靖大度的道：“这个不能怪你，现在西北形势已然稳固，你也算是立大功了，只是东南形势比较危急，所以朕才不得不抽调你去处理，怎么样，有信心剿灭海盗和倭寇吗？”
杨聪装出为难的表情，惭愧道：“这个，皇上恕罪，微臣觉得要剿灭海盗和倭寇恐怕很难。”
啊！
嘉靖闻言，不由满脸错愕，在他心里杨聪可是难得的干吏，他原本以为杨聪会对剿灭海盗和倭寇之事充满信心呢，没想到杨聪竟然会这么说。
这事要是杨聪都解决不了，他还能派谁去？
没人了啊！
想到这里，他不由焦急道：“清风，有什么难处，你说，朕给你想办法。”
嘿嘿，这嘉靖还真好耍，难怪严嵩能耍得他团团转。
严嵩，你以为就你会耍嘉靖吗，爷也会！
杨聪心中暗笑一声，随即郑重的道：“皇上，微臣以为，这剿灭海盗和倭寇最难的就是要找到他们的巢穴，茫茫大海，何止千万里，如果找不到他们的巢穴，又怎么能将他们清剿干净呢？”
这个！
嘉靖闻言，头都大了，他虽然不知道海域到底有多广阔，大概认知还是有的，古人都用一望无际来形容大海，可见大海的广阔，茫茫大海上如何找到海盗和倭寇的巢穴呢？
他哪能想的出来，说白了，他就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伙子而已。
这个问题，他着实没有办法帮杨聪解决，他只能试探着问道：“清风，你有什么办法吗？”
杨聪假装犹豫了一下，这才咬牙道：“微臣倒是有个办法，不知当不当说。”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知当不当说”，嘉靖忍不住催促道：“什么办法，但说无妨。”
杨聪小心的道：“微臣的办法就是招安，海盗中有无恶不作的，也有违禁出海做买卖的，微臣以为，违禁出海做买卖的还罪不至死，我们可以试着招安一股这样的海盗，然后利用他们去寻找其他海盗和倭寇的巢穴。毕竟他们原本跟其他海盗和倭寇就是一伙的，要找到其他海盗和倭寇的巢穴应该不难。”
嘉靖闻言，不由抚掌赞叹道：“好办法啊！”
杨聪见状，尴尬的道：“皇上，这办法是不错，但是，微臣却害怕因此获罪啊。”
嘉靖闻言，莫名其妙道：“招安之策朕准了，你还害怕什么？”
你准了有个屁用啊！
朱纨去清剿海盗和倭寇还不是你首肯的，结果呢？
有时候当皇帝的人就是这么容易被糊弄，因为他们没有千里眼，也没有顺风耳，凡事都只能听下面的臣子奏报，如果下面的臣子联合起来欺瞒，他们被人耍成狗都不会知道。
杨聪假装忧心道：“皇上，您应该也知道朝中有些人跟海盗和倭寇是有勾连的，微臣去清剿海盗和倭寇等于就是跟他们结仇了，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在皇上面前诬陷微臣，到时候，微臣如果去招安海盗，他们肯定会诬陷微臣勾结海盗甚至私通倭寇，皇上如果被蒙骗了，微臣岂不死无葬身之地！”
原来是这么回事，嘉靖斩钉截铁的道：“清风，你放心，朕信你，不管朝臣怎么说，朕都不会被蒙骗的。”
嘿嘿，这就好。
杨聪闻言，不由暗喜，有这句话他就放心了，他可不是开玩笑的，他是真准备去勾结海盗！
当然，他勾结海盗也是为了回复东南沿海的安宁，而且，他会选一股真心想坐生意的海盗，那些十恶不赦的海盗和倭寇他也不会去勾结，他只会将其全部消灭。

第七十八章 焦急
杨聪这次回京就是想获得嘉靖的支持，不过，他也没料到嘉靖竟然急成这个样子了，好像他说什么都会答应一般。
其实，这事他得感谢严嵩，嘉靖之所以这么急，正是被严嵩给熬的。
严嵩也没想到，最后竟然被夏言摆了一道，从而给杨聪做了嫁衣。
当然，就算他给杨聪做了嫁衣，杨聪也不会感谢他，相反，这会儿杨聪还要防着自己给他做了嫁衣呢。
既然嘉靖这会儿这么好说话，杨聪也不扭捏了，他思索了一下，随即又装作为难道：“皇上，这海盗和倭寇都在海上，而海战基本都以远程攻击为主，微臣恐怕要造一些带有火炮和火枪的战船方能取胜啊。”
嘉靖闻言，眉头不由一皱，他还以为杨聪是问他要钱呢，这会儿朝廷哪来的钱。
这个问题，他也解决不了，他只能无奈的道：“清风，你也知道现在朝廷拿不出什么钱来，要不你想想办法？”
杨聪当然不是要钱，他只是不想给仇鸾白送武器装备而已。
他假装犹豫了一阵，这才咬牙道：“皇上，微臣倒是有个办法，就是不知当不当说。”
嘉靖闻言，错点晕倒，这家伙怎么老是“不知当不当说”啊，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什么当不当说的。
他忍不住催促道：“什么办法，你尽管说。”
杨聪小心的道：“微臣是想将宣府镇那边的匠户调到南直隶去，然后用山西部分盐引所得制造武器装备和战船，用以装备东南水师，不过，这样一来宣府镇这边就没法制造火枪和火炮了。”
这个！
嘉靖明白了，杨聪的意思，山西的盐引所得只够一个地方生产武器装备，杨聪的意思是要舍西北而就东南。
这个问题，着实让人头疼啊。
嘉靖是既想剿灭东南的海盗和倭寇，又想击败西北的鞑子，但是，鱼与熊掌不能得兼，怎么办呢？
他想了想，这才问道：“那其他武器装备呢？”
杨聪估摸道：“宣府镇那边造点投石机和轰天雷应该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有了投石机和轰天雷鞑子骑兵攻破西北边镇基本不大可能，只是我们想要主动进攻就有点难了。”
现在西北形势一片大好，东南形势确是糜烂不堪，既然西北守住没什么问题，嘉靖自然是舍西北而就东南。
他毫不犹豫的点头道：“那行，就按你说的来吧，西北可以再等等，东南却是等不了了。”
杨聪连忙拱手道：“多谢皇上恩典。”
嘉靖微微点了点头，随即问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杨聪假假意思想了想，随即又小心的道：“还有一个小问题，那就是火枪和火炮一般屯卫都不会操作，微臣想将一千神机营将士也带去东南，以操练东南屯卫。”
这是小事，一千人马也起不到什么决定性的作用，放在西北和东南都一样，嘉靖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可以，还有什么问题？”
杨聪想了想，又假装不好意思道：“皇上恕罪，微臣还有一件事忘了，那就是东南各省并没有什么能征善战的领兵将领，微臣想调汤克宽和戚景通两位将军去东南领兵。”
这个问题也不大，西北边军毕竟常年跟鞑子作战，能征善战将领还是比较多的，调一两个去东南也没什么影响，嘉靖又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嗯，准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看样子嘉靖是真急了，自己说什么他都答应，不捞点好处岂不可惜。
杨聪想了想，突然想到了胡宗宪，历史上嘉靖朝的倭乱可差点就被胡宗宪平定了，证明他对于怎么对付倭寇还是很在行的，而这会儿他还在都察院当监察御史呢。
都察院的御史是比较的有前途，但是，却需要熬资历，一般的御史都需要熬十年左右才能出任巡按，然后升右佥都御史，再升六部侍郎，再升左右副都御史，再升左都御史又或者六部侍郎，这样一套流程走下来，起码得二三十年。
杨聪可是准备把胡宗宪培养成左膀右臂的，二三十年时间对他来说也太长了，这会儿，正好趁这个机会帮胡宗宪一把。
想到这里，他小心的道：“皇上，这东南四省幅员辽阔，微臣恐怕很难兼顾，所以，微臣还想跟皇上求个副手，帮微臣监督一下地方。”
这也是小事，嘉靖依旧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嗯，没问题，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杨聪连忙举荐道：“都察院御史胡宗宪跟微臣乃是同科，此人能力出众，而且他还是南直隶锦衣卫户籍，对东南的形势比较熟悉，又精通兵略，所以，微臣想让他出任浙直巡按，帮微臣去监督地方。”
嘉靖依旧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好，就擢胡宗宪为浙直巡按，还有什么问题吗？”
杨聪想了想，又尴尬的道：“这个，《格物致知之理》的编制微臣也不想落下，所以，微臣想将王宣、唐顺之等一并带去东南，请皇上恩准。”
嘉靖还是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好，还有什么问题吗？”
做人不能太贪，他这提出的要求已经够多的了，如果再提，嘉靖恐怕都要不耐烦了，杨聪连忙摇头道：“没有问题了。”
嘉靖闻言，立马充满希冀的道：“你是说清剿海盗和倭寇没有问题了吗？你估计，大概多久能将海盗和倭寇清剿干净。”
晕死，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
历史上，朱纨、张经、唐顺之、戚继光、俞大猷等文臣武将前赴后继，共花费了几十年时间才将海盗和倭寇彻底清剿干净，这就足以证明此事的难度。
杨聪可不敢胡乱吹牛皮，到时候牛皮吹破了，他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他想了想，随即小心的道：“皇上恕罪，这东南形势错综复杂，再加上海域之辽阔更胜陆上，想要彻底清剿海盗和倭寇并非易事，微臣以为，只能先加强海防，先确保东南沿海不受海盗和倭寇的侵袭，然后再慢慢将海盗和倭寇清剿干净，这个过程恐怕旷日持久，微臣也无法预估。”
这的确是实情，要海盗和倭寇这么容易清剿，他这会儿就不用这么头疼了，嘉靖闻言，脸上不由露出失望之色。
他想了想，杨聪说的的确没错，像朱纨那样，只知道一味的乱剿，结果反而搞的东南形势大乱，得不偿失。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道：“那你绝对多长时间能确保东南沿海不受收海盗和倭寇的侵袭？”
提了这么多要求，要什么事都办不了，嘉靖估计该发飙了。
杨聪想了想，随即咬牙道：“三年，皇上只要给微臣三年时间，微臣保证东南沿海将不再收海盗和倭寇的侵袭。”
嘉靖闻言，无奈的点头道：“那行吧，你尽快去东南坐镇吧。”

第七十九章 暗中行事
杨聪也看出来了，嘉靖的确是急的不行了，才会如此的爽快，不管他提出什么条件，人家都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不过，从嘉靖的角度出发，这并非什么好事，因为嘉靖急的不行了，就会失去耐心，如果他不能在短时间内扭转东南的局势，嘉靖很容易就会心生不满，如果嘉靖心生不满，严嵩一党和海商豪门就有机可乘了。
他可不认为得了嘉靖的首肯就能高枕无忧了，有时候，当皇帝的就喜欢出尔反尔，你要敢让其心生不满，人家随时都有可能收拾你。
人家是皇帝，你又能把人家怎滴。
杨聪可不敢挑战嘉靖的耐心，第二天一早，他便带着家人，叫上胡宗宪，在一众护卫高手和锦衣卫的簇拥下，直奔南直隶而去。
至于沈炼和手下一百锦衣卫的事，他刻意没跟嘉靖提起，因为这种事不问比问要好。
人家当皇帝的能派锦衣卫保护你，那是人家看得起你，如果你主动要求人家派锦衣卫保护，那就有点张狂了。
锦衣卫也不是不能专职去保护别人，不过，一般锦衣卫专职保护的都是保护皇室宗亲的，像亲王级别的皇室宗亲就藩的时候，当皇帝的一般都会给其调拨几百甚至上千锦衣卫随同保护，这些锦衣卫等于就是皇帝送出的护卫了，也就是说，这些锦衣卫以后就是这些亲王的下属了，不再是京城锦衣卫籍了，这也是大明各地都有锦衣卫军户的原因。
至于皇帝将锦衣卫送给某个大臣当护卫的事情，大明这么多年好像还没出现过，杨聪是想带着这些锦衣卫，但又不能直接跟嘉靖提，如果他提了，嘉靖估计就要多心了，你小子，以为自己是皇室亲王吗！
他不提，反而没事，反正嘉靖已经把沈炼和一百锦衣卫派给他了，只要不说收回，他便一直带着便是，大家心照不宣就行了。
当然，嘉靖之所以给他派这些锦衣卫主要是为了保护陆灵儿的安全，而他想带着这些锦衣卫则是为了行事方便，有了这想法，他就更不能主动跟嘉靖提起这事了。
杨聪一行百余人，骑马的骑马，坐车的坐车，速度还是比较快的，大约半个月左右，他们便赶到了南直隶金陵城。
金陵城里杨聪还是有很多故旧的，比如魏国公徐鹏举，诚意伯刘瑜，南京吏部尚书湛若水，南京户部尚书张时彻等，所以，他在金陵城的势力并不比严嵩差，相反，有魏国公徐鹏举和诚意伯刘瑜这两个隐藏的大佬帮忙，他在金陵城的势力甚至还要超过严嵩。
这也正是他有信心跑来东南坐镇的原因，要他在金陵城里一个熟人都没有，两眼一抹黑，他还真不敢接这烫手的山芋。
他赶到金陵城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买府邸，没办法，他就是有钱，这会儿山西那边的盐引生意基本已经铺开了，除去制造武器装备和购买粮草辎重的开销，杨家和陆家光是纯利就赚了两百多万两，几百两甚至几千两的府邸对他来说压根就不算个事。
当然，为了避免授人以柄，他还没有张狂到去买金陵城里最贵，最奢华的豪宅，他只是买了个占地几十亩的院子，能供一行人住下便成了。
府邸置办好以后，他便开始拜会阳明一脉在金陵城中的大佬了，而这时候宣府镇那边的文臣武将、匠户设备、神机营精锐也开始往金陵这边赶了，不过，由于路途遥远，他们带的物资又多，最快也得一个月左右才能赶到金陵。
这段时间，他貌似什么都没做，除了拜会金陵城中大佬就是在府邸休息，给人的感觉，他好像是要等宣府镇那边的人员全部到位才展开行动一般。
他真是这么打算的吗？
当然不是，这会儿严嵩和海商豪门可是一伙的，他明里的行动很有可能会被对方查知，而且嘉靖的耐心是有限的，如果他过来之后一个多月什么都不干，嘉靖估计就会有所不满了。
所以，他选择了暗中行事，表面上，他好像是什么都没干，其实，他赶到金陵城当天便已经暗中让人开始调查了。
他查的就是倭寇头子汪直。
汪直此人，他虽然没见过，前世在一些小说里面还是看到过的，总的来说，这人给他的印象并不是个坏人，相反，他甚至感觉这汪直是个值得拉拢的能人。
他之所以跟嘉靖说要招安海盗，就是为了招安汪直埋下伏笔，这汪直可是传说中曾在东瀛称王的存在，如果能招安此人，那海盗和倭寇就不足为虑了。
他暗中进行的事也是根据前世看到的传闻来的，传闻，这汪直乃是南直隶徽州府人，而且，其父母和家人都留在徽州府，并没有跟他去东瀛。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好办了，直接派人将其父母和家人“请”到金陵来便成，他就不信，这汪直不上钩。
他在金陵晃悠了几天，这消息终于查探到了。
这天下午，他正在书房中陪张贞和陆灵儿练字呢，外面突然传来亲信李建江的声音：“大人，张平求见。”
张平就是金陵城里的地头蛇，他对整个南直隶的了解可比金陵城里当官的强，而且他认识的人也多，打听起消息来也方便的多，所以，杨聪才会请他帮忙去查探汪直家的情况。
这会儿张平既然来求见，那肯定是有汪直家人的消息了，杨聪闻言，连忙跟张贞和陆灵儿告了个罪，随即便起身往会客大堂中走去。
不一会儿，张平便在护卫的引领下来到大堂，他一进来便满脸喜色的拱手作揖道：“大人，汪直家人的情况查清楚了。”
杨聪也不着急，他抬手示意张平坐下来，又命人上了香茗，这才问道：“汪直家人现在哪里，具体什么情况？”
张平连忙回道：“大人，汪直家人就在徽州府歙县拓林老家住着，他父母还健在，而且妻儿也都在家中。”
传闻果然不假，这汪直好大的胆子，竟然把父母妻儿全留在老家，这下就好办了。
他想了想，随即对着外面朗声道：“让沈炼过来一趟。”
外面传来一声遵命，很快，沈炼便疾步走进来拱手道：“大人，有何吩咐。”
杨聪指了指张平，随即下令道：“你带五十个手下随张平的人去趟徽州，把汪直的家人接过来，记住，对他的家人要客气，能不伤人就不要伤人，另外把你们的腰牌亮一亮，让邻里都知道，是本官派你们去的。”
沈炼闻言，毫不犹豫的拱手道：“属下遵命。”

第八十章 对峙
浙直总督杨聪抓了倭寇首领汪直的父母妻儿，此事好像没掀起什么波澜，但是，金陵城甚至整个南直隶却已经暗流涌动。
汪直之名，东南谁人不知，其人可以说是东南所有海盗和倭寇的头领，浙直总督杨聪这个愣头青“冒冒失失”把人家父母妻儿给抓了，这东南沿海恐怕要被海盗和倭寇闹翻天去。
杨聪当然不是什么愣头青，如果汪直是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他根本不可能去抓人家父母妻儿，那样的确会使得东南大乱。
但是，他知道，汪直根本不是这种人，无论是从传闻猜测还是从他打探到的消息分析，汪直此人都比较像个精明的商人，而不像个穷凶极恶的匪徒，所以，他才派沈炼把汪直的父母妻儿“请”了过来。
他相信，以汪直的精明，定不会发了疯般的催动手下在东南沿海疯狂报复，而会选择派人前来协商，因为这样才是商人所为。
这会儿他也一改暗中行事的作风，大张旗鼓的在府邸附近购置了一个大宅院，将汪直的父母妻儿安置在其中，并派锦衣卫日夜监守，他就是要告诉汪直，本总督想跟你商量商量，识相的就赶紧过来。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他的策略竟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他在金陵城中等了十余天，汪直竟然一直没派人跟他联系。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难道汪直收不到他父母妻儿被抓的消息吗？
当然不是，汪直这会儿其实就在南直隶与浙江交界的长江口附近海域，离金陵也就几百里，他父母妻儿被抓的第二天，他就收到消息了。
但是，他并没有派人去找杨聪商量，因为这会儿他结交的是严嵩。
大明朝堂的大概形势他还是了解的，这会儿夏言和严嵩一党把控内阁，可以说是明廷最大的一股势力，而这个新任浙直总督杨聪他也听严嵩派来的亲信说过，此人乃是严嵩一党的死对头，阳明一脉的后起之秀。
他也知道做墙头草的风险，他如果与杨聪交涉，严嵩肯定会心生不满，而这时候夏言和严嵩一党势力明显比阳明一脉强，找杨聪还不如找严嵩呢。
所以，他根本就没有派人去找杨聪，而是让严嵩派来的亲信传话，请这位当权的内阁大学士出手帮忙。
这长江口离京城就有点远了，就算八百里加急传讯，一个来回最少也要七八天，这就是杨聪等了十余天还没有动静的原因，因为汪直根本就没打算找他，而严嵩找人出手也需要时间。
正当他疑惑不解的时候，严嵩的亲信终于动手了。
这天早上，辰时还未到，他正在内宅吃早餐呢，外面亲信李建林突然来报：“大人，不好了，我们旁边的宅院被五城兵马司的人包围了。”
这旁边的宅院不就是汪直父母妻儿的住处吗，五城兵马司的人竟然跑过来将其包围了，什么意思？
杨聪闻言，连忙放下手中的碗，来到屋外，沉声问道：“来了多少人，谁带的头？”
李建林估摸道：“大概有三四百人，带头的好像是应天府尹孟淮。”
应天府尹孟淮，正三品的地方大员，好大的狗胆啊！
这事不用想，肯定是严嵩在背后搞鬼，因为他是浙直总督，莫说是一个正三品的地方大员，就算是一省巡抚这样的封疆大吏也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这个孟淮肯定是严嵩的人，不然，这家伙就算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带这么多人来包围汪直父母妻儿的住处。
严嵩，你这是在欺负我手里没人吗？
他不屑的撇了撇嘴，随即淡淡的问道：“沈炼呢？”
李建林连忙拱手道：“沈大人已经带人过去守护了。”
杨聪微微点头，随即冷冷的道：“嗯，派人去告诉他，不要管什么应天府尹，对方如果敢来硬的，杀无赦，不管是谁。”
李建林闻言，连忙拱手道了声遵命，随即便疾步走了出去。
杨聪站那里思索了一下，随即朗声道：“虎子。”
他话音刚落，强壮如熊的彭虎便疾步从外面走进来拱手道：“大人，有何吩咐。”
杨聪依旧淡淡的道：“你立刻带人去趟魏国公府，请魏国公派个能管制五城兵马司的人过来。”
彭虎连忙拱手道了声遵命，随即又转身疾步走了出去。
杨聪看着彭虎离去的背影，又思索了一阵，这才转身回屋，换官袍去了，整个内宅随之恢复平静。
这时候，杨府旁边的宅院却是热闹非凡，数百南京五城兵马司的屯卫已经将整个宅院围的严严实实，而身着三品大红袍的应天府尹正在一众亲随衙役的凑用下，负手站在宅院门口与人交涉呢。
宅院的外围这会儿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老百姓，大家都在那里指指点点，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应天府尹人群中自然有人认得，而与之对峙的人却没一个人能认出来。
这家伙，到底是谁啊，这么牛逼的，竟然敢跟应天府尹对峙，看其装扮，应该是个锦衣卫，难道锦衣卫就能这么牛逼吗？
大家心里都很好奇，这会儿可不是正德朝，当今皇上对宦官和锦衣卫管的还是比较严的，还没听说过什么锦衣卫敢在外面胡来呢。
沈炼当然没这么牛逼，他就是个正五品的锦衣卫千户而已，而且，他也不是什么北镇抚司的缇骑，根本就没权力动手打杀朝廷官员。
不过，这会儿他可是浙直总督杨聪的护卫，而浙直总督名义上可是管着东南数省所有地方官员，一个“小小的”应天府尹，他还真不怎么放在眼里。
这应天府尹孟淮也没把个小小的锦衣卫千户放在眼里，这会儿锦衣卫可没什么声音，朝中声音最粗的就是他们严嵩一党，他怕个屁的锦衣卫。
他原本是想以抓捕海盗和倭寇的名义进去把汪直的父母妻儿抢出来，却不曾想，这个锦衣卫千户竟然站在门口寸步不让，就是不让他们进去。
他正考虑是不是要动粗呢，又有一小队锦衣卫推开外围的五城兵马司屯卫，闯了进来。
这一小队人马也就十来个人，跟门口的锦衣卫全加起来都不到五十个，他倒不怎么放在心上，他可是带来了三四百人，区区四十来个锦衣卫又能怎滴。
沈炼原本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不过，挤进来的锦衣卫小旗在他耳边低语一番之后，他却突然间把脸一板，厉声道：“总督大人有令，任何闲杂人等不得进入此宅院，否则，杀无赦。”
哎呀哈，还敢跟本官玩杀无赦，就你这几十个人杀谁呢？
孟淮不屑的撇了他一眼，同样板着脸道：“本官得到确切消息，这宅院里藏有倭寇，总督大人这是想包庇倭寇吗，还是说你自己为了包庇倭寇假传总督大人的命令？”

第八十一章 官声
孟淮仗着有严嵩撑腰，那是嚣张的很，别说是个小小的锦衣卫千户，就算是浙直总督杨聪他都不放在眼里。
他当然知道浙直总督辖制东南数省的地方官员，但是，严嵩却是辖制着天下几乎所有官员，浙直总督怎么了，他就算得罪了又如何，他们严嵩一党在朝中的势力可谓如日中天，他根本就不担心杨聪能把他怎滴。
现在，他唯一忌惮的就是锦衣卫的身份了，当然，这意思并不是说他怕了沈炼，他是怕不小心把锦衣卫给杀了，到时候他可就麻烦大了。
所谓“打狗也得看主人”，这锦衣卫可是天子亲军，岂是随便能打杀的。
这刀枪无眼，一旦动起手来，谁又能保证不出现伤亡呢？
他皱眉沉思了一阵，随即咬牙道：“邵千户，集结两百人，列阵，准备强攻。”
五城兵马司的领兵千户闻言，稍稍愣了一下，这才咬牙下令道：“老张、老赵，速速集结手下，列阵待命。”
这邵千户看到锦衣卫其实也有点怂了，不过，他们五城兵马司本就负责抓捕匪盗，这会儿府尹大人竟然说前面的院子里有倭寇，他动手去抓倒也说的过去。
随着他一声令下，两百余名屯卫迅速在他们身后集结，不一会儿，就结成了两个整整齐齐的方阵。
这些屯卫由于肩负守备南京之责，装备还是比较好的，什么铁盾、长枪、腰刀、弓箭等冷兵器一应俱全，两百人结成的方阵看上去还是蛮有气势的。
四周的老百姓见状，不由面露兴奋之色，这屯卫和锦衣卫交手，他们还没见过呢，也不知道有多精彩啊，当然，也有胆小怕事的，害怕殃及池鱼，慌忙挤出人群，溜了。
孟淮这会儿其实还没打算动手，他只是想摆出动手的架势，吓唬吓唬这些锦衣卫，看有没有效果。
他身后的屯卫刚刚结完阵，他便冷冷的威胁道：“沈千户，你再不让开，本官可要下令强攻了。”
沈炼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突然拔出绣春刀，大声喝道：“列队，谁敢上前一步，杀无赦。”
“锵锵锵”，门口的锦衣卫纷纷拔出绣春刀，整整齐齐的排在他后面。
这场面，着实精彩，一边是装备齐整的南京屯卫，一边是传说中凶残无比的锦衣卫，到底哪边能获胜呢？
四周看热闹的老百姓都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满脸通红，这种好戏可谓百年难得一遇，看一次，足以吹嘘一辈子啊！
正当双方剑拔弩张之时，外围突然传来一声大喝：“总督大人驾到。”
杨府方向的老百姓听闻这一声大喝，纷纷回头一看，果然，一个身着大红官袍的年轻人正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缓缓向这边走过来，他身边还有一个更年轻的小伙子，貌似穿着超品公爵的朝服。
这时候有眼尖的已经认出那身着公爵朝服之人了。
“是魏国公世子。”
“魏国公世子来了。”
杨聪这个总督大人老百姓还没什么印象，因为他赶到金陵才十多天，而且基本没在老百姓跟前露过面，魏国公世子徐邦瑞可就不一样了，这位可是南京城里有名的权贵之后，经常出入城中几个有名的酒楼，认识他的人还是不少的。
这一行人一走过来，老百姓连忙闪到一边，自动让开一条路，孟淮也假假意思带着领兵的千户迎了上来，恭敬的拱手道：“下官见过总督大人，魏国公世子。”
杨聪瞅了他一眼，淡淡的问道：“你奉了谁的命令调动五城兵马司的人马在这里大动干戈？”
卧槽，这什么话。
我是应天府尹好不，在金陵城抓个倭寇用得着奉谁的命令吗？
孟淮不慌不忙的应对道：“大人，下官听闻这宅院里面藏有倭寇，所以才调集人马前来抓捕，并未奉谁的命令。”
他们这话其实都是说给旁人听的，大家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表面上，他们还是要占个理，不然，这老百姓就会私下里风传他们是昏官、贪官，甚至狗官。
有时候这官声也是很重要的，所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平常的时候，老百姓怎么评价一个官员自然没多大关系，但是，万一这老百姓的评价传到皇上耳朵里面那可就不得了了，所以，一般官员还是比较注重官声的。
这方面，杨聪更注重，因为他要防着严嵩在后面拆他的台。
他想了想，随即微笑道：“哦，原来是这样，这宅院里并不是什么倭寇，而是重要的人证，本官害怕他们出事，所以命人保护起来了。孟大人辛苦了，如果没其他事，还是请回吧。”
四周围观的老百姓原本真有点怀疑宅院里面有倭寇，但杨聪这么一说，他们的想法就有点松动了，里面是重要的人证，所以派人保护，这话貌似在理，要里面真是倭寇，这总督大人怎么会派人保护呢？
尼玛，哪这么容易。
孟淮想了想，随即拱手道：“大人恕罪，下官是得到确切消息才率人马过来的，不把里面的人带回去好好审问一番，下官着实不放心，这里毕竟是南都，万一混进倭寇在城内捣乱，下官可担待不起。”
撒尼耐唧唧，给你脸了啊，不想要是吧？
杨聪闻言，把脸一板，冷冷的道：“这里面可是倭寇欲除之而后快的重要人证，你带去审问，万一被倭寇趁机杀了怎么办？还有，本官奉皇上之命，专责清剿海盗和倭寇，你一个应天巡抚为何来捣乱，你也奉了皇上的命令吗？”
卧槽，拿皇上来压我，我怕你个球。
孟淮装作正义凛然道：“本官为了治下百姓的安危必须搞清楚里面是不是倭寇。”
我去你吗的！
杨聪冷冷的道：“本官已经跟你说清楚了，你为何还要如此胡搅蛮缠，难道，你勾结倭寇准备杀人灭口？本官早就听说东南各省有很多官员与海盗和倭寇勾结，所以海盗和倭寇才会如此猖狂，你，是不是就是其中一位啊？”
卧槽，这屎盆子可不能接。
孟淮装作义愤填膺道：“大人，说话可要讲证据的，无凭无据，大人纵使总督也不能诬赖好人吧？”
好人？
你要是好人，这天底下就没什么坏人了。
杨聪毫不客气道：“本官问你，走还是不走。”
孟淮看了看旁边的邵千户，干脆站那里不吭气了。
这邵千户估计也有问题，你以为仗着这点人马就能胁迫我吗？
杨聪见状，不由看向一旁的魏国公世子徐邦瑞。
徐邦瑞可没这么客气，他直接上前指着那邵千户道：“谁让你领兵过来的？”
邵千户闻言，拱手吞吞吐吐的道：“是府尹大人说这里有倭寇属下才领兵过来的。”
徐邦瑞冷哼道：“总督大人说什么你没听见吗？带着你的人，滚！”
邵千户闻言，脸色不由一变，这魏国公世子可惹不得，如果把这家伙惹毛了，他这千户就不要当了。
他偷偷看了看孟淮，最终还是带着手下人马灰溜溜的走了。
杨聪默默的看着五城兵马司的人马撤走，这才冷冷的道：“孟大人，你以为当了府尹勾结倭寇就没事是吗？信不信本官把你拿下，送进诏狱好好审审？”
卧槽，“诏狱”，没必要这么狠吧！
孟淮闻言，脸色同样变了，他可不敢赌杨聪能不能把他送进诏狱，那地方进去了基本上就出不来了。
他想了一下后果，最终还是带着手下亲随衙役灰溜溜的走了。

第八十二章 认怂
杨聪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他抓汪直父母妻儿，当然是想引汪直派人过来联系，然后顺势招安汪直。
结果，汪直没派人来联系，严嵩倒是派应天府尹孟淮过来抢人了。
看样子，这汪直是认为严嵩比他强，所以才会选择依靠严嵩而不跟他联系。
这情况自然是他不愿看到的，那么，怎么才能让汪直主动来联系他呢？
这个问题貌似并不复杂，只要他证明他比严嵩强便行，至少要证明他在东南的势力比严嵩强，严嵩根本就没有办法从他手中把人抢走。
严嵩强吗？
这家伙当然很强，要不然就不可能青史留名，成为历史上最有名的贪官之一了。
不过，严嵩的强项并不是运筹帷幄，更不是领兵打仗，他的强项是争权夺利，贪赃枉法，要说武力方面，他基本上没什么实力。
这家伙竟然选择跟自己拼武力，这不找虐吗？
杨聪一改这段时间低调的作风，第二天，他便驾临南京五军都督府，召集当值的左右都督，商议整军备战的事宜。
南直隶的屯卫体系在整个大明来说算是最特殊的，因为南京也有五军都督府，也有兵部，可以说，除了都接受当朝皇帝的统辖，其他方面，南直隶的屯卫体系都是独立存在的，并不受京城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管辖。
杨聪本就是浙直总督，有权管辖南直隶屯卫，再加上有魏国公一系的支持，南京五军都督府的左右都督自然对他言听计从。
这次，为了震慑汪直，他也是下血本了，他一次性就征召了五万屯卫精锐！
要知道嘉靖可没给他承诺供应粮饷，也就是说，这五万屯卫精锐的粮饷必须他自己想办法解决，五万屯卫，一年光是军粮就得五六十万石，如果再加上最基本饷银，一年差不多就是一百万两的开支，一般总督还真不敢这么干，甚至就连嘉靖都不敢这么干。
开玩笑呢，五万屯卫精锐，并不是说大明没兵，就南直隶这块，十万屯卫精锐都能召集起来，主要大明朝廷没钱啊，别说一百万两，十万两嘉靖拿出来估计都费劲。
当然，杨聪拿出来也有点费劲，虽说盐业生意一本万利，他们杨家垄断山西的盐引之后，一年赚个两百多万两不成问题，但问题是六万余盐引里面有一半是陆家的，他们杨家，一年也就能分到一百多万两而已。
他这么搞，是不是疯了，如果再加上武器装备和战船的制造费用，他不但赚不到钱，还得往里贴钱。
他当然没疯，这笔账他还是会算的，东南海外贸易的收益可不比大明的盐业生意差，他如果能一举取代海商四大豪门成为东南海外贸易的主导者，别说一百万两，一年赚一千万两都有可能！
他下令征召五万屯卫只是第一步，紧接着，当初领兵来抢人的邵千户便被调离金陵，调到偏远的沂州卫出任千户，从此被打入冷宫。
就这，还是因为这家伙当初识相，没有跟魏国公世子徐邦瑞顶嘴，要不然，他这千户都别想当了。
随后，应天府尹又因为贪腐问题被都察院御史弹劾，搞得灰头土脸，差点被革职查办。
杨聪就是要通过这些举动告诉汪直，靠严嵩是没用的，至少，在这东南地界，严嵩根本就干不过他。
这一系列手段使出去，又是十余天时间过去了，这时候山西征调过来的神机营精锐和匠户都已经进入南直隶境内，就快抵达金陵城了，汪直终于认怂了。
汪直真是没辙了，他都不知道求了严嵩的亲信多少次了，但是，他的父母妻儿还是在杨聪的手里，甚至，他派去的人都没法接近他父母妻儿所居住的宅院，他连自己的父母妻儿到底怎么样了都不知道。
这情况，除非他带人去攻打金陵城，不然根本就没办法救出自己的父母妻儿。
他敢攻打金陵城吗？
开什么玩笑，他当然不敢，不说南直隶有多少屯卫，他能不能率军抵达金陵城下，就算他率军顺利抵达金陵城下又怎么样，这会儿杨聪正在召集屯卫精锐呢，金陵城里面驻扎的屯卫最少有三四万，他手下连一万人都不到，跑去金陵城寻死吗？
严嵩也被整的没辙了，这抢人可不比抢官职，不是说有权有手段就行，关键得有人，他手底下的党羽基本都是文臣，根本就没什么武将，特别是在南直隶，他能使得动一个千户就算不错了，人家杨聪可是五军都督府都使得动，他拿什么跟人家去抢。
这左求求不来，右求求不来，汪直终于认清了现实，不再依靠严嵩，而是偷偷派出自己的干儿子毛烈，前往金陵城拜会杨聪。
杨聪听闻汪直的人终于来了，这心里自然高兴的不行了，同时他也有点小紧张，虽说他这会儿已然是浙直总督，能调动千军万马，但是，他自己本身还是个普通人，并不是什么高手。
这会儿要亲自接见倭寇头子汪直派来的人，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他想了想，还是招来了汤克宽和戚景通，一左一右站在大堂两侧，这才命人把汪直派来的人领了进来。
毛烈一走进来，杨聪眼睛不由一眯，这家伙，果然不简单了，这体型都快赶上彭虎了，而且满脸刚劲之色，气势一点都不输汤克宽和戚景通，他着实没想到，汪直手下竟然还有如此猛将。
毛烈一看杨聪，心里也有点小紧张，他虽然功夫不错，但是出身低啊，他就是个渔民出身，看到总督这么大的官，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两人紧张的对视了一眼，五大三粗的毛烈便怂了，他恭敬的拱手道：“小人毛烈，参见总督大人。”
杨聪微微点了点头，随即问道：“汪直派你来干什么？”
你这不明知故问吗？
毛烈也不敢在杨聪面前放肆，他只能老老实实的回道：“大人，义父派小人来主要是想请大人高抬贵手，放过义父的家人。”
杨聪一看他这态度便知道，汪直这是认怂了，认怂了就好，接下来就好办了。
他不慌不忙的道：“这个问题可就有点麻烦了，他可是东南闻名的倭寇头子，本官又是专责来清剿倭寇和海盗的，放过他的家人，很难啊。本官如果放过他的家人，皇上能放过本官吗？”

第八十三章 雄心壮志
毛烈当然知道，想让这位总督大人放过他义父汪直的家人很难，人家把义父的家人抓来肯定是有目的的，人家如果不达到一定的目的，肯定不会放人。
这点他清楚，汪直心里也有数，就是不知道这位总督大人的目的是什么。
他小心的问道：“大人，不知我们要怎么做您才能放过义父的家人。”
这个，很简单啊，只要接受招安，老老实实听话就可以了。
杨聪依旧不慌不忙道：“你能代表你义父汪直吗？”
毛烈不假思索道：“小人来的时候义父已经交代过了，大人有什么条件尽管提，我们能做到的，一定照办。”
这话听起来貌似是什么都能成，其实却不一定，因为这句话的重点是“我们能做到的”，而不是“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看样子汪直也只是派这毛烈来联系一下，这招安之事恐怕还有点麻烦。
想到这里，杨聪试探道：“东南沿海的海盗和倭寇都是你义父招来的吧，本官想让他马上把这些海盗和倭寇全支走，不要再在东南沿海劫掠，他能做到吗？”
毛烈闻言，不由面露难色，这事情可没这么简单。
他想了想，随即尴尬道：“这个小人还得回去问过义父才能给大人答复。”
这家伙果然就是个跑腿的，那就没什么好说的，杨聪干脆挥手道：“既然如此，那你回去告诉你义父，本官想跟他面谈，地方由他选，最好是在南直隶境内。”
毛烈闻言，只能告辞了，他本来也没想过自己能凭嘴巴子就让这位总督大人放人，他只是来探探口风的。
汪直敢跑来南直隶和杨聪会面吗？
他还真敢，历史上他就是相信了严嵩的亲信，跑到杭州想跟胡宗宪商议，结果，被人逮住直接咔嚓了。
不得不说，这汪直胆子还是挺肥的，只是运气比较差，遇着了严嵩这个奸佞小人，他注定只能拿自己的人头去给严嵩当捞取政绩的工具了。
当然，这会儿他遇着的是杨聪，或许，他的命运能改变也说不定。
不过，这会儿他也没想到，杨聪竟然会邀他面谈。
他的胆子是很肥，跟朝廷的总督面谈他也不是不敢，但是，他对杨聪并不了解，这面谈的地方就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历史上他之所以轻易跑到杭州去跟胡宗宪商议，主要因为他身边就有严嵩的亲信，而且严嵩已经跟他合作多年了，他根本就没想到严嵩会借刀杀人，把他给咔嚓了。
这会儿换了个他不熟悉的杨聪，他可就没那么随意了。
他琢磨了半天，最后选定，就在金山卫中后所附近的南汇渔港与杨聪会面。
这南汇渔港也在长江口附近，他对这边的海域相当的熟悉，倒也不怕杨聪搞什么鬼，而且南汇渔港离金山卫城也不远，杨聪要是怕了，可以直接跑金山卫城躲起来，他也攻不下一座重兵把守的卫城，他相信，杨聪对这个地方应该是比较满意的。
杨聪收到汪直的答复，不由皱眉沉思了半天，这南汇渔港他倒是比较的满意，问题金山卫离金陵城也太远了，足有六百多里呢，那边他也不熟，不好安排啊。
不过这会儿他也不能显得胆小如鼠跟个窝囊废一样，他可是想招安汪直，甚至将汪直收服成为自己的亲信，如果显得跟个窝囊废一样，谁跟你混啊！
他最后还是决定去，但是，不是马上去，他准备带着神机营的精锐一起去，而这会儿神机营的精锐离金陵城还有几天的路程呢。
正好，这会儿金陵城附近军营也聚集了将近四万屯卫精锐，可以拉去壮壮声威。
他当即便命汤克宽挑选了一万屯卫精锐从陆路先期奔赴金山卫，同时又命南直隶沿海各卫所集结二十余艘战船在金陵附近水域相候，神机营精锐抵达金陵城之后，他只是命所有人修整了一天，随即便带着戚景通和唐顺之等文臣武将和一千神机营精锐上了南直隶各卫所调集的战船，直奔金山卫而去。
说实话，他这还是第一次乘坐战船呢，虽然他家就在东南沿海的泉州府，但是这会儿大明实施海禁，能在海上航行的船只原本就少，明军水师实力更是一落千丈，早就不复郑和下西洋时的雄风，一般人别说坐明军水师的战船了，就算看都很少看到。
不过，明军水师的战船在这个时期还算是比较先进的，因为欧陆诸国这会儿才步入大航海时代不久，造船能力跟大明比起来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只可惜，欧陆各国是拼命造船，拼命发展海军，大明却是反过头来实施海禁，根本就没心思发展海上力量，此消彼长之下，大明水师慢慢就被欧陆各国超越了。
这个时候应该算是一个关键的转折点，欧陆各国专注钻研航海技术，造船能力正在逐渐赶超大明，而大明自永乐朝以来都是在吃老本，这会儿老本也快吃光了。
还好，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明水师虽然一落千丈，但战船还是比较多的，什么大福船、小福船、苍山船、蜈蚣船、车轮舸等等，各式各样的战船都有，只是都已经严重老化了而已。
杨聪站在如城楼般的福船平台上，看着四周灵活自如的战船，心中不由感慨万千。
可惜，真是可惜啊。
大明如果从永乐朝开始就保持海上霸主的实力，以海上贸易的利润为支撑，不断壮大水师力量，何至最后走上亡国的道路啊。
只可惜，大明上至皇帝，下至文武群臣都被落后的思想所影响，重农而轻商，根本就不关注海上的利益，只知道把目光盯着现有的“一亩三分地”，以致将海上霸主之位拱手让人，失去了发展的良机。
这一次，或许他能彻底改变这个局面吧。
这次，他只要能将汪直招安，甚至收为己用，剿灭东南沿海的海盗和倭寇就只剩下时间问题，到时候再利用自己掌控的力量垄断东瀛和南洋的海上贸易，便能赚取惊人的利润。
有了这些利润，他便能造更多的战船和火炮，大明水师便会越来越强，到时候，还有谁是大明的对手！
想到这里，他不由生出一股雄心壮志。
他，要造出无数的坚船利炮，让大明成为真正的海上霸主！

第八十四章 会面
南都金陵到长江口，一路顺风顺水，以帆船的速度，不说一日千里，一天航行七八百里还是没有问题的，所以，船行不到一天，杨聪一行便赶到了金山卫辖区。
这时候与汪直约定的时间还未到，杨聪也没有选择在南汇渔港登陆，他选择的是金山卫中后所的军港。
此时，汤克宽早已率军抵达，就驻扎在金山卫中后所，而金山卫指挥使李兴也早早率一众卫所军官在此等候，港口码头可谓旌旗招展，戒备森严。
杨聪卓立船头，环顾四周，默默观察着军港的防御。
他发现，这沿海卫所的军港防御做的还是很不错的，港口四周都有城墙和箭楼，敌人战船如果进入港口，守军只需一通火箭伺候便能将其全部烧毁。
可惜，人家也不是傻子，不可能傻乎乎的直往军港冲，大明的海岸线这么长，他们随便挑个地方就能登陆，要想加强海防，还是得在战船上做文章，只有战船的质量和数量都占据绝对优势，才能称雄海上。
他琢磨了一阵，船队便已靠上码头，此时，汤克宽和李兴早已率一众军官来到旗舰下方，列队相迎。
这场面杨聪倒是经历的多了，他不慌不忙的走下悬梯，与众将一一寒暄了几句，随后便进入金山卫中后所驻地安顿下来。
第二天便是与汪直约定的日子了，这天一早，还未到辰时杨聪便率大军赶到了南汇渔港，摆开阵势，静候汪直前来会面。
这次，他足足带了一万一千人马，再加上金山卫的驻军，他手下人马都超过了一万五，他倒是不担心汪直会玩什么花样了，就是不知汪直打探到这阵容之后还敢不敢上岸与他相见。
汪直当然知道明军在南汇渔港附近集结了多少人马，不过，他并不怎么害怕，因为他手下也有不少人马，他不相信手下人马连这上万明军屯卫都干不过，而且，他也不会深入内陆，只会在渔港附近跟浙直总督会面，如果形势不对，他想跑还是很容易的。
不得不说，他胆子真的很肥，杨聪这边才刚摆开阵势呢，他就已经率船队出现在南汇渔港的外围。
此时，渔港已经被清空，杨聪也没有下令将战船开过来，中间倒也没有什么阻碍，很快他便率船队进入了狭小的渔港。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下船，他胆子虽大，却不是什么傻瓜，在没有确定岸上安不安全之前，他是不可能下船的。
他还是派出了干儿子毛烈前去联系，请浙直总督来港口码头附近相会。
这时候杨聪也表现出了自己的胆气，他收到汪直的请求，当即就带着一众文臣武将和数十亲卫来到了港口码头后面的空地上，并命人摆了张桌子，倒上香茗，坐在那里优哉游哉的喝起茶来。
汪直听闻浙直总督竟有如此胆气，心中不由生出些许亲近感，不管这位总督其他方面如何，至少在胆气上跟他有点像。
他也不再犹豫了，当即便带着手下几个亲信将领和数十个护卫下了船，来到了码头后面的空地上。
杨聪一看他这架势便明白了，此人就是汪直，因为毛烈就跟在他后面呢，而且还有几个跟毛烈装扮差不多的人也老老实实的跟在他后面。
汪直这个人，怎么形容呢，他还真不像是个穷凶极恶的海盗又或者倭寇，因为他身材并不高大，长相也不凶悍，他那脸庞倒如同弥勒佛一般，圆润无比，时刻都带着笑意，一看就像个商贩。
杨聪见汪直过来了，并没有起身相迎，不过，他倒是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然后正襟危坐，摆出一副很重视的样子。
汪直见状，心里更生亲近了，他最烦的就是那些喜欢摆谱的狗官了，以前他在徽州府做生意的时候也跟地方官员打过交道，那家伙，一个个收了钱还板着个臭脸，那感觉，就好像他送再多的钱也只是还债一般，谁他吗欠你们银子了。
这位总督大人至少没给他摆脸子，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他走上前去拱手道：“小人汪直，参见总督大人。”
杨聪点了点头，随即指着对面的座位道：“汪船主，请坐。”
这年头海盗和倭寇头子一般都喜欢叫自己船主，比如汪直，就自号五峰船主，这点他倒是打听清楚了。
汪直闻言，不由一愣，他真没想到这位总督大人会用江湖上的诨号称呼他，更没想到人家会请他坐下说话。
他愣了一下，这才小心的走上前，在杨聪对面端坐下来。
杨聪亲手给他倒了杯香茗，这才郑重的道：“汪船主，本官将你的家人请到金陵并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和你见个面，好好商议一下，你不用担心，你的家人都过的很好，你老母亲的风寒湿病本官也请人医治过了。”
汪直闻言，不由感动道：“多谢大人，不知大人招小的前来有何吩咐？”
杨聪招汪直前来自然是为了招安人家，不过也不能一开口就是招安，毕竟两人相互之间还不熟悉，他还不清楚汪直值不值的招安，汪直也不大可能一见面就接受一个素不相识的官员的招安。
他不慌不忙的道：“你应该也知道，皇上命本官来东南是专责清剿海盗和倭寇的，而现在东南沿海肆虐的海盗和倭寇听闻都是船主招来的，所以，本官想请你帮个忙，让大家都消停消停。”
汪直闻言，竟然跟毛烈一样，面露难色，他想了想，这才小心的道：“大人，此事小的恐怕很难让大人满意。”
这个汪直，什么意思？
杨聪想了想，随即担保道：“你们是不是怕本官秋后算账？这个你可以放心，只要能改过向善的，本官都可以网开一面，既往不咎。本官也知道，你们很多人只是想做生意，并不是想跟朝廷对抗。”
汪直闻言，不由感叹道：“是啊，我们原本只是想做点生意而已，奈何朝廷不准啊，很多人都被抓起来杀了，我们也是不得已才组织人手自保啊。”
这些貌似都是废话，根本就不能解决问题，杨聪干脆直接问道：“现在本官都担保既往不咎了，你们为什么不能消停下来呢？”
汪直无奈的摇头道：“不是小人不愿意让人消停啊，这些人大多是小人召集的没错，但是，他们都不是小人的下属，小人召他们来劫掠发财，他们自然没意见，但是，小人要他们收手就难了，因为他们都尝到甜头了，根本就不听小人的了。”

第八十五章 招安
杨聪着实没想到，汪直竟然会这么说，原本他是想着这些人既然是汪直召集过来的，只要汪直发话，这些人应该会消停下来。
他可没想过自己一下就能将海盗和倭寇全部剿灭，他也知道这是个漫长的过程，当前的要务就是让这些海盗和倭寇先消停下来。
只要这些人消停下来，接下来就好办了，他可以拉一波，打一波，愿意接受招安的，又没什么恶绩的，他便放人家一马，甚至给人家个小官当当，不愿意接受招安的，又或者作恶多端的，他便联合汪直将其剿灭。
没想到，这些人竟然不听汪直的了。
他不由诧异道：“既然你都掌控不了，当初你为什么要将他们召来呢？”
汪直闻言，脸上再次露出为难之色，他犹豫了一阵，这才咬了咬牙，凑上前小声道：“大人，小的也不想这样啊，小的只想安心做买卖，根本就没想过要跟朝廷对抗，是当朝内阁大学士吏部尚书严嵩严大人让小的这么干的。”
啊！
杨聪闻言，不由目瞪口呆，他知道严嵩坏，却没想到，严嵩竟然坏到了这种程度。
这家伙竟然勾结海盗和倭寇，让人家来大明沿海劫掠，脑子进水了还是怎么了？
他愣了一阵，这才好奇道：“严嵩为什么这么做，你又为了什么？”
汪直不假思索道：“小的这不是想朝廷能开放海禁吗，只要朝廷能开放海禁，小的就能放心大胆的做生意了，哪用得着跟现在一样，时时刻刻都提心吊胆的。严大人也说了，只要小的召集所有海盗和倭寇不断在东南闹事，向朝廷施压，皇上就会答应重新开放海禁的。”
很显然，这家伙上了严嵩的恶当了，历史上严嵩可没有提过什么开海禁，严嵩在把这家伙当枪使呢。
那么，严嵩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杨聪闻言，不由陷入了沉思。
从历史来看，严嵩虽然不是个东西，但还是比较倾向于剿灭海盗和倭寇的，历史上胡宗宪就是获得了严嵩的支持才能在东南打开局面，甚至严嵩的干儿子赵文华都跑东南参与了剿灭海盗和倭寇之事，这足以说明严嵩对海盗和倭寇的态度是以清剿为主。
现在，汪直竟然说严嵩支持开海禁，开什么玩笑！
开海禁对他有什么好处，这会儿海商豪门都依附他了，不开海禁，他还能凭借走私贸易获取巨额的利润，开了海禁，他能捞到什么？
严嵩是想以此来向朝廷施压，但是，他的目的肯定不是开放海禁，结合历史分析，严嵩很有可能是想派自己人过来负责清剿海盗和倭寇，这样他就能掌控整个东南甚至东瀛与南洋的海外贸易了。
想到这里，杨聪总算有点明白了，他忍不住摇头叹息道：“汪船主，你恐怕是上当了，严嵩根本就没在朝堂上提过开海禁的事，他倒是举荐自己的亲信杨顺来东南清剿海盗和倭寇来着。”
啊！
这下，轮到汪直大吃一惊了。
他有些不信道：“大人，真的吗，严大人派来的亲信可不是这么说的。”
杨聪不由嗤笑道：“严嵩派来的亲信自然不会这么说，但是，现在事实就是如此，他举荐的人是没来，本官却来了，皇上可没让本官来开海禁，本官就是专责来剿灭海盗和倭寇的。”
汪直闻言，不由满脸凝重，这个时候，他才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了，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听到过任何开放海禁的风声，倒是朝廷又派来个总督专职清剿海盗和倭寇。
这些都是事实，由不得他不信。
想到这里，他不由略带沮丧道：“大人，那您说小的该如何是好，就此退走吗，就算小的愿意退走，其他海盗和倭寇也不愿意啊。”
这是好事啊，人家不愿意才好呢。
当然，杨聪并不是为了功绩不管沿海平民的死活，他之所以认为这样很好是单对汪直而言。
其他海盗和倭寇这会儿他还管不上，不过，这个汪直这会儿他却有机会收服了，因为人家的父母妻儿都在自己手里呢，而且，从汪直的表现来看，这家伙真的只是想好好做生意，甚至汪直都很是后悔自己把其他海盗和倭寇招来了。
这些都是好事啊，他不失时机的试探道：“汪船主，本官也想开放海禁，让大家都能好好做生意，你信吗？”
汪直闻言，不由眼前一亮，不过，很快他又满脸黯然的叹息道：“大人，并不是小的信不过你，问题大人是皇上派来清剿海盗和倭寇的，这跟开放海禁本来就相悖吧？”
杨聪微微点头道：“从这点上来说，的确是这样的，不过本官想开放海禁也不是骗人的，你可以着人去打听打听，本官跟你一样，也是商户出身，而且我们杨家还是福建泉州府比较有名的商户，对于做生意，本官是持支持态度的。”
汪直毕竟在海外待了很久了，杨聪的出身他还真不知道，他没想到，这位总督大人竟然跟他一样是商户出身，他有些意外道：“大人，没想到您竟然也是商户出身，您既然支持开放海禁，为什么不向朝廷建言呢？”
杨聪无奈的叹息道：“唉，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办就能办的成的，现今的形势根本就不适宜开放海禁，这点，你要理解，如果以后有机会，本官肯定会上奏朝廷，提议开海禁的。”
汪直有些不解道：“大人，为何现在的形势不适宜开放海禁呢？”
杨聪耐心的解释道：“很简单啊，朝廷为什么实施海禁，不就是海盗和倭寇闹的吗，这会儿海盗和倭寇闹的这么凶，朝廷怎么可能开放海禁呢，本官要这个时候上奏，请求开放海禁，皇上非把本官革职查办了不可。”
汪直闻言，不由沮丧的点头道：“大人说的对，现在这种形势朝廷的确不会同意开放海禁。唉，都是小的惹得祸，小的惭愧，不知大人要小的如何做才能放过小的的家人。”
嘿嘿，火候差不多了，可以开始招安了。
杨聪不动声色的问道：“汪船主，你有没有考虑过投效朝廷，为皇上办事呢？”
汪直闻言，不由一愣。
这个问题他还真考虑过，但是，他认为这个想法有点不现实。
他可是有名的倭寇头子，投效朝廷，有好下场吗？

第八十六章 教人造反
汪直是考虑过接受朝廷招安的问题，但是，他内心里还是比较倾向于跟朝廷合作，而不是接受朝廷招安。
因为在他的印象中接受招安等于就是把自己的一切全部交给朝廷，然后任由朝廷宰割，这样做的危险性实在是太大了，朝廷如果翻脸，他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种关系到身家性命的大事，委实难以做出决断，他仔细的思索了一阵，这才小心的道：“大人，并非小的不愿投效朝廷，为皇上效力，只是小的以前屡有违禁之举，如若朝廷追究起来，小的恐怕难逃一死啊。小的可以帮大人想办法将沿海的海盗和倭寇驱走甚至是剿灭，但接受朝廷招抚，小的着实有些不敢。”
嘿嘿，你小子倒是有自知之明，你要是落严嵩手里，自然是死无葬身之地，但是，跟着我就不一样了。
杨聪闻言，信誓旦旦的保证道：“这点你可以放心，本官保证，只要你投效朝廷，不但不会有性命之忧，还能加官进爵，光宗耀宗。”
这话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但是，得有人信啊，汪直可不是个愣头青，像他这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被别人几句话就忽悠了。
他想了想，随即委婉的道：“大人，您的话我信，但朝廷官员成千上万，与大人想法不一样的恐怕大有人在，如果到时候他们发难，小的又如何逃的了性命呢？”
这家伙，还是怕秋后算账啊，这也是人之常情，谁愿意把性命交到别人手里呢。
对这点，杨聪倒是早有应对之道，他不慌不忙的道：“这个简单，你要是觉着谁的命令有什么不妥，不听不就没事了。”
汪直闻言，莫名其妙道：“大人，小的要是接受了朝廷的招抚，便是朝廷的官员了，如上司有令，小人怎能违抗？”
杨聪胸有成竹道：“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有时候，只要你实力够强，别人总要有所顾忌是吧？本官给你请个浙江水师总兵官，专责守护东南海域，你看如何？”
这意思，难道是让自己继续带领手下在海上营生？
汪直闻言，不由略带激动道：“大人的意思，小的还可统领原来的手下，只要协助朝廷清剿海盗和倭寇便成？”
如果真是这样，那岂不是跟他的想法差不多，就是跟朝廷合作，基本不受朝廷的掌控。
这会儿还真没有这种招抚方式，一般接受了朝廷的招抚就得受朝廷掌控，至于那什么加官进爵那都是假的，其实就是变相剥离你的兵权，将你软禁起来，真正让人自由自在，不受掌控，基本上是不大可能的。
杨聪当然知道这种招抚方式有点不合规矩，但是，这年头，合不合规矩并不是看你怎么做，而是看你怎么说，你可以不按规矩做，只要按规矩说便成。
他并没有马上跟汪直解释，而是随意扫了扫汪直身后的人，随后又略带深意的看了汪直一眼。
这意思，难道是有些话不足与外人道？
汪直想了想，随即挥手道：“都退后二十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上前来。”
杨聪见汪直这么有眼色，不由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也挥手下令道：“你们也退后二十步。”
接下来的话，的确有些不能让别人听，如果传到嘉靖耳朵里，他可就有麻烦了。
二十步的距离，只要说话小声点，别人应该是听不清的，双方的手下都退开之后，杨聪这才微笑道：“汪船主，这海外的生意你还想做吗？”
汪直闻言，不由一愣，他当然想继续做海外的生意，问题朝廷不肯重开海禁啊，这会儿海商豪门手下的势力也被清剿一空，陆上根本就没人跟他们合作了，他们等于没了货源，这生意还怎么做。
这总督大人什么意思，刚还在说招抚的事情了，这一下又说到做生意上去了。
他颇为不解道：“大人，请恕小的愚钝，您的意思是？”
杨聪依旧微笑道：“本官的意思很简单，你如果还想继续做海外的生意，本官可以与你合作，就算朝廷暂时不开海禁也没关系，本官可以组织人手给你提供货源。”
汪直闻言，不由目瞪口呆，这总督大人到底是来清剿海盗和倭寇的还是来私通倭寇的！
他愣了一阵，这才惊奇的道：“大人，您的意思是要取代海商豪门跟我们做生意？”
杨聪点头道：“对，这生意本官想做，但是，这海盗和倭寇本官也要剿，现在就看你愿不愿意跟本官配合了。如果你愿意跟本官配合，这海外生意你还可以继续做，浙江水师总兵官你也可以做。”
真的假的？
这世上还有这么好的事？
汪直有些难以置信道：“大人，您的意思小的可以挂个总兵官的头衔做生意？”
杨聪继续点头道：“对，你可以挂个总兵官的头衔做生意，不过，你必须协助本官清剿那些不听话的海盗和倭寇，而且表面上你还得接受朝廷的号令。”
这表面上接受朝廷号令和真正接受朝廷号令有区别吗？
汪直想了想，随即小心的问道：“大人，不是小的信不过您啊，如果，小的是说如果啊，如果有人命小的上岸议事又或者进京述职怎么办？”
这可不是他想多了，朝廷这样对付“匪盗”的例子多了，只要落人家手里，那基本上就完了。
杨聪淡淡的道：“这个你可以放心，本官只要在东南一日，就不会有人让你上岸议事，更不会有人让你进京述职。”
这不废话嘛，你要不在了怎么办，你总不可能霸着浙直总督的位子一辈子不挪窝吧？
汪直忍不住追问道：“要是您不在东南了怎么办？”
杨聪微微笑道：“本官刚不是说了吗，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本官不在东南了，你可以不听其他人的命令啊！”
这！
汪直不由目瞪口呆道：“小的要是不听其他人的命令，他们不会把小的革职查办吗？”
杨聪微微摇头道：“你怕革职查办吗？你可是倭寇出身，别人革你的职你不会重操旧业吗？”
卧槽，这总督大人竟然教人造反！
汪直简直被雷的外焦里嫩，他着实没想到这新来的总督大人竟然这么无法无天，不但私通倭寇，还教人造反，这也太那个了吧？
他都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形容这位总督大人了。

第八十七章 收服
杨聪是想教人造反，然后养寇自重吗？
当然不是，他之所以让汪直不要听其他人的命令，主要是因为这年头的人脑子都有点问题。
这个所谓的脑子有问题并不是说这年头的人智力有问题又或者神经不正常，他们的问题主要在思想上，说白了，这年头的人思想都太保守了。
不管是自诩清正廉洁的夏言和朱纨等，还是贪腐成性的严嵩和仇鸾等，这些人都是重农轻商的典范，在他们眼里，经商就是贱业，没什么用，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没有商业头脑。
这也是大明停滞不前的根本原因，因为没人重视商业发展，大家都守着一亩三分地，在地里刨食。
这地是有限的，产能也是有限的，达到一定的程度，社会发展就会停滞不前，要想大明继续发展下去，就必须开展海外贸易。
这个道理，这会儿没人明白，杨聪却是清楚的很。
他之所以要收复汪直，就是为了发展海外贸易，其他人对汪直的想法可没他这么“纯洁”，他相信，大多数人都和严嵩一样，只是把汪直看成捞取政绩的工具，剿灭最大的倭寇头子，那可是天大的功绩。
所以，他才会跟汪直说，不要听其他人的，哪怕重操旧业去做海盗，做倭寇，都不要听其他人的，他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合适的人选，可不想被别人逮去咔嚓了。
汪直也知道很多人想要他的项上人头，不过，他却没有想到这位总督大人竟然会如此无法无天。
这家伙，简直比海商豪门的人还要猛啊。
人家还只是偷偷摸摸的做海上生意，这位总督大人倒好，竟然让他挂着总兵的头衔做生意。
他愣了一阵，这才小心的问道：“大人，这么做保险吗？”
杨聪淡淡的道：“当然不保险。”
啊！
汪直都被他给整糊涂了，不保险你说个屁啊！
杨聪喘了口气，继续道：“所谓富贵险中求，不冒险，怎么赚大钱，你愿意跟本官冒这个险吗？”
这个？
汪直仔细想了想，猛然间发现，要说冒险，这位总督大人冒的风险好像更大吧，这事一旦被人揭发，他最多重操旧业，去当倭寇，而这位总督大人肯定是完了。
这位总督大人会这么不小心吗？
明显不会，人家要这么蠢就不可能坐上这总督的高位了。
他忍不住试探道：“大人，要这事被人揭发了怎么办？”
杨聪淡定的道：“被人揭发肯定是免不了的，但皇上得相信才行，皇上要是不信，他们再揭发又有什么用，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听本官的话就不会有事的。”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位总督大人是要收自己为亲信啊。
说实话，汪直这会儿脑子里面都有点乱了。
他原本想着跟这位总督大人会面纯粹就是为了商量一下他怎么做人家才会放过自己的家人，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哪怕总督大人让自己去清剿其他海盗和倭寇他都认了。
没想到，聊着聊着，这位总督大人竟然说到做生意上去了。
他不就是想平平安安的做生意，多赚点钱吗，从这点来说，他跟这位总督大人的想法倒是一致的，或许，找这样一座靠山也不错，但是，完完全全听人家的又不一样了，万一人家把自己当炮灰怎么办？
想到这里，他又小心的问道：“大人，您想让小的怎么做？”
杨聪依旧淡淡的道：“很简单，配合本官把那些不听话的海盗和倭寇全部剿灭，然后好好做生意便成，你应该也知道，本官已经在南直隶征召了五万屯卫，你也不用出太大的力，基本上只要帮本官确定那些海盗和倭寇的行踪便成，至于围剿的时候你不用花太大的力气，这些本官都会安排好，你的重点还是在生意上。”
就这么简单？
汪直想了想，又小心的问道：“那小的的家人呢？”
杨聪依旧淡淡的道：“这个你可以放心，本官会将他们安置在泉州府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保证其他人都不能以此来要挟你，到时候你可以经常派人去探望探望，本官保证他们过的肯定会比在徽州府的时候要好的多。”
这意思就是扣着做人质咯。
汪直闻言，不由沉思起来。
他家人这块的确是他疏忽了，当初严嵩派人找他合作的时候他压根就没想到这个问题，那会儿他想着跟自己合作的可是当朝的内阁大学士，谁敢把他的家人怎么样啊。
现在看来，他的想法有点过于幼稚了，严嵩只是把他当枪使而已，或许，他不听话的时候，严嵩都会拿他的家人做文章，更何况是别人。
这会儿他的家人落到这位总督大人的手里或许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这位总督大人的要求并不是很过分，只是让他确定其他海盗和倭寇的行踪，甚至围剿的时候都不需要他出力，这条件已经相当不错了。
想到这里，他只能无奈的道：“那就多谢总督大人了。”
看样子，这家伙是认命了，以这种方式收服汪直或许不是很完美，不过，有其家人在手，杨聪倒也不担心这家伙会突然间反水，反正以后还有的是时间，他总能让这家伙心悦诚服。
想到这里，杨聪郑重道：“汪将军，本官稍后便上奏朝廷，给你请个总兵的官职，还望汪将军能尽忠职守，精忠报国，不要辜负了本官的一片心意。”
这话说的，还尽忠职守，精忠报国呢，你摆明了让我跟倭寇做生意好不好。
汪直也知道，最后一句“不要辜负了本官的一片心意”才是重点，没办法，父母妻儿都被人捏手里了，他还能怎么样，他只能无奈的拱手道：“多谢总督大人栽培。”
不过，他这话刚一说完，他猛然间想起来一件事。
这严嵩的亲信还在普陀盯着他呢，他突然间投靠杨聪，严嵩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做呢？
想到这里，他连忙拱手道：“大人，还有一事属下险些忘了，严嵩严大人的幕宾公还在属下那里呢，此人该如何处置？”
他也知道杨聪跟严嵩是对头，这会儿他既然已经投靠杨聪，自然不能再留着严嵩的人了。
杨聪闻言，不由诧异道：“噢，此人是谁？”
汪直老老实实的道：“此人乃是属下的老乡，姓罗，名龙文，他原本只是个匠户，不过后面投靠了严嵩严大人，慢慢在乡里就抖起来了，兴许因为他也是徽州人，所以严大人才会派他来跟小人接洽吧。”
徽州罗龙文？
这人杨聪还真没什么印象。

第八十八章 拿下
正午时分，正是春光最为灿烂之时，也是杭州府城最为热闹的时候，此时，城中各条大街都挤满了人，熙熙攘攘，接踵摩肩，好不繁华。
最近，因为倭寇在沿海肆虐，府城里的人反而多了起来，无他，皆因这府城安全啊。
浙直沿海这一块，就属这杭州府城最为安全了，两丈多高的城墙，不管海盗还是倭寇，都只能望而兴叹，待里面一点都不用担心海盗和倭寇，所以，但凡有点办法的土豪乡绅，贩夫走卒，都拼命往杭州府城里挤，以致这里人满为患，显得热闹非凡。
罗龙文惬意的走在街头，看着路人敬畏的目光，这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他原本只是一个匠户而已，可以说是最底层的平民百姓，比这街上大多数人都不如，但是，他凭借一手出色的制墨技术，获得了严世蕃的青睐，从而顺势而上，成为严府的幕宾，一下就抖起来了。
这会儿严嵩可是内阁大学士，吏部尚书，大明朝堂数一数二的高官，严府的幕宾身份地位跟一般的幕宾可不一样，至少在地方上，那绝对是横着走的存在，无人敢惹。
这次他奉了严嵩的密令前来东南联络和监控倭寇头子汪直，这小日子过的那叫一个惬意啊。
汪直自不必说，那是把他当爷一样供着，使劲塞钱，卖力讨好，就连杭州知府马宁远都拼命巴结他，搞得他都快飘天上去了。
这杭州府城他也不是第一次来了，毕竟海上环境恶劣，吃也吃不好，住也住不好，所以，一有空闲，他便会让汪直派人送他来杭州府城，好好享乐一番。
他这会儿出行可不像当初那般，穿着熏黑的布衣，背着个装墨的箱子，寒碜无比，他这会儿是身着绫罗绸缎，手握书生折扇，身后还跟着几个威武壮实的亲随，一看就像是那种官宦世家出来的公子哥儿，路人之所以投来敬畏的目光大抵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会儿才刚到正午，还不到寻花问柳的时候，他准备先去城中最有名的醉仙楼好好吃一顿，铆足了劲再去花街柳巷潇洒一番。
他也算是醉仙楼的常客了，连知府马宁远都请他来吃过饭，醉仙楼上到掌柜，下到跑腿的伙计几乎都认识他这号人物，所以，他刚出现在醉仙楼外的大街上，一个眼尖的伙计便迎上来点头哈腰道：“罗大人，您来了，包厢还是大堂？”
他牛逼哄哄的点了点头，随即傲然道：“还是大堂吧，一个人在包厢吃饭没意思。”
这话倒是不假，一般他一个人来游玩的时候都是在大堂吃饭，因为他喜欢享受四周那些人敬畏的目光。
那伙计仿佛也知道这位“大人物”的癖好，当即就点头哈腰的领着他往里走去。
这家伙或许是以前身份卑微的时候遭过太多的白眼，所以特喜欢显摆，吃个饭还要带上好几个随从，当然，他并不是请这些亲随一起吃饭，而是让他们站在身后端茶倒水什么的，以显示自己的身份。
这醉仙楼里面的食客见过他的也不少，他坐在大堂中间倒也没有引起什么轰动，众人敬畏的看了看他，又相互打听了一下，随即又继续自顾自聊起来。
这个时候，大家聊的最多的自然是海盗和倭寇的事情，因为这会儿海盗和倭寇都疯狂的很，几乎每天都会上岸劫掠，一会儿南直隶，一会儿广东，一会儿山东，甚至浙江周边也时不时会有海盗和倭寇光顾，所以，大家一般都会拿这个作为话题。
罗龙文听了，心中不由暗自得意，这可是严大人的计谋，只要计谋成功了，将来这东南地面上就是他们的天下了。
不得不说，这家伙真的有点缺心眼，海盗和倭寇肆虐，搞得人心惶惶，他竟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这种人，简直要遭天打五雷轰啊！
说巧不巧，这会儿，这报应就来了。
他正得意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大帮人便从酒楼门口涌进来，直接把他这桌围了个水泄不通。
斗鱼服，锦衣卫！
他也在京城待过，自然认识锦衣卫的装扮。
这帮家伙，想干什么？
一般人见了锦衣卫可能会吓得直打哆嗦，但是，他不会，因为这会儿锦衣卫并没什么特权，锦衣卫都指挥使在严嵩严大人面前也得老老实实的，他怕个屁的锦衣卫啊。
这帮家伙，明显是冲着他来的，不过，他并没有惊慌失措，反而老神在在的坐在那里，淡淡的问道：“你们什么人，想干什么？”
那带头的锦衣卫直接掏出腰牌，朗声道：“锦衣卫千户沈炼，奉命前来捉拿私通倭寇的贼子。”
这腰牌罗文龙也懒得看，因为看装扮他就知道这些人是正正经经的锦衣卫，这年头可没人敢冒充锦衣卫。
不过，他还是不慌不忙的道：“什么私通倭寇的贼子？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吗？”
沈炼严肃的道：“你可是京城严府幕宾罗龙文？”
罗龙文闻言，傲然道：“你还知道我是京城严府的幕宾啊，识相的赶紧给我滚！”
哼，抓的就是你。
沈炼冷哼一声，随即毫不犹豫的挥手道：“拿下。”
随着他一声令下，四周的锦衣卫猛然窜上来，一把将罗文龙和其随从摁住，三两下就绑了个结结实实。
罗龙文感觉自己胳膊都要被人给拧断了，他不由怒吼道：“翻了天了，你们，严大人可是当朝内阁大学士，你们竟然敢绑我，你们以为自己是锦衣卫就可以胡作非为吗？”
沈炼也懒得跟啰嗦，他直接挥手道：“带走。”
随即便领头往外走去，不管罗文龙在后面怎么叫，他都不搭话，就如同聋了一般。
罗文龙见状，也不再喊叫了，因为他再喊叫都没用啊，而且这会儿大街上到处都是人，他这么被人押着走，别提多丢人了，他可不想大声喊叫，让人看热闹。
说实话，这会儿他还不是很怕，因为这里是杭州府城啊，杭州知府马宁远对他可是言听计从，甚至连浙江承宣布政使司左右布政使和浙江提刑按察使司提刑按察使都对他客客气气的，好像生怕得罪他一般，这些人，如果知道他被锦衣卫抓了，肯定会想法设法来营救的。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这帮锦衣卫把他抓了之后竟然没有急着出城，而是押着他往城中的提刑按察使司衙门走去。
这一下，他更放心了。
开玩笑呢，这杭州府城谁人敢得罪他，指不定刚到地头这帮家伙就得把他给放了。

第八十九章 妄动私刑
罗文龙还不知道抓他的人到底是谁，不过，不管是谁他都不怕，因为他身后站的是当朝的内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严嵩。
这会儿朝堂之上除了那个名不副实的内阁首辅夏言，还有谁权力比严嵩大，他还就不信了，内阁首辅夏言会专门跑杭州府来收拾他一个严府的幕宾。
夏言不来，还有谁能压的住他身后的严嵩，所以，他压根就不怕。
他走进提刑按察使司大堂的时候依旧是满脸傲然，抬头挺胸，就仿佛不是来受审的，而是来巡视的一般。
不过，他走进去一看，心里顿时凉了一大截，因为他在大堂里看到很多熟人了。
浙江承宣布政使司的左右布政使，浙江提刑按察使司的提刑按察使，浙江都司的都指挥使，这些行省级的大员都在，而且他们都站在大堂一侧的，连坐的资格都没有。
杭州知府马宁远也在，不过这家伙只是站在门口最靠后的位置。
这情况，明显不大对劲啊。
他小心的往公案后面一看，坐在主位之上的竟然是个年纪不大的小伙子！
这家伙，肯定就是新来的浙直总督杨聪了。
杨聪之名，他是早有耳闻，不过，他并没有见过杨聪本人，因为他投靠严嵩的时候，杨聪正在宣府镇抵御鞑子进攻呢，根本就不在京城，而且，杨聪还没回京，他便已被严嵩安排到东南来了，两人根本就没见过面。
他虽然没见过杨聪本人，杨聪的事迹他却是听过不少，这家伙可不得了，不但娶了当今皇上奶妈的女儿，还娶了都察院左都御史张岳的女儿，背景深厚的很，而且，这家伙背后还站着阳明一脉，可以说，除了严嵩的儿子严世蕃，年轻人里面就属这家伙权势最大了。
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尼玛，这家伙不会是个愣头青吧，不然为什么“无缘无故”的命人把他抓起来。
他正在那里胡思乱想呢，高坐主位的杨聪突然拿起惊堂木使劲一拍，随即大喝道：“大胆人犯，还不跪下听候审问。”
糙！
你牛个屁啊，浙直总督就了不起了吗，老子可是京城严府的幕宾，还人犯，什么时候自己就变成人犯了。
罗龙文是真不想跪，他可不想莫名其妙的就变成人犯了。
但是，他还在那思索怎么应对呢，两个膝盖窝突然同时传来一阵剧痛，“啪”的一声，他的双膝便重重的砸在地面的石板上。
一阵剧痛袭来，他忍不住惨叫道：“啊，我犯了什么法，你为什么无缘无故胡乱抓人？”
杨聪冷哼了一声，随即威严道：“本官问你，你可是徽州罗龙文？”
罗龙文没好气的道：“是啊，我就是罗龙文，你就是新任浙直总督杨聪吧，你为什么要抓我？”
杨聪闻言，突然又拿起惊堂木使劲一拍，随即厉声道：“放肆，公堂之上岂容你胡言乱语，来人，将人犯罗龙文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卧槽，有没有搞错，为什么要打二十大板啊！
罗龙文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被锦衣卫拖出暴揍了一顿。
二十大板啊，大腿粗的棍子，打一下都痛的要死，更何况是二十下，他只感觉自己屁股都快被打烂了，钻心的疼。
这家伙，有病还是怎么了，还什么都没说呢，就把人拖出暴揍一顿！
这一下罗龙文终于有点怕了，这板子打的真让人受不了，而且，板子打多了也会打死人的，他可不想莫名其妙被杖死在这里。
杨聪见这家伙脸上的傲气没了，这才威严的问道：“罗龙文，本官问你，你可是内阁大学士严嵩严大人府上的幕宾？”
你这不废话嘛。
罗龙文也不敢顶嘴了，只能老老实实的回道：“是的，大人。”
杨聪紧接着又追问道：“本官再问你，你来浙江所为何事？”
这个可不能说，罗龙文想了想，随即含糊道：“小人听说这里风景秀美，特地来游玩的。”
杨聪冷哼道：“哼，一派胡言，老实回答本官的问题，不然休怪本官对你不客气了。”
这种事，就算你对我不客气我也不能说啊！
罗龙文只能咬牙道：“小人真是来这里游玩的。”
没想到，杨聪突然又拿起惊堂木使劲一拍，随即厉声道：“你竟然敢故意欺瞒本官，来人，将人犯罗龙文拖下去再重打二十大板。”
卧槽，你这是审问呢，还是要人命呢？
罗龙文惊慌失措的大喊道：“你这是妄动私刑，严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嘿嘿，严嵩，这次还不知道谁不放过谁呢。
杨聪这会儿心里其实已经乐开了花，不过，表面上他还是板着脸，一言不发，任由锦衣卫把罗龙文拖出去，又重重的打了二十大板。
这一下，连站在下面的官员都吓到了。
这位总督大人还真是猛啊，竟然逮着内阁大学士严嵩的亲信往死里打！
他们一开始肯定是站严嵩那边的，毕竟人家是内阁大学士又是吏部尚书，乡党又遍布朝堂，想要收拾他们这些地方官员简直易如反掌。
不过，这会儿他们一看总督大人这架势，却有点不敢胡乱站队了，开玩笑呢，人家可是东南数省地方官员的顶头上司，收拾他们更加易如反掌，没见人家正逮着严嵩的亲信往死里打吗。
总督大人或许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在场所有人，这东南地界，就是他说了算，内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都管不了这边的事情！
杨聪板着脸威严的坐在主位上，仿佛没看到下面官员的表情一般，其实，他心里却是得意的不行了。
这些人想的没错，他就是要通过罗龙文来震慑一下浙江的地方官员，让他们明白，这会儿东南是谁做主。
不过，他并不是真想把罗龙文活活打死，因为他留着这罗龙文还有大用呢。
过了好一阵子，二十大板终于打完了，罗龙文就如同一条死狗一般被两个锦衣卫拖了进来，这会儿他是真老实了，因为这板子实在是太难捱了，四十大板下去，他半条命都快没了，如果再继续打下去，他估计真要被活活打死了。
杨聪见罗龙文一脸畏惧的样子，突然又拿起惊堂木使劲一拍，随即厉声道：“罗龙文，本官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愿意老老实实招供？”
罗龙文连忙点头道：“我招，我招。”
他也是没办法了，泄露了严嵩的机密，他可能会死，但是，如果不老实回答杨聪的问题，他今天就有可能会被活活打死，两者之间怎么选择，不用想都知道啊。

第九十章 毒计
罗龙文被莫名其妙的暴揍了两顿，终于老实了，他是真的怕就这样被活活杖死，所以，只能认怂了。
杨聪见这家伙老实了，这才淡淡的问道：“本官再问你一次，你来浙江干什么？”
罗龙文畏畏缩缩的看了杨聪一眼，见杨聪依那副铁面无私的样子，只能咬牙交待道：“小人是来找老乡汪直的。”
他这话一出，在场很多官员的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汪直是什么人，在场的谁人不知，那可是最有名的倭寇头子，这家伙竟然是来找汪直的，难道当朝内阁大学士严嵩也跟海商豪门一样，私通倭寇！
在这以前，真没人知道罗龙文具体是来干什么的，就连杭州知府马宁远都不知道，因为这家伙从来都没说过，而且这家伙每次都是神出鬼没，谁也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是来找倭寇头子汪直的。
杨聪装作无意识的扫视了一圈，紧接着又问道：“你找汪直干什么？”
这个！
罗龙文犹豫了一阵，还是不敢把实情说出来，他如果把实情说了出来，严嵩还不知道会怎么收拾他呢。
这会儿他真的有点里外不是人的感觉，说实话，内阁大学士严嵩肯定绕不了他，不说实话，这位总督大人估计能活活把他杖死。
到底说还是不说呢？
说了，他今后恐怕也难逃一死，甚至，就连他的家人都逃不过严嵩的魔掌。
不说，他这会儿就有可能被活活杖死啊！
他满脸恐惧的看向杨聪，生怕这位总督大人突然间又拿起惊堂木使劲一拍，然后命人将他拖出去重打二十大板。
没想到，杨聪竟然没有继续逼问，也没有命人把他拖出去再打二十大板，反而对着门口朗声道：“传汪直！”
啊！
这下，不但罗龙文吓了一跳，就连在场的官员都大吃一惊。
总督大人什么时候把倭寇头子汪直给逮住了，他们没有听到任何风声啊。
很快，一个长得跟弥勒佛一般的中年男子便疾步走进来，跪在地上拱手道：“属下汪直，参见总督大人。”
杨聪微微点了点头，随即淡淡的道：“起来吧。”
汪直闻言，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恭敬的站在那里，等候着杨聪的垂询，老实的就如同一个衙门小吏一般。
这家伙就是有名的倭寇头子汪直吗？
一开始在场的官员真不相信这么个温和恭顺的人会是臭名昭著的倭寇头子汪直，但是，他们一看到罗龙文的样子，便有点信了。
因为罗龙文一看这人走进来，便吓得瘫软在地，很显然，他认识这人，而且，这人十有九就是总督大人口中的倭寇头子汪直。
这汪直竟然在总督大人面前自称属下，难道他已经归顺朝廷了？
果然，杨聪紧接着便对罗龙文道：“汪将军已然归顺朝廷，你以为你不说本官就不知道你来干什么的吗？”
这会儿罗龙文已然绝望了，汪直都归顺朝廷了，他干的“好事”根本就瞒不住了，私通倭寇啊，那可是要杀头的，他死定了！
杨聪紧接着又对汪直道：“汪将军，这罗龙文是怎么找到你的，他找你又所为何事？”
汪直“老老实实”的拱手道：“回大人，这罗文龙是通过海商豪门余姚谢氏的人引荐找到属下的，他来找属下是为了传达当朝内阁大学士严嵩的命令。”
卧槽，当朝内阁大学士竟然能命令倭寇头子，真的假的？
在场的官员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是，他们一看罗龙文的样子，又有点信了，因为罗龙文一点反驳的意思都没有。
杨聪好像也有点怀疑这句话的真假，他把脸一板，严肃的道：“严大人可是朝廷重臣，你可不能胡乱诬陷人家，你一个倭寇头子，为什么要听严大人的命令？”
汪直依旧“老老实实”的道：“大人，属下怎敢诬陷严大人，我们在外谋生的海商原本就听命于海商豪门，现在海商豪门已然归附严大人，我们自然要听命于严大人。”
原来是这样！
在场的官员这会儿惊的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他们隐隐已经猜到了，这东南沿海的倭乱很有可能就是当朝内阁大学士严嵩给整出来的！
杨聪仿佛想要印证他们的猜想一般，紧接着又问道：“那你说说，严大人给你们下了什么命令啊？”
汪直依旧“老老实实”的道：“回大人，严大人命令我们所有海商全部假冒海盗到东南沿海来劫掠。”
啊！
果然是这样，东南沿海的倭乱真是当朝内阁大学士严嵩给整出来的！
猜想是一回事，真正变成现实又是一回事，在场的官员都被这个劲爆的消息震惊的不行了，当朝内阁大学士竟然能干出这种事来，这消息要传出去，恐怕会震动整个朝堂吧。
这事情是这样的吗？
当然不是！
如果说海盗和海商豪门有关系，汪直有时候也要听从海商豪门的意见，这事的确是真的。
但是，后面什么严嵩命令所有海商全部假冒海盗到东南沿海来劫掠那就有点夸张了，汪直跟严嵩只是合作关系，并没有什么从属关系，这些海盗都是汪直招过来的好不！
这时候，罗龙文忍不住抬起头来，正想争辩一下，但是，他一看到杨聪狠辣的眼神，立马又不敢吭气了。
杨聪用眼神警告了罗龙文一番，紧接着又问道：“那后面的倭寇又是怎么回事，严大人不是命令你们假冒海盗吗，你们后面怎么又假冒起倭寇来了？”
汪直依旧“老老实实”的回道：“回大人，这也是严大人下的命令，我们假冒海盗在沿海闹了一阵，这罗龙文又传来了新的命令，他说严大人觉得我们闹的还不够凶，所以，我们必须招些倭寇过来，闹的更凶一点。”
这严嵩，还有没有人性啊！
在场的官员，不管是两袖清风的廉吏还是以权谋私的贪官污吏，内心里都开始骂严嵩了。
这家伙，做的也太过分了，大家都是大明的朝臣，你命人假冒海盗到处劫掠就算了，竟然还引狼入室，让真正的倭寇来烧杀抢掠，你他吗还是个人吗？
杨聪心中好像跟他们有同样的疑问，他忍不住追问道：“汪将军，你说的是真的吗，严大人可是朝廷重臣，他为什么要让你们引狼入室，把倭寇给招来。”
汪直貌似思索了一下，这才拱手道：“大人，属下说的句句属实啊，至于严大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属下好像隐隐听这罗龙文说过。严大人是想把皇上逼的急不可耐，然后再向皇上举荐自己的亲信来出任浙直总督，这样，以后东南就是他们的天下了。”
这！
这严嵩可真毒啊！
这家伙为了掌控整个东南竟然能使出如此毒计！

第九十一章 栽个赃
严嵩真的有这么毒吗？
或许有，或许没有。
很多时候，人都是自私的，这自私不但体现在行动上，也体现在思想上。
严嵩内心里应该不认为自己有多毒，因为他的目的并不是引狼入室，将东南沿海搞得民不聊生，他的目的是掌控整个东南，从而控制海外贸易，谋取暴利。
至于海盗和倭寇在沿海烧杀抢掠造成的损失，在他看来，可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并不存在什么毒与不毒。
很多人就是这样，只管自己的利益，根本就不考虑他人的死活。
当然，这会儿不管严嵩认为自己毒不毒，在一众浙江官员印象中，他已经毒的不行了。
这次抓捕罗龙文和当众审问都是杨聪刻意安排的，他的目标就是严嵩。
原本，汪直归顺以后，他就准备向朝廷请奏，封汪直为浙江水师总兵官，但是，一听汪直说罗龙文的事情，他的想法又变了。
他发现，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一个栽赃严嵩的机会。
当然，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也不算是栽赃，因为这次海盗和倭寇在东南沿海肆虐的事本来就是严嵩引发的，严嵩如果不假借开海禁欺骗汪直组织海盗和倭寇来东南沿海劫掠，这种惨事根本就不会发生。
严嵩虽然无意搞的东南沿海民不聊生，但是，东南沿海的百姓却因为他的贪婪而吃尽了苦头。
这会儿嘉靖还蒙在鼓里呢，只当这次海盗和倭寇在东南沿海肆虐一事跟以往一般，都是因为海盗和倭寇的贪婪而引起的，跟严嵩一点关系都没有。
杨聪当然不会让严嵩“逍遥法外”，再怎么说，他也要让严嵩这个罪魁祸首吃点苦头。
所以，他决定，先逮住罗龙文，把这次海盗和倭寇在东南沿海肆虐一事全扣严嵩头上，再向朝廷上奏汪直归顺之事。
汪直原本是不想跟着杨聪来杭州的，因为他害怕自己一进入扬州府城就出不去了，毕竟他跟杨聪还不是很熟，谁知道杨聪是不是诓他入瓮的。
但是，杨聪一番话却让他改变了想法。
杨聪说了，这组织海盗和倭寇来东南沿海烧杀抢掠一事罪名太重了，如果他顶着这个罪名归顺朝廷，朝廷很有可能不会接受。
这的确是事实，因为这次海盗和倭寇在东南沿海造成的损失实在是太大了，光是平民百姓的伤亡就数以万计，如果一命偿一命，他死一万次都不够。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杨聪劝他把组织海盗和倭寇前来东南沿海劫掠的屎盆子全扣严嵩头上！
这样一来，他就没什么太大的罪责了，毕竟，只要把屎盆子全扣严嵩头上了，他就变成听从严嵩的命令来东南沿海劫掠了，算不得主犯，只能算是个小喽喽，接受招抚，完全没有问题。
他当然不想顶着组织海盗和倭寇来东南沿海烧杀抢掠的罪名，这也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是误信严嵩，以为这样一闹便能逼迫朝廷重开海禁，所以才会把其他海盗和倭寇全招了过来。
谁知道严嵩压根就没想过要重开海禁，而且其他海盗和倭寇尝到了甜头也不肯轻易罢手，搞的这会儿都无法收拾了。
这锅，他是真不想背，他也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所以，为了自己的“清白”，他硬着头皮来了。
这会儿貌似是杨聪在审，他在作答，其实，他交待的供词都是杨聪事先考虑好了的，他只是照本宣科在这公堂之上“回答”一遍而已。
他这一通供词交代出来，组织海盗和倭寇来东南沿海烧杀抢掠的事貌似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了，这事，完全就是严嵩组织和策划的，至少在场浙江官员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这并不是杨聪的最终目的，浙江官员相不相信这事不是重点，嘉靖相不相信这事才是重点。
所以，一通审讯过后，他并没有当场宣判罗龙文，他只是命罗龙文在供词上签了个字，画了个押，然后便命人将罗龙文给押下去了。
罗龙文兴许是绝望了，汪直进来之后，他便没再说过一句话，就算汪直交待的供词与现实有点出入他也没有吭气，他可能认为自己死定了，再狡辩的话，只是多挨顿板子，受些皮肉之苦而已，何必呢。
这也是杨聪一开始不分青红皂白，逮住他就揍的原因，杨聪就是要将他打的不敢开口！
罗龙文押下去之后，这事还没完呢。
杨聪假装认真检查了一番供词，随后便提起笔，在供词后面郑重的签上：主审，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兵部侍郎，浙直总督，杨聪。
紧接着，他又在后面写上了陪审二字。
随后，他又将浙江三司的高官一个个招过来，让他们签上了自己的官职和名字，这才将供词郑重的收了起来。
这份供词可是关键，就算不能一把扳倒严嵩，也够这家伙喝一壶的了。
这次他也是豁出去了，反正他上任浙直总督之时便已经跟严嵩正面对上了，就算他不下手，严嵩肯定也会下手收拾他，还不如先下手为强，给严嵩来把狠的。
两人的正面博弈这就算是正式开始了，杨聪当然不敢等闲视之，他不但准备了供词，还亲笔写了一封奏折，给汪直请封浙江水师总兵官，并将东南发生的事情说了一下。
这奏折他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在他的“描述”中，汪直只是一个比较有影响力的大海商而已，根本就不是海盗，也不是倭寇，招抚汪直肯定是没有问题的，而且罗龙文一事正是汪直举报的，汪直这也算是戴罪立功了。
同时，他还在奏折中隐晦的提到，他已经让汪直去招抚其他的海盗了，但是，因为他不是严嵩的亲信，其他海盗并不卖账，都不肯消停。
这也是在给严嵩使劲扣屎盆子呢，这事严嵩肯定不会在嘉靖面前承认，也就是说严嵩不会“下令”让其他海盗和倭寇消停下来，这样其他海盗和倭寇继续闹事的锅严嵩也得背上。
这奏折写好之后，他又给陆炳写了封密信，如此这般，交待了一番，一切准备妥当，他才让沈炼安排，通过锦衣卫的特殊渠道，八百里加急将供词、奏折和密信发往京城，送给陆炳，同时，他还安排了数十个锦衣卫，骑着快马，秘密将罗龙文押往京城。

第九十二章 不愿意相信
早朝散去，嘉靖的心情相当的差，东南的局势依旧糜烂不堪，山东、广东，甚至是福建都传来了急报，海盗和倭寇仍旧在肆虐，丝毫没有消停的迹象。
这个时候，已经有人开始弹劾杨聪不作为了。
他也知道，杨聪才刚抵达南直隶一个月，山西那边的支援也才刚到，想要杨聪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解决海盗和倭寇的问题是不可能的，但是，他心里就是不舒服。
没办法，急啊，东南可是税赋重地，大明有将近六成的税赋都出自那里，这半年多来，海盗和倭寇肆虐，东南税赋锐减，朝廷都有点扛不住了。
他正坐在御书房中皱眉沉思呢，外面陆炳突然轻声道：“皇上，微臣有事启奏。”
这家伙，还有事启奏呢，开什么玩笑，你能有什么事启奏。
嘉靖虽然心情不好，还不至于对着这奶兄弟发飙，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随即便无奈的道：“进来吧。”
陆炳轻手轻脚的走进来，好像做贼一样小心的看了看四周，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举到嘉靖跟前，小声道：“皇上，东南急报。”
咦，这家伙还真有事上奏。
不过，东南急报不应该由这家伙呈上来啊。
这些天嘉靖看东南急报都快看吐了，天天有，天天有，要是哪天没有倒是奇怪了。
平时都是通政司转司礼监呈上来，又或者内阁写了票拟再呈上来，什么时候轮到陆炳呈上来了？
这事跟他没关系啊。
嘉靖好奇的接过陆炳手中的信封一看，眉头不由一皱。
这份急报竟然是杨聪传上来的。
他可不喜欢朝中官员利用关系破坏规矩，这杨聪，竟然利用陆炳的关系私自上奏，已经算是破坏规矩了。
要换做平时也就罢了，看在陆灵儿的面子上，他也懒得跟杨聪计较。
不过，这会儿他心里却着实有点不爽，因为东南的形势太令人头疼了，你家伙不好好去加强海防，清剿海盗和倭寇，还利用陆炳的关系私自上奏，吃多了吗？
他边拆信封，边警告道：“文明，朝廷有朝廷的规矩，以后这种坏规矩的事，你少做，杨聪要上奏，你让他直接传通政司。”
晕死，皇上的心情很差啊，竟然连杨聪的名字都喊上了。
嘉靖如果直呼谁的名字的时候，这人就要小心了，因为这样就代表其心中对你不满了，这点陆炳当然清楚，但是，他却一点都不担心，因为他知道杨聪奏报的是什么。
他并没有替杨聪辩解，反而老老实实的点头道：“微臣明白，下次不敢了。”
嘉靖点了点头，随即缓缓抽出信封里的东西，里面是一封奏折和一叠公文，他习惯性的打开奏折仔细看起来。
这奏折一开始倒没什么，杨聪奏报的是招抚海盗汪直一事，招抚海盗之事杨聪去南直隶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他也同意了，给人家一个浙江水师总兵官也没什么，反正这会儿浙江就没有水师，总兵官就是个光杆，朝廷无需给其拨付粮饷。
不过，看到后面，嘉靖眉头又皱起来了，杨聪竟然说汪直举报罗龙文有功，罗龙文是谁？
杨聪竟然还说，因其不是严嵩的亲信，所以其他海盗和倭寇拒绝接受招抚，也不肯消停，这事跟严嵩又有什么关系，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要是其他人，嘉靖真要发飙了，还好杨聪有陆灵儿这层关系，嘉靖生生忍住了。
他看罢奏折，又打开公文看起来。
这一看，他顿时惊的目瞪口呆。
原来，这罗龙文竟然是严府的幕宾，而且，据罗龙文和汪直交待，东南沿海的海盗和倭寇都是严嵩给招过来的！
这！
嘉靖只感觉脑袋里面被人丢了颗轰天雷，轰的一下就炸开了。
东南沿海的海盗和倭寇竟然是严嵩招过来的，怎么可能？
严嵩是这样的人吗？
不可能啊！
严嵩可是个难得的贤臣，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他下意识脱口道：“这罗龙文是严府的幕宾吗？”
没想到，一旁的陆炳竟然一本正经的拱手道：“是的，这罗龙文乃是有名的匠户，制墨技术乃是一绝，当初在京城名气可不下，严大人的儿子严世蕃特别欣赏此人，所以将此人招入严府当了幕宾，这事京城很多人都知道。”
啊！
嘉靖闻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罗龙文竟然真是严府的幕宾！
这时候，他脑子里面彻底乱了，严嵩可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这家伙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来，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他愣了半晌，这才郑重的问道：“罗龙文这段时间在不在京城？”
这话问的，要陆炳没收到杨聪的密信，估计会被他问的莫名其妙。
罗龙文是谁，陆炳压根就不知道啊，什么罗龙文在京城名气不小，那都是瞎掰的，谁知道这家伙在不在京城。
不过，这会儿陆炳却是装作很熟悉的样子，毫不犹豫的道：“罗龙文已经很久未在京城露面了，京城很多文人雅士想求购他制的徽墨都找不到人呢。”
这意思，难道，杨聪说的都是真的？
难道，严嵩真是东南倭乱的罪魁祸首？
嘉靖实在不愿意相信严嵩是这样的人，他这么信任的人竟然是如此奸佞的小人，怎么可能？
此时，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陆炳偷偷瞄了他一眼，随即又小心的道：“皇上，清风说，他已经命人秘密押解罗龙文回京了，只要人到京城，我们就知道清风抓住的罗龙文是不是严府那个幕宾了。”
嘉靖脑子里这会儿真的彻底乱了，如果严嵩真是这样的人，他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事实了。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即又仔细思索了一阵，这才缓缓的道：“罗龙文一事，你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待其押解回京之后，立刻打入诏狱，细细审问。”
陆炳闻言，连忙拱手道：“微臣明白。”
嘉靖想了想，随即又交代道：“这个罗龙文，你带着手下亲信亲自去审。”
陆炳依旧恭敬的拱手道：“微臣明白。”
他表面上是一点异样的表情都没有，内心里却已经激动的不行了。
这次，如果操持的好，他们很有可能一举将严嵩这个死对头拉下马！

第九十三章 攀咬
有时候，人生的大起大落来的很快，人，有可能不经意间便踏上了人生的巅峰，也有可能突然间便跌入人生的低谷。
罗龙文就是这样，几天前他还是严府的幕宾，何等的威风，何等的尊贵，可惜，突然间，他便被浙直总督逮住，变成了阶下囚。
一通审讯过后，他已然绝望了，私通倭寇的罪名已经坐实，等待他的唯有一死。
他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被人架上马车，然后趴在车厢里趴了十余天，屁股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他便被架到了传说中恐怖无比的诏狱。
这时候，他只求能死痛快一点，其他的，他都没心思去想了。
诏狱这地方，他自然听说过，传闻里面的刑罚恐怖无比，没人能受得了。
四十大板都打的他痛不欲生，诏狱里面的刑罚他自然不想再尝试了，他已经想好了，不管人家问什么，他都老实回答，省得再受那皮肉之苦。
他就这么战战兢兢的在诏狱里待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便被狱卒架着，前去审问了。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提审他的人竟然是锦衣卫都指挥佥事陆炳。
陆炳可能没注意过他这个小喽喽，但是他却不止一次远远看到过这位朝中的新贵。
这家伙可是皇上的奶兄弟，杨聪的大舅哥，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皇上竟然安排这家伙来审问他，看样子，这次他是没有任何希望了，嘉靖可能认为陆炳跟杨聪关系并不是很密切，他却清楚这两个家伙就是穿一条裤子的。
他本就没抱什么希望，这会儿见着陆炳，他更是完全绝望了。
陆炳倒是没有想象中的狠辣，这家伙见着他之后竟然笑眯眯的道：“哎呀，含章公，好久不见啊。”
他名龙文，字含章，当上严府的幕宾之后，人家一般都称他为“含章公”以示敬意，不过，这“含章公”三字从陆炳口里喊出来，就不是这个味了。
他连忙恭敬的道：“陆大人客气了，小人担当不起。”
没想到，陆炳依旧意犹未尽的道：“谦虚了啊，含章公制墨技术可是一绝，鄙人着实钦佩，哪天有空还请含章公给鄙人造一方墨宝如何？”
晕死，这家伙吃错药了还是怎么了，我一个制墨的匠户你钦佩个屁啊，还给你造墨宝呢，我这就快没命了，还造个屁啊。
罗龙文不由苦笑着摇头道：“陆大人说笑了，小人自知罪孽深重，恐怕没机会给陆大人造墨宝了。”
没想到，陆炳还是笑眯眯的道：“没这么严重，没这么严重，你又不是主谋是吧？”
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自己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罗龙文闻言，不由激动的道：“陆大人，您的意思小人还罪不至死？”
陆炳微笑着点头道：“嗯，只要你老实交待，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你又不是主谋是吧？”
“你又不是主谋是吧？”
这句话陆炳重复了两次，罗龙文隐隐明白了，只要他使劲攀咬严嵩，把严嵩给咬下去，他就有可能活！
只要是个人，几乎都怕死，罗龙文也怕死，但凡有点希望活下去，谁又愿意去死。
他也知道杨聪跟严嵩是死对头，这陆炳肯定是想帮杨聪斗倒严嵩，只要自己表现的好，或许真有可能活下去。
这最后的希望可得抓住了，他连忙点头道：“小人明白，小人明白，小人一定老实交待。”
陆炳见他会意了，这才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微笑道：“嗯，很好，那就开始吧。”
前面这段话自然没人记录，直到此刻，陆炳才命自己的亲信拿起毛笔，准备记录供词。
罗龙文也是豁出去了，在陆炳的引导下，他直接将严嵩的“所作所为”全抖出来了。
什么严嵩为了掌控整个东南，命他指挥海盗在沿海到处劫掠。
什么严嵩为了逼迫朝廷，命他联系倭寇在沿海疯狂杀戮。
什么严嵩许诺事成之后给他多少奖励，等等等等，简直比杨聪审出来的还要“详尽”。
嘉靖拿到罗龙文的供词，脸色别提多难看了，这个严嵩，看样子真有问题啊。
他犹豫了半天，还是命人招严嵩前来觐见，他想亲自问问严嵩，这些到底是不是真的。
严嵩这会儿可不知道罗龙文已经被杨聪给逮住了，他只当嘉靖找他有什么好事呢。
但是，一走进御书房，他便发现不对了。
因为嘉靖脸上布满了寒霜，看着他的眼光都充满了怀疑。
他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坏了，肯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不过，表面上他依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恭敬的给嘉靖行了番君臣之礼。
嘉靖并没有像以往一样让他起来回话，反而冷冷的问道：“罗龙文是你府上的幕宾吧？”
这！
严嵩闻言，瞬间就明白了，肯定是东南出事了，罗龙文估计被杨聪给逮住了，这下可如何是好？
罗龙文是自己府上的幕宾，这事没法狡辩，因为京城很多人知道，算了，先看罗龙文抖露了些什么再做打算吧。
他急急的思索了一阵，随即老老实实的道：“是的，皇上。”
嘉靖闻言，冷哼一声，直接将杨聪审出的供词丢到他跟前。
严嵩抓起供词一看，冷汗都吓出来了，果然是罗龙文出事了，这家伙差不多把所有事情都抖露出来了，怎么办，怎么办？
他急急的思索了一下，随即咬牙道：“皇上，您应该知道，这杨聪跟微臣有私人恩怨，他这是在伪造供词，公报私仇啊。”
嘉靖闻言，再次冷哼一声，又将陆炳审出的供词丢到他跟前。
严嵩捡起来一看，吓得差点没瘫地上。
这份供词的主审竟然是陆炳，也就是说，罗龙文已经被押解到京城了，很有可能，这会儿罗龙文正在诏狱之中待着呢。
他还能怎么狡辩，难道咬陆炳跟杨聪是一伙的吗？
他可不敢这么咬，因为他知道陆炳跟嘉靖的感情，咬杨聪没关系，毕竟杨聪跟嘉靖不是从小玩到大的奶兄弟，虽然中间有陆灵儿这层关系，但嘉靖也不会过度包庇杨聪。
嘉靖的脾性他已经摸透了，这位小皇帝还是很注重“公私分明”的，而且，在嘉靖眼里，只有陆家人才是私，而杨聪这样的朝臣则是公，所以，他怎么攀咬杨聪都没关系，但是，一旦攀咬陆炳，那绝对是火上浇油，嘉靖非收拾他不可。
陆炳不能咬，那这份供词的真实性就没法辩驳了，怎么办呢？
他只能假装盯着供词使劲看，貌似想从里面挑出毛病来，其实，却是在拖延时间想办法。

第九十四章 肆无忌惮
御书房内气氛十分的紧张，嘉靖正怒视严嵩，随时准备发飙，而严嵩却低着头假装在那里看供词，掩盖自己的惊慌之色。
这证供确凿，他还有翻盘的机会吗？
说实话，严嵩这会儿心里也没底，他着实没想到，杨聪竟然会跑去招安汪直，更没想到，杨聪会利用罗龙文突然间向他发难。
这次可以说是他步入官场以来最为凶险的一次了，私通倭寇都要杀头，他这指使倭寇在东南烧杀抢掠会怎么样？
结局不问可知，杀头都算轻的了。
怎么办呢，难道就此认栽吗？
他当然不可能就此认栽！
不得不说，严嵩不愧为千古闻名的奸臣，都到这时候了，他还没有惊慌失措，他还在努力想办法，妄图忽悠嘉靖，渡过这个难关。
他怔怔的看着手中的供词，脑海中急速思索着。
陆炳不能咬，因为这家伙是嘉靖的奶兄弟，咬下去不但没效果，还会把自己的牙给咬崩了。
杨聪能咬，但是，这会儿却无处下口，因为杨聪这家伙太狡猾了，一份供词自己审了一遍，又让陆炳审了一遍，咬这家伙就等于咬陆炳啊。
汪直也能咬，但是，咬了也没什么效果，人家本来就是贼，你就算把人咬得体无完肤又有什么意义。
罗龙文也能咬，只要能推翻这家伙的供词，他就能翻身，问题人家说的基本上都是事实啊，怎么推翻呢？
他急急的思索了一阵，很快便发现，唯一的希望就在这罗龙文身上了，只要能把这家伙咬死，他就能活！
咬死这家伙！
对！
那么，怎么咬死这家伙呢？
他又急急的思索了一阵，一条毒计慢慢浮现在他的脑海。
紧接着，他心中一发狠，忍痛在自己舌尖上咬了个口子，一股血腥味随即充斥他的口腔。
这时候，他的身体缓缓颤抖起来，像是因为害怕而瑟瑟发抖，又像是因为气愤而浑身颤抖，突然满脸冤屈的抬起头来，“噗”的一下，喷出一口鲜血。
随后，他装出痛苦的表情，捂住胸口，虚弱的嘶嚎道：“皇上，微臣冤枉啊，罗龙文年前就说家中老父亲病重，需回家照看，微臣根本不知道他在东南干了些什么啊！”
啊！
嘉靖被严嵩这样子吓了一大跳，这家伙竟然气得喷血了！
难道，自己真的冤枉人家了？
嘉靖本就不愿相信严嵩是个十恶不赦的奸佞，这会儿一看严嵩这样子，他更不愿相信了。
严嵩偷偷瞄了一眼嘉靖，见小皇帝脸上的愤怒之色转为震惊和迷茫，连忙继续装出虚弱的表情，喃喃的念道：“皇上，微臣冤枉啊，皇上，微臣冤枉啊……”
念着念着，他突然头一歪，瘫倒在地，没了声息。
卧槽，这不会是气死了吧？
嘉靖见状，连忙大喊道：“御医，御医，快传御医。”
陆炳这会儿正在门外守着呢，他以为这次严嵩十有八九是要栽了，所以特意跑过来守候，只待嘉靖一声令下，他便会冲进去拿人。
没想到，嘉靖竟然突然大喊“传御医”！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严嵩狗急跳墙，把皇上伤着了？
他吓得连忙推开门，闪身冲了进去。
御书房里的场景着实吓人，不过，并不是嘉靖出事了，而是严嵩出事了。
这会儿严嵩已经瘫软在地，他身前的供词上明显还有斑斑血迹。
这家伙，唱的是哪一出啊？
陆炳当场就傻眼了。
嘉靖见状，连忙解释道：“文明，我们好像冤枉惟中了，他都气得喷血了，快，快点传御医过来。”
真的假的？
陆炳心里不由一阵疑惑，不过，他还是恭恭敬敬的道了声“遵旨”，随即便转身出去命人传御医去了。
严嵩演这一出难道就不怕御医看出破绽吗？
他还真不怕，因为他喷出来的血是真的，而且，御医一般都是把脉，不大可能掰开他的嘴看舌头，就算御医想掰开他的嘴，他也能装作气极，紧咬牙关，让人家掰不开。
御医过来之后，给严嵩把了把脉，脸上便露出了疑惑之色，因为严嵩这脉象没什么问题啊。
这是怎么回事呢？
诊断之道，望，闻，问，切。
望，他已经看过了，严嵩除了嘴角还有一丝鲜血溢出，其他一切正常。
闻，他也闻过了，御书房中弥漫的的确是鲜血的气味，不是猪血也不是鸡血。
切，他也切过脉了，脉象一切正常。
问，人家严嵩都晕倒了，没法问啊！
他只能小心的问道：“皇上，微臣惶恐，敢问这严大人是怎么倒地的？”
嘉靖闻言，尴尬的道：“朕好像是冤枉他了，他突然之间喷出一口鲜血，然后便倒下去了。”
哦，原来是这样。
这就好办了，御医当即便拱手道：“皇上，严大人这是气极攻心，晕过去了，只要抬回家休养几天便没事了。”
他这是怕嘉靖怀疑他庸俗无能，所以才下了这诊断，严嵩闻言，心里却是乐开了花：“好，真是说我心坎里去了！”
话说，他喷个血，装个晕，这事就过去了吗？
当然不可能，这么大的事那这么容易就含糊过去了。
嘉靖见严嵩晕倒了，只能命陆炳继续去审问罗龙文了，罗龙文自然是一口咬定所有的事情都是严嵩指使的，而严嵩这会儿又“气极攻心”，身体虚弱，根本就无法与其对证，这事貌似就这么陷入了僵局。
那么，怎么破这个局呢？
很简单，罗龙文死了，这局就破了。
第二天一早，诏狱中的罗龙文喝了碗稀饭便七窍流血而死！
紧接着，给他送稀饭的驿卒便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事明显是严嵩安排人做的，但是，陆炳却找不出一点证据来。
所谓“死无对证”，罗龙文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了，这东南海盗和倭寇肆虐之事到底是他为了一己之私假传严嵩的命令还是严嵩指使他去干的就没法查下了。
严嵩这招其实并不高明，如果遇到个较真的皇帝，他玩这招也没有，但是，他遇到的偏偏是嘉靖，而且他早就摸透了嘉靖的脾性，知道嘉靖这会儿已经离不开他了，所以，他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嘉靖在这件事情的处置上跟严嵩预计的差不多，因为严嵩在他面前的表现着实不像一个大奸大恶之人，而且在很多事情上严嵩做的也十分符合他的心意，他下意识不想失去这么一位“一心一意”为他着想的“贤臣”，为此，他竟然没有下旨彻查此事，严嵩竟然就这么蒙混过关了！

第九十五章 剿倭之道
杨聪听闻严嵩这样都能蒙混过关，着实有点无语，不过，这会儿他也没空跟严嵩继续斗下去了，因为他得赶紧着手解决海盗和倭寇的问题，要不然，不但东南沿海的老百姓不得安宁，嘉靖和严嵩也会让他不得安宁。
这海盗和倭寇之事他已经跟详细汪直了解过了，真是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因为这海盗和倭寇的成分太复杂了，就连汪直都不能尽数。
比如说海盗，这次在东南沿海肆虐的海盗并不全是在东瀛和南洋从事海上贸易的海商，其中有一些是海商豪门被打散的部下，还有一些是东南沿海失去生计的平民，甚至还有真正的海盗夹杂其中，就连汪直也搞不清楚，这次到底有多少“海盗”参与对东南沿海的劫掠。
这也是汪直使不动他们的主要原因之一，因为这些人本来就没有什么统一的从属关系，有好处，大家还能喊的动，没好处，人家压根就不会搭理你。
又比如说倭寇，倭寇名义上还是有首领的，他们的首领就是东瀛肥前国平户藩的大名松浦隆信，但是，有些倭寇就连松浦隆信也控制不了。
这时候的东瀛可不止一国，也不止一个藩属，这时候的东瀛足有大大小小六十多个国家，两三百个藩属，松浦隆信也只是肥前国的一个藩属的大名而已。
倭寇之所以尊松浦隆信为名义上的首领，主要是因为松浦家自元朝开始就组织武士在东南沿海和朝鲜沿海劫掠了，那时候，他们打的旗号是报复元朝的入侵，所以，很受大家的拥戴。
后面虽然劫掠性质已经完全从反抗入侵变成了海盗行为，但所有流浪武士和东瀛平民还是习惯性的在平户藩集结，然后再前往朝鲜沿海和大明东南沿海劫掠，所以，松浦家的家主一直是倭寇名义上的首领，朝鲜也一直称倭寇为“三岛倭寇”，所谓三岛，就是指松浦家的领地，平户岛、壹岐岛和对马岛。
其实，这会儿的倭寇早已不是松浦家的武士，倭寇成分之复杂，远超海盗。
倭寇当中，有因战乱而失去土地的东瀛平民，也有因家主战败而失去生计的流浪武士，甚至还有的是为了劫掠方便而剃头束发，假冒倭寇的大明贼寇。
这些人参与劫掠的时候是一拥而上，好像是一伙的一般，但是，劫掠完之后便一哄而散，到处躲藏，想要逮住他们不知道有多麻烦。
杨聪这会儿是头都大了，这如同散沙一般的海盗和倭寇怎么清剿？
他原本想着只要招抚了汪直就能轻易找到海盗和倭寇的巢穴，然后再操练水师逐一清剿便成，现在看来，这想法有点过于天真了，因为这些海盗和倭寇就是一盘散沙，基本没有什么固定的巢穴。
当然，要说他们一个巢穴都没有也不尽然，东瀛平户藩可以说是海盗和倭寇的老巢。
但是，这会儿要想拿下平户藩也是不现实的，东瀛这会儿虽然分成了大大小小六十多个国家，一旦面对强大的敌人他们还是比较团结的，像元朝那么强大，不知道覆海进攻了东瀛多少次都没将其拿下就是明证。
东瀛这些小国要是联合起来实力也是比较恐怖的，像大明万历年间，东瀛关白丰臣秀吉就曾集结东瀛诸国人马，组织三十余万大军进攻朝鲜，妄图以朝鲜为跳板入侵大明，大明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其打跑的，而这个时候的大明比万历中兴之后的大明还差得远呢，轻易去跟东瀛开战，获胜的希望微乎其微。
综合这些情况，他只能选择徐徐图之，先稳固海防，确保东南沿海不受海盗和倭寇的侵袭，然后再制造战船，去海上慢慢围捕，将海盗和倭寇清剿干净。
原本这只是他忽悠嘉靖的拖延之计，没想到这会儿他却不得不选择这个旷日持久的战略，还好他当初没在嘉靖跟前吹牛皮，定下期限，要不然真没法收场了。
这个策略实施起来倒不是很难，就是耗费的时间比较长而已，当然，耗费的时间长就代表耗费的粮饷多，几万大军一年的消耗可不是个小数目，一般人来当这个总督还真没法调集这么多大军来保证沿海的安全。
这会儿他已经在南直隶集结了五万屯卫，如果再加上卢镗和刘显手下的人马，加起来足有六万之巨，那么，海盗和倭寇数量加起来到底有多少呢，他竟然要集结这么多人马去应对。
如果光从数量上来说，海盗和倭寇是相当恐怖的，光是汪直手下就有将近万余人马，而跟汪直差不多的海商或者海盗头子就有徐惟学、叶宗满、谢和、方廷助等，还有比较有名的海盗卢七、沈九、陈思盼、李光头等，光是这些人手下加起来就不下六万，还有其他海盗和倭寇，加起来数量最少有十余万。
不过，要论战斗力，这些海盗和倭寇大多也就与普通屯卫相当而已，精壮的屯卫只要好好操练一番，不说以一敌十，以一敌三甚至是以一敌五都没有问题。
所以，这会儿最紧要的问题就是操练，结合武器和阵法对集结起来的屯卫进行操练，然后赶紧将他们分散到沿海各地，保境安民。
那么，操练的屯卫或者说新兵该怎么着手呢？
这点，读过一点兵法的人都知道，操练新兵，首要编伍。
这个编伍包括军中各级将领的任免，也包括军队基层结构，一般常规的编伍方法都是五人一伍，为最基层的结构，编伍之名也因此而来。
不过，这次杨聪并没有按传统的方法，将五人一伍作为最基层的结构，他选择的是十二人一队，作为最基层的结构，至于原因，很简单，因为戚家军的鸳鸯阵就是这么编伍的。
鸳鸯阵就是对付以短兵器为主的海盗和倭寇的最佳阵法，这点已经经过了历史的证明，他自然选择套用这最为适用的阵法。
这会儿戚继光虽然还未成年，鸳鸯阵的真正创始人唐顺之却已经跟随他多年了，杨聪干脆以探讨为名，将自己了解的鸳鸯阵结构跟唐顺之详细描述了一番，唐顺之果然一点就透，很快就掌握了鸳鸯阵的精妙之处。

第九十六章 时不我待
金陵城，正阳门外，羽林右卫以南有一块方圆数十里的荒地，这里原本叫大校场，大明初期定都南京之时，京营屯卫，天子亲军足有五十余万，其中大部分就是驻扎在这大校场附近。
不过，自从大明迁都北直隶之后，这里驻扎的大军急剧减少，永乐朝短短二十余年时间，这里驻扎的四十余万大军几乎被迁徙一空，就剩羽林左卫，羽林右卫，留守左卫，留守右卫等几个卫所。
至嘉靖朝，历经百余年变迁的大校场早已不复当初的盛况，原本密集如林的营房早已坍塌大半，剩下的，差不多都已经破败不堪，只有零星一些匠户、商贩、乐户等底层百姓住在里面，荒芜的就如同鬼域一般。
不过，自从杨聪上任浙直总督之后便将此处定为屯兵和操练之所，五万屯卫精锐陆续赶来，原本破败不堪的营房被翻修一新，原本坑坑洼洼的校场也被填埋的平平整整，久违的号令之声又出现了，这里再一次焕发出勃勃的生机。
这天一早，卯时方至，天色才刚蒙蒙亮，杨聪便带着一众文臣武将出现在了校场北侧的点将台上。
这点将台原本就只剩下一个方形的土包了，不过，此时上面已经搭起了硕大的凉棚，桌椅板凳更是一应俱全，容纳上百人都没问题。
此时整个大营已然号令阵阵，一队队明军屯卫从营房中涌出来，飞快的踏上校场，排成一个又一个整齐的阵列，从点将台往下看去，密密麻麻全是人影，着实壮观无比。
杨聪站在点将台前端默默注视着下方，一脸严肃，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总督大人亲自督练，下面的屯卫自然不敢怠慢，各级军官都跟打了鸡血一般，卖命的吆喝起来，所有屯卫也全神贯注，认真配合着，一时之间整个大校场到处都是嚎叫声，到处都是飞扬的尘土，就仿佛激烈的战场一般。
只可惜，这些屯卫操练时间还不是很长，阵型配合难免有点生疏，看上去还是有点乱。
杨聪默默的站那里看了一阵，这才转身进入凉亭，来到凉亭中的大书桌前。
这时候硕大的书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简略的阵图，汤克宽、戚景通等将领和唐顺之、赵时春等文臣都围在那里，探讨着鸳鸯阵变化之道和操练之法，众人一见他过来，连忙收声肃立，恭敬的站在那里。
这年头规矩还是很严的，尤其是军旅之中，主帅或者主将的威严更是不容冒犯，哪怕私下关系再好，这场合也要注意尊卑。
杨聪微微点了点头，缓缓走到帅椅上坐下来，这才抬手道：“大家都就位吧。”
众人闻言，连忙分文武左右错开，在帅位两侧整齐的排成两排。
杨聪缓缓扫视了一圈，随即问主将汤克宽道：“长胜，鸳鸯阵操练的如何了。”
汤克宽闻言，尴尬的拱手道：“大人，这操练时日尚短，还未出什么成效，这会儿基本阵型站位倒是操练的差不多了，但阵型变换和相互之间的配合还生疏的很。”
杨聪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对左边的王宣道：“王老，五万大军的武器装备的如何了？”
王宣连忙拱手道：“回大人，长枪、镗钯、腰刀、盾牌、狼筅、轰天雷皆已装备齐整，新式军刀、火枪和虎蹲炮还需赶制。”
这个可以理解，毕竟枪头、腰刀、盾牌什么的南直隶这边原本就有不少存货，轰天雷在对阵倭寇的时候用量本就不多，他们这次带过来的基本上就够用了，镗钯、狼筅什么的打造起来也不是很难，至于新式军刀、火枪和虎蹲炮打造起来就有点费时间了。
杨聪沉吟了一下，随即又追问道：“还需多长时间才能将五万大军装备齐整？”
王宣估算了一下，随即拱手道：“大概还需要两个月左右。”
两个月，怕是等不了了，杨聪暗暗叹了口气，随即朗声道：“我们等不了这么长时间了，准备起拔吧。”
啊！
众人闻言，无不大吃一惊。
要知道，南直隶的屯卫荒废已久，大多都已经变成纯种地的农民了，这些集结起来的屯卫说是精锐其实也就是身体强壮一点而已，五万屯卫集结在一起总共才操练了一个多月，这就起拔，太仓促了吧？
胡宗宪忍不住劝解道：“大人，此时五万大军装备尚未齐整，操练时日也不够，贸贸然派上战场，恐怕会损失惨重啊！”
唐顺之也跟着附和道：“是啊，大人，现在火枪和虎蹲炮数量严重不足，远程攻击方面这些屯卫甚至都比不上那些海盗和倭寇，贸然与之接战，恐怕会出问题啊。”
杨聪无奈的道：“这些本官都知道，但时不我待啊，海盗和倭寇正在沿海肆虐，每天都有平民百姓伤亡，朝中早就有人弹劾本官不作为了，我们再不出击，皇上恐怕都要因此震怒了。”
这些大家心里其实都清楚，上次杨聪让严嵩吃了个瘪，差点就将其整倒了，严嵩自然想尽办法拼命报复。
东南这边的军事严嵩是不敢打主意了，但是，人家能在京城和各地方打主意啊。
他只要发动手下的地方官员夸大其词，使劲报急，又命言官不停弹劾，嘉靖迟早会有一天忍不住要发飙的。
大明朝堂这种恶习由来已久，众人也无法改变，只能闭嘴了。
杨聪缓缓的扫视了一圈，随即果断道：“本官已经上奏朝廷，请封了各镇总兵，大家都准备一下，三日之后，大军起拔！”
众人闻言，连忙拱手齐声道：“是，大人。”
杨聪紧接着便郑重的道：“长胜，你率一万人马去浙江，接替卢镗，出任浙江总兵，镇守浙江沿海。”
汤克宽闻言，连忙拱手道：“末将遵命。”
杨聪又严肃的道：“世显，你率一千神机营精锐和一万屯卫镇守南直隶，任苏州总兵。”
戚景通闻言，连忙拱手道：“末将遵命。”
杨聪紧接着又下令道：“义修，景仁，王老，你们分率一万人马去广东、山东和福建，将人马分别交给卢镗、刘显和俞大猷之后便赶往福州集合。”
唐顺之、赵时春和王宣都是文臣，原本他们是不用直接领兵的，但这会儿领兵将领卢镗、刘显和俞大猷都不在，杨聪手下又没有其他信得过的将领了，只能派他们跑一趟了。

第九十七章 通风报信
这会儿并没有什么交通工具，一般大军转移的时候基本只能靠走，杨聪在宣府镇的时候还造了好几千辆战车用来代步，但东南各省就没这个便利了，因为他没这时间造战车，而且战车对步卒为主的倭寇也没有太大的优势，造了根本就不合算。
原本大明水师强大的时候沿海地区行军还可以靠战船运送，帆船虽然慢点，一天行进两三百里还是没有问题的，可惜，大明老是自断手脚，实施海禁，水师战船数量是越来越少，五万大军去沿海各省驻防还是只能走陆路。
要说这个走陆路，山东和浙江两地还好一点，因为这两地本就和南直隶交界，行军距离最多也就四五百里，走快点，不出十天便能抵达，福建和广东这两地就麻烦了，这两地距离南直隶都在千里以上，大军走过去最少也得个把月。
话说杨聪为什么不在当地召集屯卫，反而从舍近求远，从南直隶召集屯卫呢，这样岂不自找麻烦？
这个他当然有自己的考量，他十分清楚，地方上的屯卫跟海商豪门甚至是海盗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从地方上征召屯卫，想要将海盗和倭寇清剿干净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不说别的，通风报信这点就没办法预防，要人家时时刻刻都知道大军的行踪，这海盗和倭寇还怎么清剿。
这或许也是海盗和倭寇最后要靠戚家军来剿灭的原因之一，因为戚家军征召的压根就不是屯卫，而是义务附近的矿工，他们跟海盗和倭寇基本上没什么交集，这样就不存在通风报信的问题了。
杨聪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舍近求远，专门从南直隶召集屯卫，这样一来，哪怕路上多花点时间，起码不用担心通风报信的问题。
这大军起拔之后，他就开始考虑扩大火枪和火炮生产规模的问题了，五万步卒需要的火枪和火炮虽然不多，以后要组建水师船队需要的火枪和火炮却多的吓人，想想西班牙、荷兰等海上强国，一艘超级战舰就装备了火炮上百门，依靠现在这点产量，他恐怕十多年都造不出一直先进的舰队来。
还好，这南直隶和北直隶一样，匠户多，征召起来并不是很麻烦，而且大校场附近基本不是荒地就是屯卫驻地，安全上也不用怎么担心，杨聪决定就在大校场旁边建造一个大型军工厂，用来生产火枪和火炮。
这天上午，正当他带着薛南塘和李杜在大校场附近规划厂房的时候，一个亲卫突然来报：“大人，毛烈求见。”
毛烈就是汪直的干儿子，从一开始，便是派他来联系杨聪的，这时间一长他跟杨聪身边的人也熟了，所以每次有事汪直都会派毛烈来联系杨聪。
杨聪对毛烈印象也不错，听闻是这小伙子来求见，他直接就命亲卫领人过来，根本就没一点避讳的意思。
这汪直，有什么事呢，自己不是让其派出手下查探其他海盗和倭寇的动向去了吗，难道，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这个时间还真是有点不凑巧，因为他刚把大军大军给派出去，估计距离最近的浙江那一路这会儿还没抵达呢，就算有消息，也没办法派人去应对啊。
他正思索间，毛烈已经跟着亲卫来到近前。
这毛烈脸色貌似有点焦急，他一见着杨聪便急匆匆的道：“大人，不好了，匪首李光头召集了大量海盗和倭寇，正准备劫掠扬州府呢。”
杨聪闻言，眉头不由一皱。
所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州府和扬州府境内不但风景秀丽，手工业也十分发达，可以说，这会儿大明最为富饶的地方就是苏州府和扬州府了，这两府生产的布匹和绫罗绸缎几乎占了整个大明的七成左右，其富裕程度可想而知。
海盗和倭寇对这两府肯定垂涎三尺，这个不用怀疑，不过，一般情况下海盗和倭寇是不敢到这两地劫掠的，因为苏州府和扬州府离应天府太近了，而且两府都有不少屯卫，只要海盗和倭寇被当地的屯卫缠住，朝廷再从应天府派大军一围，他们很有可能跑都跑不掉。
这什么李光头，吃错药了吗？
杨聪不由吃惊道：“他们来了多少人？”
毛烈略带焦急道：“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啊，这次李光头说要来把大的，光是大大小小的海盗就召集了十余股，如果再加上闻风而来的倭寇，恐怕最少也有两三万人。”
两三万人？
杨聪猛然间一愣，这是有人通风报信啊！
不然这李光头怎么迟不来早不来，他刚把大军派出去不到三天人家就跑过来了。
看样子，这严嵩跟海盗和倭寇之间还有联系，人家肯定已经洞悉了自己的剿倭之策，知道南直隶的屯卫分散在沿海布防之后再想到处劫掠就没那么简单了。
这会儿人家肯定也知道应天府就剩下了一万屯卫精锐了，而且应天府附近能抽调的屯卫也差不多抽调完了，根本就抽不出更多的人手了，所以李光头才敢这么肆无忌惮，扬言要来把大的。
严嵩这是想将他的军呢，如果扬州府被海盗和倭寇劫掠一空，他这个浙直总督恐怕就做到头了。
两三万人自己就收拾不了了吗？
如果光剩下一万屯卫精锐，恐怕真的够呛，因为这些屯卫才刚组织起来操练不久，战力并不是很强，而且他们火枪和火炮都还没有配备齐呢，远程攻击方面更是差得离谱。
不过，他手里可不光有一万屯卫精锐，还有一千神机营精锐，这一千人手里拿的可都是新式火枪，而且火炮也配备了数十门，远程攻击能力可不是一般的强悍。
想到这里，杨聪心中不由冷笑一声：“嘿嘿，想将我的军，想得倒美，正好我也想试试鸳鸯阵的威力呢。”
他稍微思索了一下，便淡定的问道：“他们大概什么时候抵达扬州府？”
毛烈闻言，略带尴尬道：“这个我们真无法确定，因为他们这次并不是一起涌过来的，很有可能，跑的快的这会儿都快到扬州府了。”
哼，一群乌合之众，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杨聪当即便大喝道：“传令，命戚景通集合所有人马，准备前往扬州府剿贼。”
他身边的传令亲卫闻言，一溜烟就跑去找戚景通去了，毛烈却是站在那里傻愣愣的问道：“大人，需要我们派人支援吗？”
开什么玩笑，你们不一样是乌合之众，跑过来别把我阵型都打乱了。
杨聪毫不犹豫的摇头道：“不需要，你们守好自己的地盘就行了。”

第九十八章 出事了
应天府通往扬州府的官道上，万余明军正排着整齐的队列缓缓前行，一杆“杨”字大旗高高的竖在队伍的正前方，说明这支队伍的主帅正是新任浙直总督杨聪。
原本，胡宗宪和戚景通等文臣武将是不想让杨聪来亲身涉险的，一万屯卫对两三万海盗和倭寇，这场仗也太凶险了，如果总督大人出了什么意外，那可就不得了了。
但是，杨聪却不听劝阻，非要亲自领兵出征。
他这一搞，真把胡宗宪和戚景通愁的不行了，这会儿两人还是满脸愁容，不知如何是好。
扬州府城离金陵城其实并不远，也就两百来里的样子，不过，扬州城离海边却有点远，从扬州府城赶往最近的海岸线都有三百余里。
杨聪原本是想先赶到扬州府城，安排一下屯卫的防御和老百姓的撤离，再根据情况赶往沿海堵截海盗和倭寇，但是，他这才刚出发不到一天就出事了。
他正打马率军在官道上前行呢，前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他便看到一骑侦骑带着一个背插令旗的驿卒风驰电掣的往这边跑过来。
八百里加急！
杨聪一看那令旗上的字，心里不由咯噔一下，一般如果不出什么大事地方官员是不敢动用八百里加急传讯的，难道是海盗和倭寇已经打过来了？
果然，那驿卒隔老远便急急大喊道：“报，总督大人，通州海门县境遭遇倭寇侵袭。”
这么快！
他可没怎么耽搁，当天下午收到消息，第二天早上他就率军出发了，这会儿离毛烈前来报信的时间还不到十二个时辰呢，倭寇竟然来得这么快。
他抬手接过驿卒呈上来的加急文书一看，嘴都差点气歪了。
扬州知府急报：万余倭寇侵袭通州海门县境，扬州卫、高邮卫、仪真卫皆言最少需三天才能召集人马前去支援，恳请总督大人即刻发兵。
这扬州卫、高邮卫、仪真卫的指挥使都不想干了吗？
他们明显是畏敌怯战啊，不然集结个人马怎么会需要三天时间，还好他收到消息就上路了，不然整个通州恐怕都会被海盗和倭寇劫掠一空！
这帮家伙，如此贪生怕死，有何颜面窃居正三品武职？
他真想现在就下令把扬州卫、高邮卫、仪真卫的指挥使全撤了，不过，这会儿倭寇已然登陆，撤了他们也于事无补，他想了想，还是强忍住怒火，抬手朗声道：“地图。”
很快，一个亲卫便从怀中掏出一卷地图，塞到他手中。
他展开地图一看，眉头不由一皱。
这些倭寇，明显有高人指点啊，因为扬州卫、高邮卫、仪真卫都在扬州府的西北边，而海门却在扬州府的东南角，中间距离最少都有三四百里，就算收到消息马上集结大军赶过去也得五六天啊！
这也是他疏忽了，没有注意扬州府的三大卫所都没在海边，像旁边的苏州府就不一样，镇海卫和太仓卫距离海岸线都不到百里，如有倭寇侵袭，他们一天只能便能抵达支援。
没办法，他负责的区域太广了，足有一京四省之地，不可能光关注扬州这一府，所以才会出此纰漏。
这会儿扬州卫、高邮卫、仪真卫的人马前去阻截，拖延时间肯定是来不及了，他现在的位置距离海门比这三个卫所的驻地都近，还不如直接带着手下人马过去支援呢。
他想了想，随即下令道：“命高邮卫即刻抽调人马赶往兴化支援，命扬州卫即刻抽调人马赶往如皋支援，命仪真卫即刻抽调人马赶往泰兴支援，如果这三地被海盗和倭寇攻破，本官定取这三卫指挥使项上人头！”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三个传令兵便一齐拱手道了声“遵命”，随即便打马往西北方向狂奔而去。
他又看了看地图，随即便朗声下令道：“世显，急行军，走泰兴方向，赶往通州支援。”
戚景通闻言，连忙拱手道：“末将遵命。”
随后，他便指挥大军向东南一折，直往泰兴方向跑去。
这急行军可不是撒开脚丫子一个劲的疯跑，那叫亡命逃窜，一般正常的急行军都是慢跑，而且有时间限制，最多连续跑一个时辰左右就得休息一下，一天能推进百里左右就算不错了，如果再跑快点，或者再跑时间长点，步卒就会跑的四肢无力甚至浑身抽筋，那就不是赶过去杀敌了，而是去送死。
杨聪虽然心中焦急也不敢让手下步卒一个劲的疯跑，一天行进百里左右他便会下令扎营休息，哪怕通州方向急报不断，他也未曾鲁莽行事，该休息还是休息，该小心的地方他还是很小心。
第一天倒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路上除了慌忙躲避的商队，他们基本没遇到什么人。
第二天情况就不同了，大路上陆陆续续出现逃难的平民，一波又一波的，都是拖家带口，惊慌失措。
很显然，这次倭寇真准备来把大的了，这还没进入通州境内呢，便遇着了逃难的平民，也不知道倭寇到底来了多少人。
第三天，大军才刚刚行进了一个时辰左右，杨聪正准备下令就地休息呢，一骑侦骑突然从东南方向狂奔而来，大老远，那马上的斥候便急喊道：“报，总督大人，东南方向十里左右发现大股倭寇。”
这几个意思，堵我呢？
他原本是打算先率军赶到通州城，修整一下，了解一下情况，再决定怎么清剿这些登陆的海盗和倭寇，没想到，这距离通州城还有几十里呢，便遇着大股倭寇了，正常情况下，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因为海盗和倭寇都是来劫掠的，不是来找官军拼命的，一般情况下，听到官军来了，他们躲都躲不及呢，怎么可能跟吃错药了一样跑过来跟官军拼命。
很明显，这股海盗和倭寇就是冲着他来的，严嵩这是想让他吃个大败仗呢。
这个时候还是稳妥为上，这些海盗和倭寇还不知道会玩什么花样呢。
杨聪想了想，随即下令道：“世显，命令所有人原地结阵，屯卫结鸳鸯阵守住四方，神机营在中间结方阵。”
不管怎么样，先结阵防御再说，他可不会冒冒失失的冲上去和倭寇接战。

第九十九章 倭寇很可怕吗
杨聪打马矗立在帅旗下，默默的看着手下将士结阵，表面上好像平静无比，内心里却已经怒不可遏。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堂堂大明，疆域万里，人口亿万，却屡屡被东瀛、北元余孽这样的小势力欺负，最后甚至亡在一个人口不到百万的后金手里了。
因为很多人已经超越了做人的底线，为了争权夺利，完全丧失了人性！
严嵩、仇鸾、赵文华这些人，对付外敌不行，背后捅刀子，陷害自己人却厉害的很。
历史上，朱纨也是刚大破海盗，取得走马溪大捷便被气得自杀。
还有张经和李天宠刚大败倭寇，取得王江泾大捷便被陷害至死。
还有曾铣也是，刚大败鞑子，准备收复河套，便被罢官削籍，押解回京斩首。
大明发展到中后期就是这个样子，朝堂之上很多人脸都不要了，只想要权，只想谋利。
这次倭寇侵袭扬州，明显是有内应的，因为这什么李光头来的也太“及时”了，此时正是南直隶防守最薄弱的时候人家偏生就“抓住时机”冲过来了，这会是凑巧吗？
严嵩，你给我等着，这次如果逮到了李光头再连同供词一起送到嘉靖跟前，我就不信你还能糊弄过去。
想到这里，杨聪冷冷的道：“世显，等下一定要想办法逮住匪首李光头。”
戚景通闻言错点晕倒，开什么玩笑，逮住匪首李光头？
谁逮谁还不一定呢！
这次他们明显是中计了，要不然不可能还没到通州城便被倭寇给堵住了。
说实话，他这会儿真有点慌了，他真怕杨聪会出事。
他很清楚，倭寇既然敢来堵截，肯定是集结了所有人马，两三万人马，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如果他手下都是边军精锐又或者神机营精锐，如果他手下这一万多人马全部装备齐整，他还有信心，甚至就算是对面冲过来两三万鞑子骑兵他都不怕。
可惜，这会儿他手下只有一千神机营精锐，剩下的都是操练不到两个月的普通屯卫，而且，这些屯卫都还没装备齐整呢。
这种情况下，他感觉能击退敌人就不错了，还去逮什么匪首李光头，那简直是做梦。
戚景通是不知道鸳鸯阵的威力，才有此担心，毕竟，历史上，这鸳鸯阵是到了他儿子戚继光手里才发扬光大的，这会儿还未曾有人用鸳鸯阵跟倭寇交过手呢，谁知道一个阵法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杨聪却不同，对于鸳鸯阵的威力他是相当有信心的，要知道，历史上，戚继光率三千人吗都能打得两三万倭寇抱头鼠窜，他这可有一万多人马，虽说战阵配合还不是很熟练，对付两三万倭寇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现在，就是不知道这倭寇是准备拦路堵截呢，还是准备直接上来包他们饺子呢。
如果倭寇是准备包他们饺子，那就好办了，他手下人马这会儿缺的就是远程攻击，近战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只要倭寇敢冲上来，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如果是拦路堵截的话就有点麻烦了，因为他对前方的地形并不是很熟悉，贸贸然率军冲上去，如果中了陷阱或者是埋伏，胜负就不好说了。
他正在那里胡思乱想呢，东南方向又出现一骑侦骑，斥候来报，数万倭寇已经冲过来了！
好！
杨聪闻讯，兴奋的差点没从马上蹦起来，来的好啊！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便毫不犹豫的下令道：“传令，鸳鸯阵向中间靠拢，结盾墙防御，所有火枪和火炮，对准东南方向，准备开火。”
戚景通闻言，只能对胡宗宪道：“胡大人，麻烦你和沈大人守在大人左右，如果情况不对，你就护着大人走吧。”
说罢，他便打马往东南方向的战阵奔去，那表情简直就跟去就义一样。
胡宗宪闻言，不由暗暗叹息一声，随即打马来到杨聪身后，手握刀柄，默默的注视着前方。
杨聪见此情景，不由满脸黑线，这两个家伙，搞什么，倭寇有这么可怕吗？
说实话，胡宗宪也认为倭寇挺可怕的，因为直到这会儿明军还没有真真正正跟倭寇展开过大战，以往的时候都是倭寇到处偷袭，沿海各卫所被动防御，而沿海各卫所都废弛已久，根本就干不过倭寇，为了推卸责任，他们自然会把倭寇吹嘘的很厉害。
所以，现在大明朝野上下都认为倭寇战斗力很强，基本不在鞑子之下，胡宗宪也没跟倭寇打过仗，自然也会这么认为。
那么，倭寇到底有多可怕呢？
很快，他们便知道了，还没过半个时辰，东南方向便出现黑压压一大片人头，不知道有多少倭寇举着倭刀，握着弓箭，叽里呱啦的冲过来，漫山遍野都是，那样子，的确挺吓人的。
这时候在阵前指挥的戚景通也不用杨聪下令，倭寇刚冲到鸳鸯阵前一里左右，神机营的火炮便响了。
“轰轰轰”，伴随着一阵火炮轰鸣声，数十发炮弹砸进倭寇群中。
不过，倭寇的冲锋阵型一点变化都没有，因为他们的冲锋阵型本就很乱，就算被砸翻几十个人之后还是一个字“乱”，两三万人倒下几十个根本就不算什么，数十发炮弹砸进去自然看不到什么效果。
这些海盗和倭寇虽然乱七八糟的，他们却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不怕死，要知道，倭寇基本都是经历过战争，走投无路的武士和平民，死对他们来说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抢不到东西，因为抢不到东西他们不但自己没活路，家人也活不下去，海盗就更不用说了，怕死的人怎么可能去当海盗。
所以，一通火炮轰击对这帮家伙一点震慑效果都没有，他们还是叽里呱啦的喊叫着，疯狂的冲过来。
戚景通也没办法，只能下令火炮继续轰击，三轮火炮轰击过后，倭寇已经冲到距离鸳鸯阵不到两百步远的地方了，这帮家伙，冲起锋来简直就跟脱缰的野马一般，快的吓人！
当然，光是这点还吓不住戚景通，鞑子骑兵冲起锋来速度可一点不比脱缰的野马慢，当初在宣府镇的时候他都已经见识过了，怎么应对他也相当的清楚。
“啪啪啪”，战场上又想起一阵火枪的轰鸣声，这一下倭寇的阵型终于出现了一点变化，因为前排的人倒了一大片，而且大多没死，都疼得在地上打滚呢，后面的人被他们一阻，这阵型就更乱了。

第一〇〇章 初露峥嵘
戚景通看着疯狂逼近的倭寇，眉头不由越皱越深，原本他以为火枪和火炮会对倭寇起到一定的震慑效果，却不曾想这些倭寇根本就不怕火枪和火炮。
这会儿敌人已经冲到距离鸳鸯阵不到百步的位置，很多倭寇都开始放箭了，好在这些屯卫虽然阵型变换还有些生疏，基本的防御阵型练的还是很不错的，两百多组鸳鸯阵组成的盾墙几乎将所有箭矢都挡了下来，而且神机营的火枪兵依然能在盾墙的间隙中开火。
三轮排枪过后，倭寇前排已经倒下将近两千人，但是，所有倭寇依然在疯狂冲锋，眼看着就要冲到鸳鸯阵前方了，戚景通不得不下令道：“命令，神机营投掷轰天雷，随后撤退，鸳鸯阵，准备迎击。”
随着他一声令下，上千颗轰天雷雨点般的砸向倭寇散乱的阵容，“轰轰轰”一阵爆响，倭寇丛中顿时响起鬼哭狼嚎般的惨叫声。
这小型轰天雷的效果竟然比火枪和火炮还要好，倭寇的前阵被这一轰明显一滞，最少有两三千人倒在地上痛苦的嘶嚎起来。
戚景通见此情景，不由一愣。
这是怎么回事，轰天雷对付鞑子骑兵的时候可没这效果，巨型轰天雷还好点，小型轰天雷基本上就是在给鞑子骑兵挠痒，人家都不当回事，为什么用在倭寇身上这效果却好得出奇呢？
他往倭寇丛中细细一看，心中顿时了然。
原来，这些倭寇大多身着布衣，而且，由于南方天热，很多人身上就披了件汗衫，对轰天雷爆炸以后散出去的铁针几乎没有一点防御效果。
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错过，戚景通当即下令道：“命令，神机营再投掷一轮轰天雷，随后撤退。”
他这命令下的好像有点迟了，因为神机营的将士已经开始退后了，不过，还好，轰天雷并不需要装填弹药什么的，只要点着火奋力一扔便成。
很快，又是上千颗轰天雷砸入倭寇丛中，倭寇的前阵几乎全部变成了滚地葫芦。
可惜，这股倭寇太过凶悍了，就算倒下去五六千人，他们依然没有露出丝毫畏惧的表情，就知道疯狂的往前冲。
戚景通见倭寇前锋已然接近鸳鸯阵，只能无奈的下令道：“出狼筅，横扫，挚长枪，突刺。”
这也是鸳鸯阵最基本的防御动作，也就是狼筅手不停的挥舞手中的狼筅，扰乱敌人的视线，长枪手再伺机突刺敌人的要害。
这么简单的一招会有什么效果吗？
应该会有吧，毕竟倭寇是以断兵器为主，面对一丈长的狼筅和长枪本就吃亏。
不过，戚景通并不认为这招就能抵住敌人的疯狂进攻，因为敌人数量太多了，东南方向的敌人几乎比鸳鸯阵中的屯卫多了十倍，而且他还不敢让东北和西南方向的屯卫支援，因为敌人是满山遍野跑过来了，另外两个方向也遭受到了倭寇的进攻。
看着蜂拥而至的倭寇，他不由握紧了手中的大刀，他，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两千多屯卫能挡住两万多倭寇的进攻吗？
这场战斗发生之前，大家肯定都认为两千多屯卫去抵挡两万多倭寇那是螳臂当车，但是，这场战斗中，奇迹却发生了，两万多倭寇冲到两千多屯卫组成的鸳鸯阵前，竟然不得寸进！
戚景通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还叫对战吗？
这简直就是一面倒的屠杀啊！
他真没想到，传说中凶神恶煞的倭寇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他们就像一个个移动的靶子般徒劳的在鸳鸯阵前窜来窜去，然后一个个被长枪捅翻在地，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这家伙，虽然说“一寸长一寸强”，但是，兵器的优势也不能形成一面倒的局面吧，要真是这样，那么不管哪个朝代，肯定都会选择长枪作为主站兵器，而且越长越好，一丈长，甚至是两丈长，只要步卒舞得动便成。
问题，没有哪个朝代的军队是纯长枪兵啊。
这就证明长兵器并不是无敌的，短兵器在作战中也是有用武之地的，但是，传说中凶神恶煞面对长兵器为主的鸳鸯阵竟然毫无还手之力，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这会儿冲上来的倭寇简直想哭的心都有了，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一冲上来面前便出现无数的竹枝，就跟进了茂密的竹林一样，而且，这些竹枝还会动，扫过来扫过去的，搞得他们什么都看不见了，眼前全是竹枝。
更为可怕的是，这些竹枝上面还带有锋利的尖刺，这家伙，被扫中一下，身上最少会被刮出几个口子，疼得要死，而且，这些竹枝还不是普通竹枝，一刀砍上去，连枝条都砍不断。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竹枝中时不时会捅出一个枪头来，速度奇快无比，令人防不胜防。
当然，倭寇中也不是没有高手，有些倭寇也能劈开竹枝，冲到鸳鸯阵跟前，很可惜，前面还有鱼叉般的东西，再利的刀砍上去都砍不动，刀子一砍上去便会被铰住，一不小心刀子就被铰飞了，而且，刀子一旦被铰住，鱼叉后面便会捅出无数的枪头，要是躲的慢一点，立马就会被捅成血葫芦。
所以，身手再高在这种混战中也没什么用，冲的越猛，死的越快。
说实话，就连海盗和倭寇都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菜，要知道，以往他们面对屯卫的时候基本上也是一面倒的屠杀，不是屯卫屠杀他们，而是他们屠杀屯卫，他们甚至连屯卫驻扎的卫城都攻克过，就更不要说在野外遇到的屯卫了。
这场战斗几乎所有人都打得莫名其妙，别说是倭寇了，就连鸳鸯阵中的屯卫都莫名其妙的。
一开始，他们看见漫山遍野的倭寇冲过来，着实吓坏了，要不是总督大人带着一帮锦衣卫在后面压阵，估计很多人都会撒开脚丫子逃跑了。
这么多倭寇，怎么打？
倭寇冲到跟前的时候，很多人还在发抖呢，但是，刚一接战，他们就不抖了，因为倭寇根本就冲不过来，只能在外面挨枪！
这场莫名其妙的战斗持续不到半个时辰，倭寇终于顶不住了，他们是不怕死，但是，摆明了送死的事情他们还是不会干的，当冲上来的倭寇倒下去一大半的时候，剩下的终于有人开始转身逃跑了。
所谓“兵败如山倒”，这一有人带头，马上就会有人效仿，很快，剩下的倭寇便如同来时一般，潮水般的往后退去。

第一〇一章 跑的掉吗
倭寇终于溃败了，杨聪脸上不由露出欣慰的笑容，他虽然对鸳鸯阵有信心，但也没想过就凭一个方向，两千多刚操练不到两个月的屯卫便能挡住两万多倭寇的猛攻。
倭寇冲上来的时候，他甚至都已经准备将身后布阵的两千多屯卫调上去支援了，不过，当看到倭寇的表现，他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因为倭寇表现的太菜了，在鸳鸯阵面前，倭寇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他又何必将身后的两千多屯卫调上去支援，将好好的一个铁桶阵打开一个缺口，搞得自己手忙脚乱呢。
这场战斗能赢，这个他毫不怀疑，不过，他却没想过会赢得如此简单，两千多刚操练不到两个月的屯卫便能挡住两万多倭寇的猛攻，这个看上去怎么就那么的不真实呢？
其实，这个一点都不奇怪，他手下的屯卫是没经过多久的操练没错，倭寇也是第一次遇到鸳鸯阵，第一次遇到这么多专门克制他们的兵器啊，毕竟这些屯卫也操练了一个多月不是，他们对镗钯、狼筅等武器的熟悉程度肯定比倭寇强，倭寇吃败仗也就不奇怪了。
这倭寇都溃败了，接下来怎么办呢？
戚景通愣了一阵，这才想起来，回头看向杨聪。
杨聪想了想，随即下令道：“汝贞，你即刻带左右两翼屯卫追上去，记住，其他人可以不管，那个什么李光头一定要想办法逮住。”
胡宗宪闻言，立马兴奋的道：“遵命，大人，属下定将那李光头给您擒来。”
说罢，他便打马上前招呼两翼屯卫撵着倭寇的后翼追了上去。
他知道，这是杨聪在栽培他呢，如果能逮住匪首李光头，加官晋级，指日可待。
李光头也是倒了血霉了，他的确是听说南直隶防御空虚才组织人马过来劫掠的，人家还给他出了条毒计，让他注意应天府方向的明军，如果浙直总督将仅剩的万余明军调过来支援，他就集结人马将其消灭，这样他就能在扬州府放心大胆的劫掠了。
他哪知道明军的战斗力会如此之强，当斥候探得有万余明军屯卫前来支援时他想也没想，便组织所有人马堵了上来。
那时候，他还觉着人家说的没错，只要能消灭这股支援的明军，南直隶境内便没有能威胁到他的力量了，他便能在扬州府痛痛快快的劫掠一番了，要不然，让这股明军进了通州城，然后避实击虚，光挑软柿子下手，他组织的这两三万人恐怕劫掠不了多久就要被明军给打散了。
不过，刚一接战，他便发现不对劲了，这股明军竟然有如此多的火枪和火炮，跟人家提供的情报有点不符啊！
紧接着，他便悔得肠子都青了，两三万人马冲上去，竟然被人干翻了一大半，这什么情况？
他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呢，前面便开始溃败了。
这个时候，他也没有办法了，只能带着溃军疯狂的往海门方向窜去，那里有他们的战船，只要上了战船，明军再厉害也不用担心了。
可惜，他忽略了一点，那就是路程的问题。
他可是带着所有人跑到通州西北将近百里的地方来堵明军的，而通州距离海门还有将近百里呢，也就是说，他这会儿要带着手下溃兵跑到停船的地方，差不多得跑两百里左右。
人力毕竟是有限的，虽然他骑着马，但他手下人大多是光着脚丫子在跑呢，一天跑两百里，开什么玩笑！
如果他们是养精蓄锐，休息了好一阵子再跑，一天兴许还能跑个一百七八十里，但是，他们可是跑了几十里地去堵截明军的，而且，还跟明军打了将近半个时辰，大家的体力基本上都消耗的差不多了。
一开始，他手下的溃兵还跑的很快，因为后面有明军在追啊，跑慢了就没命了，大家自然是撒开脚丫子疯跑。
但是，跑着跑着，很多人便跑不动了，再厉害的人，也不可能跑几十里，打一场仗，然后再跑一两百里啊。
胡宗宪对兵法可相当的精通，他自然知道行军的时候应该注意些什么，所以，他压根就没催手下拼命的追，就算前面的倭寇都快跑的没影了，他也只是带领手下将士不疾不徐的跟着，反正他手下有侦骑，敌人想甩掉他们是不可能的。
他就这样率领手下不疾不徐的追了将近一个时辰，前面终于陆陆续续出现跑不动的倭寇。
这个时候，他更不着急了，他竟然令手下停下来休息了半个时辰。
一边是养精蓄锐，体力充沛的明军屯卫，一边是疲惫不堪，撒开脚丫子疯狂逃命的倭寇，这一追一逃，结局可想而知。
这时候李光头已经惶惶如丧家之犬，根本就没想这么多，他只知道带着残余的手下一个劲的往海门方向逃，就算有很多手下已经跟不上了，他也顾不上了，他只想着自己能逃出生天便成，至于手下人马，没有了还可以再招，他可没那么舍不得。
他足足逃了将近五个时辰，直到夜幕快要降临的时候，他才带着残存的数百手下在一处山谷中隐藏了起来，准备休息一晚上再继续逃。
其实，他还可以再跑的，手下跑不动了他也不在乎，关键这晚上黑灯瞎火的，他怕万一马失前蹄，摔伤了，那可就完了，而且，这会儿明军早就没了踪影，他也不相信明军会这么锲而不舍的追上来。
他哪里知道，明军的目标就是他，而且，他顶着个大光头，骑着马就是最明显的目标，明军侦骑一直咬着他呢，只是后面的队伍追上来需要时间而已。
晚上戌时许，天色都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李光头随便找了点干草，正准备躺战马旁休息的时候，整个山谷四周突然亮起无数火把，明军竟然围上来了！
这又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五千体力尚可的屯卫面对跑得四肢无力的数百倭寇简直是手到擒来，很快，所有倭寇便被摁地上，绑了个结结实实，就连李光头都没跑掉。
他倒是想策马逃跑呢，问题他的光头实在太显眼了，而且胡宗宪已经交代过了，不管怎么样，一定要逮住匪首李光头，所以，他才刚刚想上马逃跑，胯下的战马便被明军的火枪打成了筛子，紧接着，他便被蜂拥而至的明军给淹没了。

第一〇二章 大捷之后
通州一战，明军大获全胜，从海门附近登陆的将近三万海盗和倭寇被一举击溃，匪首李光头也被浙直巡按胡宗宪率军擒获。
这一战可以说是大明自与倭寇开战以来最大的一场大捷，以往的时候，别说是三万海盗和倭寇了，就算是三千海盗和倭寇明军也未曾战胜过。
杨聪率军取得如此大捷，按理应该立刻上奏朝廷，报功讨赏，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因为他想趁此机会扳倒严嵩和海商豪门，以期彻底解决海盗和倭寇的问题。
第二天一早，搜捕倭寇和海盗的行动仍在继续，上万明军屯卫按鸳鸯阵组合分成数百组十二人小队到处追逃，整个通州境内可谓喊杀阵阵，热闹非凡。
此时，通州城西北数十里的明军大营却是平静异常，除了海盗和倭寇俘虏的呻吟声偶尔响起，几乎再无其他任何声响。
大战结束，不但神机营将士累了，杨聪也累了，要不是时间紧迫，他还想多休息一会儿呢。
这会儿帅帐中已经站满了文臣武将，杨聪认真听取了一番战报之后，便对着帐外朗声道：“带匪首李光头。”
现在，最紧要的就是审问匪首李光头，找出严嵩私通倭寇的证据，这会儿京城肯定还不知道他已然取胜，他就是要打严嵩一个措手不及。
很快，五花大绑的李光头便被两个锦衣卫拖了进来，摁着跪倒在杨聪跟前。
这家伙不愧为海盗头子，到了如此地步脸上竟然还满是凶悍之色，一点畏惧的表情都没有。
杨聪盯着他看了一阵，这才冷冷的问道：“李光头，你可知罪。”
知罪又怎么样，不知罪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死，李光头坦然道：“老子既然落你们手里就没指望活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这家伙倒也干脆，杨聪也懒得拐弯抹角了，他直接问道：“你想来痛痛快快的还是想去诏狱待一阵。”
这不废话吗，老子当然想来个痛快。
李光头颇有些不耐烦道：“老子都说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什么诏狱不诏狱的，你吓唬谁呢。”
晕，这家伙胆子可真肥啊，竟然连诏狱都不怕。
当然，他也有可能是装的。
杨聪想了想，干脆问道：“你应该是受人指使才跑到南直隶来的吧？老老实实把指使你的人交待出来，本官就给你个痛快。”
李光头想也不想，便咬牙切齿道：“我当多大点事呢，就这事啊，告诉你也无妨，老子就是听了宁波屠家二爷屠大海的妖言才跑这鬼地方来的，他吗的，这孙子竟然敢骗老子，要老子这次没死，绝对要让这孙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卧槽，竟然这么爽快！
杨聪闻言，不由一愣，他原本以为还要动动板子才能让这家伙招供，不曾想，他这什么手段还没使出来呢，这家伙便招供了。
屠大海是谁，他还真不知道，不过，他知道屠家这一代领头的叫屠大山，这会儿正在南京刑部出任员外郎呢。
看样子，这家伙没撒谎，此次倭寇侵袭通州的内应应该就是宁波屠家了。
不过，他的目的可不光是整倒海商豪门宁波屠家，整倒严嵩才是他的主要目的。
杨聪想了想，随即诱导道：“你为什么要听宁波屠家的，他们的靠山内阁大学士严嵩就没给你说过什么吗？”
李光头颇为不耐道：“什么内阁大学士严嵩，老子不认识，老子就认识屠大海，这家伙都跟老子合作好些年了，老子怎么知道他会骗我。别跟老子整那些乱七八糟的，你们当官的要斗是你们的事，老子懒得跟你们整那些。”
这家伙，不怎么上路啊，怎么办呢？
杨聪还真想命人把这家伙拖出去重打二十大板，好好杀杀其锐气再说，但是，他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这家伙一看就是块滚刀肉，打板子估计没什么用，而且，就算逼其招供貌似也没多大用，因为严嵩的亲信这次并未直接参与其中。
这会儿他才发现，他把事情想得有点过于简单了，想要扳倒严嵩貌似没这么容易，凭人家严嵩的能耐，估计只要不被当场抓获，人家就有办法推脱。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呢？
杨聪仔细想了想，干脆挥手让所有人都退出帅帐，随即便蒙头写起奏折来。
这次，他并没有让锦衣卫通过秘密渠道送到陆炳手里，再转交给嘉靖，因为陆炳已经警告过他了，嘉靖对这种方式十分反感，他这次走的是正规渠道，直接命人八百里加急，把自己的奏折送往通政司。
他当然知道，通政司右参议赵文华就是严嵩的亲信，他呈上去的奏折肯定逃不过严嵩的眼睛，他就是要让严嵩知道奏折的内容，既然这次整不倒人家，让人家头疼头疼也好。
李光头纠集将近三万海盗和倭寇劫掠南直隶，这件事情的确是严嵩安排的，不过，这次严嵩学乖了，他并没有派自己的亲信去联系李光头，而是让宁波屠氏出的手。
他也知道杨聪正想办法利用倭寇一事来收拾他呢，他自然不会再给杨聪留下什么把柄。
在他看来，这次杨聪肯定会栽个大跟斗，到时候他再想想办法给嘉靖进几句谗言，杨聪估计就完了。
没想到，他这次又失算了，杨聪的奏折传到通政司之后，赵文华自然是偷偷拿去看了一下，这一看，直接把赵文华看得目瞪口呆。
杨聪竟然一举击溃了李光头纠集的海盗和倭寇，甚至，连李光头都被这家伙逮住了！
而且，李光头还在后面交待，这次是海商豪门让其去南直隶劫掠的！
更为可怕的是，杨聪竟然向嘉靖请旨，将余姚谢氏、宁波屠氏、漳浦林氏、龙溪陈氏一干人等全部抓起来，严加拷问，让这些人交待海盗和倭寇的行踪，以期将海盗和倭寇一网打尽！
这家伙这是想翻天啊！
嘉靖朝这么些年了，谁敢打海商四大豪门的主意，这家伙倒好，竟然想将海商豪门一网打尽！
赵文华就是余姚谢氏的女婿，按杨聪说的，岂不连他都要一起抓！
他真吓坏了，皇上要听信杨聪的“谗言”，真对海商豪门痛下杀手怎么办？
这时候，他真想把杨聪的奏折给撕个粉碎，以免传到嘉靖手里去。
不过，他却不敢这么干，因为奏折的收集和整理都有严格的记录，他要是敢把奏折毁了，很快便会被查出来，而且就算他把奏折给毁了也没用，杨聪还可以继续上奏，他只能跑去找严嵩，求他的干爹出手，帮海商豪门渡过这场危机。

第一〇三章 头疼
杨聪真的想将海商豪门一网打尽吗？
如果真的能将海商豪门一网打尽，他自然想。
不过，他估计这会儿想要将海商豪门一网打尽，很难。
海商豪门可不是一点点人，而是一股庞大的势力，东南大半的土豪乡绅都与其有密切的关系，而且，这会儿他们已经依附在严嵩的麾下，要真动手收拾他们，不知道会遇到多么恐怖的阻力。
朱纨就是不信邪，所以被逼的走投无路，自杀了。
他可没这么蠢，真要动手收拾海商豪门，他就不会说出来了，更不会写在奏折上，他之所以在奏折上这么写，就是想让严嵩头疼。
严嵩看到他奏折上这么写会怎么做呢？
这个并不难猜，严嵩的选择无外乎两种，要么选择踩死海商豪门，要么全力保住海商豪门。
如果严嵩决意踩死海商豪门，以撇清自己的干系，那就精彩了，海商豪门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到时候他们狗咬狗，满嘴毛，正好便宜了自己。
当然，这种可能性不是很大，严嵩并不是傻子，不到万不得已，他肯定不会帮自己的敌人收拾自己的手下，能保住海商豪门，他们肯定会想办法去保。
不过，这样一来，他很有可能会在嘉靖跟前露馅，令嘉靖对他产生猜忌，毕竟嘉靖也不是傻子，严嵩一而再再而三的和海商豪门甚至海盗倭寇扯上关系，其中没有鬼才怪。
那么，严嵩会怎么选择呢？
严嵩听闻杨聪上奏的内容，着实头疼无比，他怎么也没想到杨聪竟然这么厉害，仅用万余人马便能击溃将近三万海盗和倭寇，而且还逮住了匪首李光头。
这次，李光头是没把他给咬出来，但是，却把海商豪门给带出来了。
杨聪竟然这么狠辣，想将海商豪门一网打尽，怎么办呢？
帮杨聪把海商豪门踩死，以撇清自己的干系吗？
这个当然是不可能的，这次他虽然没有派出自己的亲信直接去联系李光头，宁波屠氏却是按他的意思出手的，如果人家被逼的狗急跳墙，把他给咬出来怎么办？
他跟海商豪门之间可不止这点“小事”，他们一起做的见不得人的事多了，海商豪门一旦被杨聪一网打尽，他肯定也会跟着受牵连而完蛋。
这个时候，他没得选择，唯有力保海商豪门。
那么，这海商豪门又怎么保呢？
他思虑再三之后，终于想出了一个好办法，那就是请夏言帮忙！
夏言这家伙虽说玩阴的不行，来明的还是很厉害的，毕竟人家是内阁首辅，说出来的话还是有那么一点分量的，嘉靖就算再不喜欢人家，也会考虑一下人家的建议。
原本他已经决定向夏言动手，夺夏言的权了，但是，这会儿面对杨聪的威胁，他只能先联合夏言，干翻杨聪再说，毕竟夏言再怎么说跟他也是乡党，大家是同一阵线的，两人再怎么斗那也是内斗，不管谁胜出，都不影响他们这一系乡党掌权。
杨聪就不一样了，那可是“真正的”敌人，如果让杨聪得势，他们就完了。
至于夏言会不会帮忙，这个他一点都不担心，像夏言这样的一根筋，忽悠起来简单的很。
这天，早朝才刚刚结束，他便找了个由头，往夏言的值房走去。
其实，夏言这会儿也很头疼，他这内阁首辅当的可谓四面楚歌，不但阳明一脉跟他过不去，自己乡党内部也没几个人跟他混了，大家都跟在严嵩屁股后面想夺他的权呢。
当然，他如果能深得嘉靖宠信，坐稳这内阁首辅的位置，他也不用头疼，下面人再蹦跶又怎么样，还不是得听他这内阁首辅的。
问题他这内阁首辅的位置也坐不稳啊，因为他一直没在嘉靖跟前表现出自己的能耐来。
上次，他是想借屠侨下位之机，把海盗和倭寇都收拾了，好好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结果，所用非人，朱纨一通“瞎搞”，不但没能剿灭海盗和倭寇，还把东南形势搞得一团糟，嘉靖都差点迁怒于他了。
后面，他利用严嵩创造的机会，好不容易把杨聪“换”走，换上“自己人”曾铣，想夺回河套，好好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结果，却被钱给难住了。
他可没杨聪有钱，收复河套可是要花银子的，而且需要花很多很多银子。
因为，按曾铣的计划，最少要调动十万人马才能将河套收回来。
十万人马，一个月光是粮饷就要将近三十万两，收复河套最少也需要半年时间，也就是是说，他最少要拿出将近两百万两才能实现收复河套的壮举。
他哪来的这么多银子，别说两百万两，就是两万两他都拿不出来，朝廷也不可能抠出这么多银子来，所以，收复河套的事情就这样卡壳了，嘉靖对他的意见也越来越大了。
他这会儿真头疼的不行了，如果再这样下去，他这内阁首辅的位置恐怕是坐不了多久了。
这天，东南传来捷报，杨聪于通州大败倭寇，杀敌数千，俘虏两万余，嘉靖是高兴的不行了，他却是头疼的更厉害了。
杨聪那可是他的大敌，如果让这家伙窜起来，恐怕很快就要威胁到他内阁首辅之位了。
早朝过后，他一如既往的翻阅着奏折，很快，他便翻到了杨聪的奏报。
这奏报和捷报是不一样的，捷报一般战斗结束就会传往京城，就是简单的战果，没有其他东西，奏报却是大战之后主帅对战斗的总结，其中一般都隐含着请功求赏的意思。
令人奇怪的是，杨聪在奏报中并没有给自己请功，这次战斗的大部分功劳杨聪都分润给了胡宗宪和戚景通，而且，这家伙在最后竟然请奏将海商豪门一网打尽！
海商豪门已然归附严嵩，这点夏言是相当清楚的。
那么，这件事怎么处理呢？
帮杨聪收拾海商豪门吗？
这样一来，杨聪岂不是声威更盛！
帮严嵩保住海商豪门吗？
这样一来，严嵩岂不是更得手下拥戴！
他发现，无论自己怎么选择，貌似都对自己不利。
唉，真是头疼啊。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严嵩恭敬的声音：“首辅大人，可有空？”
这家伙怎么来了？
说实话，这会儿他对严嵩相当的反感，因为这家伙就是条养不熟的恶狗，自己将其养的肥肥壮壮的，这家伙竟然反过头来咬自己，任谁都会反感这种人。
他看了看手中的奏折便明白这家伙为什么来找自己了，很显然，这家伙已经知道杨聪上奏的是什么了。
那么，到底帮谁呢？
夏言沉吟了一阵，这才淡淡的道：“进来吧。”

第一〇四章 同流合污
说实话，夏言这个人除了狂了一点，傲了一点，其他方面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缺陷。
他廉洁奉公，办事勤勉，从不以权谋私，可谓官员中的典范，按理来说，这样的官员应该深受他人敬仰才对，但是，就因为他太狂太傲，无意中得罪了很多人，从而使得自己在官场上孤立无援。
比如他对严嵩的态度就相当的不妥，严嵩的确受过他的提携没错，但人家并不是他养的一条狗，人家好歹也是个朝廷大员，有自己的脸面，但是，他却一直把人家呼来喝去的，人家心里能舒服吗？
这会儿严嵩好歹也是内阁大学士，吏部尚书，前来求见，你好歹做做样子，起身迎一下，给人家一点面子不是。
但是，夏言就是大咧咧的坐那里，一点表示都没有。
你以为你当上内阁首辅就了不起了吗？
严嵩心中暗骂一句，表面上却装出谦卑的样子，小心的走进夏言的值房，恭敬的拱手道：“下官参见首辅大人。”
这家伙倒是挺能装的，不管在什么人面前都显得温文尔雅，谦逊有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个谦谦君子呢。
夏言心中冷哼一声，随即毫不客气的道：“严大人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
以前两人没翻脸的时候他好歹还称呼人家一句“惟中”以示亲近，这会儿大家都翻脸了，他说话就更不客气了，夹枪带棒的，能把人噎死。
严嵩强忍住心中的怒火，装作小心翼翼的道：“首辅大人对下官好像有点误会啊。”
夏言略带不屑道：“误会？什么误会？”
严嵩依旧小心翼翼的道：“下官也不知道首辅大人有什么误会，只是感觉首辅大人对下官没有以往亲近了，好像把下官当个外人一样。”
还跟你亲近呢？
还跟你亲近你都要骑老子头上去了！
夏言略带嘲讽道：“严大人，你权势熏天，本官高攀不起啊。”
严嵩连忙谦逊道：“大人说笑了，下官能有今日都是大人栽培的结果。”
你还知道是我栽培的结果啊？
夏言冷哼道：“不敢当，谁不知道你严大人党羽遍布朝野，哪需要本官来栽培。”
严嵩连忙赔笑道：“大人又说笑了，下官只是代大人管着下面这些人而已，这些人哪里是下官的党羽，大家都是因为敬仰大人才聚集在一起的。”
代本官管着下面这些人？
你糊弄谁呢！
夏言嘲讽道：“你代本官管着下面的人，所以下面的人都只听你的，不听本官的了，是吗？”
这家伙好深的怨念啊。
严嵩尴尬的道：“大人误会的原来是这个啊，请容下官解释一下好吗？”
还解释呢，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不要脸。
夏言不屑的道：“哦，你还想解释啊，那你解释一下来听听。”
严嵩闻言，脸色一正，严肃的道：“大人，您应该也知道，现在朝堂上下贪腐盛行，如同大人一般两袖清风的官员着实不多，大家都因为利欲熏心而犯过这样又或者那样的错误，所以都有点惧怕大人，下官只能拉下脸皮不要，跟他们同流合污，以此来笼络人心了。”
这话说的，你贪腐还是为了我是吗？
夏言厌恶道：“贪腐盛行就当用重典以扼杀之，你倒好，同流合污，这就是你的为官之道吗？”
严嵩无奈的道：“大人，所谓法不责众，朝堂上下皆是如此，如之奈何？重典治之，你我岂不成孤家寡人了？”
这个。
夏言竟然被说的有点无语了，严嵩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啊，因为他这会儿感觉自己差不多已经是个孤家寡人了。
算了，这个说不过，那就说点别的吧。
他想了想，随即略带气恼道：“你说的倒好听，代我管着这些人，我看你是想自立门户吧？”
严嵩装作委屈的样子，不解道：“大人，这个从何说起啊？”
从何说起？
夏言仔细想了想，随即微怒道：“还从何说起？那好，就说说朱纨吧，你明明知道朱纨是我提拔起来的，为何还要处处与其作对，害得其羞愤自尽，搞得我颜面尽失。”
严嵩装无辜道：“这个，大人，您好像没有跟下官说过朱纨是自己人吧？当初朱纨上位好像是皇上在早朝的时候提起的，下官还以为是皇上示意您这么做的呢。而且，海商豪门跟我们已经合作多年，我当然是帮海商豪门。”
这！
夏言闻言，不由一愣，他的确没跟严嵩说过朱纨是自己人，而海商豪门跟他们合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严嵩帮海商豪门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
难道这里面真有什么误会？
他想了想，干脆笼统道：“朱纨的事情就不说了，其他事呢，这段时间你干了些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每次我需要协助的时候不但你不吭气，就连下面的人都跟着不吭气，大家都当我不存在一般，这就是你所谓的代我管着下面的人吗？”
严嵩想了想，随即解释道：“这个，大人恐怕是误会了吧，上次大同巡抚刘天和一事下官和屠侨不都出面声援大人了吗，虽说最后结果不尽人意，那也是皇上的意思啊，下官的确是尽力了吧？”
大同巡抚刘天和一事？
夏言仔细回想了一下，终于记起来了。
那时候严嵩和屠侨的确出面声援他了，只是嘉靖明显“偏袒”阳明一脉，最后他们还是吃了个瘪。
难道自己真误会严嵩了？
他略带迷茫道：“那其他事情了，其他事情你做何解释？”
嘿嘿，看样子差不多了。
严嵩心中不由暗自得意，不过，表面上他却是装作委屈道：“唉，大人，下官知道有些话大人不爱听，所以一直不敢在大人跟前提起，不过，大人今天既然这么问了，下官就斗胆说几句。大人，皇上的脾气您应该很清楚，有时候我们还是要顾忌一下皇上的想法不是，如果皇上不想做的事情，我们就算再多人出面也没有办法改变啊。”
是这样的吗？
夏言下意识反驳道：“皇上也要以江山社稷为重是吧，我们怎么能任皇上由着性子来呢？”
你这是在找死！
严嵩也懒得提醒夏言，这家伙死了更好。
不过，在死之前，还是得好好利用一下。
他想了想，随即含糊道：“嗯，大人说的没错，不过有时候我们也不能把皇上给逼急了不是，所以，下官有几次没有出面，还望大人海涵。”
这话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啊，难道自己真误会他了？
夏言闻言，不由陷入沉思。

第一〇五章 荒唐
这一刻，夏言想了很多，自从当上内阁首辅之后，他还没如此深刻反思过。
他发现，他的确忽略了很多东西，比如说严嵩，比如说他手下的一众乡党，他几乎没有刻意去了解过，人家在干什么，心里又想些什么东西。
原本他以为当上了内阁首辅就万事无忧了，谁知道，当上这内阁首辅之后令他头疼的事情反而越来越多了，没当上内阁首辅之前，他还能办成点事，当上内阁首辅之后，他却是一事无成。
这个时候，他已经明显感受到了嘉靖的不满，如果他再一事无成，恐怕这内阁首辅就做到头了，毕竟内阁首辅的职责就是辅助皇上治理国家，什么事都办不成的内阁首辅，哪个皇帝会用！
那么，他为什么会一事无成呢？
他认为，很简单，就是因为没人辅佐他，他一个人又能办成什么事？
比如说眼前的严嵩，原本严嵩可是他的左膀右臂，但这个时候都成他的对头了，原本最得力的助手都成了对头，他还能办成什么事？
那么，这又是怎么回事呢，严嵩为什么会成为他的对头呢？
他想了想便找到原因了，就是因为他忽略了手下这帮人。
他已经习惯了别人主动来求他，如果人家不主动来求，他基本都不会搭理，慢慢的，这些人自然就跟他疏远了。
那么，怎么让手下这帮人重新跟他亲近起来呢？
这个貌似不难，只要他能堆这些人表示出些许的关怀，这些人应该就会跟自己亲近了，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至于这严嵩有没有野心，或许有吧，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人与人之间不就是相互利用的吗，只要他能利用这个严嵩把事情办好了，他内阁首辅的位子就稳了，其他的，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想到这里，他暗暗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装出一副温和的样子，亲切的道：“惟中，我以前的确是误会你了，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嘿嘿，看样子是成了。
严嵩连忙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激动道：“首辅大人言重了，下官哪里会如此小肚鸡肠。”
夏言微微点了点头，拿起杨聪的奏折，假假意思关切道：“惟中，你这次来找我是为了海商豪门的事吧？”
严嵩装出尴尬的样子，小心的接过他手中的奏折，仔细看了看，随即咬牙道：“下官早就听闻杨聪欲利用倭寇一事跟我们过不去，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如此无耻，一而再再而三的使这等下作手段。”
杨聪无耻？
难道这些海商豪门跟海盗和倭寇之间没有勾结吗？
他下意识问道：“杨聪真这么无耻吗？”
严嵩恬不知耻道：“当然，上次他也不知道在哪里打听到消息，我府里一个出走的幕宾跟倭寇头子汪直是老乡，他便逮住那人往死里打，硬逼着人家招供，说什么是我命海盗和倭寇去东南沿海劫掠的！这种话也只有他这种无耻之人能编的出来，这海盗和倭寇由来已久，我尚未出生便有了，我凭什么去命令人家，人家又为什么要听我的？”
夏言闻言，不由疑惑道：“你说那罗龙文是屈打成招？”
严嵩毫不犹豫的点头道：“是啊，听说那罗龙文还没关进诏狱之前便已被打得半死不活了。”
还有这种事！
夏言不由吃惊道：“你的意思这李光头也是屈打成招？”
严嵩咬牙道：“是啊，杨聪就是想利用这供词诬陷海商豪门，诱皇上下旨将海商豪门一网打尽，而后他便可以用同样的手段，逼海商豪门的人诬陷我们，那时候我们可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毕竟屠侨在任上的时候跟我们关系那么好，光凭这一点，杨聪那无耻之徒便能做出无数文章来。”
这！
真的假的？
说实话，夏言这会儿也搞不清严嵩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了，因为他并没有去过东南，海商豪门跟海盗和倭寇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也不是很清楚。
现在杨聪和严嵩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到底谁有理，他又怎么分辨的清楚。
不过，这件事跟他貌似没有多大关系，因为他跟海商豪门之间并没有什么关系，杨聪就是再想咬也休想咬的到他。
这会儿他的目的是要笼络严嵩，令其重新为自己效力，这件事的真假貌似也不是那么重要了，管他真的假的呢，只要能笼络严嵩便成。
想到这里，他微微点头道：“嗯，你说的对，我们不能让杨聪那无耻之徒得逞。”
说罢，他便抽出一张空白票拟，提笔刷刷刷写起来。
严嵩悄摸摸伸头一看，只见这家伙在票拟上写道：匪首之言岂可信，拟将李光头就地阵法，以儆效尤。
嘿嘿，成了，有夏言这个傻帽扛着，这事差不多就过去了。
他知道，嘉靖虽然对夏言已有诸多不满，但对其人品还是很认可的，夏言从不贪腐也从不以权谋私，这点朝堂之上人尽皆知，嘉靖也从未怀疑过，这海盗和倭寇之事一旦和夏言扯上关系，嘉靖肯定不会听杨聪“胡说八道”了。
果然，嘉靖看到杨聪的奏折和夏言附在上面的票拟之后，脑子里面顿时一团浆糊。
如果这票拟是严嵩写的，他绝对会怀疑严嵩以权谋私，为海商豪门开脱，因为上次罗龙文的事已经在他心里埋下了一个疙瘩，他最后虽然没有追究，但对严嵩还是有那么一点怀疑的。
他毕竟不是傻子，罗龙文一个匠户如果没有一点背景怎么可能使得动海盗和倭寇，严嵩虽然不一定像罗龙文说的那样指使海盗和倭寇到东南劫掠，但是，要说严嵩跟海盗和倭寇没一点关系，那也是不大可能的。
因为有了这个疙瘩，在海盗和倭寇的事情上他是不怎么会相信严嵩了，但是，这票拟是夏言写的效果就不一样了。
严嵩和夏言之间产生了矛盾，这点在朝中并不是什么秘密，嘉靖自然也早有耳闻，他也知道海商豪门隐隐已经依附严嵩了，如果夏言认为海商豪门真有嫌疑，绝对会落井下石，踩严嵩一脚，但是，夏言的票拟上偏偏说“匪首之言不可信”，这就证明夏言认为海商豪门还没烂到这种程度。
那么，匪首之言到底可不可信呢？
嘉靖沉思良久，还是选择了不信，开什么玩笑，因为一句“匪首之言”就将所谓的“海商豪门”一网打尽，岂不荒唐。
最后，他还是在奏折上批复：将匪首李光头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第一〇六章 麻烦
严嵩又糊弄过去了，而且他自己还没有出面，还是夏言帮他在票拟上做文章，保住了海商豪门。
杨聪收到消息，直感觉有点哭笑不得，他真没想到，夏言竟然如此愚蠢，嘉靖竟然如此糊涂。
严嵩不好对付，这点他早已深有体会，他只是没想到夏言和嘉靖会表现的如此不堪。
嘉靖也就罢了，毕竟当皇帝的深居皇宫，不韵世事也正常，夏言这个官场老手也如此幼稚，实属不该。
他虽然人不在京城，京城发生的事他却了若指掌，陆炳为了自己的利益和自己的妹妹，那是时时刻刻都在帮他盯着京城的重要人物。
他虽然不知道严嵩跑夏言值房具体说了些什么，但是后面夏言票拟怎么写的，嘉靖怎么处置的，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这对君臣，着实让人无语，难怪历史上他们被严嵩耍得跟狗一样还不自知。
当然，京城传来的也不全是坏消息，嘉靖或许是为了安抚他，特意下旨，擢此战功臣胡宗宪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另外一个功臣戚景通也挂了个五军都督府右都督衔，其他参战将士皆有封赏。
总之，嘉靖是给足了面子，大肆嘉奖了一番。
至于杨聪本人，虽然没有获得升迁，各类赏赐也有不少，他倒也不急，因为他还年轻，二十多岁就出任朝廷正三品大员的，大明历史上原本就很罕见，如果再升任六部尚书又或者内阁大学士，那就有点夸张了。
估计，嘉靖就算想升，夏言和严嵩也会想尽办法极力阻扰。
他也无所谓，反正还有的是时间，无需着急。
这会儿他也没时间去考虑官场上的问题，因为东南的形势还未稳定呢，李光头纠集的海盗和倭寇虽然被歼灭了，其他海盗和倭寇还在闹腾呢。
经过这一战，他还发现一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沿海的屯卫布局不是很合理，很多地方都是一片空白，海盗和倭寇想要登陆搞突袭简直太容易了。
这样肯定不行，因为他派驻到各省的屯卫精锐也就万余人，而各省的海岸线都有几百里甚至上千里长，这么长的海岸线全让南直隶派去的屯卫精锐驻守肯定是不现实的，还是得靠各省本地的屯卫系统，至少巡查、预警、把守要隘、拖延时间等这些杂活得由各省本地屯卫系统担负起来，不然，光靠万余屯卫精锐根本就守不住那么长的海岸线。
这些看似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办起来却相当的麻烦，因为调动各地屯卫可不光是把人调过去就行了，还得给他们把屯田也置换过去，要不然人家吃什么，朝廷可不会给他们发粮饷。
如果是其他人担任这个总督，面对这么麻烦的事恐怕会望而生畏，就此怯步，但杨聪却没有畏难，他不怕麻烦，就怕事情办不好。
很多人遭遇困难的时候都会想着这太难，那太难，到处都难，然后给自己找各种各样的借口退缩，这样根本就办不成事。
往往成大事者都有迎难而上的特制，杨聪经过这么多年的锻炼，慢慢也具备了这种特制。
这点困难在他看来根本不算什么，而且他也没必要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一个个去解决，他可是浙直总督，掌控着四省一京的军政和民政，一声令下，谁敢不从？
他要做的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划分责任，然后督导，谁敢阻扰就弄谁，谁出了问题就收拾谁。
他忙活了几天，一张全新的海防布局图便出来了，按他的规划，想要抵御海盗和倭寇的侵袭其实并不难，因为各地都司卫所众多，一个卫所最多也就负责百余里海岸线的守卫，一个千户所最多也就负责二三十里海岸线的守卫，而且，这个所谓的守卫并不是跟海盗和倭寇拼命，只要他们能及时发现海盗和倭寇的踪迹，并守住各处要隘，防止海盗和倭寇扩散便成，最后的清剿都是由屯卫精锐来完成的。
他也充分考虑了卫所迁徙的难度，尽量避免大规模的迁徙，真正要整体挪窝的卫所并不多。
比如泉州府，永宁卫原本就在海边上，整个海岸线差不多也全在永宁卫底下千户所的守御范围之内，只要在兵力薄弱的地方补充一点屯卫便成，基本上无需迁徙多少屯卫。
又比如苏州府，镇海卫和太仓卫离海岸线本就不远，只要将各千户所驻地稍稍往海边挪一点便成，也不用迁徙多少屯卫。
当然，也有像扬州府这样的，海岸线附近一个卫所都没有，那就没办法了，该迁的还是必须迁，扬州卫、高邮卫和仪真卫都必须向海岸线附近迁徙。
总之，就是一句话，整个四省一京的海岸线附近都划出了大大小小的防区，当地屯卫必须守卫好自己的防区，不让海盗和倭寇从自己防区扩散出去，不管是哪里出了问题，从都司衙门的都指挥使，到卫所指挥使，再到千户所千户都会受到相应的惩罚。
他这命令连带布防图一发出去，四省一京顿时炸锅了，开什么玩笑，这不“胡搞瞎搞”嘛。
不出几天，弹劾奏折便如同雪片般的飞向京城，很多地方官员“一致认为”这总督大人是在胡乱施为呢，当然，这些上奏弹劾的地方官员大多跟严嵩一党有牵连，又或者直接跟海盗和倭寇有猫腻。
嘉靖看了这些奏折，顿时头大如斗，这杨聪，动静也搞太大了吧，能不能不这么折腾？
夏言在票拟上写的“纸上谈兵，不切实际，拟命浙直总督杨聪收回成命。”正合了他的心思，他干脆连同奏折和夏言的票拟一起包了，令人八百里加急发往金陵。
他的意思很明显，朕也不赞成你这么折腾。
杨聪早就预料到夏言和严嵩会从中阻扰了，他收到嘉靖发来的“大礼包”之后，当即便是洋洋洒洒一大篇回过去，大致意思就是说：
不严防死守如何抵御海盗和倭寇侵袭，东南沿海海盗和倭寇之所以闹的这么凶，就是因为这些人消极抵御甚至私通倭寇，上奏弹劾者是何居心，昭然若揭，他们就是想给海盗和倭寇行方便，拒不执行者可以不执行，不过，他们的辖区一旦遭受海盗和倭寇侵袭，罪加一等，一律拖出去砍了！
好吧，嘉靖看了杨聪的抗辩，觉着也有点道理，那么，怎么办呢？
很简单，嘉靖又命人把杨聪的奏折抄了，发给所有上奏弹劾的地方官员。
他这意思也很明显，你们吵架，可以，但是，要真出了问题，那是真要杀头的！

第一〇七章 战船
人大多是怕死的，尤其是贪官污吏，他们贪了那么多银子，总得有命去花不是，明知道会杀头的事情，他们还是不会去做的。
嘉靖摆明了两不相帮之后，地方官员终于渐渐老实了，在杨聪的大力推动下，四省一京的屯卫逐渐向海岸线推移，大明海防体系开始慢慢成型。
海盗和倭寇兴许是被通州之战中明军爆发出的威力给吓到了，劫掠的频率也越来越低了，经历了几次围堵之后，他们更是吓破了胆，只要听闻明军精锐来了，便会被吓得狼狈逃窜，片刻都不敢停留。
随着大明海防体系的建立，海盗和倭寇的势头终于得到了遏制，大明东南沿海也慢慢回归平静。
这个时候南直隶兵工厂也建好，屯卫精锐的火枪和火炮也慢慢装备到位了，杨聪终于可以展开下一步计划了。
他的下一步计划就是造船，被动防御毕竟只是下策，要想彻底解决海盗和倭寇的问题，就必须建造战船，组建水师，控制整个东南海域，让他们无所遁行。
那么，大明水师这会儿到底有多少战船呢？
大明四省一京的水师战船集结起来足有数百艘，要一股脑压上去，自然能打的海盗和倭寇屁滚尿流，但是，这些战船分散到各个行省甚至各个卫所之后，就变成了这里几艘，那里几艘，根本就干不过集结起来的海盗和倭寇。
海盗和倭寇大多是漂浮不定的，大明数千里的海岸线任何地方都有可能遭遇海盗和倭寇的侵袭，凭借现有的这几百艘战船肯定是不够的，就算集结起来，也只能防住有限的几个重要区域，根本不可能彻底解决海盗和倭寇的问题。
那么，到底要造多少艘战船才能控制整个东南海域，让他们无所遁行呢？
说实话，这会儿杨聪心里也没什么底，他毕竟不是什么天才统帅，陆战海战皆无敌于天下，对水师战船和海上作战他还不是很了解。
还好，他不了解还有其他人了解，比如俞大猷就是个海战的行家，虽然这会儿俞大猷还没有展露出一身本领，但历史上俞家军的水师那可是猛的一劈，陆战有戚继光的戚家军，海战有俞大猷的俞家军，这正是大明最终击败海盗和倭寇的两大杀手锏。
他之所以让唐顺之、赵时春等人去福州待命，就是让他们去集结水师力量，配合俞大猷操练和摸索经验去了。
原本朱纨就已经将浙江和福建各都司卫所的战船抽调出来，集中捣毁了双屿岛和走马溪两处海盗和倭寇交易的港口，这会儿让这些战船全去福州集结倒也不是很费事。
那么，他们到底操练摸索的怎么样了呢？
这天上午，金陵附近长江水域突然出现一大批战船，那数量，怕不有两百余艘，密密麻麻的，看上去骇人以极。
这战船数量虽多，却一点都不乱，大福船、小福船、苍山船、蜈蚣船等等都分文别类，排得整整齐齐，看上去就如同陆上的军阵一般，威风凛凛。
杨聪站在金陵城北的港口码头，看着远处缓缓而来的水师船队，脸上不由露出满意的笑容。
俞大猷果然有几把刷子，短短几个月时间便将水师船队操练的如此齐整，这战船可不是陆上的步卒，排布阵列比陆上困难多了，俞大猷能指挥战船排出如此整齐的阵列已经算是了不得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整个船队的行进速度有点慢，帆船逆流而行速度甚至还不如普通人奔跑的速度，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啊，要是海上没风的时候，这海战怎么打呢？
杨聪思索了一阵，水师船队终于来到港口附近，一艘巨大的福船缓缓靠上了他所在码头，悬梯刚刚放下，俞大猷、唐顺之、赵时春等人便飞快的从战船上跑下来。
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杨聪心中不由一阵激动，好久不见啊，尤其是俞大猷，自从京城一别，都好几年没见面了。
他忍不住跑上去把住俞大猷的胳膊，兴奋的道：“志辅，几年未见，你过的可还好？”
俞大猷憨笑道：“好着呢，好着呢。”
说罢，他便要拱手行礼，杨聪却是抬手道：“无需客气，走，我们去船上说话，我这都等你们好几天了，心里着实有点着急了。”
说罢，他便拉着俞大猷的胳膊，往船上走去。
这大福船他也不是第一次上了，不过，上次他是为了赶去见汪直，并没有考虑战船建造的问题，所以，他也未曾细细在船上看过。
这次就不一样了，他可是准备大批量制造战船了，这战船的结构自然要好好了解一下，在俞大猷等人的陪同下他认认真真的在船上转了一圈，脸上不由露出些许失望之色。
这大福船虽然看上去如同城楼一般雄伟无比，但是，跟他理想中的战船差距还很大啊。
他理想中的战船应该是分几层的，每层都布满火炮，一旦开战，那炮弹便如同雨点般的砸出去，让海盗和倭寇毫无还手之力。
但是，这福船，甲板下面才一层，一看就是堆放武器弹药的，根本就没办法开炮门，因为船底板在水线以下，开炮门，那水不全灌进来了！
他带着众人走到船头，扫视了一番附近的战船，这才开口问道：“志辅，你有没有想过在战船两侧装满火炮，用以攻击敌人？”
俞大猷闻言，愣了一下，这才哑然道：“两侧都装满火炮？你说的是佛郎机人的战船吗？”
佛郎机是这会儿对法兰西一词的音译，指的应该是法国，但是，明朝一般都称葡萄牙人为佛郎机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翻译的时候出了问题。
大明在正德和嘉靖初年都跟葡萄牙人打过海战，而且还都获胜了，俞大猷知道葡萄牙人的战船倒也不奇怪。
杨聪不由兴致盎然的问道：“哦，你见过佛郎机人的战船吗？”
俞大猷摇头道：“我没见过，只是听人说起过，佛郎机人的战船有的就是两侧装满了火炮，这种战船火力的确很猛，不过，如果没有其他战船协助也没什么用。这种战船笨重无比，转向困难，只要以蜈蚣船等小型战船从前后射击的死角快速靠上去，然后以火油等物攻之，要烧掉并不难。”
晕倒，没想到俞大猷对葡萄牙人的战船是这种评价。
不过，仔细一想也对，葡萄牙就是个小国，本就没多少人，而且这会儿他们在世界各地到处都是殖民地，能覆海万里跑到大明来的人就更少了。
他们要是只来几艘战船，就算火力再猛，面对大明上百艘战船的四面围攻也得跪。

第一〇八章 海战之道
杨聪是真不懂海战，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对海战的认知都很模糊，如果让他组织大军去打海战，他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着手。
还好，他身边有个海战的行家俞大猷，从俞大猷对葡萄牙战船的评价就能听出来，这会儿人家虽然不能说精通海战，最少也是精研海战。
话说这会儿葡萄牙可不是什么弱国，看过大航海史话的人都知道，西班牙和葡萄牙就是大航海时代的开启者，别看他们本土面积不大，海上实力可是强的一劈，这会儿全球所有殖民地几乎都掌控在这两个海上强国手中，要算上殖民地的面积，这会儿的葡萄牙甚至比大明还要大！
俞大猷竟然这么评价一个海上霸主的战船，好像有点夜郎自大的感觉啊，杨聪为什么还认为他是个海战行家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杨聪知道，俞大猷说的很对，大明这会儿的确还有傲视葡萄牙的资本。
大明可是传统的海上强国，大航海时代还没开启之前大明便组织的庞大的舰队远赴西亚甚至北非海域，那时候大明可是当之无愧的海上霸主，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抗衡。
这会儿大明虽然自断经脉，实施海禁，使得自己海上力量日落西山，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明水师虽然衰弱不堪，剩下的那点家底也足以让现在的海上霸主葡萄牙喝一壶的了。
正德年间，葡萄牙人便率舰队抵达大明东南沿海，一开始，双方还没起什么冲突，葡萄牙人甚至通过贿赂地方官员取得了私底下与地方商贩交易的权力。
但是，后面葡萄牙人露出了殖民者的本性，仗着自己火器先进，到处劫掠，明廷终于忍无可忍，与之爆发了冲突。
正德十六年，广东提刑按察司海道副使汪鋐集结广东沿海卫所数万兵力于屯门与葡萄牙人展开大战，葡萄牙殖民舰队最终趁暴雨之机狼狈逃窜。
嘉靖二年，葡萄牙人别都卢率五艘战舰入侵广东，大明备倭指挥柯荣率军迎击，最终在西草湾大败葡萄牙殖民舰队，击毁葡萄牙战船两艘，并俘虏其首领别都卢。
这些都清清楚楚的载于史料，杨聪当初编撰《坤舆万国全图》的时候就曾翻阅过相关记载，自然知道俞大猷不是夜郎自大，胡乱吹牛逼。
葡萄牙的确是当今的海上霸主，但是，其限于本土面积小，人口稀少，战舰数量本就不多，而且，他们这会儿在世界各地到处都是殖民地，很多地方需要武力威慑，能派到远东来的战舰更是少之又少。
他们每次都只派来几艘战舰，就算火力再猛又有什么用，面对大明水师上百艘战船的围殴，他们也得跪。
这个时候正是海上争霸的黄金时期，大明水师虽然日渐没落，好歹还有些根底，只要奋起直追，重夺海上霸主之位也不是不可能的，杨聪听了俞大猷的“豪言壮语”，心中不免也激昂起来，他兴致勃勃的问道：“志辅，你觉得海战应该怎么打，如果我们想要击败倭寇，击败佛郎机人，扬威西洋，无敌于海上，应该造些什么战船？”
俞大猷闻言，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一股壮志雄心，大丈夫谁人不想建功立业，如果能击败倭寇，击败佛郎机人，扬威西洋，无敌于海上，他定能名垂青史！
他激动的思索了一阵，随即脱口道：“海战之道，无非是以大船打小船，以众击寡，以大铳打小铳，要想无敌于海上，其实也不难，多造战船，多造火炮，多备火枪即可。”
啊！
这么简单！
杨聪闻言，不由一愣，不过仔细回味一下，俞大猷说的的确有道理，列强不就是凭借坚船利炮，凭借战舰和火器上的优势称霸海上的吗。
不过，这样说未免有些笼统了，要知道建造战船，生产火枪和火炮都需要时间，需要金钱，不是你对着海面大喊几声坚船利炮就出来了。
杨聪愣了一阵，这才尴尬的道：“呃，这个自然，不过，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剿灭海盗和倭寇，你觉得凭借我们现在集结的这些战船能剿灭海盗和倭寇吗，如果不能，那又应该造些什么战船呢？”
俞大猷闻言，缓缓的扫视了一番四周的战船，随即忍不住感叹道：“如果海盗和倭寇集结到一起跟我们拼命，凭借现在这些战船或许勉强能战而胜之，但是，海盗和倭寇都贼的很，看到大股水师船队他们肯定会拼命逃窜，根本就不会跟我们拼命，所以，凭借我们现在这些战船，想要剿灭海盗和倭寇基本上是不大可能的，我们必须建造一批快船，分别置于东南四省一京，这样，不管海盗和倭寇出现在哪里，我们都能及时出击将其围歼。”
快船？
杨聪忍不住问道：“何谓快船？”
俞大猷指着港口的战船，如数家珍道：“所谓快船就是不依仗风力也能快速行驶的战船，比如蜈蚣船、火龙船、鹰船、车轮舸等，皆属于快船，当然如果要加上风力的话，苍山船算是最快的船了，因为苍山船是帆桨船，既有风帆也有船桨，有风的时候比单纯的划桨船快的多。”
杨聪随着他的指点扫视了一圈，眼睛都快看花了，这大明水师的战船种类还真是多啊，这要乱七八糟的一顿造，得多长时间啊。
他想了想，随即问道：“那你认为就单以剿灭海盗和倭寇而论，这些战船里面那种最实用呢？”
俞大猷闻言，毫不犹豫的指着远处一艘不大不小的战船道：“要单以剿灭海盗和倭寇而论，当属苍山船最实用，因为苍山船带有风帆，承载的士卒和武器装备比单独的划桨船要多的多，而且有风帆的加持，速度也比普通的划桨船要快的多，追剿海盗和倭寇最为实用。”
杨聪看了看远处的苍山船，随即追问道：“此船能载多少人，又能装备多少火器？”
俞大猷不假思索道：“此船能载四十人左右，船首和船尾皆可装载千斤火炮一门，另还可装载虎蹲炮八门，船上将士皆可配火枪，其仓底足以装载数十人用的武器弹药。”
这火力已经够猛了，毕竟这个时候海盗和倭寇还是以弓弩为主，根本没有什么火枪和火炮。
杨聪毫不犹豫的道：“好，就造这种苍山船，你说，要彻底剿灭海盗和倭寇，需得造多少艘苍山船。”
俞大猷估算道：“如果纯以苍山船组建水师，四省一京，皆需配备五十艘左右，加起来总共就是两百五十艘，不过，苍山船属中型战船，转向并不灵敏，纯以苍山船作战，灵活性还是略显不足，属下建议再配以同等数量的蜈蚣船，这样效果更佳。”
两百五十艘加两百五十艘那就是五百艘，虽然苍山船和蜈蚣船体积并不是很大，比起大福船来还有一定的差距，但也是数丈长的战船啊，这得需要多少银子啊！

第一〇九章 南台船厂
南台船厂位于福州府城东南角，台江与闽江交汇处，其规模宏大，占地面积足有数千亩，乃东南有数的大型官营船厂。
不过，这南台船厂并不是大明最大的官营船厂，要说到规模金陵的龙江船厂，苏北的清江船厂，山东的卫河船厂都比南台船厂要大，大明官营四大船厂里面南台船厂应该算是规模最小的。
如果是在立朝之初的洪武年间，这南台船厂根本就算不得什么，但是，由于大明频繁实施海禁，再加上朝廷收入日渐缩减，根本没钱建造战船，龙江船厂、清江船厂、卫河船厂基本上都废了，光剩下个空架子在那里，根本就没什么匠户常驻，也造不出什么船来了。
这南台船厂却不一样，因为浙江和福建有大量海商违禁出海做生意啊，他们自然不敢去金陵又或是苏北和山东定制海船，这南台船厂几乎成了他们唯一能订到大型海船的地方，所以，这里生意相当的红火。
朱纨没有来东南之前，这里简直门庭若市，海商的订单一个接着一个，根本就做不完。
这会儿朝廷海禁虽然比以前更严了，官军也在疯狂的清剿海盗和倭寇，但南台船厂并未停工，因为大家都认为朝廷不可能永远盯着东南不放，只要过了这阵风，海上的生意照做。
当然，这会儿南台船厂的生意跟以前是没法比了，毕竟海商四大豪门豢养的大海商基本都被朱纨给收拾的差不多了，其他商贩大多还在观望，敢顶风拉尿，前来定制海船的并不多。
南台船厂的提举林长水这段日子过的就不是很如意，虽说他是漳浦林氏的远亲，但这提举之位也是花了很多银子才拿下来的，原本他以为能在这里大捞一把，却不曾想刚上任不久就遇上了朱纨这个愣头青，一通打杀，把浙闽两地的大海商都杀的差不多了，这南台船厂的生意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他还不知道能不能把老本捞回来呢。
这天，他正坐在值房里百无聊奈的翻看《三国志通俗演义》呢，外面的衙役突然轻轻的敲了下门，小声道：“大人，泉州商户杨老八求见。”
杨老八，这名字好熟悉啊，他仔细一想，便想起来了，泉州商户杨老六就曾是他们海商豪门底下的大海商，不过，已经被朱纨给宰了。
这杨老八应该就是杨老六的弟弟，看样子这家伙是准备继承他哥哥的衣钵，继续跑海上的生意啊。
这跑海上生意自然需要造船，生意来了！
想到这里，他忙不迭把书一合，朗声道：“快，领他进来。”
不一会儿，那衙役便领着人进来了，不过，这衙役领进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一个中年人，一个年轻人。
这中年人林长水依稀认得出来有点像杨老六的样子，估计这就是杨老六的弟弟杨老八了。
不过，这年轻人他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不由冷冷的问道：“杨老八，这位是？”
这海商可不能胡乱让人做，跟他们海商豪门没点关系的，想跑海上生意，那基本上连门都没有。
那杨老八连忙拱手道：“大人，这是小人远房的一个堂侄，家里在金陵那边做生意的，颇有些资产。大人，您也知道，我六哥上次是连人带货都被朱纨给逮着了，我们是亏得裤子都差点赔掉了，所以，小人想跟这堂侄一起跑生意，还请大人通融通融。”
难怪这小子看上去像个公子哥儿一样，原来家里是金陵的，南都出来的就是不一样啊。
林长水仔细打量了一番这年轻人，突然开口问道：“小子，你叫什么，你家做什么生意的，资产如何，这次想出多少钱，又想造几条船？”
这年轻人不慌不忙的拱手道：“小人杨青山，家里是做木材生意的，至于资产，不是很多，也就在徽州那边有几处林场，这次小人从家里带来了白银两万两，想造十艘苍山船，不知道够不够。”
这小子，看样子果然是商户子弟，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而且，他那一句“从家里带来了白银两万两”着实让人心里痒痒的不行了。
大生意啊！
原本这种没有打过交道的商户是要好好查验一番才能让其接触海上生意这一块的，奈何这会儿林长水急着捞钱啊，这么大的生意，还查个屁的查啊。
他假装犹豫了一下，随即便拿捏道：“本来呢，这两万两银子造十艘苍山船倒是够了，不过，这会儿朝廷管的严，我们造船也得小心着点，这疏通关系的钱自然就多了，所以，这两万两银子只能造九艘苍山船，你看如何？”
杨青山闻言，犹豫了一下，随即咬牙道：“九艘就九艘吧，多久能造好？”
这小子，看样子挺猴急的啊，不错，不错，一次就赚了将近三千两，这样的生意来几波，老子就赚大发了，林长水笑眯眯的道：“不错，不错，小伙子，有魄力，你放心，只要生意做起来，两万两银子一两趟就赚回来了。至于这船，正好这段时间造船的不多，两个月，我们便能交货，你看如何？”
两个月，时间貌似有点长啊。
杨青山忍不住追问道：“大人，能不能帮帮忙，快点造，听说这会儿东瀛和南洋那边的商贩都急得哇哇叫呢，销路根本就不用愁，这早一天送货就多赚一天的钱啊。”
这小子，还真贪啊！
林长水闻言，眼珠子一转，随即微笑着点头道：“嗯，门路都摸清楚了，不错不错，小伙子，老夫看好你。这样吧，我让下面人加班加点给你干，争取一个月时间给你赶出来，不过，这造船可是需要钱的，没钱就开不了工，你银子什么时候可以送过来啊，银子来的越快，这船造的就越快，你知道吗？”
杨青山闻言，傻愣愣的道：“银子好说，小人已经带过来了，大人，要不我现在就叫人送过来，这契约一签，我就交银子，您看如何？”
好啊！
林长水迫不及待的道：“没问题，没问题，我这就给你准备契约，你赶紧叫人把银子送过来吧。”
杨青山闻言，连忙道了声谢，便转身急匆匆的跑出去了。
不一会儿，他又跑回来了，而这个时候林长水把契约也准备的差不多了，两人商议了一阵，把契约签了，外面衙役便来报，有人赶着两辆马车到提举司门口了，说是来送银子的。
林长水闻言，立马蹭的一下站起来，边让衙役去把马车领进院子，边带着杨青山和杨老八往外走去。
他来到外面一看，马车倒是进来了，不过，这两辆马车并不是平板马车，而是那种带车厢的马车。
这种马车好像不是拉银子的吧？
林长水不由疑惑的望向杨青山。
杨青山却是不慌不忙的对着马车道：“下来吧。”
下来？
这银子还能自己跑下来吗？
银子当然不能自己跑下来，从马车上下来的是人，四个身着锦衣卫制服的人！
那四个锦衣卫一跳下车，立马一把围住林长水，三下两下就绑了个结结实实。
林长水不由大惊道：“姓杨的，你什么意思？”
“杨青山”闻言，笑眯眯的道：“本官姓杨，名聪，字清风，你说本官是什么意思？”
浙直总督杨聪！

第一一〇章 忤逆
杨聪为什么要跑到南台船厂来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大明四大官营船厂里面金陵龙江船厂、苏北清江船厂、山东卫河船厂基本已经废了，只有这南台船厂还能造出战船来，他想要快点把战船造出来当然只能来接管现成的南台船厂，而不是费劲去整治其他的船厂，慢慢让其回复造船能力。
还有一个原因，也使得他不得不亲自跑一趟，因为这南台船厂有海商豪门在背后把持，他不过来，其他人恐怕会镇不住场面。
果然，提举林长水被抓的消息一传出去，整个南台船厂很快便陷入瘫痪中。
原本在船厂干活的数千匠户一个都不见了，所有船坞都变得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找不着。
原本给船厂供应木材，帆布料大商户，甚至是卖铁钉、铆钉的小商贩都不见了，你就算有人，貌似也别想开工。
这还是杨聪让人放出风声，点明他在南台船厂坐镇的结果，要不然，估计某些地方官员都会在海商豪门的暗中授意下跑船厂来反抓人了。
没办法，海商豪门在浙闽两省的根基太深了，一般人如果在这两地跟他们干，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比如朱纨就是很明显的例子，浙直总督，超一品的封疆大吏都被他们逼的自尽了，他们在浙闽两省的势力可见一斑。
当然，杨聪不是一般人，他身后可有阳明一脉、都察院、公侯勋贵等撑腰，就算海商豪门搬出后台严嵩都弄不动他，而且，他还是福建本地人，地方上的势力，他同样不怵。
这匠户一个都跑不见了，怎么办呢？
很简单，船厂提举司就有匠户黄册，船厂所有匠户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家中有多少人口，等等，都有详细的记载，他只要按黄册去找人便成。
当然，他这找人并不是抓人，他也知道，这些匠户肯定是没勇气跟他一个总督大人对抗的，人家不来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只要问明原委便成。
果然，他派人去匠户家中打听了一番，很快就查清楚了，不是这些匠户不愿意来干活，而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发话了，不让他们来干活，他们如果敢不听话，以后就别想在浙闽地头上混了。
这家伙，船厂提举林长水不是已经被逮住了吗，这些匠户还有什么顶头上司呢？
杨聪命人一查，他们顶头上司还真不少，这些匠户可不是直接归提举林长水管的，他们上面还有匠头、指挥和吏目，甚至这些匠户里面还有一部分是军匠，他们上面还有千户、把总、指挥使管着呢。
这些人基本都是地头蛇，一般官员还真不敢把他们怎么样，不过，杨聪显然不在一般官员之列。
他命人调查了一番之后，便向所有相关吏目、指挥、匠头，卫指挥使，千户所千户，水寨把总等发出命令，全部来提举衙门听候差遣，不然后果自负。
他这命令有用吗？
这天一早，卯时还未至，他便来到提举衙门大堂之中，准备升堂点卯了。
还别说，这些人胆子还真肥，卯时都过了，大堂中间还是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唯有两排锦衣卫笔挺的站在两侧，场面尴尬无比。
杨聪皱眉坐那里等了一阵，随即便对着外面大喝道：“沈炼。”
锦衣卫千户沈炼闻声而入，拱手朗声道：“大人，有何吩咐。”
杨聪毫不犹豫的下令道：“去，把船厂所有吏目、指挥和匠头全给本官拿来。”
沈炼道了声遵命，转身疾步而去。
杨聪紧接着又对着外面大喝道：“志辅。”
新任福建总兵俞大猷应声而入，拱手朗声道：“大人，有何吩咐。”
杨聪毫不犹豫的下令道：“去，把福州左中右三卫的指挥使还有附近的千户所千户和水寨把总全给本官拿来。”
俞大猷亦是道了声遵命，转身疾步而去。
这下，福州城内外都炸锅了，总督大人竟然派出锦衣卫和屯卫精锐到处拿人，一点也不给这些地头蛇面子。
这些地头蛇会束手就擒吗？
他们当然不想束手就擒，但是，不束手就擒不行啊，前来抓人的可不是普通衙役，而是锦衣卫和屯卫精锐。
那些吏目、指挥和匠头最多也就是普通乡绅的亲戚而已，怎么敢跟锦衣卫对着干。
那些指挥使、把总、千户虽然手下有点人，但跟装备齐整的屯卫精锐比起来，那简直屁都不是，他们哪里反抗的过来。
一阵喧闹过后，相关吏目、指挥、匠头，卫指挥使，千户所千户，水寨把总陆续被缉拿“归案”，一一押送到提举衙门大堂。
杨聪也不吭气，就冷冷的坐那里等着，直到大堂中间跪满了人，沈炼和俞大猷陆续来交差了，他才拿起惊堂木，使劲一拍，随即厉声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连本官的号令都敢不听，是谁给你们的狗胆？”
下面一个回话的都没有，他们虽然都被绑那里动弹不得，脸上却没什么畏惧之色。
浙直总督，是了不得的大官，但是，比起内阁大学士严嵩来还是差了一点，他们可都是登记在册的朝廷命官，不是什么海盗倭寇，杨聪又能把他们怎滴！
杨聪能把他们怎么滴呢？
这事当然不是杨聪想怎么滴就能怎么滴，大明是有律法的，就算是总督也得依律法行事。
杨聪见下面人都不吭气，又拿起惊堂木，使劲一拍，随即厉声道：“按《大明律&#183;吏律》条例，凡官吏撒泼、抗拒、诬告本管上官者，皆视为忤逆上官，情轻者，杖五十，贬为庶民，情重者，杖八十，发边卫充军！本官念你们是初犯，就视为情轻者吧，来人，把这帮忤逆上官的逆贼全部拖出去重打五十大板！”
卧槽，你敢！
他的话刚落音，下面一堆人便嚎开了。
“你这是滥用私刑，谁说我们忤逆上官了！”
“姓杨的，别以为你可以只手遮天！”
“你敢如此无法无天，严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
一时之间，整个公堂都被嚎叫声给淹没了，杨聪却是充耳不闻。
哼，就你们这些虾兵蟹将也敢在老子跟前放肆，就拿你们开刀，杀鸡儆猴！
很快，这帮人便被蜂拥而入的锦衣卫给拖了出去，摁在地上就是一顿打。
一时之间，整个提举衙门又被惨叫声给淹没了。
好家伙，这总督大人可真狠啊！

第一一一章 其他想法
杨聪逮着南台船厂相关官吏这么一整治，船厂的匠户倒是都来了，但是，售卖木材、帆布等材料的商贩却还是一个未见。
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这些商贩不怕杨聪收拾他们吗？
他们自然怕，一旦被杨聪逮着，他们的确没好果子吃，但是，他们更怕海商豪门的报复。
杨聪是把南台船厂的相关官吏整治惨了没错，但这并不能证明杨聪能收拾海商豪门，上一任总督朱纨还把所有大海商全拉去砍了呢，结果又怎么样，朱纨还不是被逼的自杀了。
朱纨自杀了之后还不算完呢，当初帮助过朱纨的浙闽两地官员接下都被海商豪门给报复惨了，一个都没逃掉！
总之，在浙闽两地，海商豪门基本上是无人敢惹的存在，就算朝廷派来的总督都没他们有威慑力，大家都认为杨聪最终还是会栽在海商豪门手里，所以，没人敢给他提供任何帮助，哪怕是卖材料给他都不敢。
如果是外地官员前来出任浙直总督，估计就该抓瞎了，还好，杨聪并不是外地官员，他也是地头蛇，没人供应材料，没关系啊，他家就是卖木材的，供应一个南台船厂的木材他杨家一家就足矣，根本不用去求其他人。
至于帆布、钉子什么的，也不是只有福建又或者浙江有卖的，南直隶同样有，只是路程远一点而已，这点也难不倒他，反正这些东西的用量也不多，让汪直派船去拉一趟，估计一年都用不完。
杨家本就是泉州大木材商，离福州并不远，而且杨家在福州城里也有分号，所以，这木材调集倒不需要多少时间。
第二天下午，杨家掌柜便来报，第一批木材送到，这苍山船和蜈蚣船终于可以开始生产了，杨聪闻讯，不由兴致勃勃的召集一众文臣武将，一起下船坞巡视起来。
其实他早就想看看这年头船是怎么造的了，只是这两天他一直忙着收拾相关官吏，组织材料供应根本没什么时间，这会儿好不容易抽出点时间来，他自然要好好去看一看。
这南台船厂船坞可不止一两座，据王宣的统计，南台船厂足有大型船坞五座，中型船坞十座，足可以同时开工建造十五艘战船，而且这些船坞都是根据大福船和福船的尺寸搭建的，建造比福船还小一号的苍山船完全没有问题。
那么，这年头的船坞到底长什么样呢？
杨聪带着一行人走出提举衙门，很快就来到了最近的船坞入口处。
他走进去一看，入眼并不是什么建筑，而是一条长长的水道，或者说是一截运河跟贴切一些。
这水道两边都十分的规整，一看就是人工挖出来的，而且水道的一侧还搭建了很多木架，这时，水道中还停着一艘尚未完工的大福船，这大福船正静静的靠在木架上呢。
杨聪见状，不由好奇道：“先生，船厂里还有很多未完工的大福船吗？”
王宣连连点头道：“有，船厂未完工的大小福船总共还有十余艘呢。”
杨聪想了想，随即又追问道：“这些福船都有主吗？”
王宣闻言，愣了一下，这才尴尬的道：“或许有主吧，这个下官还未曾仔细查过，不过，有主怕也是不敢来取了，我们也没时间把这些福船都造好了。”
十余艘大小福船，那可是两万多两银子啊，取，肯定是没人敢来取了，这会儿朝廷正实施海禁呢，你没事造大型海船干嘛，这不摆明了想违禁走私吗？
傻子才会跑过来往枪口上撞呢。
不过，就这么摆这里，任其报废貌似又有点可惜了。
杨聪倒不是在乎这两万多两银子，主要，他还有其他想法呢。
他细细思索了一阵，突然对后面的亲信护卫道：“你们谁会做生意？”
这话问的，所有亲信护卫皆是一愣。
他们大多是军户和农户，做生意什么的，还真把他们给难住了。
众人愣了一阵，洪铁柱才小心的道：“小的应该算是会一点吧，毕竟小的家里原本是打铁的，什么锄头、耙头什么的，都是打出来卖的。”
杨聪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随即饶有兴致的问道：“嗯，有没有兴趣跑跑海上生意？”
洪铁柱闻言，又是一愣，这跑海上生意岂不就是去做海盗，这年头，海商和海盗可没多大区别。
他犹豫了一下，这才咬牙道：“如果大人需要小的去，那小的便去。”
杨聪闻言，欣慰的点头道：“好，那就派你去汪直手下当个游击将军，明天你就去泉州那边，招点可靠的人手，准备去汪直手下当差吧，记住，最好招会驾船的。”
啊！
这游击将军虽然没有品级，但那也是将军啊，只要再往上一升，那就是正三品的参将了。
洪铁柱闻言，激动了半天，这才尴尬的问道：“大人，需要招多少人手啊？”
这个，我也不清楚啊。
杨聪闻言，又转头对俞大猷道：“志辅，一艘大福船大概要多少人才能驶的动？”
俞大猷不假思索道：“福船标配操舟船夫九人，水师将士五十五名。”
杨聪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对洪铁柱道：“那就先招上三百人吧，记住，一定要可靠的，最好是永宁卫军户子弟。”
这！
洪铁柱尴尬的道：“大人，小的养不起这么多人啊。”
杨聪闻言，不由哑然失笑道：“这钱当然不用你出，这样吧，等下我给我爷爷写封信，你去找他老人家支钱便可，至于以后的收益，暂时分你一成吧。”
一成是多少，洪铁柱当然不知道，不过，他却听说过，那些海商赚钱都是几千上万两的赚，一成最少也有数百两。
这家伙，一趟就是几百两啊，发达了，发达了，他忙不迭拱手作揖道：“多谢大人。”
杨聪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客气，随即又对王宣道：“先生，要不这样吧，你命人先把这十余艘福船赶制出来，反正苍山船也不急于这一时。”
王宣自是毫不犹豫的应了，一行人继续往前，很快就来到了最里端的船坞棚架里。
这里面倒是跟后世的钢结构车间有点像，不过，这会儿还没钢结构这东西，整个棚架都是用木头搭起来的。
杨聪饶有兴致的听里面的匠户介绍了一番造船的过程，又去附近几个船坞转了一圈，这才心满意足的回了提举衙门。
这会儿整个船厂差不多已经步入正轨，再让王宣来管理貌似有点大材小用，他征询了一下薛南塘和李杜的意见，最后决定，给薛南塘请个船厂提举，让他在这里坐镇指挥。
这船厂提举并不是什么市舶司提举，市舶司提举那是正五品的大员，而且一般由宫里的太监出任，而船厂提举也就是个正七品的小官，以薛南塘的举人身份，倒也足以胜任了。

第一一二章 返乡
杨聪其实早就想取代海商豪门，垄断海上贸易了，但以前都没什么机会，他也就只能想想而已。
现在，时机已然成熟，他自然不会犹豫。
南台船厂步入正轨之后，他便带着一众文臣武将直奔泉州府而去。
这福州府虽然与泉州府相邻，但直线距离也有三百余里，如果是走陆路，就算骑马乘车也得两三天时间。
还好，这会儿福建水师和浙江水师战舰差不多都云集福州府附近海域，海盗和倭寇避之唯恐不及，所以，海路还算是比较安全的，杨聪干脆点了十余艘苍山船和蜈蚣船，直接走海路。
这苍山船和蜈蚣船不愧为快船，三百余里的距离竟然不到五个时辰便抵达了。
一行人早上卯时从福州府城出发，下午申时许便已赶到泉州府惠安县城。
杨聪自从考上状元之后，这还是第一次回惠安老家，所谓“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他这个状元郎不回来还真不知道自己在惠安有多出名。
老太爷杨荣或许是为了显摆显摆，早早就把他返乡的消息放出去了，这家伙，整个惠安县甚至是泉州府都沸腾了，从上午开始便陆续有地方官员和土豪乡绅赶往惠安县城聚集，惠安县附近的老百姓更是举家出动，以惠安杨府为中心，把整个惠安县城的街道都差不多站满了。
杨聪刚进城门，便差点被闻讯赶来的老百姓给堵的动弹不得。
状元郎啊，整个大明朝至今才出了三十多位呢，泉州府甚至是整个福建差不多就是杨聪这独一位了，谁不想一堵状元郎的风采。
这年头，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能见着状元郎的真人就足以吹嘘一辈子了。
好在这些老百姓还知道状元郎要回家，所以并没有把路堵死，不过，原本能容纳十余人并行的大道这会儿也被挤的不到五人宽了。
杨聪着实被这阵仗给吓到了，要不是身边有俞大猷和沈炼等高手护卫，他还真不敢从这狭窄的“人行道”中走过去。
一行人好不容易慢慢挪到杨府大门前，一众地方官员和土豪乡绅又在杨荣的带领下拥了上来，什么泉州知府，惠安知县，甚至是张家老太爷张慎，只要能赶过来的，基本都来了。
杨聪尴尬的和一众官员和乡绅寒暄了一阵，这才拉着他爷爷耳语道：“爷爷，你怎么把我回家的消息散布出去了，搞得阵仗这么大，着实把孙儿吓到了。”
杨荣闻言，不由笑眯眯的道：“我们杨家好不容易出了你这么个状元郎，自然要露露脸。”
好吧，没办法，老人家就爱显摆。
接下来就是盛大的宴席，这次杨荣把城中几个酒楼的大厨都包来了，直接在杨府摆了上百桌，所有前来迎接的官员，乡绅，还有杨家和张家的亲朋好友都算上了，甚至是街坊邻居都有幸进状元府邸吃了一顿。
这热闹劲，跟杨聪当初在京城结婚的时候都有得一拼了。
酒宴足足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天色擦黑各路宾客才渐渐散去，而这时候杨聪都被人敬的有些头昏眼花了。
杨荣也不知道是见着自己的孙子高兴呢，还是显摆了一番兴奋的有点睡不着觉呢，酒宴结束之后，他竟然还拉着杨聪一个劲的说话，好似没完没了了一般。
杨聪其实也有话跟他爷爷说，要不然他就不会在这个时候跑回来了。
他一看宾客已经散尽，大堂中就剩下他爷孙两人，干脆喝了杯浓茶，定了定神，随即问道：“爷爷，你还好吗？”
杨荣只当是嘘寒问暖呢，他一个劲的点头道：“好着呢，好着呢，有你这么个孙子，爷爷做梦都能笑醒。”
晕，这都什么啊。
杨聪无奈的摇头道：“我是问您喝醉了没有，我这有正事跟您说呢。”
杨荣闻言，晃了晃脑袋，努力装作一本正经道：“爷爷的酒量可不是吹的，喝这点怎么会醉呢，什么事，你说。”
好吧，反正聊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是聊，还不如聊点正事。
杨聪见状，郑重道：“爷爷，朝廷正大力清剿海盗和倭寇，这事您知道吧？”
杨荣闻言，不由叹息道：“唉，这朱纨朱大人，让人怎么说呢，他的确是个好官，只可惜来的不是地方，他跟人家海商较什么真呢，竟然二话不说，抓起来全杀了，这下好了，商户做出来的东西大半都卖不出去了，大家都没钱赚了。”
朱纨这个人，的确有点太过因循守旧了，根本不懂经济，也不知道怎么发展，他这么搞，完全是在扼杀大明好不容易发展起来的经济啊！
不过，这会儿朱纨都已经死了，杨聪要说的也不是朱纨的事情，他无奈的道：“朱大人的事就不说了，爷爷，现在是孙儿在负责清剿海盗和倭寇啊。”
杨荣闻言，不由一愣，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跑题了。
他连忙拿起桌上的浓茶喝了一大口，定了定神，这才郑重道：“聪儿，这事需得慎重啊，倭寇暂且不说，这清剿海盗就等于断东南商户的财路啊，唉，这海盗你打算真剿还是假剿？”
杨聪毫不犹豫的道：“当然是真剿，南台船厂那边都开始制造战船了，不出三年，孙儿便能将海盗和倭寇一举剿灭，还东南百姓安宁。”
杨荣闻言，不由摇头叹息：“安宁，怎么可能安宁啊，这海盗真能清剿干净吗？人总要赚钱，总要想办法活下去，你把海盗全剿干净了，很多人都会因此活不下去啊，他们还不是会铤而走险，偷偷跑去做生意。”
这点他说的很对，现在的大明已经到了发展的瓶颈了，国内市场根本就消耗不了日益增加的商品，买的起的基本上够用了，买不起的没有更多的经济来源的时候也指望不上了，要想继续发展，就必须走出去，将市场做大。
杨聪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不慌不忙的道：“这个我当然知道，我的意思是将海盗和倭寇清剿干净，我们做独门生意啊！”
杨荣闻言，吓得差点把茶杯都扫到地上去了。
他目瞪口呆的愣了半晌，这才吃惊道：“你的意思，我们学那海商豪门？”
杨聪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对，这生意总要有人做是吧，与其让别人做，还不如我们自己来做！”

第一一三章 取代
杨荣着实被自己孙儿的想法给吓到了，取代海商豪门，垄断海上生意，这种事，能干吗？
这可不是一句话的事情，中间涉及到的利益太大了，人家海商豪门岂肯善罢甘休。
杨家也不缺钱，好像完全没有必要得罪海商豪门这样恐怖的势力啊。
他想了一阵，还是摇头劝阻道：“聪儿，你已位列兵部侍郎，浙直总督，前途无量，再说，我们杨家也不缺钱，盐引那块的利润足以让我们杨家享尽荣华，我们没必要冒险跟海商豪门去抢夺海上的生意啊。”
杨聪闻言，不由摇头叹息道：“唉，爷爷，盐引那块的利益不够啊，现在光是南直隶征召的屯卫精锐就有五万之巨，还有浙江和福建两省的水师官兵又是一万，光是这六万人马，一个月的粮饷就高达十余万两，而且我们接下来还要造船，还要继续扩充水师，一年没有两百万两，这些根本就没法维持下去啊。”
杨荣闻言，再次惊的目瞪口呆，因为这会儿杨家基本上是杨聪在做主，他已经不怎么管事了，特别是盐引那块，都是杨聪父子在忙活，他只知道一年下来能赚一百多万两，这钱花没花他压根就没问过。
杨聪这意思，难道这些钱都要自家来掏？
开什么玩笑，朝廷大军为什么要杨家来养！
他忍不住问道：“朝廷组织清剿海盗和倭寇都不提供粮饷的吗？”
杨聪依旧摇头叹息道：“唉，这会儿朝廷哪有钱，南倭北虏都闹了十多年了，朝廷早就没什么结余了，而且这会儿贪腐盛行，大家都在想着捞朝廷的钱呢，朝廷就那么点税赋，哪里够朝堂上下这成千上万贪官污吏贪的啊。这会儿朝廷能负担起数万官员的俸禄就已经算不错了，东南清剿海盗和倭寇的粮饷，朝廷一文钱都拿不出来！”
这！
朝廷竟然会这么办事！
不给一文钱，让人去清剿海盗和倭寇！
杨荣满脸震惊的盯着杨聪看了一阵，这才艰难的道：“你这总督之位不会是买来的吧？一年两百万两，我们杨家也买不起啊！”
晕死，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杨聪连忙摇头道：“爷爷，你想多了，我这总督之位可不是买来的，皇上也没让我征召这么多人马，朝廷不提供粮饷的确是早就说好的，但是，这海盗和倭寇怎么清剿却是我说了算，如果我们没钱，我完全可以只征召几千人马慢慢清剿。”
杨家是有点钱，但也没有钱到这种程度啊。
杨荣忍不住追问道：“一年两百万两啊，你哪来的这么多钱啊？”
杨聪闻言，不由得意的笑道：“所以，我说要把海盗和倭寇清剿干净，来做独门生意啊，这海上的生意如果做的好了，别说是一年两百万两，一年赚两千万两都有可能！”
一年赚两千万两？
这话听听也就算了，估计这孙儿是在以此安慰自己呢，杨荣可没“天真”到以为什么生意真可以赚这么多钱。
他皱眉沉思了一阵，这才面色难看的道：“你这意思，你是被逼的没办法了才跟海商豪门抢夺这海上生意的？”
这爷爷，好像不怎么相信海上生意能赚这么多钱啊。
算了，这种事解释起来太费劲，还是不要解释了，以后做着做着他自然就明白了。
杨聪微微摇头道：“我可不是被逼的，我认为这是个机会，一个难得的机会，如果我们把握的好，杨家的命运，甚至是大明的国运都会因此改变。”
这话就连杨荣这样的老江湖都听不大明白了，不过，他却知道，自己的孙儿已经没有退路了，因为六万大军都已经征召起来了，而且都派驻到沿海各省了，如果断了粮饷，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现在，他只能破釜沉舟，舍命陪自己的孙儿走到底了。
想到这里，他郑重的道：“这做生意我们杨家肯定是没问题，问题是人家不会跟我们做生意啊，聪儿，你应该知道，浙闽两地的商户十有八九都已经习惯跟海商豪门控制的海商做生意了，而且，慑于海商豪门的淫威，他们很有可能不敢跟我们做生意，这事你考虑过没？”
杨聪点头道：“这个我当然想过了，海商豪门在浙闽两省的势力的确根深蒂固，但是，他们在朝中的势力却已经大不如前了，自从屠侨下台以后，海商豪门已经没了称霸浙闽的资本，他们只是在硬撑而已。”
杨荣闻言，略带担心道：“他们不是已经投靠内阁大学士严嵩了吗，这还不算资本吗？”
杨聪自信的道：“严嵩又怎么样，他毕竟不是海商豪门的人，不可能为了海商豪门跟我拼命，而且，就算他拼命我也不怕，这次，我就要灭灭漳浦林氏的威风，同时敲打敲打龙溪陈氏，让浙闽两地的土豪乡绅和贩夫走卒都看看，现在这浙闽到底是我杨聪的天下还是他海商豪门的天下！”
啊！
杨荣感觉都有点不认识自己的孙儿了，灭灭漳浦林氏的威风，同时敲打敲打龙溪陈氏！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人家可不是什么柿子，任你捏圆捏扁。
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艰难的道：“你真能收拾漳浦林氏和龙溪陈氏？”
杨聪点了点头，傲然道：“爷爷，你就放心吧，我这总督可不是白当的，六万大军也不是白给朝廷养的，收拾收拾漳浦林氏和龙溪陈氏还是不成问题的。”
杨荣也不知道自己的孙儿怎么去收拾那恐怖的海商豪门，官场上的事他还不是很懂，不过，既然杨聪这么有把握，他相信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毕竟自己这孙儿可不是靠吹牛才有今天的，人家那是有真才实学。
他又仔细琢磨了一阵，这才缓缓点头道：“既然是这样，那这事就好办了，只要让大家知道我们杨家能力压海商豪门，相信大部分商户很快就会转而跟我们杨家合作的，毕竟他们都想赚钱。”
接下来，爷孙俩就开始考虑怎么取代海商豪门，垄断海上的生意了。
其实，杨家并不需要去海上跑，海上有汪直，有杨聪新近安排的洪铁柱足矣，他们只需将浙闽两地商户生产出来的商品收购过来便成。
这个时候，杨荣的经商才能就体现出来了，从洽谈业务到收购货物再到转运货物，这些都不需要杨聪操心，甚至连各地负责人他都安排好了，只等杨聪将海商豪门的气焰打压下去，这货物便能源源不断的集中到杨聪指定的地方，销往海外。

第一一四章 恶人先告状
杨聪为什么如此肯定他这次可以收拾漳浦林氏和龙溪陈氏呢？
很简单，因为他有杀手锏。
他手握六万重兵，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当然，六万重兵并不是他的杀手锏，这会儿朝廷还是讲法度的，他不可能依仗六万大军便能为所欲为，想收拾谁就收拾谁。
关键是这六万重兵的粮饷，连杨荣这样的商户都知道六万大军断了粮饷后果不堪设想，嘉靖这当皇帝的自然更加清楚。
他很清楚，嘉靖这会儿肯定不会把他怎么样，因为他一旦下台，这六万大军的粮饷就悬了，更何况还有后面造战船的计划，那也需要大把的银子，嘉靖除非是不想彻底剿灭海盗和倭寇了，不然，这个时候肯定不会拿他开刀。
这就是他底气所在，这一年两百余万两岂能白白花出去，谁又接的下这么大个摊子！
他算准嘉靖肯定会有所忌惮，所以，他玩了手恶人先告状，逮住林长水的时候，他就上奏，把林长水给告了。
不过，他并没有牵扯到什么海盗和倭寇，他告的就是林长水贪腐，林长水跟他签订的契约就是证据。
开什么玩笑，一艘苍山船造价撑死也就一千两左右，再刨去利润和其他费用，撑死也就一千五百两，林长水竟然说两万两银子只能造九艘苍山船，这家伙，一把就贪了六七千两啊！
这样的人，谁敢让他继续当南台船厂的提举。
当然，他这奏折的主要目的并不是告林长水，而是向嘉靖点明，要彻底清剿海盗和倭寇，就必须造两百五十艘苍山船和两百五十艘蜈蚣船，这造船的钱谁来出，他并没有挑明，嘉靖肯定明白，这钱，是他出的，五百艘战船，少说也要四五十万两。
这份奏折还没传到京城呢，他又把南台船厂相关的吏目、指挥、匠头，卫指挥使，千户所千户，水寨把总全部抓起来，海扁了一顿，然后贬为庶民。
接下来，他同样恶人先告状，把这些人给告了。
这次，他可就没有这么客气了，他的矛头直指漳浦林氏和龙溪陈氏，言明这些人联合起来暗中操控南台船厂，违抗他的命令，想害得他造不成战船。
当然，他也不是诬告，这本来就是事实，而且他有充分的证据，那些匠户的供词他一份不落，全交上去了，这足以证明南台船厂的匠户是受人指使，不来干活的。
开什么玩笑，什么七品、八品、九品，甚至是不入流的小吏都敢不听从他这个超一品总督的号令，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这么搞，海商豪门肯定不服气了，这是抡起大耳巴子，使劲往人家脸上煽啊，人家能服气才怪。
他第一份奏折传到京城，赵文华便坐不住了。
这南台船厂的重要性赵文华当然清楚，那是他们海商豪门控制手下海商的重要手段之一，也是他们海商豪门捞钱的重要手段之一，就这么让杨聪给“霸占”了，那怎么行！
他当天晚上便跑去找严嵩了，想请严嵩出面，收拾杨聪一顿，夺回南台船厂的控制权。
不过，这事却比较的麻烦，因为严嵩相当清楚，这事对海商豪门来说虽然是大事，但是对于朝廷来说却是一件小事，开什么玩笑呢，一个总督收拾一个小小七品的提举这简直就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啊，更何况人家还有确凿的证据，这种事都要闹起来，怎么闹？
朝堂之上又不是菜市场，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要拿来吵那还得了。
严嵩这还在犹豫呢，杨聪第二份奏折又到了。
这一下可就不是什么小事了，那些吏目、指挥、匠头什么的也就罢了，提举才七品，这些人撑死也就八九品，很多还是不入流的，杨聪收拾这些人也没什么，但是卫指挥使，千户所千户，水寨把总可就不行了，这些虽然都是武官，那也是正五品甚至正三品的大员啊，岂是随随便便就能收拾的。
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杨聪这摆明了是在打海商豪门的脸，树立自己的威信啊，如果不把他打压下去，东南岂不是成这家伙的天下了。
严嵩也知道这时候不能犹豫，更不能纵容，所以，他立马便和赵文华商议了一番，开始发动党羽，上奏弹劾杨聪了。
他们一致弹劾杨聪以权谋私、胡作非为、无法无天，而且再次要求朝廷派御史前往福建巡按，调查事实真相。
如果真让他们得逞，杨聪虽然不一定和朱纨一般被气得自杀，至少，这总督之位恐怕是很难保住了。
不过，这次和上次却不一样了。
上次朱纨是不分青红皂白，逮住海商豪门手底下的海商就是一顿杀，杀了不知道多少人，而且，朱纨还上奏海盗已经被他清剿的差不多了，结果，他才刚上奏，东南沿海海盗反而闹得越发厉害了，严嵩和海商豪门完全可以利用这个“事实”弹劾朱纨杀良冒功。
而这次杨聪却只是将一些“忤逆”他的官员贬为庶民，性质根本就不一样，更重要的，杨聪这是要自己掏钱给朝廷造战船，根本就不是为了争权夺利啊。
嘉靖看到这些奏折，果然如同杨聪猜测的一般，犹豫了，或者说，有些忌惮了。
开什么玩笑呢，查杨聪，如果气得杨聪撂挑子怎么办，六万大军的粮饷谁来出，五百艘战船谁来造，朝廷哪来的这么多钱？
这个时候，嘉靖还是很想剿灭海盗和倭寇的，而且杨聪在东南做的也相当不错，虽说这会儿海盗和倭寇还没被剿灭，至少，海盗和倭寇已经不怎么敢上岸劫掠了，沿海各省告急的奏折也越来越少了，相信用不了多久东南沿海就可以回复安宁了。
这就一切都杨聪当初的“剿倭之道”并不是在吹牛，嘉靖也相信，等杨聪把战船造出来，海盗和倭寇肯定会逐步被清剿干净。
那可是五百艘全新的战船和六万大军啊，剿灭海盗和倭寇还不是轻而易举，这个时候收拾杨聪，开什么玩笑！
再说了，嘉靖也不认为杨聪这是以权谋私，因为人家根本就不是为了私利，任谁掏出几十万两来造船都怕被贪官污吏给贪了不是，杨聪把以前的人全撤了，全换上自己人也在情理之中，最多也就有点滥用职权的嫌疑。
所以，嘉靖并没有如同严嵩和赵文华他们希望的那般，派出御史前去调查“真相”，而只是发旨问询，让杨聪好好解释一番，让他也好有个台阶下。

第一一五章 谁造的船
这个时候浙闽两省的土豪乡绅和贩夫走卒等都在等着看热闹呢，他们大多认为，杨聪怕是差不多该完蛋了，因为这家伙比上位总督大人做的还过分。
朱纨总督浙直那会儿是相当的狠，那一通杀，差不多把浙直两地的海商都杀干净了，但是，人家并没有封锁沿海所有地方。
那会儿，大家只要想想办法，找找关系，通融通融，还是能把货物卖到海外去的。
这杨聪就做的比较绝了，他不但命各地都司卫所把整个沿海所有地方都封锁了，而且还派出快马在海岸线来回查探海盗和倭寇的踪迹，搞得各地都司卫所的大佬都噤若寒蝉，没一个敢通融的。
这没人敢通融，他们的货物就卖不出去啊，很多人都急的快疯了。
所谓“断人财路无异于杀人父母”，杨聪这么搞，等于把大家的财路都断了，大家自然希望他赶紧完蛋。
这年头的人就是这么现实，只要能让他们赚到钱，哪怕你贪点都没关系，如果断了他们的财路，哪怕你再清廉，人家也要想办法收拾你。
朱纨就是因为想断人财路，所以被浙闽两省的官绅势力代表海商豪门给逼死了，他是个清官没错，但人家就不看这个，大家都只在乎能不能赚到钱。
杨聪是不是清官也没人在乎，大家这会儿只想看看他是怎么死的！
有时候人就是这么自私，挡我财路者，死！
杨聪当然知道这些人的想法，不过，他一点都不在意，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再正常不过了，他相信，只要自己能给这些人重新把财路开出来，这些人迟早会跟着他混的。
至于朝堂之上，严嵩和海商豪门那些人的小动作也早在他的意料之中，想弄死他，这些人怕是想多了。
人家拼命弹劾他的时候，他正赶往金陵城接老婆呢，等他赶到金陵城，嘉靖的旨意正好也到了。
嘉靖的意思，他当然懂，但是，他并没有做出任何解释，海商豪门不肯善罢甘休，他还不肯善罢甘休呢。
他直接一份奏折，连带漳浦林氏和龙溪陈氏一起给告了，他告的是漳浦林氏和龙溪陈氏联合操控南台船厂，为海盗和倭寇生产海船，助纣为虐。
不过，这次他并没有附带证据，因为他知道，如果把证据附到奏折后面，严嵩和赵文华等人肯定会想尽办法把证据给毁了。
他这份奏折一递上去，着实把赵文华给吓了一跳，赵文华当然知道海盗和倭寇的海船基本都是南台船厂造的，杨聪这简直是揭他们老底啊。
这奏折，就算没附证据他都想扣了，谁知道嘉靖看了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不过，他最后还是没敢把奏折扣下，因为扣奏折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只要杨聪还在，人家随时可以上奏。
他只能再次去找严嵩商议，请严嵩想办法。
严嵩听到这消息也觉得这事不能草率处置，他想了想，又去找夏言拍了通马屁，请夏言出手帮忙，在票拟上做做文章。
夏言这会儿跟严嵩的关系貌似已经回到了从前，大抵是严嵩这段时间孙子装的比较好，让他误以为严嵩又回到了自己的怀抱，所以，对严嵩的请求，他都不带犹豫的，直接就在票拟上写道：无稽之谈，浙直总督欲剿海盗倭寇兮，亦或欲剿海商豪门？
他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你杨聪就是在诬陷海商豪门，想排除异己，独霸东南呢。
嘉靖看了奏折和票拟，着实有点哭笑不得，他是喜欢挑起臣子间的争端，但是，杨聪这也太不像话了，朕都发旨让你解释了，你倒好，不但不解释，还倒打一耙，诬蔑海商豪门给海盗和倭寇造船。
这也太荒唐了！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置此事了，杨聪和海商豪门这样斗下去，有意义吗？
正当他皱眉沉思的时候，陆炳突然又在外面轻声道：“皇上，微臣有事启奏。”
好吧，这时候也只有这“奶兄弟”敢这么肆无忌惮的来打搅他了。
他摇了摇头，无奈的道：“进来吧。”
陆炳闻声而入，手中竟然又拿着一叠东西。
嘉靖见状，不由皱眉道：“这又是谁让你递上来的啊？”
他已经跟陆炳说过很多次了，不要被人利用，私自给人递奏折什么的，这样不合规矩。
这家伙，竟然又犯了。
这要是其他人，他就算不把人给撤了，也会命人拖出去打顿板子，教训一下，但陆炳他却下不去这手，毕竟两人是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情同兄弟，这点小错误，陆炳犯了就犯了，他警告一番就算了。
陆炳闻言，不由尴尬的道：“皇上，这不是奏折，而是证供，清风是怕这证供被人暗中毁掉了，所以才嘱托微臣送过来的。”
证供？
嘉靖看了看手中的奏折，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难道，杨聪说的都是真的？
海商豪门真的暗中给海盗和倭寇造船，这还得了！
他接过陆炳手中的证供仔细一看，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
他发现，他差点又被人给耍了，他一直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海盗和倭寇的船到底是谁造的。
杨聪提供的证供正好给出了答案，里面不但有南台船厂嘉靖初年以来建造的大小船只清单，还有原倭寇头子汪直交待的事实。
这一切都很明显，海盗和倭寇的船就是海商豪门暗中帮忙造的，因为大小福船和苍山船等海船只有大明才能造的出来，而且只有官营船厂敢造，私营船厂就算能造出来也不敢造，朝廷正实施海禁了，除了官营船厂给水师建造海船，其他人谁敢造海船！
事实就摆在那里，朱纨上次就捣毁了大小船只将近百艘，其中大部分都是大小福船和苍山船这种能远洋航行的海船。
谁有能力在这短短十余年间造出这么多海船，不用问，肯定是官营船厂，而这会儿，四大官营船厂，金陵龙江船厂、苏北的清江船厂、山东的卫河船厂都已经废了，唯有福州南台船厂还有造船能力，不是他们造的，谁造的？
汪直在证供里面就交待的很清楚，他手里十余艘大小福船都是通过海商豪门从南台船厂定制的！
这帮乱臣贼子，竟然敢给海盗和倭寇建造海船，这简直就是资敌，是叛国！
可笑的是，他还被蒙在鼓里呢，全然没想到海盗和倭寇驾驶的大小福船只有官营船厂才能造出来。
嘉靖气得脸都绿了，他毫不犹豫的拿起笔在杨聪的奏折上批示道：着即刻查办，所有相关人等，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第一一六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嘉靖竟然下旨严查南台船厂给海盗和倭寇造船一事，这下，不仅海商豪门慌了，严嵩都慌了。
这一查，海商豪门可就麻烦了，至少，漳浦林氏和龙溪陈氏是脱不了干系了，南台船厂一直是漳浦林氏和龙溪陈氏的人在轮流掌控，这点，杨聪在奏折里已经写的很清楚了，林长水就是漳浦林氏的人，而且其前几任不是姓林就是姓陈，全部都是漳浦林氏和龙溪陈氏的亲族。
这皇上都下旨了，怎么办？
夏言的值房内，严嵩和夏言两人正看着杨聪的奏折发呆呢。
这次是夏言主动找严嵩来的，因为他也清楚，只要给杨聪权力去查，不说海商豪门全完了，至少漳浦林氏和龙溪陈氏是跑不掉了。
这会儿他正努力笼络严嵩和海商豪门等一干“亲信”呢，他自然不希望自己手下的亲信出事。
两人看着奏折，愣了半晌，夏言才微微叹息道：“惟中，你说，杨聪所奏之事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要不是真的，他们急个屁啊！
但是，这话不能跟夏言说啊，夏言这家伙可是直肠子，一根肠子通到底的那种，如果让其知道海商豪门真的资敌叛国，这家伙不跳上去踹两脚就不错了。
严嵩思索了一阵，随即含糊道：“此事的真伪下官也无从得知，从杨聪的奏折来看，漳浦林氏和龙溪陈氏肯定是有人参与其中了，不过，这事是漳浦林氏和龙溪陈氏主导的还是他们下面的亲族为了私利而擅自为之还真不好说。毕竟，上次杨聪上奏的时候都说了，林长水可是贪的很，两万两就要贪掉五六千两，漳浦林氏会纵容其贪腐吗，这事恐怕不大可能，漳浦林氏的林希元可是有名的廉吏。”
漳浦林氏的林希元的确是有名的廉吏，他为官二十余栽从未因贪腐问题遭人弹劾过，甚至就包括龙溪陈氏的陈九德都是廉吏，也从未爆出过贪腐丑闻。
当然，这也是有原因的，因为漳浦林氏和龙溪陈氏本就掌控着海上贸易的小半利益，又有南台船厂这个捞钱的机器，两家都是富的流油的主，根本就不用去贪那一点税赋又或者手下人俸禄什么的。
就好比杨聪，他们惠安杨家多有钱的，朝廷那点钱，杨聪能看上吗，全贪了也才四百万两左右啊，完全没有必要不是，只要掌控了海上贸易，一年的利润都不止四百万两。
夏言也不知道是被严嵩忽悠了还是故意忽略了这点，他想了想，随即又问道：“那你的意思，我们将这奏折打回去，请皇上再考虑考虑？”
这话说的，貌似有点狂妄了，皇上都下旨了，你还给人家打回去，活的不耐烦了吗？
不过，内阁的确有这种职权，皇上的旨意如果不合规矩，他们是有权打回去，拒不执行，如果皇上还是要坚持绕过内阁颁布旨意，那就是中旨，而不是圣旨，下面的官员可执行，也可不执行。
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像王振、魏忠贤等奸宦当权的时候，内阁、锦衣卫、东厂皆受其掌控，皇帝的旨意如果不合他们的心意，他们就会让其变成毫无用处的中旨，甚至他们还能假冒皇帝的旨意，让内阁发出圣旨，这就是所谓的矫诏，也就是说，只要你够厉害，皇帝的权力都没你大！
夏言厉害吗？
或许他自己认为自己很厉害，但是，比起王振和魏忠贤来，他还差得远呢。
严嵩厉害吗？
他的确厉害，不过，他比起王振和魏忠贤来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因为他没法掌控锦衣卫和东厂，不能完全把嘉靖捏在手里，所以，矫诏这种事他还是干不了的，就算是把皇帝的旨意变成中旨他都不怎么敢。
大明历史上，敢把皇帝的旨意变成中旨的大臣并不多，于谦、杨廷和、张居正等这几个可能是史料记载中鲜有敢这么干的权臣，不过，他们的结局都很凄惨。
至于夏言和严嵩，他们敢吗？
夏言是真不敢，这会儿嘉靖可是强势的很，他如果敢违背嘉靖的旨意，这内阁首辅十有八九是不用当了。
严嵩可能敢，问题他这会儿不是内阁首辅啊。
他想了想，随即怂恿道：“大人，我们内阁本就有辅佐皇上之责，不能什么事都由着皇上的性子来吧，下官觉得劝谏的时候还是得劝谏一番。”
尼玛，你怎么不去劝谏啊，让我上，你这是嫌我死的不够快吗？
夏言虽然狂妄，但是，摆明了跟嘉靖对着干的事情他还是不敢做的。
他想了想，还是摇头道：“要不我们就让杨聪那厮去查一查吧，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漳浦林氏和龙溪陈氏要真是清白的，杨聪也拿他们没办法不是。”
卧槽，他们要是清白的我来找你作甚！
严嵩想了想，随即误导道：“大人，这杨聪是摆明了和我们过不去啊，就算漳浦林氏和龙溪陈氏是清白的，他也能栽赃陷害甚至是屈打成招啊，这种事他又不是没做过，我们不能让他得逞啊！”
那又能如何，难道让我为了你手下人去跟皇上硬刚？
开什么玩笑，要去你去！
夏言可不是傻叉，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他是不会去做的，他犹豫了一阵，还是缓缓摇头道：“这事本官真不是很清楚，不能妄加揣测，你不是很清楚吗，要不，你去劝劝皇上？”
开什么玩笑，我这还一屁股屎没擦干净呢，皇上都怀疑我私通倭寇了，我还去给漳浦林氏和龙溪陈氏关说，这不没事找事嘛！
严嵩想了想，只能无奈的叹息道：“大人，您说的对，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就让杨聪去查，不过，这小子如果敢玩什么栽赃陷害又或屈打成招的把戏，我们就不能袖手旁观了吧？”
夏言毫不犹豫的点头道：“这个当然，如果杨聪敢当着我们的面玩这些下三滥的把戏，本官定会去皇上跟前揭发他。”
为今之计也只能这样了，海商豪门是投靠了他没错，但是，让他为了海商豪门去冒险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死道友不死贫道，你们既然做如此龌龊之事，又正好被杨聪给逮到了，那就去死吧！
想到这里，严嵩咬牙点头道：“只能如此了，到时候如果杨聪耍手段，还请大人主持公道。”
夏言依旧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嗯，你放心，有本官在，杨聪玩不出什么花样的。”

第一一七章 招是不招
林长水百无聊赖的躺在牢房的硬板床上，看着铁窗外的天空，心中又不免习惯性的咒骂起来。
撒尼耐唧唧，杨聪，你以为当个总督就了不起吗，竟然敢跟老子玩阴的，你等着，到时候你关牢里了，老子非去羞辱你一番不可。
他着实有点不耐烦了，因为杨聪已经把他关了快个把月了，也不审他，也不问他，也不放他，就这么关着。
这种日子谁受得了啊，在外面他可是前呼后拥，花天酒地，潇洒无比，在这里面他什么都干不了，甚至酒都没得喝。
还好，这里的狱卒也清楚他是漳浦林家的人，压根就不敢欺负他，甚至摆脸色都不敢，他在牢里也只是无聊而已，并没有受什么折磨。
大家都清楚海商豪门的势力有多强，在浙闽两省，敢惹海商豪门，基本就是找死，甚至就算是总督都不行，要不信邪，上任总督朱纨就是榜样！
他对家族和其他海商豪门的势力还是相当有信心的，这东南就是他们的天下，谁也别想翻得了天。
他认为，杨聪完蛋只是迟早的事情，算算时间，京城那边也应该出手了，就是不知道杨聪是被罢官削籍呢，还是直接押回京城受审。
他正在那里想着怎么报复杨聪呢，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两个锦衣卫便打开牢门冲进来，夹起他的胳膊就往外面拖。
尼玛，这是干什么，难道想杀人灭口？
他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杨聪眼里只是个小喽喽而已，不管人家最终结局如何，想要在完蛋之前弄死他，那简直就跟喝稀饭一样简单。
他吓得话都不敢说了，生怕把人家锦衣卫惹毛了，直接给他来一刀。
还好，锦衣卫并没有把他往牢房外面拖，他对这提举衙门的牢房还是比较清楚的，看方向这两个家伙应该是拉他去刑房受审。
果然，不一会儿，他便被拖入刑房，直接摁一个小条桌前面跪了下来，而杨聪，正坐条桌后面笑眯眯的看着他呢。
这家伙，什么意思？
杨聪笑眯眯的看了他一阵，突然把脸一板，严肃的问道：“姓名。”
草，你牛个屁啊！
他心里虽然不爽，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道：“林长水。”
没办法，他不想白白挨顿打，不管杨聪最终结局如何，至少，这会儿人家还没完蛋，他这会儿还被人捏手里呢，如果把人家惹毛了，打他一顿那也是白打。
紧接着，杨聪又严肃的问道：“籍贯。”
林长水只能无奈的答道：“漳州府漳浦县。”
杨聪摆出主审官的架势，继续问道：“本官问你，你跟林希元是什么关系？”
林希元那可是进士出身，这会儿正在广东提刑按察使司任提刑按察使佥事呢，正五品的地方大员，他可高攀不起，不过，要说到关系，他俩还真有点关系。
林长水只能老老实实的回道：“林大人是小人的远房堂兄。”
这个没什么好隐瞒的，谁都知道他是漳浦林氏的人，林希元也是，他们肯定是有亲属关系的。
杨聪紧接着又追问道：“本官问你，是谁指使你给海盗和倭寇造船的？”
卧槽，这事可不能认。
林长水只能硬着头皮道：“大人，小人没给海盗和倭寇造船啊！”
杨聪冷哼道：“没给海盗和倭寇造船？那这十余年南台船厂造的数百艘海船哪里去了？”
林长水只能装糊涂道：“这些都是给沿海卫所造的啊。”
杨聪闻言，直接拿起惊堂木，使劲一拍，随即厉声道：“你以为本官不知道吗，福建都司下属各卫所的海船全部加起来都不到五十艘，而且都是旧船，根本没一艘是嘉靖朝造的，你们造的海船呢？都丢海里喂鱼了吗？”
这！
这种事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但绝对不能认啊。
林长水焦急的思索了一阵，干脆推脱道：“这个小人真的不知道啊，小人出任南台船厂提举还不到一年呢，怎么知道先前造的船哪里去了。”
杨聪突然拿起一册账本，厉声道：“这上面记录的很清楚，你上任这段时间，总共建造了大小海船三十余艘，船呢？”
林长水看到账本，冷汗都冒出来了，这会儿他是没法狡辩了，他干脆闭上嘴，不说话了。
杨聪见状，又拿起惊堂木，使劲一拍，随即暴喝道：“你招是不招？”
这家伙不会是自知死到临头，所以狗急跳墙，想拉人垫背吧？
林长水吓的浑身一颤，哆嗦道：“大人，小人真的不知道啊。”
还想狡辩，你以为我不敢动刑是吧？
杨聪想也不想，直接大喝道：“来人，上夹板。”
夹板应该算是最轻的刑具了，也就是用小竹板将人手指头全夹住，然后两边使劲锁紧，不会弄出伤口，更不会弄出人命。
不过，这夹板夹着那可是真的疼，所谓十指连心，手指部位的神经那可是异常敏感的，痛感也相当的强烈。
林长水可是养尊处优的举人老爷，哪里受过这种罪，刚被夹了一阵，他便忍不住惨嚎道：“大人，别夹了，别夹了，我招，我招。”
杨聪闻言，冷哼一声，随即严肃的问道：“说，你们是不是给海盗和倭寇造船了？”
林长水下意识狡辩道：“大人，我们只是给海商造船，没有给海盗和倭寇造船啊！”
杨聪闻言，再次拿起惊堂木使劲一拍，随即暴喝道：“还想狡辩，再夹。”
林长水吓得大声嘶嚎道：“大人，别夹了，别夹了，我招，我招，我们是给海盗和倭寇造船了。”
杨聪再次冷哼道：“是谁指使你给海盗和倭寇造船的？”
这个！
林长水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眼前的夹板，随即咬牙道：“这个小人也说不清，总之，有熟人介绍，我们就给他们造船。”
杨聪紧接着逼问道：“熟人？是不是你们漳浦林氏的人和龙溪陈氏的人？姓甚名谁，一一招来。”
林长水是典型的贪生怕死之徒，在杨聪的逼问下，他什么都招了，甚至连自己的亲族都招出来了。
或许，他以为杨聪只是在垂死挣扎而已，根本就不能把他们漳浦林氏和龙溪陈氏怎么样。
他哪里知道，圣旨都下来了，皇上有命，要严查南台船厂给海盗和倭寇造船一事，这会儿连严嵩和夏言都躲一边不敢吭气了，杨聪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第一一八章 杀威
龙溪，后世的地图上虽然早已没有这个地名，但历史上却是相当有名的，龙溪县始建于南梁大同六年，到隋朝便已成为闽西南的经济和文化中心，其历史甚至比漳州还要久远，而漳州府城正是建于龙溪县境。
龙溪陈氏原本并不是一个什么了不得的官绅世家，但是，从嘉靖初开始，龙溪陈氏便异军突起，成了整个漳州府甚至是浙闽两省最有名的世家之一。
这原因，就是因为海禁，因为朝廷实施海禁，东南沿海的商户都急于寻求官方的庇护，好去搞走私，赚大钱，而龙溪陈氏正好顺势而动，成为东南商户的保护伞，从而赚取了巨额的利润，成为浙闽两省都闻名的海商豪门。
如果从发展的角度来说，龙溪陈氏做的并没有错，他们虽然是为了私利，但也变相带动了浙闽两省的经济发展，所以，龙溪陈氏在浙闽两省的簇拥很多，其中既有土豪乡绅，也有底层商户，正因为如此，他们在浙闽两省才能横行无忌。
不过，这段时间，龙溪陈氏貌似遇到大麻烦了，平日里在外面趾高气昂的陈氏子弟一个个都窝在家里，连门都不敢出，龙溪陈氏的管事、掌柜什么的一个个也失去了踪迹，就如同消失了一般，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这天上午，漳州府城外突然出现黑压压一大片明军，城中各大衙门还没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事呢，城外的明军将士便一股脑冲入城中，将硕大的陈家府邸围了个严严实实。
这个时候，什么知府衙门，知县衙门才收到通知，浙直总督杨聪前来办案，所有地方官员一律不得妄动。
这位总督大人跟海商豪门的人不对付，这点浙闽两省官场上的人基本上都知道，但是，他们却没想到，总督大人竟然敢直接对龙溪陈氏动手！
开什么玩笑啊？
龙溪陈氏可是海商豪门，官宦世家，不论是在地方上还是在朝堂中都有恐怖的势力，动他们，找死呢！
杨聪当然不是在找死，他要没有确凿的证据，也不敢如此大张旗鼓的包围龙溪陈氏府邸，毕竟这年头还是讲法度的，公是公，私是私，他跟龙溪陈氏再不对付也不能动用明军来报复，他既然敢来，自然是有由头的。
龙溪陈氏可以说是典型的暴发户，这些年来也不知道他们在海上走私业务中捞取了多少利益，一个府邸竟然建的比一般王府还要大，占地面积怕不有一两千亩。
杨聪打马矗立在陈府的大门前，看着陈家金碧辉煌的牌匾和门口两个巨大的石狮雕像，脸上不由露出不屑的冷笑。
“哼，龙溪陈家，好大的排场。”
他想也不想，当即便指着陈府的大门朗声道：“上，把门撞开。”
卧槽，你也不问人家开不开门，直接就命人去撞，有毛病还是怎么了？
他当然没毛病，他就是要借机把声势搞大一点，好好杀杀海商豪门的威风。
这家伙，包围陈家府邸的明军将士也不知道从哪里整来了一根一尺多粗的圆木，抬着就往陈府大门撞去。
“咚”的一声巨响，陈府大门是没被撞开，这响声却是传遍了整个漳州府城。
那些抬着圆木的将士撞了一下之后也没有停手的迹象，他们熟练的抬着圆木后退了数十步，正准备继续冲上去撞门，陈家府邸的侧门突然打开了，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带着一帮家丁冲出来，怒吼道：“慢着，你们干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
当然有。
杨聪抬了抬手，示意撞门的将士停一停，随即便朗声道：“本官怀疑你们陈府私藏朝廷要犯，还不赶紧给本官交出来，不然，本官就不客气了。”
尼玛啊，什么叫不客气？
你都下令让人撞门了，这还叫客气吗？
还有，什么私藏朝廷要犯，你倒是说个人名出来啊，你这莫名其妙的带人一通胡来，当陈家好欺负还是怎么滴。
那老头气得指着杨聪大喝道：“你是谁，如此胡作非为，难道就不怕朝廷追究吗？”
杨聪一本正经的道：“本官浙直总督杨聪，奉皇上圣谕前来东南清剿海盗和倭寇，现在，本官怀疑你们陈府有人私通倭寇，识相的，就赶紧把私通倭寇的贼子交出来。”
原来这家伙就是杨聪，难怪看着有点面熟，那老头愣了一下，这才拱手作揖道：“原来是总督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杨聪原本就是来打脸的，哪里会跟这家伙寒暄，他冷冷的道：“你又是谁，挡住本官去路意欲为何。”
我！
我撒尼耐唧唧勒！
我什么时候挡住你的去路了？
没办法，人家是官，而且是大官，超大的官，虽说龙溪陈家不一定怕，但表面上还是不能得罪的。
那老头暗自吸了口气，压住心中的怒火，随即恭敬的拱手作揖道：“小人陈九道，参见总督大人。”
杨聪闻言，依旧冷冷的道：“陈九道？龙溪陈家的大管事陈九道？”
陈九道闻言，只能老老实实的回道：“正是小人。”
很好！
杨聪突然抬手道：“拿下！”
随着他一声令下，一队锦衣卫毫不犹豫的冲上去，围住陈九道，三下两下就绑了个结结实实。
陈九道都被整懵了，这家伙，到底想干嘛？
他只能极力大喊道：“大人，大人，误会，误会啊，小人一向奉公守法，大人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吧？”
杨聪闻言，冷哼道：“误会？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你给多少海盗和倭寇在南台船厂定制了战船，你以为本官不知道吗？”
啊！
这事，他还真干过，而且不止一次。
他早就收到京城传来的消息，说是杨聪想利用南台船厂的事对龙溪陈氏和漳浦林氏不利，他想着杨聪再猖狂也不敢来陈府拿人，毕竟他们龙溪陈氏可是官宦世家，朝中是有人的，皇上不下旨抄家，一般官员哪敢来陈府放肆。
所以他才建议陈家老太爷将陈氏子弟和陈家管事、掌柜的什么都招回府来，以免被杨聪借着由头抓了去。
没想到，杨聪竟然猖狂到这种程度，直接率军来陈府拿人，这他吗到底是谁把他给卖了，陈九道都有点无言以对了。
杨聪见状，再次挥手道：“继续撞门。”
那些抬着圆木的将士得令，再次合力抬着圆木往陈府大门撞去，“咚，咚，咚。”数声巨响过后，陈府大门终于被撞开了。
杨聪见状，毫不犹豫的下令道：“俞大猷，率军进府，将所有人控制起来，但有反抗者，一律绑了。”
还好，他还不是那种冷血无情的人，要不然，那就是但有反抗者，杀无赦了！

第一一九章 君子报仇
俞大猷率兵突入，陈府内顿时炸开了锅，惊叫声，怒骂声，甚至是打斗声此起彼伏，经久不息。
龙溪陈氏毕竟是名震浙闽两省的海商豪门，原本他们就连地方知县甚至知府都不放在眼里，这会儿一帮屯卫竟然敢闯进来让他们老老实实等候发落，不肯“老实”的自然大有人在。
这陈府里的人也不是一点抵抗力都没有，陈家捞了那么多钱，对自家的安全自然是格外上心，陈府里面光是护院就有上百，而且一个个都有两下子，平时衙门里的捕快都不敢招惹陈府的人，因为他们的护院太厉害了。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名将俞大猷所率的屯卫精锐，这会儿俞大猷虽然还没展露出绝世风华，操练出来的屯卫精锐却是格外的厉害，陈府的护院在这些屯卫精锐跟前就是盘菜，功夫再高，几十个人围上去也能打的你满地找牙。
杨聪在府外侯了一阵，直到里面的响动慢慢平息，这才翻身下马，带着一众护卫和锦衣卫慢悠悠的从大门走进去。
这陈府的奢华可不是盖的，里面的道路比杨府的都要宽，而且两边栽满了奇花异草，布置的就如同花园一般，各处院落更是雕梁画栋，精美异常。
陈家人，好会享受啊。
不过，这会儿陈家人恐怕是享受不成了，因为陈府里面到处都布满了屯卫精锐，每个院子的人都被拉了出来，老老实实的排在大路两边，就如同等候发落的犯人一般。
当然，里面也有不老实的，刚才反抗的人可不少，所以，很多人都被打的鼻青脸肿，绑的如同粽子一般。
杨聪一边欣赏着陈家人惶恐的模样，一边缓缓走向陈府主宅，这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嘿嘿，当初陈文杰仗着有陈家人撑腰，何等威风，何等煞气，三番四次向他下死手，他虽然都想办法化解了，最后却总是拿人家无可奈何，现在，嘿嘿。
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陈文杰，这次看你往哪里跑。
此时，陈府主宅大堂内，陈家老太爷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只有陈文杰一脸嚣张的站在俞大猷跟前，破口大骂道：“你们是不是想造反啊，你知道我爹是谁吗，我爹可是都察院御史，敢跑我们陈家来嚣张，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这到底谁嚣张呢？
俞大猷看着一脸嚣张的陈文杰，心里着实有点小纠结。
这小子说的没错，他爹可是都察院御史，到底抓不抓呢？
总督大人可没下令把陈府的人全抓起来，只有反抗的人才让绑，这小子嘴巴是有点毒，但没动手啊。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动手，毕竟这小子身份不一般。
他只是冷冷的警告道：“陈公子，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坐下来，等候总督大人发落。”
陈文杰依旧嚣张道：“什么等候发落，他以为当上总督就能公报私仇吗？有种，你抓我啊！”
这时候，杨聪正好从外面走进来，他一听陈文杰这话，立马毫不犹豫的道：“志辅，跟他啰嗦什么，拿下。”
俞大猷早就有点忍无可忍了，这会儿杨聪一发话，他立马抬手抓住陈文杰的胳膊用力一拧，随即从旁边亲卫手里接过绳索，亲手将其帮了个结结实实。
“啊！”陈文杰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呢，便觉得胳膊一阵剧痛，紧接着，双手便被反绑在身后了。
他气急败坏的怒吼道：“杨聪，你竟然敢绑我，你想造反不成！”
造反？
开什么玩笑，你以为你是什么人？
杨聪不屑的撇嘴道：“什么造反？你是皇亲国戚还是朝廷重臣，绑你就是造反吗，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吧？”
陈文杰依旧气急败坏道：“你这还不叫造反吗，无缘无故，闯入朝中大臣的府邸，见人就抓，谁给你的权力？”
杨聪闻言，不由冷笑道：“朝中大臣？你也太看得起你爹了，一个小小的都察院御史也能算的上是朝中大臣吗？本官还是都察院右副都御使呢！”
陈文杰依旧不依不饶道：“你以为你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就可以无法无天吗？告诉你，我们陈家可没那么好欺负，我要去内阁大学士严大人那里告你，你就等着被杀头吧！”
白痴！
杨聪毫不客气的走到主位坐下来，随即不屑道：“是啊，你们陈家是不好欺负，你们仗着朝中有人撑腰，胡作非为，无法无天，豢养海盗，私通倭寇，把东南数省搞得不得安宁，本官抓你怎么了？”
这！
东南数省谁人不知道海商豪门私通倭寇，这点，陈文杰还真没法反驳。
他只能胡乱喊叫道：“你，你，你血口喷人，什么私通倭寇，你这是为了公报私仇故意诬陷我们。”
唉，跟这种白痴说话可真费劲。
杨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这白痴啰嗦，或许，就是为了那丝报仇的快感吧。
当初，这陈文杰才叫无法无天呢，为了报复他，竟然出钱请倭寇来谋害他和他爷爷杨荣，要不是他早有预料，争取到了永宁卫指挥使李希贤的支持，让俞大猷当上了崇武所千户，估计这会儿自己都化成一堆白骨了，杨家的一切也会儿被这小子全部夺了去。
这个仇，他早就想报了，这次，这小子终于落自己手里了。
杨聪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了陈文杰一番，这才不慌不忙的道：“什么血口喷人，你们陈家管事和掌柜帮助海盗和倭寇在南台船厂定制战船难道还不算私通倭寇吗，告诉你，南台船厂的提举林长水什么都招了。”
原来是林长水这个怂货出卖了他们，陈文杰闻言，不由语塞，这帮助海盗和倭寇在南台船厂定制战船还不算私通倭寇，那还要怎样才算私通倭寇呢？
他愣了一下，突然又咋咋呼呼的道：“你这是牵强附会，我们陈家有管事和掌柜帮助海盗和倭寇在南台船厂定制战船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让他们这么干的。”
杨聪依旧不慌不忙的道：“这帮助海盗和倭寇在南台船厂定制战船是否与你有关的确还需进一步审问，不过，你私通倭寇之事却是证据确凿，当初你出钱请原田小次郎带着一帮倭寇来谋害我还不算私通倭寇吗？告诉你，我二叔杨云也已经招供了！”
啊！
这一下陈文杰哑口无言了，他着实没想到，杨聪竟然这么记仇，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家伙竟然还记得当初那点“小事”。
杨聪又欣赏了一番陈文杰惊慌失措的样子，这才冷冷的道：“押下去。”

第一二〇章 要变天了
杨聪看着陈文杰被押下去的背影，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感慨，这时间过的可真快啊。
几年时间，转瞬即逝，当初他还只是个一无是处的商户子弟，这会儿，他已经是一个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了。
人生的际遇真是太奇妙了，当初穿越过来的那一刻，他何曾想过自己能有今日，那时候他还在一门心思想着怎么躲过龙溪陈氏的毒手呢，这会儿他却已经带着人将龙溪陈氏这个海商豪门狠狠的踩在脚下了。
往事一幕一幕浮现在他的脑海，科举的努力拼搏，京城的勾心斗角，山西的日日夜夜，这几年，他可一刻都没松懈，要不然，今天沦为阶下囚的可能就不是陈文杰了，而是他自己。
这人啊，就得努力，得奋斗，你努力了，奋斗了，一切皆有可能，如果你不努力，不奋斗，只想着天上掉馅饼，那这辈子基本上就完了。
他暗自感慨了一阵，这才从怀中掏出一份名单，这些，都是林长水等南台船厂的官吏交待出来的，曾经帮助海盗和倭寇定制战船的人，有龙溪陈氏的，也有漳浦林氏的，甚至还有余姚谢氏和宁波屠氏的。
不过，这次，他只准备收拾收拾龙溪陈氏和漳浦林氏，至于余姚谢氏和宁波屠氏，这会儿可不好收拾，只能等以后再说了。
他直接照着名单的记录一个个将龙溪陈氏的管事和掌柜的名字念了出来，念一个，抓一个，念一个，抓一个，很快，陈家的管事和掌柜便被抓了一大半。
这人一抓完就差不多了，他也没想着一次便能将龙溪陈氏这样的官宦世家赶尽杀绝，名单上的人都逮到之后，他便押着人大摇大摆的走了。
这次抓捕行动可谓相当的成功，由于龙溪陈氏的过度自信，名单上的管事和掌柜一个都没跑掉，全部被逮住了，唯一令人奇怪的是，龙溪陈氏的老爷子竟然一直未曾露面，就如同死了一般。
陈家老爷子当然没死，他是被杨聪给气晕了，龙溪陈氏可是浙闽有数的海商豪门，几时被人这么欺负过，浙直总督杨聪不但率军把陈家府邸给围了，还二话不说，把他派去交涉的大儿子陈九道给抓了，陈家老爷子一听到门房回报，当即便被气得晕了过去。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的确，杨聪摆明了就是来欺负他们龙溪陈氏的，他这么大张旗鼓的一通抓捕，把整个漳州府甚至整个福建都震动了。
龙溪陈氏可是有名的海商豪门，在浙闽两省那就是横着走的存在，朝廷虽然一直在喊叫着要清剿海盗和倭寇，像龙溪陈氏这样的海商豪门却一直未曾受过一点影响。
这位总督大人真猛啊，竟然带着人把龙溪陈氏的府邸给围了，直接冲进去抓人，而且抓的都是有头有脸的管事和掌柜，甚至龙溪陈氏的大公子陈文杰都被抓了，这海商豪门是要倒台了吗？
紧接着，漳浦那边又传来消息，在总督大人率军去龙溪陈氏抓人的同时，兵部郎中唐顺之也带人把漳浦林氏府邸给围了，漳浦林氏的管事和掌柜也被抓了一大半。
这一下，整个福建的土豪乡绅更是震惊的不行了，看这架势，这福建的天难道要变了？
这福建的天是要变了，不过，要想让福建变天并没有这么容易，杨聪可不会傻乎乎的以为把人逮住了，龙溪陈氏和漳浦林氏就完了，严嵩和海商豪门的人肯定在准备反击呢，他必须把这些人私通倭寇的罪名都坐实，不然，严嵩和海商豪门的人随时有可能翻案。
接下来就是审案了，杨聪干脆把人全部拉到了南台造船厂提举衙门，直接就在衙门大堂里开审了。
他为什么要跑这么远，把人都拉到南台船厂来呢？
很简单，因为有人对质啊，南台船厂大小官吏可都被他给整怕了，那是要怎么样就怎么样，甚至要他们诬蔑别人都行，这么好用的“工具”他自然不会丢下不用。
龙溪陈氏和漳浦林氏的管事和掌柜原本也不是什么硬骨头，有南台船厂大小官吏当场对质，他们也没法狡辩，杨聪一通软硬兼施，很快，这些人帮助海盗和倭寇联系南台船厂造战船的罪名便被一一坐实了，最后就剩下陈文杰这一个貌似与此案无关的人没有审问了。
这陈文杰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什么人不好招惹，偏偏要去招惹杨聪，杨聪当初就说过，他这是在给龙溪陈氏招灾呢，果然，这会儿这句话便应验了，或许，当初他不去欺负杨聪，龙溪陈氏便不会遭受这场“无妄之灾”。
要知道，当初如果没有他那一闷棍，杨清风也不可能穿越到明朝来不是。
你这一闷棍敲的，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呢？
杨聪看着跪在下面的陈文杰，脑海里又浮现出以往的一幕一幕，过了好一阵子，他才甩了甩头，一本正经的问道：“陈文杰，你说，你当初是不是出钱请来倭寇，意图谋害本官？”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你那时候还只是个低贱的商户子弟好不好，什么本官不本官的。
这罪名可不能认，私通倭寇可是要杀头的，陈文杰就算再蠢也不会认这杀头的罪啊。
他连忙摇头道：“大人，没这回事啊，我没有想过要谋害你，更没有见过倭寇。”
哎呀，还嘴硬，杨聪把脸一板，冷冷的道：“你不招是吧，也好，本官也不想就这么便宜了你，夹板、鞭子、杀威棒，你先选一样吧，我们先把这些不痛不痒的试一遍，如果你还有兴趣，我们再试试其他的。”
卧槽，这家伙好毒啊，夹板、鞭子、杀威棒还是不痛不痒的，你到底想怎么折磨我啊！
陈文杰差点就吓尿了，不过，东西还没摆上来，他还不至于把杀头的罪给认了，他还是咬牙道：“大人，冤枉啊，我真没想过要谋害你啊！”
杨聪见状，突然拿起惊堂木使劲一拍，随即厉声道：“陈文杰，本官再问你一次，你招是不招？”
陈文杰吓得浑身一颤，但还是咬牙坚持道：“大人，冤枉啊。”
杨聪闻言，冷哼一声，随即大喝道：“来人。”
啊！
这是要上刑了吗？
陈文杰吓得手脚都软了，直接瘫倒在地。
没想到，杨聪并没有叫人上刑具，而是大喝道：“传叶宗满。”
很快，叶宗满便疾步走进来，躬身给杨聪行了个礼，随即笑眯眯的对陈文杰道：“陈公子，好久不见啊。”
这家伙，不就是那倭寇头子吗？
陈文杰愣了一下，随即便指着杨聪颤声道：“你，你，你，你们竟然是一伙的，你还说我私通倭寇！”

第一二一章 栽了
陈文杰最终还是顶不住杨聪的软硬兼施，招了。
他的人生也差不多就此结束了，私通倭寇，一经查实，岂有不杀之理？
当然，他也不是完全没有一丝希望，只要严嵩和赵文华等人能给他们翻案，他还是能躲过这一劫的。
杨聪之所以将他们全部拉到南台船厂细细审问，也是为了防止严嵩和赵文华等人反咬一口。
这些人，阴着呢，只要给他们一丝机会，他们便能颠倒黑白，指鹿为马，忽悠的嘉靖云里雾里，以此来扭转乾坤，排除异己，陷害忠良。
朱纨就是很明显的例子，虽然他捕杀海商的行为阻碍了大明的发展，但是，从大明朝廷的角度出发，人家并没有错，他就是奉旨来清剿海盗和倭寇的，而海商豪门豢养的海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海盗，他们跟倭寇关系紧密着呢，不杀之，根本就别想剿灭倭寇。
朱纨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低估了海商豪门的实力，更低估了严嵩的无耻。
这个问题，杨聪可是清楚的很，所以，他异常的小心，甚至，审问的供词他都让人做了手脚。
比如陈文杰的供词，他就命人运用了一些春秋笔法。
审问的时候，明明是叶宗满在跟陈文杰当场对质，迫使陈文杰就范，承认自己花钱请倭寇去杀杨聪，但是，供词里面却没有任何关于叶宗满的记录。
也就是说，从供词的记录来看，一直是杨聪在审，陈文杰在答，叶宗满说的话一句都没录，甚至陈文杰说的有些话都没有录。
总之，杨聪就是让人看了供词之后感觉陈文杰跟倭寇的关系很密切，随便掏点银子便能雇来几十个倭寇为其卖命。
至于叶宗满，虽说他已经跟随汪直归顺朝廷了，以前是不是倭寇头子也无关紧要，但是，杨聪还是事先就交待好了，不要让叶宗满的名字出现在供词里面，就把他写成一个普通的倭寇头子就好了。
这点，甚至陈文杰都没看出来，这家伙签字画押的时候还是仔细看了看供词的，叶宗满写成倭寇头领，他没看出不妥来，因为叶宗满本就是倭寇头领，叶宗满说的话没有记录，他也没看出不妥来，因为杨聪这是在审问他啊，他下意识的认为，其他人说的话就不用记录了。
这些经过“特殊加工”的供词如果嘉靖看到了结果会怎么样呢？
前提，嘉靖得能看到！
仿造供词然后调包并不是很难，这种事情严嵩和赵文华等无耻之徒也不是做不出来，这点可不能不防。
杨聪不得不再次动用锦衣卫的渠道，将所有供词秘密传送到京城陆府，请陆炳出手，亲自转交给嘉靖。
嘉靖见陆炳“屡教不改”，老是坏规矩，替杨聪传递东西，心中着实有点恼火，陆炳把供词递上来的时候，他忍不住训斥道：“文明，你把朕的话当耳边风是吧？”
如果一般人听到这话，估计该吓得尿裤子了，因为皇上亲口说出这种话你这欺君之罪就坐实了。
陆炳却只是缩了缩脖子，尴尬的道：“皇上恕罪，微臣也是没办法啊，灵儿的脾气您也知道，微臣要是这点小事都不肯帮忙，她回来肯定会在母亲面前告黑状，到时候微臣就惨了。”
嘉靖一听到陆灵儿的名字，脸色不由一缓，他想了想，随即摇头苦笑道：“你啊，不能老宠着灵儿，知道不，公是公，私是私，你不能为了灵儿坏朝廷的规矩，明白吗？”
陆炳连连点头道：“微臣明白，微臣明白，下次不敢了。”
他这话已经说过不止一次了，下次还敢不敢了谁又知道呢。
嘉靖貌似也没有追究下去的意思，他其实也清楚杨聪担心什么，通政司的赵文华可是海商豪门余姚谢氏的女婿，内阁首辅夏言和内阁大学士严嵩与其也是死对头，有些东西，人家的确可能会动手脚。
他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拿起供词，仔细的看起来。
看着看着，他脸色慢慢沉下去，那牙齿也开始咬得咯咯作响，这明显是要发飙的迹象啊。
陆炳可是跟嘉靖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对其脾性自然相当了解。
皇上发飙，那是何其恐怖的事情啊。
不过，他不但没有露出害怕之色，心中反而窃喜，好啊，皇上要发飙了，龙溪陈氏和漳浦林氏麻烦大了。
果然，嘉靖看完奏折之后，立马拍桌怒斥道：“这帮乱臣贼子，竟然敢帮倭寇建造战船，找死！”
陆炳见状，假假意思劝慰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不要被这些乱臣贼子给气坏了身体。”
嘉靖冷哼一声，随即问道：“这陈文杰真是御史陈九德的儿子吗？”
陆炳毫不犹豫的点头道：“是啊，皇上，那次灵儿从泉州回来的时候不是说过了，这陈文杰仗着自己是御史陈九德的儿子，胡作非为，竟然私自调动屯卫围殴他们，此子的确太张狂了。”
他这无异于火上浇油，嘉靖听了，更是怒火中烧，这些乱臣贼子，真是无法无天了，决不能轻饶！
他想了想，随即厉声道：“传旨，立即将陈九德和林希元革职查办，另外命杨聪将龙溪陈氏和漳浦林氏那是犯事的管事和掌柜全部押解到京城，秋后处斩。”
陆炳道了声遵旨，正准备转身出去，突然，他又转过身来拱手道：“皇上，那陈文杰如何处置？”
嘉靖毫不犹豫的道：“私通倭寇，罪不可恕，一起押过来，斩！”
他这通旨意传出去，顿时在京城引起轩然大波。
谁不知道陈九德和林希元是海商豪门龙溪陈氏和漳浦林氏的代表人物，皇上竟然突然下旨将他们革职查办，并且要大开杀戒，处斩龙溪陈氏和漳浦林氏的一干管事和掌柜，甚至连陈九德的亲儿子陈文杰都不放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海商豪门不是投靠严嵩了吗，严嵩为什么不出手救他们？
严嵩哪敢出手啊，皇上突然震怒，证明杨聪肯定是上交了确凿的证供，他这个时候再出手岂不是引火烧身吗。
他虽然不知道杨聪上交了什么证供，却知道这事在嘉靖心里已然定性了，因为嘉靖并不是那种动辄杀人的暴君，人家一次就下旨斩杀这么多人，肯定是认定了这些人的罪名不可饶恕，这个时候再去糊弄嘉靖，很有可能会把自己都搭进去，他看不会傻乎乎的为了龙溪陈氏和漳浦林氏去冒这个险。
称霸福建十余年的龙溪陈氏和漳浦林氏就这么栽了，杨聪虽然没有赶尽杀绝，但是，他们当朝的官员都已经被革职查办，管事和掌柜也被砍了一大半，实力已然一落千丈，根本就不足为惧了。

第一二二章 捞钱
龙溪陈氏和漳浦林氏栽了，杨聪展现出来的实力着实让福建各路土豪乡绅和商户刮目相看，惠安杨家的名气也随之风生水起。
这时候，杨家的管事和掌柜再出去一关说，原本犹犹豫豫的商户都选择了放弃海商豪门，转而投入杨家怀抱。
有时候人就是这么现实，只要谁能让他们赚到钱，他们就跟着谁混，什么人情，什么关系，什么脸面，那都无关紧要。
杨聪取得这一场大胜之后，貌似有些松懈了，他竟然带着两位夫人，跟着俞大猷一起，去永宁卫城拜访李希贤去了。
如果从陆灵儿这边的关系来说，李希贤算得上是他舅舅，他回到泉州，去拜访一下倒也正常。
但是，事实真是这样的吗？
当然不是！
总督大人来访，李希贤自然是盛情款待，一番热闹过后，陆灵儿和张贞便陪着李秀儿去内宅说悄悄话去了，杨聪却是拉着李希贤和俞大猷进了书房，关上门，貌似是有什么要紧话要说。
这会儿李希贤对这位外甥女婿可谓佩服的五体投地，这小子，简直太厉害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小子还只是个小小的童生呢，甚至连个功名都没有，那会儿他还认为这小子很有可能高攀不起自己的外甥女呢。
谁能想到，这才过去几年时间，人家不但高中状元，还一路青云直上，一转眼就变成了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兵部侍郎，浙直总督。
这时候就不是他高攀陆家了，而是陆家高攀他了，要知道这年头文官可比武职权力大多了，陆松和陆炳虽然都是正三品的都指挥佥事，但在杨聪这个正三品的封疆大吏面前压根就不算什么，要是陆家没有皇上那层关系，在杨聪面前，他们简直屁都不是。
至于他这个正三品的卫所指挥使，那就更不算什么了，人家总督四省一京，手底下卫所指挥使足有上百，连正二品的都指挥使都得听人家的，他这个永宁卫指挥使又算什么。
他可不认为自己凭借妹妹跟皇上的关系便能高人家一等，杨聪刚把门一关，他便拉着杨聪往主位上推，一副恭敬的样子，就差点头哈腰了。
杨聪假假意思谦让了一番，最后还是“勉为其难”的坐上了主位，没办法，这年头尊卑是按“天地君师亲”分的，他这总督代表的是皇权，隐隐是排在亲属关系前面的，要这李希贤是他岳父，他可能还要谦让一番，问题这李希贤只是他老婆的舅舅，这个就无需谦让了，毕竟从官场上来讲，这李希贤可是他下属，上官的威严可不能丢了。
他坐下来之后，又示意李希贤和俞大猷搬了两张椅子，坐在书桌跟前，这才微笑道：“大舅，抱歉啊，由于时间匆忙，我还没来得及跟你商量便擅自把志辅调去当总兵了，害得他们小夫妻聚少离多，还请原谅责个。”
这话说的，总兵可比他这个小小的卫所指挥使强多了，他高兴还来不及呢，李希贤连忙拱手道：“多谢大人栽培，志辅能遇着大人，那是他的福气。”
杨聪微微点了点头，又假假意思看了看书房里的陈设，随即又微笑道：“大舅，你这书房布置的未免有点太寒碜了吧，是不是缺钱啊？”
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要说到钱，这泉州府谁又能跟你们惠安杨家比。
李希贤愣了一下，这才陪笑道：“下官就是粗人一个，书房其实就是个摆设，没关系，没关系。”
没想到，杨聪却是连连摇头道：“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年头可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大舅堂堂三品大员，却过的如此清贫，着实有点对不起自己啊。”
这又是什么意思？
李希贤都被杨聪给整懵了，他虽说不贪，一般手下人的孝敬他还是不会客气的，这会儿他不说捞得太多，几万两银子还是有的，这还叫清贫吗？
他愣了半晌，这才略带尴尬道：“大人，下官愚钝，不知大人此话何解？”
杨聪忍不住打了个哈哈，大笑道：“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有个捞钱的机会，不知大舅可有意参与其中。”
李希贤闻言，更晕了，这杨聪可不是什么贪官，他还从未听说有人弹劾杨聪贪腐呢，就凭杨家那财力，人家也没必要贪腐啊，但是，人家这话明明就是暗示他跟着贪啊！
这个贪不贪的他倒不是很在意，这年头贪腐盛行，你不贪那才叫奇怪呢，问题杨聪到底说的是什么啊，他听不懂啊。
他忍不住好奇道：“大人，不知是什么机会？”
杨聪淡淡的道：“很简单，就是做海上生意啊。”
啊！
这下，不但李希贤大吃一惊，老老实实陪坐一旁的俞大猷都吓了一跳。
开什么玩笑，做海上生意不就是私通倭寇吗，你“老人家”可是来剿倭的，跑去做海上生意，这岂不是监守自盗！
李希贤并不是那种刚正不阿的人，不过，有些事他还是有底线的，他犹豫了一阵，这才小心的道：“大人，通倭有点不好吧？”
杨聪依旧淡淡的道：“通倭，那是协助倭寇到处劫掠，我们这是跟东瀛诸国做生意，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这个有区别吗？
李希贤想了一阵，还是没有想出两者有多大的区别，他只能继续劝道：“大人，我们又不是没钱，何必去做那种危险的事呢？”
杨聪闻言，假假意思摇头叹息道：“大舅，你有所不知啊，我这次来清剿海盗和倭寇朝廷是不提供粮饷的，皇上的意思，就从杨家的盐引利润中扣除。这盐引的确很赚钱，一年下来，我们杨家也能赚上百把万两，但是，这会儿东南四省一京光是召集起来的屯卫大军就多达六万，这一年下来，没有两百万两根本就维持不下去啊。”
原来是这么回事，李希贤闻言，不由目瞪口呆道：“这，这朝廷不出军费，全让你们杨家承担！做海上生意能有多少利润，能养得起这六万大军吗？”
杨聪假假意思估摸道：“海商四大豪门可都是真正的豪门大族，一年下来一家没有几十万两银子根本就维持不下去，我估摸着这海上生意的利润两百万两左右应该是有的，要不这样，大舅你帮个忙，解决一下港口的问题，我每年给你分一成利润，你看如何？另外，文明那边我也问过了，他同意在京城那边帮我们顶一顶，我同样给他分一成利润。”
这！
这海上生意竟然这么赚钱的吗？
一年就是两百余万两，一成那就是二十余万两啊！
这事到底干不干呢？
李希贤沉思了一阵，还是决定，干！

第一二三章 违禁
杨聪这是在拉陆家和李家下水呢，港口码头只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他是想长期垄断大明的海外贸易。
他毕竟不可能当一辈子的浙直总督，一旦他离开东南，谁又能保证杨家的海上生意不被人夺了去呢，他可是从海商豪门手里把生意抢过来的，人家不想方设法夺回去才怪。
这会儿龙溪陈氏和漳浦林氏虽然已经大不如前了，余姚谢氏和宁波屠氏还强盛着呢，更为可怕的是他们身后的严嵩，一旦他离开东南，严嵩肯定会帮助海商豪门夺回这笔生意。
现在的大明，能真正跟严嵩在嘉靖面前争宠的也就陆家和李家了，所以，他必须把陆家和李家都拉进来，这样，就算他离开东南，严嵩也很难把海上生意给抢走了。
李希贤心里其实也清楚杨聪看重的是什么，他虽然没多大权力，在辖区内护住一个港口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就这么简单的出点力，既帮了杨聪的忙，又捞了钱，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其他问题，他也不怎么担心，他很清楚自己的妹妹跟皇上是什么关系，陆炳跟皇上那更是亲如兄弟。
私通倭寇，其他人犯了可能是死罪，陆炳犯了却没多大事，皇上是决计不会把陆炳怎么样的。
京城有陆炳顶着，泉州这边又有杨家撑腰，他还用得着担心什么。
这么好的事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遇到的，一年二十余万两啊，对他来说那也是一笔巨款了，毕竟他当了这么多年的指挥使也才捞了几万两而已。
他考虑了一下便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好，大人既然看得起下官，下官就舍命陪君子，陪大人博一把。”
这李希贤一点头，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港口的位置杨聪其实早就选好了，地点就在龙溪的南面，澄海县的东南角，那里跟走马溪的地形有点像，一条大河从那里入海，西北面全部是茫茫群山，陆上交通基本断绝，唯有临海的地方有一块不小的空地。
杨聪之所以能找到那地方，倒不是他对沿海的地形有多熟悉，主要那里就是历史上有名的月港，那地方，他在很多小说上都看到过，走马溪和双屿岛被朱纨捣毁之后海商便逐渐将那里定为交易场所，后面的隆庆开关也将那里定为通商港口，足见那里的位置有多合适。
不过，月港这会儿还只是一片荒地而已，而且其名义上是漳州府的地界，并不归泉州府管辖。
当然，这些都不是问题，因为那里原本就没什么人烟，而且永宁卫的中左所和金山所就在月港附近，杨聪只要下个命令，将月港附近海域划归中左所和金山所防卫便成了。
这建设港口也比较的简单，这会儿的港口码头其实也就是沿海岸往海里钉上几排木桩，然后再在上面铺上木板就完事了，这点小活几千屯卫几天时间便能完成。
这会儿最主要的还是安全问题，毕竟这会儿大明正实施海禁呢，不管是和东瀛做生意还是和南洋诸国做生意那都是违禁的。
杨聪之所以要李希贤负责港口的问题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发现月港的秘密之后去告他的“黑状”。
那么，怎么防止别人发现月港的秘密呢？
这个很简单，不让闲杂人等靠近月港附近海域便成。
这要是放在后世，封锁海岸线附近的一大片海域几乎是不可能的，放在明朝却一点都不难，只要派一些快船时刻在月港附近海域巡检便成，大明这会儿可是禁止船只出海的，任何人遇到明军的巡检船那是躲都躲不及，哪里还敢靠近。
为了安全起见，杨聪特意将中左所和金门所的千户换成了自己的亲信李建江和李建林兄弟，同时，他还命人对两个千户所的军户进行了一番调查，凡是以前跟龙溪陈氏和漳浦林氏能扯上关系的军户全部调走，一个不留。
如此这般，安排了一番之后杨聪便亲率浙闽水师的船队来到了月港。
当然，这会儿月港什么都没有，就是崇山峻岭和大海间夹着的一块荒地而已。
船队抵达之后，他也没跟浙闽水师的将士解释什么，只是下令万余将士分成两拨，轮番坐小型战船登陆，在荒地上修筑港口和简易的营房。
总督大人有令，自然没人敢怠慢，万余将士就这样在荒地上忙活开了。
这会儿不管是搭建港口还是营房大多都是用木材，最多也就配上少许石料而已，月港背靠群山，木材和石料自然不缺，而这会儿的屯卫差不多都是干苦力的，砍树伐木，开山取石，搭建码头，修筑房舍什么的对他们来说也不算什么。
万余将士轮流上阵，那码头和房舍简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成型，不到五天时间，港口码头便修筑的差不多了，附近军营的修筑也已接近完工，杨聪亲自踏上新建的码头巡视了一番，随即便下令，命快船去通知浙江水师总兵汪直等前来议事。
几天之后，月港码头一处简易营房的大堂内，浙直总督杨聪高坐主位，福建总兵俞大猷、浙江总兵汤克宽、浙江水师总兵汪直、永宁卫指挥使李希贤、金门所千户李建江、中左所千户李建林等将领整整齐齐的站在左右两侧，满脸严肃认真状，貌似是在商议什么大事。
如果不知底细的人看到这阵仗，估计会以为浙直总督杨聪是要安排手下将领去清剿海盗和倭寇呢，殊不知，他们商议的压根不是这个。
杨聪缓缓的扫视了一圈，随即郑重道：“大家都是自己人，本官就不啰嗦了，今后，这月港就是我们海上贸易的基地，不管是东瀛还是南洋的货物都会在这里集中。”
众人闻言，脸上大多露出古怪之色。
这总督大人可是专门负责清剿海盗和倭寇的，他“老人家”倒好，竟然专门召集大家来商议违禁做海上生意的事情！
当然，这些人事先都知道杨聪要垄断海上生意，而且他们大多能从中获利，所以，大家虽然满脸古怪，也没人站出来做出什么劝阻之举。
紧接着，杨聪便下令道：“建江，你负责安排快船巡查，封锁附近海域，记住，一天十二个时辰，一刻都不能松懈。”
李建江闻言，连忙拱手道：“末将遵命。”
杨聪又继续下令道：“建林，你负责运送货物，以后陆上的货物都会先运往中左所，你负责安排船只将货物送到这里来，记住，不管任何人问起，你都说是在转运水师的粮草辎重。”
李建林闻言，连忙拱手道：“末将遵命。”
杨聪紧接着又下令道：“志辅，长胜，以后陆上货物在陆上的转运就由你们负责，我会给你们配备马车，你们挑些可靠的人出来，专门负责转运粮草辎重，知道吗？”
俞大猷和汤克宽闻言，连忙拱手齐声道：“末将明白。”
杨聪又继续下令道：“汪直，你以后就负责东瀛那边的生意，货物在海上的安全就交给你了，如果有什么危险，你可以找志辅和长胜支援。”
汪直闻言，连忙拱手道：“末将明白。”
杨聪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又朗声道：“大家都记住了，以后一定要齐心协力，把这生意给做起来，我们数万大军的粮饷可就指望着这些生意了。”
好家伙，嘉靖要是听了这话，估计会气得喷血，让你去清剿海盗和倭寇呢，你竟然跑这带头做违禁生意！

第一二四章 暴利
大家都有点奇怪，这海上贸易到底有多赚钱啊，总督大人竟然如此肯定，海上贸易的利润养活几万大军都没问题。
当然，汪直除外，他要不知道海上贸易有多赚钱，就不会把脑袋别裤腰带上，去做海盗，做倭寇了。
这个海上贸易的利润说起来就有点夸张了，以东瀛为例，大明的货物一旦运到东瀛，售价最少能翻十倍！
比如大米，在大明东南沿海，大米大概是一两银子两石，而到了东瀛，五六两银子都不一定能买得到一石大米。
又比如说上好的布匹，在苏杭一带，一两银子足以买三四匹，而到了东瀛，三四两银子一匹都很正常。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难道这会儿的东瀛人都脑子进水了，不知道大明的货物价格，卖这么贵，他们不会自己生产吗？
他们脑子当然没进水，大明货物价格他们也清楚，但是，他们买不到啊。
大明就算不实施海禁的时候搞的也是堪合贸易，只有指定的贸易使团才能与大明通商，而且堪合还有时间和次数限制，就算指定的贸易使团也不能想买什么便买什么，想什么时候来大明便什么时候来大明。
而大明发给东瀛的贸易堪合一般只有一张，每年，只有东瀛的京兆大夫才能组织贸易使团来大明进行堪合贸易，其规模最多也就是大小海船十余艘，能带回去多少货可想而知。
别看东瀛貌似屁大个地方，这会儿东瀛的人口可不少，据史料记载，大明中后期，东瀛人口最少有一千万，峰值的时候甚至达到了两千万！
要知道，这会儿大明官方记载的人口才五六千万呢。
这么多人，十余船的货，哪里够他们用啊！
所以，就算东瀛人都知道大明货物的价格都没用，他们压根就买不到。
所谓“物以稀为贵”，大明的货物到了东瀛价格翻了倍的涨也就不奇怪了。
至于什么自己生产，那更不用想了，东瀛这会儿正打仗呢，屁大个地方，总共分成了大小六十多个诸侯国，今天我打你，明天你打我，别说织布了，就算是粮食有很多地方都生产不了。
这也是嘉靖年间倭寇闹得最凶的原因，因为东瀛这会儿正值战国时代后期，各路诸侯都跟发了疯一样的到处征讨，整个东瀛就没几个地方不打仗的，生活物资也因此极度缺乏，战败的大名手底下的武士和平民基本上都穷的饭都吃不上了，他们唯有到处劫掠才能活下去。
大明的货物卖到东瀛价格之所以能疯狂翻倍，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银子。
东瀛这会儿是什么都缺，唯独就是不缺银子，因为东瀛的白银储量本就丰富，而且获胜的诸侯一般占了人家的地盘之后都会驱使奴隶疯狂的去开采人家的银矿，从而导致东瀛的白银产量飙升，而这时候大明因为矿监贪腐等诸多原因，白银产量锐减，这一增一减之下，大明和东瀛之间的银价比也到了一个很夸张的程度。
据史料记载，明朝初期，大明的白银产量大概是东瀛的十倍左右，而那时候大明的人口差不多也是东瀛的十倍左右，所以，大明和东瀛的银价差距并不是很大，但是，到了明朝中后期，东瀛的白银产量逐渐反超大明，变成了大明的十倍左右，这银价比自然就不一样了。
按汪直的说法，这时候，在大明，一两黄金大概能兑换二十两白银，而在东瀛，一两黄金大概能兑换一百五十两白银！
也就是说，不算别的，光算这银价比，大明的货物到东瀛价格差不多就得翻七八倍左右，或者说，杨聪什么也不用干，只要在大明疯狂的涌白银兑换黄金，然后再把黄金运到东瀛，用黄金兑换白银，然后再把东瀛的白银运回大明，再用白银兑换黄金，如此往返一趟，每次都能让手中的白银翻七八倍！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数字，如果真这么操作，那是不可能一直这么翻下去的，因为东瀛的白银储量是有限的，大明的黄金储量也是有限的，如果将大明的黄金运太多去东瀛，就会使得东瀛的黄金贬值，同样的，如果东瀛的白银无限量的涌入大明，也会使得大明的白银贬值，这种买卖估计做个几趟就没得做了。
杨聪也不会耗费精力去做这种傻事，他想要做的是长久生意，而不是一锤子买卖。
他对这海上贸易可是寄予了厚望，早在收拾龙溪陈氏和漳浦林氏之前，他便和爷爷杨荣商议，派出管事和掌柜去联系各路商贩了，这会儿龙溪陈氏和漳浦林氏都栽了，各路商贩也争相归附，这进购货物自然不成问题了。
月港建成之后，各种商品便如同潮水般的涌了过来，李建林是日夜安排人转运都忙不过来，月港码头的货物很快就堆积如山了。
只可惜，汪直虽然是最大的海商，手下大小海船也只有三四十艘的样子，就算加上洪铁柱手里的十余艘海船，一次最多也就转运价值几十万两白银的货物去东瀛，而且，由于东瀛路途遥远，他们跑一个来回最少也要两三个月，所以，他们这生意一开始的时候规模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大。
还好，这会儿海上贸易的确是暴利，几十万两的商品，运到东瀛，价值就变成了几百万两，而且，由于这会儿沿海各省管制都相当的严厉，不管是原来的海商豪门还是海盗倭寇基本都搞不到什么货物，从而导致东瀛那边货物奇缺，根本就不用愁销路，基本上是货一送到便被一扫而光。
第一趟，汪直带走了价值大约五十万两的货物，回来的时候，他却足足带来了白银五百多万两！
当然，这些银子也不是全归杨聪一个人所有，刨去采购和运输成本，利润其实只有四百多万两，而且，他当初答应的李家一成，陆家一成也不能少了人家的，还有汪直也不能让他白跑一趟，杨聪事先也说好了，分其三成的利润，还有洪铁柱、李建江、李建林，甚至是俞大猷和汤克宽也不能让他们白忙活，林林总总算下来，最终落到杨聪手里的也就剩下一百多万两了。
这家伙，就算是身为富家子弟的杨聪，一次赚到这么多白银也激动到不行了。
一趟就是一百多万两，一年跑四趟就是五百多万两，如果再将洪铁柱手底下的海船翻个几倍，一年赚一千万两甚至两千万两那都不是问题啊！

第一二五章 海盗来袭
冬去春来又一年，大明沿海对海盗和倭寇的清剿行动仍然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俞大猷、汤克宽、戚景通、卢镗、刘显等将领皆如同出闸猛虎一般，哪里有海盗和倭寇便往哪里扑，打得海盗和倭寇可谓苦不堪言。
这会儿陆上的较量明军已经占据绝对上风，海盗和倭寇基本上都不怎么敢登陆劫掠了，不过海上依然是海盗和倭寇横行，大明水师对各大海域的掌控力依然十分薄弱。
这天上午，南直隶海域，距离海岸线大约三百余里处，一支庞大的船队正缓缓往东北方向行去，这支船队足有大小海船五十余艘，在大明海域已经算得上是巨无霸级别的存在了，不管是海盗还是倭寇，基本都不敢招惹，因为没有哪一股海盗又或者倭寇有如此多的海船，就算是最大的倭寇头子汪直手底下的海船也只有三四十艘而已。
那么，这个船队到底是什么人手下的呢，看他们的方向，明明是要去东瀛啊。
其实，这就是汪直的船队，只不过中间夹杂了洪铁柱所率的十余艘海船而已，所以，看上去规模大的有点吓人。
汪直站在船头，看着远处最后一个小岛消失在身后，脸上不由露出慎重之色，前面就是大明和东瀛交界的海域了，这片海域足有千余里宽，中间海盗和倭寇肆虐，可谓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海域之一，任谁进入这片海域都会有点心里打鼓。
他手底下的海船数量虽然超过任何一股海盗和倭寇的势力，但是，其他海盗和倭寇全加起来实力还是远超他数倍之多，他可不认为自己已经天下无敌了，搞不好，人家就会联起手来弄他。
这会儿在海上可没什么王法可讲，人家要弄你，无需任何借口，更何况，他船上还满载着各种货物呢，人家眼红也是很正常的。
他相当清楚这些海盗和倭寇的脾性，平常的时候，人家多少还给他一点面子，毕竟他实力是最强的，任何一股海盗都不是他的对手，但是，一旦把人家给逼急了，人家可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这会儿杨聪就等于把人家给逼急了，因为大明沿海都被官军封锁了，其他海盗和倭寇根本就弄不到什么货物，大家都快穷疯了，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
他看了看四周的海船，又看了看前面一望无际的大海，果断下令道：“命令，所有船，把旗子全摘了。”
这时候船队挂的还是明军的旗子，这样的旗子在大明沿海自然是横行无忌，但是，在这片海域却最是招人嫉恨，因为他投靠朝廷的事在海盗和倭寇中早已人尽皆知，而且他已经送过一次货到东瀛了，人家肯定都能猜的到他船上有货，这些家伙要是发起狠来，合力前来抢夺也不是不可能的。
如果把旗子摘了效果就不一样了，船队没有旗子，谁知道这是谁的船队，这么大规模的船队，谁又敢招惹！
他觉着，还是把旗子摘下来比较好，至少这样能让人疑神疑鬼，不敢轻举妄动。
可惜，世事总不能尽如人意，有时候，你怕什么，偏生就会来什么。
他这边才命人把旗子摘下去不到一个时辰，前端的哨船便发出疯狂的示警声，从旗手打出来的旗语来看，前面应该是出现了一个规模不亚于他们的船队。
这是怎么回事？
他正惊疑不定呢，南边的哨船又发出疯狂的示警声，从旗手打出的旗语来看，南面也出现了一个规模不亚于他们的船队。
完了，被包围了，这两支船队肯定是来堵他的！
汪直一看这情况就明白了，人家肯定是事先就设好了埋伏，就等着他入套呢。
这会儿吹的是东风，想要调头返回南直隶海域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怎么办呢？
他带着人飞快的爬上舱顶，往前一看，果然，前面密密麻麻全是黑点，那海船数量绝对不下于五十艘，他再往南边一看，同样密密麻麻全是黑点，海船数量同样不下于五十艘。
这帮家伙，看样子是联合起来准备跟他拼命了，为今之计，只有跟他们拼了！
他可不会天真的去跟人讲和又或者派人去求情，在这海上，根本就没有道理可讲，人家既然已经集结了这么多海船，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消灭他，把他船上的货物连带海船全抢光！
他看了看两边敌人的位置，随即果断下令道：“命令，洪铁柱的船队掉头向南，断后，其他船只，继续向东，准备迎击。”
这时候也只能这样了，他并不是有意坑洪铁柱，实在是情况危急，容不得半点犹豫了，他对自己手下的海船还是有信心的，因为他们的武器装备比其他海盗和倭寇都要强，三四十艘船击败别人五十余艘船还是有可能的，如果让敌人两面合围，那他就没什么指望了，以一敌二甚至以一敌三他也干不过啊。
他只能让洪铁柱拖住南面追上来的船队，然后亲率自家船队去迎击前面堵截的敌人，这样一来，他们还有希望逃出生天。
这摆明了是让洪铁柱去送死呢，人家会执行他的命令吗？
他紧张的盯着洪铁柱旗舰上的旗手，心中暗自祈祷：“兄弟，不要以为我是自私自利的人啊！你要明白，我这是不得已而为之啊！我发誓，这次，只要我能逃出生天，我绝对会善待你船上每一个兄弟的家人。”
没想到，洪铁柱船上的旗手压根就没有给他回复，而是直接传令，命下属所有船只，掉头往南，去堵截侧后方的敌人。
汪直见状，不由热泪盈眶。
好样的，兄弟，我不会忘了你们的。
他抹了把眼泪，随即转头狠狠的盯着前面密密麻麻的黑点，咬牙道：“填充弹药，准备开火！”
他之所以这么有信心以少打多就是因为他手里有火枪和火炮，而其他海盗基本上没有。
当然，他手里的火枪和火炮都是最落后的土枪和土炮，杨聪是不可能给他配备最先进的火枪和火炮的，他毕竟是海盗出身，杨聪也要防着他反噬不是。
不过，就算是土枪和土炮也比其他海盗和倭寇厉害多了，这海上可不是陆地，想怎么冲就怎么冲，双方没有接舷之前，只能用远程攻击，而一边箭矢都不可能穿透船舱的防护，唯有土枪和土炮才可以。
他手里的土炮那都是上千斤的巨炮，射程虽然不是很远，威力还是很大的，一颗炮弹砸过去，小一点的船只甚至能直接击沉，就算是大船，只要砸中了也能在甲板上犁出一条血槽来，造成不小的伤亡。
他手里的土枪也不是一般的鸟铳而是抬枪，就是那种几个人抬着开火的那种，威力也不弱，一般的木板都能击穿，就算敌人躲船舱里面都没用。
他就是靠着这两样利器才慢慢成为海盗和倭寇的老大的，现在，这些小弟竟然敢联合起来阴他，简直是找死啊！
他死死盯着前面的黑点，那眼中都快喷出火来了。

第一二六章 秘密武器
洪铁柱为什么这么傻呢，汪直明明是让他去送死的，他竟然二话不说，掉头就往南边冲去！
他可不傻，他也知道，如果让敌人一百多艘船把他们团团围住，很有可能，大家都跑不掉。
而且，他也不认为自己是去送死的，因为他手里还有秘密武器呢。
这会儿他手下可不是三百人了，而是五百多人，上次送完货，总督大人便给他把船上的人员全部配齐了，后面上船的这些人，或者说他们手里的武器就是他的秘密武器。
这些人可都带着新型火枪，而且他们还带来了大批轰天雷！
说实话，让他单独面对五十余艘海盗船，他并不是很怵，他也不想跟汪直的船混在一起迎敌，因为那样不利于他发挥。
他冷静的指挥着手下的十余艘海船排成一列，缓缓的向南迎去，所有船员，包括他自己，都隐藏在船舱又或者船舷后面，就等着敌人靠近了。
南面指挥海盗作战的是名气仅次于汪直的卢七，他一看汪直派出十余艘船掉头前来拦截，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这家伙，看样子汪直是准备断尾求生啊。
汪直这样安排对他来说算是最有利的了，他当然知道汪直手下船队的战力，他们一百余艘船围住人家五十余艘船赢肯定是能赢，但是，他们必定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汪直可不是吃素的，不打得他们伤亡过半估计很难拿下来。
不过，像现在这样结果就不同了，汪直派出的这十余艘船，他要拿下并不是很吃力，因为他这边足有五十多艘船，而负责正面突袭的沈九估计就麻烦了，同样五十多艘对阵人家三十多艘，沈九很有可能挡不住。
虽说跑了三十多艘船有点可惜，但这十余艘船拿下来对他却是最有利的，因为汪直的主力和沈九拼了个两败俱伤，而他却轻轻松松拿下了十余艘船，此消彼长之下，他很有可能一跃成为海上最强的势力！
好机会啊，可千万不能让这十余艘船给跑了。
看着缓缓接近的汪直船队，他毫不犹豫的下令道：“传令，所有船左右分开，我们走左边，其他人走右边，将这十余艘船围起来。”
他手下也就二十余艘船，其他都是小股海盗集结起来的，左右一分，正好将汪直派来断后的十余艘船团团围住，一艘都别想跑掉。
洪铁柱一看前面的海盗船突然分开左右两边围上来，脸上不由露出兴奋之色，来的好啊，简直太好了！
他之所以将船队排成一列，就是想让火枪和轰天雷的威力充分发挥出来，毕竟两边开火总比一边开火要来得猛烈一些不是，如果船队缩成一团，靠近里面的这一侧肯定是无法开火的，而排成一列就不一样了，两边都能开火。
不过，这样排其实还有一点问题，这问题就在于，敌人是抱成一团冲上来的，要想手下所有船都两面开火，打着敌人，他就必须率船队冲入敌人的船队中。
这样一来，就有点乱了，乱战之中火枪和轰天雷能发挥多少威力就不好说了。
没想到，敌人竟然分成左右两边包抄上来，这简直是找死啊！
他咧了咧嘴，随即果断下令道：“命令，所有火枪装填子弹，准备瞄准射击。”
这一会儿功夫，五十余艘海盗船已经如同一个张开的口袋一般，分散到左右两侧将近一里远的地方了，人家正调转船头，合围上来呢。
这时候，汪直那边已经传来零星的火炮轰鸣声，证明那边已经开打了，而这边却是一点声响都没有，双方貌似都在等着船舷靠近，准备接弦作战。
不过，当双方接近到两百步左右时，洪铁柱这边十余艘船突然间爆发出密集的火枪声，那些正拿出箭矢，包裹油布，准备点火的海盗突然间就倒下去一大片。
火枪！
卢七见状，不由目瞪口呆。
汪直有火枪，他当然知道，不过，在他的印象中汪直最多也就两三百把火枪，难道，汪直这家伙发疯了，竟然把所有火枪都调过来对付他？
吓唬谁呢！
他看了看在甲板上打滚的弓箭手，咬牙大喝道：“不要怕，快点，冲上去，他们火枪装填弹药是需要时间的，不要让他们再有开枪的机会了。”
如果是一般的火枪，装填弹药自然需要时间，两百步的距离，如果冲得快一点，还真有可能放不出第二枪了，问题洪铁柱手下的火枪就不是一般的火枪啊。
他的话刚落音，“啪啪啪”，又是一阵密集的火枪声，他们这边的弓箭手再次倒下去一大片。
这会儿一艘海船最多也就能搭载四五十人，也就是说，他们五十余艘海船上也就两千来号人，弓箭手撑死也就五六百人，这一下就被放倒两三百，等于是损失了一小半啊。
卢七都傻眼了，这事怎么回事？
他还没想明白呢，“啪啪啪”，又是一阵密集的火枪声，他们这边的弓箭手再次倒下去一大片。
卧槽，还放个屁的箭啊！
他连忙下令道：“快快快，让所有人都躲起来，先不要露头，接舷的时候再一起上。”
他这命令才传出去，“啪啪啪”，又是一阵密集的火枪声，刚开始躲避的弓箭手又倒下去一大片，这一下，弓箭手差不多是废完了。
不过，没有关系，对面最多也就四五百人，他们这边还有一千多号人，接舷，冲上去，照样能打得人满地找牙。
他想得倒是不错，但是，双方的船才刚刚接舷，他这边的手下才涌出来，还没来得及搭跳板呢，对面船上又是一阵火枪声响起，又是一百余人龇牙咧嘴的倒下去，疼的满地打滚！
卧槽尼玛啊，这帮家伙到底有多少火枪？
这一下，卢七都被整懵了，他都不知道该冲还是该撤了。
他手下的海盗被打了几轮排枪之后倒是学乖了，挨了这一轮排枪，几乎所有人都缩回了船舷后面，躲了起来，对面貌似没什么办法了，枪声也暂时止住了。
卢七正犹豫是冲上去还是撤走呢，对面十余艘船上突然同时飞出数百颗冒着烟的黑疙瘩，端直朝他们这边砸过来。
“轰轰轰”一阵爆响，躲船舷后面的海盗都被轰得哭爹喊娘。
卧槽，轰天雷，中计了，船上的是官军精锐！
卢七连忙下令道：“快，掉头，撤！”

第一二七章 懵了
卢七着实想不明白，这官军精锐为什么会和汪直一起去东瀛做生意，朝廷这会儿不是实施海禁吗，官军精锐竟然跑去东瀛做生意，这他吗是什么事啊？
难道，这是浙直总督杨聪的疑兵之计？
如果真是这样，这家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私自派官兵“护送”倭寇头子汪直去东瀛做生意，这事情，如果让小皇帝知道了，他还不死啦死啦滴！
卢七就这样被莫名其妙的打跑了，虽说他手下人真正阵亡的没几个，但受伤的却占了一大半，一时半会肯定是恢复不过来了。
洪铁柱并没有下令追击，因为他手底下人并不多，撑死也就有对面海盗的两三成左右，虽然人家大半受了伤，剩下一小半人数还是比他们手下人多的多，他之所以能把人家打跑，主要还是靠的火枪和轰天雷的威力，如果真正跳到人家船上去肉搏，还不一定干的过人家呢。
再说了，汪直那边战斗还没有结束呢，稳妥起见，他还是去帮帮人家的好。
他微微扫了一眼不远处仓惶逃窜的海盗船随即便下令道：“调头，去支援汪大人，所有火枪手装填子铳，准备战斗。”
他和汪直一个向南，一个向东，双方相距差不多已有十余里，海面上也就隐隐能看到一排小黑点而已，实在看不出来战况如何。
说实话，他还是比较担心汪直的，汪直船上的土枪和土炮他也见过，那东西根本没法和他们所使用的新型火枪比，估计发射一轮之后就没时间再装填弹药了，也就是说，汪直最多也就能用土枪和土炮干翻人家两三百人，整体人数上还是处于劣势，接舷的时候能不能打的过还不好说呢。
那么，汪直那边到底打得怎么样了呢？
洪铁柱的猜测其实有点误差，汪直海上作战经验还是相当丰富的，他手底下的土枪和土炮并不止放了一轮。
因为这会儿吹的是东风，汪直所率的船只是顺风而行，行进速度是可以控制的，而海盗沈九所率的船只差不多是逆风而行，行进速度是相当慢的，他只要命手下将风帆转一下向，减缓船速，沈九想要冲上来跟他接舷还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汪直充分利用了这一点，对面海盗船刚接近土炮的轰击范围，他便下令，命船队所有船只调整风帆方向，将船速降至最低，随即便是一轮排炮轰过去。
紧接着，他又命手下炮手迅速装填炮弹，趁着双方距离还有点远，又来了一轮排炮。
他手底下足有十余门火炮，虽说射程和准头都不怎么样，两轮下来，还是让他射中了好几发。
其中，有两发直接命中了两艘比较小的海盗船，那家伙，一下就将两艘海盗船的船底击穿了，那两艘海盗船很快便开始倾斜，沉海里去了。
另外几发都落到了大船上，虽说没有把大船的甲板击穿，但也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双方距离靠近两百步左右的时候，他又令早已准备好的排枪齐射了一轮，足足干翻了对方百余人，由于双方船速都很慢，在接近百步距离之前，排枪还是准备好了第二轮齐射，一轮排枪下去，对方又被干翻了百余人。
也就是说，他利用土枪和土炮足足干翻了对方三四百人，双方人数差距已然缩小到了十位数。
沈九这会儿也被打得有点懵了，他这还没开打呢就损失了三四百人，还损失了两条小船，这汪直也太厉害了。
这时候，他这边军心其实已经有点乱了，其他小海盗都被土枪和土炮之威给吓到了，要不是船上几十万两货物的诱惑，他们估计都跑路了。
接下来双方便进入百步范围之内，开始了弓弩对射。
这时候，沈九这边又吃了点小亏，因为汪直手里的弓箭也比他们多，而且汪直的船上还装备了强弩，那家伙，一根弩箭射过来，就跟串冰糖葫芦一样，能射穿好几个人呢。
总之，在远程攻击方面，汪直这边是占据绝对上风的，沈九那边基本上只有挨揍的份，此消彼长之下，到真正接舷的时候，双方人数已然差不了多少了。
说到近战，汪直这边其实也是比较有优势的，因为汪直手下足有上万人，而能随船前来的却只有一千多号人，也就是说他这边基本上都是从上万海盗和倭寇中挑选出来的精壮，能打的很。
而沈九那边就是数股海盗组合在一起的乌合之众，身体素质跟汪直手下挑选出来的精壮肯定没法比，而且他们人心也不齐，打起架来自然比汪直手下差远了。
双方接战没多久，沈九这边已经有点扛不住了，因为汪直的手下太猛了，那家伙，跳上去抢船的海盗基本上都被人家给干翻了，汪直甚至还组织人手展开了反抢，直接顺着跳板和绳索跑他们船上来了。
这眼看着好几条船被夺，很多小海盗已经吓得开始四处逃窜了，开玩笑呢，几十万两的货物的确诱人，但也得抢得到啊，汪直手下人明显比他们强的多，还抢个屁啊，他们的船都要被人家给抢了去了！
沈九见此情景，心中也萌生了退意，但是，他却不能马上撤走，因为他手下也有好几条船被汪直的人给爬上去了，如果他就此退走，那几条船估计是跑不掉了。
他正在犹豫要不要组织人手去把那几条船反抢回来呢，旗舰上的瞭望哨突然发出警报，他爬上仓顶一看，顿时吓得大惊失色。
汪直派去拦截卢七的十余艘船竟然跑回来了，而且，其身后根本就没有卢七船队的影子！
他不知道卢七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如果自己再不跑，恐怕就跑不掉了。
还打个屁啊，光是眼前汪直这三十多艘船他都干不过，如果再加上十多艘，那绝对是有死无生。
他只能忍痛丢下那几艘被汪直抢占的船，带着剩余的手下，灰溜溜的跑了。
这时候汪直自然也看到洪铁柱的船队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十余艘船去拦截五十余艘海盗船竟然能毫发无损的跑回来，而且后面连追兵都没有。
也就是说，洪铁柱已经把南面包抄过来的五十余艘海盗船打跑了！
这怎么可能？
他真有点不敢相信这事实，但人家洪铁柱就是率十余艘船毫发无损的跑回来了，而且与他交战的海盗船也被吓得落荒而逃，连被他抢占的十余艘船都不要了。
他们竟然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取得了完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一二八章 失算
汪直着实有点懵了，这洪铁柱到底是怎么用十余艘船将对方五十余艘船打跑的呢？
没道理啊！
洪铁柱的船队刚靠近，他便命自己的帅船靠上了洪铁柱的旗舰，随即，他便带着几个亲信跳上洪铁柱的战船，一看到洪铁柱，他便上前拍着人家的肩膀惊奇道：“兄弟，你是怎么将那五十余艘海盗船打跑的？”
这个问题，汪直迟早会知道的。
洪铁柱憨厚的笑了笑，随即尴尬道：“大人恕罪，其实，总督大人给属下配了些火枪和轰天雷，不过，为了隐瞒消息，不让其他海盗和倭寇察觉，属下并没有事先告诉大人，还望大人海涵。”
原来是这么回事。
汪直也知道，杨聪是不可能给他配备朝廷“制造”的那些先进火器的，因为一旦给他配备了那些先进的火枪、火炮和轰天雷，他的实力便会暴增，到时候，朝廷任何一省的水师都有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人家总督大人肯定会尽量避免这种情况出现，洪铁柱所说的火枪和轰天雷，他是想都不用去想。
他打了个哈哈，大笑道：“什么恕罪不恕罪的，能打败敌人就好，说实话，我是真担心你有去无回啊，刚才那情况，我也是没有办法才命你去断后的，希望你能体谅一二。”
洪铁柱依旧是憨笑道：“大人说笑了，属下怎么敢对大人的命令有异议，大人能信得过属下，让属下去截击那五十余艘海盗船，是属下的荣幸，属下高兴还来不及呢。”
汪直闻言，不由一愣，洪铁柱貌似无意，他却觉出了其言语中强大的自信。
说实话，在这以前，他对杨聪的利润分配方式是有点异议的，因为他以前和海商豪门合作的时候基本上是以大明物价的两倍又或者是三倍左右拿货的，也就是说，一趟下来，他能赚到两百万两左右。
他可是有上万手下要养，他拿的多了，手下人自然也就拿的多了，大家都知道他这赚的多，跑来投奔他的人自然是越来越多，这也是他慢慢发展成海上“最强势力”的原因。
但是，这会儿杨聪只给他分三成的毛利，也就相当于一趟一百万两左右，他和手下人的收益都因此而降低了五成左右。
这家伙，钱赚的少了，队伍就不好带了啊，他这会儿别说是扩张了，就连保住现有势力都有点费劲。
他原本是想着等跑两趟之后便和杨聪去商量一下，尽量多要点份额，但是，这会儿他不这么想了，因为洪铁柱表现出来的自信无意间给他敲了个警钟。
杨聪手下小小一个亲卫头领就能有如此实力，杨聪的实力可想而知。
他是真不敢去招惹杨聪了，开玩笑呢，万一把人家惹怒了，人家要收拾他根本就不用费什么劲。
而且，总督大人早就有了扩大船队的意思，到时候三成的毛利自然也会跟着水涨船高，相信涨到两百万两左右也只是时间问题，他又何必冒险去招惹总督大人呢。
想到这里，他又拍了拍洪铁柱的肩膀，好好夸奖将其夸奖了一番，这才回到自己的帅船上，指挥手下人统计战损，收拾战利品。
这次他可是赚大发了，光是海船他就夺了十余艘，而且，他还斩获了数百颗海盗和倭寇的首级，这些可都是钱啊，听说一颗首级值上百两呢。
他将战场打扫了一番之后便命义子毛烈驾着手底下最快的苍山船带着斩获的首级调头回南直隶前去报功，而他自己则率船队继续出发，赶往东瀛，毕竟东风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他如果不借着这次的东风快点赶到东瀛，这一千余里的距离就不知道要用多少时间了。
话说这卢七和沈九为什么会纠结这么多股海盗来堵汪直的船队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海盗、倭寇、海商豪门和严嵩一党都不甘心啊！
他们以前凭借着这海上生意一年少说也能赚上千万两，这杨聪一顿打压，他们基本上什么都捞不到了。
这年头，一年上千万两的收益是什么概念，足足是大明一年税赋的两倍还不止啊！
这么巨大的利益，谁愿意放手，不管是海盗和倭寇，还是海商豪门和严嵩一党都不愿意放手啊。
他们原本是想忽悠嘉靖，利用朝廷的力量收拾杨聪的，问题杨聪在朝中有阳明一脉和陆家、张家，甚至是公侯勋贵的支持，严嵩一党和海商豪门几次发动弹劾都没能把人家怎么样，还折了龙溪陈氏和漳浦林氏这两大海商豪门，这条路貌似行不通啊，怎么办呢？
正当他们无计可施的时候，海盗和倭寇传来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新近归顺朝廷的汪直竟然率船队给东瀛送了一批货，也就是说，汪直还在和东瀛做生意！
这家伙，简直是“背信弃义”啊，明明归顺了朝廷竟然还在暗地里私通倭寇！
干得好啊！
老奸巨猾的严嵩很快就想出了一条毒计，那就是组织人马去堵汪直的船队，给这家伙来个人赃俱获，然后“诬陷”杨聪和汪直勾结私自和倭寇做生意。
这条计策的确有点毒，如果汪直的船队被截获，那杨聪就百口莫辩了。
杨聪不是说招安汪直是为了让其协助他清剿海盗和倭寇吗，搞半天他竟然暗地里和汪直勾结，想独断大明和东瀛的生意，赚取巨额的利润，这简直是以权谋私、监守自盗啊！
严嵩的计策的确不错，不过，他却没有想到汪直就是杨聪派去做生意的，杨聪就是想独断大明和东瀛的生意，而且杨聪也预料到了汪直的船队可能会有危险，所以特意给洪铁柱配备了两百余名熟练的火枪手和一大批轰天雷。
这一次，严嵩又失算了，他和海商豪门派去的海盗卢七和沈九不但没能拿下汪直，反而给人家送了十余艘海船和数百颗首级。
杨聪收到消息，嘴都快笑歪了。
这帮家伙，简直是雪中送炭啊，他正好需要这功绩呢。
因为他来东南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虽说一开始他便来了个开门红，将海盗李光头纠集的两万余人一锅端了，但是，自那以后，他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功绩了。
嘉靖的脾性他可是清楚的很，虽说人家没有催，但那急性子的毛病却是改不了的，都这么长时间了，他如果再不拿出点功绩来，估计嘉靖又该疑神疑鬼了。
这数百颗首级来的可谓太及时了，他当即便毫不犹豫的上奏，申言自己已经开始在海上清剿倭寇和海盗，这数百颗首级就是在第一次大行动中斩获的！

第一二九章 谁更无耻
杨聪这家伙，简直太无耻了！
赵文华看到杨聪的奏折，鼻子都快气歪了，他当然知道这些首级是怎么回事，明明是他们命卢七和沈九集结海盗去围堵汪直的船队好不好，在杨聪的奏折里却变成了什么清剿海盗和倭寇的大行动！
你丫的还能更无耻一点不？
赵文华也知道，这次卢七和沈九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杨聪这无耻之徒将屯卫精锐隐藏在汪直的船队中，给他们来了个突然袭击，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杨聪竟然敢用屯卫精锐护送汪直去东瀛做生意，这点他们的确没想到，他们还没想好怎么利用这点来弹劾杨聪呢，这家伙倒好，竟然主动来表功来了。
明目张胆的私通倭寇，你还有脸表功？
这家伙摆明了是在利用朝廷的力量打压他们，抢夺海上生意的控制权啊，什么清剿海盗和倭寇，放屁！
你丫的也跟我们一样，是在豢养海盗和倭寇谋利，只是我们没干过你而已。
赵文华气得脑壳都差点冒烟了，他考虑了一阵，便将杨聪的奏折压了压，没有马上送往司礼监，当天晚上，他又带着抄好的奏折跑到严嵩府上跟严嵩商议对策来了。
严府书房中，严嵩皱眉盯着赵文华抄录好的奏折看了一阵，脸上也不由露出些许怒意。
他知道杨聪这家伙有时候是有点无耻，但是，他却没想到杨聪竟然这样无耻，人家说贼喊捉贼就已经够无耻的了，这家伙倒好，本身就是贼，把别人当贼抓了，竟然还有脸跑来表功！
无耻，着实够无耻，连一向恬不知耻的严嵩看了杨聪的奏折都感觉一股无耻之气扑面而来，让他有点招架不住。
看样子，再不想办法把这“无耻之徒”给撸下来，东南真要成这家伙的天下了。
严嵩盯着奏折看了一阵，随即冷冷的道：“这家伙的奏折明显有问题，他搞的是什么大行动，剿的又是哪一路海盗，奏折中都没有提及，就好像那海盗的首级是莫名其妙的落他手里的一般，你们可以在这个点上好好做做文章。”
这个点上怎么做文章啊？
赵文华闻言，不由一愣，人家没说明白难道也有罪吗？
他愣了一阵，这才小心的道：“义父，孩儿愚钝，还请指教。”
严嵩白了他一眼，无奈的道：“你们不是听到传闻，说什么汪直和其他海盗和倭寇为了抢夺东瀛的生意大打出手，最后汪直赢了，所以，这会儿东瀛的生意差不多都被汪直给垄断了。”
哦，原来文章是这么做的，赵文华点了点头，随即恭敬的拱手而退。
第二天，奏折传到内阁，夏言和严嵩一商议，直接在奏折上拟道：“含糊其辞，混淆不清，有待查证。”
嘉靖看了杨聪的奏折，着实兴奋了一下，这会儿陆上的海盗和倭寇基本上已经绝迹了，就差从海上清剿了，杨聪竟然已经悄无声息的动手了，还取得如此大的功绩，好啊！
但是，他一看夏言的票拟，顿时又露出了疑惑之色。
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他只看到了杨聪表述的功绩，倒没在意这行动的具体过程。
他正疑惑间，内阁又传来一批奏折，其中有很多都是弹劾杨聪的。
什么杨聪以权谋私，豢养海盗，私自和倭寇做生意；
什么杨聪假借招抚之名暗地里和汪直勾结，垄断海上生意；
什么杨聪名为清剿海盗和倭寇，实为排除异己，凡是与其作对的人都被其扣上了私通倭寇的罪名等等。
嘉靖看罢这些奏折，再一看夏言的票拟，终于有点明白了，这朝堂之中应该是有所传闻，杨聪正勾结汪直私自和倭寇做生意呢。
如果真是这样，那杨聪这奏折里表述的功绩就有点问题了，这家伙很有可能是在排除异己啊！
那么，到底相信谁呢？
嘉靖想了想，还是将弹劾奏折打包发往福建，他想看看杨聪到底怎么说。
杨聪收到这些弹劾奏折并没有觉得多奇怪，他也知道严嵩和海商豪门肯定不会就此罢休。
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大家心里都清楚，现在，就看谁能忽悠嘉靖了。
他敢递奏折上去表功自然早就想好怎么面对严嵩和海商豪门的攻击了，收到奏折之后，他便毫不犹豫的提起笔来，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自辨疏》。
首先，他还是展现了一下自己的功绩。
现在，沿海各省海盗和倭寇基本已经绝迹，这点是毋庸置疑的，这就证明，他确确实实是在清剿海盗和倭寇，说什么他私通倭寇，那是放屁！
然后，他还不忘倒打一耙。
这会儿他正组织人马全力在海上清剿海盗和倭寇呢，朝中的乱臣贼子突然说他私通倭寇，什么意思？
难道朝中有人跟倭寇勾结，为倭寇张目，想将他除掉，好保全倭寇？
最后，他还举了个例子，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的前任，原浙直总督朱纨就是因为清剿海盗和倭寇被逼的自杀，以证清白的！
他已经调查过了，那些朱纨杀掉的商户的确都是违禁跑海上做生意的海商，朝中竟然有人诬指他是杀良冒功！
当初负责前来浙闽核查的御史陈九德已然被证实有私通倭寇的嫌疑，也就是说，朱纨是被那些私通倭寇的朝臣诬陷的！
这会儿，这些人难道又想用对付朱纨的方法对付他？
这倭寇的奸细都已经渗透到朝廷内部了，这倭寇到底还要不要剿，又怎么剿？
这份奏折写的，着实太打脸了，赵文华看了，差点没气得一口血喷出来，不过，他还是不敢私自将这奏折扣下。
奏折传到内阁，夏言和严嵩相顾无言，他们都没脸写票拟了。
嘉靖看了，好像明白了，朝中着实有人在为倭寇张目呢，就是不知道夏言和严嵩有没有参与其中。
这帮家伙，好大的狗胆啊！
第二天的早朝刚刚开始，他便阴沉着脸，让鸿胪寺礼官将杨聪的《自辨疏》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朗声念了一遍。
这家伙，有心人一听就明白了，这是严嵩和海商豪门想弄杨聪呢，很多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瞟向了严嵩和赵文华等人，把严嵩和赵文华等人臊的，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杨聪这嘴也太毒了，竟然把他们说成是倭寇的奸细，而且，他们还没法辩驳，因为谁辩驳就等于承认自己是杨聪所说的“倭寇的奸细”啊！

第一三〇章 找上门来
初夏五月，正是莺歌燕舞之时，北方的天气尚有些凉爽，南方却已经一片火热，这时候的月港码头更是一片热闹非凡。
海面上，到处都是轻巧的火龙船、鹰船和车轮舸等，成群结队，来回穿梭。
港口中，到处都是忙碌的屯卫将士，不辞辛劳的装卸着货物。
汪直的船队虽然还没有从东瀛回返，码头四周却已经堆满了各种货物，原本草草修筑的一排营房早就不够用了，港口附近已然扩建了十余排仓库，尽管是这样，很多货物还是只能露天堆放。
没办法，原本海商豪门垄断海上贸易的时候可是海商、海盗、倭寇，甚至洋人都能来做生意，而这会儿杨聪却只允许汪直一支船队出海行商，这规模自然差远了。
汪直手底下的海船比起海商四大豪门任何一家手底下控制的海船数量都要少，更不要说那些海盗、倭寇和洋人的海船了，他手底下的海船充其量也就这些人总和的一两成而已，这浙闽两省甚至是南直隶的货物怎么运送的完。
杨聪站在码头上，看着四周堆积如山的货物，不由一阵无奈，并不是他不想扩大海运规模，奈何他手底下没那么多海船啊。
朱纨当初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凡是缴获的海船，要么烧了，要么矬沉了堵塞航道，一艘都没留下来。
走马溪五十余艘，双屿岛六十余艘，加起来就是一百多艘啊，如果那些海船能留下来，他哪里用得着操心货运的问题。
这会儿，他就只能眼睁睁的等着汪直的船队来运送了。
今天正是汪直回返的日子，所以他才会跑到月港来，一为看看月港的现状，二为奖励上次大战中立功的将士。
现在看来，这货物的陆路运输已然没有什么问题了，就是这海上行商的商船还缺的厉害，到底怎么办呢，难道去重启金陵的龙江船厂又或者苏北的清江船厂吗？
正当他皱眉沉思的时候，港口外的海面上突然出现一排密密麻麻的黑点，不用问，肯定是汪直的船队回来了。
这个时候海盗又或者倭寇的船只肯定是不敢靠近月港附近海域的，因为这会儿浙闽两省的水师战船基本都集结在永宁卫各沿海千户所，这一块可谓铜墙铁壁，海盗和倭寇要是敢来，那简直是自投罗网。
杨聪看着海面上的黑点，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这次，汪直和洪铁柱都做的很不错，被一百多艘海盗船围殴竟然还能反杀对方数百人，这战绩，给他长足了面子，也让严嵩一党和海商豪门吃了个哑巴亏，一定要好好奖赏一番。
不一会儿，汪直的船队便缓缓进入港口，旗舰还没靠岸呢，眼尖的哨探早就看到了码头上的杨聪，汪直闻报，连忙催促旗舰靠上码头，悬梯才刚刚放下，他便一路飞奔到杨聪跟前，拱手行礼道：“末将参见总督大人。”
杨聪见状，一把挽住他的胳膊，微笑道：“不必多礼，不必多礼，汪将军辛苦了，本官这次是特意来迎接汪将军凯旋的。”
汪直闻言，不由感动道：“多谢总督大人，这次都是洪将军的功劳，末将不敢居功。”
这时候，洪铁柱也已跑下船，来到杨聪跟前，行礼参见。
他一听汪直这么说，连忙谦虚道：“哪里，哪里，属下也只是吓退了南边一路人马，那些首级可都是汪将军斩获的。”
杨聪见状，不由大笑道：“好了，你们就不要相互谦让了，你们都立了大功，当重赏。听好了，这次凡是参战将士，皆赏白银一百两，首功另算。浙江水师总兵汪直，临危不乱，指挥有方，特擢五军都督府右都督，以示嘉奖。浙江水师游击将军洪铁柱，恪尽职守，作战勇猛，特擢浙江水师参将，以示嘉奖。”
啊！
汪直和洪铁柱闻言，不由目瞪口呆。
这参战将士皆赏白银一百两倒不算什么，他们这跑一趟就能赚数百万两，分个二十余万两出去只是小意思而已，主要这五军都督府右都督和浙江水师参将的头衔把他们给惊到了，一个从一品，一个正三品，就算是总督大人也无法私自做主给他们晋升。
也就是说，杨聪在他们回程这段时间已经给他们上奏表功了。
两人愣了一阵，这才连连拱手，千恩万谢了一番。
这时候，船上的将士已经开始“卸货”了，他们卸下来的自然不是什么大米、布匹，又或者瓷器、丝绸，而是一担担的白银。
五百多万两白银，那可是好几十吨，也够他们卸一阵子的了。
这东瀛的白银杨聪倒是见过一次了，不过，再次见到这白银的时候，他脸上依旧不免露出一丝古怪之色。
他之所以面色古怪倒不是因为这些白银有问题，主要东瀛人铸出来的白银样式跟大明的并不一样，看上去着实有点辣眼睛。
这会儿东瀛的金银又叫板金或板银，其样式有点类似于斧头，不过，两端都没有锋刃，就是平平的一块，一个足有一斤多重，外表粗糙的很，纯度也不是很够。
他们还要熔炼一番，将这些白银加工成大明制式的银元宝才能拿去买东西。
这私铸金银等货币那也是严重违禁的，不过这个对于长期从事走私的海商和海盗来说倒也不算什么，主要这过程有点太麻烦了，几百万两啊，每次光是熔炼重铸都得花费个把月时间。
这东瀛的白银甚至连包装的银箱子都没有，就是一块一块的裸露在外面，用簸箕挑着，看上去着实古怪的很。
汪直倒是已经司空见惯了，他顺着杨聪的目光略微扫视了一眼，随即便郑重的道：“大人，这次末将去东瀛的时候遇着佛郎机人了。”
佛郎机人，准确的说应该是葡萄牙人，这会儿葡萄牙正大力“开拓”远东市场呢，他们出现在东瀛倒也不奇怪。
杨聪淡淡的道：“哦，他们怎么说，是不是对大明还有不切实际的想法？”
这段时间，葡萄牙人为了打开大明的市场可是下了翻狠功夫，正德年间和嘉靖初年他们都跟大明干了一仗，所谓贼心不死，他们不惦记着大明这块肥肉才怪呢。
没想到，汪直却是惊奇的道：“大人简直神了，他们是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他们的兵头特意找末将关说了一番，说是想拜会末将的上官。”
汪直的上官指的当然就是他这个浙直总督了，杨聪闻言，同样惊奇道：“噢，他们想见本官？”
这些家伙，什么意思，武的不行想来文的吗？

第一三一章 虚惊一场
汪直以为，杨聪对佛郎机人的请求肯定会嗤之以鼻，毕竟这帮家伙前些年才跟大明干了两仗，妥妥跟大明是敌对关系，总督大人又怎么可能私自接见敌国的使者呢。
没想到，杨聪考虑了一番之后，竟然饶有兴致的问道：“他们有没有说为什么求见本官。”
汪直闻言，不由一愣。
这总督大人怎么回事，私自接见敌国使者那可是重罪，如果不小心传到皇上耳朵里，那可是要杀头的。
他愣了一下，这才小心的道：“他们的意思是想找大人商量一下，看能不能给他们开放月港作为通商口岸。”
果然是这样！
这会儿殖民列强就这德性，如果他们能打的过你，那绝对不会客气，对弱国，他们都是坚船利炮伺候，要么直接变成殖民地，要么逼你签订各种不平等条约。
如果他们打不过你，就会想方设法找你谈判，骗你开通商口岸，实施经济殖民，慢慢蚕食，等他们实力比你强了，便会毫不犹豫的翻脸动手。
这套路杨聪自然清楚的很，不过他对于跟列强做生意并不排斥，这经济殖民可不是单方面谁想殖民谁就能殖民谁，主要还是看双方的实力和发展速度。
大明如果跟历史上一般，闭关锁国，固步自封，自断发展之路，自然还是少跟这些殖民列强接触的好，因为人家就是白眼狼，不管怎么喂都喂不饱，人家唯一的想法就是把你整个吞下去。
不过，这会儿，有他在就不一样了。
现在，大家基本都处在同一起跑线上，谁跑得过谁还不一定呢。
他可是多了几百年的见识，能跑不过这个时代的殖民“土著”吗？
想到这里，他淡淡的道：“什么时候谈？”
这总督大人还真敢跟敌国的使者谈判啊！
汪直吃惊之余不由对杨聪更为钦佩了，敢作敢为，在他看来才是成功之道，他要不敢做也不敢为又怎么敢跑去跟东瀛人做生意，又怎么会混得这么风生水起。
这总督大人的，着实令人钦佩啊。
他恭敬的拱手道：“佛郎机人也是去东瀛送货的，他们比末将晚到了几天，而且他们还要在东瀛收购一些特产，所以，他们回程的时间会比末将晚半个月左右。他们的意思，如果总督大人愿意跟他们谈谈就去末将的老巢普陀等候，他们回程的时候会去末将那里转一圈的。”
谈谈就谈谈，你们想跟我玩经济殖民，我还想跟你们玩经济殖民呢。
杨聪思索了一会儿，随即点头道：“普陀吗？好！本官正想去你那里看看呢，这样吧，今天你先在这里休整一番，明天我们就出发，去会会那佛郎机人。”
汪直自然不敢有任何异议，他恭敬的道了声遵命，随即便指挥手下搬运银子去了。
第二天一早，天才刚刚擦亮，月港附近海域便挤满了各式船只，这里面有汪直手下的海船，也有浙闽水师的老式战船，还有南台船厂最近造出来的新式战船，大大小小足有两百余艘，看上去壮观无比。
杨聪站在一艘高大的福船上，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战船，嘴角不由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
嘿嘿，葡萄牙人既然敢来谈判，肯定是有所依仗的，他们估计也会向自己展示一下“肌肉”，敢跟我比战船，吓不死你！
想到这里，他不由豪气大发的挥手道：“列阵，出发！”
随着他一声令下，两百余艘各式船只排出一个巨大的圆阵，缓缓向北方驶去。
这泉州府距离汪直的老巢还是比较远的，算海路的话大概有一千五百余里，就算是顺风顺水也得五六天，这海上的风也不是你想往哪个方向吹就往哪个方向吹的，所以，杨聪这一行足足花了将近十天时间才赶到舟山东面的普陀岛。
这会儿普陀岛名义上是归定海卫中右千户所管辖，岛上原本还有定海卫中右千户所下辖的路口巡检司，不过定海卫早已松弛不堪，路口巡检司也早就荒废了，普陀岛早已被汪直占领，就算他归顺朝廷之后也没人敢来收复，因为他已经成了浙江水师总兵官了，占个小小的普陀岛算什么。
原本，普陀岛四周是不会有什么船只出现的，因为大家都知道这里是海上最大的势力，倭寇头子汪直的老巢，一般就算是海盗都不敢靠近，汪直如果率船出海，这边海面上基本上就是清洁溜溜，一艘船都看不到。
不过，这几天，普陀附近海域却出现了上百艘战船，这些战船体型虽然不大，样式却十分的齐整，不是苍山船就是蜈蚣船，而且上面炮口林立，一看就令人头皮发麻。
普陀岛上的海盗和倭寇还以为这些官军是想出尔反尔，趁首领汪直出海之机来收拾他们呢，所以，一个个都吓得惊慌失措，惶惶不可终日。
没想到，这些官军的战船并没有对他们发起攻击，好几天了，他们也只是在附近海域来回游弋，就好像在等什么人一般。
几天过后，他们等候的人貌似出现了，南边海面上突然冒出一个巨大的船队，那船只的数量恐怕不下两百艘，而方向正是直直朝着普陀岛而来。
那先到的百余艘明军战舰看到这只船队立马就靠了上去，很明显，他们等的就是这只船队。
这家伙，双方的战船加起来足足有三百多艘啊，上面的官兵肯定不下万人！
这个时候的官兵跟以前可不一样了，以前的官兵基本上都是软脚虾，他们一个挑两个都没问题，现在的官兵那都跟猛虎似的，一个挑他们五六个甚至上十个都没问题。
完了，完了。
这一下，岛上的海盗和倭寇吓得差点没跳海逃生。
没想到，三百余艘明军战船靠近港口之后并没有发动想象中的猛攻，唯有一艘大福船率先靠上了码头，而且，率先从船上下来的竟然是他们的头领汪直！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原来，这纯粹是一场误会，先来的那百余艘战船是戚景通所率的南直隶水师战船，南台船厂经过这大半年时间的赶工，已经造出整整一个船队上百艘战船了，杨聪首先就将其部署到了最为紧要的南直隶海域。
这次，为了给葡萄牙人露露“肌肉”，他特意命快马八百里加急通知戚景通赶来普陀汇合，而戚景通跟汪直又不熟，汪直留在岛上的人那更是一帮纯粹的海盗和倭寇，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戚景通干脆就率船队在普陀附近海域等着，结果，搞的岛上的海盗和倭寇都差点吓尿了。
搞半天，原来是虚惊一场。

第一三二章 殖民者的思维
弗兰迪克&#183;唐，葡萄牙海军少将，明帝国和东瀛殖民舰队司令官，也就是大明通译所翻译过来的兵头。
这个时候明军并没有司令官这个说法，所以通译一般都将司令官翻译成兵头，至于为什么不翻译成将军又或者总兵之类的，大抵是看不起这些“蛮夷”，所以故意贬低他们。
弗兰迪克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殖民军官，他二十岁左右便参加了葡萄牙殖民军队，在攻占南美殖民地的战斗中，他屡立功勋，一步一步，从一个少尉晋升为少将，可以说，葡萄牙高级军官中就属他殖民经验最为丰富。
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会被抽调过来，接替哥丁霍，也就是西草湾海战中被明军俘虏的别都卢，出任明帝国和东瀛殖民舰队司令官。
明帝国和东瀛可都是远东有数的大国，人口数量远超欧陆，如果能将这里变成殖民地，那葡萄牙就是当之无愧的世界霸主了。
原本，大航海时代的兴起就是因为马可波罗在游记中夸张的描述远东帝国的富庶，使得欧陆各国起了窥探之心，所以他们才会拼命的寻找通往东方的海路，这会儿他们既然已经找到了马可波罗描述的远东帝国，自然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只可惜，明帝国不但富庶，而且强大，葡萄牙两次派舰队入侵最终都大败而归，而且明帝国为了防止入侵还实施了严厉的海禁，搞得他们想用经济手段渗透都没了机会，这会儿他们也就能到东瀛来打打主意了。
这次他抵达东瀛之后，正好听说明帝国又开始向东瀛出售货物了，而且，负责交易的船队首领汪直正好与他有一面之缘，所以，他才会找汪直了解情况，并请求与明帝国的东南总督见面。
他的想法与杨聪猜测的还有些不同，杨聪认为，他们是武力上干不过了，所以才会想着以谈判的方式慢慢实行经济殖民，他却认为，自己不一定干不过明帝国海军，因为这会儿他手底下足有三艘新型战列舰和五艘戎克船。
要知道当初哥丁霍手底下才两艘新型战列舰三艘戎克船，人家都敢跟明帝国海军开战，他又有什么不敢的。
他认为，明帝国海军也就能比哥丁霍的舰队强那么一点，而他手下的战舰差不多是哥丁霍的两倍，要真的打起来，他获胜的几率还是比较大的。
当然，如果能通过谈判的方式使得明帝国屈服，他也不会来硬的，毕竟明帝国并不是落后的土著国家，人家本来就是远东地区的霸主，实力还是比较强的，凭他现在的实力真正跟明帝国打起来的话肯定会死伤惨重。
总之，这时候并不是开战的良机，他们还不具备碾压明帝国海军的实力，所以，他想先以武力迫使明帝国开通口岸，等他们赚到了更多的钱，添置了更多的战舰，再一举将明帝国拿下。
这就是他们的惯用伎俩，当初，巴西、莫卧儿帝国、奥斯曼帝国等国土面积都比他们葡萄牙大的多，如果一开始就来硬的，他们最多也就能跟人家打个两败俱伤。
但是，通过经济等手段，慢慢渗透，不断蚕食就不一样了，他们的实力会越来越强，而对手只能被他们远远的甩在身后。
这会儿巴西差不多已经被他们全部占领了，莫卧儿帝国也被他们抢下了一块不小的地盘，奥斯曼帝国在海战中也被他们击败了几次，他们已然成为了不折不扣的海上霸主。
先通过各种方法站稳脚跟，慢慢实施经济入侵，然后再用赚到的钱不断扩充自身实力，最后一举击溃土著实力，将其殖民，这就是殖民者对付土著强国最惯用的伎俩。
历史上莫卧儿帝国也是比较强大的，不管是人口和领土面积都和整个欧陆不相上下，最终，莫卧儿帝国正是被殖民者用这种方法慢慢给磨死的。
弗兰迪克坚信，只要给他们充足的时间发展，明帝国最终也将被他们踩在脚下，而这会儿，最重要的就是迫使明帝国开放通商口岸了，要知道，明帝国的东西在欧陆那可都是抢手货，只要能运回去，利润最少能翻二三十倍！
那么，明帝国的东南总督到底会不会答应与他见面商谈呢？
他在东瀛大致收购了一番之后便怀着期盼的心情踏上了规程。
汪直的老巢他并没有去过，他只知道汪直的老巢在明帝国沿海的一处岛屿上，具体在什么位置，他还真不是很清楚。
不过，没关系，这会儿东瀛有得是向导，随便请一个去过的引路便成。
他就这样率十余艘战船，在向导的引领下，直奔汪直的老巢而来。
原本，他以为他手下这舰队已经够威风的了，但是，靠近普陀岛之后，他便发现，自己的想法有多离谱。
买糕的，普陀岛西面几乎停满了明帝国的战舰，那数量，最少也有三百余艘，虽说明帝国并没有他们这种两侧都装满火炮的新型战列舰，但人家战斗力好像一点都不弱，因为他已经在不少的帆桨船上看到火炮的踪迹了，如果纯比火炮数量，他们恐怕还没人家明帝国多呢。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葡萄牙军方关于明帝国海军的记载里面可没有这么多火炮，按记载上说的，明帝国也就是仗着船多，搞人海战术，一拥而上，接舷登船，近身肉搏。
问题他明明看到了明帝国的很多战舰上都有火炮啊，而且有的战舰上还不止一两门。
难道，这些火炮都是假的不成？
说实话，这会儿他心里已经有点发毛了，不管人家明帝国的火炮是不是真的，光是凭借这战舰的数量，他就很难取胜了。
他手底下是有三艘新型战列舰没错，但是，炮弹装填是需要时间了，如果人家一拥而上，不顾一切围上来，他们最多也就能发射两轮炮弹，两轮炮弹又能击沉多少艘战舰，到时候他还不是得被明帝国恐怖的人海战术给淹没啊！
弗兰迪克在观察大明水师的战舰，杨聪同样在观察葡萄牙海军的战舰。
可惜，这会儿还没有望远镜，杨聪也只能大致看到个外观而已。
不过，就算只是看外观也够吓人的了，好家伙，人家的主力战舰果然两边全是火炮啊，那数量，怕有上百门吧，如果这样的船来上十多艘，再配以数十艘小型战船，恐怕自己手下三百余艘战船都不一定干的过啊，十多艘这样的战舰是什么概念，那炮弹简直就跟下雨一样啊，谁顶的住。
这点，他的确没想错，当初葡萄牙跟奥斯曼帝国开战的时候也就十八艘新型战列舰，五六十艘戎克船，所有战舰全加起来还不到一百艘，而奥斯曼帝国足有大小战船将近两千艘，结果，奥斯曼帝国却是打一次输一次，根本就干不过人家。
没办法，战列舰的火力实在是太猛了，一旦达到一定的数量，就不是人海战术能战胜的了，因为人家火力太猛了，你就算战船再多也不一定能突破人家的火力封锁。
还好，这支葡萄牙舰队总共也就三艘主力战舰，火炮数量还不是很多，根本就不能搞什么火力封锁，他们这边三百多艘战船一拥而上，要收拾这支葡萄牙舰队还是很简单的。

第一三三章 少将算个屁
普陀岛西侧，大明水师战船云集，杨聪为了震慑欧陆殖民者可是下了一番大功夫，这会儿大明水师能聚集起来的战船几乎都被他拉过来了，那场面可谓盛况空前。
由于他来得比较早，他甚至让俞大猷将所有战船都联合起来操练了一番，所以，这会儿大明水师三百余艘战船看上去就如同陆上的步卒一般，阵型变换，挥洒自如。
一开始，所有战船排的还是一个巨大的圆阵，从内到外，大小战船依次排开，整整齐齐，壮观无比。
待到葡萄牙人的舰队出现，大圆阵如同被惊醒了一般，外围突然四散开来，很快就排成了数条一字长蛇阵，而中间十余条大福船则排成了一个锐利的箭矢形状，看上去威风无比。
其实，这三百余条战船总共就演练了这两个阵型，这几天他们来来回回演练了都不知道多少遍了，看上去自然顺畅无比。
弗兰迪克可不知道明帝国海军就演练了这两个阵型，他一看这阵仗不由大惊失色。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可是在海上摸爬滚打了二十余年的宿将，自然知道这战舰要排出整齐的阵型有多难，明帝国海军这阵型变换的速度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啊！
这会儿，他已然没了一点侥幸心理，就凭明帝国海军这阵型变换的速度，三百余艘大小战船一旦围上来，他们手底下这几艘战舰肯定干不过。
杨聪要的就是这效果，他知道这些殖民者都是典型的欺软怕硬之辈，一旦他们发现你实力比他们弱，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扑上来撕咬，如果你实力跟他们相当，他们也会想法设法来消耗你，以图收拾你，只有展现出远远强于他们的实力，才能让他们老实。
他之所以让外围的战船排成数条一字长蛇阵则是仿效陆上接见敌国使者的手段，一般主帅在大营中接见敌国使者的时候都会让人手持长刃，排成数列，然后举起手中的刀枪剑戟，相互交叉，形成一个刀山枪林般的通道，让敌国使者从中穿过，用以震慑敌方，杀人家威风。
这三百余艘战船摆成的通道就如同陆上的刀山枪林一般，敌人驾船通过，想必也会心惊胆战。
弗兰迪克这会儿的确有点心惊胆战，他着实有点害怕明帝国海军会突然发神经，一拥而上，把他们给灭了。
但是，对方已然打出旗语，让他们上前会谈，他如果不过去很有可能就错过这个难得的会谈机会了。
他想了想，还是咬牙率舰队通过刀山枪林般的通道，靠向敌人的旗舰。
杨聪原本是准备在普陀岛上接见葡萄牙使者的，但是，他登岛巡视了一番之后便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岛上实在是太乱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建筑都有，甚至帐篷都有，就是没有一栋像样点的建筑，如果让葡萄牙使者上了岛，那就不是长自己威风了，而是灭自己威风。
所以，他干脆选择了在海上与葡萄牙使者会谈。
弗兰迪克率领几艘“可怜”的战舰，通过数里长的通道，终于来到了明帝国水师的旗舰跟前，这时候，对方又打出旗语，让他上旗舰会谈。
发可优啊，你怎么不上我旗舰来会谈。
他发现，自从来到这里之后便被明帝国东南总督牵着鼻子了，人家让他怎么样，他就得怎么样。
比如这会儿，他都率舰队进入明帝国海军的包围圈了，如果不按人家说的去做，人家突然翻脸怎么办？
他可没把握能率几艘战舰从三百多艘战船的包围中冲出来，进了这个坑，他就得听人家的。
他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命自己的旗舰靠上人家的旗舰，然后装出大义凛然的样子，就带了一个翻译和一队亲卫，淡定的通过跳板来到敌人的旗舰上。
这会儿，杨聪已经在旗舰的甲板上等候多时了。
虽说大福船体积不小，但甲板上最多也就能站个数十人，所以，他也没带多少亲卫和将领，大概也就是二十余人的样子，甲板上还空着一大半呢。
弗兰迪克一登上甲板，顿时就愣住了，倒不是杨聪长的有多吓人，主要这谈判的地方没有桌子啊，整个甲板上就一把椅子，一个明帝国的官员正老神在在的坐在椅子上盯着他看呢。
发克，这意思，难道是要他站着跟人家谈？
这不公平啊！
他认为自己应该跟人家平起平坐才对啊，怎么能跟个下属一样，站着跟人家说法！
他犹豫了一下，随即便跟翻译说道：“明帝国这位谈判代表也太过分了，我是来谈判的，他们应该有最起码的尊重，他一个人坐着，让我站着跟他谈，这样不合规矩。”
翻译闻言，只能小心的上前拱手将他的话用汉语复述了一遍。
杨聪听了，不由傲然道：“你什么职位？”
弗兰迪克听了翻译的复述，同样傲然道：“我是葡萄牙海军少将，远东舰队司令官。”
好在这通译是他在南洋带来的侨民，所以翻译出来的是少将和司令官，要是大明的通译，估计直接就翻译成他是个兵头了。
少将和司令官这种称谓一般大明官员肯定听不懂，杨聪却是清楚的很，一个少将大致也就相当于大明一个参将而已，你算个屁啊！
他假装好奇道：“这佛郎机国是总督大还是少将大啊，一个少将能统兵多少？”
弗兰迪克闻言，不由尴尬的道：“当然是总督大，我手下大约有几千人，几千人。”
其实他手下就一千多人，几千人都是他吹出来的。
杨聪撇了撇嘴，轻蔑的对那通译道：“告诉他，本官就是总督，大明的浙直总督，本官管辖的地方比他们那什么果阿总督管辖的地方大了百倍还不止，本官身后站的这几位都是大明总兵官，手下统兵数万，他一个统兵数千的少将，本官没让他跪下说话就不错了！”
弗兰迪克闻言，不由无语。
他虽然不知道明帝国到底有多大，但是大明东南沿海的面积他还是有一定概念的，因为大明东南沿海光是海岸线就有数千公里，而他们葡萄牙在果阿的殖民地宽度还不到一百公里，人家管辖的地方的确比他果阿总督管辖的地方大的多。
至于兵力什么的，他们就更没法和人家比了，因为他们葡萄牙总共也才一百多万人口，而传闻中明帝国的人口多达上亿，他们葡萄牙就算把能征召的人全征召出来打仗，最多也就能征召几万人马，而人家一个什么总兵手下就有数万人马！
好吧，这些他们的确没法跟人家比，或许，这位总督阁下让他站着说话也是有那么一点道理的。

第一三四章 钱多的烧
这些殖民强盗就这德性，他们势不如人的时候便会跟你讲道理，但是，一旦他们觉得你实力不如他们，他们便会跟你讲拳头。
这会儿弗兰迪克明显已经感觉到自己干不过大明帝国的海军，所以，他显得相当的有礼貌，尽管杨聪摆明了用轻蔑的眼光看着他，他还是装出很有礼貌的样子，抚胸行礼道：“总督阁下，多有冒犯，还请原谅。”
你们这些大尾巴狼，装的倒挺像，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什么德性吗？
杨聪暗自腹诽了几句，随即装出大度的样子，挥手道：“算了，不知者不罪，说吧，你找本官有什么事？”
弗兰迪克装出恭敬的样子，解释道：“总督阁下，我听闻贵国有意重启对外贸易，所以特地来请求总督阁下允许我们葡萄牙商人进入贵国的沿海城市，从事贸易活动。”
这话说起来好听，其实就是让你开启通商口岸呢！
这个时候可没有关税这个说法，一旦开启通商口岸，这帮家伙必定会赚钱赚到手抽筋。
杨聪可没这么傻，他装糊涂道：“你听谁说的，本官怎么不知道？”
这！
弗兰迪克闻言，不由一愣。
不过，他很快便明白了。
这会儿明帝国官方可不允许对外贸易，他们以前也是贿赂一些地方官员才被允许在私底下在有限的几个地方进购货物，这种事是不能摆在明面上说的。
他连忙改口道：“没有没有，我没听谁说，我只是在东瀛看到了贵国近期发送过去的货物才好奇的问了一下，东瀛人的意思，好像现在又有途径能从贵国买到东西了。”
杨聪微微点头道：“嗯，怎么，你也想买点吗？”
这帮贪婪的家伙，果然是表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
弗兰迪克心里暗暗鄙视了一番，表面上却依旧恭敬道：“是的，总督阁下，我们也想买点东西，不知总督阁下可否帮忙介绍一下，总督阁下放心，我知道规矩的。”
杨聪闻言，不由好奇道：“规矩，什么规矩？”
你装什么装？
弗兰迪克这个无奈啊，只能继续道：“按以前的规矩，我们买多少钱货便给多少钱介绍费，不知道现在还是不是这个行情？”
卧槽，以前都是哪些人“介绍”的？
这帮家伙，贪的不少啊，买多少货就给多少介绍费，这意思不就是不收关税，只收贿赂咯。
杨聪一听就明白了，这家伙的意思，他们以前就是按大明的市价在进货，比如这个弗兰迪克的船队，一趟最少也能拉数万两银子的货，他买这些货物的时候也就支付数万两银子，不用交什么关税，只要事后给地方官员贿赂相应的银子便成。
一趟数万两银子对个人来说自然赚翻了，但是，对于整个大明来说却是亏大发了，这帮地方官员等于是把钱全塞自己腰包了，朝廷却是一文钱都没捞到，这怎么行！
他这会儿就在代表朝廷征收关税呢，比如东瀛那边的买卖，他收的关税就是货物本身价格的五倍左右，这欧陆国家，关税自然要收的更多。
杨聪毫不犹豫的道：“介绍费就免了，你要想从本官这里拿货也不是不行，不过，这个价格就不能跟以前一样算了。”
这家伙，好贪啊！
弗兰迪克心里已经咒骂开了，不过，表面上他还是恭敬的道：“总督阁下，那您觉得这价格怎么算合适呢？”
杨聪估摸了一会儿，随即不容置疑道：“这样吧，你们如果想拿货，价格就按大明本地物价的十倍计算。”
啊！
他这话一出，不但弗兰迪克目瞪口呆，就连一旁的俞大猷等将领也大吃一惊。
开玩笑的吧？
你不想卖就直说啊，十倍的价格，谁能接受！
杨聪是开玩笑的吗？
当然不是。
他早就打听过了，大明的货物运到欧陆之后价格最少会翻二十倍以上！
至于原因，很简单，因为很多东西他们都生产不出来，有些东西，就算他们能生产，质量也没法跟大明生产的比。
这时候的欧陆可没有后世发达，他们除了造船技术赶上了大明，其他方面基本都很落后。
像瓷器、绫罗绸缎等“高端”商品，他们根本就生产不出来。
像普通布匹，他们是能生产，但是做出来的质量根本没法和大明生产的比。
还有诸如茶叶和药材之类的，他们根本就不会种植。
说实话，这些东西本就不是生活必需品，他们为什么会这么追捧呢？
这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他们开启了大航海时代，满世界到处殖民，到处抢，成暴发户了，钱多的烧啊！
他们每年从非洲和美洲殖民地掠夺的金银那都是以吨来计算的，换算成大明的计量方法，那就是数千万两白银一年，突然间多出这么多钱怎么办呢？
那自然是可劲的花，看上什么就买什么。
比如说瓷器，原本欧陆人也不是没有东西盛食物，贵族一般都用铜器、银器甚或是金器，平民则一般用木器，至于面包什么的，直接用篮子装着就行了，也没那么多讲究。
但是，这些东西都有个缺点，那就是不好清洁。
那时候的工艺可没现代发达，铜器、银器、金器和木器什么的都是手工加工出来的，表面那是相当粗糙的。
至于电视里，那基本都是骗人的，什么欧洲中世纪贵族家庭里用金器银器都是光滑如镜，闪光发亮的，那就是开国际玩笑。
那些都是现代工艺加工出来的，用机器压铸出外形，再用电镀在表面均匀的镀上一层薄薄的金银，甚或是装饰铬，那自然是光滑如镜。
欧陆这会儿哪里有什么压铸技术，更没有什么电镀技术，金器银器什么的加工出来看上去是平的就算不错了，其实，表面一点都不平整，菜汁沾上去很难洗干净，用的时间长了，就会有很大的异味。
瓷器就不一样了，表面是烧着出来的，基本上跟镜子一样光滑，不管什么脏东西，用水一冲，再用布一擦，基本干净如新。
这会儿他们有钱了，成暴发户了，自然想用更好的瓷器了。
所以，大明的瓷器传入欧陆之后便倍受到追捧，有时候有的瓷器甚至需要通过拍卖才能获取。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比如景泰蓝的价格就是通过这一时期欧陆的拍卖涨上去的。
景泰蓝的工艺对于当时的欧陆人来说那自然是相当高深的，但是，对于大明匠户来说，也就那样了，如果算人工撑死也就几两银子而已，而且大明的匠户给官方制造瓷器还是免费的呢，只要管饭就行，至于材料，那也是就地取材，根本就不用花什么钱的。
所以，一开始的时候，景泰蓝的价格并不高，一个半人高的景泰蓝花瓶能卖个几十两银子就不错了。
但是，这东西一旦运到欧陆那就不得了了，物以稀为贵啊，大明传到欧陆的瓷器本就不多，景泰蓝更是少之又少，一般都需要拍卖才能获得。
这东西其实就没什么实用性了，就是摆那里好看而已，没办法，这会儿欧陆贵族就是有钱啊，钱多的烧，稀罕的东西他们自然是拼命的抢，一件普通的景泰蓝在欧陆拍卖到数千两甚至数万两都有可能！

第一三五章 强势总督
弗兰迪克当然知道这会儿欧陆贵族多有钱，像他这样的殖民军官，还不属于贵族行列呢，一年捞个几万两都是小意思，那些到处都是封地而且拥有众多特权的贵族多有钱可想而知。
他也知道明帝国的货物这会儿有多紧俏，因为明帝国近几年闭关锁国，流出去的商品实在是太少了，欧陆那边甚至是普通的瓷器都上拍卖行拍卖了，他如果能进购到明帝国的货物，根本就不用运送到欧陆，只要运到果阿，立马就会有商贩出二十倍甚至三十倍的价格收购。
所以，就算他以十倍的价格进购，利润也相当丰厚，问题这赚来的钱并不属于他一个人啊，他只能分得一部分，而且是很少的一部分。
这会儿的殖民船队做生意就如同后世的公司一般，有股东，有管理人员，有普通员工。
股东大致就是他们国内的皇族、贵族等特权阶层，整个殖民船队的资产都是这些人的，殖民船队所获得的利润他们自然要占大头。
管理人员就是他们这些军官和各个殖民地的总督、贸易官员等，他们是代国内的特权阶层管着船队，虽然能分到红利，但并没有多少，最多也就百分之几而已。
普通员工就是他手下的士兵了，这些人拿的是“死工资”，跑一趟船多少钱又或者一个月多少钱，这些都是死的。
这本来分给他的利润就不多，还被明帝国这位总督大人这么一黑，他能分得的利润不是更少了。
弗兰迪克一听杨聪开出的价码，眉头顿时皱成一团。
开什么玩笑，以原物价十倍的价格收购，你他吗也太贪了吧。
我们辛辛苦苦在海上跑几个月才能赚多少钱，你倒下手就想赚的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还多，发克优啊！
他真想把眼前这可恶的明帝国总督暴揍一顿，然后绑起来，丢海里去喂鱼！
问题人家手里的实力明显比他强，他不能动粗啊，怎么办呢？
他皱眉沉思了一阵，随即努力挤出一副笑脸，用商量的语气道：“总督阁下，您这价格实在是太高了，我们接受不了啊，要不这样吧，我们还是以原来的价格拿货，介绍费，我们再给您涨一倍，您看怎么样？”
他以为这位明帝国的总督大人是在讹钱呢，十倍只是夸张的说法，这家伙就是想多贪点而已。
没想到，杨聪却是坚定的摇头道：“不行，价格就按大明本地物价的十倍计算，一分都不能少。”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黑啊？
弗兰迪克无奈的道：“要不我们出三倍的介绍费，总督阁下，真的不能再多了，再多我们就没什么赚的了。”
骗鬼去吧！
杨聪依旧坚定的摇头道：“不行，本官不要什么介绍费，你们就按大明本地物价的十倍拿货，不然，这生意就不要做了。”
发克！
弗兰迪克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火气，骂出声来。
这明帝国的总督也太贪了，看样子，不给点颜色瞧瞧，这家伙怕是不会松口。
他暗自一咬牙，冷冷的道：“总督阁下，我们可是带着诚意来做生意的，您这么开价，我们这生意就没法做了。”
杨聪装出无所谓的样子，淡淡的道：“没法做那就不用做了，司令官阁下，请回吧，好走，不送。”
噗。
弗兰迪克闻言，好悬没一口血喷出来。
这家伙，难道看不出来自己是要来硬的了吗？
他只能鼓起勇气威胁道：“总督阁下，想必您也知道，十几年前，我们两国因为贸易的问题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情，原本我们是不想这种事情再次发生的，但是，我们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也有可能会再次选择武力解决的。”
哎呀，软的不行来硬的了，你吓唬谁呢？
杨聪把脸一板，冷冷的道：“什么叫逼不得已？谁逼你们了？做生意难道不是双方自愿的吗？谈不拢就不做还不行？难道我们就必须跟你们做生意？司令官阁下，你怕是想多了，我们大明从不接受威胁，十几年前的两次大战就表明了我们的态度，不服就打，你们可以再试试。”
列强本来就是这德性，他们本就是靠抢起家的，做起生意来也带着强盗的性质，那是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当然，面对比较强的势力，他们也会委婉一点，玩点花样。
弗兰迪克着实是被杨聪逼的没办法了，才开口威胁的。
这口既然开了，自然不能怂，他硬着头皮继续威胁道：“总督阁下，可能您认为我们就您所看到的这点实力，我很郑重的告诉您，您错了，我们可不止这点实力，我们的海军足有新型战列舰上百艘，随便调一半过来都能让您手下这点渔船灰灰湮灭，我们只是不想跟你们大动干戈，才没有这么干。”
这牛皮吹的，上百艘新型战列舰，你们不得把西班牙都灭了啊。
不过，有一点这家伙倒是没吹牛，如果葡萄牙真的把所有战舰都调过来，大明这会儿还真干不过。
可惜啊，你们根本就不可能把所有战舰全部调过来。
杨聪很清楚，葡萄牙的重心根本就不在这里，因为他们本土离大明太远了，远到跑个来回都差不多要一年。
这么远的距离，粮草辎重，军需物资怎么运送？
要真全面开战，估计只要大明能抵挡一年左右葡萄牙海军就得弹尽粮绝！
这种威胁就是个笑话，他忍不住冷笑道：“司令官阁下，你这话只能吓吓那种无知小儿，你以为本官不知道你们有多少人口吗？你们总共才一百多万人口，就算全调过来又怎么样？再说了，你们本土距离我们大明何止万里，你们又能调多少人马过来？本官也郑重的告诉你，我们大明也不止这点实力，我们大明光是常备军队就多达两百多万，要论打仗，你们还不够瞧！”
噗。
弗兰迪克是真想吐血了，这家伙太强势了，简直软硬不吃啊。
他真没辙了，狠话也就只能放到这里了，再狠的话他是真不敢说了，因为他怕啊，万一把这位总督大人给惹怒了，他可就完了。
他低着头沉思了一阵，最后还是恬着脸赔笑道：“总督阁下说笑了，我们可是相当爱好和平的，不到万不得已，我们是不会动武的。不过，您开出的价格实在有点太高了，我们真的无法接受啊。”
切，还爱好和平，你们就是欺软怕硬。
杨聪装作不耐烦道：“本官都说了，无法接受就不要做生意了，这还不简单吗？”
不做那岂不是一毛钱都赚不到，弗兰迪克只能咬牙道：“十倍就十倍，要不我这次先带点货回去试试吧，如果能赚到钱，我们就继续做。”
嘿嘿，这还差不多。

第一三六章 以旧换新
弗兰迪克最终还是屈服了，在强大的实力面前，他不得不接受十倍的高价。
其实，这会儿杨聪心里也比较急，因为月港堆放的货物越来越多了，如果再不想办法拓展销售和海运渠道，很多货物都要发霉变质了。
当然，牛奶倒河里的故事他也听说过，他不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而放弃高额利润，如果弗兰迪克不接受十倍的高价，他宁可让货物堆那里发霉变质，也不可能便宜卖给人家。
还好，弗兰迪克最终还是服软了。
可惜，他也就几条船，就算十倍的高价，他一次也就能带走一百万两左右的货物，换算成大明的物价，也就是十万两左右的货物，对于月港堆积如山的货物来说还是杯水车薪，杨聪不得不想其他办法来解决运力严重缺乏的问题了。
他还没想好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南台船厂又传来消息，最新一批的苍山船又建造完成了，他又得调集人手去操控这些新型的战船了。
这人手可不能随随便便调，因为帆船本来就难以操控，帆桨船操控起来比帆船还要复杂，一般人根本就操控不了，必须有丰富的经验才能驾的动苍山船，而且，新式苍山船上还装备了不少火炮，这些火炮同样需要经验丰富的炮兵才能操控。
他原来的做法是从浙江水师和福建水师现有的人马中选拔精锐去操控新式战船，然后再征召沿海普通屯卫来操控旧战船。
这样一来，每次生产出五十艘新式苍山船，他就要征召两千新兵，每次生产出五十艘新型蜈蚣船，他就要征召一千新兵，也就是说，组成一个船队，他总共要征召三千新兵，如果沿海五省五支船队全部配上，他就得征召一万五千新兵。
这家伙，征召新兵可是要钱的，一万五千新兵如果再加上新型战船上武器弹药、粮草辎重等的消耗，他负担的军费总额就差不多达到了三百万两每年。
虽说这会儿东瀛的生意和葡萄牙人的生意都很赚钱，一年下来他赚个千把万两都不成问题，但是，这摊子大了，要用钱的地方也多啊，他手底下可不光养着数万明军将士，那只是表面上的，私底下他还得养很多人呢。
比如，杨家管事和掌柜极其手底下的雇工，随着海上生意的展开，杨家雇佣的人也在不断增多，这些人也得开工钱，人家毕竟不可能给你白干活不是。
又比如，货物在陆上的运输费用，他虽然是让俞大猷、汤克宽甚至是戚景通私底下调集手下屯卫精锐以运送军需物资的名义在运货，但也得给人家开额外的工钱啊。
要知道，他这等于是在把屯卫精锐当苦力用呢！
他的确有权命令这些屯卫精锐干活，但也得人家乐意啊，要人家不乐意了，撂挑子不干了，甚至跑去金陵甚或京城告状，那可就麻烦了。
所以，这些运送货物的屯卫精锐也得开工钱，而且还不能给少了，必须得让人家尝到甜头，这样人家才会心甘情愿的给你当苦力。
这些钱看似不多，但是，累积起来就比较的恐怖了，一年下来，他各项花销加起来少说也有个四五百万两，而且这些花销还在日渐增长。
这个时候，他就要考虑这个冤大头值不值得当的问题了，他冒着杀头的风险去开拓海上贸易，最终下来，一年也就能捞个百多万两，比盐引的生意还不如，到底值不值呢？
他猛然间发现，这已经不是值不值的问题了，这样搞下去，迟早会出事的，因为几万大军的粮饷已经超过他杨家盐引所得了，这些钱，从哪里来的？
这个问题，他暂时还瞒的住，一旦他意外落职，又或者离开东南去别处任职，这事情，怎么瞒的住？
他给杨家的雇员甚至是给杨家运送货物的屯卫精锐开再多的工钱那都没有问题，因为那些都是他自家的私事，出了多少钱，外人是很难知道的。
但是，他养这么多军队却不行，因为这是朝廷的事，迟早会要落到朝廷头上去的，一旦他不当这个东南总督了，谁还有钱养得起这数万大军，如果到时候朝廷养不起了，又要杨家来出这钱，夏言、严嵩，甚至是嘉靖都会反应过来，这里面有问题啊！
杨家的盐引份额一年最多也就能赚个两百万两，三百余万两的粮饷，哪里来的？
所以，这会儿他不但不能疯狂征兵，还必须想办法尽量精简现有的军队，精简到杨家盐引生意能轻轻松松养得起的数量，这样，朝廷就不会怀疑了。
那么，到底精简到多少合适呢？
他大致估算了一下，心里面就有底了，如果以杨家的盐引份额，供应三万大军的粮饷是最为合理的。
这会儿他手底下大致有步卒五万，水师将士一万五千人左右，也就是说，步卒必须大力精简，降至一万五左右，而水师将士也不能再征召了，有这一万五千人，足以组成五个船队守卫沿海各省海域了。
这步卒倒还好说，因为这会儿海盗和倭寇基本都不敢登陆了，如果各省水师船队都配备齐全了，海盗和倭寇更会逐步被清剿一空，所以，步卒消减了也就消减了，留下一万五千人足矣，而且步卒消减起来也简单，直接命人回原籍屯田便成。
这水师就有点问题了，因为新型战船正不断生产出来，而老式战船也需要人操控，不扩招，哪里来得人去开这么多战船呢？
结合到海上贸易缺乏运力的问题，他脑海里猛然间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那些老式战船没人操控了，那么干脆淘汰了，来个以旧换新，不行吗？
这个想法可行吗？
好像没什么问题啊！
浙江水师和福建水师原来的战船本来就是使用了几十年的老船，运送点货物什么的还没什么问题，一旦开去跟人打仗隐患就多了，不说经不经得起炮弹的轰击，恐怕就是和敌船撞几下都会出问题。
而且老式战船不是速度不行就是火力不行，在战斗中根本就发挥不出什么威力，可以说，一个由五十艘新型苍山船和五十艘新型蜈蚣船组成的船队就可以将浙江水师和福建水师那些破旧的战船轻松击败。
也就是说，这些老式战船原本就是鸡肋，淘汰了之后并不会影响大明水师的整体战力。
所以，这个以旧换新的想法是完全可行的，就看他怎么跟嘉靖说这事了。

第一三七章 哭穷
杨聪又上奏折了，奏折传到通政司，赵文华自然要好好检视一番，看里面有没有对他们不利的内容。
这奏折看罢，赵文华不由哭笑不得，杨聪竟然在哭穷！
没错，杨聪这份奏折主要就是在哭穷，因为他好大喜功，疯狂招兵，以致入不敷出，杨家的钱都快被他给败光了。
当然，这只是赵文华的看法，杨聪在奏折里面并没有说自己好大喜功，杨家的钱都快被他给败光了这点倒是“真的”，至少奏折里面是这么写的。
这份奏折的整体意思就是杨聪在哭诉自己为了大明，为了东南沿海的百姓，不惜自掏腰包，贴补军费，结果，掏着掏着，他发现，杨家几十年的积蓄都快被他给掏空了，他这会儿已经扛不住了，所以他想裁军，疯狂裁军，将召集起来的六万多人马裁掉大半，只留下三万精锐。
这家伙，还真是个愣头青啊，六万多人马，一个月的军费都超过二十万两了，而且他还在疯狂的建造战船，一个月下来，那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啊。
赵文华当然知道东南清剿海盗和倭寇朝廷并没有提供军费，这军费都是从杨家的盐引收入里面扣除的，他只是没有想到，杨聪这家伙竟然这么蠢，召集的屯卫都按边军精锐的标准发放粮饷，而且还自掏腰包，使劲建造新式战船。
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啊！
他也知道，杨聪正和汪直勾结，准备垄断东瀛的生意。
不过，他并不知道杨聪在东瀛赚了那么多钱，因为他只是余姚谢氏的女婿，对于海上生意的利润他并不是很清楚，而且，海商豪门对于海上贸易的掌控方式跟杨聪并不一样。
海商豪门是通过豢养海商去掌控海上贸易的，每个海商豪门手下差不多都有二三十家大海商，他们是不参与具体经营的，贸易环节都是海商自己在处理，他们只收取“保护费”。
简单来说就是商户如果想从事海上贸易，必须获得海商豪门的同意，并且每年都向海商豪门上缴一万道两万两利润，至于这些海商具体怎么运作，海商豪门才懒得去管呢。
这收保护费和直接参与经营当然不一样，余姚谢氏一年也就能收取五十万两左右的保护费，而杨聪仅靠汪直和洪铁柱的船队一趟就能赚取两百余万两的利润！
赵文华自然不知道这一点，他认为杨聪这会儿通过东瀛的生意一年最多也就能赚取二十余万两的利润，因为汪直手底下的海船还不到余姚谢氏手底下二十余家海商手里海船数量的一半呢。
这个白痴，为了显摆自己的能耐，竟然疯狂招兵，掏空了自家的积蓄，这是好事啊，这会儿知道扛不下去了吧，看你还能不能了。
赵文华幸灾乐祸了一番，便将奏折原封不动的整理好，命人送进了皇宫。
夏言看到奏折，着实吓了一跳。
我的天，一个月二十余万两的军费，杨聪，你小子还真能折腾啊！
他的清廉可不是装出来的，这会儿别说二十万两了，就算是两百两他都掏不出来，一个月二十余万两的支出，在他看来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要知道，大明数万官吏一个月的俸禄全加起来也就三十余万两啊！
尼玛，杨聪简直就是个疯子！
还好，这钱不用朝廷来出，至于你家伙把家底都掏空了那是你的事，与朝廷无关。
夏言看罢奏折，愣了一会儿，随即便在票拟上写道：精神可嘉，值得赞赏。
他倒没严嵩那么恶毒，杨聪虽然胡乱花钱，掏空了自己的家底，那也是为了大明，他觉着，最少也应该表扬一下，以示安慰，要是换做严嵩，绝对会冷嘲热讽几句。
内阁写完票拟，这奏折最后就交由皇上来裁定了。
嘉靖看到这份奏折，同样有点哭笑不得，这个杨聪，让人怎么说呢，这家伙，简直太急功近利了。
他一开始真没有注意军费支出，因为所有军费都是杨聪自己从杨家的盐引所得里面扣除的，有点自负盈亏的味道，他也懒得去为了这军费动脑筋。
他是真没想到，这会儿东南军费竟然达到了一个月二十余万两之巨，这家伙，也太猛了吧，这军费要是由朝廷来负担，大半官员的俸禄都要发不出去了。
还好，还好，这些钱都是杨家掏的，而且，这些钱也没白花。
从杨聪的奏折来看，这家伙虽然有点急功近利，但是，清剿海盗和倭寇这事办的还是相当不错的。
这会儿海盗和倭寇基本上都不敢登陆劫掠了，至于海上，只要五省的船队全部配齐，再组织几次大型围剿，基本上就能让海盗和倭寇绝迹了。
这家伙，办事能力是不错，就是太冲动了，还好，这次他折腾的是杨家的钱而不是朝廷的钱，折腾光了就折腾光了吧。
嘉靖觉着夏言的票拟写的也没什么问题，人家为了大明掏了这么多钱是应该表扬一番，以示安慰。
他看罢奏折，摇头苦笑了一阵，随即便命人拟旨，大肆夸赞了杨聪一番，对于杨聪提出的裁军请求，他也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杨聪上奏是为了哭穷吗？
当然不是。
他的目的其实就在奏折中顺带提到的一句：浙闽两地水师战船皆已破旧不堪，不敷使用，故微臣不得不督造新式战船以代之。
他这意思就是说，浙闽两地的水师旧战船都不能用了，必须建造新的战船来替代，至于旧战船怎么处理，他并没有提，他就是想让嘉靖下意识的认为，不能用了就报废了，以后那些旧战船就将逐渐消失在大明水师的记录中。
嘉靖的回复果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这六万多人马的开销朝廷是不可能接手的，要想他这个“愣头青”继续撑下去，唯有同意他的请求，裁军！
他早已有了全盘的计划，收到圣旨之后，他们便开始了裁军大计。
首先，从福建开始，步卒先裁撤五千，因为这会儿浙闽两地的水师精锐几乎都在福建，海盗和倭寇根本就不敢来撒野，陆上自然没什么危险了。
当然，他也不可能一把将所有步卒全部裁撤掉，要是海盗和倭寇收到这个消息，肯定会想尽办法登陆劫掠，所以，这裁军只能一步一步来。
紧接着，他又将南直隶的步卒裁撤了五千，因为那里已经有了新型战船组成的船队，安全上同样没有多大问题了。
接下来便是浙江、广东和山东了，总之，新型战船组成的船队配备到哪里，哪里的步卒便裁撤一半。
这样一来，步卒便会逐渐缩减到两万五千左右，至于什么时候裁撤到一万五千人马，那自然要等到海盗和倭寇彻底清剿完之后了，毕竟，他这会儿并不是真没钱，他的主要目标也不是为了裁军。

第一三八章 争相归附
这天清晨，惠安杨府，杨聪居住的小院，天刚蒙蒙亮，主宅里便传出一阵声响。
杨聪在小凤的服侍下匆匆洗漱了一番，又端起小熊送进来的海鲜粥胡乱喝了几口，随即便疾步来到前院，招呼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胖虎和瘦猴一起向他爷爷杨荣的大院走去。
这会儿他虽然已经富可敌国，却并未像海商豪门那些暴发户一般穷奢极欲，他居住的院子，还是原来的三进大院，里面也没有进行什么豪华的装修，还是跟他在县学读书的时候一般，甚至，他就连亲信随从，服侍丫鬟，还有洗衣做饭的老妈子都没换过，还是原班人马。
这院子里唯一的变化可能就是多了两个女主人，不过，这会儿张贞和陆灵儿都还没起来呢，他之所以这么早爬起来，是为了去参见杨家的早会，要不是他爷爷杨荣一定要他去主持，他估计也会赖床上多休息一会儿，毕竟他好不容易才回来休整几天，连政事他都懒得去管了，更何况是家事。
老爷子杨荣也如同他一般，也没有追求享乐的毛病，杨家府邸也还是老样子，并没有经过特别的装修，甚至就连院子与院子中间的道路都如同先前一般，还是平整的土路，连青石板都没铺。
杨聪匆匆走过熟悉的道路，很快便来到了老爷子杨荣的大院，而这时候杨家的管事和掌柜并未开始汇报，因为他这个家主还未到呢。
他走进大堂之后，亲切的和一众叔伯爷爷打了一番招呼，这才略微有些尴尬的坐上了主位的左首。
这会儿老爷子杨荣甚至都已经坐到下面去了，就剩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上首，这感觉，着实有点怪异。
现在杨家的生意跟以前可不一样了，木材生意早已不是他们的主业，甚至连盐引生意占的分量都不是很重，各大管事和掌柜汇报的基本都是海上的生意。
什么这家商户供货多少，价值几何，预付多少；
什么那家商户请求结算，总计又是多少多少万两；
杨聪听到这动不动几万两的生意都有点麻木了，因为这会儿浙闽水师的旧战船都已经置换了大半，汪直和洪铁柱手里的海船早已超过百艘，一趟下来，毛利就是上千万两，他们杨家最少也能分得四百余万两，这几万两，几万两的对他来说都只是小生意而已。
当然，他也知道，几万两对于他来说是小生意，对于其他人来说却不是，这年头，能有个几万两那可不得了，基本上一般乡绅大户家里都没这么多结余呢。
所谓“财锦动人心”，几万两的生意可不敢等闲视之，因为这样的“巨款”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都有莫大的吸引力，一旦某个人经受不住金钱的诱惑暗中搞鬼，并取得了巨额回报，其他人肯定会争相效仿，到时候可就乱套了。
杨聪认真的听着一个个管事和掌柜的汇报，又慎重的将每件事处理了一番，一个时辰时间便不知不觉过去了，直到辰时许，这早会才结束。
他还没来得及回自己院子呢，外面又有家丁来报，浙江某某大商户求见。
这些人，肯定是听到了风声，知道他这边出货量大增，已然有点供不应求了，所以跑过来说好话，请求加入到海上贸易的行列，从而分一杯羹的。
刚开始的时候还是杨家的管事和掌柜去求这些生产大宗货物的商户跟杨家合作，给杨家供货，现在，已经反过来了，像这样跑来求杨家，甚至请求依附杨家的大商户基本上每天都有，甚至有时候一天都有好几个。
杨聪对这些商户倒不反感，当初他还没掌控东南大局的时候，人家犹豫那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他能不能干得过海商豪门大家心里都没数，要他干不过，跟着他混岂不是找死。
这会儿他已经将龙溪陈氏和漳浦林氏收拾的差不多了，而且海上贸易也越做越大，大家都知道跟着杨家混能赚大钱了，又主动跑过来请求加入，那也是正常之举。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亲自接见了一下这远道赶来的大商户，因为他想顺带了解一下浙江那边的情况，同时听听这些商户对于地方经济发展有什么看法。
这年头当官的基本都看不起商户，别说是五省总督了，就算是个巡抚甚或知府都不会亲自去接见商户，因为他们都觉着那样有失身份。
杨聪可没这个顾忌，身份什么的在他看来并没有那么重要，怎么让大明发展起来才是重点。
这前来求见的商户感觉又不一样了，他原本是来求见老太爷杨荣的，没想到接见他的却是总督大人，这家伙，把他激动的都有点语无伦次了。
杨聪和这商户细细商谈了一番，这一个时辰时间又差不多过去了，他还没来得及起身回屋呢，外面家丁又来报，东岭张家张老爷子携南直隶顾家顾可学老爷子求见。
顾可学何许人也，杨聪当然知道，因为这家伙就是原泉州知府顾可久的哥哥啊，南直隶顾家，一门两进士，兄弟皆登科，那可是相当有名的。
这一个是自己的老岳父之父，一个是南直隶有名的官宦世家代表，他自然不敢怠慢，当即他便叫上自己的爷爷，一同迎了出去。
这张慎会过来倒也正常，因为他宝贝孙女在这里啊，而且他假假意思跟杨荣也是至交，以前张岳得势的时候杨荣可是经常跑去东岭张府，这会儿杨聪得势了，张慎经常跑过来串门也正常。
倒是这顾可学为什么会跟着张家老爷子跑过来呢？
杨聪和老太爷杨荣将这两人迎进来一问才知道，原来，这顾可学和张慎都是弘治年间参加科举的，当初乡试的时候他们还是同科呢，只是最后顾可学考上了进士，而张慎却只考中了举人，两人当初在金陵的时候还是有点交情的，所以，顾可学才找上张慎，请他引荐一番。
顾可学跑过来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代表南直隶顾家依附杨聪，以期东山再起！
这家伙可是是弘治十八年的进士，而且还身居二甲，按理来说他早就应该身居高位了，可惜，正德年间，他站错了队，被弹劾罢官，至今都快二十年了。
二十年啊，对于官场中人来说，一辈子可能还当不了二十年的官，还好，顾可学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他二十多岁的时候便高中进士了，所以，这会儿他也才五十来岁，如果能重入官场，只要起点高一点，倒也不是没机会爬上朝廷要职。
他之所以二十余未曾踏入官途也是因为起点不够高，毕竟他弟弟还在朝中任职，而且他们南直隶顾家也有那么一点人脉，朝廷倒也不可能把他一晾就是二十年，主要吏部给他安排的职位都太低了，不是京城五品以下的“闲职”便是地方上四品以下的“小官”，他着实有点看不上眼啊。
这次，他主动跑来依附杨聪，就是看中了杨聪的职权和其身后的势力，浙直总督再加上阳明一脉的支持，他想要混个不错的职位应该不难吧？

第一三九章 左膀右臂
顾可学代表南直隶顾家这样有名的官宦世家来投，杨聪自然是欣喜不已，这代表着一种认可，东南士绅阶层对他的认可，要不然像顾家这样的士绅阶层代表怎么会主动来投呢。
他要没点本事，没点实力，人家根本就不会搭理他。
当然，他也不能什么人都往自己怀里拉，要是拉到一帮自私自利又或者吃里扒外的家伙，那就麻烦了。
他虽然对顾可久比较了解，但是，对于这个顾可学却是仅闻其名而已，这家伙为人到底怎么样，他一点都不清楚。
这家伙可是一门心思要爬上高位，成为六部尚书一级的朝廷重臣，也就是说，以后这家伙很有可能成为他的左膀右臂，这么一个重要的人物，他自然要好好考校一番。
杨聪想了想，随即问道：“顾老，不知当初正德朝的时候你身居何职，又因何被罢官啊？”
顾可学闻言，毫不避讳道：“让大人见笑了，当初老夫才步入官场不到十年，也就混了个浙江承宣布政使司左参议的职位，不值一洒，不值一洒。至于落职的原因，也怪当初老夫年少轻狂，对刘瑾颇有微词，所以被整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刘瑾这个“立皇帝”可不是一般的凶，谁敢招惹他，不被整死就算不错了。
这顾可学，看样子相当的不简单啊，步入官场还不到十年就官至浙江承宣布政使司左参议，这也从侧面证明，他的能力应该是相当出众的。
因为承宣布政使司左参议已经是从四品了，而新科进士派官的时候最多也就是正六品的六部主事，外放到地方的，一般都是正七品的知县，也就是说，顾可学在短短几年时间，最少升了三级，甚至有可能升了五级。
这年头当官的要升职可没这么简单，就算是翰林院出身，基本上也不可能平步青云，三年一个台阶，疯狂往上升，很多时候，在一个职位上磨炼六年甚至是九年都是很平常的事情，有很多进士出身的官员甚至一辈子爬不上承宣布政使司左参议的“高位”呢。
这顾可学升职速度如此之快，足以证明其混官场的能耐着实不小。
而且，这家伙也是因为跟刘瑾这个奸宦不对付才被罢官的，足以证明其品行上没有太大的问题。
当然，这些都是他的一面之词，还有待查证。
杨聪想了想，又问道：“顾老，冒昧的问一句，不知你们南直隶顾家家资几何啊？”
这个。
顾可学明显犹豫了一下，这个问题有点过分了吧，问人家底，很不礼貌好不。
不过，他也知道杨聪这是在考校他呢。
他犹豫了一下，随即便坦然道：“我们顾家数代为官倒也累积了一点薄产，现在大致有良田万余亩，宅院几处，在无锡地面上也算是富绅了。当然，跟大人比起来，这点资产同样不值一洒。”
嗯，良田万亩，大约价值二十余万两，顾家数代为官能积累起这么大的资产倒也不奇怪，要知道，像龙溪陈氏和漳浦林氏这样的海商豪门，纯论官绅背景还没南直隶顾家大呢，但人家却利用自己官绅的背景在十余年时间里面最少捞了数百万两，这种官绅世家才可怕呢。
杨聪想了想，随即又假假意思叹息道：“为官数代只有这点薄产的确是有点少了，顾老，你应该也知道，本官正鼓励经商，扶持地方发展，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参与其中啊，要有兴趣的话，多的不说，一年赚个百来万两还是不成问题的。”
什么鼓励经商，扶持地方发展，这就是违禁做海上生意的委婉说法而已，这个，顾可学当然知道。
一年上百万两的收益，的确是个巨大的诱惑，说不动心，那也是假的。
但是，他知道，这是杨聪在考校他呢，如果他表现的太贪婪，杨聪肯定会很失望，他的前程估计就没了。
他想了想，随即郑重的道：“这个就要看大人的意思了，大人如果需要顾家出力，顾家自然义不容辞。”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顾家完全听从杨聪的安排，叫干嘛，就干嘛。
看样子，这家伙很上道啊，而且，这家伙为人处世也比较的沉稳，上百万两一年的诱惑都没有让其失态，不错，不错。
杨聪微微点头道：“嗯，这会儿南直隶那边的确需要有人看着，你们顾家要是有人，就帮本官打理一下南直隶那边的生意吧，到时候本官给你们分一成的利润。”
这意思就是要扶持顾家当海商豪门了咯，一成利润到底是多少顾可学还不是很清楚，不过，杨聪既然说一年赚个百来万两不成问题，那就绝对不会少于一百万两，就算已他的沉稳都忍不住略带激动的拱手道：“多谢大人。”
杨聪点了点头，突然又对一旁的张慎道：“老太爷，不知您有没有兴趣参与一下，要有兴趣的话，同样是一成的利润，您看如何？”
他问张慎这话自然不是考校张慎，他这是在拉张岳下水呢，毕竟海上贸易那么大的利润，他杨家没必要吃独食，分润一点出来，拉更多大人物下水，以防范风险才是王道。
这个张慎自然也清楚，不过，他们张家一直比较看重名声，这海商豪门虽然收益颇丰，名声可不怎么好，但这会儿他孙女婿已经牵头了，而且还正是向他发出了邀请，扫人家面子貌似又不好，毕竟这会儿人家已经是浙直总督了，将来入阁为相都不是不可能的。
这要不要干，还真有点让人头疼啊。
他正犹豫呢，一旁的顾可学突然开口道：“宗荣兄，请恕小弟直言，这事你不干，我不干，甚至杨大人都不干，也会有人干。再说了，那龙溪陈氏在朝中也就个都察院御史都敢干，你这都察院左都御史之家有什么不敢的？”
这话，好像是这个理啊，你不干也有人干，难道就为了个名声而拒绝一年上百万两的生意吗？
他可是吃够了没钱的苦，为了钱，他有时候也能拉下面子来。
张慎皱眉沉思了一阵，随即微微点头道：“清风，你既然这么说，老夫就着人去问问维乔，他如果不反对，老夫自然也不反对。”
杨聪闻言，心中不由暗喜，张岳还是比较孝顺的，这点从张贞的婚事就能看出来，只要张慎点头的事情，张岳一般都不会反对，这事看样子十有八九是成了，能把自己老岳父一家拉下水，这海上贸易就更保险了。
顾可学这家伙，还是蛮有眼色的吗，或许，将其培养成左膀右臂是个不错的选择，不管这家伙有没有其他缺点，至少知道想办法帮自己成事，这点才是最重要的。

第一四〇章 阴差阳错
顾可学初步通过了杨聪的考校，接下来就是给他安排官职了，吏部可是在严嵩手里管着，杨聪为什么有把握给顾可学安排官职呢？
这就跟大明朝廷官职任免的流程有关系了，吏部是在严嵩手里管着没错，但是，并不是天下所有官员都归吏部任免，要真是这样，吏部尚书那岂不是跟皇帝权力差不多了。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当皇帝的又怎么可能让吏部有如此大的职权呢。
其实，吏部也就能任免一般官员而已，京官，到了正五品以上的官员任免就不归吏部管了，地方官员的话，到了正三品以上，也不归吏部任免了。
正五品以上的京官和正三品以上的地方官员已经算得上是朝廷大员了，手中的权柄可不小，当皇帝的自然不可能任由吏部去任免。
一般到了这个级别的官员任免都是由当皇帝的亲自主导，吏部最多也就有个举荐的权力而已，而且这个级别的官员也不光是吏部有举荐权，像六部尚书，内阁大学士等朝廷重臣都有举荐权，最终谁上谁不上也不是由吏部说了算，当皇帝的一般都会广泛征求朝臣的意见，然后再做决断。
顾可学这个资历，出任正四品的官员肯定是没有问题了，问题就在于，这正四品是京官还是地方官，如果是地方官，杨聪反倒没什么办法了，因为正四品的地方官员基本上都是归吏部管，他想插手都没有机会，倒是京官，到了正五品，他就有机会插手了。
为此，他专门写了封密信，请张邦奇注意一下，看京城有没有正四品左右的官员出缺，如果有的话，就帮忙举荐一下顾可学。
这顾可学的运气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他这信才刚传到京城不久，还真有个正四品左右的官员出缺了，工部右侍郎某某因病去职，这职位就空出来了。
不过，工部右侍郎是正三品的京官，顾可学这从四品的地方官员想要举荐上去貌似有点困难，张邦奇为此也颇为头疼，他还特意写了封信，问杨聪，要不要举荐顾可学出来争夺这个职位。
没想到，杨聪这边还没做出决断，京城那边，却已经有人出手了。
严嵩竟然举荐自己的干儿子，也就是通政使司右通政赵文华出任工部右侍郎。
这家伙，也太过分了，赵文华只是嘉靖八年的进士，为官还只有十来年呢，他又有何德何能，值得如此提拔？
于是乎，张邦奇还没得到杨聪的回复，便匆匆上奏，举荐顾可学与赵文华争夺工部右侍郎之位。
顾可学何许人也？
嘉靖不清楚，严嵩可清楚，因为严嵩也是弘治十八年进士啊，他俩可是同科，而且他们都名列二甲，甚至还在一个桌子上喝过酒呢，他能不知道顾可学吗？
按道理来说，这同科之间怎么也有点香火之缘，严嵩就算不提携顾可学，也应该不至于打压顾可学。
历史上就是如此，顾可学就是走的严嵩的门路，从而东山再起，官至工部尚书，太子太保。
但是，这会儿顾可学因为自己的弟弟顾可久的原因走了杨聪的路子，等于就跟严嵩站到对立面了。
开什么玩笑，你一个罢官二十余年的左参议出来就想当工部尚书，做梦呢！
严嵩可知道南直隶顾家已经投靠杨聪了，毕竟他在南直隶势力也不小，而且像顾家这样的官绅世家也是官场上的人时时挂在嘴边的谈资，所以，顾家才刚开始帮杨聪打理南直隶的生意，消息便已经传到严嵩耳朵里了。
你家伙投靠了杨聪还想来争工部右侍郎之位？
严嵩当即便发动党羽，翻顾可学的老底，污蔑人家在任上有多么的不堪，以致被罢官削籍，这会儿都致仕二十余年了，再出任工部右侍郎这么重要的职位简直荒唐。
嘉靖貌似也看出点苗头来了，这两帮家伙又斗起来了，不过，顾可学这资历着实让他提不起兴趣来，一个正德朝就已经致仕的承宣布政使司左参议出任工部右侍郎，怎么看都有点不靠谱啊。
于是乎，嘉靖拍板，由原通政使司右通政赵文华出任工部右侍郎。
这事貌似就这样结束了，但是，严嵩接下来的行动却把阳明一脉的大佬给惹怒了，因为严嵩竟然提名自己的老乡，太平府知府胡汝霖接替赵文华的位置出任通政使司右通政。
你家伙以为这朝廷是你家开的吗？
什么重要的官职你都想霸占，真当你严狗贼在皇上跟前摇了摇尾巴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啊！
于是乎，双方又斗起来了，阳明一脉干脆又举荐顾可学出任通政使司右通政，摆明跟严嵩一党唱对台戏。
这次双方斗的更狠，早朝的时候，张邦奇甚至都因为此事差点和严嵩吵起来了。
有没有搞错，当初争工部右侍郎的时候都没见双方闹这么凶啊！
嘉靖一看这苗头，就知道有点不对劲了，严嵩刚把自己的干儿子赵文华提拔为工部右侍郎，又提拔自己的乡党胡汝霖去接替赵文华的位置，便宜都给他占尽了，阳明一脉不发火才怪呢。
他虽然喜欢挑起底下朝臣的争斗，但也不希望两边因此而剑拔弩张，搞得整个朝堂都不得安宁。
这事明显是严嵩有点过分了，不能什么便宜都让他给占了不是，这样一来，阳明一脉可真要闹情绪了，为了安抚阳明一脉，嘉靖干脆拍板，由顾可学出任通政使司右通政。
就这样，阴差阳错之下，顾可学接替了赵文华的位置，当上了通政使司右通政。
这时候，顾可学的本事就显露出来了，要说顾可学以前有什么本事，能升职那么快，这会儿还真没几个人清楚，不过，这会儿顾可学显露出来的本事却着实把所有朝臣都吓了一跳。
这家伙，竟然学着严嵩的样子，大力吹捧长生之道，赞同嘉靖修炼长生不老之术，而且，他还有个本事，那就是炼制“长生不老之药”！
当然，他炼制的并不是什么真正的长生不老之药，他只是学了些延年益寿的丹方而已。
不过，这东西吃了的确有点效果，嘉靖吃了之后龙颜大悦，顾可学也因之恩宠日隆。
于是乎，每到下午的时候，皇宫的御书房跟前经常会出现两尊门神，一尊内阁大学士严嵩，一尊通政使司右通政顾可学。
嘉靖还未到的时候，两人是吹胡子瞪眼，恶脸相向，就差吵起来了，嘉靖一到，这两人却又换上笑脸，极尽巴结之能事，拍的嘉靖欢喜不已。
杨聪收到消息，不由哭笑不得，顾可学这家伙，真是让人无语啊！

第一四一章 聚首
鸡笼北边的社寮岛是一个方圆不到五里的小岛，岛上并没有什么资源，也不能种植粮食，甚至连淡水都很稀少。
按道理来说，这么一座荒凉的小岛应该是人迹罕至，没什么人烟的，因为东番大岛上到处都是肥沃的土地，而且人口并不多，人们完全没有必要跑到这样的荒岛上来生活。
但是，就这么个地方，不但有人，而且还有很多人，整个小岛上最少居住了上千人，而且，这几天还不断有人向这座小岛聚集，小岛西南面的小渔港这会儿都快被大大小小的海船给挤爆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些人并不是东番大岛上的普通百姓，而是海盗，这里就是大海盗陈思盼的老巢！
陈思盼可不是那种亦商亦盗的大海商，他就是纯粹的海盗，只劫掠，不经商。
这会儿大明东南沿海的海盗里面他就是老大，他手底下足有大小海船三十余艘，海盗和倭寇接近万人，可以说，除了船小点，没有火器，其他方面，他的实力都跟汪直不相上下。
他做事可比卢七和沈九有头脑多了，上次围剿汪直他就没去，因为严嵩给出的条件太差了，就承诺抢到的船只和货物都归他们，其他什么都没有。
这不摆明了给人当枪使吗！
他可没那么笨，就算他们联合起来实力比汪直还强又怎么样，汪直可不是吃素的，要是不顾一切拼起命来，他们绝对会损失惨重。
他可不想白白给人当枪使，所以，他没有跟着卢七和沈九等大小海盗一起去。
不过，这次严嵩好像答应了他什么条件，他突然间又积极起来，他竟然主动召集各路海盗前来协商大计，貌似要搞什么大动作一般。
这天上午，小岛中间的聚义堂，陈思盼高坐主位，卢七、沈九和一众海盗头子分坐左右，大家都满脸严肃的样子，明显是要商议什么大事。
陈思盼待最后一个海盗头子进来就坐，这才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随即朗声道：“各位当家的，这两年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吧，相信大家都都清楚，如果让那什么浙直总督杨聪继续这么搞下去，大家就没办法谋生了。”
一众海盗头子闻言，无不骂咧咧的点头以示赞同。
这话说的的确没错，浙直总督杨聪这两年又是操练步卒，层层设防，又是督造战船，到处巡游，大家都不怎么敢去沿海各省劫掠了，而海上做生意的海商又只剩下汪直这一家巨无霸，大家都啃不动，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他们真没活路了。
陈思盼看了看一众海盗头子脸上的表情，随即又朗声道：“大家应该也清楚，如果让原来的海商四大豪门继续把控东南，我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这貌似是废话啊，谁不知道以前海商四大豪门的好，人家不但不会围剿他们，还跟他们做生意呢。
不过，大家都没吭气，因为他们都知道，陈思盼肯定不是叫他们来说废话的。
果然，陈思盼紧接着便摊牌道：“这次余姚谢氏的人又找上我了，他们说了，我们如果能整出点大动静来，帮他们把杨聪那小子给整下去，他们便会上奏朝廷，设立东番卫，以后，我就是指挥使，大家就是千户，不但岛上那些刁民得听我们的，我们还可以在海上设立巡检司，凡是过往商船，我们都可以收取过路费！”
卧槽，还有这等好事！
一众海盗头子闻言，无不露出兴奋的表情。
不过，很快大家又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因为他们都知道，想整出点动静来太难了。
这会儿那什么浙直总督杨聪不来找他们整事就算不错了，他们还去找人家整事，那不找死吗？
卢九忍不住开口道：“陈大当家的，你意思我们又联合起来去堵汪直吗？上次都没成，这次恐怕更难了，听说汪直这会儿都有上百艘船了，我们全加起来恐怕都干不过人家了。”
沈九忍不住跟着叹息道：“是啊，陈大当家，上次如果你能跟我们一起上就好了，如果上次有你老大在，我们肯定能把汪直给收拾了，这会儿再去找汪直，恐怕是去找死啊！”
哼，你们这两个白痴，给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收拾汪直，汪直是那么好收拾的吗，上次幸亏老子没去，要不然，肯定会逼的汪直拼命。
汪直那家伙如果拼起命来连他都有点害怕。
陈思盼微微摇头道：“收拾汪直有什么用，朝廷会为了一个倭寇头子把浙直总督杨聪给撤了吗？”
这个，还真不好说。
卢七和沈九当时都没多想，他们哪知道，那是海商豪门设的套，他们跟汪直拼命，对杨聪没好处，对他们自己同样没好处。
卢七细细想了想，随即使劲往椅子把上一拍，懊恼道：“哎呀，我们真是蠢啊，当初海商豪门一点好处都没给我们，我们便傻乎乎的冲上去跟汪直拼命了。还是陈大当家的聪明，起码捞了个指挥使，而且还给我们大家都捞了个千户。”
陈思盼得意的道：“那可不，当初我都劝你们三思了，你们偏偏不听，还想着去抢汪直的货，汪直的货是那么好抢的吗，他要真干不过了，不会把货连带船一起烧了吗，你们能捞到个屁。”
沈九闻言，不由连连点头道：“还是陈大当家想的透彻，上次是我们鲁莽了，这次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陈思盼得意的点了点头，又扫视了一圈，这才缓缓的道：“这次我们去打广东，大家一起上，打那什么浙直总督杨聪一个措手不及。”
啊！
众人闻言，无不目瞪口。
开什么玩笑，还去打广东啊，那里可有上万官兵，而且还有十多个卫所层层把守，他们这点人，根本就不够看啊！
卢七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随即苦着脸道：“陈大当家，我们这点人恐怕干不过广东那边的守军吧？上次李光头可是组织了两万多人马，结果还不是被人家干的全军覆没。”
陈思盼有些鄙夷道：“谁说我们要去跟他们拼命了？大家一起上的意思是大家各自挑一个防守薄弱的地方同时发起进攻，不是大家聚一起跟人家去拼命。”
原来是这个意思。
不过，也不对啊，大家聚一起都拼不过人家，分散了岂不是更拼不过。
沈九又忍不住开口道：“陈大当家，我们每个人手下才这么点人马，根本就不够瞧啊，如果遇着官兵，那岂不同样全军覆没。”
陈思盼无所谓的道：“遇着官兵就赶紧跑呗，谁让你们跟人家拼命了，官兵就一路，而我们有十多路，他们能剿的过来吗？”
这话貌似有点道理啊，反正官兵就一路，谁遇着了谁倒霉呗，至于地方上那些屯卫，那就是摆设，他们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第一四二章 内应
陈思盼用的这招历史上的海盗和倭寇也曾使用过，而且效果还相当的不错，毕竟大明的海岸线这么长，不可能处处都设重兵把守。
那时候的抗倭名将俞大猷和戚继光都曾被这招整的灰头土脸，他们并不是打不过海盗和倭寇，而是海盗和倭寇根本就不跟他们打，海岸线这么长，人家东一下西一下的，也没个定数，而且打不过就跑，你就算再厉害也没用啊。
他们剿倭可不是一帆风顺的，刚开始的时候他们也是被海盗和倭寇耍的团团转，很多次他们都因为剿倭不利而受到了朝廷的责罚，特别是俞大猷，那是提上去有撸下来，提上去又撸下来，不知道被撸了好几回。
杨聪原本就是为了防止海盗和倭寇玩这招，所以才拼命建造新式战船，以夺取海上的控制权，只要海域尽在掌控，海盗和倭寇就算是想玩这招也没办法了，毕竟他们都要经过海路才能到处骚扰，如果海路都被堵了，他们就玩不出什么花样了。
可惜，这会儿南台船厂也才堪堪造出三支船队，南直隶、浙江和福建海域基本上是被大明水师给掌控了，但是广东和山东海域还是一片空白呢。
陈思盼也是看到机会不多了，才决定放手一搏。
他和一众海盗头子商议了一阵，最后决定，所有人的手下先都到他老巢附近集合，待统计了船只数量和参战人数，再决定具体进攻哪些地方。
他的老巢可不止这一个小岛，小岛南边的鸡笼港包括附近区域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毕竟他手下人马近万，不是光靠抢就能养活的，他们也得种地，生产粮食。
只是东番大岛上的老百姓跟他们相处的并不是很融洽，双方经常会因为争夺土地而起冲突，鸡笼港四周都不是很安全，他才会将老巢建在这相对比较安全的社寮岛上。
如果要算鸡笼港附近的“领地”，他占的地盘还是不小的，暂时住下几万人都没问题，这也是其他海盗愿意到他这里来集结的原因，因为其他海盗的地盘都没他这么大，根本就容不下几万人。
这十余股海盗真要全部集结起来，少说也有三四万人马，如果他们一拥而上，跑到广东到处劫掠，刘显能应付的过来吗？
如果他们真按计划一拥而上，刘显肯定是应付不来的，因为广东的海岸线太长了，数千里都不止，海盗和倭寇要真分散成十余拨同时登陆，他手下一万人马就算跑死也忙不过来。
也就是说，杨聪貌似又要被阴到了，如果广东真的遍地开花，他会不会被嘉靖给撸了呢？
还好，他也不是没准备的。
这帮海盗头子商议完之后便各自坐船回老巢调兵去了，貌似一切都很正常，但是，谁也没想到，这些海盗头子中一个叫王丹的家伙并没有回自己的老巢，他竟然带着手下一众“亲信”，驾着快船，直奔泉州府而去！
这家伙其实早就被杨聪给收卖了，或者说，他的老巢已经被杨聪给端了，他的手下，他的家人，包括他手下的家人，这会儿差不多都在杨聪手里呢，而跟着他前来聚会的根本就不是他手下的海盗，也不是什么倭寇，而是崇武卫千户邓城和手下的精锐！
他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当初跟着卢七和沈九去堵汪直的时候，他不但什么都没捞到，还折了一条海船，连带那条船上的手下全部都被官兵给一锅端了。
这还不是最倒霉的，最倒霉的是他那些手下都是些软骨头，被官兵一顿恐吓便把他老巢的位置给供出来了。
他的老巢就在浙江附近海域的一个海岛上，位置一旦暴露，结果可想而知。
没过多久，官兵便找上门来了。
他手下真正能打的也就数百人，海船也就几艘，怎么可能是数千官兵和数十条战船的对手，他们几乎没做什么抵抗便被官兵给一锅端了。
那时候，他还以为一切都完了，迎接他的就是押赴京城，秋后处斩，却不曾想，总督杨聪不但没有杀他，还把他手下几艘海船全部还给他了，而且还给他安排了数百精壮的“亲信护卫”。
当然，这些护卫并不是来保护他的，而是来监视他的。
他也知道，如果自己不老老实实按总督大人交待的积极和其他海盗联系，给官兵做内应，那么，不但是他，就连他的手下，他的家人，甚至是他手下的家人都会被这位总督大人给咔嚓了！
他是被逼的做了官兵的内应，其他海盗头子却从没有怀疑过他，因为他表现的太积极了，不但上次围堵汪直的时候他去了，后面他还积极联系各路海盗，貌似很想报仇的样子，这样一个“积极分子”谁又会怀疑呢。
卢七没怀疑他，沈九也没怀疑他，陈思盼召集海盗头子商议的时候甚至第一个就想到了他。
谁都没想到这家伙会是官兵的内应，这一下，他们的计划全暴露了！
杨聪收到消息，着实吓了一跳，如果让这些家伙得逞，那他这总督之位可就真悬了，毕竟以前海盗和倭寇再怎么闹腾也没有同一时间冲上岸疯狂劫掠过，要让这几万海盗分散冲到广东沿海劫掠一番，嘉靖就算想饶了他，严嵩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啊。
还好还好，他有先见之明，安排了王丹这个内应。
王丹不但带来了陈思盼的全盘计划，还大致探听到了这些海盗的实力。
这些十余股海盗虽然听起来比较吓人，其实手下船只并不多，除了陈思盼、卢七和沈九手底下有二三十艘海船，其他海盗头子都没太大的家底，每个人手里也就几艘海船，也就是说，所有海盗把海船全部集结起来也就一百多艘。
这是个很重要的信息，因为海盗的船不多，所以，他们要将人员全部集结到陈思盼那里也需要很长的时间，根据王丹的大致估计，这些海盗想要把所有能参战的人集结起来最少也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
这一个多月时间能做的事情就多了，杨聪完全能把福建水师、浙江水师和南直隶水师所有新型战船全部集结起来，而且还可以将三省的步卒精锐也全部调过来。
很快，一个大胆的计划便出现在他的脑海，他忙不迭派出快船，去往浙江和南直隶召集人马和战船，同时，福建的步卒和战船也开始秘密向泉州府集结，一场与海盗的大决战就这样悄声无息的拉开了帷幕。

第一四三章 澎湖
福建泉州府，澎湖巡检司，一个已经裁撤多年的行政机构，其历史大概可以追溯至蒙元立朝之初，当时，元世祖忽必烈为进攻东瀛，特设衙于此。
明初循前例亦于澎湖设置该官署，其管辖范围大致为澎湖列岛以东直至琉球国地界，东番大岛亦在其管辖之列。
原本，摄于大明之威，琉球国早早便于洪武五年归顺，奉大明为上国，自请为藩属，是故，大明东南海域还颇为平和，平民前往澎湖甚至是东番大岛捕鱼者甚众，还有一些流民更是直接移居东番大岛，以种植黄豆、黍子、水稻等为生，那时候，大明对整个东南海域的掌控还是比较有力的。
可惜，后面倭寇盛行，而大明主要精力又用于对付北部的蒙元余孽了，根本就无暇南顾，明廷不得不采用海禁之策，澎湖巡检司也因此被裁撤。
从洪武年间到嘉靖年间这百余年明廷疏于对东南海域的管制，以致倭寇横行，海盗猖獗，澎湖和东番的百姓可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苦不堪言。
这天，澎湖列岛附近海域突然出现一大片海船，密密麻麻的，怕不有百余艘，只见一片风帆林立，那样子，简直就如同一座移动的森林一般。
正在附近打渔的渔民见状慌忙抄起船桨，拼命的港湾内划去。
这片海域可是海盗和倭寇的天下，渔民根本就不可能有这种高大如城楼般的大帆船，受惯了欺压的老百姓都以为，这是大股海盗来澎湖“打尖”呢，所有人自然是赶紧划船回去报警，让乡亲们赶紧把吃的、穿的、用的全带上，藏起来。
这帮海盗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所过之处鸡犬不留都不足以形容他们的恐怖，他们连人都抢！
没想到，这帮“海盗”进入港湾之后竟然一点离去的意思都没有，反而使劲往澎湖岛上下人呢，而且一下就是好几千人。
更为可怕的是这些人下了船之后竟然就在渔港码头附近的沙地上搭起了帐篷，甚至还卸下一大堆不知为何物的东西，那架势，好像是要在这里常住的样子。
隐藏在附近山头放风的老百姓见状，脸色不由大变，这帮家伙，有毛病还是怎么了，这澎湖岛上又没什么良田，他们都是以打渔为生，穷的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你们抢了干嘛，那东番大岛上到处都是良田，你们怎么不去抢啊！
的确，这里土地贫瘠，海风肆虐，本就不适合耕种，根本就不适合驻扎大量人马，这些“海盗”是怎么回事呢，难道他们都不用吃饭的吗，或者说，他们有信心能够抢到足够的粮食？
当然不是。
其实，他们并不是海盗，而是明军将士，只是这里的老百姓已经有百余年没有见过明军了，所以，他们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远远的，他们也认不出明军的装扮来。
杨聪矗立在码头上，看着四周破破烂烂的民宅，这心里着实不是滋味。
说实话，这会儿大明还算是比较富强的，至少相对于周边的小国来说是这样，浙闽两地的老百姓尤为富庶，就算是最穷的，家里几间土房还是有的，哪像这里，到处都是破破烂烂的茅草屋。
这里的老百姓过的什么日子啊！
他正在那里感慨呢，前去打探消息的亲卫突然来报：“报，大人，附近的茅草屋都是空的，里面一个老百姓都没有。”
这什么情况，难道这里的老百姓以为他们是前来劫掠的海盗不成？
杨聪无奈的摇了摇头，又思索了一阵，随即朗声道：“传游击将军邓城。”
邓城这次可以说是立大功了，所以，杨聪给他赏了个游击将军的职位，这职位就如同当初洪铁柱的一般，只要有合适的机会，便能提拔为参将，副总兵甚至是总兵。
邓城也算是最早跟随杨聪的亲信之一，只可惜，这几年他都没跟在杨聪身边，所以，职位一直没有得到提拔，不过，他也知道杨聪对自己人都相当的关心，只要有机会，杨聪总是会想方设法帮他们把职位提上去的。
这不，这次他才去海盗王丹那边逛了一圈，回来就被提拔为游击将军了。
他还以为杨聪找他又有什么好事呢，所以，一听到亲卫传令，他便屁颠屁颠的跑过来了。
没想到，杨聪却是下令道：“藩国，你去点一千人马，以小队为单位分散开来，每个小队背一袋大米，去附近的小山沟里面喊一喊，就说朝廷前来派粮了，每家每户都有份，一家一袋大米。记住大米是真发，态度一定要和蔼亲切。另外，老百姓都领了大米之后，让他们选几个话事的人过来见本官。”
这！
邓城闻言，不由一愣，这什么意思？
朝廷派粮？
这里又没有遭灾，朝廷派什么粮？
杨聪让等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这招有点类似于当初商鞅变法时玩的那招立木赏金，以金钱又或物质为刺激，总有那胆大的会蹦出来，而且，有人领到粮食之后便会刺激到其他人，令大家争相效仿，只要这里的老百姓没了疑虑，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果然，还不到一个时辰，邓城便带着几个精壮的老渔民来到了临时帅帐之中。
这些渔民虽然对明军的装扮没什么印象，但对于大明官员的袍服却是耳熟能详，故老相传，大明的官员都身着大红袍，头戴乌纱帽，胸前绣着各种瑞兽。
这一回，他们总算是见着传说中的大明官员了，一百多年了，不容易啊！
那几个精壮的老渔民一见杨聪，便趴地上激动的哆嗦道：“大人，您真是朝廷官员吗？”
这帮人，怎么回事，这么激动干嘛？
杨聪虽然见惯了老百姓又或者手下官员行跪拜之礼，但像眼前这几位，激动到打哆嗦的他还真没见到过。
他哪里知道这百多年时间这些渔民是怎么过来的啊，没了朝廷的保护，他们就如同羔羊一般，不管是海盗还是倭寇都能任意欺凌他们，他们甚至都不敢离开澎湖列岛超过十里范围，生怕一不小心就被海盗和倭寇逮了去又或直接杀了。
杨聪见这些老百姓这么激动，连忙抬手道：“都起来说话，都起来说话，不必如此客气。”
那几个精壮的老渔民并没有爬起来，反而趴那里反复问道：“大人，您真是朝廷官员吗？”
这还能有假吗？
杨聪只能无奈的道：“当然，本官乃是大明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兵部侍郎，浙直总督！”
哇，是真的！
那几个老渔民竟然趴那里失声痛哭起来。
一百多年了，朝廷终于又派人来了，他们再也不用过那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第一四四章 民心可用
杨聪这次来澎湖其实不是为了重设澎湖巡检司，这会儿水师战船都还没造完呢，海盗和倭寇也未开始正式清剿，他哪里有空考虑这些。
他这次率军过来，主要是想以澎湖为基地，堵截和包抄集结在鸡笼附近的海盗。
这次集结在鸡笼附近的海盗可不是一点点，按王丹的估算十余股海盗集结在一起最少也有三四万之众，而这会儿他建造的新式战船还只有三百余艘，也就是说，如果纯靠水师的力量发动突袭，连带操船的水手和船上的火枪兵、火炮兵全加起来也不到一万人。
一万人去包抄三四万人肯定是不现实的，人家就算打不过也会儿到处逃窜，到时候又是海上又是陆上，他手下人手又不够，怎么追剿？
如果真是那样，这次大好的机会可能就白白浪费了。
所以，他计划将水师力量集结在澎湖附近，并且以澎湖为跳板将南直隶、浙江和福建三省集结起来的一万精锐步卒转移到鸡笼的西面，一旦海盗和倭寇向广东附近运送兵力，他便率军从半路截击其船队，并令步卒从陆上包抄其老巢。
他着实没想到，澎湖的老百姓见到朝廷官员会如此的激动，他更没想到，这里的老百姓会如此迫切的希望他重设澎湖巡检司。
说实话，重设澎湖巡检司对于他来说并没有多大难度，这会儿嘉靖可是眼巴巴的盼着他剿灭海盗和倭寇，设一个巡检司这种小事，嘉靖肯定想也不想就会答应，而且，派驻官员甚至屯卫对他来说也只是小菜一碟。
在几个老渔民的恳求下，他当即便同意了重设澎湖巡检司的请求，并下令，命永宁卫抽调千户屯卫驻扎于此，反正这会儿福建水师都是快船，运送粮食什么的并不是很麻烦。
澎湖的老百姓对此自然是感激涕零，甚至，他们还商议着要为他这个总督大人立生祠以表谢意呢。
杨聪对于建生祠一事倒没什么感觉，不过，他却发现了一点，那就是这边的老百姓十分渴望得到朝廷的守护，以保证他们不受海盗和倭寇的侵袭。
民心可用啊。
原本他还考虑要不要派出大量斥候去东番北部查探一番，看能不能找到从东番西岸通往鸡笼的捷径，这会儿一见老百姓对于朝廷如此依赖，他顿时就改变了主意。
派斥候去打探哪里有派人直接去问当地老百姓来得快呢，要知道东番北部离澎湖足有五六百里呢，就算是苍山船和蜈蚣船这样的快船打个来回都需要两三天时间，正常情况下，斥候能在半个月内找出东番西岸通往鸡笼的捷径就算不错了，而问当地老百姓的话，可能就打个来回的时间就够了。
这会儿时间紧迫，越快找到东番西岸通往鸡笼的捷径就越有利于整体战略的部署，他自然是选择直接去问当地的老百姓，而不是派出斥候去查探。
第二天，他便命汤克宽挑选了数百精锐，带着十余船粮食，装扮成海商的样子，沿着东番西岸一路往北问，遇着老百姓的聚集地就表明身份派粮食，然后直接向老百姓打听东番西岸通往鸡笼的捷径。
这招果然好使，汤克宽这一路往北走过去，简直不要太舒服，只要他表明身份，再送上一点粮食，沿途的老百姓便欢呼雀跃，当他们活菩萨一般供着，什么都不用他们打探，老百姓简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甚至还有很多“见多识广”的渔民硬要给他们引路，带着他们去沿途的村落。
这样一来，他们就连背着粮食去找落荒而逃的百姓都省了，只要那些渔民扯开嗓子一喊，老百姓便会高高兴兴的拥上来。
这一路他们也不知道停靠了多少个渔村，第三天下午，他们终于来到了东番北部，鸡笼西边的淡水河附近。
没想到，这里正好聚集了很多被海盗陈思盼给抢去田地，逃逸过来的老百姓。
他刚一表明身份，那些老百姓便哭着喊着让他帮忙去将那群该死的海盗给赶走，甚至，看他带的人不够多，那些老百姓还主动要跟他们一起上呢。
开什么玩笑，带着老百姓去打海盗，汤克宽还没这么猛，再说了，这会儿人家陈思盼的地盘上可不止数千人了，而是数万人，他带着这点人马上去找死呢。
他好说歹说才把那些老百姓给劝住，至于东番西岸通往鸡笼的捷径，那根本就不用找了，这些老百姓都熟悉的很，直接沿淡水河逆流往上，在大分岔口附近登岸就行了，那里离鸡笼都不到五十里地了，走过去都不用一天时间。
汤克宽听闻竟有如此捷径，当即便率船队载着引路的老百姓来到了他们所说的大分岔口附近，并亲自带领几个亲卫下了船，跟着引路的老百姓跑了五十里地，摸到了鸡笼附近，远远在陈思盼的地盘外围查探了一番。
杨聪着实没想到，还不到四天时间，汤克宽不但打听到了东番西岸通往鸡笼的捷径，甚至连向导都带回来了。
他收到消息，自然是高兴的不行了，原本他想着要从东番西岸包抄海盗陈思盼的老巢最少要绕上百里呢，却不曾想，走个五十里地就行了，而且向导都是现成的。
接下来他便开始调集人马了，这会儿福建水师、浙江水师和南直隶水师的苍山船和蜈蚣船加起来足有三百余艘，光是运送人马的话，一次运送五千人马都轻轻松松，来回倒腾个两趟，不到五天时间，一万步卒精锐便集结到了澎湖列岛。
紧接着，他又开始调集武器弹药和粮草辎重了，几趟下来，澎湖列岛上的粮食便堆积成山了，不但上万步卒精锐吃一个月不成问题，连带澎湖岛上的渔民都跟着沾了光，平时想吃都吃不到的大米饭，总督大人给他们每家送了十余袋，就算天天吃都能吃几个月呢。
他们这边在调集人马，海盗那边同样在往陈思盼的地盘聚集，不过，一般海盗都不敢靠近泉州附近海域，因为他们都知道浙直总督和浙闽水师的主力都在那里，谁敢凑上去找死。
所以，杨聪的行动并没有被海盗察觉，所有海盗都不知道，杨聪正调兵遣将，准备围剿他们呢。

第一四五章 始料未及
明朝中后期的海盗和倭寇到底有多猖獗呢，这点史书上并没有详尽的记载，一般的史书上都只写道，东南沿海这里遭受侵袭，那里被劫掠，这里卫所驻地被破坏，那里县府州城被攻破，至于海盗和倭寇怎么来的，不好意思，没有记载。
没办法，因为明朝自缚手脚，实施海禁，大明水师到后面基本都废了，海上发生了什么，鬼知道！
这会儿的海盗和倭寇或许是习惯了大明水师的窝囊与不作为，陈思盼虽然明知浙直总督杨聪在拼命的督造战船，却下意识认为官兵只会在海岸线附近晃荡，根本就不会出海，所以，他一点警惕心都没有，所有海盗的人马都集结完毕之后，他便带领海盗船队浩浩荡荡的上路了。
这次集结在基隆的海盗足有四万余，这点跟王丹的猜测倒是没有多大出入，不过他们拼凑在一起的大小海船并不止一百多艘，而是两百余艘。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海船，原因很简单，因为其他小股海盗听闻陈大当家的要带着大家去做大买卖，便如同苍蝇闻到臭肉一般，蜂拥而至。
他们这会儿过的不容易啊，杨聪几乎把沿海都封禁了，像陈思盼这样的大海盗都不敢单独去劫掠了，更何况是他们，海盗不劫掠又吃什么呢，他们都饿的自己下海打渔吃了，这么难得的机会，他们自然不会错过。
两百余艘大小海船啊，多么的威风霸气，陈思盼站在高高的大福船舱顶，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海船，心中不由豪情满怀。
这会儿他甚至有种能干过官兵的错觉。
官兵其实也没什么啊，听闻那浙直总督并未把所有水师战船集结在一起，而是分散的到处都是，每个行省也就百余艘战船而已，凭借他集结起来的这两百余艘战船，难道干不过一省的水师船队吗？
当然，他的主要目的并不是跟官兵干仗，而是上岸劫掠平民，要不然，他真兴跑去福建又或者浙江，跟官兵大干一场。
他们整出这么大的动静，杨聪自然早就收到了消息，海盗船队还是帆船居多，整体航行速度也没有大明水师的新式战船快，所以，陈思盼率船队才刚出发不到两天，杨聪已经在澎湖列岛附近张开大网，严阵以待了。
这应该算得上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海战了，双方的参战船只达到了恐怖的五百余艘，就算是现在的欧陆各国也不能一次性组织这么多船只参战。
不过，海盗陈思盼并不知道前面有场大海战，他只当明军对他的行动还一无所知呢。
他这趟也没打算直接开打，因为这会儿集结在鸡笼的海盗足有四万之巨，而他们手底下的两百余艘海船一次撑死也就能运送一万余人，也就是说，他最少要跑四趟才能把所有人都拉到各自选定的区域。
令杨聪始料未及的是，陈思盼竟然也选定了澎湖列岛作为中转之所！
没办法，鸡笼距离广东最近的潮州府足有一千余里，距离最远琼州府更是达到了两千余里，而他们手里的海船大多是帆船，行驶千余里最少要四五天，打个来回就需要十来天，跑四趟最少得一个多月，而他们能携带的粮食和淡水又不多，如果把第一批人丢到广东海域无人的荒岛上，等一个多月之后再发动攻击，估计那批人就算不饿死也得渴死。
澎湖列岛就不一样了，澎湖距离广东最近的潮州府只有五百余里，打个来回也就四五天时间，跑四趟的话也就二十来天的样子，如果以澎湖为中转之所，第一批海盗等待的时间就能缩短至十多天，十余天的粮食和淡水他们还是勉强能够携带的。
杨聪可没想到这点，所以，当陈思盼率船队直朝澎湖而来的时候，他都吃了一惊。
这家伙，寻死还是怎么滴，竟然直接往枪口上撞！
原本他还想着搜寻和确定海盗船队的具体位置得费一番功夫呢，这下好了，人家自己送上门来了。
澎湖以北海域大约五十里，庞大的海盗船队正在缓缓前行，船上的海盗和倭寇都不知道危险将近，大部分人都在那里畅谈着劫掠的快感呢。
他们都差不多有两年没有痛痛快快的劫掠过了，自从那什么杨聪出任浙直总督之后沿海的都司卫所好像突然间便从软豆腐变成了铜墙铁壁一般，他们跑哪里劫掠都会遭遇顽强抵抗，然后官兵的主力便会闻风而至，打得他们屁滚尿流。
原本朱纨当浙直总督的时候是多么的畅快啊，沿海的都司卫所不但不阻拦他们，有的甚至还跟他们暗通曲款，他们上了岸，那就跟回到家里了一样，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那种感觉，真是令人怀念啊。
这次，绝大多数海盗都认为，他们应该能“重温旧梦”了，因为陈大当家足足集结了四万余人，而且他们抢的还是官军防守最为薄弱的广东，如果还不能痛痛快快的劫掠一番，那就来鬼了。
熟悉这片海域的人都知道，前面应该就快到澎湖列岛了，岛上虽然比较贫瘠，好歹也有点渔民，渔获、女人什么的总是有那么一点的，大的收获是不用指望了，热热身还是可以的。
正当大家聊的热火朝天之时，最前方的哨船突然传出一阵凄厉的哨声，紧接着前方很多桅杆上的旗手便开始拼命挥舞着手中的令旗，将哨船发现的情况层层传递过来，很多认识旗语的人都能看出来，前面哨船回报，正南方发现敌船，敌船数量大概是百艘左右。
敌船指的自然就是大明水师的战船了，在这鬼地方，他们竟然遇到了官军的船队！
这会儿还在旗舰上顾盼自豪的陈思盼并未惊慌失措，百余艘官军的战船而已，还不至于吓得他屁滚尿流。
他知道，官兵在陆地上还是比较强的，自从那什么杨聪上任之后，官兵的步卒便跟吃了药一般，猛的一劈，以一敌二甚至以一敌五都没有问题。
不过，在海上，他还没听说过官军有什么骄人的战绩呢，至于上次卢七和沈九吃瘪，他认为，那主要还是汪直厉害，并不是官兵厉害。
汪直这会儿还在去东瀛的路上呢，这点他早就打探清楚了，没了汪直，你们还想跟我斗！

第一四六章 好像中埋伏了
陈思盼认为，汪直不在，官兵便不足为惧，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没在朝廷水师面前吃过亏呢。
以前他也不是没遇到过朝廷水师的战船，打起来还不是跟岸上的屯卫一个怂样，三下两下就打跑了，难道，换了个总督就能让整个明军水师都脱胎换骨吗？
这点，他还真不信，水师可不同于步卒，一般步卒只要使劲操练几个月战力便能有明显的提升，水师可没那么容易，一般不操练个几年是很难有所提高的。
他认为现在的明军水师还是和几年前差不多，根本就不足为惧，所以，听闻前面有百余艘官军战船，他并没有露出什么惊慌的表情。
陆地上你们是厉害，没错，到了海上你们还能以一敌二吗？
他只是稍微思索了一会儿，随即便朗声道：“传令，让两侧的船都散开一点，冲上去，四面围攻。”
这会儿杨聪也在旗舰上观察对面海盗船的动向呢，这艘所谓的旗舰其实也是一艘苍山船，不过却经过了一番改装，船体大小虽然没变，甲板上的船舱却是做了很大的改动，原本船舱上面尖的防水顶棚已经被去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如同箭塔般的塔楼，人站在上面，完全可以透过四周林立的风帆看到远处的景象。
这可是他第一次参加真正意义上的海战，内心自然免不了有些激动，海盗船队才刚一变阵，他便忍不住问道：“志辅，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散这么开，准备逃窜吗？”
俞大猷无奈的摇头道：“不，他们是准备冲上来围殴。”
他着实相当的无奈，大家都劝总督大人不要亲身涉险呢，杨聪却一定要跟过来看看，这打仗岂同儿戏，万一要是有个什么闪失怎么办。
杨聪却是一点害怕的感觉都没有，开玩笑呢，天下第一高手俞大猷就在一旁，身边还有沈炼所率的锦衣卫高手，还有他所招的亲卫高手，区区海盗，能把他怎么样，就算是接舷战他都不怕，俞大猷一个人就能干翻对方一船人，他怕个屁啊。
他饶有兴致的问道：“哦，这陈思盼真这么猛吗？”
俞大猷郑重的点头道：“传闻陈思盼此人相当的狂傲，以前，不管是在海上和陆上，遇着朝廷的兵马，他都是冲上去就干，从来未曾怕过。看样子这传言非虚，陈思盼果然狂的很，也好，只要他们缠上来，想要跑就难了。”
俞大猷精通兵法，自然知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他不但将敌人的兵力和战船数量打探的差不多了，就连陈思盼这个海盗头子的脾性也摸的差不多了。
正是因为打探到陈思盼狂傲的脾性，他才定下了这诱敌之策，如果遇着胆小之人又或者慎重之人，他就只能使四面合围之计了。
这海上可不同于陆上，就算四面合围，三百余艘战船也不可能将两百余艘海盗船围得死死的，人家想要跑的话还是有机会的。
他这招诱敌之策就不一样了，人家一旦围上来，想跑就难了，因为合围的时候船头都是朝里的，想要调转船头向外逃窜可没那么容易。
杨聪自然早已知晓俞大猷的计谋，他不由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志辅果然神机妙算，这次这帮海盗怕是一个都跑不掉了。”
俞大猷闻言，连忙谦虚道：“这只是雕虫小技而已，主要还是大人督造的战船好用，要是原来的老式战船，一旦被人家围住，必定会伤亡惨重，这诱敌之策可就便成自残之策了。”
这话虽然有点拍马屁的嫌疑，但确是事实，如果他们手底下是一百余艘老式的苍山船，被两百余艘海盗船给围住，那真会伤亡惨重，可能还等不到外围的苍山船和蜈蚣船围上来，他们自己就崩了。
这新式苍山船可以说是专门为围剿海盗和倭寇而设计的，不但前后左右都装有火炮，而且四周的船舷处都加装了雨棚般的护板，火枪手蹲在护板下面，通过开出来的孔洞射击，根本就不用担心会受到箭雨的攻击。
当然，好的武器装备也要有好的指挥才能发挥出应有的作用，如果跟对面的海盗一般，一窝蜂的往上冲，战船再好恐怕也发挥不出什么威力来。
俞大猷紧盯着对面的敌船，默默的计算着双方的距离，待到双方相距不到两里时，他突然下令道：“传令，变锋矢之阵，前端和左右两侧的火炮装填子铳，准备开炮。”
随着他一声令下，原本排的如同一个个圆环般的船队突然向两侧延伸开来，便成了一个箭矢的形状。
对面旗舰上的陈思盼见状，心里不由咯噔一下，这变阵速度，对方不像是刚上战场的新兵蛋子啊，什么时候明军水师也变得如此训练有素了！
他可没见过俞大猷操练水师，自然不知道明军水师这会儿已然脱胎换骨。
不过，他也是久经沙场之辈，对方一变阵，他便知道，这次怕是遇上硬茬了，两百余艘乱七八糟的海盗船能干得过一百余艘训练有素的明军水师战船吗？
他心中虽然有些疑虑，却也没有太多办法了，因为双方的距离已经不到两里了，这个时候，他如果再下其他命令，本来就乱七八糟的船队可能会乱成一锅粥，他只能装作没看出对方的厉害来，带着人硬着头皮上了。
他们这边毕竟占据了数量上的优势，明军水师就算再训练有素又怎么样，只要能冲上去接舷，用人堆，也能把对方给堆死。
他也知道明军有火器，所以，双方距离还有一里多的时候，他便果断下令道：“传来，命所有人都躲到船舷和船舱后面，弓箭手准备抛射。”
对付火器可不能傻帽一般站那里用弓弩跟人家对射，只能躲起来抛射，抛射虽然没什么准头，总比站那里给人当靶子强，这点他还是相当清楚的。
果然，双方距离刚达到一里左右，对面明军战船上便响起了密集的火炮轰鸣声。
“轰轰轰”，随着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上百发千斤巨炮的炮弹呼啸着砸过来，面对这么巨大的炮弹，就算所有海盗都已经躲到掩体后面也也没用，这么巨大的炮弹，除了厚实的福船甲板，一般船舷和船舱都挡不住。
稀里哗啦一阵木屑飞舞，起码有二三十条船中弹了，有的小船甚至被一炮砸了个对穿，当即就开始倾斜下沉了。
陈思盼见状，眉头不由一皱，这明军火炮的威力也太猛了吧！
他还没回过神来呢，左右两侧哨船突然又传出凄厉的哨声，旗手传来警报，左右两侧后翼均出现敌船，数量都是一百余艘。
陈思盼见状，脸色终于变了，后方竟然出现这么多明军战船，他们好像中埋伏了！

第一四七章 作鸟兽散
陈思盼着实没想到，竟然会在离海岸线这么远的地方遭遇明军水师的伏击。
朝廷不是实施海禁吗，明军水师不是自己把自己关家里不出来吗，为什么这次他们会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搞伏击呢？
当然，这个时候想这些已经没什么用了，怎么渡过眼前的危机才是最重要的。
那么，到底怎么办呢？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所在的位置实在是太操蛋了，因为他的旗舰正在两百余艘海盗船的正中间，不管往左还是往右，甚或掉头后撤都来不及了，双方的距离太近了，用不了多久，双方的船队就会撞到一起，根本就不可能规避了，他是铁定会跟明军水师战船对上的。
如果他的旗舰在船队的左右两侧，或许还可以绕开明军的战船，往南逃窜。
这会儿，他根本就没机会掉头又或者往左右两侧绕行了，既然绕不开，那就冲吧，集中兵力或许还能在明军战船的中间破开一个缺口，这样他就能逃出生天了。
想到这里，他连忙大喝道：“快，命令所有船向中间集中，冲过去，在明军战船的中间冲出一个缺口来。”
前方的明军战船并不多，左右两翼散开之后中间就剩下十余艘了，如果两百余艘海盗船都能听他的命令使劲往中间冲，破开缺口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可惜，他高估了其他海盗的胆量。
开什么玩笑，都被官军给包围了还往中间冲，有毛病啊，赶紧往左右两侧跑才是正经，绕过前面明军的堵截或许还能逃出生天了，谁他吗跟着你往中间冲。
他的命令还没传出去呢，其他海盗都开始转向，使劲往左右两侧逃窜了，很快，中间就只剩下他自己手下的三十余艘船了。
卧槽，这帮驴鈤的！
陈思盼在心里咒骂了一句，随即便疯狂的大喊道：“给我冲，冲过去，跟他们拼了。”
他的话还没落音，前方又响起一阵巨大的火炮轰鸣声。
“轰轰轰”，又是上百发巨大的炮弹砸过来，这次，准头更高了，足有三四十艘船中弹。
海盗可没多少大福船，甚至小福船都不多，一般海盗驾驶的大多都是小帆船，单帆的那种，也就能比蜈蚣船大点，这种船基本上是顶不住千斤巨炮轰击的，只要炮弹砸中，那绝对是一个大窟窿。
这一轮，足有十余艘这样的小帆船被砸穿了甲板和底板，直接往下沉去。
其余海盗看到这情形，更是吓的魂飞魄散，拼命往左右两侧逃去。
杨聪见状，不由目瞪口呆。
他原本还以为会有一场苦战呢，毕竟对面的海盗足有两百余艘大小海船，船上少说也有上万人，而他们这边堵截的也就一百余艘苍山船，总共还不到四千人呢，一旦双方撞到一起，开始接舷，杀成什么样就无法预测了。
没想到，这些海盗压根就没有接战的意思，一听到炮响便拼命往左右两边窜，中间就剩下三十余艘船了。
他们这边战船数量毕竟才对面的一半左右，要左右延伸开来，完全将人家堵住那是不可能的，怎么办呢？
这个时候，他并没有开口，他只是来督战的，并不是来指挥的，要论海战指挥，他可比俞大猷差远了。
俞大猷见状，淡定的下令道：“传令，变雁行阵，兜住中间这三十余艘海盗船。”
啊！
杨聪忍不住小心提醒道：“两边的海盗船不管了吗？”
俞大猷只得无奈的解释道：“大人，我们才一百余艘战船，根本就不可能将两侧逃窜的两百余艘海盗船全挡住，而且，两侧的海盗船里面根本就没几艘大福船，而中间这股却有好几艘，很明显，中间这股就是海盗头子陈思盼手下的海盗船。我们只要将陈思盼给围歼了，海盗的士气就全没了，到时候让两边围过来的战船去追便成，反正我们都是快船，帆船跑不过的。”
这话的确很有道理，这会儿吹的是东风，帆船不管是往南还是往北速度都快不起来，苍山船和蜈蚣船追上去并不是很费劲，两边的海盗想要跑掉，应该很难。
杨聪闻言，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便不吭气了。
这时候，左右两侧的战船又传出旗号，千斤巨炮装填完毕，俞大猷见状，毫不犹豫的下令道：“目标，前方正中，开炮。”
这千斤巨炮跟数十斤的虎蹲炮可不一样，子铳装填好弹药之后足有一百来斤，更换子铳的时候得好几个人抬着上呢，速度自然没有虎蹲炮快，不过，其威力也比虎蹲炮大的多。
“轰轰轰”，又是一阵巨大的火炮轰鸣声响起，这次，所有炮弹都集中轰向了陈思盼的船队，数十个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那家伙，就跟下了场暴雨一般。
陈思盼只感觉眼前全是水雾，什么都看不清了，待得水柱落下，他才发现，自己手下海船大半都中弹了。
大福船和小福船还好一点，最多也就是船舱被砸了个窟窿，就算是千斤巨炮的炮弹也砸不穿厚实的船舷和甲板。
其他小船就不一样了，有的船舷被砸个稀烂，有的直接就被砸了个对穿，有好几艘小船都已经开始倾斜下沉了，上面的人就跟下饺子一般，拼命往水里跳，使劲往附近的船只游去。
这个时候，他可谓后悔不跌，当初汪直找人铸造土枪和土炮的时候他其实也知道，可惜，他嫌太麻烦，没有学着汪直去试着铸造那些东西，这下好了，光只能给官兵轰，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还好，这个时候双方的距离已经不到两百步，火炮再开炮估计炮弹都要落到他们身后去了，他连忙大喝道：“快，命所有船冲，冲过去，把前面的船撞开。”
海战一般都不会选择撞船，因为这会儿的船都是木制的，如果体型相差不大，双方撞到一起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很有可能，双方的船都会撞的开裂，到时候海水一灌进来，大家都得完蛋。
不过，这个时候陈思盼也顾不了这么多了，撞烂十多条船总比被官军逮住要好。
他可是无恶不作的海盗头子，专门以劫掠为生，跟汪直那种以经商为主的海盗根本就不能同日而语。
汪直敢投效朝廷，他可不敢，他连官兵都杀过，朝廷能饶得了他吗？
他只能硬着头皮向前冲，以期能冲出重围。

第一四八章 明军有这么猛吗
鸡笼西南，淡水河以北二十余里，一处宽阔的河谷内，上万明军将士就如同雕塑般整整齐齐的站在那里，悄无声息。
这些都是南直隶屯卫精锐中的精锐，其中大多数人都参加了与海盗李光头的战斗，对于海盗和倭寇，他们夷然无惧，就算他们知道前面聚集的海盗和倭寇是他们的三倍之多，所有人脸上也是一脸淡然之色。
他们所处的位置虽然不是很隐秘，四周的山头上却已然布满了斥候，如果有海盗又或者倭寇冒冒失失从北边跑过来，绝对会瞬间失踪，所以，他们压根就不用担心行踪暴露的问题。
当然，海盗和倭寇也不会这么无聊到处跑，这地方对他们来说可不安全，因为陈思盼抢了附近老百姓的土地，老百姓都恨透了他们，一旦有人落单，绝对会被老百姓围殴致死。
这次，杨聪点的步卒主将是汤克宽，他虽然没有俞大猷那么高的武艺，也没有戚景通那样的资历，但却胜在沉稳，对于指挥这种数万人规模的大战，他也有丰富的经验。
这会儿他正挎着战马，双眼微眯，冷静的矗立在队伍的正前方，仿佛在养精蓄锐，又仿佛在等候着什么。
终于，南边淡水河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背插令旗的传令兵打马疾驰而来，还未到汤克宽跟前，他便一把勒住战马，飞身而下，随即掏出怀中的令箭，单膝跪地，朗声道：“汤将军，总督大人有令，命将军今日午时之前发动进攻，酉时之前，结束战斗。”
汤克宽弯腰接过令箭，仔细查看了一番，随即又看了看天色，这才下令道：“传令斥候营向前推进，将大军所过之处五里范围内清理干净。”
他话音刚落，身后便窜出一个传令亲卫，那亲卫匆匆拱手道了声“得令”便撒开腿，直朝不远处一个山头狂奔而去。
很快，四周的斥候便开始向前缓缓移去。
汤克宽大致等了一刻钟时间，这才抬手下令道：“出发，缓步前进，注意保持体力。”
这会儿时间还早，离午时还有一个多时辰时间呢，他们距离海盗的巢穴也就十余里了，就算慢慢走也用不了一个时辰时间，他倒没必要率军狂奔过去。
他们这边是如此的小心，海盗那边却是一无所觉，这海盗本就是乌合之众，再加上这次又是数十股海盗集结在一起，相互之间并没有什么从属关系，谁又会给谁去站岗放哨。
大军行进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来到了鸡笼以南一里左右，这时，聚集在河边和海边的海盗依然没有察觉有大军靠近，甚至很多人都还在呼呼大睡呢。
当然，这期间或许有冒失鬼离开营地来这边打猎又或者游玩什么的，不过，这些人都已经被四周密布的斥候给解决掉了。
汤克宽这会儿已然弃了战马，悄悄的爬上河边的一个山头。
他爬在山梁上仔细的查探了一下海盗营地的情况，随即便悄声无息的跑下山头，招过一众千总、把总和游击将军、参将等仔细交待起来。
午时将近，混乱的海盗营地方才升起一阵炊烟，营地南边的的小山包后面突然响起一阵巨大的轰鸣声。
“轰轰轰”，正准备造饭的海盗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呢，数百发炮弹突然砸进营地，被砸中的倒霉鬼顿时发出一阵鬼哭狼嚎般的惨叫声，当然，大多数人惨叫一声便嗝屁了。
紧接着，山包后面便响起滚雷般的喊杀声，无数明军将士举着一堆长的离谱的兵器飞快的从山包后面冲出来，那威势简直吓死个人。
这海盗人数虽然是明军的三倍之多，但却分散的到处都是，哪里能抵挡的住如狼似虎的明军将士，再加上兵器上的劣势，他们几乎是一触即溃，负责留守的卢七还没来得及组织起有效的防御便发现，几乎所有人都如同见了鬼一般，一路疯狂的往北窜去。
北面可是大海，这会儿几乎所有的船只都运人去了，他们逃过去又有什么用呢？
没过多久，将近三万海盗便被万余明军逼到了鸡笼以北的海滩上，逃无可逃的情况下，这些海盗终于露出了血性的一面，他们纷纷抽出兵刃，恶狠狠的盯着不远处的明军将士，那架势，只要明军将士再逼近，他们就要拼命了。
汤克宽并没有急于进攻，把这里的海盗全部赶到海滩上之后，他们便命手下将士结成鸳鸯阵堵在前方，随后又命人将留在后方的数百门虎蹲炮全部拉了过来，对着海滩上的海盗就是一顿轰。
轰了不到五轮，大部分海盗便崩溃了，这会儿他们真可谓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北边是海，跳进去也是死，南边明军的鸳鸯阵那简直就如同铜墙铁壁一般，不管多少人冲上去都攻不破，他们唯有挤在一起挨炮弹。
这家伙，看着身边人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炮弹给砸的喷血倒飞，谁受的了。
很快，几乎所有海盗都丢掉兵器，趴地上哭喊道：“不要轰了，不要轰了，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汤克宽当然不可能把他们全部轰死，他之所以把虎蹲炮全调过来，为的就是轰的这些海盗崩溃，要不然，三万余海盗和倭寇拼命反抗起来，他们这边肯定会出来不小的伤亡。
这边的战斗进行的异常顺利，在火炮面前，手持短刃的海盗和倭寇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再加上汤克宽沉稳老练的指挥，明军将士几乎没有付出什么伤亡便将三万余海盗一举拿下了。
而这时候澎湖附近海域的海战同样进行的异常顺利，唯一有点反抗意识的陈思盼虽然有意跟明军来一场接舷战，但是，他手下的海盗船刚接近明军战船，迎接他的便是雨点般的火枪子弹和冰雹般的轰天雷。
他绝望的发现，别说是接舷了，手下人连冒个头都不行，一旦冒头站出来，还没来得及甩钩锁又或是搭跳板呢，就会被密集的火枪子弹打成筛子。
他尝试着组织了几次，手下胆大的差不多都被明军给干光了，看着其他手下畏畏缩缩的躲在角落里连头都不敢冒，他只能无奈的率手下亲信冲了出去，结果，自然同样被打成了筛子。
一个在海上纵横了十余年的枭雄就这样落幕了，在强大的明军精锐面前，他甚至一点浪花都没激起来，就悄声无息的消失了。
这事或许有点夸张，明军有这么猛吗，数万海盗竟然伤不到他们分毫！
以前的明军当然没这么猛，但是，装备了火枪和火炮，又操练了鸳鸯阵的明军的确有这么猛。
历史上，戚继光操练出戚家军之后，战绩比这更夸张。
他率不到四千戚将军将士前前后后足足消灭了十五万左右的海盗、倭寇和鞑子，而且，每场战斗，戚家军的伤亡几乎都没有超过十位数！

第一四九章 养寇自重
大海盗头子陈思盼死了，其麾下剩余的十余艘大海船也悉数被明军水师缴获，其余海盗见状，更是惊慌失措，抱头鼠窜。
可惜，东风不利帆船南逃，而明军水师又皆是帆桨船和划桨船，船速基本不受风向影响，众海盗想要逃出生天简直难如登天。
这场海上追逃大战一直持续到夕阳西下，夜幕降临，杨聪才下令收兵。
此次伏击，大明水师几乎将陈思盼集结起来的海盗船一网打尽，除了一开始被千斤巨炮击沉的二十余艘小船，其余将近两百艘海盗船基本被俘获。
不过，杨聪并没有就此停歇，第二天一早，他便和俞大猷一起，率一百余艘新型苍山船直奔鸡笼而去，至于澎湖这边的善后事宜，他则交给了唐顺之和戚景通等文臣武将处理。
鸡笼的战斗此时其实也已经接近尾声，滞留在鸡笼附近的海盗也差不多被汤克宽一网打尽，就只余社寮岛上还有上千陈思盼的亲信。
这时候社寮岛附近也没什么海盗船，汤克宽倒也不用担心岛上的海盗会逃掉。
杨聪和俞大猷率船队赶到之后架起千斤巨炮就是一顿轰，几轮炮弹砸下去，岛上的海盗便乖乖降了。
至此，这场历时数天的大战才算是真正落下了帷幕。
经此一战，大明东南沿海的海盗和他们劫掠用的船只差不多都落入了官军之手，可以说，海盗和倭寇的清剿行动已然完成了一大半。
当然，就算如此，也不能说东南沿海的海盗和倭寇就不足为患了，因为杨聪还只是捣毁了大海盗陈思盼的巢穴，至于其他海盗光是主力被逮住了而已，其巢穴还留有不少余孽呢。
接下来，就是审讯俘虏的海盗了，要找到其他海盗的巢穴自然是直接审问来得最快。
杨聪干脆在社寮岛上布置了一个临时公堂，然后便命汤克宽和戚景通将所有海盗头子甄别出来，押赴社寮岛，交由他亲自审问。
这第一个接受审讯的就是海盗头子卢七，因为除了陈思盼之外就属他势力最大了，如果能撬开他的嘴，其他海盗头子估计也会纷纷效仿，老实交待。
卢七这会儿是彻底绝望了，既然落到了官兵手里，他就没想过还能留下性命，至于想让他出卖家人和剩余的手下，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所以，当锦衣卫将其押上公堂之后他并没有露出什么畏惧之色，甚至杨聪拿起惊堂木使劲一拍都没能让他眼皮子动一下，他连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就是用刑呗。
他已经想好了，不管怎么样，打死都不说。
杨聪见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并没有气馁，要想让这家伙开口，他有的是办法。
他上下打量了卢七一阵，这才威严的道：“卢七，老实交待，你的巢穴在哪里。”
卢七抬起头来，翻了个白眼，然后便低下头去，一点开口的意思都没有。
杨聪见状，又拿起惊堂木，使劲一拍，随即厉声道：“卢七，本官再问你一遍，你说是不说？”
卢七无奈的抬头道：“啰嗦什么，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卢爷爷要是皱一下眉头就是你养的。”
哎呀，嘴还挺硬，就是不知道骨头是不是也一样的硬。
杨聪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冷笑道：“你以为你不说就没人说了吗？你以为你手下人都跟你一样不怕死吗？”
这！
卢七闻言，眉头不由一皱，他的巢穴在哪里可不止他一个人知道，他手下人知道的多了去了，这可如何是好呢？
杨聪见他脸上露出迟疑之色，不由继续诱惑道：“本官之所以要找到你的巢穴只是为了防止你手下人继续去打家劫舍，并不是要将他们赶尽杀绝，甚至是你，本官也不一定会杀掉，你又何必如此抗拒呢？”
开什么玩笑？
卢七闻言，满脸不屑道：“你骗鬼呢，你以为我会信吗？”
杨聪淡淡的道：“本官为什么要骗你？”
卢七依旧满脸不屑道：“我可是海盗头子，你能绕过我吗？”
杨聪微微点头道：“当然能，杀了你有什么好处？本官可不是什么嗜杀之辈。”
卢七还是满脸不屑道：“你装什么装，杀了我没好处吗？你不能加官进爵吗？”
杨聪微微笑道：“加官进爵？你对大明的官阶应该有所了解吧，本官现在已经是都察院右副都御使兼兵部侍郎了，再加官就是六部尚书了，陈思盼和其手下那么多人头，还不够本官晋级的吗？本官还能想什么？内阁大学士？内阁首辅？你要是夏言，你要是严嵩，能把位置让给本官吗？”
这话说的，貌似有点道理啊，这家伙年纪轻轻的就已经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兼兵部侍郎了，再晋一级，当上六部尚书就算是顶天了，至于什么内阁大学士和内阁首辅，不说夏言和严嵩愿不愿意让位，就算是他这年纪也不够啊，大明朝这么多年来还没听说过有二十来岁的内阁大学士呢，更别说内阁首辅了。
不过，卢七再仔细一想，又冷笑道：“你就别糊弄我了，这年头，还有人嫌自己功绩多吗？”
没想到，杨聪却是摇头道：“这你就错了，所谓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你想想，如果本官把你们都剿灭了，这总督之位还能坐下去吗？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这家伙想养寇自重！
卢七闻言，脸上不由露出激动之色，他要是不知道朝堂上的龌龊兴许还不会相信杨聪的话，问题他知道杨聪和严嵩还有海商豪门都不对付啊，如果他们这些海盗和倭寇真被这家伙给剿灭了，估计这家伙浙直总督之位也就坐到头了，严嵩和海商豪门肯定会想尽办法把他调走，到时候，这东南的天恐怕又要变了。
想到这里，他将信将疑道：“你真不会杀我？”
杨聪淡淡的道：“这就要看你识不识趣了，你不识趣自然有人识趣是吧，反正本官只要留下几只鸟意思意思就行了。”
这话好像也有道理啊，人，哪有不怕死的，但凡能活下去，谁又愿意去寻死呢，这兴许真是个机会，可不能白白错过了。
想到这里，卢七不由咬牙道：“我可以招，大人，你说话可得算数啊！”
这大人都叫上了，自然是成了，杨聪闻言，不由微笑道：“本官说话自然算数，你就放心吧，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本官没有必要为了这点小事而背上背信弃义的骂名不是。”

第一五〇章 从中作梗
卢七终于经受不住诱惑，招了，他不但招出了自己老巢的位置，甚至主动请缨，给官兵做向导，带着官兵去端自己的老巢！
他这么卖力的表现当然是为了在杨聪眼里留个好印象，他能当上海盗头子自然不是什么白痴又或者弱智，有很多话，杨聪都没有明说，他心里却清楚的很。
这总督大人虽然说饶了他们，可没有说要放了他们。
他相当清楚，就算躲过了这一遭，以后肯定也要在这么总督的监视或者囚禁下过活，反正总督大人是不可能再放他们出去了，现在表现好点，将来待遇肯定也能好点。
其他海盗见卢七如此表现，纷纷效仿，甚至不用杨聪多费口舌，他们便纷纷主动请缨将自己的家人和留在老巢的手下接了过来。
这家伙，海盗及其家属一聚集，数量就比较恐怖了，原本将近四万海盗加上老婆孩子什么的，人数竟然超过了十万！
杨聪真会绕过这些海盗吗？
当然是真的，他本就不是什么嗜杀之人，怎么可能把这十余万人一把全杀了，就算一个首功值一百两银子，朝廷也没这么多钱给不是，他又何必枉做这恶人呢。
他想要养寇自重那也不是开玩笑的，因为他早就发现这东南沿海海盗和倭寇肆虐根本就不是因为时局太乱又或者天灾不断导致民不聊生，这南倭之祸完全是人为造成的。
朝廷或者说当皇帝的不愿意开海，而东南沿海的利益集团又想利用海禁大肆走私赚钱，这才造成了海盗和倭寇肆虐，很多海盗甚至倭寇原本就是海商豪门豢养的，想要彻底将海盗和倭寇清剿干净，根源压根就不在东南，而在朝堂之上。
他这会儿如果“功成身退”，丢了浙直总督的位置，严嵩肯定会联合海商豪门来夺取东南的控制权，到时候东南必定又会回到海盗和倭寇肆虐的老路上。
他养寇自重完全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便能将东南打造的如同铁桶一般，到时候严嵩和海商豪门想要“翻天”就难了。
至于这些海盗和其家属怎么处理，他也早有了详细的方案。
这些人可有大用，不但不会给他带来负担，还能给他创造不菲的收入呢。
至于这收入从哪里来，自然是从东瀛来。
东瀛这会儿最缺的是什么？
自然是食物，东瀛这会儿不但粮食奇缺，就连蔬菜、瓜果和肉类都缺的厉害，粮食倒还罢了，东南沿海粮食价格本就不高，拿银子去收购便成。
这蔬菜、瓜果和肉类就不一样了，这会儿可没什么专门的蔬菜基地又或者肉食基地，老百姓种植蔬菜，养殖家畜主要都是为了自己吃，或许，也有些会拿去卖，不过这数量并不多，收购起来也比较麻烦，如果能集中种植和养殖那就不一样了。
东番土地肥沃、气候适宜、水量充沛，正适合种植蔬菜瓜果，养殖家畜，而且这里离东瀛并不远，来回也不需要多少时间，地理位置绝佳，不开发起来，实在是浪费了。
杨聪召集当地百姓一商量，直接将鸡笼附近大片土地圈了起来，作为“看押”俘虏之所，至于原本在这里有田地的老百姓，杨聪不但给他们发放了迁移补贴，还命人押着海盗俘虏在淡水河畔给他们开出了足够的良田，反正这会儿东番荒地多的是，根本就不用担心地不够用。
这样一来，可谓皆大欢喜，老百姓既得了钱又有了地，小日子过的比以前还要好，海盗俘虏也能安下心来在鸡笼附近种植蔬菜瓜果粮食，养殖家畜，吃穿什么的都不用愁，更不用时时刻刻担心自己会掉脑袋，何乐而不为呢。
紧接着，杨聪又招来了洪铁柱，将所有缴获的海盗船全部交给他管辖，并在鸡笼附近的港湾里建起了庞大的港口码头，至于船员水手什么的，则全部在东番本地招收，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有人会泄露机密了。
他忙活了好几个月，直到鸡笼港一切步入正轨，这才上奏朝廷，东南大捷，最大的海盗头子陈思盼极其手下被全部歼灭，共斩获首级千余，击沉击毁海盗船只二十余艘。
这消息一传到京城，朝堂之上又是好一番热闹。
嘉靖自然是喜笑颜开，南倭的问题可是困扰他将近二十年了，从杨聪的奏折来看，这个令人头疼的问题貌似解决在望，他能不高兴吗。
阳明一脉那也是欢欣鼓舞，杨聪可是他们全力捧出的后起之秀，如果他能完成剿灭倭寇的大业，嘉靖肯定会对其刮目相看，大力提拔，这样一来，连带他们都有可能因此翻身，压倒严嵩和夏言一党。
严嵩和夏言这会儿却是愁眉不展，尤其是严嵩，那是脸都绿了。
赵文华当初可是拍着胸脯向他保证，这次陈思盼绝对能在广东沿海闹出一番大动静来，他甚至是连弹劾杨聪的奏折都命人准备好了，没想到，传来的却是海盗陈思盼被全歼的消息。
这下可如何是好，如果让杨聪这么发展下去，岂不是几年之内就要步入内阁，跟他们分庭抗礼了！
严嵩能让杨聪这么一帆风顺的走下去吗？
当然不会，甚至就是夏言也不愿意看到杨聪这个死对头一飞冲天，冲到内阁来跟他争权。
于是乎，这两个家伙又开始暗中使坏了。
原本嘉靖是有意赐下奖赏，将杨聪提拔为兵部尚书，先挂着这名，待到毛伯温到点之后再坐上实职之位。
这兵部有几个尚书原本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有时候战事多了，同时几个人挂着兵部尚书头衔都不奇怪。
但是，夏言和严嵩却偏偏从中作梗，硬是让杨聪捞不到这兵部尚书的头衔。
夏言给出的理由是杨聪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了，资历严重不足，大明历史上还没出现过二十多岁的六部尚书呢，此例不能破，一旦破了，今后就有可能成为常态，万一出现个愣头青坐上六部尚书的高位，那朝堂就要乱了。
严嵩做的更绝，他竟然命人捕风捉影，上奏折弹劾杨聪年少轻狂，不止收敛，在东南横行霸道，不可一世！
嘉靖被这两人一忽悠，还真收回了成命，毕竟这会儿杨聪年龄的确不够大，而且从风传来看，这家伙也有点飘了，多磨炼磨炼也好。

第一五一章 声望日隆
杨聪着实没想到，剿灭大海盗陈思盼这么大的功劳竟然连个挂职的六部尚书头衔都捞不到，要说什么内阁大学士，这会儿他还真没想过，但挂职的六部尚书头衔，他却认为凭这功绩完全够了。
他也知道这会儿六部尚书都没有空缺，但挂职不需要空缺啊，同时有几个兵部尚书又或者礼部尚书在大明朝堂是很常见的现象，有些挂职的尚书不就是奖励功那些勋卓著的朝臣的吗。
这事着实有失公允，要知道当初仇鸾随便吹嘘了一番自己的功绩，说什么连续击退鞑子骑兵的数次进攻，便一路从总兵升到了三边总制，再到太子少保，三边总督。
仇鸾那是屁的功绩啊，每次也就杀啊冒功，上缴了几十个首级而已，但是人家却能以武职身份挂上从一品的少保之职，而他这可是斩获敌人首级上千，而且连海盗头子陈思盼都干掉了，结果连挂个正二品的尚书之职都不行。
夏言和严嵩真是无耻之尤啊，竟然连资历不够这种烂借口都能整出来，嘉靖也是脑子进水了，竟然相信他们的谗言。
有时候无耻之徒整人就是这样，不管你有多少优点，他们总能找出你的短处来。
这种现象在后世尤其常见，比如一个公司给员工升职加薪，明明你什么都比别人强，往往却是那溜须拍马之徒又是升职又是加薪，什么都轮不到你。
你要去深究原因就会发现，人家总能在领导跟前把你比下去，你工作明显比人家勤奋，人家就跟你比能力，你能力明显比人家强人家就说你持才傲物，再不行，脾气、性格、长相等等，不管哪一方面，只要你有短板，人家便能想方设法把你给比下去。
杨聪倒也见过这些套路，所以，对于夏言和严嵩阻扰升职一事他倒没有过于在意，他只是暗自咒骂了一番便过去了。
这会儿最重要的可不是挂个什么六部尚书之职，而是保住浙直总督之位，好好将东南经营一番，以免他走了之后海商豪门借严嵩之助翻盘。
还好，这会儿夏言和严嵩也找不出威望又或者能力比他强的人来取代他的位置，凭借养寇自重之计，他总算是安然渡过了第一个任期。
接下来，他便开始利用自己总督的职权在东南卖力经营开来。
这会儿东南要说最重要的其实是民政而非军政，因为海盗和倭寇总有剿灭的一天，到那时候所有集结起来的屯卫估计都得卸甲归田，剩下总兵、参将什么的就没什么职权了，而民政却不会因为海盗和倭寇的剿灭而改变，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等衙门该有的职能一直都会有。
所以，他将重点放在了控制各级衙门的基层官员。
这会儿要掌控地方，就是要掌控基层，因为布政使、知府、知县什么的都是流官，任期一般都是三年，最多也就六年，任期一满，就得走人，而衙门里的小吏就不一样了，基本上，衙门里的管事小吏都是当地的乡绅郡望来出任，这点，不管任何人来任职都改变不了。
杨聪的方法其实很简单，那就是谁投靠他，他就任用谁，不但任用人家当衙门的小吏，还将海上贸易的利润适当的与其分享。
比如，这会儿乡绅土豪手里头普遍都有很多地，而这些地里面出产的粮食他们基本上都是吃不完的，有很多都要卖出去，换成银子，这样才能进购布匹瓷器、茶叶酒水、绫罗绸缎、珠宝玉器等生活用品又或者奢侈品。
这些乡绅土豪手里的田地粮食产量可不低，东南粮价之所以这么便宜就是因为地大多集中在这些人手里，而这些人自然想把手里多余的粮食卖出个好价钱。
这个好办，只要投靠我，跟着我混的，粮食一律高价收购，比市场价最少多出五成，反正东瀛那边粮食缺的厉害，只要能运过去，基本上都会被扫光，至于那些执迷不悟，还跟着海商豪门混的，那就不好意思了，你们还是卖地方上，去获取那点微薄的利润吧。
他这一招的确厉害，谁不希望自己手里的粮食能多卖点钱啊，多出五成的利润，一千亩那就是将近一千两银子啊，这会儿各地的土豪乡绅手里谁没千八百亩地的，跟着总督大人混，一年就能多赚上千两银子，而且还能在衙门中任职，走出去都倍有面子，这种好事大家自然是趋之若鹜。
这种事，一旦放出一点风声，都不用他刻意去宣传，各地的乡绅都会想尽办法，削尖脑袋来巴结他。
不出一年，东南的乡绅大半都改换了门庭，投到了他的门下，这样一来，收购到的粮食那也是相当之恐怖的，甚至，整个东瀛市场都有饱和的趋势。
这个问题他倒也早就预料到了，东瀛市场饱和了没关系啊，他还可以购置马车，加强运输能力，将粮食运到大明西北去卖。
这会儿小冰河天灾已然开始在西北肆虐，西北的粮食那可是越来越贵了，虽说利润不能跟卖到东瀛比，但售价却比东南普遍高出一倍以上，杨家通过这个赚点小钱还是没有问题的。
他这么一搞，不但笼络了东南的乡绅，还取得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效果，那就是东南的商贸活动越来越频繁了，老百姓也越来越富有了。
话说他收购乡绅手里的粮食跟老百姓又有什么关系呢，钱是乡绅得去了，又不是老百姓得去了。
原因很简单，乡绅手里有钱了，花销自然也就会随之提高，而他们采买的各种生活用品甚至奢侈品大多出自匠户又或者普通老百姓之手，他们消费多了，老百姓赚的自然也更多了。
这样一来，东南的形势越来越好，不管是乡绅土豪还是普通老百姓都对杨聪赞不绝口。
这总督大人好啊，不但解决了海盗和倭寇的问题，让大家过上了安宁的生活，还想方设法让大家都能赚到钱，过上好日子。
杨聪在东南是声望日隆，夏言和严嵩却是越来越难受了，夏言是担心杨聪借东南之势助阳明一脉来夺他的权，严嵩却是对东南的利益更为看重，那可是一年几百万两的收益啊，虽说拿大头的是海商豪门，但他一年最少也能捞个几十万两的好处费不是。
这一下，全被杨聪给夺去了，让人如何能甘心！

第一五二章 安南
杨聪在东南声望日隆，连带阳明一脉在朝中也声量日大，很多事情，一旦朝议，东南大多官员都会站在阳明一脉一边，夏言和严嵩就算把持了内阁和吏部都没用。
没办法，要比官绅数量，东南五省几乎占了整个大明的六成，而这会儿官员大部分都出自官绅世家，所以东南籍贯的官员数量在朝堂之上也占了一大半。
平时，这些人可能不会拉帮结派，打压异己，但是，一旦涉及到他们自身的利益，他们也会挺身而出。
前几年海商豪门之所以能横行无忌，这也是一个很大的原因，因为他们代表了东南官绅的利益，东南的官员自然而然总会有些偏向于他们。
不过，这会儿杨聪已经慢慢取而代之，成为东南官绅势力的代言人，阳明一脉自然也因此受益，簇拥日众。
夏言和严嵩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如果任形势这样发展下去，阳明一脉估计很快就要力压他们夏言一党，成为朝中最大的势力了。
因为能上朝议的事那都是朝廷大事，不但涉及到个方面的利益，有时候还直接涉及到官员的任免，如果任由阳明一脉在朝议中占据上风，朝中个衙门必定会慢慢偏向他们，到时候内阁大权恐怕都会被他们给夺了去。
夏言和严嵩是绞尽脑汁想要把杨聪浙直总督之位给撸了，奈何杨聪却做的几近滴水不漏，让他们怎么都挑不出大毛病来，再加上他在清剿海盗和倭寇上的功绩，嘉靖对他更是异常器重，想动他，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到底如何是好呢？
正当他们无计可施的时候，一个使节团从遥远的安南，历经千辛万苦，来到了大明的京城。
这使节团是来干什么的呢？
其实，很多朝臣都知道，这安南的使节团是来请大明出兵讨伐篡位之臣莫登庸呢。
安南的使节团来大明京城可不是一回两回了，安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很多朝臣也都清楚。
这事其实要怪他们自己，因为后黎朝的襄翼皇帝黎潆就如同隋炀帝杨广一般，杀兄夺位，残暴异常，而且他还贪图享乐，不理朝政，结果被大臣郑惟衍发动兵变给杀了，而继位的少帝黎光治又被郑惟衍的哥哥郑惟岱给杀了，后黎朝的另一位权臣阮弘裕得知消息，干脆举兵拿下了都城升龙，拥年幼的黎昭宗为帝，挟天子以令诸侯。
后黎朝因而大乱，各路诸侯相互讨伐，征战不断，就如同东汉末年的三国时期一般。
最终，权臣莫登庸就如同曹丕一般，废黎昭宗自立，成立了莫朝。
不过，派使团前来大明都城的并不是莫登庸，而是那些意图复国的后黎朝宗室，他们就是想让大明出兵帮他们平叛，收拾莫登庸。
这事按理来说大明朝是应该管，因为安南的后黎朝一直以大明的藩属自居，朝贡从未间断过，而且每逢新帝继位，都会遣使请求大明册封，俨然就是大明的小弟一般。
这会儿小弟被人给收拾了，当大哥的自然要为其出头。
但是，大明这几年南倭北虏，自顾不暇，又哪有精力去管安南之事，所以，每次安南派来使节团嘉靖都只是命人客客气气的招待一番，然后假假意思答应人家出兵，把人家劝回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开玩笑，打仗不要钱的吗，那莫登庸麾下足有十余万大军，而且还占据了地利之便，大明不相应出兵十余万，能干得过人家吗？
再说了，安南与中原远隔千山万水，出动十万大军可不是一点点开销，光是粮草辎重的运送费用一个月就的消耗十余万两，大明又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所以，嘉靖每次都只是说说而已，至于真正派兵讨伐莫登庸，他想都没想过，至少，这会儿他还没有想过。
不过，当安南的国书传到内阁的时候，夏言却是心中一动。
他呆呆的拿着安南国书沉思了一阵，随即便命人把严嵩叫了过来。
严嵩这会儿也是一筹莫展，杨聪这家伙一去东南便如同龙入大海一般，怎么都收拾不了，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啊！
他满腹心事的来到夏言的值房，假假意思见了个礼，随即便例行公事般的敷衍道：“首辅大人，不知招下官前来所为何事啊？”
没想到，夏言却是兴奋的拿起安南国的国书，略带激动道：“惟中，这个你可曾看过？”
严嵩接过国书大致扫了一眼，略带惊奇道：“怎么，大人，这次安南国的国书跟以往有什么不同之处吗？”
夏言略有些得意道：“你没看出来？”
看出来？
看出什么来？
严嵩展开安南国书仔细看了一遍，随即莫名道：“大人，请恕下官愚钝，这安南黎氏不就是想求大明出兵平叛吗，跟以往好像没什么不同啊。”
没想到，夏言竟然神经质般的点头道：“是啊，出兵平叛，你说派谁去好呢？”
派谁去？
开什么玩笑，朝廷哪来的这么多钱帮安南平叛，就算他不是户部尚书也知道，这会儿大明朝廷，别说是一个月抠出十余万两了，就算是一年抠出十余万两来都难。
这家伙到底什么意思啊？
严嵩拿着手中的安南国书又看了一遍，实在看不出来安南国这会儿有什么变化，既然安南国没有什么变化，那朝廷还是得派出十余万大军才能平叛啊，而且安南还不是什么小国，朝廷大军也不可能一蹴而就，冲到那里就把人家十余万叛军给解决了，按他的估计，安南平叛最少也要一年时间。
一个月光是粮草辎重的运输费用就得十余万两，一年下来得多少军费，朝廷根本就不可能出兵安南啊。
他愣在那里想了一阵，实在不明白这钱从何来，没钱你出什么兵啊？
他只能委婉的劝道：“大人，这安南之事并非一朝一夕可以解决的，下官以为，我们还是先等等看看的好。”
夏言明显是在故意卖关子呢，他看着严嵩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心里就莫名生出一股快意来。
你家伙不是自负聪明吗，这么简单的招数怎么想半天还想不出来呢？
他暗自得意了一阵，这才提醒道：“惟中，你不知道吗，我们大明可有个能人，打仗根本就不要钱的。”
打仗不要钱？
严嵩瞬间就明白了，这家伙的意思原来是想派杨聪去安南平叛！

第一五三章 棋盘和棋子
礼部，会同馆内，安南国使者郑惟僚正焦急的在房间中来回踱步。
他来到大明京城已经好几天了，大明朝廷官员虽然对他礼遇有佳，但是，一谈到出兵平叛的问题，所有跟他接触的人都是顾左右而言他，根本就不接他的茬。
他也知道，这打仗是要钱的，尤其远征安南对于大明来说更是耗费巨大，大明很有可能是“不想”出这钱，才不愿意出兵的。
问题，他必须求得大明出兵啊，因为那莫登庸对安南郑氏比对后黎皇室还要狠，大明再不出兵管管这乱臣贼子，安南郑氏就要被姓莫的给灭了！
大明朝的官员可能只知道莫氏谋逆篡位之举而不知道莫氏跟郑氏的矛盾，要知道那莫登庸就是个渔夫出身，而他们郑氏才是安南最为显赫的官宦世家，他们代表的就是不同阶层的利益。
莫登庸虽然吹嘘他是安南陈朝状元莫挺之的七世孙，那只是牵强附会而已，这家伙其实就是个渔夫，凭借武举才成为宿卫步入官场的。
不过这家伙也着实了得，凭借高超的武艺和出人的谋略，这家伙逐渐在安南乱世中展露头角，一路从宿卫晋升到指挥使、都指挥使、武川伯、太傅、仁国公。
郑氏这样显赫的官宦世家自然不愿意被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将领踩在脚下，在莫登庸崛起的过程中郑氏是百般刁难，万般阻扰，把这家伙彻底给得罪了，所以，这家伙对郑氏简直是恨之入骨，大有将郑氏斩尽杀绝的架势。
后黎皇室还可以软禁起来做傀儡，郑氏一族却必须斩尽杀绝，这可是莫登庸亲口说的。
所以，安南郑氏屡次主动出人出力，组织使团，前来大明求援，其实，他们的主要目的是除掉莫登庸，至于什么后黎朝皇室，他们郑氏才不放在眼里呢，要知道他的堂兄郑惟衍和郑惟岱可是接连杀了后黎朝襄翼皇帝和少帝，后黎皇室在他们眼里也只是傀儡而已。
说白了，郑氏率使节团来大明求援完全是为了他们自己，所以，郑惟僚表现的相当积极主动，他甚至带来了不少金银珠宝，想要贿赂大明礼部官员，请他们帮忙，劝说大明皇帝陛下派兵去安南平叛。
可惜，这会儿礼部尚书是阳明一脉的大佬张邦奇，典型的清流，连带他手下的官员也比较的清廉，郑惟僚给人家塞金银珠宝，人家压根就不收。
开什么玩笑，收了你这么点金银珠宝然后去劝皇上花几百万两帮你们平叛，做梦呢！
这天，正当他在房间中来回踱步的时候，一个礼部小吏突然跑进来，笑眯眯的对他道：“听闻贵使想求人帮忙去劝皇上出兵帮你们平叛，不知可有此事。”
后黎朝的官服跟大明朝可差不多，郑惟僚一看这家伙的装扮就知道，这最多也就是个八九品的小吏而已。
他虽然急，但也不至于病急乱投医，一个八九品的小吏别说是劝说大明皇帝了，能不能见着皇帝还不好说呢，你当人白痴吗？
当然，在人家的地盘上他也不敢过于嚣张，他只能假装糊涂道：“是啊，上官能帮帮忙，劝当今皇帝陛下出兵吗？如果真成了，下官定有厚报。”
他认为这家伙就是来打秋风的，所以，干脆给人出了个大难题，想骗钱，行啊，你去劝你们皇帝陛下啊，能劝得你们皇帝陛下出兵，我就给钱！
没想到，那小吏却是尴尬的笑道：“贵使说笑了，我也就是个无名小吏，怎可能劝得动皇上。”
哼，露馅了吧，劝不动你跑来干嘛？
郑惟僚依旧装糊涂道：“那上官的意思是？”
那小吏依旧笑眯眯的道：“不知贵使可曾听闻过严嵩严大人。”
大明的内阁大学士吏部尚书严嵩谁人不知，郑惟僚好奇道：“严大人下官当然知道，上官的意思是能让下官见着严大人吗？”
那小吏神神秘秘的摇头笑道：“话可不能这么说，私自接见藩国使者那可是违例的，严大人怎么可能会亲自接见你。”
见不着你说个屁啊！
郑惟僚压住怒火，委婉的嘲讽道：“既然见不着严大人，那上官为什么要跟下官提起严大人呢？”
那小吏依旧笑眯眯的道：“严大人是不可能亲自接见你，但是，严大人的公子却可以跟你面谈，你可以去打听一下，但凡想找严大人办事的，基本都是跟严大人的公子联系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郑惟僚闻言，不由激动的道：“上官的意思是可以安排下官跟严大人的公子见面吗？”
那小吏得意的笑道：“那是自然。”
郑惟僚闻言，不由惊喜交加道：“真的吗！”
如果这家伙没骗人，那这次就有希望了。
安南不但官服跟大明差不多，甚至整个朝廷的架构都跟大明差不多，他相当清楚内阁大学士和吏部尚书的职权有多大，如果这位严大人愿意帮忙，大明皇帝陛下十有八九会被其劝服！
话说这严世蕃为什么要主动找人来联系安南国的使者呢，难道他就为了讹人点钱？
当然不是，严世蕃是奉了严嵩的命令来找安南国使者的。
这安南国的使者想让大明出兵平叛，严嵩和夏言同样想劝嘉靖出兵啊，当然，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帮安南国平叛，而是为了将杨聪支走。
问题出兵帮安南国平叛就没一点好处，嘉靖又怎么可能将杨聪调去平叛呢，清剿海盗和倭寇可是关系到整个大明东南的安危，这会儿杨聪还在养寇自重呢，嘉靖可不知道东南的海盗和倭寇已经被他清剿的差不多了。
如果让嘉靖选择，肯定会让杨聪继续留在东南清剿海盗和倭寇，至于安南之乱，那毕竟是人家自己的事情，莫登庸篡位了又怎么样，跟大明又没什么关系，最多也就让其他藩属国认为大明管不住自己的小弟了，有点丢面子。
这面子跟里子嘉靖还是分得很清楚的，他不可能为了一点面子而不顾整个东南的安危。
这点夏言和严嵩都很清楚，所以，严嵩才设计让安南国的使者去找自己的儿子严世蕃“求助”。
郑惟僚可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严嵩手中的棋子，他只当自己才是操控整个棋盘的人呢。
大明皇帝又怎么样，还不是要被他们安南郑氏利用，大明内阁大学士又怎么样，还不是能用钱买的动！

第一五四章 瞎扯
严世蕃这会儿早就从国子监混出来了，有他老爹这个吏部尚书罩着，他的职位自然是嗖嗖的往上蹿升，不到三年时间，他便从一个九品的五军都督府经历晋升为五品的尚宝司少卿。
当然，他这尚宝司少卿也就是个闲职而已，根本就没什么实际权力的，要不然严嵩也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将他提上正五品的“高位”。
他这会儿的主要“工作”就是替严嵩收受贿赂，卖官，其他球事都不用管。
这次严嵩让他接见安南国使者，着实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不过，一个小小的安南国使者他倒不怎么放在心上，朝堂上五品甚至三品的大员他都能耍的团团转，更何况是藩属国的使节。
郑惟僚可不认识严世蕃，所以，当那礼部小吏神神秘秘的带着他来到一个酒楼的包间时，他都认为自己很有可能是上当了。
因为包间里面就一个矮矮胖胖的独眼龙！
这家伙能是当朝内阁大学士的儿子吗，他还真不信。
官场也有官场的规矩，安南官场和大明官场的规矩都差不多，虽说当官的不一定要个个长得英俊潇洒，但起码也必须端端正正的，特别是朝廷重臣，决计不能丑得跟个鬼一般，那样有损朝廷的形象不是。
这家伙长的这副模样，他爹能好到哪里去？
就这形象，能出任大明朝的内阁大学士吗？
他一进包间便忍不住怀疑道：“这就是严大人的公子？”
他这话是对那礼部小吏说的，毕竟他是人家带来的，至于包间里的独眼龙，他都不想搭理。
这两个家伙很有可能是联合起来讹他钱的，他才不会上当呢。
那礼部小吏闻言，不由尴尬的道：“当然，这位就是严大人的公子，京城谁人不知。”
说的跟真的一样，当我白痴吗？
郑惟僚微微有些恼火道：“上官可否证明一下？”
这种事，怎么证明？
那礼部小吏当场就傻眼了，他着实没想到竟然有人会怀疑严世蕃严大公子的身份。
严世蕃倒是知道这家伙为什么怀疑他的身份，很多人第一次看到他都不大相信他是内阁大学士严嵩的儿子，这种人，他见得多了。
这要不是奉了严嵩的命令来忽悠这安南国使者，他估计就要发飙了。
什么玩意儿，一个小小的藩属国使节竟然敢怀疑本公子的身份。
他心中暗自咒骂了一句，表面上却是淡然道：“贵使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本公子还能有假不成？”
尼玛的，这要是在安南，老子立马就命人把你们两个家伙拖出去砍了信不？
奈何这里是人家的地盘，就算是个九品小吏他也不敢得罪啊，他只能强忍怒火，面无表情的道：“哪里，哪里，下官是真没见过严大人的公子，不知严大人的公子长什么样不是很正常吗？”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长的丑不是你的错，长这么丑还出来骗人就是你的不对了。
严世蕃闻言，气得差点没一巴掌拍桌子上，糙的，为了父亲大人的大计，忍了。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随即淡然道：“长什么样很重要吗？难道长的貌似潘安便能让皇上言听计从吗？你到底是来看长相的还是来求我们大明出兵的？”
这话说的，貌似有点道理，其实就是在胡搅蛮缠，郑惟僚已然心生退意，也懒得跟人家啰嗦了，他直接拱手道：“如果不能证明您就是严公子，那在下就告辞了。”
我糙你吗麻匹呢，严世蕃忍住翻脸的冲动，依旧淡淡的道：“既然来了，就聊一聊再走吗，你放心，我严某人办事向来爽快，如果没办成，我分文不取。”
还有这种事？
郑惟僚有些不信道：“你就不怕人事后反悔吗？”
这人怎么感觉有点蠢呢，严世蕃傲然道：“反悔？谁敢反悔，我能给人把事办成了，就不能给人把事搅黄了吗？”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家伙说得着实有点道理啊。
郑惟僚将信将疑的问道：“你能有办法劝皇帝陛下出兵吗？”
严世蕃翻了个白眼，反问道：“你知道你们为什么每次都白跑一趟吗？”
你不这废话嘛，我要知道为什么还来求你吗？
不过，一听严世蕃这口气，郑惟僚反而有点相信这家伙是严大人家的公子了。
他干脆请教道：“敢问严公子，是什么原因呢？”
严世蕃又反问道：“你知道我们大明要出兵多少才能帮你们平叛吗？”
郑惟僚下意识道：“最少也要十来万吧。”
严世蕃又问道：“你知道十万大军一年要耗费多少钱粮吗？”
郑惟僚估摸道：“最少也要两三百万两吧。”
严世蕃没好气的道：“是啊，几百万两，我们大明是吃饱了撑的还是怎么了，要花几百万两去给你们平叛？”
这家伙到底什么意思，你吃饱了撑得还是怎么了，尽说些废话。
郑惟僚同样没好气的道：“严公子的意思，这事不可能成咯？”
你个白痴，不可能成我找你来干嘛，真吃饱了撑的是吧。
严世蕃无奈的道：“听闻你乃安南郑氏嫡裔子弟是吧？”
这家伙竟然还知道安南郑氏，郑惟僚不由自得道：“是啊，怎么了？”
果然是这样，你以为我夸你是吧？
你个没用的二世祖！
严世蕃无奈的解释道：“我的意思，你们安南内乱跟我们大明没有多大关系，所以，我们皇上不可能耗费几百万两帮你们去平叛，你知道吗？”
这个我能不知道吗？
郑惟僚有些不耐烦的道：“严公子，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卧槽尼玛拉戈壁了，真是个白痴啊！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家伙竟然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严世蕃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道：“你就不能想办法让这事跟大明扯上关系吗？”
扯上关系？
怎么扯？
郑惟僚闻言一愣，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将这事跟大明扯上关系。
莫登庸篡的是后黎朝的帝位，又不是大明朝的皇帝之位。
唉，这家伙果然是个不学无术的酒囊饭袋，严世蕃只感觉一阵优越感油然而生，这天下，比他聪明的还真没几个。
他无奈点明道：“你可以说莫登庸狼子野心，想夺取大明西陲之地啊！”
啊！
这不瞎扯吗！
莫登庸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捋大明虎须啊！
郑惟僚不由目瞪口呆道：“这话皇帝陛下能信吗？”
这话要只有你一个人说，皇上自然不会信，再加上我们就不一样了，你知道吗，白痴！

第一五五章 狼子野心
郑惟僚着实不明白，他诬蔑莫登庸狼子野心，想打大明的主意有什么用。
脑子稍微正常一点的人都明白，安南根本就不是大明的对手，就算合整个安南之力都不一定打得过大明西南几省的边军呢，更何况这会儿安南国内还有很多势力在跟莫氏对抗，莫登庸怎么可能来打大明的主意。
他哪知道，嘉靖脑子虽然正常，眼界却被限制在紫禁城那方寸之间，很多事情，嘉靖都只能通过奏折又或者询问亲近的大臣来做出决断，莫登庸敢不敢打大明，嘉靖根本就摸不准。
严世蕃当然不会跟郑惟僚解释这些，郑惟僚只是一颗棋子而已，他淡淡的道：“这个你就不用管了，你只管揭发莫登庸的狼子野心便成。”
这个能不管吗？
郑惟僚有些后怕道：“这样真的能行吗？欺骗皇帝陛下那可是欺君之罪，在安南欺君之罪都要抄家灭族，更何况是欺骗大明皇帝陛下。”
你家伙装什么装，你们安南郑氏都杀了几个后黎朝皇帝了，怎么没见你们被抄家灭族啊？
严世蕃有些不耐烦道：“你怕什么，他莫登庸有没有狼子野心谁说的清楚，就算他自己矢口否认，也得别人会信是不是，你到底还想不想大明出兵帮你们平叛了？”
这还用问吗，当然想啊！
郑惟僚连忙点头道：“想，当然想。”
严世蕃不容置疑道：“想，就按我说的去做，不然，你就不要想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能怎么办，郑惟僚唯有按严世蕃说的去办了。
话说嘉靖真会相信郑惟僚的一面之词，怀疑莫登庸想打大明的主意吗？
这个当然是不可能的，嘉靖又不是白痴，他虽然没去过安南，但也知道，安南对大明来说就是个小国，实力根本就没法和大明比，打大明的主意，人家有这个胆量吗？
不过，这事夏言和严嵩一掺和进来，结果就不一样了。
第二天，嘉靖便看到了郑惟僚上的奏折，在奏折中郑惟僚按严世蕃交待的使劲夸大莫登庸的野心，说什么莫登庸在当宿卫指挥使的时候就妄图推翻后黎朝，统治安南，这会儿莫登庸真的当上安南国王了，目标又瞄准了大明，据可靠消息，莫登庸正密谋进攻大明西南边陲！
说实话，嘉靖看到郑惟僚的奏折，第一个感觉便是荒唐，一个小小的藩属竟然敢打大明的主意，岂不荒唐！
但是，他一看夏言附在后面的票拟，心中不由一紧。
因为夏言在票拟上写着：疯狂之人必有疯狂之举，安南莫氏既敢谋朝篡位，窥视大明河山，亦有可能，狼子野心，不得不防。
这话说的，有道理啊，这安南莫氏一看就是那种胆大包天之徒，人家都敢谋朝篡位，难道就不敢进攻大明吗？
狼子野心，是不得不防啊。
问题怎么防呢？
大明这会儿没钱啊，光是西北边防都要靠盐引收益维持，东南海防更是纯靠杨聪在撑着，西南边防，上哪里筹钱去？
这加强边防可不是一句话的事，最起码也要征召一些屯卫守住重要关卡吧，招人打仗就得给人粮饷啊，不然，人家吃什么，凭什么给你拼命？
要大明有钱，不早出兵把安南莫氏给灭了，问题大明朝廷没钱啊，怎么办呢？
正当嘉靖愁眉不展的时候，外面值守太监突然尖声道：“皇上，内阁首辅夏言夏大人求见。”
嘉靖闻言，不由看了眼手中的奏折。
好啊，来得正好，你说狼子野心不得不防，那你跟朕说说，没钱怎么防？
他是想着向夏言问计呢，没想到，夏言进来之后，匆匆行了番君臣之礼，随即便举起份奏折，焦急道：“皇上，微臣罪该万死，未曾注意边防警讯，西南边陲危矣！”
啊！
嘉靖闻言，吓了一跳，西南边陲怎么了？
警讯？
什么警讯？
他慌忙接过奏折一看，脸上顿时露出古怪之色。
这奏折勉强算是警讯吧，不过，就以奏折上所说，还没严重到边陲危在旦夕的程度啊。
他忍不住问道：“公瑾，怎么了，你为什么说西北边陲危矣，这不没事吗？”
这奏折乃是云南巡抚汪文盛所上，汪文盛也没说什么安南莫氏图谋不轨，他只是上奏抓到了安南密探，经过审问得知，这探子是安南莫氏派过来的。
这都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了，当时，夏言只是在票拟上建议，命汪文盛继续追查，嘉靖也认为追查一下即可，没什么好担心的，毕竟派个探子打探消息再正常不过了，大明也经常派密探去周围各国打探消息，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没想到，夏言这会儿竟然把事情说的这么严重，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其实，压根就没什么事，莫登庸是派密探前往云南广西等地刺探消息了，但是，他并不是想进攻大明西北边陲，而是想打探一下明军的动向。
毕竟这几年安南郑氏几乎年年都派使团前往大明求援，而且回去之后都会大肆吹嘘一番，说什么大明即将出兵帮助安南平叛云云，他当然不能不闻不问。
他派出密探前往云南广西等地刺探消息也就是想看看大明有没有在边境集结大军，准备前往安南收拾他，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但是，夏言这会儿可不会这么说，嘉靖一问，他便装作惶恐道：“皇上恕罪，微臣的确是疏忽了，如果光有安南莫氏派出密探之举，倒也没什么，但是，这次郑氏这么一说，微臣便发现不对了，种种迹象表明，这莫登庸真是想进攻大明西南边陲啊！”
嘉靖闻言，不由大惊道：“啊，什么迹象？何以见得？”
夏言惶恐的解释道：“皇上，您可还记得，这几年，黔国公沐朝辅、安南降将武文渊等都曾上奏，安南莫氏正大肆招兵买马。微臣当时还认为莫氏是为了镇压安南国内反对势力呢，现在想来，他大可不必征召十余万大军啊，因为安南国内根本就没有这么强大的反对势力，征召十余万大军不要钱的吗？他为何如此穷兵黩武？如果结合郑惟僚和汪文盛的奏折一分析，结果不问可知，这莫登庸之所以大肆招兵买马就是在准备进攻大明西南边陲啊！”
这！
嘉靖闻言，脸上不由露出凝重之色，他隐隐记得，这几年黔国公沐朝辅、安南降将武文渊等的确都上奏提到过安南莫氏，不过，当时谁也没想到莫登庸敢打大明的主意啊。
现在看来，这家伙真是吃了豹子胆，准备捋大明虎须了。
这还得了！

第一五六章 这波不亏
嘉靖这会儿脑子里着实有点乱了，严嵩、夏言和郑惟僚联手这一忽悠，他脑子里顿时一团浆糊。
安南莫氏竟然想进攻大明西南边陲，这可如何是好啊！
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自他继位以来南倭北虏就没断过，他本就有点难以应付了，这会儿再加上一个安南，大明便是三面受敌了，怎么办？
他愣了半晌，这才皱眉道：“公瑾，你觉得这安南之事该如何处置？”
夏言假装沉思了一会儿，随即果断道：“皇上，微臣以为，当先下手为强，组织大军，助安南黎氏平叛，如若等到安南莫氏将国内反对势力全部剿灭了，再来进攻大明，那可就麻烦大了。”
这话说的的确有道理，这会儿安南好歹还有人在跟莫氏作对，莫登庸必定分心分兵去对付那些反对他的人，这样收拾起来还是比较容易的，如果等他把反对势力全部剿灭了，全力跟大明开战，那就不好对付了，毕竟人家手里可有十余万大军。
问题这会儿大明朝廷没钱啊，怎么组织大军去安南平叛？
嘉靖闻言，不由叹息道：“唉，朕也知道应趁其国内尚未安定出手，问题这平叛大军的粮饷从何而来？”
这个！
夏言假装露出为难之色，半晌没吭气。
没钱，打什么仗？
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打仗是要花钱的，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你把大军组织起来最起码也得给人饭吃不是，饭都没得吃，纵有十万甚至百万大军又怎么样，还不是得活活饿死！
夏言假装为难了一阵，这才咬牙道：“皇上，您觉得杨聪杨大人如何？”
杨聪？
嘉靖闻言，不由诧异道：“你的意思，让清风去安南平叛？”
这可是你说的，夏言连忙顺势点头道：“皇上英明，为今之计只有请杨大人出马了。微臣虽然跟杨大人有些矛盾，但也不得不佩服杨大人的才能，东南海盗和倭寇同样有十余万，杨大人竟然没花朝廷一文钱便把海盗和倭寇全压住了。现在，恐怕也也只有杨大人能不花朝廷一文钱便把安南莫氏给收拾了。”
这话的确有道理，在朝廷没钱的情况下，也就杨聪这样能自己想办法筹措军费的官员才能组织起大军去安南平叛了。
但是，东南又怎么办呢？
杨聪这会儿正玩养寇自重之计呢，嘉靖可不知道这家伙已经把海盗和倭寇清剿的差不多了。
他忍不住问道：“清风这一走，东南又如何处置？”
夏言只能硬着头皮忽悠道：“微臣以为东南的海盗和倭寇已经不足为虑了，这两年东南各省已鲜有地方上奏海盗和倭寇劫掠之事，这就证明杨大人已经将海盗和倭寇剿得差不多了，而且，这会儿东南各省海防都十分的稳固，再加上各省水师力量也不容小觑，微臣相信，海盗和倭寇应该是不敢再上岸劫掠了，杨大人走后，只要派个得力的官员前去守着，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他这纯粹是为了忽悠嘉靖在瞎扯呢，估计就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东南的海盗和倭寇的确已经被杨聪给剿的差不多了，他一顿瞎扯还真说中了。
嘉靖闻言，又开始犹豫了。
这两年东南各省的确已经没有什么地方州府上报海盗和倭寇劫掠之事了，东南的海盗和倭寇应该是剿的差不多了，就算还有些残余，在屯卫、步卒、水师的震慑下应该也不敢有所异动了。
这杨聪的确不错，不管什么问题，到了他的手里都能得到妥善处置，当初杨聪去东南之前谁又能想得到他能在短短几年之内便让整个东南都回复安宁呢。
这次安南之事看样子也只有让杨聪出马了，其他人去了，还真没用。
想到这里，他缓缓点头道：“嗯，清风这几年在东南做的的确很不错，海盗和倭寇应该是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了，那就依你所言，调杨聪去西南平叛吧。”
成了，这小皇帝还真是好忽悠啊！
嘉靖这会儿虽然已经二十多了，但是，在六七十岁的夏言眼里也只是个毛头小子而已。
说实话，夏言有时候还真的有点看不起嘉靖。
当然，就算他心里再看不起嘉靖也不敢说出来，他也就敢在心里鄙视一番而已，表面上，他还是恭敬的拱手道：“皇上英明。”
自己很英明吗？
好像是的啊！
这杨聪可不就是自己提拔起来的吗，要不是他慧眼识英才，一个新科状元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年时间内从翰林院修撰擢升到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兼宣大总督，又从宣大总督擢升到都察院右副都御使兼兵部侍郎浙直总督。
嘉靖闻言，心里不由一阵得意。
这杨聪，提拔的好啊，像这样给他长脸的，就应该大力提拔。
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道：“原本上次清风剿灭大海盗陈思盼就应该加六部尚书衔了吧，这次他也算是在东南功成身退了，剿灭海盗和倭寇这么大的功绩不奖励就说不过去了，这六部尚书衔是应该给他挂上去了。”
这！
夏言闻言，只想给自己来个大嘴巴子。
算来算去怎么就没算到这一点呢？
这下好了，他们是如愿的把杨聪支走了，但是，杨聪也因此晋升六部尚书，如果这家伙走了狗屎运，真把莫登庸给灭了，那岂不是回来就要进内阁了！
唉，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罢了，罢了。
这会儿他也不好出言反对了，刚刚他可是“摒弃成见”狠狠的吹捧了杨聪一番，如果这会儿他又突然出言反对提拔杨聪，那岂不是前后矛盾，嘉靖就算是再糊涂估计也能看出其中的猫腻来。
再说了，莫登庸也不是那么好灭的，杨聪此去还不知道结果如何呢。
他干脆一咬牙，违心的拱手拍道：“皇上英明。”
嘉靖闻言，微微点了点头，享受了一番“英明”的马屁，这才悠然道：“那行吧，就擢杨聪为都察院右副都御使兼兵部尚书，总督云南、贵州、广东、广西、四川五省兵马，出征安南，平定莫登庸之乱！”
这云南、贵州、广东、广西也就罢了，因为这四省都临近安南，为什么要加个四川呢，四川可不是个小地方，不能白白便宜杨聪这小子啊。
夏言下意识道：“皇上，四川离安南好像有点远吧？”
嘉靖不容置疑道：“杨聪本就是东南五省总督，调去西南总不能少一个省吧，再说了，川军善战，加进去正好，就这样吧。”
夏言闻言，只能在心中叹息一声，唉，皇上都这么说了，还能怎么样呢？
还好，云南、贵州、广东、广西都是有名的穷地方，就算是四川也富不到哪里去，而南直隶、浙江、福建、山东差不多是大明最富的几个省份了，用几个穷省再加个四川换大明最富有的几个省，这买卖好像不亏。
嘿嘿，杨聪，你就去那鸟不拉屎的西陲之地折腾吧，看你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第一五七章 歹毒
夏言和严嵩这招着实有点歹毒，西南边陲那是什么地方，那真是鸟不拉屎的地方，别说是组织大军打仗了，就连当地老百姓自己吃的粮食都不够。
杨聪如果想组织人马讨伐安南就必须从湖广、四川和南直隶等地转运粮食过去，而西南与这些行省之间都隔着莽莽群山，运粮食过去简直是难如登天。
这会儿可没什么高速公路直通，更没有什么铁路，要想运粮食到西南，只能靠人力扛过去，甚至马车都用不了，因为莽莽群山之中的开出来的通道，很多地方都是又窄又陡，马车根本就过不去。
南直隶、湖广、四川等地距离西南边陲最少也有上千里，让人扛着几十甚至上百斤的粮食走过去其艰辛可想而知。
如果按这会儿的效率计算，运一石粮到西南，最少要消耗两石粮，毕竟运送粮食的人也要吃饭不是，人总不可能空着肚子扛着几十上百斤的粮食在山里爬上爬下是吧。
也就是说，如果杨聪召集十余万大军，光是粮食的运输成本和自身成本加起来最少都需要二十余万两一个月，一年下来就是将近三百万两。
就这还不包括将士的饷银呢，如果按西北边军的饷银计算，十余万大军一个月又是二十余万两，一年下来又是将近三百万两。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没有五六百万两，根本就别想组织十余万大军去征讨安南莫氏，而杨聪如果不征召十余万大军，便很有可能会吃败仗，毕竟安南莫氏这会儿就已经有十余万大军在手，而且他们还占着地利之便。
更为可怕的是，西南边陲还有恐怖的毒瘴，剧毒的蛇虫，瘟疫般的疾病，如果率军进入莽莽群山中的原始森林，一不小心就会把命搭里面。
总之，夏言和严嵩都认为，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只有嘉靖这种养在紫禁城的金丝雀才不知道其中的难度有多大。
他们之所以这么落力的忽悠嘉靖，把杨聪诓去西南边陲，可不是光为了抢占东南各省的控制权，他们是想让杨聪直接死在西南，从此永绝后患！
有时候文人歹毒起来才是最可怕的，不管是严嵩还是夏言，他们对待政敌那都是能整死便往死里整！
那么，杨聪会上这个恶当吗？
他不上当不行啊，因为嘉靖都下圣旨了，他不去那就是抗旨不遵啊！
当然，他也可以装病推脱，不过这样一来他的仕途基本上就毁了。
杨聪收到圣旨，气得差点没当场破口大骂，他倒不是害怕去安南平叛，因为他相当清楚，莫登庸是不可能进攻大明的，如果莫登庸真这么干了，那么他就要成为明史中的大名人了，属国安南反攻大明，如果历史上真发生过这事，史书上绝对会大书特书。
问题杨聪在后世压根就没听说过这事，不管是小说、网络，还是电视上都没这事，所以，他可以肯定，莫登庸不会进攻大明。
很显然，这是夏言和严嵩为了将他调离东南而使出来的诡计，也就是说，莫登庸根本就没有进攻大明的想法，这一切都是夏言和严嵩编造出来的谎言，用来欺骗嘉靖的谎言。
既然是谎言，安南之事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莫登庸十有八九是不敢跟大明开战的，这平叛一事很有可能会由武斗转为文斗。
说到文斗，杨聪这状元郎又怕过谁来。
总之，安南之事还算不得什么大事，他气的是夏言和严嵩绞尽脑汁都要把他调离东南。
要知道这会儿海盗和倭寇都快绝迹了，剿倭大业差不多就要完成了，但是，他这一走，东南估计又会出现海盗和倭寇的踪迹。
因为这海盗和倭寇本来就是海商豪门招来的，一旦他离开东南，海商豪门必定会想方设法抢夺东南的控制权和海上贸易的控制权，而豢养海盗和倭寇正是他们的惯用手段。
果然，他这才刚收到圣旨，还没安排好交接呢，京城便传来消息，夏言和严嵩推举工部侍郎赵文华接替他的位置，出任浙直总督。
卧槽尼玛啊！
杨聪收到消息，直接就忍不住骂开了。
这事果然是夏言和严嵩搞的鬼，他们的目的就是要借海商豪门之手重新掌控东南。
如此厚颜无耻之徒，能让他们轻易得逞吗？
当然不能！
杨聪当即便上奏，举荐兵部郎中唐顺之接任浙直总督，并写了封密信，教阳明一脉的大佬如此这般应对。
这一下阳明一脉和严嵩一党又斗起来了，双方为了争夺浙直总督之位那是剑拔弩张，天天有事没事就相互攻讦，就差动手干架了。
嘉靖虽然喜欢挑起群臣内斗，但是，那也得是可控范围的暗斗，像阳明一脉和严嵩一党这样都撸起袖子准备干架了可不行，无奈之下，他只能组织廷议了。
这天早朝，奏对环节刚过，嘉靖刚宣布开始廷议，张邦奇便从班列中站出来，跪在御道中间朗声道：“皇上，浙直总督身负清剿海盗和倭寇之重任，虽说不一定要像杨聪杨大人那般文采武功都惊才绝艳，最起码也要通晓兵法吧，赵文华赵大人乃是通政使司右通政出身，任的又是工部侍郎，根本就不懂兵法，让其出任浙直总督岂不滑天下之大稽。”
嘉靖闻言，眉头不由一皱，是啊，赵文华根本就没有一点统兵经验，派去东南负责清剿海盗和倭寇也太过荒唐了吧？
严嵩见状，连忙从班列跑出来，跪在张邦奇旁边朗声道：“皇上，万万不可听信谣言啊，科举中就有《春秋》一书，其中不大多是兵法吗，赵大人怎么可能不通兵法。唐顺之唐大人乃是王畿亲传弟子，此事又谁人不知，他们这是想私相授受，独霸东南啊！”
这！
嘉靖闻言，眉头又是一皱，这几天他的确听说阳明一脉想将东南变成自己的后花园，让唐顺之接替杨聪的位子的确有点不妥啊。
这两边都对浙直总督之位势在必得，廷议场面之热闹可想而知，御道中跪的阳明一脉和严嵩一党的官员是越来越多，要不是碍着有皇上在，他们估计都该吵起来了。
嘉靖见状，着实有点头疼，最后，他干脆选择了和事老毛伯温的建议，擢赵文华为都察院右副都御使浙直总督，同时擢唐顺之为兵部侍郎，参赞东南军务。
这意思就是两个人都上，不过赵文华主民政，唐顺之主军政。
他这明显是在顺着毛伯温的建议和稀泥呢，不过阳明一脉和严嵩一党也不敢再争了，因为他们的目的貌似都达到了，只是大家都吃不成独食了而已。

第一五八章 摊牌
严嵩一党和阳明一脉为了争夺浙直总督之位相互攻讦，大有一言不合便开干的架势，搞得京城其他官员都心惊肉跳，生怕一不小心便卷入两派的斗争中。
嘉靖为此特地组织了一场朝议，让两派各抒己见，最后，他却采用了兵部尚书毛伯温的建议，来了个和稀泥，将严嵩一党推举的赵文华擢为都察院右副都御使兼浙直总督，又将阳明一脉推举的唐顺之擢为兵部侍郎参赞东南军务。
这样一来，双方推举的官员都获得了擢升，嘉靖的意思就是要大家息事宁人，两派官员也不敢过于违逆嘉靖，所以，这事就算这么过去了，京城总算是回复了宁静。
表面看来，这次貌似是严嵩一党得了大便宜，其实，阳明一脉才是最后的赢家，毛伯温的建议其实就是杨聪提供的，只是由聂豹之口转述给了毛伯温而已。
杨聪之所以这么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
这会儿貌似是文官比武将权力大，总督比参赞军务权力大，其实不然，至少，东南这块的实际情况不是这样的。
赵文华就算当上了浙直总督其实也没多大意义，因为他手底下没兵啊！
他想要调动兵马，就必须通过唐顺之，而唐顺之早就得了杨聪的交待，赵文华说什么，表面上应了便成，至于实际上，那自然是不尿他。
反正这会儿东南的主力几乎都在海上，而赵文华又不可能跑海上去盯着各省的水师船队，他们还不是想干嘛就干嘛。
赵文华想要抢夺海上贸易就必须有人，各省水师都不听他的，他就等于没了手脚，到时候，他要敢“私自”让海商豪门组织船队去做生意，各省水师反而会冲上去“围剿”！
反正各省水师船队的职责就是清剿海盗和倭寇，他就算吃了哑巴亏也不敢声张。
这，就是杨聪的应对之策，以武制文，让赵文华的命令出不了金陵城！
赵文华还不知道杨聪早已给他设好了套呢，他屁颠屁颠的跑到金陵城上任的时候，杨聪早就已经整理好行装准备出发前往西南了。
他原本还想着能利用杨聪召集起来的屯卫精锐去限制汪直，从而慢慢夺回海上的贸易权呢，却不曾想，杨聪直接带走了两万步卒，整个东南五省也就剩下五千步卒了。
这五千步卒还不是集结在一起的，而是分散在五个行省的，而且他们还肩负着守卫各行省首府的重任，根本就不能调动。
至于水师，杨聪只是含含糊糊的交待了一下，现在各省水师正在海上追剿海盗和倭寇呢，根本就回不来！
杨聪就这么走了，他不但带走了两万步卒，还带走了俞大猷、卢镗、刘显这三位大将，只留下汤克宽和戚景通两位总兵分管五省的步卒和水师。
赵文华是彻底抓瞎了，他都不知道该怎么着手从杨聪手里抢夺海上的生意了。
话说大明这都开始调兵遣将了，安南莫氏又在干什么呢？
他们这会儿正在打仗呢，谋朝篡位可没这么容易，就算后黎朝的皇室被他杀服了，后黎朝那些权臣也不会服啊，像安南郑氏和安南阮氏这样的豪门就不会服他一个渔夫出身的土包子。
安南郑氏和安南阮氏已经找到了一位自称黎昭宗之子的皇室宗亲黎维宁，并立其为黎庄宗，这会儿黎庄宗已经召集了很多后黎遗臣在安南南部复国，并且已经攻取了安南西都清化，莫登庸正忙着组织大军前去征讨呢。
也就是说，安南莫氏的主力大军这会儿正在清化附近与后黎朝复国势力对抗。
杨聪收到消息，嘴角不由一撇，这嘉靖，还真是糊涂啊，情况都不了解一下就相信了夏言和严嵩的话，莫登庸哪里会进攻大明，就算他有这个胆也没这么多兵啊！
其实，这会儿洪铁柱已经派人往南洋方向渗透了，因为大明东南沿海商户的产能逐渐恢复巅峰时期的水平，而且各地乡绅的粮食也大部分都高价卖给了杨家，再加上南台船厂正全力赶制商贸用的大福船，以致汪直和洪铁柱手下的船队运力大增，这会儿东瀛的市场其实已经有点趋向于饱和了，甚至，粮食的价格都已经开始下降了。
杨聪为了保证利润，早就有意开拓南洋市场了，而南洋市场的第一站就是安南。
也就是说，安南这会儿其实就有洪铁柱手下假冒的渔民在收集各种信息，杨聪自然能很快便打听到安南的现状。
他站在月港新建的大型码头上，看着海面上密密麻麻的战船，脸上不由露出得意的笑容。
夏言和严嵩估计认为征讨安南莫氏的任务很难完成吧，现在看来，这事比清剿海盗和倭寇还要简单，莫登庸要知道他在广西边境集结大军，估计能吓得尿裤子！
他其实早就开始筹备了，这会儿东南五省“剩余”的两万步卒精锐和所有水师战船基本上都已经集结在了月港，就等着他一声令下，便可出发了。
夏言和严嵩其实还算漏了一点，那就是粮食运输的问题。
粮食可不一定要从陆路运输，走海路更便捷，因为海上一坦平洋，根本就没什么障碍，而且像苍山船这样的帆桨船，如果顺风的话，根本就不需要耗费多少人力，就算是不顺风，纯由苍山船组成的船队一个月之内也能在广西和福建之间打个来回，所以，杨聪压根就不用担心粮食运输的问题。
这会儿杨聪也没有考虑粮食运输的问题，因为他正在考验卢镗和刘显呢。
这两位可是东南有名的宿将，从这几年他们的表现来看，着实是名不虚传，杨聪其实早就有意将这两人收为亲信了，只是两人一直在广东和山东值守，他也没时间去两地巡查，所以，一直拖到现在，他才向两人摊牌。
这月港是干什么的，杨聪并没有向他们隐瞒，甚至，这几天他还让俞大猷带着这两人去附近的仓库转了一圈，他们肯定早就知道这里是一个海上贸易的集散地了。
就是不知道他们对私自从事海上贸易是什么看法，杨聪沉思了一阵，这才问道：“子鸣、惟明，对这月港，你们怎么看？”
两人尴尬的互望了一眼，最后还是比较老成的卢镗拱手道：“大人，这样有点违反海禁吧？”
这样岂止是有点违反海禁，根本就是彻底违反海禁。
卢镗能这么说，就证明他们的脑袋并不是一根筋。
杨聪不由感慨道：“海禁到底是对是错暂且不说，东南海盗和倭寇肆虐的原因相信你们应该清楚了吧，你们说，如果本官不主动组织船队将大明多余的货物运送到物资紧缺的东瀛售卖，这海盗和倭寇能剿的完吗？”
这个！
卢镗和刘显毕竟是正正经经的领兵将领，这种有违法度的事情他们还真不好跟人讨论。
不过，两人脸上都露出了一丝恍然的神色，很显然，他们已经想明白海禁和海盗倭寇之间的联系了。
杨聪紧接着又道：“有时候做人不能太迂腐你们知道吗，朱纨朱大人够守规矩吧，结果如何？他就是太守规矩了，而忽略了东南百姓的利益需求，你们知道吗？还有，朝廷为什么连几十万两军费都拿不出来，你们想过吗？”
卢镗和刘显还是没有开口，不过，他们脸上都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杨聪等他们思索了一会儿，这才继续道：“你们应该也知道，海商豪门是怎么做这生意的，他们可曾考虑过朝廷的利益？我只希望你们能明白，我之所以这么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我不做，海商豪门同样会做，我做了，不管东南还是西南，甚或是西北，打仗都不会缺军费，而海商豪门做了，一文钱都不会给朝廷用。”
卢镗和刘显又对望了一眼，还是卢镗拱手道：“大人，我们都是武夫，不懂这些，我们只知道跟着大人，便能百战不殆！”
这话已经很明显了，他们不管杨聪怎么做，他们只想跟着杨聪打胜仗！

第一五九章 同科
广西承宣布政使司，思明府，永安州。
这里可以说是大明最小的州府了，其面积甚至还没半个惠安县大，而且其境内多山，从临近海岸的州城往西不到十里便是十万大山了。
那可真是十万大山，密密麻麻的，到处都是山，山头估计都不下十万个，由于山太多，地又不平，所以，永安州的农田很少，除了靠近海岸那一条不到十里宽的盆地，其他地方几乎都无法种植粮食。
土地如此匮乏，再加上海禁严厉，又不能造大船出海捕鱼，这里的老百姓的日子之艰难，可想而知。
这天，永安知州马九德突然如同发了疯一般出通告，命整个州府所有劳力，全部在州城附近的小渔港集合。
好吧，整个州府所有劳力听上去着实有点吓人，不过这永安州总共也就四五万人口，按一家五六口出个劳役的标准能召集的劳力其实也就不到一万人，而且这劳役很少集中在一起征召，有很多人今年都已经服过劳役了，所以，最后来到小渔港的也就三四千劳力。
不过，三四千人对于一个屁大点的渔港来说已经是够吓人的了，整个渔港甚至都挤不下这么多人，很多人都只能站在渔港旁边的海滩上，傻不拉几的等着。
这知州大人到底要干什么呢？
马九德这会儿的确有点疯了，不过，他这个疯并不是脑壳出了问题，神经不正常，而是高兴的要疯了。
因为西南五省总督，都察院右副都御使，兵部尚书杨聪要来永安州了！
话说人家总督大人来永安州跟他有什么关系呢，杨聪可是管着西南五省，他一个屁大的州府知州在杨聪眼里就是个芝麻官而已，难道，他还想凭借这个机会一飞冲天不成？
他的确是这么想的，因为他跟状元郎杨聪是同科啊，他也是嘉靖十四年乙未科进士！
这年头同科之谊可是有说法的，要认真来说甚至堪比同门，当然，这也要看双方的想法，你要不想搭理同科，随便寒暄几句也就过去了。
马九德当然不想只跟杨聪寒暄几句就过去了，这对于他来说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能巴结上杨聪，他就发达了。
所以，他就如同发了疯一般，把全州的劳力全部召集到了州城旁的这个小渔港。
那么，他到底要干什么呢？
正午时分，所有人都晒的口干舌燥之际，知州大人马九德终于出现了。
他的出场方式很特别，他竟然知州衙门的官员和衙役抬着桌椅跟在身后，就好像要在渔港码头摆酒席一般。
这知州大人到底什么意思呢？
你说你要办酒席的话最少也得准备四个凳子吧，一个凳子一个桌子办什么酒席，而且这凳子和桌子也不用知州衙门里的官员和衙役来抬啊，知府衙门本就人少，衙役根本就没几个，这个大家都清楚，何必劳烦州判甚至同知大人帮你抬桌子呢，只要你一声令下，大家还不得给你抬过来百十套桌椅啊！
马九德可没管四周这些劳力好奇的目光，他这会儿都高兴的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在一众老百姓的问好声中，他终于来到了港口唯一的码头上。
这时候桌子和凳子的作用终于体现出来了，只见他命人把桌子和凳子往码头上一摆，然后一脚踏上凳子，一脚使劲往地上一蹬，嗖的一下就站到了桌子上面。
“啊！”，四周的老百姓忍不住惊呼一声，也不知道是在赞叹这知州大人身手敏捷呢，还是觉着这家伙脑壳进水了呢。
马九德站在桌面上，兴奋的扫视了一圈，随即便激动的大喊道：“乡亲们，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五省总督，都察院右副都御使，兵部尚书杨聪杨大人要来我们永安州了！”
这是一个好消息吗？
四周的老百姓貌似并不卖账，这年头，越大的官就越贪，马九德这个还算是好的了，起码不贪，也没有向老百姓征收苛捐杂税，要来个总督大贪官，还不得把整个永安州的地皮都刮去一层啊！
马九德一看四周老百姓焦虑中略带畏惧的表情，不由满脸黑线。
这帮家伙，怕是被贪官污吏给贪怕了吧。
这年头的贪官污吏着实可怕，他来到这永安州的时候大街上的小孩甚至衣服都没得穿！
没办法，他的前任收的苛捐杂税太多了，这永安州本来就是个穷地方，吃饭都成问题，哪里有钱交税，老百姓只能把买布做衣服的钱抠出来交税了，所以这边小孩一般都没什么衣服，大人能有几块破布遮体就算不错了。
他也算是难得的清官了，治理了三年，这里的老百姓基本都能吃个半饱了，家家户户也都添置了一些衣物，不像以前大人都穿的跟乞丐一样，所以，听闻他要调走，这里的老百姓那是哭天抢地，拼命挽留，就这样，他竟然又神奇的留了下来，连任了。
其实，这压根就不是老百姓拼命挽留的结果，他之所以能留任，皆因这地方实在是太穷了，根本就没什么油水，一般官员都不愿来这里就任，正好，这里的老百姓又拼命挽留他，布政使司的人干脆就上报吏部把他给留了下来。
他倒是无所谓，因为他就是个三甲进士出身，上面又没什么关系，能当上知州都是因为他在地方上竭力为老百姓办事，业绩特别出众，官声也相当的好，再加上永安州这鸟不拉屎的穷地方但凡有点关系的都不想来，他才幸运的中奖了。
至于再往上升，他以前压根就没想过，反正在哪里当知州都一样，留在永安州就留在永安州吧。
没想到，阴差阳错，却让他等到了这么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当然知道下面老百姓怕什么，他们怕这总督大人是大贪官呗。
杨聪可不是什么贪官污吏，他连忙大声解释道：“大家放心，总督大人是清官，有名的大清官，他每到一个地方，不但不贪，还自己掏钱给老百姓谋福利呢。”
真的假的？
人群中有个愣头青忍不住问道：“知州大人，你说那总督大人不贪，那你招我们来干什么呢，不会是为那位总督大人盖别院吧？”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盖什么别院！
马九德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是因为总督大人要率大军在此登陆，所以，本官招大家来扩建港口。”
这会儿的永安港的确不适合大军登陆，因为整个港口就一个小码头，连蜈蚣船靠上来都比码头高一节，要苍山船靠上来，恐怕悬梯的高度都不够，所以，杨聪才命这里的知州先期把码头扩建一下，搭建几个供蜈蚣船和苍山船搭靠的码头。
不过，杨聪可压根就不知道这里的知州跟他是同科，这会儿一科进士可有三百多人，他甚至二甲那几十号人都记不清，更何况是三甲。

第一六〇章 误会
马九德扩建港口，扫榻以待，等候了数日，杨聪终于率船队如期而至。
这家伙，当看到海上遮天蔽日的风帆，永安州的老百姓不由惊的目瞪口呆，大明什么时候有这么多战船了，在他们印象中大明水师能有几十艘大型战船就算不错了，他们哪里会想到，大明水师的大型战船竟然多大数百艘。
壮观，真是壮观啊！
其实苍山船并不能算是大型战船，十几丈长的福船才是真正的大型战船，只是在永安州的老百姓眼里，这几丈长的苍山船和蜈蚣船已经算是了不得的大船了，要知道他们平时在海岸附近打渔用的渔船都不能超过一丈长。
马九德这会儿已经激动的不行了，原本他就在期待杨聪的到来，没想到杨聪竟然会携带数百艘战船前来，这阵仗，着实让人热血沸腾啊，谁又不希望自己的祖国强大呢。
正当他搓手等候之时，一艘样式别致的苍山船已然靠上了他所在的码头，先是二十余个锦衣卫飞奔而下，将码头护了个严严实实，紧接着，五省总督杨聪便在一众文臣武将的簇拥下昂首阔步的走了下来。
马九德见状，连忙上前拱手作揖道：“永安州知州马九德参见总督大人。”
杨聪闻言，眉头暗暗一皱，马九德？
这“九德”可不是个好名字，虽说他知道这“德”是道德的“德”，但陈九德已经让这“九德”二字成了个污名，名德而无德，着实有点令人反感。
当然，他也知道这马九德并非陈九德，他只是暗暗皱了皱眉头，随即便微笑道：“马大人辛苦了，半个月前，听闻水师哨船回报，这里还只有一个低矮的小码头呢，没想到这才十几天时间马大人便能将港口扩建城这副模样，不错，不错。”
马九德闻言，愣了一下，这才拱手谦虚道：“总督大人过奖了，这都是大人领导有方，下官只是听命行事而已。”
这马屁拍的，怎么这么生硬呢？
杨聪又是暗暗皱了皱眉头，这才微笑道：“马大人，不知驻军和屯粮之所可否准备好了？”
马九德连忙点头道：“准备好了，准备好了。”
杨聪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便挥手道：“那就麻烦马大人先带我们过去看看吧。”
马九德闻言，连忙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即便带头往城中走去。
这永安州虽小，但州城并不是一座小城，因为大明的州府县城都是按一定的规制修建的，按标准来说一个州城最少也要能住下两万户左右，而一个县城能住下一万户左右就算是大的了，所以，永安州城看上去足足比惠安县城大了一倍还不止。
不过，一进城门，杨聪眉头又皱起来了。
整个永安州城南门附近竟然是空的！
他仔细往四周看了看，有些地方还能看出房屋拆除的痕迹，这就证明，这里原本应该是有老百姓居住的。
这家伙，难道不会是为了讨他欢心把原本居住在这里的老百姓全部赶走了吧？
他刚下船时看到新港口的好心情在这一刻全没了，他虽然不反感别人拍马屁，但是，为了拍马屁而劳民伤财他却很反感。
他忍不住微怒道：“马大人，本官不是命人跟你交待过了，尽量不要扰民，随便在城里找块空地就行了，你这迁走了多少住户啊？”
马九德见状，连忙解释道：“没有没有，下官没有迁走多少住户，大人有所不知，因为前些年闹海盗，广西都司也曾派人在这里驻扎，所以，这城南原本就清空了，这几年也没多少人搬过来住，毕竟谁也不知道这里是不是又要驻军不是。这不，这次，听闻大人要率军在此驻扎，下官便将几个破落户迁去别处了。”
才迁走几个破落户，不大可能吧？
杨聪脑海里不由出现惠安县城的画面，惠安县城可不是这样的，别说是城门附近的区域了，就算城墙四角那也住满了人啊，这永安州虽穷总不至于州城里面都没人住吧？
杨聪抬头看了看远处的街道，随即冷冷的问道：“永安州城总共有多少住户？”
马九德都在这当了好几年的父母官了对这里的住户数量自然是熟悉的不行了，他不假思索道：“永安州城共计有两千三百一十六户一万三千六百七十五口。”
什吗？
杨聪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下意识问道：“永安州城里面总共才住了一万多人？”
马九德连忙点头道：“是的，大人，永安州本就只有四万多人，将近三成住在城里已经算是多的了。”
杨聪闻言，不由目瞪口呆，一个州竟然只有四万多人，有没有搞错，惠安县都有十多万人口好不。
好吧，这都怪他自己功课做的不够，他只是想将永安州城作为屯粮中转之所，所以并没有关注永安州有多大，更没有查过永安州有多少人口。
他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这才温声道：“马大人，抱歉啊，本官以为这城中最少有两三万户呢。”
马九德闻言，连忙赔笑道：“没什么，没什么，大人爱民如子，不忍劳民伤财，下官钦佩还来不及呢。”
这么大个州城，竟然只有两千多户，也就是说里面驻扎十万大军都不成问题啊。
杨聪原本是想着先把永安州的屯粮之所建好，再考察一下，看哪里适合驻军呢，现在看来，这永安州城貌似就是个不错的地方。
想到这里，他不由抬手道：“广西地图。”
很快，两个亲卫便将一副巨大的广西地图展开在他面前。
他手下罗洪先就是专门画地图的，大明各地的地图罗洪先都仔细核查并且按新的画法重新画过了，他手里自然不缺地图，来广西之前他便命人将这里的地图放大备用了。
这地图上永安州的地方其实并不小，只是九成的地方都是山地，他原本以为山地也是可以住人的，现在看来，这地方的山地应该是没有住人了。
他仔细看了看，随即问道：“此处可有通往安南的通道？”
马九德毫不犹豫的摇头道：“没有，这里与安南相距虽然不到百里，但是中间隔着十万大山，山中根本没有道路。”
杨聪又指着地图上的海岸线道：“要是沿着海岸修过去费不费劲？”
马九德皱眉沉思了一下，这才估摸道：“如果纯靠本州劳力，恐怕得耗费一年左右。”
杨聪追问道：“永安州能征召多少劳力？”
马九德不假思索道：“如果纯用劳役的话，恐怕只能征召两千左右了，因为今年大部分人都服过劳役了，如果出钱又或者出粮征召，应该能征召九千左右。”
杨聪又追问道：“你这耗时一年是按两千人计算的还是按九千人计算的。”
马九德毫不犹豫道：“当然是按九千人计算的。”
九千人，耗费一年时间便能修出通往安南的通道，也就是说，十万人最多只要耗费一个多月便能将这通道修出来，看样子，在这里屯兵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啊。

第一六一章 小弟
杨聪仔细研究了一番地图，又在永安州城巡视了一圈，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他发现永安州城的确是个屯兵的好地方，这里不但地理位置绝佳，而且还有一座现成的城池，如果在这里屯兵，压根就不用担心粮食安全的问题，更不用担心会被偷袭。
最重要的，这里还有个现成的港口，从福建、浙直等地运送粮食过来都相当的方便。
如果按照以往的惯例，进军安南，要么屯兵广西承宣布政使司的首府南宁府，要么屯兵云南承宣布政使司的首府昆明府，至于原因，大抵是因为这两府相对来说比较发达，如果朝廷粮草运送不及，还可以在当地想点办法，筹集点粮草应应急。
当然，杨聪压根就不用担心粮草的问题，只要是船队能抵达的地方，哪怕是穷乡僻壤都没关系。
这屯兵之所大致确定下来，杨聪就开始安排大军驻扎之地和屯粮之所了，他在永安城南的空地上忙活了大半天，直到夜幕降临，才走进临时搭好的帅帐，准备随便吃点东西，然后就躺下休息了。
这时候他才发觉，永安知州马九德好像整个下午都陪在他身边呢，这家伙又是组织劳力帮他搭建屯粮之所，又是号召老百姓给先期抵达的一万步卒烧水做饭，忙得不亦乐乎，直到这会儿，人家还一直跟着他呢。
他招呼马九德在客位盘坐下来，又命人上了香茗，这才好奇道：“马大人，你不用处理州府事务的吗？你要有事径自去处理便成，不用老是陪着本官。”
马九德闻言，不由尴尬的道：“大人，这永安州地小人少，再加上民风淳朴，本就没多少事情要处理，下官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给大人帮帮忙是吧。”
嗯，这倒是实在话，一个州城才万余人的小州府估计事情还没惠安那样的大县多呢，原来的惠安知县刘守良杨聪就比较熟悉，那伙计一天好像也没什么事。
他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便淡淡的道：“这时候也不早了，要不马大人留下来跟本官吃个便饭？”
这话的重点是前面一句“时候不早了”，他这意思是在委婉的逐客呢，至于什么吃便饭什么的，那就是客套话，军营土灶能做出什么好吃的来，要请人吃饭他也不会在这地方请不是。
读书人说话一般都这样，就算是想让人赶紧滚蛋也不会直接说，而是通过各种委婉的方法表达。
他倒不是反感这个马九德，主要他这一天先是在海上漂了半天，紧接着又在这永安州城忙活了半天，他早就累的不行了，这会儿他真没精力招待一个小小的知州了，他只想赶紧吃点东西，然后睡觉。
没想到，马九德竟然连连点头道：“好，好，那下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卧槽，你这家伙，怎么就没点眼色呢？
杨聪不由满脸疑惑的看向马九德，这家伙，不会还有什么事吧？
果然，马九德一看他这样子，立马舔着脸赔笑道：“嘿嘿，嘿嘿，状元郎是不是不记得小弟了？”
小弟？
杨聪闻言，不由满脸黑线。
这家伙虽然年纪不大，但最少也有三十多了，自称小弟是个什么意思？
马九德没有称呼他总督大人，而是叫他状元郎，这就是攀私交的意思了，这点他倒是明白，问题他对这家伙根本就没一点印象啊。
什么叫不记得了？
我压根就没跟你打过交道好不。
他仔细回想了一阵，这才问道：“马大人，我们以前见过吗？”
马九德这个尴尬啊，很明显，杨聪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要一般人对他这口气，他就算不翻脸，估计也得起身走人了，问题这状元郎就不是一般人啊。
他只能继续舔着脸赔笑道：“状元郎不记得小弟也正常，毕竟小弟才位列三甲，和状元郎差远了。”
位列三甲？
杨聪恍然道：“你也是乙未科进士出身？”
马九德连忙顺势拱手道：“小弟不才，正是乙未科三甲第三十八名，还请状元郎多多关照。”
说完这话，他脸都臊的通红了。
他并不是那种溜须拍马之徒，要换做是刚中进士那会儿，这种话他是决计说不出口的。
不过，经过这十来年官场的摸爬滚打，他明白了一个道理，这年头，当官还是得靠关系，要没关系，你再有才华，再努力，那都是假的。
他并不是那种混吃等死之徒，他也有理想，有抱负，他也想在官场上有所作为，所以，他才会选择拉下脸面不要，来巴结杨聪。
当然，要杨聪官声不好，是如同严嵩那般的大贪官，他也不会背着自己的良心去巴结。
马九德这巴结上司，拉关系都要选对象，杨聪收小弟自然也要选对象，不是什么人在他面前自称小弟他就会真把人当小弟，要知道官场上可不是只有站错队，跟错人才会倒霉，收错小弟同样会倒霉。
其实杨聪在永安州城里转的时候也暗地里观察过了，从老百姓的表现来看，这马九德为官应该还算是比较清正的，因为老百姓见着他并没有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也没有什么畏惧之色，有的只是发自内心的敬仰或者信任。
这年头，这种清官的确不多。
不过，光是为官清正还没有用，脑子还得灵活，还必须懂得变通，要像朱纨那样，脑袋一根筋，那也不是什么好事。
杨聪思索了一会儿，随即问道：“马大人，我率船队入港的时候发现港口附近有不少渔船啊，朝廷不是禁海吗，你这纵容治下百姓出海捕鱼，难道就不怕朝廷追究吗？”
这！
马九德闻言，不由一愣，他可不知道这会儿杨聪正私底下发展海上贸易呢，他要知道杨聪自己在违反海禁做生意还跟他说这个，肯定会哭笑不得。
正因为他不知道才会愣住的，总督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他愣了半晌，这才感叹道：“大人，下官这也是没有办法啊，永安州九成都是山地，耕地太少了，老百姓如果纯靠种地根本就吃不饱啊。”
嗯，土地少，知道去海里刨食，基本上算是脑子比较活的了。
杨聪紧接着又问道：“朝廷要真追究起来你怎么办？”
马九德坦然道：“这年头沿海州府私自纵容老百姓下海捕鱼的可不止我们永安这一家，大家心里都清楚，只要不造帆船，纵容老百姓跟倭寇打交道便不算太违禁。再说了，朝廷真要追究起来，下官也可以说这些老百姓都是在附近的河道里捕鱼啊，大不了到时候监察御史来了，下官便让老百姓把渔船全部开河道里呗。”
嗯，还知道衡量利弊，应付朝廷检查，这家伙着实不错。
杨聪突然问道：“马大人，聊了这么久，还未请教你字号呢。”
马九德闻言，不由激动的道：“不敢，不敢，下官贱字明礼。”
这问字号的意思应该就是有意收下他了，他终于找到靠山了！
果然，杨聪紧接着便大笑道：“好，明礼，你要不嫌这军中伙食差就留下来陪我吃个便饭吧，我正好还有些事要问你呢。”

第一六二章 宣扬天威
杨聪着实没想到刚跑到西南便会收到个小弟，这马九德虽然科举出身低点，倒也没多大关系，反正除了内阁大学士对科举出身有要求，其他官员并没有什么硬性规定。
所谓“英雄不问出身”，像胡宗宪、海瑞等嘉靖朝名臣科举出身也不高，特别是海瑞，甚至连进士都没考上，人家不一样成了青史留名的大清官。
有时候一个人的成就并不是由一场考试决定的，一个人要有所成就主要还看人的品行和能力，很多人可能考科举不怎么样，一旦步入官场却能混的风生水起。
当然，这会儿马九德还不能算是混的风生水起，知州，只是从五品的地方官员而已，在杨聪看来，这伙计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他要想把人提拔上去也不是很难，比如说这一次，他已经把永安州作为屯兵之所了，到时候只要安南一事取得圆满结果，他随便马九德分润点功绩，便能将其提拔到知府一级。
他之所以这么爽快的收下马九德，自然也是有原因的，主要他对西南不是很了解啊。
比如，西南有那些兵源，哪里的兵战斗力又比较强。
又比如，西南为什么这么穷，用什么方法可以改变西南贫穷落后的现状。
他来西南可不是如同夏言和严嵩想象的那般，是来寻死的，他的想法多着呢。
所谓“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他可不光是想把安南的问题解决就算了，如果可能的话，他还希望能改变一下西南贫穷落后的现状。
马九德此人果然有几把刷子，杨聪和他聊了一晚，便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比如兵源方面，马九德虽然没领过兵，西南的兵他却相当的了解，毕竟这些年大明东南沿海一直闹海盗和倭寇，他身为海边州府的知州也得随时准备抵御海盗和倭寇侵袭不是。
他认为，不管广东广西，还是云南四川，都司卫所的屯卫都不怎么样，这西南最有战斗力的当属各地土司手下的私兵，像广西的狼兵、云南的象兵，四川的土兵，那都是一个赛一个猛。
这些人基本上都是把打仗当赚钱的途径呢，只要朝廷肯花钱，他们就能给你卖命。
又比如西南为什么这么穷，其实很简单，就因为西南山太多，田太少，整个西南几乎都是“八山一水一分田”，耕地面积只占了一成，吃饭都没法吃饱，怎么可能富的起来。
这兵源问题倒好说，杨聪觉着这仗十有八九是打不起来的，只要摆出架势，安南莫氏估计就会吓得赶紧求和。
这贫穷的问题又怎么解决呢？
整个西南少说也有上千万人口，没地，怎么解决吃饭的问题，怎么让老百姓富起来，他可没狂妄到认为自己可以养活上千万人。
他也不是那种任上作威作福，卸任拍拍屁股走人，压根就不管老百姓死活的人，既然来了趟西南，他就希望能干出点成绩，让西南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他还想凭借在西南的政绩一举冲进内阁呢，如果光是让安南臣服估计还不够，毕竟朝中还有夏言和严嵩两个死敌千方百计在那阻扰呢。
当然，他这会儿还没时间去考虑西南民生的问题，因为他的主要任务是收拾安南莫氏，而不是来治理西南的，他肯定得先应付安南的问题，要不然，就算嘉靖不收拾他，夏言和严嵩也会进谗言，让他没好果子吃。
这安南莫氏的问题到底怎么解决呢？
很简单，那就是先摆出进攻架势，恐吓一番，看安南莫氏来不来求和，如果来求和那就罢了，如果不来，就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这要恐吓人家当然不是一两万人马就能成的，起码也得十来万人马才能成，他倒也不缺这点粮饷。
第二天，他便向广西、云南和四川各地发出征召令。
令四川都司征召石柱、西阳、石耶洞等宣抚司、宣慰司、长官司土兵三万，前来永安州听用；
令广西都司征召安隆、上林、思恩等宣抚司、宣慰司、长官司狼兵三万，前来永安州听用；
令云南都司征召孟艮、孟养、车里等宣抚司、宣慰司、长官司象兵三万，前来永安州听用；
同时，他又命俞大猷率东南五省水师船队前往福建转运剩余的一万屯卫精锐和粮草、饷银等物资，为永安州屯兵做准备。
永安州城这里，他则和马九德一起，率领先期抵达的一万南直隶屯卫精锐和征召而来的五千劳力在城南划分区域，修建简单的围墙和道路，以免各地兵源抵达时混在一起发生冲突。
就这样，忙活了将近一个月，永安州城的屯粮之所里面粮食已然堆积如山，广西狼兵也已经到达，在指定区域驻扎，南直隶的两万屯卫也已驻守在粮仓左右，整个永安州城顿时成为一座兵城，每天从早到晚都是各种操练的号令声，好不热闹。
紧接着，他便向朝廷上奏，请调浙直巡按胡宗宪为广西巡抚，负责协助他处理安南事宜。
话说这会儿胡宗宪可是他的亲信，而不是严嵩的亲信，夏言和严嵩能让胡宗宪当上这个广西巡抚吗，要知道巡抚最少也要是正四品的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而这会儿胡宗宪也只是个正七品的监察御史而已。
这品级倒不是什么问题，都察院御史这样升职是有先例的，一般都察院御史都是任职几年之后便外派巡按，巡按业绩出众者则有可能直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
胡宗宪的资历和业绩倒是都够了，都察院左都御史张岳肯定也不会卡他的壳，主要问题就是内阁那一关，夏言和严嵩能让杨聪的亲信这么轻易的升职吗？
这点杨聪自然考虑到了，所以，他在奏折中特意说明，之所以招胡宗宪来当巡抚就是为了让胡宗宪出使安南，宣扬天威。
这话说起来冠冕堂皇，其实就是去安南招降人家又或者跟人家宣战呢，大明对外敌一般都是这套路，先招降，如果你老老实实投降就算了，如果不投降，那就开战！
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当初安南郑氏第一次来明廷告状的时候嘉靖就曾命礼部侍郎黄绾前去安南招降莫氏，结果黄绾吓得装病不敢前去，气的嘉靖直接把黄绾给撤了。
说白了，这就是个脑袋别裤腰带上的差事，分分钟有可能被恼羞成怒的敌人给宰了，没几分胆色还真不敢去。
夏言和严嵩商量再三，还是决定，就让胡宗宪这家伙去送死算了。
因为他们也怕啊，他们倒不是怕嘉靖会逼他们去安南，内阁大学士出使敌国这种事基本是不大可能发生的。
他们是怕把胡宗宪给否了之后嘉靖会让他们举荐合适的人选，他们手下可没有这种不怕死的滚刀肉！

第一六三章 冤枉
莫登庸对大明有非分之想吗？
这真是天大的冤枉啊，他又不是不知道大明有多强大，进攻大明，开什么国际玩笑！
大明有多强大，安南后黎朝的官员都清楚，其前身胡朝就是被大明给灭掉的，那一场大战，大多数安南朝臣想起来都会不寒而栗。
那时候的胡朝也是篡位而立，得不到大明的承认，永乐四年，明成祖派兵护送陈朝皇室后裔陈天平归国复位，由于大明没想到胡朝敢于反抗，所以并没有派多少人马，结果大明护送人马被胡朝伏兵击败，陈天平也被俘杀。
胡朝的这一举动激怒了明成祖，明成祖当即就派成国公朱能、新成侯张辅、西平侯沐晟等人率大军八十万讨伐谋朝篡位的逆臣胡季犛，半年之内安南的东都升龙和西都清化便相继被明军占领，紧接着，明成祖便下令，将安南改为交趾布政使，直接纳入大明版图。
后面，要不是大明国力日衰，无力顾及安南，从而主动放弃对安南的统治，这会儿安南还是大明的一个行省呢。
大明讨伐安南之战虽然已经过去百余年，明军的威猛却依然让安南人特别是安南朝臣记忆犹新，八十万大军啊，那简直就是摧枯拉朽，安南胡朝举全国之力甚至都没扛过半年，谁敢打大明的主意。
或许，那种脑子进水或者神志不清之人会有这种非分之想，但是，莫登庸没有，他脑子正常着呢。
他要是知道大明五省总督杨聪正集结大军准备讨伐他，估计真会吓得尿裤子。
可惜，杨聪选择的屯兵之所是永安州，虽说永安州离安南很近，但陆上并没有通往安南的通道，莫登庸也没有派出探子查探这么个小地方，所以，杨聪都在永安州屯兵快两个月了，莫登庸对此还一无所知呢。
杨聪选在永安州屯兵可不是为了偷袭安南，他也没有刻意封锁消息，甚至他还想安南莫氏能尽早知道他的举动呢。
胡宗宪抵达永安州之后，他便派出大将俞大猷，率一千精锐，驾着二十余艘新型苍山船，护着胡宗宪和大明使节团从海路直抵安南元江入海口，然后逆流而上，直奔安南的东都升龙。
莫登庸听闻大明天朝上使乘船而至，着实吓了一跳，他还当自己是大明属国的国王呢，虽然大明并未承认，但是这礼节他还是不敢轻慢的。
他当即便命人在升龙城的南门外扑上了红毯，并亲自带领文武百官在红毯末端跪迎。
说实话，胡宗宪过来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发毛的，要知道他这可是奉命跟人家去翻脸，要人家恼羞成怒欲杀掉他泄愤，他能不能逃得掉还是个未知数呢。
还好，从安南莫氏的表现来看，并不像是要翻脸动手的样子。
他猛着胆子踏上红毯，缓缓走到跪迎的安南官员面前，随即便咬牙掏出圣旨朗声念起来。
这圣旨大致的意思就是莫登庸，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谋朝篡位，大明还没有与你计较呢，你竟然狼子野心，敢打大明主意，大明皇帝陛下得知消息，异常震怒，识相的，你就赶紧放下武器投降，如若不然大明必然出兵讨伐云云。
还好，这会儿安南的官方语言就是汉语，莫登庸好歹也读了点书，圣旨的内容他是大致听明白了，但是，他却不明白大明皇帝陛下为什么说他意图打大明的主意。
这真是天大的冤枉啊！
他连忙趴那里大声疾呼道：“上使，冤枉啊，下臣没有谋朝篡位啊，皆因郑氏凶残，将皇室屠戮殆尽，意图谋朝篡位，下臣才率人反抗的，至于什么意图对大明不轨，那更是千古奇冤啊，下臣怎么敢有这种想法。”
冤枉？
那就好，喊冤就代表这家伙不敢跟大明来硬的。
既然你不敢来硬的，那我就跟你来硬的，胡宗宪冷冷的道：“真是冤枉的吗？如果真是冤枉的，那你就遣散手下人马，上缴所有武器，然后跟本官去京城诉冤吧。”
开什么玩笑，遣散手下人马，那他不得被黎氏和郑氏给活剥了啊。
莫登庸眼珠子一转，随即狡辩道：“上使，不是下臣有意违抗上使之命啊，皆因那郑氏依旧在西都清化招兵买马，意图谋害下臣，下臣不能遣散手下人马啊，至于请降，还请上使稍候数日，待下臣安排好一切，定当随上使去请降。”
开什么玩笑，待这里等着，你要反悔，我不是有头睡觉没头起床了。
胡宗宪当然不敢待升龙城等着，不过这天朝上国使节的面子也不能丢了，他眼珠子一转，随即厉声道：“区区拖延之计也敢在本官面前卖弄？本官就给你半个月时间，半个月之内，你若不亲自前往永安州城向我大明五省总督杨聪杨大人请降，杨大人必挥军南下，征讨你这逆贼。”
说完，他直接把圣旨往莫登庸手里一塞，随即转身，走人。
莫登庸手捧圣旨，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复杂无比。
此刻，他想的倒不是什么将天朝上使留下又或者杀人泄愤什么的，他是在想到底要不要去永安州城请降。
很显然，大明已经悄声无息的在永安州城集结了大军，如果他敢不降，大明很有可能会挥军南下，直捣升龙。
这个，他一点都不怀疑，大明又不是没有讨伐过安南，当初胡季犛篡位就引来了大明的讨伐，这会儿他也篡位了，大明来讨伐完全是有可能的。
他只是想知道，大明究竟集结了多少人马，又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大明口口声声说要讨伐他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都这么多年了，也没见大明有什么动静，或许，这次大明又是在虚张声势呢。
想到这里，他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他可不是吓大的，要大明压根就没有集结大军，他为什么要跑去永安州城请降。
他决定，先派人去永安州城看看再说，如果大明真在那里集结了大军，他再去请降也不迟。
想到这里，他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朗声道：“阮文泰。”
左卫殿前大将军阮文泰闻言，连忙拱手道：“微臣在。”
莫登庸毫不犹豫的道：“你准备一下，三天后率使团前往大明永安州城请降。”
啊！
阮文泰闻言，不由满脸惶恐。
他已经够谦卑，够小心了，没想到这莫登庸还是对他们阮氏这么忌惮，去大明请降，搞不好可是要杀头的，大明的官员，凶着呢，动不动就杀人！

第一六四章 恐吓
这会儿安南的朝臣都很惧怕大明的官员，因为大明当初派往交趾承宣布政使司的官员着实太凶了，凶得在他们心里都留下阴影了。
其实，这都是阴差阳错造成的误会，皆因那时候没人愿意到交趾任职，所以朝廷派往交趾的大多是两广和云南等地的土官。
说白了，这些人大多都是靠钱又或者靠关系当上官的，根本就不是科举出身的。
这些人的确很凶残，因为他们到交趾任职的目的就是捞钱啊，交趾的老百姓要是不交钱，那就是一通打杀。
原本，大明也不是放任这些官员不管，永乐和仁宣二朝都派了太监在交趾监督这些官员。
可惜，派来的这些太监比这些官员还要贪，还要凶残！
比如，永乐朝派往安南的监军太监马骐，这家伙有个癖好，那就是喜欢孔雀翎，也就是孔雀尾巴上那片最大的羽毛，他直接就下令，命交趾各级官员收集孔雀翎，每年上交一万只，数目不够，他就逮住各级官员大刑伺候！
正是因为这些家伙在安南作威作福，才逼的人家反抗，最终，大明朝廷虽然主动放弃了对安南的统治，但是，这些家伙的凶残却在安南各级官员心头留下了永久的阴影。
以致这会儿安南的朝臣都认为，大明的官员，那可不是一般的凶残！
杨聪当然不是那种贪官污吏又或者狗太监，不过，他也准备吓唬吓唬安南的官员一番。
胡宗宪回来将出使安南的情况一汇报，他便明白了，这莫登庸显然很畏惧大明，但是这家伙又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的货，想要这家伙服软，就必须摆出阵势来好好吓唬一番。
所以，当阮文泰乘船来到永安港的时候，好悬没吓得一头栽海里。
我的天，大明竟然调集了如此多的水师战船，整个永安港附近海域差不多都被大明水师的战船给挤满了，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战船，数都数不清！
阮文泰一下船，更是吓的腿肚子直打颤。
明军的步卒那才叫吓人呢，从港口到永安州城，大路两侧，全部是军营，一眼都望不到头。
军营里面又是兽吼又是炮鸣，操练之声更是直冲天际，也不知道里面到底聚集了多少人马。
进城之后，他更是吓得冷汗直冒。
他也知道，一般的大军统帅为了吓唬敌国使节都是排出刀山枪林让人从中间走过去，以此来让敌国使节胆寒。
而这回，明军统帅排出的竟然是火炮，从南门一直到帅帐沿途全是整整齐齐的火炮！
这家伙，这么多火炮谁扛的住，明军攻城估计都不用云梯什么的了，直接拿火炮轰估计都能把城墙给轰塌了。
他好不容易捱到帅帐，一走进去，又吓了一大跳。
我的天，帅帐里身穿甲胄的将领足有二三十个，一个个都满脸的煞气，一看就是久经沙场之辈的猛将。
这次，大明看样子是要来真的了。
他吓得直接趴地上哆嗦道：“罪臣安南国左卫殿前大将军阮文泰参见总督大人。”
就这怂样，还左卫殿前大将军？
杨聪撇了撇嘴，冷冷的问道：“莫登庸呢？他为什么不亲自前来请降？”
阮文泰吓得结巴道：“这个，这个，我们国王殿下身体有恙，所以特派下臣前来请罪，还望总督大人再宽限些时日，等我们国王殿下病好了，一定亲自前来请降。”
这好歹还是他过来之前莫登庸便交待好的借口，要不然，经这么一吓，他估计什么借口都想不出来了。
杨聪闻言，冷哼道：“莫登庸是想玩什么拖延之计吧？”
阮文泰连忙摇头道：“没有，没有，我们国王殿下真的身体有恙。”
杨聪不屑的道：“本官可不管他什么真的假的，拖延时间是吧？也好，本官这会儿才集结了二十多万大军，后面还有二十多万没到呢，等五十万大军全部到齐了，本官再率军去升龙城看看他到底病的怎么样了！”
我的天，五十万大军！
别啊，这会儿升龙城可没多少人马，别说是五十万大军了，就算是五万大军估计都顶不住。
阮文泰连忙哀求道：“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啊，我们国王殿下是真病了，不过病得并不是很重，相信过不了几天就好了，还请大人再宽限几天啊。”
杨聪无所谓的点头道：“行，那就再给他半个月时间，反正本官集结大军还需要半个月，不急，不急，你们慢慢拖。”
阮文泰只能连连摇头道：“没有，没有，我们真的没有拖延时间的想法。”
杨聪装出不耐烦的表情，直接挥手道：“滚吧，滚回去告诉莫登庸，想要活命，就老老实实前来请降，如若不然，大军到日，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阮文泰闻言，心中不由一松，还好，这位总督大人还没凶到要杀人的程度。
他连忙磕头道：“下官明白，下官明白，下官一定将大人的话带到。”
说罢，他便小心的爬起来，屁滚尿流的回去了。
话说这莫登庸真会亲自前来请降吗？
他当然不想，谁知道请降的结果是什么。
或许，这就是人家设的套，只要他离开升龙来到永安州城，恐怕就永远都别想再回去了。
他放着好好的国王不当，为什么要给人家去当阶下囚呢？
不过，听完阮文泰的回报，他却犹豫了。
大明这次很显然不是虚张声势啊！
不说别的，就说阮文泰看到的数百艘战船和数万人马收拾他都绰绰有余了。
要知道这会儿他的主力大军可不在东都升龙，而在西都清化附近，东都升龙他就留了不到三万人马驻守。
也就是说，大明这位总督是不是在吹牛逼已经不重要了，阮文泰想的没错，拿下升龙，根本就不需要五十万人马，有个五万人马再加上他看到的那些火炮就已经足够了。
这下到底怎么办呢？
他思虑再三，还是决定，亲自去永安州城请降。
当然，他也不会傻乎乎的去做人质，给人家威胁。
他直接将皇位传给了自己的长孙莫福海，同时细细交待了一番，如果大明扣他做人质，以此来要挟，绝对不要屈服。
他知道，如果自己的长孙莫福海不屈服，他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毕竟明军就算是再强大，攻打安南也会出现伤亡不是，这个伤亡就是他讨价还价的筹码。
如果自己的长孙莫福海屈服了，那他就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第一六五章 糊涂
莫登庸站在龙舟之首，呆呆的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海面，脑海中不由思绪万千。
他原本是一个很有自信心的人，不管是面对国内的老牌豪门郑氏和阮氏，还是面对当权的后黎皇室，他都怡然不惧，事实也证明，他并不是在盲目自信，他并不是在盲目自信。
这会儿后黎皇室都差不多被他灭了，老牌豪门阮氏也已经被他踩在脚下，唯有郑氏还在利用后黎皇室“余孽”作乱，意图推翻他的统治复辟。
说实话，他压根就没把这些郑氏和后黎皇室的“余孽”放在眼里，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绝对能将这些人杀的一干二净。
但是，这些人却偏偏找上了大明，而且还不止一次。
面对大明这种恐怖的存在他就没什么自信了，因为安南和大明国力相差太悬殊了。
就好比他脚下的龙舟，这已经是安南最大的海船了，但是跟大明那动不动就十余丈长的福船比起来根本就不值一哂。
至于比兵力，比幅员面积，比战斗力什么的，安南跟大明都没得比。
他唯一害怕的就是大明的干涉了，因为大明实在是太强大了，强大到根本就看不到战胜的希望。
这次大明好像就被郑氏给说动了，准备对他动手了。
唉，此去大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回安南了。
他真的不想去，但是，不去大明必然南下征讨，就凭他升龙城附近的那点兵力，恐怕连一个月都抵挡不住，一旦城破被俘，他绝对有死无生。
他相当清楚，这会儿就算是把清化附近的大军全调回来都没用了，最多也就是多扛些时间而已，面对大明这样的庞然大物，他们安南根本就无法抵御。
正当他在那里感叹呢，身后的阮文泰突然献宝似的指着远处道：“皇上，前面就是永安州了，您看，那些黑点，都是大明的战船，好多，好多。”
阮文泰的意思他明白，这家伙就是怕他责怪呗，这家伙前几天出使回来的时候可是把明军吹的天花乱坠，这会儿这家伙就希望前面的明军如同他吹嘘般的强大呢。
哼，没用的东西！
莫登庸抬起头来，仔细一看，心中也免不了咯噔一下。
果然，前面港湾里密密麻麻全是大明的战船，数都数不清！
这大明也太强大了吧，简直强大到让人绝望啊！
他脚下的龙舟虽然比不得福船那般高大，但是，比起苍山船来还是略微高大了那么一点，正是因为高了这么一点，靠近明军战船的时候，他刚好能看到甲板上面那密集的火炮。
这一艘战船最少也装有十门火炮吧！
他暗中数了一下，心中更是绝望无比，一艘战船就是十余门火炮，一百艘战船可就是千余门，这家伙，明军只要把战船全部开到升龙城附近，光是用这些火炮轰都能轰得他们找不着北啊！
这会儿他已然没了一点反抗的心思，他只想着怎么才能保住性命，同时尽可能的保住手中的权力。
安南国王亲至，按道理来说，作为一个总督，杨聪怎么也要到码头迎一下的。
不过，这莫登庸并不是大明承认的安南国王，而且，这次莫登庸也不是来朝贡的，而是来请降的，所以杨聪并未出面，他只是让胡宗宪带着几个文官在码头上迎了一下。
这个时候莫登庸也没心思关心这些礼节了，他脑袋里面乱着呢，他只是随便跟胡宗宪寒暄了几句便跟着其往永安州城走去。
这一路往里走，越走他就越是心惊，阮文泰虽然挂了个左卫殿前大将军的名，实际上并不是什么能征善战的将军，他可就不一样了，莫王朝的江山可都是他率军打下来的，对领兵打仗，他可是相当的精通。
他随意看了看明军营帐的规模和士卒的站姿便明白了，这次，大明绝对不是虚张声势，大明最少集结了十余万大军，而且都是精锐！
这十余万精锐如果携火炮冲过去，他估计，升龙城恐怕都捱不过三天！
不能和大明开战。
绝对不能和大明开战！
一旦开战，莫氏就完了！
他就这么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了城中的帅帐，见到杨聪之后，他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便跪地上朗声道：“罪臣莫登庸参见总督大人。”
安南国王，这名头听起来的确有点大，不过，在大明，顶多也就算得上一省巡抚而已，杨聪作为五省总督倒也受得起这国王的跪拜大礼。
他仔细的打量了莫登庸一番，这才威严的道：“莫登庸，你可知罪？”
莫登庸自然不可能这么爽快的认罪，他硬着头皮道：“下官惶恐，不知所犯何罪。”
杨聪闻言，脸上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他依旧威严的道：“你没有谋朝篡位吗？据郑氏所言，你囚禁并杀害黎昭宗，还逼迫黎恭皇禅位，并逼其自杀，可有此事？”
这罪可不能认，就算做了也不能认。
莫登庸硬着头皮狡辩道：“大人，冤枉啊，郑氏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啊，他们先后杀害襄翼皇帝和少帝，以致后黎皇室正统灭绝，而后他们又找人假冒后黎皇室，以逼迫我等忠臣屈服，我等是被逼无奈才奋起反抗的啊！”
你这家伙，真够无耻的，什么被逼无奈奋起反抗，后黎皇室正统就是被你灭绝的好不！
他身后的阮文泰闻言，都不禁有点臊得慌，这家伙简直太无耻了。
没想到，杨聪却是一点被欺骗的觉悟都没有，依旧威严道：“你的意思后黎皇室正统已然灭绝了吗？”
这！
这会儿总督大人竟然这么好糊弄的吗？
莫登庸愣了一下，这才厚颜无耻的点头道：“是的，大人，后黎皇室正统早已被郑氏灭绝，下官并没有谋朝篡位。”
杨聪微微点了点头，随即淡淡的道：“那行吧，后黎皇室的问题暂且不论，本官问你，郑氏说你狼子野心，意图染指大明江山，可有此事？”
这可真是冤枉的。
莫登庸理直气壮的抗辩道：“大人，冤枉啊，这都是郑氏的诡计，他们害怕下官攻破西都清化之后会杀光他们为后黎皇室复仇，所以才如此污蔑下官的。他们是想借大明天军之手将下官击败甚至杀死，这样他们就可以逍遥法外了！”
卧槽，你家伙还能更无耻一点不，跪在他身后的阮文泰已然憋的满脸通红，这家伙简直就是胡说八道啊！
阮文泰很想跳出来指正莫登庸，但是，想到被莫氏控制的阮氏族人，他又放弃了。
没办法，莫登庸连后黎皇室的族都敢灭，他们阮氏如果敢不听话，人家同样敢灭阮氏的族！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上面的大明总督竟然还是没有露出任何被骗之后恼羞成怒的表情，这位总督大人闻言，竟然淡淡的点头道：“嗯，你可以放心，本官明察秋毫，定然不会中郑氏之计的。”
卧槽，就你这还明察秋毫，你还能更糊涂一点不？

第一六六章 挣扎
杨聪真有这么糊涂吗？
当然不是。
他早就令人把安南国内的形势调查清楚了。
安南后黎朝的皇室正统的确已经灭绝了，至于被谁灭绝的，莫登庸有份，郑氏也有份。
也就是说，郑氏和莫氏是在狗咬狗，他们其实都是乱臣贼子，只是郑氏实力没莫氏强，所以莫氏当了安南国王，而郑氏只能假惺惺的拥立后黎朝皇室，并请求大明出手帮他们收拾莫氏。
如果大明不分青红皂白把莫氏给收拾了，那才叫糊涂呢。
这会儿后黎朝皇室正统已然灭绝了，大明当如何处置才是对的呢？
很简单，安南是大明的藩属国，藩属国的国王一脉断绝，其属地就应该收归大明所有，大明可以重新任命藩王，也可以直接将安南直接收归朝廷管辖。
杨聪当然是倾向于后者，直接将安南收归朝廷管辖，这样他就可以以安南为跳板，垄断南洋的生意了。
不过，这一切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莫氏又或者郑氏得老老实实听话，承认大明对安南的管辖。
郑氏表面上表现的很听话，其实却不然，因为他们拥立了后黎朝皇室的旁支。
也就是说，他们只是想利用大明收拾莫氏，然后继续将后黎朝皇室做傀儡，在安南作威作福，而这莫氏是什么想法就不得而知了。
杨聪现在要做的就是要让莫氏屈服，不管是威逼利诱也好，还是威胁恐吓也好，都要让莫氏乖乖听话，把安南交出来！
他假装被莫登庸“骗”了一阵，这才郑重的道：“其他事就暂且不论了，本官问你，你可愿归顺朝廷？”
归顺朝廷？
莫登庸闻言，不由一愣，这话听起来有点不对啊，如果大明朝廷能承认他的身份，封他为安南国王，他自然愿意，问题这位总督大人好像不是这个意思啊。
他想了想，随即小心的道：“安南本来就是大明的藩属，大人如果肯帮忙上奏朝廷，让朝廷封下官为安南国王，下官自然会带领安南继续归附大明，永为藩属。”
你想得倒美！
杨聪冷哼道：“你不是说你没有谋朝篡位吗？你这意思还不是谋朝篡位，那是什么？”
果然，这位总督大人压根就没有让他当安南国王的意思。
莫登庸不由心中一紧，他想了想，还是小心的道：“大人，冤枉啊，这不是后黎皇室正统都已经灭绝了吗，要不然下官怎敢厚颜无耻求这国王之位。”
杨聪依旧冷哼道：“后黎皇室正统已经灭绝了你就能当国王吗？说句大不敬的话，大明要是哪位亲王又或者郡王正统断绝，皇上会随便在这亲王或者郡王府邸选个家臣继任藩王吗？”
这！
莫登庸闻言，心中不由一阵苦涩。
杨聪说的没错，他压根就没有资格继承安南国王之位，他就是个渔夫出身，跟后黎皇室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哪里有资格继承安南国王之位。
难道这位总督大人的意思是让他拥立现在的黎庄宗吗？
那怎么可能，黎庄宗可是郑氏的傀儡，他如果傻乎乎的拥立人家，估计离死就不远了。
这下如何是好呢？
他皱眉沉思了一阵，这才咬牙道：“大人，郑氏拥立的黎庄宗就是个冒牌货啊，如果下官拥立他继位，安南同样落入了他人之手啊！”
杨聪闻言，淡淡的道：“这个本官自然明白，本官是在问你愿不愿意归顺朝廷，其他事，暂且不论。”
啊！
这又是什么意思？
莫登庸小心的问道：“大人，请恕下官愚钝，大人这归顺是何意？”
杨聪耐心的解释道：“很简单啊，归顺朝廷自然就是听朝廷的，朝廷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这！
莫登庸闻言，脸上不由露出为难之色，要他放着好好的国王不当去给大明朝廷当什么官，他能愿意吗？
他当然不愿意，看样子，只能反抗一下试试了。
想到这里，他硬着头皮咬牙道：“大人，他后黎皇室不也是靠造反起家，当时大明为什么能承认他们的国王之位，这会儿为什么又不行了呢？”
杨聪依旧淡淡的道：“此一时彼一时，当时大明正面临北元瓦剌入侵，无暇南顾，这会儿大明可没这顾虑了。”
他这话的确没错，宣宗宣统年间北元瓦剌部正蠢蠢欲动，大明根本就无暇来镇压安南的叛乱，等到了英宗正统年间，明英宗被太监王振带着去宣府镇逛了一圈，结果直接被瓦剌太师也先给俘虏了，大明差点因此亡国，自然更无暇来管安南之事了，所以才无奈承认后黎朝对安南的统治。
这会儿可就不一样了，南倭已经被杨聪给收拾的差不多了，北虏暂时也不敢有什么异动，你个小小的安南还敢蹦跶不成？
莫登庸的确不大敢蹦跶，但他也不愿意就这么轻易的放弃国王之位啊。
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大人，就算下官愿意归顺朝廷，下官手下那些骄兵悍将恐怕也不愿意啊，毕竟这江山不是下官一个人打下来的，而是十多万人齐心协力一起打下来的。”
他本来是想用十余万大军要挟杨聪来着，却不曾想，杨聪闻言，竟然饶有兴致的道：“噢？谁想反抗？本官正愁这五十万大军集结起来寸功未立呢，虽说属国藩兵的首级没鞑子和倭寇的首级值钱，五十两一个总是有的吧，你说，谁想反抗，本官立马率军去踏平他们！”
卧槽，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大明朝廷为了激励明军将士勇猛杀敌，特设了首功奖赏的规定，一个敌人首级五十两到一百两不等。
这家伙，一开始明军将士还只是杀敌，到了后面，只要上了战场，那简直是见人就杀，一个首级最少五十两银子啊，对普通人来说都是一笔巨款了，那些上了战场的明军将士还不得使劲捞首级啊，管你是敌人还是平民呢，只要有头便成！
明军就因此形成了杀良冒功的恶习，只要领军将领不管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很显然，这位总督大人不但不想管制手下，还有纵容手下的意思。
如果让他们杀进升龙城，那还得了！
莫登庸闻言，不由吓得打了个哆嗦，他下意识最后挣扎道：“大人，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打仗总要死人的不是，何必呢？”
杨聪不屑的道：“你手下的藩兵能比鞑子和倭寇都厉害吗？告诉你，本官率军击败蒙元鞑靼部十万铁骑也没死几个人，至于东南的倭寇，打了两仗也灭了差不多十万，本官手下更是一个都未阵亡。不信，你可以命人去打听打听，看本官是不是吹牛的。”
啊！
这么厉害！
莫登庸闻言，终于怂了，他手下藩兵哪有鞑子和倭寇厉害，不管这位总督大人是不是吹牛的，人家敢于跟鞑子和倭寇干仗绝对是事实。
这家伙，连鞑子和倭寇都敢打，还会怕他手下这点藩兵吗！

第一六七章 投明主
莫登庸被杨聪这一连串威胁加恐吓，终于怂了。
明军的强大着实令人绝望，一旦开战，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他唯有选择投降保命，保住自己的命，也保住莫氏一族所有亲人的命。
但凡能有大成就者，做事都会有点偏激，尤其像莫登庸这种乱世枭雄，做起事来更是偏激的厉害。
他是不投降则以，一投降，那就是彻底投降，或者说，一旦决定投降，他便已经开始考虑怎么在投降以后获取最大的利益了。
有时候，投降也是门学问啊！
他思索了一阵，随即便恭敬的趴伏下来，心悦诚服道：“大人，下官愿意投效朝廷，以后，大人怎么说，下官便怎么做，绝对不敢有二心。”
这么爽快？
杨聪闻言，不由一愣。
他着实没想到这家伙会突然之间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什么都不说了，直接选择投降！
这个，着实有点太突然了，杨聪愣了一阵，这才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装逼道：“莫大人，应该是朝廷怎么说，你就怎么做，本官虽然代表朝廷总督西南五省，那也只是暂时的，你真正投效的是大明朝廷，知道吗？”
莫登庸连忙点头道：“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这家伙都同意投降了，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杨聪思索了一阵，随即试探道：“莫大人，要不你先休息休息，明天便随本官去升龙城交接一下？”
卧槽，我这还什么条件都没提呢，你就想我把一切都交给你，这未免也太那个了吧。
莫登庸闻言也是一愣，这位总督大人，难道不知道收服一方枭雄是要谈条件的吗？
他愣了半晌，这才小心的暗示道：“大人，这交接的确是要尽快办好，不过，有些事情下官还要向你汇报一下，您看。”
说罢，他眼神貌似不经意的向两边瞟了瞟，这意思就是要屏退所有人密谈了。
这会儿帅帐之中着实有不少人，不但有杨聪手下的文臣武将，还有莫登庸自己带来的安南官员，挤挤巴巴的，怕不下三四十号人。
正好，杨聪也有些事情要单独跟莫登庸谈谈，他见莫登庸这副表情，立马毫不犹豫的挥手道：“大家都退下吧，汝贞，你带莫大人的手下去知州衙门的迎宾馆先住下。志辅，你带人在外面看着，记住，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帅帐。”
胡宗宪和俞大猷闻言，连忙拱手道了声遵命，随即便招呼人往外走去，阮文泰等安南官员亦被他们给带出去了。
杨聪见所有人都退出去了，这才淡淡的道：“莫大人，有什么事，起来说吧。”
莫登庸闻言，直接从地上爬起来，献媚道：“总督大人，不知道朝廷收回安南以后有什么安排，下官能替朝廷管理安南地方吗？”
这家伙，倒也干脆，直接就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杨聪不置可否道：“朝廷怎么安排，那得看皇上的意思，本官是无权决定的。”
啊！
这总督大人，难道想空手套白狼不成？
莫登庸闻言，又是一愣，不过，他很快便反应过来了，这总督大人估计是想捞好处呢。
他连忙赔笑道：“大人，升龙城皇宫尚有前朝留下的金银珠宝数十箱，下官可不敢私吞，要不大人派人去接收一下？”
这家伙，一箱白银那最少也是数百两啊，要是黄金和珠宝的话，恐怕一箱值个几万两都有可能。
他这一出手就是十余万两甚至是几十万两，一般官员估计都要乐开花了。
这年头，赚点钱不容易啊，大明官员的俸禄更是低的可怜，六部尚书和内阁大学士的月俸禄也就百余两，稍微娶两房小妾再招点下人就不够花了，地方知县的月俸更是只有十余两，别说招下人了，养活一家人都有点费劲。
这也是大明官员贪腐的原因之一，没办法啊，不贪就没好日子过啊。
不过，杨聪显然不在此列。
他淡淡的道：“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本官家里就是做生意的，不说别的，光是盐业生意一年收益就是一百多万两。你那点金银珠宝，自己留着用吧。”
啊！
莫登庸着实没想到，这位总督大人家里竟然这么有钱，要知道，他就算是当上了安南国王，一年也不一定能捞到一百多万两呢。
看样子金银珠宝是无法打动这位总督大人了，怎么办呢？
他眼珠子一转，又赔笑道：“大人，下官来时匆匆将王位传给了长孙，还没来得及给他选妃呢，要不，本官下令给他选几十个秀女，到时候，大人如果缺丫鬟什么的，随便挑便是了。”
金钱不行那就只能来美女了，这位总督大人年纪轻轻的，应该顶不住吧？
没想到，杨聪依旧是淡淡的道：“算了吧，本官已经有两位夫人了，一位是当朝都察院左都御史张岳张大人的千金，一位是锦衣卫指挥佥事陆炳陆大人的妹妹，陆大人你知道吧，当今皇上奶娘的儿子，他们两兄妹可是跟皇上从小一起长大的，你说，藩邦女子有资格服侍她们吗？”
啊！
这位总督大人的背景竟然如此深厚！
莫登庸看向杨聪的眼光顿时更加崇敬了，这位可不得了啊，两位夫人那都是天之娇女，她们能嫁给一般人吗？
这总督大人估计是大明朝数一数二的人物了，要不然怎么可能娶的到这两位天之娇女。
这么大的人物自然要卖力巴结，问题人家既不缺钱，又不为美女所动，怎么办呢？
他想了半天，硬是想不出还有什么能打动这位大人物的，最后，他只能无奈的道：“大人，您想让下官怎么做？”
杨聪盯着他看了一阵，这才严肃的道：“很简单，以后，不管什么事，你都听本官的便成，本官保你在安南逍遥自在，比当安南国王还要舒服。”
啊！
你刚不是说让我听朝廷的，不要听你的吗？
莫登庸错点没被杨聪这话噎死。
不过，还好，他好歹也是安南数一数二的枭雄，这脑子还是很好使的，像总督大人这样的大人物，平时他就是想巴结都巴结不到呢，这会儿人家都透露出了招揽之意，那还不赶紧的贴上去啊。
他连忙顺势道：“大人，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但凡下官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嗯，很好。
杨聪微微点头道：“行，你有这个心就好，只要你照本官说的去做，安南还是你们莫氏的。”
这话说的，多自信啊，莫登庸心中不由大定。
他知道，自己没跟错人，这位总督大人竟然连大明皇帝陛下的决策都能干预，这大明还能有比他更牛的官员吗！

第一六八章 奇功
安南西都清化位于安南中部，元江入海口附近，距离东都升龙约三百余里。
原本这里只是个人口不到十万的小县，在安南根本就排不上号，但是，自从后黎朝建立之后，这里便成为仅次于都城升龙的繁华之地，至于原因，很简单，因为这里是后黎朝开国君主黎利的故乡，同时也是后黎豪门郑氏的发源地。
安南黎氏原本就是清化豪族，郑氏同样也是清化有名的豪族，而后黎朝开国之君黎利的母亲就是郑氏之女，所以，后黎朝建立之后郑氏也因此一跃成为安南仅次于皇室的豪族。
也就是说，安南郑氏跟安南黎氏其实是姻亲，相当的亲，这也是郑氏连杀两位安南国王之后还能出任后黎朝高官的主要原因，因为他们就是一家人，襄翼皇帝暴虐，他们杀之，那是清理门户，与他人无关，至少，他们自己是这么认为的，至于别人是不是这么认为的，他们也不在乎。
这会儿郑氏在安南的势力着实很强，可以说仅次于莫氏，而后黎皇室却因为他们两家“联合”打压几近灭绝，至于郑氏这会儿所拥立的黎庄宗是不是后黎皇室后裔都还不好说呢。
郑氏打着后黎皇室的旗号也着实获得了很多后黎遗臣的拥戴，所以，他们被赶出安南，逃到哀牢之后又卷土重来，占领了西都清化，并屡次派使团出使大明，请求大明出手，收拾莫登庸这个叛贼。
如果大明真按历史上的做法出手，那么，就被郑氏给耍了。
历史上，大明兵部尚书毛伯温也曾用威逼恐吓之计迫使安南莫氏臣服，但是，莫氏臣服大明之后郑氏却不臣服，他们还是以后黎朝的名义与臣服大明的莫氏相抗，从而使得使安南首次进入南北朝时期，北边是归顺大明的莫氏，南边则是打着后黎朝幌子的郑氏。
后面，莫氏被灭之后，郑氏又与安南豪族阮氏争夺后黎朝的控制权，使得安南再次进入南北朝时期。
也就是说，这郑氏并不是什么恭顺之臣，不管对于大明朝还是后黎朝，他们的恭顺都只是表面上的，他们掌控安南之心甚至比莫氏还要强烈，就算莫氏投诚大明，他们也不会投诚。
对此，杨聪并不是很清楚，毕竟他前世并没有研究过安南的历史，不过，这会儿他却已经动了收拾郑氏的意图，因为莫登庸已经向他投诚了，要迅速解决安南的问题，就必须帮莫登庸干掉安南郑氏。
问题这会儿他还不能摆明了出手，毕竟郑氏曾多次代表后黎朝出使大明，大明朝堂上下这会儿都认为只有莫氏才是安南的乱臣贼子，而郑氏则是后黎朝的忠臣。
他如果摆明了对郑氏动手，那就是给夏言和严嵩借口来收拾他呢。
那么，怎么办呢，难道就如同历史上那一般，只收复安南莫氏，而让安南郑氏借着后黎朝的名义与莫氏抗衡，将安南一分为二？
杨聪当然没这么老实，他与莫登庸密议了一阵之后，当即便上奏朝廷，言明莫登庸愿意交出安南地图和赋役黄册，投效大明朝廷，同时，他也在奏折中暗示，莫登庸归附是有条件的，那就是必须尤其继续执掌安南。
这交出安南地图和赋役黄册的意思就是接受大明的管辖，将藩属国变成大明的直属领地了，如果朝廷能够接受，简直不压于重新开拓了一大片疆土。
所以，他在奏折最后建议，以类似于都司的形式兼并安南，授予莫氏都指挥使一职，世袭罔替，同时朝廷派出都指挥同知和佥事等官员，以为监督。
他相信，嘉靖应该会接受他的建议，因为这会儿大明着实经不起十余万大军的长期消耗，他也不止一次上奏，以杨家的财力，最多能维持十万大军半年的开销，半年过后，就要朝廷想办法了。
也就是说，安南的事情必须在半年之内解决，而南宁离北京足有五六千里，就算是八百里加急传书一个来回也要一个月左右，如果安南莫氏再派使团进京献降来回最少需要四五个月时间，四五个月加一个月，正好是半年，如果嘉靖不答应他的建议，那么，不好意思了，半年之后十万大军就请朝廷出钱来维持吧。
朝廷有这么多钱维持十万大军的开销吗？
显然是没有的，所以，嘉靖就算不怎么乐意，也必须接受他的建议，不然，安南的问题能不能解决就不好说了。
奏折发到京城，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情了，夏言看了杨聪上奏的内容，眉头不由大皱。
杨聪这家伙也太厉害了，这才到西南不过两个来月，安南莫氏竟然就被他吓得主动来请降了！
这家伙的提议能接受吗？
如果从朝廷的角度出发，那自然是可以接受的，因为安南之事就是个面子问题，大明朝“册封”的安南国王被人给篡位了，让大明很没面子。
这事说白了就是这么简单，嘉靖派杨聪去西南的主要目的也就是为了给大明找回面子。
这找回面子的方法就多了，嘉靖并没有规定杨聪用哪一种。
如果杨聪能率军直捣升龙，将莫氏一族全部抓到京城来，交给朝廷处理，那自然是最好的。
不过，杨聪这种方式也可以接受的，毕竟安南莫氏认怂了，连国王都不当了，只求大明能给他封个一官半职，继续执掌安南便成，这也算很给大明面子了。
问题，如果让杨聪这么轻松就立此奇功他夏言很没面子啊，或者说，如果让杨聪如此轻松的解决了安南的问题，他这内阁首辅之位可能就坐不了多久了，阳明一脉还不乘势来夺他的权啊！
他思虑再三之后，还是决定，让人把严嵩招来商议一下。
严嵩当然也明白不能让杨聪如此轻易“得逞”，他们处心积虑的把杨聪整到西南去可不是为了让其建功立业的，这收复安南的“奇功”岂能让杨聪轻易得了去！
那么，怎么办呢？
不得不说，严嵩的确毒，他稍微动了动脑筋，便想出了一条毒计。
他这条毒计很简单，那就是逼杨聪去抓安南莫氏。
按他的说法，安南郑氏屡次上奏，这莫氏就是乱臣贼子，篡位之臣，这种人绝对不能轻饶，必须押解到京城受审，以儆效尤，要不然大明其他藩属国还不得纷纷学样啊，到时候今天这个篡位，明天那个篡位，大明颜面何存？
他这样说也有一定的道理，如果大明这会儿还有立朝之初那么强大，那么，没说的，直接出兵，逮住莫氏，押回京城受审，以儆效尤。
问题这会儿大明早已没有立朝之初那么强盛了，别说八十万大军，就算十万大军都维持不了多久啊，嘉靖又会怎么选择呢？

第一六九章 厌烦
嘉靖还能怎么选择，他就没得选择，因为朝廷没钱啊。
如果不按杨聪的建议招抚安南莫氏，大明就必须出兵征讨安南，一旦大军出发，什么时候能彻底征服安南就不好说了。
他认为，这时间绝对不会少于半年，因为当初成国公朱能率八十万大军征讨安南都花了将近半年时间。
杨聪这总共才召集了十余万大军，一年之内能拿下安南就不错了。
其实，杨聪如果发动突袭，不出一月便能拿下升龙城，因为他有火枪火炮，更有数百艘战船，而升龙城正好在元江最大的河套中，战船开过去，完全可以从三面发动强攻，莫氏根本就抵挡不住。
当然，杨聪压根就没在奏折中提这些，他奏折中就一个意思，最好接受莫氏的投诚，不然，安南之事恐怕没法解决。
嘉靖虽然自诩英明神武，其实就是个井底之蛙，他根本就不知道杨聪手下精锐战斗力有那么强，所以，他认为，还是不开战的好，一旦开战，肯定是旷日持久，到时候粮饷肯定无以为继，大军必定生变。
如果是这样，西南就真的危险了。
至于接受莫登庸的投诚，其实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不但不费一分一厘解决了安南问题，而且还让安南重新成为大明的领地，何乐而不为呢？
他真的有点不明白，夏言为什么会在票拟上那么写，好像不惩治莫登庸，其他藩属国便会跟着造反一般。
有这么严重吗？
他也知道夏言一党和阳明一脉这会儿争的正厉害呢，或许，夏言之所以在票拟上这么写，完全就是因为杨聪是阳明一脉的后起之秀。
这样可不好，他是希望手下臣子斗一斗，但是，得斗的有原则，有底线，不能为了私斗而枉顾大明的利益。
他拿着杨聪的奏折和夏言的票拟仔细看了一阵，突然对着门口朗声道：“传内阁首辅夏言。”
内阁值房就在皇宫之中，传召倒也方便的很，不一会儿，夏言满脸严肃的走了进来。
他当然知道，嘉靖传召他是为了安南之事，严嵩的计谋虽然有些损，但也不失为一条妙计，在打压阳明一脉这方面，他跟严嵩的想法还是一致的，不管怎么说，也不能让杨聪轻易立此奇功，这就是他现在唯一的想法。
至于什么国家、社稷，他认为，他来主导，肯定会比阳明一脉做的更好，不管怎么说，都得压住阳明一脉才行。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或许，他并不是什么坏人，或许，他出发点是好的，或许，他认为事后完全能弥补，但是，一个事实不能改变，那就是，他干的不是什么好事，他是为了一己之私而枉顾他人利益或者枉顾大局。
当然，夏言不会这么认为。
他认为，自己做的，完全是对的！
君臣一番见礼之后，他便理直气壮的道：“皇上，召微臣前来可是为了安南之事？”
嘉靖缓缓点头道：“是啊，公瑾，你为什么认为招抚莫登庸不妥呢，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大善者也，能不费一兵一卒便解决安南的问题不好吗？”
如果不是杨聪在负责安南一事，招抚莫登庸自然不无不可，问题现在的五省总督是杨聪，那就不行。
夏言略微思索了一番，随即便满脸正气道：“皇上，微臣以为杨大人还是太年轻了，看不透事情的本质，这安南之事的本质是什么，本质就是莫登庸谋朝篡位，此等乱臣贼子都不严惩，天理何在？王法何在？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如果这个规矩坏了，大明还如何威慑其他属国？他们岂不是想造反便造反，根本就不用顾忌大明！”
嘉靖闻言，嫩脸不由微红。
夏言说话就是这么的不讨人喜欢，这家伙貌似是在说杨聪，其实连带他也一起教训了。
什么太年轻，你就是在倚老卖老！
嘉靖这会儿心中已然有点不喜，说起话来就没那么客气了，他冷冷的问道：“你的意思清风应该挥军直捣升龙，擒住那莫登庸，然后押回京城，以彰显我大明的威风？”
夏言毫不犹豫的点头道：“皇上英明，正当如此。”
英明？
英明个屁啊！
打仗不要钱的吗？
嘉靖语气不善的问道：“那你认为清风率十万大军多久能拿下安南？”
有时候，惹怒一个人并不需要太多的言语。
有时候，可能就因为一句话你就把人给得罪了。
夏言惹毛了嘉靖尤不自知，他依然老神在在的道：“安南那些藩兵就是土鸡瓦狗，杨大人手下则是大明精锐之师，微臣以为，如果杨大人能率军勇猛奋进，不出一年，便可平定安南。”
嘉靖没好气的道：“一年？行，就算一年，你知道十万大军一年的粮饷是多少吗？”
这！
十万大军一个月少说也得二十余万两，这个夏言当然清楚，西南边陲交通不便，运输粮草辎重的费用更是惊人，恐怕这粮饷还得翻倍。
他估算了一会儿，随即小心的道：“微臣估计最少要四五百万两。”
嘉靖又追问道：“那大明一年的税赋是多少你知道吗？”
这！
夏言弱弱的道：“大致也就是四五百万两。”
嘉靖略带嘲讽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说，这一年时间，大明数万官员的俸禄不要发了，哪里出现天灾也不要去赈济了，大家都勒紧裤腰带，不要吃饭了，先把安南收拾了，把面子找回来再说，是吧？”
这个！
夏言闻言，不由老脸一红。
他毕竟不是严嵩，严嵩那无耻的嘴脸他还真学不来，严嵩那无耻的招数他更学不来。
这会儿如果是严嵩在，肯定还能强行狡辩一番，比如说什么杨聪打仗不要钱啦，自有办法筹集军费啦什么的。
但是，这些话夏言却说不出口。
他毕竟还要点脸，四五百万两，让杨聪自己想办法，这种无耻的话他还真说不出来。
嘉靖见夏言满脸窘迫的样子，没由来的一阵反感。
你牛逼，你想办法筹钱啊，如果你能筹得十万大军一年的粮饷来，朕马上就下旨让杨聪出兵，擒住那安南莫氏。
没办法，你说个屁啊！
嘉靖冷冷的问道：“你能筹措出十万大军一年的粮饷不？”
夏言红着脸憋了半天才微弱的回道：“不能。”
嘉靖又略带嘲讽道：“既然不能，那这仗怎么打？十万大军空着肚子去打吗？”
……
夏言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他只能满脸通红的站在那里，就跟个斗败的公鸡一样。
嘉靖见状，不由厌烦道：“既然知道自己办不到，就应该采纳别人的建议，明白吗？”
夏言只能垂头丧气道：“微臣明白。”
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又给严嵩背锅了，这无耻的计谋明明是严嵩提出来的好不好！
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历史上他被严嵩给玩死也不是没道理的，说到玩阴谋诡计，他真比严嵩差太远了。

第一七〇章 谋清化
升龙城以南将近两百里，安南莫氏大军营地，夕阳西下，一阵炊烟渺渺升起。
大营中的将士这会儿差不多都围坐在土灶四周，等着吃锅里煮出来的食物呢。
锅里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小半锅大米再加一大锅水。
当然，勤快点的还会去采摘些野菜又或者抓点鱼什么的，不过，就算是添加了这些东西，煮出来的也就是半干不干的稀饭而已，想要填饱肚子，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安南本就不富裕，再加上这连年的大战，农田都荒废了大半，这会儿能吃个半饱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平民百姓甚至稀饭的没得喝，只能找野菜什么的充饥。
莫氏大军已经在此驻扎将近月余了，并不是他们不想挥军南下，直捣清化，主要是清化附近的地形太过复杂了，而且郑氏大军又特别擅长偷袭，他们都尝试着向南进攻数次了，不是被人伏击就是被人断了粮道，每次他们都是狼狈而回，战事也因此陷入了僵局。
帅帐中，临时主帅莫文明正坐在那里发呆呢。
他领兵打仗的才能其实并不怎么样，甚至他都不喜欢军旅生涯，平时，他就喜欢读读书，吟吟诗，作作对什么的，与其说他是个武将还不如说他是个文人呢，奈何莫登庸就是派他来统帅大军，就因为他是莫登庸的亲侄子，莫氏一族里面就属他最没野心了。
他这会儿考虑的压根就不是打仗的问题，他也没想着要率军南下去攻打郑氏，因为莫登庸走的时候交待他，只要守住大营便成，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做。
他这会儿考虑的是莫氏一族的命运，因为郑氏一族屡次派使团出使大明，请求大明出兵讨伐莫氏，三番五次之后，大明终于出兵了。
大明可是天朝上国，明军在他们印象中那几乎是不可战胜的，如果大明真发了狠要收拾莫氏，他们莫氏铁定完蛋。
这点，他们都很清楚，所以，这会儿他叔叔莫登庸已经亲自去大明请降了，也不知道结果如何。
他正坐那里发呆呢，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一会儿，一个背插令旗的传令兵便匆匆走进来，单膝跪地拱手道：“报，皇祖已于辰时从升龙出发，日落之前将驾临大营。”
皇祖就是莫登庸了，因为这会儿的皇上莫福海已经是莫家第三代了。
皇祖不是去大明请降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莫文明闻言，连忙起身出帐，令人备马，随即便召集一众将领和亲卫往北迎去。
果然，他刚从大营北门奔出不到五里，前面便响起一阵密集的马蹄声，这肯定是皇祖到了。
不过，令人奇怪的是，皇祖并未乘轿，也未坐车，甚至连旌旗仪仗都未带，就是带了数十骑，往这边狂奔而来。
这是怎么了？
莫文明满脸惊讶的迎上去，就在马背上拱手道：“参见皇祖。”
这倒不是他仗着手下兵多将广摆谱，莫登庸发达之前也就是个渔夫而已，所以对礼仪看得并不是那么重，尤其对于莫氏一族的子弟，他更是亲切的很，平时就算是在升龙皇城见了，他们也不用行跪拜之礼，更何况是在这军营之外。
莫登庸也没觉着他有什么不敬，反而满脸微笑的指着身旁一个威猛无比的将领道：“文明，这位乃是大明广西总兵官俞大猷俞将军，还不赶紧拜见。”
大明的总兵官！
要论真正的实力，恐怕比安南国王还要强！
莫文明闻言，连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拱手道：“小王莫文明参见俞将军。”
俞大猷见状，急忙飞身下马，架住他的胳膊往上一提，连连道：“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莫文明着实有点受宠若惊，不是传闻中大明的官员都相当的狂傲吗，这位怎么这么亲切？
一旁的莫登庸见状，不由大笑道：“你还自称小王，哈哈哈哈，你这王爷可不是大明亲封的，可不敢在俞将军面前自称小王。”
莫文明闻言，不由尴尬不已。
俞大猷却是摇头憨笑道：“没事，没事，所谓入乡随俗，称谓什么的不必那么看重。”
莫登庸也是看俞大猷憨厚老实才敢如此开玩笑，如果是杨聪在此，他估计笑都不敢笑，更不要说是如此大笑了。
众人寒暄了几句便一起直奔大营，来到帅帐之后，莫登庸便命人取出地图，摊在帅桌之上，又与俞大猷谦让了一番，这才与俞大猷一齐站在帅桌跟前，盯着地图仔细看起来。
俞大猷看了一阵，这才郑重的问道：“莫大人，你们在此驻扎了多少大军，郑氏兵力又如何？”
莫登庸毫不避讳道：“我们在此驻扎了将近十万大军，郑氏的话，根据斥候查探和多次大战的情况来看，最少也有五万人马。”
十万对五万，为什么不进攻呢？
俞大猷不由好奇道：“莫大人，这沿途好像并没有什么城池吧，你们为何不率军直扑清化呢？”
莫登庸无奈的摇头道：“唉，将军有所不知，这郑氏原本就是清化豪族，在清化地方可谓根深蒂固，而且他们特别擅长埋伏和偷袭，我们进攻了几次，不是被他们埋伏得首尾不能兼顾，就是被他们断了粮道。我们也是着实没有办法才不得不驻扎于此，停步不前啊。”
俞大猷闻言，不由皱眉道：“你的意思郑氏借地利之便层层阻击？”
莫登庸连连点头道：“是啊，前面数十里都是低矮的山地，道路狭窄，极其不利大军通行，再加上他们郑氏在此经营已有百余年之久，对此地形熟悉无比，我们一冲进去便要吃亏啊！”
俞大猷闻言，不由盯着地图陷入沉思。
《孙子兵法》有云，“山林、险阻、沮泽，凡难行之道者，为泛地；”，“泛地则行”，不宜战啊，更何况敌人对此熟悉无比，就是要在此地缠着你。
怎么办呢，总督大人可是交待了，一个月之内必须助莫氏拿下清化，将郑氏给灭了！
“泛地则行”，不行了就换其他路径。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不由看向清化周边。
清化东边是海！
他看到地图上的标示，眼前不由一亮。
这里可不是永安州那边那样的莽莽群山，而是低矮的山丘，海边应该是可以通行的。
他琢磨了一下，随即问道：“东边海岸可能通行？”
莫登庸闻言不由一愣，从海边绕过去，他还真没想过，因为清化在升龙的南面，而海岸则在升龙的东面，走海边绕过去虽然不至于南辕北辙，但路途起码长了一倍，而且升龙与海岸线之间也有很多山丘，运送粮草极其不便，所以，他以前压根就没想过走海边。
这俞将军难道不知道十万大军一天要消耗多少粮食吗？
他不由提醒道：“将军，海边倒是可以通行，但是粮草运送极其不便啊，十万大军一天消耗的粮食可不是一点点。”
没想到，俞大猷却是毫不在意道：“这个有什么关系，你们把粮食准备好，堆积在升龙城东边的元江沿岸即可，到时候我们自然会帮你们运送过来。”
莫登庸闻言，眼前也是一亮，对啊，大明水师可是有数百艘战船，他们虽然不能直接参战，但是帮忙运送粮食却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粮食的运送问题解决了，走海边，那简直就是畅通无阻啊！

第一七一章 期限
莫氏大军终于撤退了，而且撤退的相当匆忙，甚至有些营帐都没来得及差便匆匆撤走了。
清化城里的郑氏收到消息，自然是击掌相庆，喜不自胜。
他们都以为自己的阴谋得逞了，大明已经出兵了，所以莫氏才匆匆将大军撤回去镇守升龙城。
殊不知，莫氏大军匆匆向北撤退了几十里之后，突然又往东一拐，直奔海岸线而去。
郑氏那里知道，明军不但没有进攻升龙城，大明水师还在协助莫氏大军运送粮草你呢！
莫登庸和俞大猷带着十万大军一路往东奔行了五六天终于来到了元江入海口的海岸线附近，而此时，沙滩上的粮食已经堆积如山。
这些粮食并不是全从升龙城运过来的，因为莫氏压根就没有这么多粮食，其中大半都是大明或者说杨聪私人赠送的。
杨聪这是在激励莫氏大军赶紧跑去清化城拼命呢，因为他知道，嘉靖的旨意肯定会在一个月左右下达，到时候莫氏就得派人去京城献降表了，如果那个时候莫氏还跑去清化进攻郑氏以后黎皇室的名义建立的临时朝廷，那就有点打大明的脸了。
开什么玩笑，你个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大明能接受你的投诚就不错了，你这一边向大明投诚还一边去进攻受大明保护的后黎朝廷，岂不是把大明当猴在耍！
所以，杨聪要求莫登庸一个月之内必须拿下清化，将后黎皇室和郑氏全部清理掉，到时候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就行了。
反正后黎皇室和郑氏都已经不存在了，也没人找大明来告状了。
郑氏还不知道即将大祸临头呢，他们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大明把莫氏收拾以后，重回升龙城，执掌安南大权，继续奢靡的生活了。
莫氏大军有了大明支援的粮草，脚力果然大增，原本一天走五六十里路都有点费劲，这会儿一天走七八十里都还劲头十足呢。
至于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吃饱了啊。
他们以前可是每顿都只能吃个半饱，走个把时辰肚子就饿的咕咕叫了，一天哪能走多远。
这会儿可就不一样了，每顿的管够，随便吃，那家伙，他们还不吃的一个个龙精虎猛。
三天后，他们便来到了清化城东北方向五十余里的沙滩上，而这里已然进入清化地界，郑氏自然是很快便收到了消息。
人生的大起大落来的太快，着实是太刺激了，前几天他们还在等着大明收拾莫氏，然后坐享其成呢，没想到，这莫氏大军竟然已经悄摸摸沿着海岸线跑到离他们只有五十余里的地方了。
怎么办，派大军去堵截吗？
开什么玩笑，沙滩上可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形，五万对十万，不能偷袭，硬碰硬，那纯粹是找死啊！
郑氏只能急急忙忙的将所有军队全部调回清化城，准备坚守，同时派出使节，赶往大明，请求支援。
他们是想着只要能坚守到大明援军抵达就万事大吉了，殊不知想要收拾他们的就是大明，或者说大明五省总督杨聪！
杨聪怎么可能派军支援他们，就算使节到了大明，杨聪也会借故拖延，更何况莫登庸已经算到这招了，所以在清化周边都设置了埋伏，专门截杀郑氏的使节团。
第四天下午，莫氏大军终于兵临清化城下，而此时清化城也已经城门紧闭，戒备森严。
俞大猷远远看着清化城的模样，嘴角不由露出一丝轻蔑之色。
这城池也配的上“西都”之称？
清化城东面城墙的宽度也就两三里的样子，城墙最多也就一丈高，其规模还不如永安州城呢。
这样的城池，也就相当于大明大一点的县城而已，如果是十万明军精锐来进攻，估计从制造攻城器械到破城，总共都不需要三天时间。
可惜，莫氏手下的大军跟明军精锐压根就没法比，他们不但没有火枪火炮，就连冷兵器的配备都不是很齐全，而且，他们造攻城器械的速度也非常慢，俞大猷在一旁看的都想喷血。
好不容易，等了五天，他们总算是把攻城器械给造的差不多了，结果，猛攻了十余天，竟然还没把清化城给拿下来。
莫登庸也没办法啊，冷兵器的攻防就是这样的，在双方兵源素质差不多的情况下，攻城方要想快速攻下城池，士卒数量最少也要五倍于敌，而他手下的兵力才是郑氏的两倍，而且为了防止郑氏逃跑，他还得分兵驻守其他三个方向，东面进攻的人数其实就跟城里面人数差不多，也只有五万余人。
眼看着一个月时间就要过去了，莫登庸却迟迟拿不下清化城，俞大猷都有点急了。
这天中午，临近午时，莫登庸仍在督军攻城。
他手下将士虽已经伤亡过半，但对攻城的影响并不大，因为他可以将受伤的将士换到其他面去防守，所以，攻城的将士当中并没有什么伤兵，看上去气势还是很足的。
只可惜，郑氏手下的守城将士也不差，人家居高临下，就算他占据人数的优势也是白搭。
眼看着攻城将士再一次被人家从城墙上打下来，莫登庸不由懊恼的往大腿上一拍，随即便准备鸣金收兵了。
没想到，这时候，一旁的俞大猷却突然道：“莫大人，总督大人交待的期限就要到了，如果再不攻下清化，总督大人估计该生气了。”
莫登庸闻言，不由一滞，他当然知道总督大人交待的期限是一个月，算算时间，从绕道行军再到打造器械攻城，前前后后加起来也快三十天了，怎么办呢？
他皱眉沉思了一阵，随即咬牙道：“好，下官这就带亲卫上去，今天一定拿下清化城。来人，取我的铁胆枪来，文明，这里暂且交由你指挥。”
他之所以能当上安南国王，靠的可不是阴谋诡计，而是武力，他是出了名的能打，安南几乎没人是他的对手。
不过，自从当上国王之后，他已经很少出手了，特别是这些年来，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身体也大不如前了，就算上了战场，他也只是在后面坐镇指挥，他已经很久没有上阵厮杀了。
这会儿眼看着总督大人交待的期限就要到了，他不得不亲自上阵了，要不然，总督大人一发火，那可就麻烦大了。

第一七二章 定安南
莫登庸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如果让手下将士这么添油般的攻下去，恐怕再攻个十天半个月也攻不下清化城。
他可不想让杨聪失望，他还指望只在杨聪的庇护下继续掌控安南呢，如果这次在指定期限内没攻下清华城，总督大人一生气，不再帮他，那可就完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带着亲卫上了。
很快，一个亲卫便抱着他的铁胆枪跑了过来，其他亲卫也迅速集结在他的身后，摆出一副准备拼命的架势。
他接过亲卫手中的铁枪，正待冲上去攻城，俞大猷却突然抬手道：“莫大人，要不让我上吧，你毕竟是三军统帅，万一有个闪失，那可就麻烦了。”
这！
莫登庸闻言，顿时呆愣当场。
他着实没想到，俞大猷竟然会要求亲自上阵。
这可不行，万一你有个什么闪失，总督大人岂不更生气。
他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连连摇头道：“不行，不行，您可是来督导的，下官怎么能让您亲身涉险呢，万一您有个什么闪失，我怎么向总督大人交待。”
俞大猷看了看前面低矮的城墙，淡淡的道：“你就放心把，我不会有事的。”
莫登庸还是连连摇头道：“不行，不行，还是下官带人上吧。”
俞大猷闻言，不由上下打量了莫登庸一番，随即严肃的道：“要不我们比试一下，谁赢了谁上。”
这！
莫登庸差点没被这话噎死，开什么玩笑，跟你打！
他假假也算是个高手，功夫虽然不怎么高，眼光还是有那么一点的，俞大猷不论是身形还是气势都明显比他强多了，再加上年龄上的劣势，他肯定不是俞大猷的对手。
这劝又劝不住，打也打不过，怎么办呢？
他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将手中的铁胆枪递给俞大猷，郑重的道：“那就有劳将军了。”
说罢，他又转过头来，对着身后的亲卫道：“记住，不管怎么样，一定要保护好俞将军，你们都可以死，俞将军绝对不能有事。”
他手下亲卫自然是轰然应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俞大猷却是颠了颠手中的铁胆枪，淡淡的道：“莫大人，你且稍候，我这就去帮你把东面城墙攻下来。”
说罢，他举起手中的铁枪，双腿使劲一夹胯下的坐骑，大喝道：“跟我冲！”
“冲啊！”
数百个亲卫齐声大喊，跟在他战马后面，直奔城墙而去。
莫登庸看着俞大猷雄壮的背影，浑身不由一阵热血沸腾，他左右扫视了一圈，随即打马冲到战鼓跟前，飞身跳上鼓架，一把夺过鼓手手中的鼓槌，使劲擂起来。
“咚咚咚咚”
随着一阵闷雷般的鼓声，俞大猷很快便冲到了城墙跟前，他直接翻身踏上马背，随即使劲往马鞍上一蹬，“嗖”的一下就跳上了城墙。
莫登庸的亲卫见状，顿时傻眼了，这俞将军也太猛了吧，都不爬云梯，直接就跳到城墙上去了，他们还怎么保护？
守城的郑氏步卒更是被这从天而降的猛人吓了一大跳，他们哪里能想到有人能直接蹦上城墙，能跳这么高，那功夫得多高啊！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呢，那猛人便舞动着长枪，如同一股龙卷风一般一路往城门楼方向杀去。
这家伙，太恐怖了，所过之处那真的就如同龙卷风一般，附近的守城的步卒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便被他“刮”上了天空，然后坠下城墙，城墙两侧顿时就如同下饺子一般到处都是跌落的身影。
太恐怖了，太恐怖了！
城门楼上郑氏一族的将领都被这猛人给吓傻了，这他吗还是人吗，怎么这么厉害！
俞大猷才踏上城墙不到一盏茶时间，左面城墙便被他清空了一大截，那些莫登庸的亲卫爬上城墙之后才发现，前面已经一个敌人都没有了。
这种猛人还需要他们保护吗？
他们也是愣了好一会儿才跟在俞大猷的枪影后面，直接往东门的城门楼冲去。
这一下，可把城门楼上的郑氏一族将领给吓到了，如果让这猛人冲上来，他们岂不死定了！
“快跑！”
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城门楼上的人突然便如同见了鬼一般，蜂拥往右边的阶梯跑去。
俞大猷冲上城门楼的时候，城门楼上已然空空如也，郑氏一族的将领都跑光了，只剩下一杆“郑”字大旗孤零零的矗在那里，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他想也不想，直接窜过去，一把将帅旗从底座上拔出来，然后跑到城门楼外侧，直接把帅旗从城门楼上丢了下去。
“噢，赢咯，赢咯。”
帅旗在这个时候代表的就是主帅，敌人的帅旗都倒了就证明敌军主帅已经死了或者逃跑了，敌人的主帅都不在了，那自然是胜利了。
城墙下的莫氏将士见状，无不打了鸡血般的欢呼着，嚎叫着，拼命的往城墙上涌来，而城墙上的郑氏将士则一个个惊慌失措的往两侧逃去。
不到一刻钟时间，整个东面城墙便被莫氏大军给占领了！
莫登庸见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位俞将军，怎滴如此勇猛！
他呆愣了一阵，这才跳上马背，打马直接冲到城墙跟前，然后顺着云梯爬上城墙，一溜烟跑到城门楼上，一把握住俞大猷的手，激动的道：“俞将军，多谢，多谢，你真是太厉害了，下官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俞大猷依旧淡然道：“没什么，些许小事，不足挂齿，现在东面城墙已经拿下来了，其他的就不用我出手了吧？”
莫登庸连忙摇头道：“不用，不用，剩下的交给下官来处理就行了。”
俞大猷淡淡的点头道：“嗯，那你快点指挥手下将士拿下其他三面城墙吧，记住，郑氏的人不能留，那些假冒后黎皇室的人更不能留。”
莫登庸连连点头道：“下官明白，下官明白，将军请回营休息吧，接下来的事交给下官就行了。”
俞大猷闻言，真二话不说掉头就下了城门楼，回大营休息去了。
接下来，清化城中便掀起了一番腥风血雨，郑氏一族和后黎皇室从此消失在安南的历史中，安南至此也尽归莫氏掌控。
远在永安州的杨聪收到消息，不由长长的嘘了口气。
这下好了，郑氏和后黎皇室终于被灭了，至于莫氏，有他镇着，应该是不敢玩什么花样了，至此，安南总算是平定了。

第一七三章 代理
升龙城，安南皇宫。
莫登庸正带领一众安南文臣武将恭敬的趴伏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而杨聪则笔挺的站在他的前方，手拿圣旨，朗声念着。
这圣旨颇有点长，大致意思就是嘉靖皇帝接受莫登庸的投诚，大明就此将安南从属国降为属地，改名安南都统使司，改安南十三道为十三宣抚司，并封莫登庸为安南都统使，子孙世袭。
另外还有宣抚使、同知、副使、佥事等官员的设置，及管辖权限等等，洋洋洒洒足有上千字。
这就代表着安南国从此成为历史，整个安南已然成为大明的直属领地。
莫登庸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因为圣旨中已经明确了他对安南的管辖权力，虽说这权力跟安南国王比起来还有些差距，但是，他这个都统使等于也是土皇帝一个，而且还能子孙世袭，这跟他希冀的职权已经很接近了，他又能有什么意见呢。
不过，其他官员就不一样了，尤其是那些后黎朝的旧臣，一个个都如丧考妣，伤心欲绝。
安南国就这样亡了，着实令人伤心啊。
杨聪为什么会亲自跑到升龙城来宣读圣旨呢？
他当然是为了私事，如果是为了公事，他大可不必来，让胡宗宪来就很给莫登庸面子了。
圣旨念罢，莫登庸带头山呼万岁，恭敬的接过圣旨，这公事就差不多办完了。
杨聪亲切的上前扶起莫登庸，微笑道：“莫大人，以后我们就同朝为臣了，还望多多关照。”
莫登庸闻言，受宠若惊道：“总督大人客气了，是下官要请大人多多关照才是。”
杨聪笑道：“一样的，一样的，对了，献降表的事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明显带着暗示之色，莫登庸当即便会意道：“哎呀，正好此事下官还有些不明之处，总督大人，不知可否指导一番？”
杨聪顺势点头道：“没问题，没问题，皇上估计正等着你献降表了，事不宜迟，不若我们现在就去看看吧。”
莫登庸闻言，连忙做出一个请的姿势，随即便带头往御书房中走去。
这献降表的事莫登庸早就准备好了，自然没什么不明之处，两人进了御书房之后，他便恭敬的将杨聪让到主位，随即站在一旁问道：“大人，可是有什么要事？”
杨聪微微点头道：“是啊，你可曾想过手下十多万人马该如何处置？”
十多万人马，可是笔不小的开销，就算他只给人吃个半饱，军饷也发的不多，但一年下来也得上百万两，这对于莫登庸来说可是个巨大的负担，毕竟安南一年的税赋还没这么多呢。
他毫不犹豫的道：“这十多万人马自然是要裁撤大半，下官准备明天就着手开始裁军，只留下三四万精锐便可。”
杨聪闻言，摇了摇头，淡淡的道：“你留这么多人马干什么，有我们大明的保护，你还怕谁欺负你不成？”
这话什么意思？
莫登庸小心的回道：“有了大明的保护，下官自然不担心有人敢欺上门来，不过，这后黎朝余孽尚未清剿干净，安南还是有些不太平，有些事情，下官还是得自己提防着，下官总不能老是求助于您不是。”
杨聪依旧摇头道：“你那些手下能有多少战力，要不这样吧，本官给你派两万人马，一万驻于升龙，一万驻于清化，这样你就不用担心后黎朝余孽找你麻烦了。”
莫登庸闻言，不由一愣。
总督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将他捏在手里吗？
这样可不行，他想了想，随即婉拒道：“大人，不用麻烦，不用麻烦，那些后黎朝余孽下官还是能应付的。”
没想到，杨聪却是严肃的道：“这不是麻烦的问题，而是一种震慑，你知道吗，这安南地界民风可是彪悍的很，如果朝廷不在此驻军，总有些人会想着造反自立，这样可不行，你那些手下还是派到各宣抚司去维持地方安定吧，升龙和清化就交给朝廷来驻守。”
这！
莫登庸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点头道：“下官明白。”
杨聪紧接着又道：“对了，这两万大军的粮饷就由你来负责吧，毕竟从大明内陆转运粮草过来不是很方便。”
啊！
两万明军精锐的粮饷可不是点小数目，安南的税赋恐怕大半都要搭里面了。
莫登庸闻言，只能硬着头皮道：“大人，您也知道，安南还没大明其他行省大呢，税赋本就不多，这两万朝廷精锐下官恐怕养不起啊。”
嘿嘿，如果你不跟着我做生意自然养不起。
杨聪故作神秘道：“本官倒是有个办法，不但能让你养活这两万大军，还能赚取不菲的财富，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还有这种事？
莫登庸不由好奇道：“大人，什么办法？”
杨聪淡淡的道：“很简单，本官给你供货，你将大明出产的布匹、瓷器、绫罗绸缎售卖到哀牢、暹罗、东胡等地去，当然，安南本地也可以。”
他这是想让莫登庸给他当代理，占领东南半岛的市场呢。
莫登庸闻言，不由一愣，这不就是经商做生意吗？
他原本就是渔夫出身，对商贩倒没什么偏见，不过，他却担心这样做会出事啊。
他想了想，随即小心的提醒道：“大人，下官没有记错的话，朝廷可是严禁私自和外邦做生意的，为此，东南数省不都在实施海禁吗，我们这样做是不是有违朝廷法度啊？”
杨聪不答反问道：“莫大人，你知道做这些生意能赚多少钱吗？”
莫登庸好奇道：“多少？”
杨聪伸出一根手指头，诱惑道：“只要你能用心去做，一年最少也能赚一百万两！”
啊！
莫登庸闻言，不由目瞪口呆，他原本以为杨聪说的什么不菲的财富最多也就是个三四十万两呢，那样的话，他拼死拼活做生意也就能堪堪养活两万明军将士而已，如果是一百万两就不一样了，一年下来，他最少可以赚个五六十万两啊！
谁又嫌钱多呢，他忍不住激动道：“大人，真能赚这么多钱吗？”
杨聪不屑道：“这还只是个开始呢，如果你能把生意做透了，知道自己去开发盈利点了，赚的更多。”
什么自己开发盈利点，莫登庸完全听不明白啊。
他连忙请教道：“大人，这什么盈利点是什么意思？”
杨聪耐心的解释道：“所谓盈利点就是赚钱的路子呗，比如，东胡盛产宝石，而东胡本身并不富裕，在那边，宝石根本就卖不起价，如果你能收购过来，交给我，运到大明去贩卖，价值最少能翻几百倍，光这一项，只要做开了，你一年都能多赚几十万两。”
莫登庸闻言，不由激动的搓手道：“原来如此，下官明白了。”
杨聪紧接着又追问道：“那你干不干？”
莫登庸连忙点头道：“干，当然干！”
开玩笑，什么有违朝廷法度那也要看值不值，他都敢谋朝篡位，还有什么不敢干的，要知道安南一年的税赋还没一百多万两呢！

第一七四章 冤家路窄
安南初定，莫登庸也已经派出手下亲信重臣前往京城进献降表，杨聪的此次前来西南的任务也算是圆满完成了，接下来，他貌似就没什么事可做了。
但是，他从安南回来之后却好像比以前更忙了，以前他好歹还在永安州呆着，从安南回来以后他却是带着锦衣卫和手下亲卫到处巡视，忙得人影都找不见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其实，也没什么别的事，他就是想努力一下，看能不能改变西南贫穷落后的现状。
或许，他是为了西南的黎民百姓，让他们能过得好一点，或许他是想以此捞取更多的功绩，好早点步入内阁，总之，他不想就这么闲着，把大好的时光都浪费在等待上。
有的人就是幻想着天上会掉馅饼下来，成天什么都不干，就那么干等着，到头来一事无成，却又抱怨老天不公。
杨聪可不是那种异想天开的人，他从安南回来以后便开始四处巡视了，不管最后能不能改变西南贫穷落后的现状，他总要去看看，去努力一下，才会甘心。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吓一跳。
他才在永安州附近的州府转了一圈便发现，这西南还真不是一般的穷。
永安州还算是好的了，起码老百姓还能勉强果腹，起码他们身上还穿着比较整洁的衣服，其他州府可就不一样了，基本上，只要当地官员贪一点，下面的老百姓便是衣不遮体，食不果腹，过的就跟乞丐一样！
这年头又有几个人如同张九德一般能控制住自己的贪欲呢？
他发现，很少，真的很少，起码他走过看过的地方都找不出几个来。
可以说，除了永安州，其他地方基本上都是一塌糊涂。
这时候，他真的有点痛恨严嵩了。
这家伙自己贪点也就算了，不要带坏了风气啊！
这家伙把持吏部，买官卖官，搞得下面贪腐盛行，清官难觅，贪官污吏一抓就是一大把，这老百姓日子还怎么过？
这种风气真的很可怕，因为有的官员原本还有点良知，知道做事不能太丧良心，但是，严嵩带起这种风气之后，大部分官员的良知就随之泯灭了。
他们明明看到治下的老百姓衣不遮体，食不果腹，过的就跟乞丐一样，还要拼命的贪，贪得民不聊生，贪得民怨沸腾，完全不管老百姓的死活。
他们原本就是毫无感情的冷血动物吗？
当然不是，大多数读书人年轻的时候还是有理想，有抱负的，他们一开始读书的目的肯定不是为了当贪官，而是为了治国齐家平天下。
但是，严嵩带起这种风气之后，很多人都变了，他们变得自私自利，他们变得贪婪无比，他们变得毫无人性！
很多官员并非天性如此，而是被影响，被同化了，没办法，你不贪就没钱孝敬上官，没钱孝敬上官你就无法升职，无法升职你就没钱也没权，不贪，你就会陷入一个死胡同，一辈子都休想有出头之日，有可能同科都当上布政使甚至是六部尚书了，你还只是个知县呢。
这种例子可谓不胜枚举，像张九德这样，现在不贪也不能保证以后不贪，他要是在知州任上混个九年十二年甚至是十五年十八年还在原地踏步，他还能保持清廉吗？
这股风气的确很可怕，杨聪发现，如果不刹住这股风气，根本就无法改变西南贫穷落后的现状，因为你想再多办法，给老百姓找到再多的赚钱门路，钱最后都会落入那些贪官污吏的腰包，老百姓还是一贫如洗！
那么，怎么刹住这股风气呢？
很简单，杀，杀鸡儆猴，杀一儆百！
京城官员他管不了，这西南五省的官员他还管不了吗？
他在附近州府转了一圈之后，便直奔广西承宣布政使司的首府南宁，准备从上至下，好好查一查，抓出几个典型来，好好惩治一番，看这些人还敢不敢贪了。
这家伙，五省总督驾临，广西三司官员自然是隆重欢迎，盛情款待，大献殷勤。
杨聪也没跟人说他是来干什么的，每天除了应付个大衙门高官的宴请，他便带着手下亲卫，身着便装在南宁附近的景点到处闲逛，貌似是闲的蛋疼一般。
其实，他这是在麻痹南宁的官员呢，暗地里，他早就命沈炼带着手下锦衣卫暗访去了。
结果，还真让沈炼查出一条大鱼来，这条大鱼就是广西提刑按察使司按察副使袁应枢。
这家伙，着实猖狂的很，他在南宁城就如同严世蕃在京城一般，明码标价，收受贿赂，买官卖官！
沈炼甚至不需要使劲去打听，随便暗访一下便查出来了，因为这家伙压根就没有遮掩，南宁城里的老百姓都知道，想要升官，带着钱去找袁大人就对了。
话说他一个提刑按察使司按察副使怎么有这么大的权力呢，想让谁升官谁就能升官，这不开玩笑嘛？
这跟大明官场升迁的规矩有一定的关系，因为地方官员想要升迁基本都要经过“大计”考核。
也就是说，在每三年一次的“大计”考核中你如果能名列优等，那基本上就能升官了。
这地方官员的“大计”跟京城官员的“京察”考核项目和考核方法都差不多，只是地方上没有吏部，也没有都察院，更没有内阁，而官员的考核材料一般都是由提刑按察使司汇总上交京城吏部的。
所以这袁应枢才有这权力，能决定官员的升迁。
当然，如果他光是个提刑按察副使还没有这么大的权力，毕竟他上面还有提刑按察使不是，而且地方官员的考核材料也要经过吏部的检验才行，不是你瞎姬把乱编就能成的。
他之所以有这么大的权力，主要是因为他的身份，他不但是广西提刑按察使司按察副使，还是严嵩的大女婿！
这家伙，真是冤家路窄啊，杨聪心里正恨不得把严嵩给宰了呢，严嵩的女婿便“送上门来”了。
没什么好说的，杀！
当然，他这个所谓的“杀”并不是把人拖出去砍了，而是把人抓起来，严加审问，逼人招供出贪腐的罪状，再上奏朝廷，请求处罚。
如果是别人来当这五省总督，估计还不敢拿袁应枢怎么样。
这家伙可是严嵩的大女婿，你敢办人家吗，你敢办人家，你这总督可能就做到头了。
严嵩的睚眦必报可是出了名的，谁敢招惹他，他就敢把人往死里整，别说什么五省总督了，就算是内阁大学士甚至是内阁首辅他都能想办法弄死你。
当然，杨聪跟一般官员不一样，他压根就没这顾忌。
他跟严嵩可是死对头，反正以前都把人家得罪狠了，怕个毛线！
严嵩的大女婿是吧，正好，就拿你开刀，这样才有威慑力！

第一七五章 公报私仇
这天上午辰时许，广西提刑按察使司衙门。
大门口，两个站班的衙役正无聊的打着哈欠，门房里，专职通报的门子这会儿也正低垂着头，打着瞌睡，一切是那么的平静，就仿似平常一般。
突然，不远处的大街上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踏步声，整整齐齐的，光听那声音便能感觉出一种威武雄壮的气势，不用看都知道，这些肯定都是经过严格操练的明军精锐。
这气势，恐怕最少也有百十来号人，而这会儿南宁城中敢带着这么多士卒招摇过市的貌似就一个总督大人。
站班的衙役听到这个声音，立马抬头挺胸，站的笔直，门房里的门子也赶紧打起精神，正襟危坐，仿佛刚刚打瞌睡的人不是他一般。
果然，没过一会儿，一个整齐的队伍便出现在提刑按察使司衙门外的广场上，前面清一色的锦衣卫，后面清一色的明军精锐，中间则是一个四人抬的宽轿。
这一行刚在广场中停下来，那领头的锦衣卫军官便朗声喝道：“总督大人驾到。”
站班的衙役见状，连忙点头哈腰的上前问好，门房里的门子则一溜烟跑进衙门里，报信去了。
没过多久，提刑按察使陈守愚便匆匆从里面走出来，走到轿子跟前拱手作揖道：“下官不知总督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总督大人见谅。”
杨聪这才从轿子里走出来，抬手微笑道：“免礼，免礼，陈大人客气了，本官也是突然接到一个案子，想借贵衙门大堂一用，所以没向陈大人通报便匆匆赶过来了。”
突然接到一个案子？
什么案子？
陈守愚偷偷打量了一番，发现这总督大人队伍里不是锦衣卫就是明军精锐，根本就没什么原告或者犯人的影子。
他心中嘀咕了一下，这才恭敬的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殷切道：“总督大人能到提刑按察使司办案，那是我们的荣幸，里面请，里面请。”
杨聪也不啰嗦，挥了挥手便跟着陈守愚往里走去，他身后，锦衣卫和明军精锐，一个不落，全部跟了进去。
这提刑按察使司衙门本就担负着刑讯之责，专门审案的大堂自然是有的，而且还不止一个，陈守愚也不知道这总督大人要审什么案子，他只能带着杨聪一行来到最大的也是刑具最齐全的公堂了。
一行人走进公堂，杨聪当仁不让的坐上了主位，而陈守愚则恭敬的陪侍在册。
杨聪看了看公堂内的布置，随即便微微点头道：“嗯，不错，这地方很不错，陈大人，你要有事就去忙吧。”
陈守愚见总督大人并没有赶他走的意思，当即便顺势拱手道：“总督大人，下官正好没什么事，下官还没观摩过总督大人亲自办案呢，可否在一旁学习学习？”
他这会儿心里正好奇呢，杨聪既然没赶他走的意思，正好，他就赖在这里看看这位总督大人办的到底是什么案子。
杨聪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随即便朗声道：“来人，传提刑按察副使袁应枢。”
这！
陈守愚当然知道杨聪和内阁大学士严嵩不和，这会儿总督大人突然传唤严嵩严大人的女婿是几个意思？
可惜，杨聪并没有询问关于袁应枢的事，他也只能憋着了，公堂之上可是严禁喧哗的，主审官没开口询问，其他人最好不要随便开口，这点他当然清楚。
不一会儿，袁应枢便在锦衣卫的引领下慢慢走了进来。
袁应枢也知道这杨聪和自己的岳父大人是死敌，这家伙突然传召他，估计是有什么名堂。
他一改往日嚣张跋扈的样子，假假意思上前拱手道：“下官袁应枢，参见总督大人。”
杨聪仿佛没听清一般，好奇的问道：“你就是袁应枢？”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但是，人家是总督，管辖五省的封疆大吏，而且还跟他岳父死敌，他一个小小的提刑按察副使可不敢在人家面前张狂。
他只能无奈的回道：“正是下官。”
杨聪闻言，突然把脸一板，厉声道：“拿下。”
袁应枢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呢，便被两个锦衣卫摁倒在地，绑了个严严实实。
这！
陈守愚见状，不由目瞪口呆。
这总督大人到底跟严嵩多大仇啊，竟然二话不说便把人家的女婿给拿下了。
袁应枢更是气得差点喷血，草泥马的，小子诶，不要以为你当上总督就了不起了。
他忍不住恼怒道：“总督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聪闻言，冷哼道：“袁应枢，你可知罪？”
我知尼玛的罪啊！
袁应枢大言不惭道：“下官一向奉公守法，何来知不知罪一说？”
杨聪闻言，不由嘲讽道：“你还奉公守法？你要是奉公守法，这天底下就没有贪官污吏了！”
原来是这事，袁应枢恬不知耻道：“下官可没贪赃枉法，总督大人，你抓错人了吧？”
卧槽，这家伙脸皮还真厚啊。
杨聪冷冷的逼问道：“袁应枢，本官再问你一次，你可知罪？”
袁应枢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冷冷的反问道：“总督大人，你这是想公报私仇吧？你说下官贪赃枉法，总得拿出点证据来吧，无凭无据的，你凭什么说下官贪赃枉法？”
卧槽，这家伙可真嚣张啊，杨聪真想命人把他拖下去先重打几十大板再说。
不过，他也知道，严嵩肯定会在事后想办法翻案，他如果无凭无据，逮着这家伙就打，严嵩完全可以反咬他一个公报私仇，屈打成招。
你想要证据是吧，好，我就给你来点证据。
杨聪突然又对着外面大喝道：“来人，带提刑按察佥事杨献可。”
袁应枢闻言，脸色不由微微一变。
这杨献可乃是他提拔起来的亲信，很多事情，他都是让杨献可去办的，如果这家伙招了，那可就麻烦了。
杨聪暗暗注视着袁应枢的表情，心中已然乐开了花。
看样子，传言是真的，杨献可就是这家伙的狗腿子，只要耗开杨献可的嘴，证据要多少有多少。
嘿嘿，本官是不好对你用刑，但那杨献可嘛，那就不好意思了。
杨献可还不知道总督大人正准备拿他开刀呢，他也不知道袁应枢已经被总督大人给拿下了，他这会儿正在自己的值房里面打瞌睡呢。
总督大人来了他倒是知道，但是，那又关他什么事呢，总督大人来了自有提刑按察使陈守愚去接待，与他何干？
这家伙自从跟了袁应枢之后，可是嘚瑟起来了，平常提刑按察使大人和布政使大人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的，什么总督大人，在他看来也就那样了，没什么了不起的，他才懒得搭理呢。
没想到，他不去搭理人家，人家却找上门来了，迷迷糊糊间，一队锦衣卫突然冲进他的值房，二话不说，把他按桌子上就是一顿绑，绑完便拖着他往外走去！

第一七六章 两边不是人
杨献可着实没想到，竟然有人敢跑提刑按察使司衙门来绑他。
提刑按察使司衙门可是专门负责绑人的，你们竟然敢跑这里来绑老子，翻了天了！
他可不管什么锦衣卫不锦衣卫，这会儿锦衣卫也就能吓吓那些没有背景的小官吏而已，他可是背景通天的人。
这锦衣卫绑他的时候他还有点迷迷糊糊呢，所以根本没来得及反抗，等人家把他绑着往外拖了，他终于清醒过来了。
这还得了，他当即便对着带头的锦衣卫吼开了，这家伙，口水足足喷出去足有一丈远，整个提刑按察使司衙门都能听到他的怒吼声。
沈炼也懒得搭理这家伙，任这家伙去吼，他只管带头往前走。
等到了公堂，杨献可这家伙却如同被杀了的鸭子一般，突然间就没了声息。
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顶头上司，他的靠山，提刑按察副使袁应枢竟然也被绑了！
杨聪见这家伙带到，立马拿起惊堂木，使劲一拍，厉声道：“大胆，竟然敢咆哮公堂，来人，拖出去重打二十大板。”
卧槽，我没有咆哮公堂好不好，我这不是没吼了吗？
杨献可还没反应过来，又被锦衣卫拖了出去，摁在地上就是一顿暴打。
杨聪待这家伙被打完拖进来，这才冷冷的问道：“杨献可，你可知罪？”
杨献可闻言，脸色一变。
这一下，他终于反应过来了，这总督大人是要收拾袁应枢呢！
问题袁应枢的后台是当朝内阁大学士，所以，这位总督大人不敢对袁应枢用刑，只能旁敲侧击，拿他开刀。
他可没有袁应枢那么硬的后台，他的后台就是袁应枢，人家总督大人就算是活活把他打死估计袁应枢也只能去找他老丈人告个状什么的。
他老丈人又能把总督大人怎么样，最后还不是扯个皮完事儿。
这位总督大人的背景他可是相当清楚的，其身后不但有阳明一脉，还有都察院右都御史张岳，甚至连皇上的奶娘都是这家伙的丈母娘，就算是当朝首辅也拿这家伙没辙。
也就是说，他就算是被这么总督大人“失手”给打死了，那也是白死了！
他相当清楚，这总督大人是想撬开他的嘴，然后给袁应枢定罪呢。
怎么办呢？
他偷偷了看了袁应枢一眼，顿时发现，袁应枢也在恶狠狠的盯着他呢。
那意思很明显，他如果敢招供，就算过了杨聪这关最后也会死的很惨。
这可如何是好？
两边不是人啊！
他想了想，随即小心的道：“总督大人，下官不知犯了什么罪啊！”
不知道？
很好！
杨聪突然又对着外面大喝道：“来人。”
顷刻间，刚把杨献可拖出去打板子那两个锦衣卫又窜了进来。
杨献可见状，吓得差点没抽过去，他还以为总督大人又要把他拖出去打板子呢，没想到，杨聪却是朗声道：“把袁应枢打入大牢，好生看管。”
这家伙，什么意思？
杨献可都被整懵了。
袁应枢却是一下就明白了，这杨聪是要把他支开，单独审问杨献可。
杨献可这家伙如果没有他在旁边镇着，估计真会顶不住杨聪的严刑拷问。
想到这里，他连忙警告道：“杨献可，你要敢胡言乱语，小心抄家灭族！”
卧槽，这家伙也太狠了吧！
杨献可闻言，不由打了个哆嗦。
杨聪却是冷冷坐在那里，不置可否，直到袁应枢被拉远了，他才继续审问道：“杨献可，本官再问你一次，你知不知罪？”
杨献可心里这个无奈啊，不说，总督大人不会放过他，说了，袁应枢不会放过他，不管他说不说，貌似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他考虑了半天，最后还是硬着头皮道：“总督大人，下官真的不知道犯了什么罪啊。”
他这也是没办法，严嵩的狠毒在朝野上下可是出了名的，他如果把袁应枢给卖了，严嵩估计真会想办法抄他的家，灭他的族。
这位总督大人就不一样了，他还没听说过这位总督大人有什么恶行呢。
再说了，他好歹也是个正五品的地方大员，这总督大人估计还不敢随随便便将他弄死。
杨聪会将杨献可活活打死吗？
当然不会，因为打死杨献可根本没什么意义啊，他的目标可是袁应枢，不是这个杨献可。
他盯着杨献可看了一阵，这才冷冷的道：“本官劝你还是老老实实交待，免得受皮肉之苦。”
杨献可还是嘴硬道：“总督大人，下官真不知道犯了什么罪啊。”
杨聪闻言，冷笑道：“你以为你不招就没事了吗？先不说本官会不会饶了你，袁应枢肯定是不会放过你了，他刚不是说了吗，他要抄你的家，灭你的族！”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杨献可下意识道：“我又没招，他为什么要抄我的家，灭我的族？”
杨聪依旧冷笑道：“你说没招就没招吗？等下本官又将袁应枢提过来，说你招了，你说袁应枢是相信本官还是相信你啊？”
啊！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无耻？
杨献可满脸痴呆的看着杨聪，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杨聪见状，不由得意的道：“本官劝你还是赶紧招了的好，只要你招了，本官保证你和你的家人都不会有事，如果你不招，本官可不会管你和你家人的死活。”
卧槽尼玛，这些当大官的果然一个比一个狠毒！
杨献可面色复杂的考虑了一阵，最后还是颓然道：“总督大人，我招，我招，希望您能说话算话，保住我全家性命。”
杨聪闻言，不由大喜道：“这个你可以放心，只要你老老实实招供，配合本官将袁应枢这个害群之马绳之以法，本官保证，你和你的家人绝对不会有事。你应该也知道，本官有这个能力。”
这个杨献可倒是相信，这位总督大人跟严嵩严大人斗法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人家都跟严嵩一党斗了快十年了，还不是一点事没有。
人一旦心理防线被攻破了，那就没什么不敢说的了，接下来，杨献可便将他帮袁应枢买官卖官，造假考核材料的事，竹筒倒豆子一般，全招了，甚至，就连袁应枢要他帮忙打掩护，背着严嵩的女儿在外面养乐户女子的事都招了！
杨聪是听的眉开眼笑，兴奋不已，一旁的提刑按察使陈守愚却是目瞪口呆。
这都能行？
这位总督大人问案还真有一手啊！

第一七七章 地震
杨献可招了，招供出来的情况简直触目惊心，就连一旁站着的陈守愚都吓了一大跳。
他虽说是提刑按察使，却从来不管副使袁应枢的事，甚至整个提刑按察使司的事他都很少管，因为他知道，他不能管，或者说不能得罪袁应枢，不然，他这个提刑按察使怕就做到头了。
他哪里能想的到，袁应枢竟然如此猖狂，什么人的贿赂都敢收，什么牛鬼蛇神都敢往上提，什么案件都不管是非对错，只认钱！
这家伙，简直把整个广西的官场搞得乌烟瘴气，老百姓都没地方说理去了。
罪大恶极，罪大恶极啊！
杨献可一招供完，他便吓得趴地上哆嗦道：“大人，微臣有罪啊，微臣真不知道这袁应枢竟然如此胆大包天，什么钱都敢收。”
杨聪淡淡的撇了他一眼，轻蔑的道：“你怕是年老昏聩，不能任仕了吧，做为提刑按察使司的主官你竟然什么事都不管，任由副使胡作非为。”
陈守愚闻言，连忙点头道：“是啊，是啊，下官年老昏聩，不能任仕了，下官这就向朝廷提出辞呈，回家养老。”
他知道，这是总督大人有意放过他，要不然，做为提刑按察使司的主官，袁应枢所做的操蛋事他起码要担一半的责任。
没办法，袁应枢可是他的手下，他这个主官要是不同意，人家能那么干吗？
朝廷可不会管你忌惮什么人，做为主官，你没管好自己的衙门，那就是失职。
杨聪的确不想办陈守愚，因为一旦把陈守愚一起办了，袁应枢便有办法推卸责任了，到时候，严嵩肯定会帮他把大部分责任推到陈守愚身上，袁应枢甚至能以此脱罪，继续在朝为官都不一定。
那时候，他就白忙活一场了。
他也知道要扳倒袁应枢不容易，这家伙毕竟是严嵩的女婿，动这家伙就等于是打严嵩的脸啊，严嵩能伸出脸来给你打吗？
很显然，不会，严嵩只会想尽办法挡住你的手，不让你打他的脸。
这就是一场博弈，想让严嵩认栽可没那么容易。
杨聪审完杨献可之后，并没有急着上奏，他甚至都没继续提审袁应枢，因为他想做好万全的准备之后再发动雷霆一击！
接下来，他便按照杨献可交待出来的名单，按图索骥，让沈炼将各州府的贪官污吏一个个抓过来，秘密审问，将他们行贿受贿，贪赃枉法的罪状审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家伙，广西官场的现状着实触目惊心，因为个州府主要官员大部分都是通过向袁应枢行贿而提拔上去的。
他们给袁应枢塞了那么多银子，上位之后自然要疯狂的捞，把送出去的钱连本带利都捞回来，又或者捞取更多的钱，再送给袁应枢去谋更高的职位。
他们一捞，其他官员自然是有样学样，不管是为了捞钱博取更高的职位，还是为了捞钱享受更好的生活，使劲捞就对了，反正大家都在捞，上面人也不管，不捞白不捞！
这会儿杨聪总算知道为什么张九德守着永安州那么个鸟不拉屎的穷地方还能让治下百姓基本解决温饱问题了，皆因永安州太穷，其他人都看不上啊，要像南宁府、桂林府这些相对比较富裕的地方，大家都是削尖了脑袋往里钻，钻进去疯狂的贪，贪的天昏地暗，贪的日月无光，贪的民不聊生！
对这些贪官污吏，杨聪那是毫不手软，有一个抓一个，全抓起来，一个都不放过。
为此，他甚至命俞大猷率一万步卒精锐赶来南宁府城驻守，不为防安南藩兵又或者海盗倭寇什么的，就为了防止这些贪官污吏狗急跳墙。
反正这会儿莫登庸派出的使节团还在路上，没一两个月是赶不到京城的，聚集在永安州的明军精锐闲着也是闲着。
他这么一搞，简直在广西官场掀起了一场大地震，不知道有多少州府的主要官员被他抓捕一空，不知道有多少豪门大户被他给抄了，南宁府城通往各州府的官道几乎每天都有锦衣卫和明军精锐来回穿梭，不是押送贪腐的官员，就是运送抄出来的金银财宝。
老百姓见状，自然是拍手称快，各地官员却是吓得惶惶不可终日，这总督大人，疯了还是怎么了，有这么搞的吗？
他这么“胡搞瞎搞”，自然会有人向京城上奏，袁应枢这里他是小心封锁了消息，让严嵩一直不明所以，其他地方他却是没办法封锁了，不到一个月时间，消息便传到了京城。
夏言看到广西官员想尽办法八百里加急传上来的奏折，简直是莫名其妙。
什么五省总督杨聪公报私仇，抓了提刑按察副使袁应枢；
什么五省总督杨聪胡作非为，到处抓捕与其不对路的官员；
什么五省总督杨聪贪得无厌，不顾一切搜刮民脂民膏等等，等等。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夏言要是没见过杨聪，绝对会认为这家伙就是疯子。
问题他不但见过杨聪，还对其相当的了解啊。
他知道，杨聪绝对不会是奏折上说的那种人，什么胡作非为、贪得无厌，开什么玩笑，人家有必要贪吗？
倒是这公报私仇有可能，袁应枢是严嵩的女婿，这事，他当然知道，不过，袁应枢在广西到底干了些什么，他却不是很清楚。
这奏折他着实是看不懂，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广西到底怎么了？
他看半天也没看明白，只能命人去招严嵩来问问了。
严嵩这会儿为了对付杨聪，那是卖力的讨好夏言，两人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关系好到不行了。
夏言一看严嵩进来，便毫不避讳道：“惟中，你知道广西发生了什么事吗，杨聪好像跟你女婿袁应枢起冲突了啊。”
说罢，他便将广西传过来的几份奏折一股脑递给了严嵩。
他还以为，这是袁应枢在发动广西地方官员弹劾杨聪了。
严嵩不动声色的结果奏折，仔细一看，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麻烦了，袁应枢这小子怕是被杨聪抓住把柄了！
他很清楚，这些奏折肯定不是袁应枢让人上的，因为他事先根本就没有收到袁应枢的信。
袁应枢又不是什么愣头青，就算其被杨聪给抓住了，没得到他的同意之前，也不可能发动其他官员来弹劾杨聪。
这么大的事，袁应枢怎么可能瞒着他单干，要知道杨聪这家伙他都整不动，袁应枢小小一个提刑按察副使怎么有胆子敢私自动手。
袁应枢没给他写信，其他官员却在使劲弹劾杨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第一七八章 牵连
严嵩的确有点上年纪了，几份奏折好像都有点拿不稳了，夏言明显能看到严嵩拿奏折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了。
他哪里能想得到，严嵩这是被吓的！
袁应枢干了些什么，严嵩能不清楚吗？
他这会儿都吓得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了，袁应枢买官卖官那可都是经过了吏部的，如果他不点头，谁敢胡乱提拔官员。
杨聪玩的这一招着实把他给吓到了，这家伙竟然不声不响的把他女婿给抓起来了，要下面的官员不想办法八百里加急上奏，他这会儿还蒙在鼓里呢！
袁应枢的事如果捅上来，嘉靖肯定会震怒异常，到时候他很有可能都会受到牵连。
怎么办呢？
严嵩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里却已经翻腾开了。
杨聪恐怕是想通过袁应枢一事给他致命一击啊！
袁应枢做的事实在是太操蛋了，甚至比他儿子严世蕃做的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一旦被杨聪那小子给坐实了，洗肯定是洗不干净的，为今之计只有想办法与其撇清关系了！
想到这里，他假装疑惑道：“这个下官也不是很清楚，中衡都远赴广西好几年了，平时也很少写信回京，下官也不知道他在那边干了些什么啊。”
你自己的女婿都很少跟你联系？
夏言闻言，不由疑惑的看向严嵩。
广西离京城足有五六千里之远，这个他当然清楚，如果说袁应枢很少回京来看严嵩，他信，因为从广西到京城打个来回都要好几个月，一般官员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是不可能离开辖区这么久的，但是，信都很少写他就有点不相信了，因为官员的信件完全可以通过驿站传递，方便的很啊。
他忍不住疑惑道：“你真不知道袁应枢在广西干了些什么？”
严嵩连连点头道：“是啊，为了避嫌，中衡甚少写信回来，就算写了，聊的无外乎也是些家长里短，官场之事，他从来都未曾提过，所以，下官对广西发生的事也不是很清楚啊。”
避嫌？
这个倒也解释的通，夏言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叹息道：“现在看来，袁应枢应该是被杨聪给逮住了，至于下面这些官员说什么杨聪贪得无厌、胡作非为，估计也是被杨聪给抓住什么把柄了，很有可能，杨聪是要利用手中的职权给你我难堪啊。”
严嵩依旧如果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道：“看样子这杨聪是耐不住寂寞，想整点事情出来了。”
夏言稍微沉思了一会儿，随即又问道：“你真不知道袁应枢在广西干了些什么？”
严嵩“坦言”道：“下官是真不知道。”
夏言又追问道：“那你认为此事应该如何处置？”
还能怎么处置，但凡有点办法，他也不会置自己的女婿于不顾不是，问题这会儿杨聪明显抓住了袁应枢的把柄，他就是想救恐怕也来不及了。
严嵩只能装作大义凛然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们也不知道广西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派人去查探一番再下定论了。”
夏言闻言，不由欣然道：“好，好一个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惟中，我们上位者就应该如此，不徇私情，不偏不倚。”
说罢，他直接在票拟上写道，拟派都察院御史巡按广西，调查原委。
严嵩偷偷看了一眼夏言写的票拟，心里不由暗骂了一句：“白痴，你知道都察院左都御史是谁不，张岳能跟自己的女婿过不去吗？你好歹自己指定个人去啊！”
他是急着撇清关系，要不然，他估计又会在巡按御史身上做文章了。
这会儿他只能假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云淡风轻的走了。
不过，刚一从夏言的值房出来，他便疾步向吏部衙门走去，来到吏部衙门之后，他便找了个亲信郎中细细交待了一番，随后又派出个亲信快马加鞭赶往广西打探消息，这才施施然回到内阁值房。
杨聪真的想通过袁应枢整倒严嵩吗？
一开始他还真没这想法，他只想杀鸡儆猴，将广西的吏治整治一番而已，不过，随着袁应枢一案调查的深入，他猛然间便反应过来了，这事摆明了是严嵩在后面支持啊！
当然，并不是说一开始他不知道袁应枢背后站的是严嵩，只是他没想过这事能把严嵩牵连进来而已。
但是，随着调查的深入，他却发现，不用他刻意去牵连，严嵩也脱不了干系，因为很多官员都是外地调来广西的，他们原本在其他地方也贪赃枉法，胡作非为。
这样的官员都能调到广西来，而且还是升迁过来的，说明什么，说明吏部有很大的问题啊。
现在可不单是广西贪腐盛行，其他地方同样如此，至于原因，恨明显，就是因为吏部不看政绩，只看人塞不塞钱啊！
这事要跟严嵩没关系，谁信？
他发现，这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一个整倒严嵩的突破口，只要把广西的事尽量往严嵩身上扯，严嵩恐怕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其实，朝堂官员大多都知道严嵩在买官卖官，只是京城那边给严嵩办事的是严世蕃，那小子精着呢，从来就不留下什么把柄，哪像这个袁应枢，以为广西山高皇帝远，朝廷管不着，从而在这里胡作非为，无法无天，留下了一大堆把柄。
这事如果办好了，严嵩不倒台才怪！
于是乎，他逮着那些贪官污吏不断深入挖掘，不但广西的事情要交待清楚，其他地方的事情他也不放过，总之，凡是跟吏部有关的，他都会仔仔细细审个明明白白。
这家伙，他越审就越是心惊，袁应枢可不是什么特例，严嵩的代理人也不光只有袁应枢和严世蕃，其他地方还有严嵩的亲信呢，只要能找到门路的，那简直就是平步青云，一个三甲末流的进士想要当上按察使，布政使，甚至是六部侍郎都没有问题！
严嵩已经编制了一张庞大的网，不知道有多少贪官污吏正拼命往里钻呢。
严嵩一党打出的旗号是，只要你敢贪，只要你舍得塞钱，升官发财，完全不是问题。
殊不知，你贪了，你通过贿赂严嵩一党升官发财了，你就得听人家的啊，要不然，人家要把你整下来简直不要太简单！
这会儿他终于明白历史上严嵩为什么能把持朝政二十余年了，这家伙是在以贪养贪，以贪制贪啊，只要进了他的网，你就逃脱不了了，只能跟着他一条路走到黑！

第一七九章 弃车
安南使节团经过两个多月的长途跋涉，终于来到了大明京城，不过，这次的使节团并不是郑氏派来的，而是莫氏派来的，他们来的目的也不是请大明出兵平叛，而是向大明请降来了。
莫文明、阮文泰、许三省等代表安南莫氏献上降表，安南地图和《赋役黄册》，请求内属大明广西承宣布政使司，从此永为大明属地。
安南莫氏还承诺，半年内将安南十余万大军裁撤至万余，并请求大明派遣两万精锐，分别驻守安南东都升龙和西都清化，以保境内安宁，甚至莫氏还承诺将负担两万精锐的全部粮饷。
嘉靖欣然接受了安南的归附，当即便封莫登庸为安南都统使，安南内政悉听其管理，子孙世袭。
安南问题至此终于彻底解决了，大明从此多出了一个行省的领地，这可以说是百余年来大明王朝最大的功绩了，自土木堡之变以来，大明都快被周边小国欺负的要吐了，这次，大明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
嘉靖着实欢喜的不行了，此刻南倭已灭，安南已平，北虏已好几年未曾犯境，大明在他的治理下，貌似就要走向中兴了。
中兴之主啊，历朝历代都没几个，这是多大的荣耀啊，嘉靖都不免有些飘飘然了。
还好，他还没有飘的找不着北，他还记得要赏赐有功之臣。
那么，这中兴功臣是谁呢？
当然非杨聪莫属。
杨聪这小子，着实不错啊，北虏是他击退的，南倭是他剿灭的，安南也是他逼降的，这些大功貌似都是他立下的。
但是，有一个问题，怎么奖励杨聪呢？
杨聪这会儿已经是都察院右副都御使兼兵部尚书了，再往上升，貌似就只有三公、三孤和内阁大学士了，杨聪年纪轻轻就升到如此高位，合适吗？
这个问题着实让人纠结啊。
嘉靖还没想好怎么奖励杨聪呢，杨聪的奏折却已经传到京城了。
这次，他上的奏折就比较夸张了，他命人送上来的可不是一份两份，而是足足一箱子，一尺高的箱子，几乎都塞满了。
当然，里面不全是奏折，奏折只有一份，其他都是供词，数百份供词！
夏言看到司礼监送过来的箱子，整个人都傻了，开什么玩笑，以前奏折都是一沓一沓的送过来，这次直接就是一箱子，这得有多少奏折啊！
他打开箱子一看，更是整个人都陷入呆滞中。
杨聪竟然在一份奏折后面附了这么多供词，所有供词都直指广西提刑按察副使袁应枢，在这家伙的带领下，整个广西官场，一大半的地方高官都存在严重贪腐！
这，这，这！
这就是严嵩所谓的“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这袁应枢已经不能用“浊”之一字来形容了，这家伙简直比墨还黑啊！
他并不是什么白痴，这些证词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真的，而且杨聪也没必要造假，因为杨聪的功绩已然够多了，就算是晋升内阁都够了，惩治贪官污吏这点功绩，对杨聪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要是还拿这些来造假，那杨聪就是个白痴了。
而且，他也知道袁应枢小小一个提刑按察副使并没有这么大的能量，供词中提到的，严嵩一党高官和吏部参与其中很有可能都是真的。
这严嵩，真他吗不是个东西啊！
有时候他虽然有点自私自利，有时候他虽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是，他内心里还是认为自己是个刚正不阿的人，对贪官污吏，他也是相当痛恨的。
严嵩贪腐，他当然听说过一些，甚至严世蕃卖官的事他都听说过，但是，听说过跟真正看到真凭实据是有区别的。
以前，他是需要严嵩这个“左膀右臂”帮忙，而且严世蕃做的也很隐秘，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这次就不一样了，铁证如山，摆在面前，袁应枢、严嵩、严世蕃等人勾结在一起，买官卖官，搞得大明朝野上下贪腐盛行，民不聊生，他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当然不能！
他忍不住对着门口怒吼道：“去，叫严嵩过来。”
严嵩自然是随传随到，恭敬异常，他走进来之后，一看夏言的表情，心里也免不了咯噔一下，这家伙，估计是杨聪搜集的证供到了！
不过，他脸上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恭敬了行了番礼之后，他竟然还假装好奇道：“首辅大人，您这是怎么了，谁把您气成这个样子了？”
还怎么了？
你干的好事！
夏言怒不可遏道：“严嵩，枉我对你如此信任，你竟然如此贪得无厌，无法无天，我真是吓了狗眼，竟然会相信你这个无耻之徒！”
不得不说，严嵩演戏的本事那真是无人能及，他明明知道夏言是为了什么事情而生气，竟然还装糊涂道：“首辅大人，到底怎么了？下官这几天好像没干什么啊，怎么会惹得您如此生气？”
这无耻之徒，还真能装啊！
装，我让你装！
夏言下意识抓起一把供词就要往严嵩脸上甩，但想到甩出去之后乱七八糟的样子，他又闷哼一声，把供词使劲往桌上一甩，随即怒吼道：“你自己来看看吧，看看你干的好事。”
严嵩闻言，连忙凑到桌子跟前，拿起供词认真看起来。
看了一阵，他突然放下供词叹息道：“唉，下官就知道会这样。”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夏言或许是气消了一点，又或许是看到严嵩叹息的样子动了恻隐之心，他竟然跟着叹息道：“唉，惟中，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如此敛财，又有什么意义呢？”
没想到，严嵩竟然摇头叹息道：“唉，首辅大人，您是被杨聪刻意编撰的供词误导了，杨聪这明显是故意把所有事情都往下官身上扯啊。”
夏言闻言，不由一愣，这种事，还用得着故意往你身上扯吗，你不是吏部尚书吗？
他忍不住反问道：“这些供词难道还有假不成？”
严嵩竟然又摇头叹息道：“这些供词十有八九都是真的，但是，吏部出了问题，不等于下官就有问题啊，下官每天差不多都待在内阁值房，哪有时间去管吏部的事情，这些事都是吏部文选司郎中何迁跟下官那个不争气的女婿私底下坑壑一气，干出来的。”
啊！
真的假的？
夏言不由满脸疑惑的看向严嵩，这家伙成天待在内阁值房倒是真的，难道吏部的事真的和他无关？

第一八〇章 保帅
严嵩这是要弃车保帅呢，早在上次看到广西官员那些乱七八糟的奏折时他便已经开始准备了。
他知道，这次袁应枢是保不住了，而且，他自己也很有可能受到牵连，唯有跟袁应枢，跟这件事撇清关系，才有可能躲过此劫。
那么，怎么撇清这关系呢？
袁应枢是他女婿，这点肯定是撇不清的，他只能说这家伙远赴广西之后很少跟他联系，就算跟他联系也从不谈官场上的事情。
他是吏部尚书，这点肯定也是撇不请的，他只能说自己成天都待在内阁值房，很少去管吏部的事情。
这样一撇，这事看上去还真的跟他没多大关系。
至少，夏言已经被忽悠的一愣一愣的了。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一旦传到嘉靖那里，朝堂上还不知道要掀起多大的风浪呢，夏言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左膀右臂”陷进去。
他略带希冀的问道：“这事真的跟你没关系？”
严嵩装出义愤填膺的样子，恬不知耻道：“当然是真的，下官怎么可能是那种人！首辅大人，下官也是上次看到广西那些官员上的奏折才知道吏部出问题了啊，杨聪这是要借机整倒我呢，您可千万不能上当啊。”
这个，还真有可能。
他们跟杨聪那可是死对头，杨聪逮住了机会肯定会把严嵩往死里整，这点不用怀疑。
夏言看着桌上的供词，眉头不由皱成一团。
这供词对严嵩太不利了，连他看了都认为所有事情都是严嵩指使的，皇上看了会怎么想那还用问吗？
他皱眉沉思了一会儿，这才缓缓的道：“惟中，这些供词对你极度的不利啊，如果传到皇上那里，你如何解释？”
你这“老成持重”的内阁首辅我都能忽悠了，还怕嘉靖那愣头青吗？
严嵩装出一副无畏的样子，大义凛然道：“首辅大人，此时说来说去都是下官的问题，跟您无关，您就不要管了，就让下官自己去跟皇上解释吧。”
说罢，他竟然主动收拾起桌上的供词来，那架势，简直就跟要上刑场了一般。
夏言见状，内心竟然生出了一丝羞愧，杨聪这是摆明了要砍他的左膀右臂呢，他竟然毫不犹豫的就相信了杨聪的话，将严嵩列为“无耻之徒”，甚至还生出大义灭亲的心思！
这岂不是自断臂膀吗？
他忍不住脱口道：“惟中，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
严嵩却是坚定的摇头道：“首辅大人，这事着实凶险，您还是别掺和进来了，要是皇上不相信下官的话，您也会被牵连啊。”
夏言闻言，不由愣住了。
是啊，要是皇上不相信严嵩的话，而相信杨聪交上来的证供，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他要是在一旁，估计也得受牵连。
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
他就那么愣愣的看着严嵩把供词收进箱子里，缓缓抱起来，毅然决然的走了出去，自始至终都没有动弹。
这事，他是真害怕被牵连啊。
严嵩一开始还恭恭敬敬的，但是，一走出门，他便把嘴一撇，露出鄙视的表情。
哼，你个白痴，老子要是靠你，早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你去了有个屁用！
他就这么抱着箱子，佝偻着身形，缓缓来到御书房门口，一阵通传过后，里面便传来嘉靖略带愉悦的声音：“进来。”
严嵩闻言，心里顿时一宽，看样子这几天小皇帝的心情都不错，过关的希望很大啊。
他心里虽然这么想，脸上却装出一副沉痛的表情，甚至脚步都有点摇摇晃晃了！
他就这么踉踉跄跄的抱着箱子走进御书房，然后便趴在地上失声痛哭道：“皇上，微臣有罪啊。”
啊！
这是怎么了？
嘉靖被他这样子吓得直接从龙椅上蹦起来，疾步走到他跟前，抬手扶道：“惟中，你这是怎么了，什么有罪没罪的，快，快起来说话。”
没想到，严嵩还是趴地上痛哭道：“皇上，微臣没脸起来啊，您要不直接把微臣拖出去砍了吧！”
什吗？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拖出去砍了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他怎么可能把严嵩拖出去砍了！
嘉靖不免有些焦急道：“惟中，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严嵩闻言，这才颤巍巍的捧起手中的箱子，举到嘉靖跟前，忏悔道：“微臣教导无方，成天都只想着怎么为皇上分忧，怎么处理内阁事务，对吏部疏于管制，以致袁应枢那个孽畜勾结吏部文选司郎中何迁买官卖官，微臣没脸活了，还请皇上给微臣一个痛快吧！”
噢，原来是这事啊。
嘉靖闻言，不由松了口气，买官卖官的确罪不可恕，但那也是袁应枢跟何迁干出来的啊，跟严嵩又有什么关系呢？
严嵩着实不容易啊，一天又要处理内阁的事情，又要管吏部的事情，还经常给他进献青词，助他修炼，忙里出错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一把接过箱子，顺势将严嵩扶起来安慰道：“行了，行了，惟中，不必如此自责，别人想要做什么那是别人的事情，你管不住也很正常。”
严嵩抹了把眼泪，可怜巴巴的道：“皇上，您还是先看了供词再说吧，这供词是杨聪杨大人呈上来的，他跟微臣的关系您应该也知道。”
嘉靖闻言，顿时恍然。
原来是这样，看样子，杨聪是想利用此事牵连严嵩啊。
这小子，肯定在供词里面做了些别样的文章。
他微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拿着箱子来到龙案前坐下来。
这会儿他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呢，他只当是袁应枢暗中勾结何迁卖了几个官，赚了些小钱。
说实话，这种事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跟南倭北虏和安南之事比起来，压根就不算什么。
他微笑着打开箱子，拿出里面的奏折和供词大致一看，脸上顿时变了颜色。
卧槽，这个袁应枢！
他哪能想的到，袁应枢竟然如此胆大妄为，公然在广西买官卖官，前前后后竟然有数百名官员向他行贿，从而获得升迁！
整个广西七品以上的官员才多少？
这样算起来，岂不是广西各州府大部分七品以上官员都是通过行贿的手段升上去的！
他阴沉着脸看了几份供词，又抬头看了看严嵩，突然问道：“你觉得这供词都是杨聪瞎编的？”
严嵩连忙摇头道：“不不不，杨大人应该没有瞎编，只是有些地方好像有点刻意指向微臣，微臣的确有罪啊，袁应枢那孽畜竟然暗中勾结文选司郎中何迁如此胡作非为，微臣竟然一直没有察觉！”
嘉靖闻言，又追问道：“何迁呢？”
严嵩羞愧的道：“微臣前段时间看到广西传过来的奏折，感觉事情有蹊跷，便令吏部自查了一番，没想到，这何迁竟然就此托病请假，没了踪影，微臣这才知道是他在暗中和袁应枢勾结啊！”
这家伙竟然跑了！
嘉靖闻言，眉头不由一皱。
人都跑了，还有什么好查的，广西这一下就栽进去数百名官员，难道京城也要牵连这么多官员吗？
他皱着眉头沉思了一阵，突然又抬起头来，挥手道：“行了，你先下去吧。”

第一八一章 恶心
嘉靖为何如此纵容严嵩呢？
这点着实令人难以理解，历史上严嵩掌权的时候也不是没被弹劾过，严嵩在买官卖官嘉靖也不可能不知道，但是，嘉靖就是一味的纵容，毫无原则的纵容！
嘉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有一段话，据说是嘉靖亲口说的，大致如下。
古人称某江为江，某河为河。
某江水清，某河水浊，某江在流，某河也在流。
古人云：圣人出，某河清，可某河什么时候清过？
某江之水灌溉了两岸数省之田地，某河之水也灌溉了数省两岸之田地，只能不因水清而偏用，也只能不因水浊而偏废，自古皆然。
某河一旦泛滥，便需治理，反之，某江一旦泛滥，朕同样也要治理。
嘉靖这意思是用某江比喻朝中的清流，用某河比喻朝中的贪官污吏，他的想法，着实有点奇葩，清流与贪官污吏“灌溉”的对象岂能一样！
清流再如何不堪，起码他们争权是为国为民，至少，表面上他们都是这么说的，做事的时候，再怎么装，也得往这个方向靠。
而贪官污吏争权是为了什么，他们纯粹就是为了满足个人私利，为了贪钱！
他们几时曾把贪污所得用在国家大事上，他们几时又曾把贪污所得用在老百姓身上，他们贪赃枉法都是为了自己好不好！
清流有时候虽然无用，他们起码厉行节俭，不会去搜刮民脂民膏，老百姓好歹还能留口饭吃。
贪官污吏却是越厉害越不得了，他们把民脂民膏都搜刮干净了，老百姓吃什么，穿什么？
就好比严嵩，他贪的银子那是数都数不清，严世蕃、赵文华、鄢懋卿、袁应枢等，每个人少说都给他贪了上百万两银子，他贪腐所得恐怕千万两都不止，但是，朝廷没钱打仗了，他掏银子了吗？
当时所需的军费也就一百多万两，他随便找个借口便能“凑”出来，但是，他宁可改稻为桑，把江浙老百姓耐以生存的耕地全部侵占了，让江浙老百姓全部没饭吃，也不掏一两银子！
所以，把清流和贪官污吏用某江和某河做比喻就是个伪命题，某江和某河的水只是看上去浑浊度不一样而已，他们的功能还是一样的，都可以灌溉两岸良田，而清流和贪官污吏的“功能”压根就不一样。
清流的宗旨是厉行节俭，为黎民百姓谋福祉，贪官污吏的宗旨是使劲捞钱，自己享受荣华富贵，两者岂能混为一谈？
嘉靖是脑子里面装了一条江，一条河，严重进水了，才会想出如此荒唐的比喻来！
其实，嘉靖就是在狡辩，为自己荒唐的行为狡辩，他之所以对严嵩如此纵容，有一个原因恐怕才是最主要的。
因为严嵩全力支持他修炼长生之道！
满朝文武就没几个支持他修炼的，唯有严嵩，不但支持他，还不断的“耗费心力”给他写青词，助他修炼，这样的支持，恐怕才是严嵩长期得宠的根本原因。
试问嘉靖当了四十多年的皇帝，主要是在干什么？
他主要是在修炼长生之道好不好，而不是在治国！
修炼长生之道在他心里远比治国还重要，这也是为什么满朝文武拼命弹劾严嵩都没事，方士蓝道行随便扶乩了几次，以上天的口吻说了严嵩几次坏话，严嵩便栽了的根本原因。
也就是说，严嵩再怎么贪腐，嘉靖都不是很在意，只要严嵩能全力支持他修炼就行，但是，一旦扶乩显示“上天旨意”，说严嵩不是个好东西，那么，严嵩就完蛋了！
杨聪着实没想到，他忙活了将近两个月，准备了一箱供词，把严嵩带头贪腐之祸点得那么明白，嘉靖竟然还没有收拾严嵩。
嘉靖甚至连收拾袁应枢的意思都没有，他只是下旨令杨聪安排人将袁应枢等一干贪官污吏押解回京，交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会审。
这摆明了就是要放过袁应枢啊，都察院虽然在张岳掌控之中，但刑部和大理寺基本都是严嵩一党说了算啊，二比一，最后结果可想而知。
嘉靖如此糊涂，着实把杨聪给恶心的不行了，杨聪左想右想也想不通，他想破脑袋都想不通，怎么办呢？
有时候，人一旦想不通便会做傻事，杨聪也不例外。
尼玛，你恶心人是吧，我也恶心恶心你。
他决定恶心嘉靖一下！
至于怎么恶心嘉靖，那自然是在银子上面做文章。
他上奏的时候并没有提到抄没的那些脏银，因为抄官员的家一般都需要皇上的旨意，他虽然是五省总督，代表着皇上，但是，私自下令去抄这么多官员的家还是有违法度的。
他原本是想着等嘉靖下旨收拾这些贪官污吏了，再谎称自己是得到旨意之后抄的这些贪官污吏的家，然后再把抄来的脏银全部上缴朝廷，但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尼玛，这么恶心人还想老子把抄来的脏银全送给你？
做梦！
他收到圣旨之后，又开始提审那些贪官污吏了，第一个就是袁应枢。
袁应枢这会儿都快被他气得喷血了，因为自从上次杨聪下令把他关起来之后便没了下文，接下来将近两个月时间，杨聪甚至看都没来看过他一眼，更别说审问了。
这平白无故的被人关了两个月，谁都会火大不是，所以，杨聪刚把他提到公堂，他便忍不住咬牙切齿道：“姓杨的，你以为当个总督便能无法无天了吗？你竟然敢平白无故将我关押这么久！”
杨聪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随即严肃的道：“你这是咆哮公堂，知道吗？按律本官可以命人将你拖出去重打二十大板！”
卧槽，这家伙还是这么狠！
袁应枢闻言，不由打了个哆嗦，打板子，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大腿粗的木棍打下来，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啊。
这家伙看样子是铁了心要收拾他了，他要再不识相，那就是傻叉了。
算了，骂几句也就能图个嘴上痛快，嘴痛快了，腚却打烂了，划不来，他干脆闭上嘴不吭气了。
杨聪见这家伙老实了，这才缓缓的道：“本官现在郑重的告诉你，你贪赃枉法一事朝廷已经核实了，皇上下旨，命本官将你押解回京受审。”
啊！
袁应枢闻言，不由目瞪口呆。
怎么可能，自从那次本抓之后杨聪并没提审过他，他也没交待过什么，怎么可能坐实贪赃枉法之罪？
他忍不住问道：“你，你不会是诓我的吧？”
杨聪不屑的道：“本官有必要诓你吗？过几天本官就要安排人押解你去京城受审了，诓你有什么意义？”
这话说的，好像没错啊，杨聪完全没必要诓他啊，要是过几天杨聪不安排人押解他去京城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有意思吗？

第一八二章 好人
袁应枢相信杨聪不会用这么幼稚的谎话来诓他，但是，他却想不通，为什么杨聪都没审问他便能定他的罪。
他忍不住好奇道：“我什么都没招，你怎么给我定罪？”
杨聪淡淡的道：“你不招别人就不会招吗？杨献可已经招了，你做的好事，他全招了。”
袁应枢下意识摇头道：“不可能！”
他对杨献可相当的了解，这家伙就是个贪生怕死之徒，他都说过了，如果杨献可敢招供就想办法将其抄家灭族，杨献可还敢招那就是来鬼了。
杨聪依旧淡淡的道：“招了就是招了，本官有必要诓你吗？本官问你，你到底收受了多少贿赂，脏银现在何处？”
袁应枢哪里知道杨聪这家伙胆子大的早就把他在南宁的府邸给抄了，甚至连他养的乐户女子那里杨聪也抄了个底朝天，他下意识就认为，杨聪这是在诓他呢。
这家伙，真有耐心啊，把他关了将近两个月才继续审讯！
他好像全明白了，前面杨聪说什么过几天要派人将他押赴京城估计都是骗人的，如果他真的定罪了，杨聪是没必要用那么幼稚的谎言来诓他，但是，如果他还没定罪，那就有必要了，这些都是诓他招供的招数啊！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嘲讽道：“杨大人，你不觉得跟我玩这些招数太过幼稚了吗？”
幼稚？
什么幼稚？
杨聪不解道：“本官跟你玩什么幼稚的招数了？”
袁应枢继续嘲讽道：“你这些招数还不够幼稚吗？一会儿说过几天便要将我押赴京城受审，一会儿又问我到底贪了多少银子，你要是给我定罪了，能不知道我贪了多少银子吗？你以为玩这些我就会招供吗？”
晕倒，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幼稚。
这家伙看样子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杨聪稍微想了想，随即便招过一个锦衣卫附耳交待了几句，那锦衣卫道了声遵命便匆匆走出去了。
不一会，那锦衣卫又捧着封圣旨跑回来，将圣旨小心的展开，举在袁应枢面前。
袁应枢一看圣旨上的内容，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无比。
他知道，这圣旨绝对是真的，因为上面列举的人名他都有印象，这些人都跟他买过官，杨聪既然能把这些查出来，那就证明，他买官卖官的事情已经完全暴露了。
杨献可！
对了，杨献可呢？
他在圣旨上仔细搜寻了半天，竟然没有找到杨献可的名字！
这个杨献可，果然是他！
他正在那里咬牙切齿想着怎么报复杨献可呢，杨聪却是淡淡的问道：“怎么样，这下你相信了吧，本官总不可能为了诓你假造圣旨吧？”
袁应枢闻言，眼光再次落到圣旨上。
完了，全完了，就算押回京城之后有刑部和大理寺照应，这贪赃枉法之罪肯定是跑不掉了。
他自己有多猖狂自己心里清楚，这次，能不能保住性命还不好说，这官场，他肯定是没法待了。
他颓然叹息道：“你竟然已经给我定罪了，还有什么好审的，直接派人把我押赴京城不就完事了，难道你还想羞辱我一番不成，这，不是君子所为吧？”
君子？
你还好意思跟我说君子！
杨聪心中冷笑一声，表面上却装作不忍道：“你我毕竟同朝为官，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的太绝，正好你的供词还没录，我就给你行个方便，你随便报个数目吧，免得到时候因为金额太大而引的皇上暴怒，把你给砍了。”
袁应枢闻言，心中顿时了然。
杨聪这是不想跟他老丈人撕破脸呢，如果这次杨聪把他弄死了，那以后就没有缓转的余地了。
还好，这小子还知道做事留一线。
想到这里，他不由感动道：“那就多谢大人了，具体贪了多少，下官也记不清了，大致就是几千两吧，大人，你看合适吗？”
几千两？
亏你说的出口！
你当别人白痴呢，七品以上的官员最少是几百两一个，几百个最少也是几十万两，你竟然说只收了几千两！
这么荒唐的数字，说出来谁信？
但是，杨聪却知道，严嵩一定会想办法让嘉靖这个白痴相信的！
他缓缓点头道：“那行吧，供词上就写几千两吧，我能做到的也就这些了，剩下的你自己去想办法吧。”
接下来就没什么要紧的了，杨聪又随意审问了一阵便将供词奉上，让袁应枢确认过后，又在上面签了字，画了押，这第一个就算是审完了。
袁应枢还以为杨聪是害怕把他给整死了严嵩会跟其死磕呢，他哪里知道，杨聪压根就不害怕这些。
杨聪怕个屁啊，反正都跟严嵩杠上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怕有用吗？
他之所以让袁应枢把贪污的脏银说成几千两，只是不想把大部分脏银上缴而已。
紧接着，杨聪又将抄过家的那几十个最重要的官员一个个提到公堂，重新审问了一遍。
他都没提把这些人家抄了的事，只是假装好人，让这些人少报点贪污数额，以免被暴怒的皇上给砍了。
这些人哪里知道杨聪心里打什么算盘，他们只当杨聪真是个大好人呢，他们一个个都按杨聪的意思，你报个几百两，我报个千把两，尽量往少里报。
其实，他们都是贪得无厌之徒，贪的最少的也不下万两，要不杨聪也不会去抄他们的家不是。
这些人贪腐的总额加起来，足有一百多万两，如果杨聪照实上缴朝廷，那嘉靖又该嘚瑟一阵了，一百多万两啊，差不多相当于大明一年税赋的三成了，那能干多少事情啊。
但是，杨聪暗示了这些人一番之后，一百多万两就变成几万两了，连个零头都不够。
这就是嘉靖恶心人的下场，反正他抄这些人家的事也没有上奏，就当没抄好了，他甚至还在这些人的供词里都附上了一句，他们都是主动上缴脏银的，搞得这些人一个个都感激涕零，大赞杨聪是好人。
这些人的事都处理完了，杨聪还嫌不够过瘾，他又拿杨献可做了一番文章。
袁应枢不是威胁说要抄杨献可的家，灭他的族嘛，那行啊，如你所愿！
他直接在奏折里写道，杨献可果然如同袁应枢说的那样，莫名其妙的消失了，连带他的家人全部消失了，府邸也被抄了个底朝天，至于到底怎么回事，他查了很久都没查清楚，至今仍然是个悬案。
这的确是个悬案，因为这事就是他自己干的，他已经把杨献可转移到东番鸡笼去了，至于府邸里面的财物，杨献可也早带走了，他只是去伪造了一下现场而已。
要恶心就恶心个够，老子连严嵩一起恶心！
不知道嘉靖看到杨献可一家的遭遇会不会对严嵩“刮目相看”呢？

第一八三章 取之于民
《论语&#183;八佾篇》有云：“君使臣以礼，则臣事君以忠。”
西汉大儒董仲舒更是在《举贤良对策》中将此句释义为，“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这年头忠君思想浓厚，一般人特别是读书人还真不敢如同杨聪一样，蔑视皇权，恶心嘉靖。
夏言是狂，但也没狂的没边，他内心里是有点看不起嘉靖，但那也是在才学方面，真正涉及到皇权的事，他还是不敢有丝毫逾越。
严嵩是奸，但也没奸到不把嘉靖放在眼里，他虽然利用嘉靖，那也只是利用嘉靖的无知来为自己谋利，要说蔑视嘉靖所代表的皇权，他还没这个胆。
杨聪就不一样了，他内心里还真不怎么惧怕嘉靖，皇帝怎么了，还不是个人，你敢恶心我，我就敢恶心你。
他把袁应枢等贪官污吏重新审了一通之后，便安排人将这些家伙押赴京城了，至于上缴朝廷的脏银，就按他们“老实交待”的数目，总共加起来才几万两。
他如果是个贪官污吏，这把就发大财了，因为这次从那数十个贪官和袁应枢家里抄出来的金银财宝足足价值两百多万两，去掉几万两，还有两百余万两！
当然，他并没有打算贪掉这笔钱，两百余万两，对于其他人来说的确是一笔足以让人疯狂的巨额财富，但是，对于他来说还没那么大的吸引力，他并不缺这笔钱。
至于这笔钱怎么处置，他也早就想好了。
所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笔钱是这些贪官污吏在广西搜刮的民脂民膏，自然是要还给广西老百姓。
不过，他所谓的还并不是把这两百余万两均分给几百万老百姓，因为这样没有意义，分到每每个人手里还不到一两呢，他们最多也就能吃一个月的饱饭，接下来还是得挨饿。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准备用这笔钱帮助广西老百姓摆脱贫穷落后的现状。
这天上午巳时许，距离桂林府城足有百余里的龙脊山附近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马蹄声，将近百余人骑着骏马自官道疾驰而来，很快便跑进了入山的通道，看他们的装扮，应该是上百广西狼兵和明军精锐护卫着几个高官。
令人奇怪的是，龙脊山的老百姓并没有因为这些高官的到来蜂拥而聚，夹道欢迎，也没有跑过来看热闹，他们依旧在山上的梯田里忙着自己的活计，就仿佛没看到这群人一般。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其实，这里的老百姓早就看到这群人了，有很多老百姓貌似是在田里忙活，眼光却在偷偷的打量着这帮人呢，只是他们早被知县大人和族里的头人连番警告过了，这几天该干嘛干嘛，不管看到什么人都不准大惊小怪，更不准聚众围观，如若不然，逮着就是一顿板子！
这打板子的威慑力还是很大的，要不然，这里的老百姓早安奈不住冲动，跑山路两侧围观了。
他们虽然站在田里，这心思却一直在山路上，这一群人到底什么来头呢？
知县在那几个高官面前貌似都跟孙子一般！
这一行人来头可不小，领头的便是都察院右副都御使兼兵部尚书，五省总督杨聪，另外还有新上任的广西提刑按察使黄光升和桂林知府张九德。
杨聪之所以赶来这里，皆因为这里有梯田，很多很多的梯田。
他苦思了很久，要改变广西贫穷落后的现状，唯有想办法增加这里的耕地面积，后世这里几千万人都能养活，为什么这会儿几百万人都养不活呢？
粮食的产量只是一个方面，主要还是耕地面积，因为这会儿广西的耕地太少了。
这里是典型的山地丘陵地形，山地和丘陵占了八成以上，剩下还有一成左右的水路，平原和盆地面积还不到一成，要想增加耕地面积，唯有在山上想办法，开挖梯田，而龙脊山正是广西最为闻名的梯田所在地。
这会儿并不是没有梯田，广东广西、云南贵州、湖广江西等地都有梯田，而且开挖历史还不短，但是，这会儿梯田并没有普及，至少杨聪就没看到过什么梯田，所以，他才亲自带人来到龙脊，实地考察一番。
一行人抵达龙脊山附近便下了战马，杨聪在一座高山脚下匆匆交待了一番，随即便带着几个随行官员和一众锦衣卫狼兵精锐等往山上爬去。
这家伙，这年头的山可不好爬，别说路了，踏脚的地方都没有，漫山遍野不是半人高的野草便是茂密的树林，想要爬上山顶，还得劈开杂草和灌木，开出一条路来。
还好，随行而来的狼兵和锦衣卫等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开个路对他们来说倒是没什么难度，只是像杨聪这样的文弱书生气力明显不够，爬到山顶的时候，杨聪和张九德等人都已经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了。
终于到了山顶了，杨聪迫不及待的抬眼一看，对面就是龙脊山梯田了，只见一条条梯田就如同玉带般环绕在山间，好不壮观。
他看了一阵，这才喘息道：“明举，看出什么没？”
明举是新任提刑按察使黄光升的字，这黄光升原本是广东提醒按察副使，在整个广东承宣布政使司那可是出了名的公正严明，才能出众。
杨聪早在东南出任总督的时候就听说过他了，只是他的特长在于农田水利和刑法侦讯，而当时杨聪主要任务是剿灭海盗和倭寇，所以，杨聪虽然听说有此贤人，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位置拉拢一番。
这次，正好，广西提刑按察使陈守愚引咎辞呈，空出了这么个正使的位置，杨聪立马便想到了这位贤人。
黄光升闻言，连忙抬手道：“大人，您看，这龙脊山附近就有河流，取水比较方便，下官以为，这估计是这里能形成梯田的主要原因吧。当然，土质也很重要，看这禾苗的长势，这里的土质应该也是相当好的。”
水源的确是个很重要的因素，水稻，水稻，之所以叫水稻自然不能缺水，如果没有水源，那肯定是没法种水稻的。
他之所以不带着人直接上龙脊山看梯田，而是选了龙脊山附近一座最高的荒山就是想看看这龙脊梯田的成因，要是站在梯田中间看，估计怕是很难看出来的。
这黄光升果然是农田水利方面的行家啊，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关键。
杨聪闻言，不由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捏在手里仔细碾了碾。
这座荒山土质其实也很不错，就是有点干燥，根本没什么水份，附近也没什么河流，种水稻肯定是不能成的。
这找到了主因就好办了，他不由把土一洒，兴奋道：“好，我们就挖渠引水，把那边的水引到这边山脚下来，开几片梯田试试！”

第一八四章 梯田
这梯田到底是怎么造出来的呢，说实话，这时候的人也没什么经验，因为造梯田实在是太麻烦了，一般官员甚至平原上的荒地都懒得组织人去开垦，又怎么会想着去造梯田呢。
这年头劳力虽然可以免费征召，那也是有时间限制的，一般老百姓免费服劳役的时间一年也就半个月左右，过了这个时间，那也是要开工钱的。
所以，一般地方官员都会选择一些时间短，见效比较快的业绩搞一搞，比如修路，挖水渠什么的，有的甚至就直接征召劳役给自己又或者亲友砌房子什么的，公器私用，变向贪污，以致很多地方要办正事的时候都找不到免费劳力了。
这造梯田一看就是个费时费力的大工程，自然没人愿意去干。
杨聪要不是手头正好拽着两百余万两脏银，估计也不会在梯田上做文章，这家伙，把个荒山开挖成梯田，想想费劲啊。
这不，龙脊梯田附近四个寨子，三百余户人家，总共三百多个劳力召集过来之后，杨聪便有点头大了。
人类在大自然面前显得是那么的渺小，三百多个劳力，再加上他带来的上百护卫和官员，总共四五百人，站在那荒山下面简直就如同一群蚂蚁站在大象跟前一般。
这家伙，这么点人，又要挖十几里长的水渠，又要清理这么一座数十丈高的荒山，得忙活多久啊？
他可不想搞个什么耗时数年甚至数十年的工程，半年都不行，甚至超过两个月他都受不了，他倒不是没这么多银子又或者粮食来招人干活，主要因为这里只是个试点而已，接下来还要向整个广西甚至是整个西南推广呢，时间起码是这里的数倍，如果这个工程动不动就是半年一年甚至几年，那他估计是看不到西南老百姓过上温饱的日子了。
所谓“万事开头难”，看着巨大的山体和遥远的水源，杨聪真有种不知从何下手的感觉，这么大的工作量，这么点人，一两个月内能完成吗？
还好，他性格相当的坚韧，不畏艰难，遇到这样的难题，他不但没有打退堂鼓，反而变得斗志昂扬。
愚公凭借一家子老小都敢去移那太行王屋二山，他掌控五省大权，手里资源无数，还会被这梯田给难倒吗？
当然不会！
他仔细琢磨了一阵，随即便问道：“明举，一个月内把水渠修到这里需要多少人？”
黄光升看了看聚集在前面的青壮劳力，又看了看远处的水源，随即估摸道：“这三百多人全用上，大家都起早贪黑拼命的干，估计都需要一个多月时间。”
好吧，黄光升在这方面可是行家，他不但出任过按察副使，还担任过参政、参议，负责的就是兴修水利这一块，以他的专业眼光判断出来的时间肯定是没问题的。
这光是挖个水渠就需要这三百多号劳力全上，那荒山又怎么办呢？
杨聪看了看巨大的山体，又想到了愚公移山。
愚公移山的时候都能男女老幼一起上，这会儿为什么不行，他开工钱绝对有人来。
想到这里，他直接对龙胜知县道：“你命人去各个寨子通知一下，所有能干活的，不管男女老幼，都来，本官给他们开工钱，除去青壮劳力，男女老幼都算半个工，直接发粮食，一个工一个月一石粮。”
这会儿他已经命人从南直隶和浙江、福建一带收购粮食了，两百余万两足可收购三百多万石粮食，广西所有老百姓就算全员上阵都能坚持一个多月，更何况还有那些老的动不了的，和小的还没有力气的呢。
龙胜知县闻言，自然是屁颠屁颠的派人去传通告去了，没过多久，附近寨子里的人便发了疯一般的往这边跑来。
这年头，一家基本都是五口左右，除了还在玩泥巴的小孩和躺床上的老人，其他人基本都能干点力气活，这一听闻总督大人给开一个月半石粮的工钱，这还得了，平时他们一家人一个月还吃不到半石粮呢，这么好的大好事，不去是傻子啊！
于是乎，四个寨子，全家老幼，只要能跑得动的几乎都来了，足足聚集了上千人。
这下人手就足够了，不但清理荒山的人够了，就算是挖水渠的，杨聪都给黄光升多配备了一倍的人，这样他们在一个多月时间完工就不怎么费劲了。
接下来，杨聪便亲自上阵，指挥大家开始清理荒山了。
这清理荒山的活还真不是一般的多，首先，山上的树木杂草什么的都得砍光，锄干净，然后上面的巨石也得清理一下，要么从山上推下来，要么直接杂碎了做田埂，最后，工作量最大的就是挖梯田了，那家伙，把山坡挖成一圈一圈的耕地，工作量之大可想而知。
杨聪还是低估了清理荒山的难度，原本他以为清理那些树木就算是够难的了，因为树木不但要砍掉，连树根都要刨出来，几个人一天干掉一棵树都费劲，那山上树木虽然不多，上千颗还是有的。
没想到，清楚杂草和灌木更难，那家伙，荒山上的树不多，杂草和灌木可满山都是，把整个山都仔细刨一遍，那简直要人命啊！
这个时候，有人就嘀咕开了，要是能放把火全烧了就好了，不用一天时间，便能烧得一干二净。
但是，却没有人真点火去烧，因为这些山都不是单独存在的，都是山连着山，你要放火把这座山烧了，旁边其他山肯定也会跟着着火，山火一旦烧起来，那可不得了。
不过，还好，杨聪又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挖隔离带，在山底下挖一圈数丈宽的隔离带，这样就不用担心山火蔓延了，反正不管山底和山顶，都得清理得跟隔离带一样干净，就在山底挖一圈，工作量还没原本的一成呢。
他这办法一想出来，不到三天时间，整个山上的杂草和灌木便被烧的一干二净，当然，那些有用的树木是事先都砍掉了的。
紧接着便是清理石块，挖梯田了，这个就没什么巧可取了，只能一点点来。
一个多月之后，水渠修成，梯田也挖的差不多了，四个寨子的老百姓其上阵，一起挑水把梯田里的地一灌溉，这水田便差不多便算是完工了。
这一下，龙脊山附近的四个寨子一下就多出了几百亩地，虽说辛苦了一点，但是基本的温饱却解决了，当然，他们如果想过的更好一点，还可以继续开挖附近的荒山，反正这些荒山也没什么资源，基本上都是归朝廷所有的，有杨聪做主，他们想怎么挖便怎么挖。

第一八五章 酷热
八九月份，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广西由于地处南方，更是热到不行。
正是在这热到让人抓狂的天气里，杨聪却召集广西各州府的知州和知府赶往龙脊议事，商讨重要事宜。
这家伙，杨聪这么一搞，可把这些大官老爷们给热惨了，这会儿大白天的太阳能把人的皮都晒掉了，赶路的时候有多热，可想而知。
但是，他们赶到龙脊山的时候才知道，赶路的酷热还不算什么呢。
这天上午，所有赶来的知府和知州都被召集到了临时公堂里，准备开始议事了。
杨聪身穿整齐的官袍，正襟危坐在临时搭起的公案前，威严的扫视着下面排的整整齐齐的官员，半晌都未曾言语。
这里是龙脊古寨最大的吊脚楼，因为他这个总督大人的到来，寨子里的头人自然是空出了最好的地方给他住，不过，就算是再好的吊脚楼，大白天还是热到不行啊。
这闷热的天气让他想到了考科举的时候趴在号舍里做文章的情景，那低矮的号舍比这吊脚楼可热多了，但是，当时的他就没有现在这种酷热难当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他当官当久了，过惯了舒服的日子吧。
他内心微微感叹着，表面上却仍是面无表情的盯着下面的官员。
这些可都是各州府知州和知府，在官场上少说也混了十来年了，一个个年纪都比他大的多，而且还是一堆人站一起，自然比他更难耐酷热。
按理来说，他应该尽快把要交待的事情交待清楚，然后让这些人找个凉爽点的地方，好好扇扇风，歇歇凉，但是，他就是一声不吭的坐在那里，不停威严的扫视着，仿佛是要罚这些官员站一天一般。
这家伙，这么闷热的天气穿着整齐的官袍跟一堆人站一起，那叫一个热啊，站了不到一刻钟时间，大部分知州和知府都已经汗流浃背，满脸汗珠子了。
不过，他们没一个敢去擦汗的，也没一个敢动弹的，因为总督大人正盯着他们看呢。
这年头，上下尊卑可森严着呢，总督大人在上面坐着，那就代表这里是公堂，他们要敢乱动，那就是不恭不敬，按律那可是要受到惩罚的。
杨聪为什么这样做呢，难道他有折磨人的特殊嗜好吗？
当然不是，他这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涉及到大量的粮食甚至银子，如果这些粮食和银子被贪官污吏给贪了去，那他的辛苦就白费了。
他这么做，就是要考验考验这些新来的知州和知府，看他们是不是贪官污吏，一般贪官污吏贪财都是为了享受，这酷热的天气里享受惯了的人如果站的久了，中暑晕倒都有可能。
同时，他也想通过这种方式让这帮知州和知府明白他这个总督大人的权威，他的权威可是不容冒犯的，让他们站着，他们就得站着，让他们坐着，他们就得坐着，如果他们敢在接下来的事情里做手脚，那不死也得脱层皮。
还好，这次调来的知州和知府差不多都不是什么贪官污吏，因为广西的事情在朝野上下都已经传开了，大家都知道杨聪这位“铁面总督”正在广西坐镇呢，贪官污吏，谁人敢请调过来找死！
这些官员在闷热的天气里煎熬了将近两刻钟时间，杨聪终于缓缓开口道：“这次本官招大家来，就是为了梯田的事情，相信大家也看到了，龙脊山旁边又开出了一大块新的梯田，而且，这会儿田里的禾苗都长出来了。”
这些官员闻言，脸上大多露出敬服的表情，不管他们这表情是不是装出来的，杨聪这魄力的确令人佩服，组织人把一座荒山挖成梯田，还挖了一条十多里长的水渠，这种大工程，他们基本都没干过。
杨聪停了一下，紧接着又道：“你们应该都知道整个广西的地还不到四十万顷，而且分到老百姓手里的还不到一半，一般老百姓家里都是五六口人，地却只有十来亩，按一亩年产两石计算，也才二十来石，他们怎么吃的饱呢？所以，本官要求大家回去之后立刻开始组织所有劳力开挖梯田，本官的要求不高，老百姓手里的地翻一倍就算你们合格了。”
这要求还不高！
在场的知州和知府闻言，纷纷露出震惊的表情。
这总督大人怕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将老百姓手里的地翻一倍，开什么玩笑，那得挖多少梯田啊，那得花多少时间啊！
杨聪看了看众人的表情，淡淡的问道：“怎么，有难度吗？你们不是都看到了吗，本官到这里还不到三个月，这里四个寨子，每户差不多都增加了一亩多地，只要这样继续下去，差不多一年时间，他们手里的地便能翻一倍了。”
一众官员闻言，更是面露苦涩。
你是总督，要钱有钱，要人有人，三个月挖出几百亩梯田算什么，你就算三个月挖出几万亩梯田也不稀奇啊，问题我们手里没钱也没人啊！
杨聪一看这些人如丧考妣的样子，不由冷哼一声，随即微带不悦道：“你们这什么表情，有什么难度就说。”
一众官员闻言，左瞟右瞟瞟了半天，终于有个知府鼓起勇气拱手道：“总督大人，这老百姓也不是成天没事干，朝廷定下的劳役也就那么多天，超过了服劳役的时间，那可是要开工钱的，想让他们白白干活那是不可能的。”
杨聪闻言，不由微微点头道：“嗯，这个问题提的好，本官也知道不能老是让老百姓白干活，他们也得种地吃饭，虽说开出来的地都是给他们用的，但也不能马上结出粮食来不是。所以，本官组织南直隶和浙闽等地富商捐献了一批粮食，权且就当组织老百姓开挖梯田的工钱。大家都回去好好算算，开出一倍的耕地需要多少石粮，到时候本官命人给你们送过去。”
真的假的？
这些知州和知府大多是从外地调过来填那些贪官污吏的缺的，他们哪里知道杨聪抄了两百余万两脏银，这家伙，给所有州府老百姓开工钱，那可不是一点点工钱。
又有个知府鼓起勇气拱手道：“大人，敢问一下，我们估算出多少粮食，您都给吗？”
杨聪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当然都给，只要你们估算出来的是合理的，本官都给！”
卧槽，这南直隶和浙闽等地的富商到底捐了多少粮食啊！
一众知州和知府闻言，再次露出震惊之色，如果总督大人说的是真的，那最少也是两三百万石粮食啊！
杨聪又威严的扫视了一圈，最后警告道：“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们敢中饱私囊，吞了这些粮食，本官可不会轻饶。相信你们也知道广西各州府的主要官员都被本官裁撤了一大半了，本官也不介意再撤掉一些，你们可要记好了，不管是你们自己还是你们手下人吞了这些粮食，本官都饶不了你们！”

第一八六章 东窗事发
时光苒荏，日月如梭，一转眼，杨聪总督西南就快两年时间了，在这将近两年时间里，他可是做出了不少功绩。
安南平叛，促使莫氏归附；广西整顿吏治，查出了一大批贪官污吏；大力开荒，推广梯田，让广西老百姓慢慢过上了温饱的生活。
这任何一件，要是别的官员做出来，那绝对会加官进爵，连升三级都说不定。
但是，他做出了这么多功绩，却没有获得任何封赏，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用嘉靖的话说，是要等他任职期满，回京述职的时候再一并封赏。
事实是这样的吗？
当然不是这样，嘉靖原本是想给杨聪进封个太子太保什么的，将其职位提到从一品，以资鼓励，但是，严嵩和夏言又联合起来忽悠嘉靖，说什么杨聪职位已经够高的了，如果以后再立新功，恐怕会赏无可赏，所以应该暂缓封赏，等杨聪从西南回京再说。
这话听起来的确有那么一点道理，严嵩和夏言如果真是这么想的，那也没什么，迟一两年进封太子太保对杨聪来说也没什么影响。
可惜，严嵩和夏言压根就不是这么想的，他们是在拖延时间，想办法找茬收拾杨聪呢。
有句俗话叫做“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这话既可以用在好人身上，也可以用在坏人身上，有时候，坏人甚至比好人更“有心”，更容易达成目标，因为他们够无耻。
比如这次，严嵩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收拾杨聪的借口。
那么，这个借口是什么呢？
这个借口要就是广西官员贪腐的脏银！
要说这事也怪杨聪太疏忽了，他以为袁应枢和那些贪官污吏在三法司会审的时候按供词上所说交待便成，却没有想过这些人在别人面前会怎么说。
袁应枢是不敢跟都察院、刑部和大理寺审问的官员说实话，但他敢跟严嵩说实话啊！
严嵩其实也清楚袁应枢到底贪了多少，袁应枢交待自己只贪了几千两他也没觉着奇怪，因为几千两容易脱罪啊。
袁应枢既然只招供了几千两，那就没多大事了，这会儿抓贪腐立朝之初那么严，他随便交待了一番，袁应枢的判罚很快便出来了。
三法司审定，袁应枢贪腐属实，判罢官削籍，贬为庶民！
这意思就是罢免袁应枢的官职，削去袁应枢的功名，让其变成一个没有任何特权的平民。
一番审讯过后，袁应枢就这么轻轻松松从刑部大牢里出来了。
他出来之后第一件事自然是去拜访老丈人严嵩，表达谢意之余，同时也问问以后该怎么办。
这天下午酉时许，严嵩刚从内阁值房回来，便将袁应枢招到自己书房，密议起来。
翁婿一番见礼之后，严嵩便郑重的问道：“中衡，你剩下那些银子放哪里了，听咸宜说，杨聪那小子可是把你在南宁的府邸都给抄了，他难道真的只抄去几千两银子吗？”
袁应枢闻言，不由老脸一红。
其实，他府邸里面并没有藏多少银子，他也要顾忌名声不是，老往府邸运银子，那不是大贪官也是大贪官啊，所以，他把大部分银子都藏在其他地方了。
不过，他在那地方还养了几个乐户女子，这种事，他自然不敢跟自己的妻子严咸宜提及，因为乐户是贱籍，乐户女子连做普通人小妾的资格都没有，更何况是他这样背景深厚的高官。
这事，他在严嵩面前也不敢提及，但是，银子的事情他却不敢瞒着严嵩，他老老实实的道：“岳父大人，小婿本在南宁另有藏银之处，可惜，那地方也被杨献可那个奸佞小人给招出来了，所以，小婿这几年在广西赚的银子差不多都被杨聪那小子给抄走了。”
严嵩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的问道：“噢，你是说你这几年赚的几十万两银子都被杨聪那小子给抄走了？”
袁应枢老老实实的点头道：“是啊，都怪小婿用人不当，太相信杨献可那个奸佞小人了。”
严嵩毫不在意的道：“哦，那杨聪审讯你的时候怎么说，他会相信你只贪了几千两银子吗？”
袁应枢略带感动道：“要说杨聪这小子还算识趣，小婿原本也没想隐瞒，他却暗示小婿把金额说小点，以方便脱罪，他估计是不敢跟岳父大人撕破脸吧。”
严嵩闻言，心中不由暗骂道：“你个白痴，什么怕撕破脸，那小子还怕跟老夫撕破脸，如果能动刀子，估计那小子都动刀子了！”
他已经可以确认，杨聪把袁应枢贪腐得来的金银吞了！
这下好了，总算有借口收拾杨聪了。
想到这里，他突然问道：“你知道你推上去的那几个知府贪了多少吗？”
袁应枢估摸道：“这些家伙可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们每个人最少都贪了几万两吧。”
严嵩嘿嘿笑道：“告诉你，他们招供的都是千余两。”
这！
袁应枢闻言，不由一愣，不过，他很快便反应过来了。
这帮家伙，估计也得了杨聪那小子的暗示，故意报个小数目，以方便脱罪吧，看样子，杨聪这小子还不错啊，起码，这小子不会将人赶尽杀绝。
他忍不住夸奖道：“要说杨聪那小子虽然跟我们是死对头，做事还是很厚道的。”
厚道！
这话估计也就他能说出口，要是别人，被杨聪抄去几十万两，估计要问候人家十八代先人了，他却不是很在乎，因为严家有钱啊，而且严嵩夫妇对自己的子女那是宠的没边，以严咸宜的受宠程度，估计随便撒个娇就能要到几万两甚至几十万两，他急个屁啊！
厚道？
亏你说的出口！
你是没见识过杨聪那小子无耻的手段，那小子还厚道，这世上就没有不厚道之人了，被人整成这样还给人说好话，你这个白痴，也不知道咸宜看上你哪一点。
严嵩闻言，不由暗自腹诽了几句，不过，表面上，他还是装出慈祥的样子，亲切的道：“中衡啊，这次你这事有点严重，人能出来就不错了，至于重新启用，恐怕要等杨聪倒台之后了。这样吧，过几天你就跟咸宜回分宜老家那边去，正好那边严家有些田产没人管，你就将就着管管吧，那些田产的收益你们收着就行了，毕竟我老头子也用不了那么多钱，一个月有一百多两的俸禄也就够用了。”
袁应枢闻言，不由激动的一哆嗦，严家在分宜那可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名下的田地最少也有十多万亩，那可是两三百万两啊！
他连忙拱手道：“多谢岳父大人。”
严嵩慈祥的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心里却在暗骂，你个白痴，本来还想留你下来一起收拾杨聪那小子的，你这表现也太让老夫失望了，算了，赶紧滚吧，省得留这里坏事！

第一八七章 严世蕃请客
京城某酒楼包间内，十余个广西的知府和知州齐聚一堂，如果是以前，他们这些人聚在一起自然是把酒言欢，开怀畅饮，热闹非凡。
不过，这会儿他们却一点喝酒的意思都没有，大家都满脸郑重的坐在那里，看着满桌的酒菜，连筷子都没动一下。
至于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知府和知州的前面都要带个“原”字，他们已经因为贪腐而被杨聪查处，职位和功名都被削掉了。
换句话说，他们都是被押送到京城来受审，只是审讯中他们都得了严嵩的照应，所以免去了牢狱之灾。
说实话，这种事真没什么好庆祝的，要不是严嵩的宝贝儿子严世蕃相邀，他们根本就不可能聚在一起喝酒。
严世蕃到底找他们来干什么呢？
这个，他们还真不是很清楚。
他们出来之后倒是想去严府感谢一番呢，问题他们这会儿是职位也没了，功名也没了，银子也没了，严府的门他们估计都进不去。
这严公子相邀也好，正好趁机感谢一番。
或许，还能趁此机会好好巴结一番严公子，以图东山再起呢。
大家心里差不多都是这么想的，所以，严世蕃没来之前，他们都恭恭敬敬的坐在那里，老老实实的等着，以示敬畏。
他们坐一起等了大约一刻钟时间，满脸肥肉的严世蕃终于推开门微笑着走进来。
众人见状，连忙起身拱手，溜须拍马、千恩万谢，极尽献媚之能事，那架势就差凑上去舔严世蕃的脚指头了。
严世蕃假假意思拱手道：“抱歉，抱歉，公务繁忙，来迟了，大家见谅，都请坐，都请坐。”
说罢，他便走到主位，一屁股坐下来。
众人见状，这才小心的坐下来，满脸希冀的看着他，貌似能看到什么希望一般。
严世蕃并没有如同众人希冀的那般，露出什么招揽之意又或者暗示众人能官复原职，他坐下来之后，便给自己倒了杯酒，随即又站起来举杯道：“各位大人，这次大家都受苦了，来，我敬大家一杯。”
这都什么莫名其妙的，众人虽然没听明白，但都七手八脚的给自己倒满酒，急匆匆的站起来，跟严世蕃碰了一下，随即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开玩笑，严公子敬酒，谁敢不喝，不管整没整明白，喝就对了。
紧接着，严世蕃又连番敬酒，殷勤招呼，浑然不提官场之事，仿佛真是请这些人来吃酒的一般。
众人心里这个纳闷啊，这严公子是闲得蛋疼还是怎么了，竟然专门请他们这些被罢官削籍的犯官来喝酒，不应该啊！
正当他们喝得晕晕乎乎之际，严世蕃突然放下酒杯，郑重的道：“大家想官复原职吗？”
想啊！
这不废话吗，谁不想官复原职。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不已，那脸都红的跟焖虾一样，也不知是激动的还是喝酒喝的。
严世蕃紧接着又郑重的道：“你们应该知道自己是被什么人给整下来的，换句话说，杨聪如果不下台，我爹就算是有心帮忙，你们也不可能官复原职。”
这个！
众人闻言，脸色都是一滞，他们当然明白严世蕃的话是什么意思，毕竟大家这知府和知州都不是白来的，他们一个个都精明着呢。
严世蕃这话听起来好像是要帮他们，其实却是让他们帮忙，这话里面，什么官复原职什么的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要他们帮忙把杨聪整下去！
这家伙，杨聪是那么好整下去的吗？
人家可是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兼兵部尚书，而且身后还站着阳明一脉、都察院左都御史张岳，甚至是皇上的奶娘，这么个背景深厚到可怕的人岂是他们这些犯官能整的动的！
严世蕃见众人都面露难色，不由冷哼一声，把脸一板，冷冷的道：“你们贪了多少，自己心里清楚，几百两，千余两，亏你们说的出口！你们以为暗中配合杨聪，虚报贪腐金额就能蒙混过关吗？”
这！
众人闻言，脸色都变得难看无比，他们都明白了，严嵩之所以出手把他们整出来，压根就不是念及旧情什么的，人家是想利用他们对付杨聪呢。
他们敢不答应吗？
严嵩的手段他们可都清楚的很，如果敢不配合，估计不死都得脱层皮。
果然，严世蕃紧接着便冷冷的威胁道：“我爹能把你们整出来，同样能把你们再送进去，这次，如果你们不老实交待，那可就不是贪腐那么简单了，竟然敢联合杨聪欺君，你们好大的胆子啊！”
卧槽，严嵩果然狠辣，连欺君之罪都搬出来了！
贪腐之罪本来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要不是杨聪配合他们把贪腐金额整少点，这会儿他们估计不是被拖出去砍了就是被流放到边疆了，如果严嵩再出手把他们贪腐金额查出来，然后加上个欺君之罪，那他们就死定了。
这下可如何是好呢？
严世蕃见这些人都被他镇住了，这才把脸色一缓，悠悠的道：“其实呢，我们也是为了大家好，这杨聪不倒台，大家都没好日子过不是。你们放心，只要这次你们能把杨聪扳倒，我保证你们不会有事，而且，这阵风头过去之后，你们都能官复原职。”
这是典型的打个耳巴子又给个枣子吃啊，这大耳巴子都挨了，这枣子能不吃吗？
众人只能无奈的点头道：“我们明白，我们明白，严公子，您说，我们该怎么做呢？”
严世蕃淡淡的道：“很简单，你们都写份奏折，弹劾杨聪以家人性命相要挟，逼你们配合着他虚报脏银数量。”
这！
这不是胡说八道吗，人家杨聪压根就没拿家人性命威胁过他们好不。
不过，都到这份上了，他们也没得选择了。
紧接着，严世蕃抬手大喝道：“来人，把酒菜撤了，上笔墨纸砚。”
很快，便有几个家丁模样的人轮番上阵，把桌上的酒菜全撤了，又给每个人跟前都摆了一套笔墨纸砚。
唉，这严家的酒果然不是那么好喝的，严家的好处，那也不是那么好得的。
这时候，这些知州和知府只能提起笔来，昧着良心，使劲抹黑杨聪了。
他们也知道，只有配合严嵩把杨聪整下去他们才能活命，要不然，他们就完了！
所以说，坏事还是少做为妙，要不然，一旦被人捏住了把柄，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第一八八章 是清是浊
通政司值房内，右通政顾可学正提笔坐在书桌前，时而皱眉沉思，时而写下几笔，那样子，要多认真就有多认真。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在处理什么重要公文呢，其实，压根就不是。
他面前摆的就是一张稿纸，上面写的也不是什么公事，而是青词。
嘉靖爱青词，这点朝中的人都清楚，因为他修炼长生之道的时候经常要做道场，而这青词就是道场中必不可少的重要物件。
严嵩正是因为经常进献青词从而备受嘉靖宠信，这点顾可学也相当清楚。
所以，他把主要精力都花在了写青词上面，以希冀能跟严嵩一争长短，获取嘉靖更多的宠信。
可惜，人家严嵩是请了一堆的幕宾在一起研究青词，而他却只是一个人一颗脑袋，所以，他进献的青词数量很少，远远不能和严嵩相比。
要不是他在延年益寿的丹药上也颇有研究，估计严嵩早把他从嘉靖身边排挤开了。
这青词可真难写啊，写一副青词简直比做一篇八股文还要难。
他正在那里感叹了，一个亲信小吏突然拿着一叠奏折飞快的走进来。
这肯定是发生什么大事了，要不然这小吏也不会不经通报便直接跑进来。
他见那小吏焦急的样子，不由放下手中的笔，好奇道：“怎么了，这么冒冒失失的。”
那亲信小吏举起手中的奏折急声道：“大人，不好了，有人弹劾杨大人，这些都是今天收到的奏折。”
卧槽，一天就这么一堆弹劾奏折，看样子对手肯定有什么大动作啊。
他接过奏折仔细一看，眉头不由皱成了川字型。
广西那些官员竟然倒打一耙，弹劾杨聪侵吞他们的脏银！
这帮家伙有病吗，都逃脱了牢狱之灾了，还反过来说自己贪的远不止上报的那一点，是杨聪用他们家人性命相要挟，威逼他们少报的！
这是典型的损人不利己啊！
很显然，他们没病，估计是有人威逼他们反过来咬杨聪，而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严嵩。
说实话，这件事情他都有些整不明白。
广西那些知府和知州很明显贪的不止几百两又或者上千两，这点，只要是在官场上混过的人都知道。
你要么不贪，要贪的话就放开了贪，哪有贪这么一点点来损害自己官声的。
所谓“十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这当官的一旦贪起来哪里有这么小家子气的，几百两又或上千两一个知县估计都看不上，更何况是知州和知府。
他原本还以为是袁应枢和严嵩在里面做了文章呢，搞半天竟然是杨聪整出来的！
关于这点他并不怀疑，因为这些人不可能凭空捏造，硬说杨聪把他们脏银给吞了，至于是不是杨聪威逼他们的就不好说了，毕竟，脏银上报的少了，对他们脱罪也有利不是，这还用得着威逼吗？
他更想不明白的是，杨聪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这几十万两银子，值得吗？
他对杨家的资产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因为光是他们顾家负责的生意，一年就能有几百万两的收益，他们都能分得上百万两，杨家分的肯定更多，南直隶一年都能赚这么多钱，再加上浙江和福建，杨家一年最少要在海上赚取五六百万两的利润，这几十万两，值得杨聪出手吗？
他哪里知道，这些人还是不敢把真实数目报出来，因为报出来就太夸张了，估计就算有严嵩照应，皇上也不会放过他们啊。
他们只是硬着头皮一人招认了几万两，而且，袁应枢那里，严嵩根本就没让其上奏折，所以，看上去总额只有几十万两。
实际上，他们贪腐的总额加起来足有两百多万两！
而且杨聪之所以侵吞这笔脏银，并不是为了装进自己的腰包，他是为了恶心嘉靖一下，同时也是为了为了给广西老百姓准备开荒的工钱。
反正这些脏银都是这些贪官污吏从广西老百姓身上搜刮出来的民脂民膏，用在广西老百姓身上有什么不对的。
不过，这种事风险还是比较大的，杨聪自然不会到处跟人说，所以，就算是顾可学都不知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正因为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顾可学才有点抓瞎了，这么多人弹劾杨聪，怎么办呢？
这奏折他是不敢扣的，因为他知道严嵩的手段，如果他把这批奏折扣了，估计会适得其反。
当初赵文华在这个位置上的时候也是如此，哪怕明知奏折递上去对严嵩不利，赵文华也不敢扣，因为下面收上来的奏折可不只经过了他们通政司一个衙门，好地方都有详细的记录呢，而且每份奏折最后怎么处理的也会有相关的记录，所以，不管是谁，都很难把奏折扣了而不被人发现。
他拿着奏折犹豫了半天，还是颓然道：“算了，还是照规矩递上去吧。你去安排一下，等下我有份公文要八百里加急传往广西。”
说罢，他便抽出一张信纸飞快的写起来。
那小吏闻言，连忙拿着奏折一溜烟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他又空着手回来了。
顾可学见他来了，便匆匆把写好的信装进特制的公文袋里面，又胡乱往里面放了几封公文，随即便将公文袋交给他，郑重的道：“马上安排人八百里加急发往广西。”
他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严嵩要发起对杨聪的弹劾他根本无力阻止，他只能尽快通知杨聪，好让杨聪有所准备。
这时候奏折已经传到了内阁值房，夏言看到这些奏折，不由惊的目瞪口呆，杨聪竟然侵吞脏银，可能吗？
他真有点不敢相信杨聪会为了这几十万两脏银铤而走险，开什么玩笑，杨家光是盐引生意一年就能赚上百万两，为了几十万两冒这个险，那不是脑子有病吗？
问题，这些广西官员也不可能吃饱了撑的拿这种事来诬告杨聪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他拿着奏折左看右看都整不明白，最后只能命人招严嵩前来问话了。
严嵩来了之后，他便扬起手中的奏折，神色复杂道：“惟中，你知道吗，广西那些被杨聪收拾的贪官污吏都在弹劾杨聪侵吞他们的脏银。”
严嵩当然知道，这事本就是他安排的好不。
不过，他还是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惊奇道：“噢，真的吗？”
说罢，他便接过夏言手中的奏折，仔细看起来。
他刚看完抬起头来，夏言便迫不及待的问道：“这事，你觉得是真的吗？”
你个白痴，这还用问吗，肯定是真的啊！
严嵩暗自腹诽了一句，表面上却依旧装出恭敬的样子，小心的拱手道：“首辅大人，此事干系重大，下官也不敢妄下定论，如果硬要下官说，下官还是那句话，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这杨聪到底是清还是浊呢？

第一八九章 公正
紫禁城，御书房内，嘉靖手拿一份奏折，呆呆的注视着前方，眼神中透漏着一丝迷茫。
杨聪竟然也贪腐？
杨聪竟然侵吞了几十万两脏银！
这事，他真的不愿意相信。
但是，广西那些贪腐官员的奏折却摆在他的面前，让他不得不慎重考虑这个问题。
几十万两啊，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这些人是被人指使，诬告杨聪的吗？
不一定，真的不一定，因为夏言和严嵩在此事上表现的相当“公正”，并未“偏袒”广西这些贪官污吏，也没有刻意抹黑杨聪。
朝中除了夏言和严嵩一党，还有谁敢对杨聪不利呢？
很显然，没有，除了夏言和严嵩，没有谁有这个胆子了。
严嵩上次痛苦流涕的样子还萦绕在他的脑海，人家在这事上真的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就算是自己的女婿犯了事，严嵩也没有偏袒。
夏言上次写的票拟他也记的相当清楚，跟这次一样，都是“拟派都察院御史巡按广西，调查原委。”
两件事情，或者说两次涉及广西贪腐案，夏言的票拟都一模一样，甚至连一个字都没改，这还不算公正吗？
嘉靖真的有点迷茫了，到底查还是不查呢？
他真的不想去查杨聪，不论为公为私，他都不想查。
为公，杨聪这两年在广西屡立奇功，他都还没有封赏人家呢，这会儿去查人家，岂不显得他是故意整治杨聪吗，这样做也太过分了。
为私，杨聪可是陆灵儿的夫婿，陆灵儿可是他最为宠爱的小奶妹，去查她的夫婿，她会怎么想？
但是，这事涉及到几十万两脏银啊，他能不查吗？
嘉靖委实难以做出决断，这个时候，怎么办呢？
这种情况倒也不难解决，一般皇帝无法做出决断的时候自然是招亲信的朝廷重臣前来问计，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是如此，明朝的历代皇帝更是如此。
那么，招谁来问计呢？
夏言？
算了吧，人家票拟都写了，你再招人来问，岂不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看样子只有问严嵩了，阳明一脉的重臣他是不打算问了，因为在这件事情上夏言和严嵩都表现的比较“公正”，而阳明一脉的官员却有些偏向于把严嵩的女婿往死里整。
这些天还有阳明一脉的官员上奏弹劾严嵩，说什么严嵩公器私用，命人放过自己的女婿呢。
开玩笑，人家的女婿都被罢官削籍了好不好，这还不算惩处吗？
如果严嵩的女婿真被判了死刑，他也不会真让人杀啊，再怎么样，也得看严嵩的面子，放人家一马不是。
他认为这种结果已经很不错了，而阳明一脉在这件事情上却表现的有点不依不饶，让他很是反感，所以，这件事情，他只会征求严嵩和夏言的意见，至于阳明一脉，还是算了吧。
严嵩听闻嘉靖传召，那老脸都笑成菊花状了，他当然知道嘉靖为什么找他，这次，杨聪恐怕是，嘿嘿。
他内心虽然乐开了花，表面上却一点都没显露出来，这可是个好机会，能不能把杨聪干翻，就看这一把了。
他装出一副忧伤的样子，缓缓走进御书房，恭敬的行了一番君臣之礼后便站那里不动弹了，那模样，说不出的落寞。
不得不说，他的演技着实厉害，嘉靖一看他这副模样，把正事都给忘了，不由自主的问道：“惟中，你这是怎么了？”
严嵩装作黯然神伤道：“皇上恕罪，微臣被家事困扰，失态了，失态了。”
嘉靖更是好奇道：“你家里出什么事了？”
严嵩装作犹豫了一下，这才叹息道：“唉，还不是因为微臣那不争气的女婿，他被抓，被判，被罢官削籍那都是咎由自取，但是，微臣的女儿却因为此事成天哭哭啼啼，微臣的老伴也因此对微臣颇有微词，说微臣不出手救自己的女婿。唉，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事，微臣怎么出手啊！”
嘉靖闻言，不由嫩脸一红，他刚才还在想着什么于公于私呢，看看人家严嵩，一点私心都没有！
他忍不住点头赞赏道：“嗯，惟中，这事你做的对，至于那袁应枢，这次必须得严惩，这官场他是不能待了，至于进士功名，那倒没什么要紧的，要不过段时间等这事过去了，你就给他恢复功名吧。”
严嵩只想着装可怜来着，没想到还能有这效果，这简直是意外的收获啊。
他连忙拱手作揖道：“多谢皇上恩典。”
嘉靖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叹息道：“你应该也知道了，广西那些落马的贪官联合起来弹劾杨聪侵吞他们的脏银，这事，你觉得是真的吗？”
严嵩装出一副大公无私的样子，郑重的道：“这事首辅大人也曾问过微臣，微臣因为那不争气的女婿牵涉其中也不好多说什么，皇上如果硬要微臣说，微臣只能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是啊，杨聪到底有没有侵吞脏银一查便知，他又何必为此而犹豫不定呢，就算想徇私，那也可以等查出来之后再徇私啊。
嘉靖闻言，不由微微点头道：“嗯，你说的对，那就着都察院派御史前往广西巡按吧，先把事情查清楚再说。”
严嵩这次可不会讲客气了，派御史，那得派他自己的亲信啊，要是张岳的亲信过去，能查出什么好结果来！
他假装为难道：“皇上，微臣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说。”
嘉靖毫不犹豫的道：“说啊，朕让你过来不就是让你给朕出主意来了，有什么当不当说的。”
严嵩闻言，这才“鼓起勇气”道：“皇上，都察院左都御史张岳可是杨聪的岳父，虽说他也跟微臣一样公正，不会出手维护自己的女婿，但是，保不准他手下的御史不看他的面子敷衍了事啊。”
这话说的，他明明是在说张岳有可能徇私呢，却好像在夸张岳大公无私一般。
嘉靖缓缓的点头道：“嗯，这个是朕疏忽了，那你觉得应该派什么人去呢？”
严嵩小心的道：“派都察院御史倒是没什么问题，问题是此人必须公正。”
这意思很明显，不能派张岳的人，也不能派阳明一脉的人，只能派他严嵩一党的人。
嘉靖当然明白，他干脆问道：“那你觉得派谁去合适？”
严嵩大言不惭道：“御史路楷公正廉明，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御史路楷屁的公正廉明？
狗屁！
他都是严嵩的爪牙了，能公正吗？
至于廉明，那更是屁话，严嵩手底下就没几个不贪的。
问题嘉靖不清楚路楷是个什么样的人啊，这会儿，他只觉得，严嵩举荐的，那绝对错不了！

第一九〇章 是非功过
南宁府城，提刑按察使司衙门，一处书房内，杨聪手拿着顾可学命人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信，表情就如同嘉靖看到弹劾他的奏折一般。
呆呆的注视着前方，眼神中透漏着一丝迷茫。
这皇权，难道真不能不敬畏吗？
他发现，这次真的有点疏忽大意了，他脑子里是没有对皇权的敬畏，但其他人有啊！
有时候，有些人就是利用大家对皇权的敬畏谋利，而他去傻乎乎的去挑战皇权的威严，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呢？
他还是低估了严嵩的手段，广西这些贪官污吏竟然会联合起来反咬他一口，他着实没有预料到。
这次，怕是真的有麻烦了！
他呆呆的坐了一阵，这才缓缓回过神来，对着门口朗声道：“传沈炼。”
不一会儿，锦衣卫千户沈炼便疾步走进来，恭敬的拱手道：“大人，有何吩咐？”
杨聪细细的打量了他一番，随即断然道：“你即刻齐集手下所有人马，等下就护送两位夫人由水路去永宁卫城。”
啊！
沈炼闻言，不由大惊道：“大人，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杨聪摇了摇头，淡淡的道：“没什么，或许，这西南我是待不了多久了，你先护送两位夫人回去吧。”
沈炼还待再问，他却是站起身来，挥手道：“赶紧去准备吧。”
他倒不是很担心自己会有性命之忧，这时候，他并非没有实力与皇权抗衡，嘉靖如果把他惹毛了，他大不了带着所有水师船队和杨家人去东番，嘉靖又能奈他何。
这次，嘉靖到底会怎么做呢，他真的无法断定，所以，他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了。
他回到南宁临时府邸，将张贞和陆灵儿好说歹说劝回去之后，便开始四处巡视起来。
不管严嵩会如何对付他，不管嘉靖会如何处置他，这广西开荒的事情一定要彻底办好了，现在，他也就能把这事办完了，至于云贵、广东和四川，他实在是有心无力了。
他原本还想着，等广西这边老百姓的温饱问题都解决了，便复制这边的模式，去云贵、广东和四川把贪官污吏好好整治一番，然后用抄出来的银子购买粮食，鼓励开荒。
只可惜，这种模式很显然是行不通的，因为贪官污吏的祖宗严嵩不能容忍他这么做，嘉靖这个糊涂蛋也不允许他这么做。
御史路楷这会儿可谓痛并快乐着，他快乐是因为终于有机会再严嵩面前立功了，严嵩此人虽然狠辣，那是对敌人，对于自己人，严嵩还是相当慷慨了，只要能立功，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他痛苦也是因为这次的事情，因为严嵩命他查杨聪啊！
杨聪的背景，朝堂上下谁人不知，敢去查人家，万一人家发起飚来，一刀把你给砍了也只有那么大个事情。
反正这广西山高皇帝远的，谁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人家可以说你走路上不小心摔死了，也可以说你不小心掉水里淹死了。
总之，杨聪那么强大的背景，弄死个御史并不是多大的事情。
杨聪会把路楷给砍了吗？
当然不会，他有时候虽然有那么一点无耻，有那么一点不择手段，但是他并非那种无法无天，草菅人命的人，为了隐瞒消息，暗杀当朝御史的事情他还是做不出来的。
不过，他也不会鸟这什么巡按御史，路楷来了就来了，他见都懒得去见。
于是乎，广西便出现了一件奇葩事情，总督大人和朝廷派来的巡按御史同时在各州府巡视，但却从来未曾谋面，总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来了一位又一位。
而且，这两位巡视的东西还是个反的。
杨聪巡视的是各县梯田和荒地的开垦情况，每到一处，他都会仔细核对工时和工粮的发放情况，但凡有人敢贪污，他绝对严惩不贷。
而御史路楷却是找那些贪官污吏的家人了解人家的贪腐数额，每到一处，他便会像个八婆一般拉着贪官污吏的家人聊个没完，貌似人家贪的越多，他就越高兴！
就这样，历时两个多月时间，总督杨聪和御史路楷都把广西所有州府巡视了个遍，最终两人也未曾谋面。
两人巡视完之后，还都写了奏折，八百里加急发往京城。
御史路楷在奏折上自然是用尽抹黑之能事，使劲抹黑杨聪，他不但声称广西那些贪官污吏弹劾杨聪侵吞脏银的事情属实，还无中生有的污蔑杨聪着实曾经安排人威胁过那些贪官污吏家人的性命。
杨聪在奏折上写的则是广西开荒的情况，经过广西各级官员的共同努力，在这将近两年时间里广西总共开垦荒地和梯田将近二十万顷，老百姓的温饱基本解决了，朝廷每年也能因此增加十万两的税赋。
他这是在暗示嘉靖，那些贪官污吏的脏银他的确吞了一大部分，不过，他都用来开荒了，所以，没办法上缴了。
这会儿广西的耕地面积足足增加了将近二十万顷，就问你，这样做对不对？
嘉靖看到奏折，顿时又犹豫了。
很明显，杨聪的确是侵吞了数十万两脏银，要不然这开荒的钱哪里来？
但是，人家并没有把这些银子装进自己腰包，而是拿去鼓励开荒了，开垦荒地和梯田将近二十万顷，解决一省老百姓的温饱，这是多大的功绩啊，到底是该赏还是该罚呢？
他游移不定之下，只能再次问计于严嵩了。
严嵩屁颠屁颠的跑到御书房，恭敬的行了一番君臣之礼之后又站那里不吭气了。
这次他倒没有装可怜博取嘉靖的同情，他之所以不吭气，是因为接下来他要说的话对杨聪是极度不利的，他不能让嘉靖觉着他很猴急，好像恨不得马上想收拾杨聪的样子。
嘉靖见严嵩不吭气，只能开口问道：“清风和路楷的奏折你都看过来吧，你觉得这事应该如何处置？”
杨聪和路楷的奏折严嵩自然早就看过了，说实话，他也有点佩服杨聪的胆识与魄力，侵吞脏银去开垦荒地和梯田，而且一次就开垦了将近二十万顷，这家伙，着实厉害啊。
不过，钦佩归钦佩，这家伙越厉害就越是要尽早踩死！
他假装犹豫了一阵，这才小心的道：“皇上，此事微臣也不好多说什么，如果皇上硬要微臣说，微臣还是那句话，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当初微臣那不争气的女婿是贪了点，但是他也不是什么事都没做是吧，做出来的功绩是功绩，贪腐是贪腐，不能混为一谈。”
严嵩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杨聪侵吞了这么多脏银，绝对不能轻饶了，最少也应该像袁应枢那样，罢官削籍！
嘉靖看了看奏折，又看了看严嵩，最后还是叹息道：“唉，毕竟清风做出了那么多的功绩朕也没给他什么赏赐，这次就算他功过相抵吧，不过，你说的也对，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看样子，是不能让他继续在西南这么不讲规矩的乱搞下去了，拟旨，让他回京吧。”
严嵩闻言，心里不由暗道可惜，多好的机会啊，还是没把杨聪给干翻！
不过，能把杨聪的功绩给抵消也不错了，一个挂职的兵部尚书和一个没有任何实权的都察院右副都御使总比一个实权尚书又或者什么太子太保好对付。
他也知道嘉靖的脾性，这小皇帝一旦下了决定，就不容人质疑，你要敢质疑，绝对会适得其反。
他只能无奈的拱手道：“皇上英明。”

第一九一章 回京
一份圣旨飘然而至，杨聪的西南之行戛然而止。
嘉靖在圣旨中并没有说什么，没有批评他，也没有表扬他，乱七八糟几句话，总结起来就一个意思：你回京吧！
杨聪只能喟然长叹，别无它法。
他本来还想去云贵、四川等地转一转，抓抓贪官，开开梯田，为西南的老百姓尽一份心力，可惜，没机会了。
这些人，无耻啊，为了一己私利，枉顾百姓死活，他们不为老百姓着想也就罢了，像他这种一心想为老百姓办点实事的人他们都要想尽办法拉下马。
人，一旦自私起来真无耻到可怕！
这时候，杨聪都有点心灰意冷了，夏言把持着内阁，严嵩把持着吏部，这朝廷最重要的两个衙门都在他们手中，嘉靖这个糊涂蛋又迷一般的宠信严嵩，这朝廷，还有希望吗？
说实话，他看不到什么希望，至少，这会儿他看不到。
当然，他不会就此轻言放弃，但凡成大事着，都有着坚韧不拔的精神，一时的挫折并不能击倒他，他只是暂时有点迷茫而已。
这局势，该如何翻转呢？
带着一丝迷茫，他无奈的踏上了回京的旅程。
从南宁到京城，按理来说是应该往北走的，但是，他却反其道而行之，带着一众亲卫和俞大猷手下的屯卫精锐，一路往南而去。
当然，他并不是想去南极转一圈，证明地球是圆的。
他只是想去安南转一圈，看东南半岛的生意怎么样了。
这会儿大明东南沿海都已经被他掌控，坐船自然比走陆路要快捷的多，他准备先去安南转一圈，再去泉州接了家人，然后再坐船北上。
这样走，路程虽然远了，路上花费的时间却能缩短一半以上，他有的是时间到处转转。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永安州，随即便踏上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的船队，直奔安南而去。
这时候的安南已然被莫氏全面掌控，升龙城也恢复了昔日的繁华，为了方便杨家做生意，莫登庸甚至在升龙城附近的元江沿岸特意为杨家建了个超大型的码头，并在码头附近划出了一大片区域，专供杨家修建仓库、铺面等附属设施。
他无意间这么一搞倒有点像后世经济特区的味道了，杨家在此大兴土木，安南各地甚至是东南各国的商贩也蜂拥而至，每天这片区域都是车水马龙，各种货物基本上只要一下船便被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的商贩抢购一空。
很多大明和安南的富商也看到了商机，在此修建了很多酒楼、茶馆、客栈等休闲娱乐设施，搞得这里就跟个大都会一般，其繁华程度，甚至已经超过了近在咫尺的安南都城升龙。
杨聪站在莫氏酒楼最高处的包间里，透过窗户看着下面繁华的景象，忍不住赞叹道：“莫大人，没想到你经商也这么厉害，不但整出了这么个繁华所在，还修建了这么大一座酒楼，你要是生在大明，我们杨家可能都比不过你们。”
一旁的莫登庸闻言，连忙赔笑道：“杨大人说笑了，这些我可都是跟你们杨家那些掌柜和管事学的，这里的繁华也是你们杨家的功劳，至于这酒楼，不怕你笑话，当初我还在元江上打渔的时候就曾经梦想有一天要在元江旁边建个酒楼，想吃什么，就让厨子做什么，这会儿安南已然安定，我也没什么事可做，便忍不住让人建了这座酒楼，也算圆了我当时的一个梦想吧。”
杨聪跟着大笑道：“你当初最大的梦想恐怕是当安南国王吧？”
莫登庸摇头笑道：“哪里，哪里，那时候我就是个渔夫，哪能想着当什么安南国王，只是后面世道乱了，被逼的没办法了，不得不奋发求存，没想到混着混着竟然成了一方枭雄，到了那种程度，你不做国王，整个家族和跟着你一起打拼的兄弟很有可能都得完蛋，没办法，没办法啊，哈哈哈哈。现在想起来，还是当这个安南都统使舒服，每天大把的时间吃喝玩乐，享受生活，压根就不用担心什么时候敌人会打上门来。”
杨聪跟着摇了摇头，招呼他回到酒桌上，一边开怀畅饮，一边安排着安南的人事。
安南这会儿名义上虽然归都统使莫登庸管辖，实际上幕后做主的却是杨聪，没办法，这会儿安南的驻军都是杨聪带出来的亲军，安南的经济基本上也在杨家手里捏着，他不听杨聪的不行啊！
不过，莫登庸并没有对此有丝毫不满，因为他这会儿日子过的简直太舒服了，什么吃喝玩乐，享受生活，那可不是开玩笑的，这会儿他就是在享受生活，堪比帝王的生活，而且还不用管帝王那么多事情。
这会儿他们莫氏已经因为垄断了东南半岛的生意而富的流油，一年的收益甚至比整个安南的税赋还高，而且安南的老百姓也因为商贸活动的逐渐展开日子越过越红火，他还能有什么追求呢，他又何必冒着身死族灭的危险去得罪杨聪呢？
这会儿他可是铁了心跟着杨聪混了，哪怕杨聪在大明没有官职了，他也不会背叛，因为他知道，杨聪手中的势力已经不是一般大明官员可以比拟的了，甚至，大明皇帝都比不上人家！
杨聪倒也没有想要剥夺莫登庸的权力，他只是安排一些自己人掌管军政而已，只要军权在手，莫登庸就不敢玩什么幺蛾子。
最后，他定下来，由卢镗和刘显出任安南都统同知，分别统帅驻扎在升龙和清化的两万明军精锐，其他诸如佥事、经历什么的小官他也安排了一些，不过这些主要是为了做生意方便，倒没有其他的意思。
安南一行结束之后，他又带着俞大猷等亲信一路乘船北上，来到了泉州府的永宁卫城。
这个时候，整个杨家的嫡裔差不多都搬进永宁卫城了，他爹娘也已经放下了盐引的生意，回来主持大局了，他爷爷杨荣则已经退下来安享晚年了。
这永宁卫指挥使李希贤也算跟他有点姻亲，而且这家伙背景也相当的深厚，一般地方官员根本就不敢把他怎么样，把家人放在永宁卫城，安全方面倒是不用担心了，就是这东南的生意，不知道赵文华这家伙会不会使什么下作手段。
他这么个大忙人好不容易回来了，一家人自然要好好聚一聚，这会儿杨家、李家、俞家基本上都已经通过姻亲关系糅合在一起了，一大家子人聚一起喝酒，倒是热闹非凡。
不过，正当大家喝的兴高采烈之际，俞大猷却是郁闷的在他耳边道：“清风，我不想回广西了，你看能不能把我调回福建来当总兵？”
这家伙，估计是舍不得自己的小娘子了，杨聪眼珠子一转，假装摇头苦笑道：“这事你找我干嘛，这会儿我可不是五省总督了，想调估计也调不动了。”
啊！
俞大猷不由纠结道：“那怎么办？我真不想回广西了，你们都不在那里了，安南的事情也解决了，我还待那里干嘛？”
杨聪见他憨憨的样子，不由哈哈大笑道：“你急什么，想回福建，容易啊，让你老丈人修书一封便成，他老人家的能耐大着呢。”

第一九二章 以退为进
杨聪回京了！
这天下午，阳明一脉的大佬坐班回到家里，看到杨聪发出的请帖的时候才知道，这小子竟然就这么悄声无息的回来了。
他以这种方式回京，着实出乎很多人的预料。
这年头，一般外派的巡按、巡抚又或者总督回京的时候都会根据做出来的功绩安排相应的欢迎方式。
如果业绩一般，都察院也会而安排御史前去相迎，以示辛苦。
如果业绩出众，那就会有隆重的欢迎仪式，都察院左都御史、六部尚书、内阁大学士，甚至是皇帝本人都可能出现在欢迎的队伍里。
杨聪这一次外派可不止去了一个地方，而是两个地方，如果算上那次他从山西私自跑回来，那就是三个地方。
也就是说，他三次出任巡抚和总督，立下了无数的功绩，朝廷还没有安排过正式的仪式，欢迎他回京呢。
这几年，他立下的功绩可不得了，不说在山西多次打退鞑子进攻，也不说在广西整顿吏治，惩治贪官，开垦出将近二十万顷的耕地，光是剿灭倭寇和平定安南这两样，任何一样那可都是足以载入史册的丰功伟绩。
按道理来说，这么一个屡立奇功的大功臣回京，皇上不说亲自前去迎接，最少也要派六部尚书甚至内阁大学士去城外迎一迎，以示隆重。
没想到，杨聪就这么悄声无息的回来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杨聪侵吞脏银去开荒，这件事，嘉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所以，他下了严令，不准任何人讨论这件事情。
这是为了保存杨聪的颜面，更是为了保存他自己的颜面。
因此，朝堂之中大部分官员甚至都不知道杨聪为什么会被招回来。
当然，阳明一脉的大佬还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他们接到杨聪的请帖时，唯有叹息一声。
唉，杨聪这小子，这次做的也太鲁莽了，就算你想用那些贪官污吏的脏银来鼓励开荒也可以上奏朝廷啊，皇上同不同意是另外一回事，起码你自己不会有事不是。
这下好了，辛辛苦苦在外忙活了这么多年，立下了这么多不世奇功，全部被严嵩那奸贼搅和没了！
大家都为杨聪觉得惋惜、不值，再加上杨聪的失宠也让京城形势变得极度不利，所以，当各方大佬聚集在杨聪府中时并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更没有往昔的欢声笑语，大家都是愁眉不展，坐那里一声不吭。
杨聪见状，只能强颜欢笑道：“大家这是怎么了，都不想看到我吗？”
这玩笑开的，大家都只想翻白眼。
陆炳忍不住抱怨道：“你啊，还有心情开玩笑，你自己大好的前程都快被你折腾没了，你知道吗？”
京山侯崔元也忍不住惋惜道：“是啊，清风，老夫这个闲人都知道，这次，你要不犯什么大错，回京之后最少也是实职的六部尚书，甚至直接进内阁都有可能，唉，你这事情做的，真让人没法说了。”
杨聪勇敢点点头承认错误道：“好吧，这次我的确有点鲁莽了，下不为例，下不为例，对了，现在京城的形势怎么样？”
要说这个，自然是老成持重的礼部尚书张邦奇最有发言权。
他一看大家的目光都聚集过来，只能摇头叹息道：“清风，你这次真的是下了一步臭棋，原本，京城形势可谓一片大好，我们借助你在东南剿灭倭寇之威差点就压住夏言和严嵩一党了，皇上甚至都有意调子升和达甫回京出任六部侍郎了。你这一步臭棋走下去，皇上对我们顿时产生了反感，这会儿我们反倒被夏言和严嵩一党给压住了，这两个家伙，太厉害了。”
杨聪闻言，不由点头道：“嗯，夏言和严嵩可谓一正一邪，一个正起来正的离谱，一个邪起来邪的吓人，这两个人组合在一起正好互为补充，要对付起来着实有点难。”
这个时候，聂豹又忍不住开口道：“那你说怎么办呢，如果再这样下去，别说是调子升他们回京出任六部侍郎了，我们这些老家伙恐怕也撑不了多久就要被夏言和严嵩拉下马了。”
现在的形势对于阳明一脉来说的确有点危急，因为张邦奇和聂豹等老一辈都快到点了，而徐阶和唐顺之等年轻一代却还没有成长起来，好不容易杨聪这个就要一飞冲天了，却不曾想这家伙一步臭棋把自己都坑进去了。
嘉靖会怎么处理杨聪，这会儿还不知道呢。
总之杨聪这次意外被召回京之后，阳明一脉可谓遭受了致命一击，如果处理的不好，他们很有可能被夏言和严嵩连根拔起。
要知道夏言和严嵩可都是久经官场拼杀的老将了，这么大好的机会，他们怎么可能错过。
杨聪闻言，微微点了点头，随即睿智的道：“我倒是想到了一招，或许能解决眼前的危机。”
众人闻言，无不精神一振，杨聪这次虽然走了步臭棋，并不能代表他水平不行，相反，他其它时候水平还是蛮高的，至少，在座的人都没他那水平。
这时候，这小子竟然还能想出好办法来，到底是什么办法呢？
杨聪看到大家期盼的目光，连忙解释道：“我这一招叫以退为进，或者叫驱虎吞狼，夏言和严嵩这对组合我们的确是斗不过，那么，我们就偃旗息鼓，让他们自己斗一斗，兴许他们会斗个两败俱伤也说不定，到那时，我们就有机会了。”
以退为进？
驱虎吞狼？
这招数，听起来是蛮深奥的，但是，在场众人也不是不学无术之辈，很多人稍微想了一下便明白了，唯有陆炳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忍不住好奇道：“什么叫以退为进，夏言和严嵩真会自己斗起来吗？”
杨聪闻言，直想翻白眼，这家伙要不是皇上的奶兄弟，撑死也就能当个锦衣卫百户，连当千户都难，因为锦衣卫里面也有很多精明之辈，他这个愣头青，也就一身武艺还勉强算可以，要比玩心计，他可比人家差远了。
不过，正因为这家伙是皇上的奶兄弟，所以才显得相当的重要，万万怠慢不得。
杨聪只能无奈的解释道：“所谓以退为进就是我们退一步，不跟夏言和严嵩去争了，这样一来，他们就会暂时失去目标。夏言失去目标还没什么，因为他已经是内阁首辅了，再往上也没什么可追求的了。严嵩就不一样了，人家还只是内阁大学士不是，什么事都得听夏言的，像他这样贪婪的人怎么可能甘心屈居人下。所以，只要我们一退，不跟他们争了，严嵩必定会与夏言去争那内阁首辅之位！”

第一九三章 韬光养晦
第二天，早朝，杨聪就那么突兀的出现在一众朝臣的目光中。
他并没有如同以往一般到处跟相熟的人打招呼，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懑和不满，从排队进皇城，到午门前聚集，再到站好班列进皇宫，自始至终，他都微微低着头，一声不吭，貌似犯了什么错误一般。
奏对的时候，他也只是默默的站在都察院的班列里，站在左都御史张岳的身后，一声不吭，就好像他不曾回来一般。
他这么个名震朝野上下的大人物，大功臣，自然不会被一众朝臣忽视，不管走到哪里，他几乎都是朝臣们注视的焦点，哪怕是奏对的时候都有人不是偷偷瞄着他呢。
很多人都不明白，这位总督大人怎么突然间就回京了呢，他为什么一副犯了错误的表情呢？
早朝就这么结束了，一切仿佛如同往常一般，没有丝毫波澜，但是，大多朝臣心中都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杨聪就这么一声不吭的回来了，皇上竟然一点表示都没有，早朝的时候皇上也没有提到这位大功臣，而杨聪看上去也没有任何不满，表现的就好像他自己犯了错误一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杨聪又犯了什么错误呢？
当然，也有人心里清楚。
嘉靖就是最清楚的，但是，他不会说，也不想说。
严嵩一党大多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们想说，但却不敢说，因为嘉靖不准他们说。
这会儿嘉靖对杨聪到底是什么看法，什么想法，没人清楚，谁又敢冒险去惹怒这个年轻冲动的皇上呢。
那么，嘉靖到底想怎么样呢？
这点，杨聪本人也很想知道，所以，早朝散去以后，他便缓缓走到御书房，求见嘉靖来了。
嘉靖听闻杨聪求见，脸上表情顿时变得复杂无比。
说实话，这会儿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置或者说安置杨聪呢，侵吞几十万两脏银，这种事情，如果是其他官员犯了，他绝对毫不犹豫的把人拖出去砍了，问题这事是杨聪干的，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君臣一番见礼之后，他便假装亲切道：“清风，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杨聪恭敬的回道：“回皇上，微臣是昨天下午回京的，因为怕打搅皇上休息，所以没有进宫来觐见，还请皇上恕罪。”
嘉靖貌似没话找话道：“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对了，灵儿那丫头回来了吗？”
杨聪依旧恭敬的道：“灵儿也随微臣一起回来了。”
这时候，嘉靖的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温馨，他微微笑道：“好，让那丫头有空来宫里看看朕，这么久没见了，朕着实有点想她了。”
杨聪依旧恭敬的道：“微臣明白。”
话说到这里，两人貌似就没什么可聊的了，一阵沉默过后，嘉靖终于忍不住问道：“清风，你为什么一声不吭便拿着那些脏银去开荒去了呢？”
杨聪知道，这个问题嘉靖迟早会问，答案他也早就想好了，他装出后悔的样子，略带羞愧道：“皇上，这次微臣着实太鲁莽了，看着老百姓衣不遮体，食不果腹，活的跟乞丐一样，微臣这心里急啊，这人一急就容易犯错误，当时微臣什么都没想，便将那些贪官的脏银拿去鼓励开荒去了，微臣糊涂，还请皇上责罚。”
这话说的，责罚他好像就是不顾黎民百姓的死活了，嘉靖能下的去手吗？
嘉靖原本也没打算把杨聪怎么样，不过，他也没想好要怎么安排杨聪，他想了想，干脆问道：“清风，今后你有什么打算啊？”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朕都不知道怎么安排你了，你自己有什么打算，说出来听听吧。
这点，杨聪也早就想好了，他假装有些心灰意冷道：“微臣自知罪不可恕，原本是没脸在这官场上待下去了，但是，微臣当初答应皇上的《格物致知之理》还未编撰好呢，就这么归隐山林，着实有点愧对皇上。所以，微臣想皇上随便安排个什么闲职，能让微臣带着人将《格物致知之理》编撰完便成。”
著书立说！
嘉靖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这可是流荒百世的功绩啊。
一个朝代能为后世所提及的有什么，皇帝有多能干，大臣有多能干，又或者皇帝又多窝囊，大臣有多奸妄，这些只有无聊的人才会偶尔跟人说一说，只有传世巨著才会被人时常挂在嘴上。
比如说《孙子兵法》，要没这本书，谁知道齐国什么玩意儿，大家也没兴趣知道齐国是什么玩意儿，正是因为《孙子兵法》这本书，大家才对春秋战国时期的齐国有那么深刻的印象。
又比如说《永乐大典》，要没这本巨著，又有多少人会去关注永乐大帝的丰功伟绩呢。
这种事情，任何朝代的皇帝都不会等闲视之，嘉靖当然也不例外。
他想了想，随即郑重道：“要不你先挂个礼部尚书之职兼任翰林院大学士吧，礼部的事你不用官，翰林院的事你也不用管，你只管专心编书便成。”
这待遇已经相当不错了，礼部尚书可是文官中的翘楚，基本上只要进阶吏部尚书那就是半只脚踏进内阁了，翰林院大学士更是读书人的最高荣耀，没有比这头衔更能证明读书人的水平了。
当然，这两个职位上都是有人的，杨聪只是挂了个头衔而已，并没有什么实权。
这会儿杨聪也不想要实权，他就是想麻痹严嵩和夏言，让他们自己斗起来呢。
他连忙拱手道：“多谢皇上恩典。”
就这样，杨聪又回到了翰林院，不过，这次他不再是个待翰林院里熬资历，等待升官的状元郎，而是专门跑来著书立说的大学士。
他貌似对编撰《格物致知之理》相当的感兴趣，进到翰林院，他什么事都没管，只管召集唐顺之、罗洪先、赵时春等人编书，一头扎进去之后，便没了任何声息，甚至早朝的时候他都很少出现了。
他的借口是因为编书废寝忘食，不想去参加早朝耽误时间。
嘉靖对此当然无话可说，因为他也想杨聪赶紧把《格物致知之理编撰》出来啊。
废寝忘食，好啊！
你参不参加早朝都没什么关系，反正早朝也没你什么事，你来不来都是一样的，你只管赶紧给朕编书便成。
杨聪貌似就此韬光养晦，退出了权力的争夺，专心著书，严嵩和夏言真的会如同他想象的一般斗起来吗？

第一九四章 稿成
翰林院前殿，五经阁，原本这里是闲散的翰林们研讨四书五经之地，说白了就是个聊天打屁的地方。
平常，这里是很少有人来的，因为大家毕竟都在坐班，就算闲得蛋疼也不能表现出来不是，一般大学士又或者学士大人不组织他们来研讨，他们是很少来的。
但是，这会儿里面却是人头攒动，拥挤不堪，好像翰林院所有人都挤进了这个不大不小的殿堂一般。
不过，这些人并没有高谈阔论，以显示自己对四书五经有多么的了解，里面的人大多都在埋头编书，间或有些人拿着写好的草稿起身去找坐在正中的杨聪请教一番，其他人基本都不怎么吭气。
大家都很专注，杨聪貌似也在认真的编撰着什么，硕大的书桌上到处都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凌乱不堪，也没人去整理。
正当杨聪放下笔，揉了揉额头，准备小憩一下时，一个亲卫瞅准时间上前轻声道：“大人，午时都过了，是不是命人把饭菜端上来。”
杨聪闻言，不由哑然道：“哎呀，这么快又到午时了啊，难怪感觉有些饿了，快，快命人把饭菜端上来，别把大家都饿坏了。”
很快，便有几个衙役端着一盘盘的饭菜摆在每个人的跟前。
饭菜的样式都是一样的，四菜一汤，连带米饭一起，用个精致的盘子装着，一人一份，看上去诱人无比。
不过，这会儿里面编书的人好像都对这些喷香的饭菜不怎么感兴趣，有的人实在饿了，就端起饭碗来胡乱扒拉一通，有的人干脆就埋头在那里奋笔疾书，根本就不理旁边的饭菜。
杨聪见状，也不吭气，只是自己端起饭碗来飞快的吃着，压根就没管其他人吃没吃。
他们已经聚到一起编撰了将近一个月了，大家也都熟的不行了，吃饭什么的，不用你去劝，谁饿了自然会吃，要你去打搅人家的思路，人家反而会不高兴。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专注于某件事的时候貌似吃饭甚至是睡觉的时间都没了。
其实，再忙的人也不至于忙到这种程度，只是有时候心思都花在某件事情上，不想因为吃饭又或者睡觉而打断而已。
这时候王宣正好编完了《五行篇》中的一章，他也不管什么礼仪不礼仪的，直接就端起饭碗，拿着编完的草稿来到杨聪身边，把草稿往杨聪跟前一摆，说了声“大人，您看看有什么问题没。”紧接着便夹起杨聪盘子中的菜飞快的吃起来。
杨聪也不觉得突兀，他边扒拉着饭，边看着眼前的草稿，时不时指出某个不妥之处与王宣商议一番，两人商议完，直接把碗一丢，又拿起笔，埋头继续编撰起来。
王宣的饭碗甚至直接就扔杨聪盘子里了，搞得乱七八糟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两个家伙脑壳有问题呢。
一个送饭的衙役见状，连忙上前将碗整了整，又偷偷瞄了瞄杨聪正在编撰的东西，这才端起盘子，缓缓的退了出去。
杨聪貌似正在专注于编撰的内容，其实眼睛却在偷偷瞟着那衙役，甚至，他嘴角还露出了一丝不屑的轻笑。
这家伙是严嵩派来的亲信，这点李十二早就告诉他了，或许，严嵩是想让人盯着他，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放下一切，在努力编书吧。
这年头编撰一本书可不容易，特别像杨聪这种，想编撰出来一套类似于小型百科全书的巨著，最少也要几年时间，编个十几二十年，那也是很正常的。
杨聪虽然一直没有停下《格物致知之理》的编撰工作，但是，以前的时候他都是带着人到处跑，而且还要负责很多重要的事情，根本没时间来管编撰的事情，那时候他都是任由王宣和唐顺之他们自己去编，很少去管，所以，这《格物致知之理》虽然编了十来年了，草稿都还没完成呢。
杨聪这边埋头编书貌似不像作假，阳明一脉也渐渐偃旗息鼓，放弃了朝堂之上权力的争夺，严嵩终于慢慢开始考虑内阁首辅的问题了。
这个位子，他早就想坐上去了，只是杨聪异军突起，阳明一脉随之得势，他眼看着干不过人家了，才又虚言哄骗夏言，让其一起对付阳明一脉。
这会儿阳明一脉貌似已然被他们联合起来打压下去了，这内阁首辅之位，自然也该易主了。
至于夏言，最好识相一点，自己乖乖退下来，要不然，嘿嘿。
严嵩正在密谋掀翻夏言的时候，杨聪这边《格物致知之理》的草稿也已慢慢完成。
当然，这草稿完成了并不能代表《格物致知之理》的编撰工作就此完成了，草稿完成还只是个开始，接下来还得不断修撰呢。
比如永乐大典，编撰草稿的时间总共用了十五年，而后面的修撰也差不多用了五年。
《格物致知之理》草稿编撰完成之后，杨聪便按惯例进呈给嘉靖审核了。
这个过程是必不可少的，这年头像《格物致知之理》这类鸿篇巨著肯定是要经过皇帝亲自审核的，而大部分的修撰工作也是根据皇帝的意见来进行的。
这进呈草稿可是件大事，很多博学鸿儒可能这辈子也没有机会编出令当朝皇帝都看重的鸿篇巨著来，所以，这进呈草稿也是一种荣耀，证明你的书获得了皇帝的认可。
这天，杨聪和一众参与编修的官员一改往日邋里邋遢的形象，郑重的沐浴更衣，穿戴整齐，然后便一人捧着一叠子书，排着整齐的队伍，慢慢走进皇宫。
嘉靖对此也特别重视，特意命人将文华殿布置了一番，并招来了六部尚书、内阁大学士等当朝高官，分列两侧观礼。
杨聪带着一众参与编修的官员缓缓走进文华殿中，行了一阵繁琐的礼节之后，他便带头将手中的书稿进呈到嘉靖跟前。
嘉靖见了那装饰精美的书本，貌似很感兴趣的样子，接过去之后便翻开仔细品读起来。
其实，这只是一种形式而已，嘉靖有没有仔细看那是另外一回事，他必须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看一会儿，以示对这套书的看重。
还别说，杨聪这样的有钱人呈上来的书就是不一样，就连草稿都比一般书籍的正本还要精美，那书册看上去就跟《永乐大典》的正本差不多。
至于里面的内容，嘉靖原本只是想稍微看看，意思意思而已，毕竟这会儿正在进行一场隆重的仪式呢，他就算对这书再感兴趣也没必要急于这一时。
但是，他一翻开《格物致知之理&#183;天文篇》便被里面的内容给吸引了。
这《天文篇》的开篇杨聪引用的是千字文的前两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紧接着便是一句疑问：何谓天地，何谓宇宙，何谓日月，何谓星辰？
这一下就把嘉靖的兴趣给勾起来了，《千字文》只要读过书的人基本上都学过，嘉靖肯定也不例外，他学习《千字文》的时候也曾好奇过，何谓天地，何谓宇宙，何谓日月，何谓星辰呢？
这个问题，在这时候可没有系统的解释，谁又不想一探究竟呢。

第一九五章 圣人之言
文华殿中，六部尚书、内阁大学士等朝中重臣分列两侧，杨聪带领一众编修奉书于中，《格物致知之理》献稿仪式正隆重举行。
嘉靖貌似对此书相当的感兴趣，杨聪将《天文篇》初稿献上之后，他便不断的翻阅着，看的津津有味。
一开始，殿中群臣都以为他只是在装模作样而已，毕竟这种仪式中当皇帝的都要装作对书中的学问感兴趣，以示此书是在他的主导下，命人编撰的。
但是，一刻钟都过去了，嘉靖仍在津津有味的翻阅着，这就有点不对劲了。
在场可没几个闲人，包括嘉靖都要处理朝政呢，这仪式差不多就行了，这杨聪才献上几本初稿你就看了一刻钟还不停歇，后面那一堆你不得看一天啊。
难道大家就陪你在这里站一天？
难道今天的政务就不处理了？
这个时候，很多人脸上都露出了不耐之色，尤其是夏言，那不满都写在脸上了。
这书有这么好看吗？
他一向认为，这内阁首辅之“辅”不但有辅佐皇上之意，还有教导皇上之责。
这会儿皇上明显已经沉溺于杨聪的书中不能自拔了，他自然得提醒提醒皇上。
于是乎，他毫无顾忌的咳嗽了一声，随即拱手朗声道：“皇上，此书如何？”
嘉靖被夏言这一搅和，终于反应过来，这会儿搞仪式呢，并不是看书的时候。
他抬起头来，意犹未尽的道：“此书图文并茂，文笔流畅，意境深远却又通俗易懂，着实精彩，着实精彩。”
夏言闻言，心中不由冷哼一声，精彩，精彩个屁啊！
当然，他就算再狂也不敢如此忤逆嘉靖，表面上他还是装作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就好像他也看过此书一般。
这时候嘉靖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自然不会再沉溺其中，他轻轻将书一合，随即便抬手示意献稿继续。
王宣、唐顺之等人见状，连忙依次将手中的书稿高高举过头顶，恭敬的递到嘉靖跟前。
嘉靖每接过一篇便会假假意思翻开仔细看看，随即又轻轻合上，示意众人继续，这个过程又持续了将近一刻钟时间才完成，而此时，嘉靖跟前的龙案上已经堆了厚厚一排书稿。
这《格物致知之理》果然是鸿篇巨著啊，光是其数量就不下百本，这杨聪，果然了得。
这时候，阳明一脉的官员和毛伯温等中立的朝臣脸上大多露出了敬佩之色。
大明，已经有很久没有出现过这样的鸿篇巨著了。
紧接着，嘉靖便假假意思好奇道：“清风，这格物致知之理是何意啊？”
这也是一个流程，大致意思就是让杨聪阐述一下他为什么要以《格物致知之理》为书名，或者说，为什么要编撰《格物致知之理》这本书。
格物致知之理是何意，在场的官员当然都清楚，这可是儒家的重要思想，所谓儒学八目“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要格物致知之理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你还读个屁的书啊！
不过，在场很多人都不知道杨聪会以《格物致知之理》作为书名，因为要纯探讨礼法的话，最多也就一篇文章几千字就把格物致知之理说透了，编这么些书，那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杨聪不慌不忙的拱手道：“《礼记&#183;大学》有云，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故微臣以为，读书人之根本在于格物。”
嘉靖闻言，不由微微点了点头，在场的朝廷重臣也很配合的跟着点了点头。
这话是有一定道理的，因为很多亚圣都说过类似于此的话。
果然，紧接着，杨聪便举例道：“先贤二程有云，格犹穷也，物犹理也。犹日穷其理而已矣。朱子更点明，格物致知乃穷天理，明人伦，讲圣言，通事故也。是故，微臣以为，我辈读书人皆应格物而致知，明天理，明人伦，方通事故，从而治国、齐家，平天下。”
这家伙，旁征博引，说的头头是道，好不爽快。
嘉靖听的是云里雾里，因为他学识本来就有限，能看懂一般通俗的文章就不错了，像这些什么圣人之言，他还需得人解释才听的明白。
夏言和严嵩闻言，也是皱眉不已，他们倒不是听不懂杨聪在说什么，主要杨聪扯出这“程朱理学”来，貌似是想给阳明一脉张目啊！
阳明一脉的官员听了自然是眉飞色舞，因为他们的老师又或者说祖师爷王守仁说的就是这个理啊，杨聪此时引用出来，貌似有点继往开来，发扬光大的感觉。
果然，杨聪紧接着便道：“阳明先生也曾有言，格物致知，要知，更要行，知中有行，行中有知，知行合一，方为大成者也。是故，微臣以为，格物致知，格物方能致知，而致知者亦能为格物之便，两者相辅相成，通其理，则天下平。”
这话说的好啊！
阳明一脉的官员闻言，差点就鼓掌大赞了，从四书五经，到程朱理学，再到阳明之学，果然是继往开来，发扬光大啊！
夏言和严嵩闻言，却是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这家伙，大言不惭，竟然敢和古圣先贤、亚圣朱子相提并论，你家伙是想当圣人吗？
夏言忍不住冷嘲热讽道：“杨大人，你的意思，读了你这《格物致知之理》便能治国、齐家、平天下吗？”
这话问得好啊！
杨聪假装皱眉思索了一下，这才朗声道：“首辅大人，下官的意思并不是说读了这《格物致知之理》便能治国、齐家、平天下。下官刚才也说过了，格物致知之理，古圣先贤皆有解释，下官也是在理解古圣先贤之言的基础上才编撰出此书的，所以，要读此书，先得学古圣先贤之言，如果古圣先贤之言学懂了，再来看此书，是可以治国、齐家、平天下！”
这话说的，大气横秋，通俗易懂，好啊！
嘉靖闻言，不由眼前一亮。
他之所以认为好，倒不是说杨聪牛皮吹的好，主要是这话说的通俗易懂，他完全听明白了，前面杨聪啰里啰嗦一大堆，他都没怎么听明白呢。
好不容易来了句通俗易懂的，自然要抓住机会，赶紧把话头接上。
嘉靖也没管夏言在那里吹胡子瞪眼，准备继续和杨聪“争论”呢，他直接抚掌道：“好，好一个治国、齐家、平天下，清风，希望这书正如你说的，通其理，便可平天下。”

第一九六章 不务正业
嘉靖对《格物致知之理》一书的浓厚兴趣不由让一旁的严嵩心生警惕，看样子，这杨聪还没被踩死啊！
如果杨聪把这书编成了，嘉靖肯定会对其刮目相看，到时候杨聪再活动活动，很有可能，又会再次窜起来。
怎么办呢？
严嵩装作无意识的看了看气定神闲的杨聪，又偷偷瞟了瞟气急败坏的夏言，心里又开始盘算了。
这个时候，阻止杨聪编书肯定是不现实的，再怎么样嘉靖也不会同意的，而且他也找不出理由来阻止。
那么，杨聪把书编成之后怎么对付呢？
或许，现在就把夏言收拾了还不是很合适，是不是让这个傻冒留下来继续和杨聪斗，先把杨聪彻底踩死再说呢？
他正盘算的时候，杨聪突然郑重的道：“皇上，微臣有一事相求，不知当不当说。”
果然，这家伙又想顺势而起了！
严嵩闻言，心里没由来的一抽。
杨聪这家伙，着实太可怕了，要不是人家自己犯糊涂，把广西那些贪官污吏的脏银侵吞了用来鼓励开荒，他恐怕根本就没办法阻止这家伙上窜的势头。
这一下，他貌似又要借编书来讨得嘉靖的欢心，从而重新加入官场的争斗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
严嵩不由偷偷瞟向嘉靖，他很希望嘉靖这糊涂蛋能记住杨聪当初犯下的“大错”，拒绝其重入官场掌权的请求。
嘉靖这会儿心情正好呢，一套鸿篇巨著就要在他的手底下诞生了，他也将随之名传千古，这大好事就在眼前，他哪里还记得杨聪犯过什么错误。
他想也不想，便毫不犹豫的道：“什么事，说来听听。”
杨聪又洋洋洒洒的道：“朱子有云，所谓致知在格物者，言欲致吾之知，在即物而穷其理也。盖人心之灵，莫不有知，而天下之物，莫不有理。惟于理有未穷，故其知有未尽也。是以《大学》始教，必使学者即凡天下之物，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穷之，以求至乎其极。微臣觉得很有道理，格物则应穷其理，所以，微臣想开办学院，教授匠户、军户、农户子弟，使其精通格物而穷其理，从而形成一股格物致知之理的新风，让《格物致知之理》一书影响更为深远。”
这是好事啊！
嘉靖当然希望《格物致知之理》能在广大学子中传播开来，这样他的名气就会随着《格物致知之理》一书的传播变得更广为后人传颂了，如果《格物致知之理》一书编成之后便束之高阁，那又能有多少影响力。
他不由点头道：“嗯，很好，你准备将学院建在哪里，需要征调多少京城劳役？”
关于钱的问题，他就懒得问了，人家杨聪有的是钱，建一所学院而已，人家肯定不在乎这点钱。
杨聪依旧郑重的道：“微臣觉得京城西边的玉渊潭风景秀丽，正是建学院的好地方，不知皇上可否将玉渊潭极其附近的山地划拨给微臣。至于劳力，微臣可以自己想办法，就不麻烦顺天府了。”
玉渊潭的确是个风景秀丽的好地方，金辽时期就曾经是皇家花园所在，不过宋朝的时候，京城并不在顺天，那里就开始荒废了，而大明永乐年间迁都顺天之后皇家花园又设在京城南面的南海子，所以，那里一直荒着，并没有被皇家所启用。
一片荒地而已，有什么要紧的，再说了，这年头可是鼓励办学，鼓励兴建学院的，很多朝臣致仕以后都会拿出毕生积蓄来创办学院，很多人也因此被后人所传颂。
这种好事自然要全力支持，嘉靖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好，朕就将玉渊潭极其方圆一里范围内划给你，用以修建学院，对了，这学院叫什么名字啊？”
杨聪假假意思思索道：“既然是推广格物致知之理，不如就叫物理学院吧，皇上觉得可以吗？”
嘉靖闻言，不由沉吟道：“物理学院，嗯，这名字挺别致的，就叫物理学院吧。”
杨聪又顺势拍道：“到时候学院建成，微臣还想请皇上亲自题名，以彰显皇上对教书育人的支持，不知可否？”
这马屁拍的，嘉靖想也不想便点头道：“好，朕到时候就给你题个名。”
他也不想想，自己那字是什么个样子，杨聪练的可是唐伯虎的字体，写出来都难辨真假了，嘉靖那笔臭字根本就没法比。
当然，皇帝亲自题名象征意义自然比他这状元郎来的要大，如果说起题名的资格来，这天下肯定没人能跟嘉靖比。
总之，这两人一个是死不要脸拍马屁，一个是没脸没皮生受了，君臣相得，相谈甚欢。
一旁的严嵩却是傻眼了，他是真没想到，杨聪竟然会提出这种要求。
建学院？
教书育人？
开什么玩笑？
玉渊潭在哪里他当然知道，那地方可不在城里，离京城还有十余里地呢。
杨聪这是什么意思，跑去玉渊潭办学院，难道他真的淡泊名利，不想参与朝堂权力的争夺了？
这个时候，他又不由自主的瞄向夏言。
如果杨聪真跑京城外面办学去了，那就没什么威胁了，至少几年之内是没什么威胁了，因为修建学院再加上招收学生，准备授课，最少也需要几年时间。
那么，这几年，是不是趁机把夏言给干翻呢？
夏言可不知道严嵩已经张开嘴准备咬过来了，他同样被杨聪的想法给惊到了。
这家伙，有毛病还是怎么了，放着好好的前程不要，跑去办学！
办学的确是好事，但是，那是对于已经年老致仕，又或者因为种种原因退出官场，闲得蛋疼的人来说的，真正能在官场混下去的，谁又会没球事跑去办学，那不是不务正业吗？
这家伙不会是真的想退出官场，从此归隐山林吧？
杨聪真的会不务正业，跑去专心办学吗？
当然不会，他之所以跑到京城外面去创办物理学院，主要是想给严嵩“创造机会”，让严嵩免去后顾之忧，专心对付夏言！
他发现，严嵩这家伙太谨慎了，貌似他不彻底衰到死，严嵩就不会跟夏言斗起来。
所以，他干脆跑去玉渊潭办学，以暗示自己彻底退出官场的争夺。
当然，他办学也不是纯粹为了给严嵩“创造机会”，他想推广格物致知之理，那是真的，他想招一帮学生，那也是真的。
反正这会儿《格物致知之理》的编撰还没完全完成，他也不可能丢下这编了一大半的书突然之间又跑进官场跟严嵩和夏言斗个你死我活，这样假意退出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第一九七章 物理学院
玉渊潭曾经是金辽时期的皇家园林，风景自然秀美无比，其光是水面就达到了千余亩，端地波光粼粼，如诗如画。
不过，由于此地已然荒废两百余年，而且大明皇室为了修筑南苑将京城附近几乎所有维护园林的匠户和农户几乎全部迁徙过去了，所以，此时的玉渊潭相当的荒凉，潭边的杂草都快有一人高了。
杨聪仿佛真的无心官场了，《格物致知之理》初稿献上去之后，他便召集了数千民工，在玉渊潭边大兴土木，不但修建学院，还修建宅院。
这宅院显然是修给人住的，他不但打算在玉渊潭办学，甚至还准备把家人都带过去常住！
他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告诉严嵩，他是真的退出了，甚至京城他都不想待了，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严嵩会怎么折腾，这会儿还没露出什么端倪，他却着实在玉渊潭使劲折腾了一番，整个玉渊潭外围都被他用高大的围墙给围起来了，而围墙里面则依山傍水到处都是亭台楼阁和房舍殿堂。
这玉渊潭本身就有将近千亩的面积，再把周边一里范围全部囊括进去，那就达到了三千余亩，如果全部用来修建宅院的话，恐怕能修建出整个大明，乃至当今世界最大的宅院。
不过，这会儿有个禁忌，那就是你不能逾越了当今皇帝。
比如这宅院，你就不能修的比皇宫还大，而皇宫总面积也才一千多亩，所以，京城乃至大明各地，最大的宅院也就一千亩左右，再大就是逾越了，万一有人较真，把你咔嚓了都有可能。
杨聪当然知道这个禁忌，他可不会给严嵩机会收拾他，他给自己修的宅院也就百来亩的样子，不过里面住的只是他和他的家人，其他诸如家丁、护卫、丫鬟老妈子什么的没事的时候都住在他府邸四周的小宅院里。
这样一来就算是超过千亩别人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毕竟没统一圈在一起就不能算一个府邸不是。
至于学院，他也建的比其他学院都大，其他学院最多也就是一个宅院，一个学堂，然后一些饭堂、房舍、茅房等附属设施，他却是修建了好多宅院，好多学堂，好多房舍，里面住下数百名学员都没有问题。
如果有心人进去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他建的大学堂与其他学院的大学堂还不一样，其他学院的大学堂也就是一个讲台，然后下面整整齐齐的摆上数十张条桌，而他建的大学堂，都特别怪异。
他建的学堂，很多竟然都是按作坊模样修建出来的！
比如说，冶金学堂，里面就不是什么整齐的条桌，而是熔炉和细沙池。
又比如说，船务学堂，里面就更加不得了了，直接就是一个船坞！
还有什么天文学堂、地理学堂、兵器学堂等等，一个比一个怪异，别说是其他地方的学堂了，就算是整个大明，估计都找不出这么多怪异的地方来。
这家伙，如果是其他教书先生来了，绝对会惊的目瞪口呆，这到底是要教书呢还是要开作坊呢？
王宣和唐顺之等人见了这些学堂，却是兴奋不已，大呼建的好！
因为他们都知道，杨聪想要教授的并不是什么简单的四书五经，而是格物致知的道理或者说方法。
用杨聪的话说，这会儿大明并不缺钻研四书五经的学子，整个大明，几百万读书人，读的差不多都是四书五经，少几百个又或者几千个并不影响大家钻研四书五经，而真正学习格物致知之理的读书人就少了。
这年头，但凡有点办法的读书人都会选择去考取功名又或者在官场上打拼，谁会去钻研那些庶民甚至是低等匠户用的东西，就算有人钻研，那基本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迫于无奈的。
比如王宣这种，他本身就是匠户，而且又屡试不第，考了几次都还只是个举人，这赶考的费用他都有点负担不起了，所以，他才绝了科举的心思，专心钻研匠户的技术。
又比如说罗洪先，这么个状元郎原本应该是前程似锦的，奈何遇着了夏言这个“嫉贤妒能”之辈，专门踩各种状元、榜眼和探花，他也是看着升迁无望才把自己关在翰林院值房里面，天天研究地图，画地图，要他真能获取升迁，平步青云，恐怕早就把地图丢一边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读书人基本都在读死书，读书的目的就是为了考取功名，不如官场。
这样可不好，要知道大明官场，上上下下，从一品大员到九品小吏总共也就数万人，也就是说，百分之九十九的读书人差不多都在浪费时间，而读书人基本上又是大明数千万老百姓里的经营，这么浪费人才，大明怎么可能获得长足的发展。
杨聪就是要改改大多读书人只知道读死书的毛病，培养出一批懂得学以致用，能格物而致知的人出来，让他们来带动格物致知的风气。
他这个所谓的格物致知可不是研究理论，而是偏重实践，也就是直接动手去做，从实践中出真知。
比如冶金，那就是拿铜矿、铁矿，甚至金矿、银矿来冶炼，钻研冶炼方法和各种金属的性状，甚至实验类似于青铜的合金方法，以期能冶炼出更实用的金属来。
比如说船务，那就是真正参与造船，不断钻研造船技术，以期能造出更先进的战船来。
他之所以把学院建在玉渊潭，这也是一个主要的原因，因为玉渊潭就接连着其他水系，从这里把船造出来，甚至可以通过京城的水系，直接开到海里去。
如果其他人知道他想这么做，估计会认为他是脑壳进水了，而王宣和唐顺之等人却一点都不这么想，因为他见过新式火枪、火炮，甚至是新式战船的威力，那家伙，对战手持老式兵器的鞑子和倭寇，简直就是碾压啊！
他们早就看出来了，刀枪剑戟什么的必将被淘汰，未来肯定是火药武器的天下，这个时候钻研这些所谓的“新技术”就能继续保持明军碾压敌人的优势，如果再像以往一般不闻不问不重视，恐怕很快就要被别人反超了。
他们可是相当的清楚，所谓的新式火枪和火炮其实就是在欧陆佛郎机炮的基础上研究出来的。
杨聪也说了，欧陆那些什么强国都在拼命的钻研这些呢，人家的战船甚至都已经不远万里闯到大明海域来了，而大明，还没人去过欧陆呢，甚至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欧陆到底在什么地方！
这个是相当可怕的，如果欧陆那些国家驾着比大明更先进的战船，拿着比大明威力更大的火枪和火炮冲过来，大明如何抵挡？
所以，他们对杨聪的想法和做法都相当的支持，这物理学院就要建成这个样子，如果再不重视格物，大明迟早会被人赶超！

第一九八章 厚金之车
杨聪这么一阵“吓折腾”，可把严嵩给乐坏了，他可是派人混进了玉渊潭，时时刻刻盯着杨聪呢，所以，杨聪干了些什么，他都一清二楚。
这家伙，简直有病啊，竟然建那么些稀奇古怪的学堂。
严嵩感觉，杨聪要么是因为官场失意，脑子有点不正常了，要么就是装疯卖傻，麻痹他呢。
不过，他更相信前者，因为杨聪如果装疯卖傻，完全没必要这么大兴土木，随便意思意思，装装样子就行了，杨聪这么大兴土木，显然不是在装样子。
不管严嵩怎么想，杨聪对创办物理学院那都是相当上心的，数千人一顿造，不出三个月，物理学院便已经初具雏形了，这个时候，貌似就该挂牌招生了。
当初杨聪为了拍嘉靖的马屁可是向嘉靖求了墨宝，求嘉靖帮物理学院题名，嘉靖也欣然应允了，这招牌自然不能假他人之手。
于是乎，这天上午，阔别京城将近三月的杨聪又回来了，而且一回来便直奔皇宫，求见嘉靖。
嘉靖听闻杨聪来了，那是相当的高兴，因为他这段时间正在看《格物致知之理》的初稿呢，他要提出修改意见自然得把这书读一遍，而《格物致知之理》一整套书足有上百本，他又要处理政务，又要修炼，看得自然快。
这都过了将近三个月了，他才堪堪读了一半呢，不过，他却有很多疑问，想问杨聪。
原本他是想招杨聪进宫来着，但一想到杨聪正在距京城十余里的地方修建物理学院，这一来一回的麻烦不是，所以，好几次他都生生忍住了。
他之所以这样，并不是说他专门为下面的臣子考虑，主要他派人通知杨聪需要时间，杨聪赶回来也需要时间，这一来一回，再准备准备，一上午时间基本上过去了，下午他还要修炼呢，怎么可能跟杨聪探讨《格物致知之理》的问题。
正好，这会儿杨聪自己找上门来了，那就无需考虑时间问题了，他当即便兴奋的把杨聪招了进来。
君臣一番见礼之后，他便迫不及待的问道：“清风，你在《器械篇》和《五行篇》中写的，五行之火用到极致，便可驱动厚金之车，不用牵也不用推，自己便能行驶，而且速度非常之快，这个可是真的？”
这个就是火车的古代说法而已，杨聪的确在书中提到过，不过，这个时候大明的工业基础太薄弱了，还不具备制造火车的条件，所以，他才顺带在书中提了一下，作为今后研究格物致知之理的人特定的目标之一。
他毫不犹豫的点头道：“皇上，这点的确是真的，所谓车，其实还是需要动力才能动的，比如马车、牛车、驴车的动力来自与牲畜，水车的动力来自于水等。而所谓五行之火用到极致其实是微臣观察茶壶烧水有感而发，皇上可曾看到过，茶壶烧水之时，其内之气能顶得壶盖不断颤动？”
他这“观察茶壶烧水”可不是脑子有病啊，这其实就是读书人所谓格物的方法，这方法还是朱熹提出来的呢。
简单来说，读书人格物就是不断盯着事物观察，以穷其理。
要说他这“观察茶壶烧水”还不算什么，当初王阳明“格竹子”那才叫夸张呢。
王阳明一开始并没有提出什么“知行合一”的理念，他一开始学的就是程朱理学，有一天，他看到朱熹所提出的“格物穷理”的理论，便生出了试一试的想法。
于是乎，他就盯着自家后院的竹子，使劲的看，想从中“格”出个道理来。
结果，他“格”到最后，“格”得喷血，也没“格”出个道理来，所以，他认为朱圣人对格物致知的解释有谬误，从而才提出了“知行合一”，“致良知”，的理论。
这什么茶壶烧水嘉靖还真看到过，因为当初在兴献王府的时候他跟陆炳和陆灵儿兄妹可是到处调皮捣蛋，后厨他们自然也没少去。
他闻言，想了想，不由疑惑道：“这壶盖并不重，跟厚金之车比起来那可是差远了，你怎么想着五行之火能驱动厚金之车呢？”
杨聪不慌不忙的解释道：“流水看上去也轻柔无力，但是，丈许高甚至是数丈高的水车也能被其推动，微臣想，这个主要还是方法的问题，找到方法了，自然便能推的动。”
水车？
嘉靖不由得又想起了战船，他又好奇道：“清风，你好像还说过，五行之火用到极致，亦可驱动巨木之舟，到时候巨舰不用帆，也不用桨，亦能自己行使，这也是真的吗？”
杨聪毫不犹豫的点头道：“这个当然也是真的，微臣怎会胡说八道，欺瞒皇上。”
嘉靖闻言，不由激动的道：“好，那你什么时候能把这不用拉也不用推的厚金之车做出来？”
他之所以这么关心这个自然是有原因的，因为他想回兴献王府看看啊。
这个想法不知多久以前就有了，但是，他一直在犹豫，因为兴献王府离京城实在是太远了，如果他坐着龙辇回去，路上最少也要一个多月时间，一来一回就是三四个月时间，这么长的时间，他还真有点耽搁不起，所以，他很想杨聪能把这速度飞快的厚金之车做出来。
杨聪闻言，不由一愣。
这个只是个长期目标而已，这会儿八字都还没一撇呢，怎么跟嘉靖说好呢？
他想了想，随即小心的问道：“皇上，微臣斗胆问一句，您是想坐坐这厚金之车吗？”
嘉靖连连点头道：“是啊，是啊，朕想回湖广看看，但这路途也太遥远了，如果坐龙辇，最少得一个多月，来回就是三四个月。按你书中所说，厚金之车速度奇快无比，想必几天时间便能打个来回吧？”
原来是这么回事，如果火车真的做出来了，从京城到湖广，打个来回那的确只要几天时间。
他想了想，干脆咬牙道：“如果微臣全力钻研的话，三年之内，应该能做出个样品来。”
他也是发狠了，这蒸汽动力可是工业革命的基础，他想推广格物致知之理，在大明掀起工业革命，首先就得把这蒸汽机做出来。
这会儿，既然嘉靖这么感兴趣，那自然是要在他重新步入官场之前做出来，要不然，到时候嘉靖恐怕会不高兴了，所以，他给自己定了个三年的期限。
三年，倒也等得起，嘉靖闻言，不由微微点头道：“嗯，那你尽快吧，对了，你这次来找朕所为何事啊？”
杨聪这会儿才记起此行的目的，他连忙拱手道：“当初皇上曾答应微臣为物理学院题名的，这会儿物理学院已然修建的差不多了，皇上可否将墨宝赐给微臣？”
原来是这么回事，嘉靖闻言，不由兴奋的点头道：“好，好，朕这就给你写。”
他这段时间可是逮住这四个字狠狠练习了一番，正准备拿出来显摆显摆呢。

第一九九章 掩人耳目
杨聪应约前来求墨宝，嘉靖自然是兴奋的不行了，一阵挥毫泼墨之后，“物理学院”四个大字便跃然纸上。
说实话，这字只能算是中规中矩，并没有什么书法造诣可言，不过，右下角再加上嘉靖的署名和印章，这四个字的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大明朝好像还没有哪个学院的牌匾是皇帝亲笔题的名呢，有了嘉靖这幅字，物理学院这声名就不用愁了。
杨聪求到嘉靖的墨宝之后并没有立刻回玉渊潭，他从御书房出来之后，便直奔礼部衙门而去，直接登门造访，拜会礼部尚书张邦奇。
他这个举动着实把严嵩吓了一跳，严嵩可把他当贼一样防着，他刚进皇宫便被严嵩的亲信党羽给盯上了，甚至他跟嘉靖说了些什么都有陈洪指派的小太监暗中偷听呢。
张邦奇可是阳明一脉在朝中的代表人物，不论资历和官阶，那都是阳明一脉中数一数二的。
杨聪这会儿跑去找他是为了什么事呢，难道这小子想复出不成？
张邦奇也颇为惊奇，杨聪竟然直接跑礼部衙门来找他，不应该啊！
这会儿可是大白天，大家都在坐班呢，有什么“私事”不能晚上再说吗？
当然，惊奇归惊奇，杨聪可不是一般人，既然来了，可不能怠慢了。
他亲自跑到门口将杨聪迎进来，亲切的招呼杨聪在客位坐下，又命人上了香茗，这才好奇道：“清风，怎么了，你这是有什么急事吗？”
杨聪微笑着点头道：“晚辈登门造访，自然是有事相求，不知张大人可否行个方便。”
张邦奇闻言，好悬没把刚喝到嘴里的茶水喷出去。
这家伙，开什么玩笑，有必要说的这么正式吗？
他放下茶杯，没好气的道：“清风，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是说这段时间我们要韬光隐晦吗？”
杨聪笑呵呵的道：“哈哈哈哈，世伯，小侄真的有事相求，你看。”
说罢，他直接将拽在手里的卷轴小心的展开来。
张邦奇打眼一看，“物理学院”！
嘉靖的字他当然认识，毕竟他也当了这么多年的尚书了。
不过，这个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因为杨聪当初献稿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想请皇上题字，皇上也是答应了的。
他看着嘉靖的墨宝愣了一阵，这才假假意思拱手道：“恭喜恭喜，有皇上御笔亲题，你这物理学院必将成为大明所有学院中的翘楚。”
杨聪缓缓的收起卷轴，微笑着摇头道：“这能不能成为翘楚还不知道，小侄这次前来真是想让世伯行个方便，因为这会儿物理学院还没有一个学生呢。”
啊！
张邦奇闻言，再次愣住了。
没学生，你找我帮忙干什么？
这年头学院招生还不简单吗，只要把告示贴出去，自然会有大把的学生前来报名。
要知道这会儿的学院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创办的，至少也得是官场上比较有名望的人致仕之后才有资格创办学院，一般的读书人想找个进士当老师都难，有这机会拜入曾经的朝堂大员门下，他们自然会削尖脑袋往里挤。
他愣了一阵，这才哑然道：“清风，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说句不好听的，这年头读书人还少吗？你只要贴个告示，以你状元郎加尚书的身份，前来报名应征的学子估计能把你物理学院的门槛都踩烂了，你有必要找我帮忙吗？”
杨聪依旧微笑道：“这个小侄自然是知道的，京城附近，顺天府，乃至北直隶的学子自然是多如牛毛，不过，小侄不想胡乱招人，滥竽充数。”
张邦奇恍然道：“你意思，想请老夫帮你把把关？这种事情你没必要跑礼部衙门来说吧，你派亲信来知会一声便成，老夫还能不去吗？”
没想到，杨聪却是连连摇头道：“不，不，不，这个就不劳世伯了，其实，小侄就是想借举人和秀才的名录一用。”
张邦奇闻言，再次愣住了。
这小子，怕是一时头脑发热，把脑子给烧糊涂了吧！
举人和秀才的名录礼部自然是有的，因为科举就是礼部主管的，有功名的自然都要记录在案。
问题，这东西，就连他都不曾去看过啊。
开什么玩笑，整个大明少说也有数千举人，数万秀才，再加上这些人的简略描述，这名录可不是一本两本，而是一百多本，这东西，谁会闲得无聊去看啊！
他愣了一阵，这才尴尬的道：“这个，借给你看看倒也没什么，不过，也不能借太久，最多也就一个月吧，那可是一百多本，不说一个一个挑了，就算是一页一页翻也相当的费时间，你确定你能看完吗？”
杨聪毫不犹豫的点头道：“一个月，足够了，那就多谢世伯了。”
张邦奇闻言，不由满脸疑惑的看着他。
这家伙，一百多本厚厚的名录，一个月看完，你真是想从里面挑人吗？
他感觉，一个月要看完一百多本像举人和秀才名录那么厚的书，绝对细看不了，能大致翻一遍，把每个人的名字都扫到就算不错了。
这挑人有这么简单吗？
你想要挑选自己合意的人，总得看看人家的简略介绍，然后再琢磨琢磨吧，一眼扫过去，能看出个什么来？
他还真猜对了，杨聪就是大致扫一眼名字便成了！
杨聪之所以来借这个名录，其实就是想招收一些历史上的名人当弟子而已，他虽然对嘉靖朝的历史不是很了解，嘉靖朝的名臣他还是记得一些的，如果能把这些人都招到他自己门下，那他就牛逼大发了。
因为这些人能在青史留名，那肯定都是能力出众之辈，再加上他有独特的科举秘籍，只要稍微教授一番，这些人考进士，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甚至全部名列一甲二甲都有可能。
这年头，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一辈子能教出一个进士来就算不错了，只有像王阳明那样的大名人，相当于亚圣的存在才能教出几个进士弟子来，他要是能教出一批进士弟子，绝对名震天下！
当然，他这有明显的作弊嫌疑，如果他查都不查一下便天南海北到处招收弟子那就太不正常了。
你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天南地北的读书人都认识呢？
所以，他才会来找张邦奇借举人和秀才名录，以掩人耳目。
张邦奇可不知道杨聪打的是这主意，他只感觉杨聪这小子太神奇了，一个月看一百多本厚厚的名录，还能从里面挑人，这状元郎果然非同一般啊！

第二〇〇章 杨门七子
玉渊潭边，杨府花园，乖巧的丫鬟还在细心的呵护着移植来的奇花异草，张贞和陆灵儿却已经在新建成的亭台水榭中到处游玩开了。
这里的风景实在是太好了，湖广山色，美不胜收，比之京城里面那遍地的房舍不知道要好了多少倍，以致张贞和陆灵儿都有点流连忘返了。
杨聪也在花园中，不过，他可没时间欣赏此间美景，他正抱着一堆举人名册在那里飞快的翻阅着呢。
他虽然对嘉靖后期的名臣有那么一点印象，但也得找着人具体的籍贯不是，要不然，他随便把名字报上去，万一来了个同名同姓的人，那岂不是闹笑话了。
这个还真不是开玩笑的，这年头同名同姓的人多着呢，他甚至在礼部提供的举人名录里面看到了徐光启和李如松这样的“大名人”。
当然，他知道这两位肯定都不是青史上留名的那两位，因为那两位都是天启和崇祯朝的人，而这会儿是嘉靖朝，他们要活到天启和崇祯朝，起码都一百多岁了！
这会儿他才发现，自己着实有点托大了，一百多本厚厚的名录那真不是开玩笑的，上面密密麻麻的人名和简介看得他眼睛都酸了，就算他只是一扫而过，那也得扫一下不是，一百多本啊，翻都能翻的人手发酸。
还好，他这么辛苦也不是没有收获的，在这些名录里面他就翻到了不少真正的名人。
比如，张居正，湖广荆州卫人，军户籍贯，嘉靖十七年中举，这会儿还不到二十呢。
这家伙，着实厉害，竟然十二岁就考上了秀才，十七岁就中举了，简直就是个神童。
这个弟子他肯定是要收的，这家伙可是万历中兴的名臣，论才能，那是整个大明历史上都排的上号的。
又比如，谭纶，江西宜黄人，农户子弟，嘉靖十四年中举，这会儿也才二十来岁。
这家伙可是不可多得的帅才，虽然是进士出身，历史上却和俞大猷、戚继光等名将齐名，可谓文治武功，样样精通，这种弟子自然也不能错过。
还有一个就是海瑞，广东琼州府人，亦是军户籍贯，其祖上海逊子乃是洪武朝的广州卫指挥使。
这位就不用说了，历史上有名的大清官，对付严嵩这个大贪官绝对用的上。
不过，这家伙貌似成绩不怎么好，这会儿都二十好几了，竟然还只是个秀才。
一个状元郎收一个秀才为弟子，貌似有点夸张，不过也没关系，只要有基础就行，杨聪当初刚穿越的是后可是童生水平，最后还不是凭借自创的科举秘籍高中状元。
在这堆名录中，杨聪甚至还找到了一个熟人，这人就是一直随身保护他的锦衣卫千户沈炼。
这沈炼可不简单，他嘉靖十三年就已经中举了，只是后面跟了陆炳，在锦衣卫任职，又跟着他山西、南直隶、福建、广东四处跑，生生把科举给耽误了。
他翻到沈炼的名字之后，当即便去征询了一下沈炼本人的意见，沈炼当然还想继续考科举，毕竟这年头文官可比武将吃香多了，锦衣卫千户那也只是听上去比较吓人而已，实际权力还没个知县大呢。
杨聪这在翻找名录，王宣、唐顺之等人同样在翻找名录，因为他们也想招收一帮弟子，把自己的本事传承下去啊。
不过，他们跟杨聪的侧重点并不一样。
杨聪招收学生主要是奔着金榜题名去的，而推广《格物致知之理》的责任主要还是王宣和唐顺之他们身上。
所以，他们找的基本上都是那种家里比较穷，而且屡试不第的秀才，其中尤以军户和匠户居多。
这些人，如果不出意外，基本上就荒废了。
因为这年头读书人太多了，而朝廷登记在册的官员却只有那么多，而且除了举人和秀才，读书人里面还有荫生、廪生、监生等身份特殊的人，他们大多有深厚的背景，派官的时候基本上都是这些人优先，很多时候，举人都不一定派的到官，就更不用说秀才了。
秀才如果不能进衙门充当官员或者小吏，那基本上跟平常人没多大区别，有点办法的还能弄到几十亩免税的地，过上温饱的生活，没什么办法的，那就只能跟普通老百姓一样，日日为了生活而奔波了，尤其那些屡试不第的秀才，差不多都因为赶考耗费太多而债台高筑，穷的那叫一个叮当响啊。
这些人如果能到物理学院进修一番，那就跟其他秀才大不一样了，不说别的，就靠杨聪的人脉和产业，只要真的学有所成，某个月俸十几两甚至几十两的差事还是不成问题的。
这优厚的条件一放出去，那些穷困潦倒的秀才自然是趋之若鹜，甚至很多顺天府和北直隶的秀才和举人都闻讯而来，物理学院的门槛那是真的差点被人给踩破了。
杨聪原本准备天文、地理、器械、兵法等各开一班，分别由唐顺之、罗洪先、赵时春等人负责，五行则分为五班，由王宣负责统筹，薛南塘、李杜等人负责协助，加在一起总共就是十个班，大约四五百人。
结果，前来应征的学子却多达数千，搞得王宣和唐顺之他们好不头大。
就这还是因为他自己带的学生则另算呢，毕竟这年头考个进士可以说是难如登天，就算是阳门七子里面都有人没考上呢，他估摸着，能带出五六个进士就算不错了。
如果他也放开了招，估计很多举人都会跑过来，毕竟他这状元郎的名头可不是盖的，而且会试又正好在京城举行，能进物理学院学习，还能免去赶考之苦呢。
他招收学生的消息虽然没有出现在物理学院的告示了，却也不乏有人知道，朝中官员向他举荐的也有不少，这些人里面竟然也让他“找”出两个“人才”来。
这第一个就是戚景通的儿子戚继光，他当初在山西的时候就曾经跟戚景通戏称要收其子为徒，那时候因为戚继光和戚继美年纪都小，再加上戚景通当时跟杨聪还不是很熟，所以，戚景通便婉拒了。
这会儿戚继光已然成年，戚景通听闻杨聪招收门生的消息，自然是连忙八百里加急发出请求，恳求杨聪收下他儿子。
这其他人可以不收，名将戚继光自然不能不收，就算他这会儿还只是个童生，那也得收啊。
这第二个是阳明一脉的大佬湛若水举荐的，南直隶扬州兴化人李春芳。
说实话，杨聪对这李春芳并没有什么印象，不过，由于是湛若水举荐，再加上他亲自考察了一下，此人才能的确出众，金榜题名肯定是不成问题的。
于是乎，这个他也收下了。
另外还有一个就比较奇葩了，此人竟然是自己跑上门来相求的，而且死乞活赖，说什么也要拜杨聪为师。
此人给出的理由也相当的奇葩，就因为杨聪跟严嵩是对头，他认为拜杨聪为师有机会收拾严嵩！
其实，这个人杨聪也是有那么一点印象的，因为这人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大明第一铁人”，拿命死磕严嵩的杨继盛。
这愣头青正好是北直隶容城人，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收到的消息，一听闻杨聪招收门生便自己找上门来了。
杨聪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将其收下了，毕竟到时候真准备跟严嵩赤膊相见了，总得有人去带头弹劾，而杨继盛这个不怕死的愣头青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样算下来，张居正、海瑞、谭纶、戚继光、沈炼、李春芳、杨继盛加起来正好是七人，而王阳明的弟子也有“阳门七子”一说，杨聪招收的这“杨门七子”最终是否能够如同“阳门七子”那般出名呢？
这个，不用想，那是肯定的，毕竟，杨聪招收的人差不多都是经过了历史考验的，真正的一时俊杰。

第二〇一章 齐聚
张居正是个天才吗？
这点是毋庸置疑的，什么“六七岁就能吟诗作赋，十二岁便读尽四书五经。”这话用在他身上一点都不夸张，因为他十二岁便考取了秀才功名，不读尽四书五经肯定是不行的，吟诗作赋对他来说更是小菜一碟。
十二岁，一般人还是懵懵懂懂，少不更事呢，他却已经从数百万读书人中脱颖而出，考取秀才功名，这还不是天才，什么才叫天才，要知道有明朝第一才子之称的解缙可是十五岁才考取秀才功名的。
或许，大明朝能跟张居正一决高下的天才也就只有解缙了，解缙是十五岁便考取了秀才功名，十九岁便高中举人，二十岁便金榜题名，位列三甲第十名，而张居正是十二岁便考取了秀才功名，十六岁便高中举人，二十三岁便金榜题名，位列二甲第八名。
如果从金榜题名的年纪来看，张居正貌似比解缙还要差那么一点，其实不然，因为解缙没人管，想怎么考便怎么考，而张居正不知道是走运还是倒霉，遇着了湖广巡抚顾璘。
传闻，张居正十三岁便想去参加乡试，正是湖广巡抚顾璘阻止，他才没去成，要不然，他可能要成为历史上最年轻的举人了。
他之所以二十三岁才金榜题名，据说也是因为湖广巡抚顾璘的阻扰，因为他不满二十岁人家就不让他去考啊！
当然，顾璘并不是妒忌张居正的才华，不让他出名，事实恰恰相反，顾璘对张居正的才华相当的赏识，这才刻意阻扰张居正参加乡试和会试的，用顾璘的话说，是要对张居正多加磨砺，以免他才高气傲，到处得罪人。
这话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当初的解缙就是因为才高气傲，得罪了太多的人，所以，三十多岁便被人给整死了。
如果顾璘不阻扰，任由张居正去考，那么，很有可能，张居正十三岁便能高中举人，十四岁便能金榜题名，那样一来，就有点恐怖了，十四岁便当官了，而且最少都是个知县，张居正能管得住自己吗？
当然，这些都是历史上发生的事情，此时，张居正还只是个举人呢。
这会儿张居正自然是想去参加会试，金榜题名，辉煌腾达，好巧不巧，过完年就要举行会试了，他是一门心思想去，顾璘却是交待了他的父母，不准他去！
他虽然是个天才，奈何“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他父母卡着，不给钱，他也没有办法啊，他总不能一路乞讨去京城赶考不是。
正当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时候，顾璘却又派人通知他的父母，赶紧的，收拾一下，准备去京城了，当朝礼部尚书，乙末科状元杨聪想收张居正为弟子！
杨聪何许人也，天下读书人谁人不知，这位可是当今天下读书人的偶像！
杨聪的故事更是在读书人中广为流传，什么二十岁便高中状元，二十二岁便巡抚边镇，打得鞑子屁滚尿流，二十五岁便总督东南五省，将海盗和倭寇剿的一干二净等等，每一桩每一件很多读书人都耳熟能详。
可以说，杨聪在读书人心目中已经是接近于王守仁那种传奇般的存在了，张居正听闻杨聪竟然想收他为徒，自然是欣喜若狂。
这位师傅可是二十岁就高中状元了，想必他想要去参加明年的会试应该没有问题吧？
他就这么怀着激动的心情，跟着杨聪派来接他的护卫，一路从湖广北上，直奔京城。
这一路，他总算体会了一把有钱人的感觉，要知道他虽然是个天才，并不代表他家里就有钱，他家就是普通军户，唯一与众不同的就是他父亲考了个秀才功名而已。
不过，这年头秀才不说随处可见，那也是一抓一大把，根本就没什么稀奇的，所谓“穷秀才、穷秀才”，他家那也是穷的可以，就算他后面中了举人，那也是天天呆家里温书，根本就没有出去赚钱，家里还是一如既往的穷。
当初他去参加乡试的时候别说是坐马车了，连马都没得骑，直接就是走着去的，哪像这会儿，不但有马车坐，而且还有人服侍，吃饭住店都不用他管，自会有人安排。
这种待遇，他认为已经是最好的了，虽说沿途住的大多都是驿站，吃的也不是特别的好，但是，相比于他家的普通饭菜那可是好多了，他这辈子，也就跟着湖广巡抚顾璘去吃过几次这么好吃的东西呢。
没想到，抵达京城之后，他才知道，一路上的待遇那都是毛毛雨而已。
杨聪给他安排的直接就是个占地十余亩的院落，而且就在玉渊潭边上，有山有水，风景秀美的让人陶醉，那服侍他的小丫鬟也是漂亮的让人陶醉。
咳咳，有点跑题了啊。
总之，杨聪对每个弟子那都是相当的好，每人都是一个单独的院落，而且还有佣人服侍，吃的那也是跟他差不多，不说极度奢华，一般人家那是绝对吃不起也吃不到的。
张居正应该算是七个弟子里面来得最晚的了，因为杨继盛原本就是北直隶人，沈炼那也是一直就跟着杨聪，李春芳那也是自己拿着湛若水的介绍信跑过来的，至于海瑞、谭纶和戚继光，杨聪都是派船去接的，唯独张居正这个只能从陆路坐马车过来。
七个弟子齐聚，接下来就是隆重的拜师仪式了。
这天上午，杨府那是装饰的如同过年一般，到处都张灯结彩，张邦奇、邹守益、聂豹等阳明一脉的大佬，还有定国公徐延德、京山侯崔元等公侯勋贵，包括陆松、陆炳、张岳等杨聪的亲戚都来了，用冠盖云集来形容都丝毫不为过。
这时候这些人也不必忌讳严嵩会攻击他们图谋不轨，更不用担心嘉靖会认为他们结党营私，因为创办学院，教书育人在这年头那都是为人所传颂的大好事，人家收学生，来观个礼又怎么了，只要杨聪敢请，他们就敢来。
严嵩在这种事上面那真是没什么文章可做的，就算是杨聪请他，他也得来，两人虽然是死敌，那也算熟人不是，这种事人家如果请了他不来，那反倒是私心太重，要为人所诟病的。
当然，杨聪是不可能去请严嵩的，因为请了严嵩就得请夏言，请了夏言就得请毛伯温，请了毛伯温其他六部尚书就不能不请，毕竟这朝堂之上的重臣就没有他不认识的，如果这些人都请了，那整个朝堂所有重要衙门的大佬这天不都得来，那样也太张狂了。
所以，他只请了自己派系的大佬，甚至连毛伯温那种跟他关系相当不错的大臣都没请。
不过，这样也已经算是够隆重的了，京城的达官显贵不说来了一大半，一小半还是有的，谁收弟子的时候又能办得像他这般隆重。

第二〇二章 厚望
杨府大堂，宾朋满座，杨聪高坐主位，看着整整齐齐排列在下方的七位弟子，心中不免有些激动。
这些可大多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人物，他们经过自己的教导，今后也不知道能取得多少丰功伟绩。
这会儿宾客已然一一在两侧就坐，就等仪式开始了，杨聪稍微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随即抬头示意司礼，拜师礼，可以开始了。
那司礼见状，连忙朗声道：“拜师礼开始，弟子沈炼上前。”
七个弟子里面，沈炼在历史上的名气应该算是最小的，不过，他年纪却是最大的，他甚至比杨聪都还要大上一两岁。
当然，这拜师是不论年纪的，所谓达者为师，要比起学问来，他比杨聪可是差远了。
他恭敬走到杨聪跟前，双膝跪地，随即掏出怀中的拜师贴，朗声读起来。
这拜师贴大致意思就是仰慕杨聪的学问，想跟随其学习，云云。
沈炼读完，杨聪微微点了点头，抬手接过拜师贴，紧接着便是行真正的拜师礼了。
只见那司礼朗声唱道：“弟子沈炼行拜师礼，一拜，日月北斗，天长地久；二拜，师徒携手，明月九州；三拜，永记师恩，功德千秋。”
沈炼跟随这司礼的节奏，恭敬的磕了三个响头，随即又从一旁下人递上来的红木盘里拿起一杯热茶，双手举过头顶，恭敬的递到杨聪跟前，朗声道：“恩师请喝茶。”
杨聪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意思了一下，随即又放下茶杯，拿起下人捧上来的一个卷轴，递到沈炼跟前，朗声道：“纯甫，文才武功，皆乃治世之道，为师希望你能文才出众，武艺超群，文成武就。”
这是为师者的训导，大致就是希望弟子能获得什么成就，杨聪手中的卷轴也是他亲笔所书的“文成武就”四个大字。
沈炼闻言，连忙恭敬的接过卷轴，随即躬身道：“弟子谨记恩师教诲。”
杨聪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亲切的道：“嗯，起来吧，来站为师身边。”
沈炼闻言，又恭敬的作了个揖，这才站起身来，走到杨聪左侧，笔挺的站在那里。
所谓“天地君师亲”，这年头，师傅可还排在父母前面，做师傅的说什么，弟子一般都要遵照执行，如果弟子敢忤逆师傅，那是要遭人唾骂的。
沈炼拜师完毕，那司礼又朗声道：“礼成，弟子李春芳上前。”
这李春芳可以说是杨聪最不熟悉的一个弟子，但是，他的年纪却跟杨聪最为接近，七个弟子里面，也就他和沈炼年过三十，其他都还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呢。
论年龄，他排第二，所以，他是第二个拜师的。
他恭敬的磕了三个响头，又奉上拜师茶之后，杨聪同样拿起一个下人捧上来的卷轴，朗声道：“子实，为官之道首重贤，为师希望你能如同太傅文康公一般，上成君德，中恊寮友，下辑庶司，寅恭匪懈，默赞升平。”
太傅文康公是原内阁首辅李时死后追赠的职位和谥号，杨聪的意思，就是希望李春芳能如同李时一般，做一个贤相。
他已经大致了解过了，这些弟子里面，要论学识，应该是这个李春芳最为出众，而且，李春芳的为人也最是沉稳，要不湛若水也不会亲自写信推荐过来不是。
李春芳的学识如果再加上他传授的“科举秘籍”，位列前三甚至高中状元都不是问题，所以，他对李春芳同样寄予了厚望，希望这个弟子能晋升内阁，成为一代贤相。
这会儿李春芳可不知道自己有高中状元的潜质，杨聪拿他与贤相李时相提并论，着实把他激动的不行了，他自然是千恩万谢的接过卷轴，然后按照杨聪的指示，恭敬的站在杨聪右侧。
李春芳下来，就轮到海瑞了。
海瑞此人就不必多说了，他可是历史上最为有名的大清官，而且刚正不阿，敢于收拾权贵，历史上，他甚至就连面对培养和提拔自己的内阁首辅徐阶都不曾放过，着实刚的一匹。
当然，太过刚硬也不好，刚过则易折，所以，杨聪赐了他四个字“刚柔并济”，意思就是希望他能时刻警醒，不要把自己给刚爆了。
海瑞下来，就轮到杨继盛了。
杨继盛此人那也是刚的一匹，不过，他的刚正还和海瑞不一样，海瑞是任何贪官污吏都不放过，而他则是逮着严嵩一党死磕。
对于他这一点，杨聪还是比较认可的，所以，杨聪赐了他四个字，“正气浩然”，意思就是说，别怕，上去怼严嵩，为师支持你！
海瑞下来，就轮到谭纶了。
谭纶此人，虽是文官出身，干的却大多是领兵打仗的事，而且其功绩丝毫不亚于俞大猷、戚继光等名将。
这，是一个难得的帅才啊，所以，杨聪赐了他四个字，“文韬武略”，大致意思就是希望他能多学习兵法，今后做一位合格的统帅。
谭纶下来，就轮到张居正了。
张居正此人也不必多说，其治世之能就连杨聪都感觉匪夷所思，这小子，是怎么把一个千疮百孔的大明治理的如同盛世一般的呢？
要知道张居正可没他前世的经验，而且张居正也不曾大肆发展海上贸易，在没有一点经济基础的情况下他竟然能够挽救大明，着实让人无法理解。
对于张居正，杨聪也没有什么好要求的了，只要他能如同历史上那般，成长为一个治世能臣便可，所以，杨聪赐了他四个字，“清正廉明”。
好吧，这四个字基本上所有当官的都适用，张居正看了，着实有点不服气。
师傅这是怎么了，对大师兄李春芳都能以贤相李时相比，为什么到了他这里就是平平常常的“清正廉明”四个字呢？
他哪里知道，杨聪也是有意在磨砺他呢，像他这种年少成名的天才，最是忌讳持才傲物，唯有保持一颗平常之心，才能走的远。
最后一位就是戚继光了，这会儿戚继光还只是个刚刚成年的毛头小伙子呢，而且他连秀才功名都还没考取，当今最为有名的状元郎杨聪竟然能收下他，连他自己都觉得庆幸不已。
戚继光此人也不必多说，打起仗来，杨聪估计自己都不是他的对手，对于这么一个弟子，杨聪也没什么好要求的了，所以，杨聪赐了他四个字，“精忠报国”，大致就是希望他能如同岳飞一般，成为一位传世名将。
七个弟子一一上前，这场拜师礼足足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接下来就是酒宴了，杨聪自是带着新收的弟子挨个给派系的大佬敬酒，希望他们今后能多多照顾云云。

第二〇三章 考校
拜师礼毕，按理就应该开堂授课了，杨聪这个大明当今最有名的状元郎授课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第一件事，点卯。
杨聪规定，凡授课之日，所有弟子必须在卯时之前赶到课堂，如若迟到，打板子！
话说他这是不是当官当傻了，教授学生还来个点卯？
当然不是，他这样做可不是因为当官的时候形成了这样的习惯。
他之所以这样做，主要是因为早起读书的确有好处。
所谓“一日之计在于晨”，早上是一个人精力最充沛的时候，因为经过一个晚上的休息调整，身体状态自然而然会调整到最佳，读起书来自然是事半功倍。
还有一点，那就是早起能避免人形成懒惰心理。
懒人分为很多种，但绝对没有哪种早上能早早爬起来，早起那也是相当磨炼人意志的，大清早的，要离开温暖的被窝，绝对需要一定的毅力。
李春芳他们自然想不到这些，不过师命不可违，杨聪哪怕叫他们寅时赶到课堂，他们也得克服重重困难，天没亮就爬起来，要不然那就得挨板子。
这年头可没有什么体罚一说，所谓“教不严，师之惰”，当师傅的，那就得严，越严越好，哪怕是皇子，甚至是太子，在老师面前那也得老老实实听话，要不然，照打！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这年头最为讲究尊师重道，哪怕是皇帝，在接受教育的时候都得老老实实听话，要不然，老师不能收拾他，自有人能收拾他。
万历就是个很明显的例子，那家伙，张居正管得那叫一个严啊，一旦他敢调皮，张居正立马就会找李太后告状，李太后也不徇私，逮着那就是罚跪，据说，最厉害的一次，万历足足被罚在慈宁宫跪了六个时辰！
这家伙，一般人跪上六个时辰估计都受不了，何况是当皇帝的，所以，万历对张居正那是又敬又怕又恨，张居正一死万历立马抄了张居正的家，夺了张居正生前所有封赏，并将张居正的家人悉数流放，饿死边疆。
当然，这都是后话，暂且就略过不表了。
总之，这会儿讲究的就是尊师重道，只要当老师的说的在理，做弟子的就必须遵照执行。
第二天一早，还不到卯时，李春芳和张居正他们便哈欠连天的赶到了杨聪在府邸中为他们特设的课堂，没一个敢迟到的。
卯时方至，杨聪便负着手，捏着根戒尺，满脸严肃的走进课堂，那眼睛就跟门神一样，瞪的大大的，不断的扫视着自己的学生，貌似只要谁坐的不够端正又或者注意力不够集中，他便会冲上去将其暴揍一顿！
这招，他是跟当初县学的严先生学的，那家伙，严先生的板子可不是开玩笑的，他虽然没有真正经历过，但是，心里仍旧留下了阴影，一直都挥散不去。
还别说，严先生这招还真管用，他一顿扫视之下，七个弟子皆是抬头挺胸，正襟危坐，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
不过，他坐下来之后并没有学着严先生取出四书五经就是一顿念，而是盯着下面的弟子威严的道：“现在，为师要考校一下你们的学业，听好了，为师念上句，你们就回下句，不准翻书。子实，从你开始。”
李春芳闻言，连忙点头道：“学生明白，恩师，您问吧。”
杨聪微微点了点头，随即朗声道：“士不可以不弘毅。”
李春芳飞快的回道：“任重而道远。”
杨聪又问道：“过也，人皆见之。”
李春芳还是不假思索道：“更也，人皆仰之。”
杨聪略微愣了一下，又朗声道：“今时则易然也，夏后、殷、周之盛，地未有过千里者也，而齐有其也矣。”
李春芳依旧不假思索道：“鸡鸣狗吠相闻，而达乎四境，而齐有其民矣。地不改辟矣，民不改聚矣，行仁政而王，莫之能御也。”
卧槽，这小子，《四书五经》简直背的滚瓜烂熟啊！
杨聪内心震惊之余，亦是木有办法了，这李春芳在四书五经背的绝对比他顺溜，还有什么好问的，别看他好像也是不假思索，信手拈来，其实，他并不能将四书五经倒背如流，他也就是捡些自己熟悉的章句问罢了。
这李春芳回答速度之快，足以证明四书五经已经烂熟于胸了，比他可强多了，还有什么好问的，下一个。
他微微点了点头，装逼道：“嗯，子实学的还可以，下一个，纯甫。”
沈炼闻言，连忙昂首挺胸道：“弟子在。”
好吧，这家伙，还当自己是锦衣卫呢。
杨聪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即朗声道：“弟子，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
沈炼亦是不假思索道：“行有余力，则以学文。”
杨聪紧接着又问道：“与其进也，不与其退也，唯何甚？”
沈炼还是不假思索道：“人洁已以进，与其洁也，不保其往也。”
杨聪愣了一下，又问道：“尊德乐义，则可以嚣嚣矣。故土穷不失义，达不离道。”
沈炼仍旧不假思索道：“穷不失义，故士得己焉；达不离道，故民不失望焉。”
我晕，沈炼竟然也这么厉害！
杨聪着实吓了一跳，他跟沈炼相处的时间可不短，从山西开始，怕不有十来年了，平时也没见这小子读什么书啊，没想到沈炼四书五经也能记得这么清楚。
这个看样子也比他强，他只能继续装逼道：“嗯，纯甫学的也还可以，下一个，汝贤。”
海瑞闻言，一本正经道：“弟子准备好了，恩师，您问吧。”
紧接着，杨聪又是逮住四书五经中自己比较熟悉的章句噼里啪啦就是一顿问，海瑞竟然也是对答如流，想都不用想一下的。
卧槽，怎么都这么厉害，海瑞不是进士都考不上吗，怎么四书五经也能倒背如流？
他无意间看了看海瑞的衣着，心中顿时恍然。
这小子，估计是没钱赶考吧！
要知道，海瑞可是广东琼州府人，离京城足有七八千里。
这年头又没火车又没飞机的，穷人连个马都没得骑，只能走路，要不是他派船去接，估计海瑞这会儿还没到呢。
七八千里啊，那得走多久，又得准备多少钱吃饭住店，一般人家，还真凑不齐这么多钱。
杨聪暗自叹息了一声，随即又逮着杨继先、谭纶、张居正、戚继光一个个考校起来。
结果，除了戚继光因为年纪太小，对四书五经还不是很熟悉，回答的时候需要考虑考虑，其他人基本都是对答如流。
卧槽，这帮家伙，不愧是名传青史的大名人啊，一个个竟然都这么厉害。
他悲哀的发现，要论四书五经的熟悉程度，自己貌似就能比戚继光强一点，这些人，学识其实都比他强，要不是他有自创的科举秘籍，估计连三甲都很难上，更别说什么状元郎了！

第二〇四章 秘技
杨聪稍微考校了一下便发现，这些弟子对四书五经的熟悉程度貌似都比他强，他好像不能跟人讲解四书五经了，要不然，讲着讲着就要露馅了，怎么办呢？
这个好办，他原本就没打算教授四书五经，也没打算讲解《四书章句集注》，怕什么露馅！
他问完了戚继光，便郑重的道：“嗯，看样子大家都对四书五经比较熟悉了，为师也没必要浪费时间再讲一遍了，现在，为师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觉得科举考试考的是什么？”
一众弟子闻言，无不目瞪口呆。
这！
什么意思？
不讲了！
那学什么？
科举考试考的是什么，这个谁不知道，不过，他们可没有抢答的习惯，这会儿读书人讲究的是谦让，抢着答，多不好的，所以，大家都没开口。
杨聪见状，只能无奈的道：“子实，你来说。”
李春芳闻言，连忙回道：“恩师，学生以为，科举考试看似考的是四书五经，其实考的是八股文。四书五经，只要肯下功夫，没几个是学不会的，然则，为什么有人能金榜题名，为什么有人一辈子连个秀才都考不上呢？很明显，就是因为这个八股文，四书五经只是基础，八股文才是科举考试的重点。”
哎呀，原来你们都知道！
杨聪闻言，不由目瞪口呆。
他愣了一下，这才问道：“那你认为怎么才能做好八股文呢？”
李春芳犹豫了一下，这才回道：“学生以为，还是得多做，做的多了，八股文自然就做的好了。”
你这不跟严先生一个套路，做的多，有用吗？
很明显，没什么用！
一般的秀才都不知道做过多少八股文，更不用说是举人了，为什么成千上万的举人只有那两三百人脱颖而出呢，要做的八股文多了就能金榜题名，那就没几个举人不能金榜题名了。
杨聪缓缓的摇头道：“勤加练习是能提高一点八股文的写作水平，但是，这个方法大家都会，要说功效的话，等于没有！”
啊！
一众弟子闻言，再次目瞪口呆，他们都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好使了，为什么师傅总是否定他们脑海中认为理所当然的东西呢？
杨聪见状，不免有些得意的问道：“你们知道为师为什么能一路过关斩将，高中状元吗？”
这个问题，大家显然是不知道的，要是知道的话，他们就不用来学习了，直接去参加会试便成了。
一众弟子再次陷入呆滞中，师傅，你这不废话嘛，我们哪能知道怎么才能中状元啊！
杨聪见状，忽而又神神秘秘的道：“为师可以告诉你们，但是，你们得切记，绝对不能外传。”
这个倒是很正常，因为这年头很多东西都是不外传的，有时候师傅教徒弟都留一手，更何况是外人，当弟子的没经过师傅的允许是不可能把独门秘技外传的。
问题，这独门秘技到底是什么呢？
一众弟子皆露出了渴求的神色，高中状元，谁不想啊！
杨聪见状，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郑重的道：“为师再说一次，你们学了就可以了，切记不可外传啊。”
紧接着，他便拿起毛笔，沾了点墨水，在背后竖起的稿纸上写了四个字，“啊，波、呲、嘚”！
一众弟子见了，满头雾水，这是什么秘技？
好吧，杨聪觉得如果这会儿教他们字母估计是来不及了，他们也不一定能接受，所以，什么声母韵母他都是用汉字替代的。
这样的话，读起来效果是差不多，不过，如果是去注音，那就比较的麻烦了。
当然，杨聪也没想着让他们注音，因为没必要，科举考试这点东西，他早就已经统计好了，这些弟子只要能学个七八成，不说个个中状元，名列二甲还是不成问题的，至于一甲前三能不能上，那就要看各人的悟性了。
说实话，他这秘技在这个年代还真没人见过，刚开始的时候，一众弟子真是云里雾里。
这，这，这，这到底是什吗玩意儿啊！
杨聪教的这东西，怎么形容呢？
硬要用他们的思维来理解的话，那就是有点像他们启蒙的时候所学的《千字文》，但是，又有很大的不同，因为千字文里面的字连在一起还是有那么一点意思的，但是，杨聪教授的这些字就是按读音分的，压根就不是按字面意思来排的。
这东西，初学起来着实让人难受的很，因为人都有习惯，习惯一旦养成，要改变，那就难了，就好比杨聪教授的这个什么秘技，跟他们以往的学习习惯根本就不一样，要接受起来，着实很难。
还好，他们也不是没学过注音，这时候所用的直音法和反切法跟杨聪教授的东西还是有那么一点联系的，杨聪教的这个就好像是将直音法和反切法糅合在一起，然后再系统的整理一遍。
说实话，这套秘技其实难度并不是很大，主要问题就在与跟这个时代的读书人学习习惯不一样，李春芳和海瑞等人都是一时俊杰，这东西自然难不倒他们，不过，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心里还存在一个疑问。
这家伙，不读四书五经，光学发音，有用吗？
刚开始学习的时候，他们真的不能理解这东西有什么用，甚至，这种他总觉得这种标注方法还没直音法和反切法来得简单。
还好，这年头讲究尊师重道，杨聪说什么，他们都得听着，要不然，他们还真不一定听的下去。
不过，听着听着，他们慢慢便发现这东西的好处了，因为他们做八股文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以前，做一篇标准的八股文，他们不说都要用一天时间，最少四五个时辰是要的。
但是，自从学了这秘技之后，他们发现，做八股文的速度是越来越快了。
至于原因，很简单，因为以前让他们最为头疼的排比对偶句貌似已经没有那么令人头疼了。
他们只要按杨聪教授的方法，先把大致意思胡乱写出来，然后再用学来的秘技对照章句细细想一想，什么平平仄仄，什么押韵都不是那么难了。
他们看到一个字的时候，脑海里总能自动冒出一些韵母相同的字来，供他们选择，而且，随着学习增长，他们脑海里冒出来的字是越来越多，他们的文章自然也是越做越快，越做越好。
这秘技，果然是个好东西啊，这个时候，李春芳等人对金榜题名都有信心了，甚至是戚继光都觉着，中个状元什么的，好像也没那么难吗！

第二〇五章 首辅之姿
物理学院的大校场上，唐顺之正指挥着手下四十八个弟子排成四个鸳鸯阵，不停的操练着，而杨聪则带着门下七个学生在一旁练习骑射，整个校场可谓马蹄隆隆，喊杀声不断，就宛若战场一般。
这年头，学院一般都是书声琅琅，而杨聪却搞得这么喊杀声震天，着实有点奇葩。
不过，要论这方面，真正奇葩的其实并不是杨聪，而是当下的读书人，或者说大明朝廷。
大明朝廷也不知道何时开始便有了个奇葩的规矩，武将负责冲锋陷阵，文官负责领兵打仗，也就是说，战场之上，主帅一般都是文官，武将只能听命行事而已！
这规矩到底有多奇葩暂且就不去说了，更为奇葩的是大明朝廷从来就没规定过，领兵打仗的文官必须会武功，而读书人一般也只读书，从来不去管什么武功不武功，也不管异日如果有一天要上战场了，要领兵作战了，怎么办。
这本就是一件自相矛盾的事情，你既然规定只能由文官领兵打仗，好歹也让读书人练练武不是，要不然，上了战场怎么办？
当然，读书人里面也不是完全没有练武的，像军户出身的读书人一般都会练些武艺，比如说沈炼、又比如说戚继光。
唐顺之这些弟子就更加不得了了，他们全部都是军户，个个都功夫了得，而且还都是秀才！
这事听起来好像有点不可思议，军户之中怎么会出这么多秀才呢？
其实，一点都不奇怪，因为大明的军户太多了，足有将近三百万户，如果按平均每户五口计算，那就是将近一千五百万人，而大明官方统计的人口总数一般都在五六千万人左右，也就是说，军户人数足足占了大明总人口的两成多，而且这年头武将远没有文官吃香，军户子弟那也是削尖了脑袋读书，以期能考取功名，出人头地，所以，读书人中的军户子弟占的比例相当高，像杨聪招收的七个弟子中海瑞、沈炼、张居正、戚继光都是军户出身，足足占了一大半。
当然，唐顺之手下这些弟子论读书并没有海瑞和张居正他们厉害，他招收的弟子基本上都是屡试不第，靠举人已然无望的，因为只有这种人才会沉下心来，老老实实跟他学兵法，要不然，这些人还不得拼命读书，准备去考举人啊，毕竟举人跟秀才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又有几个秀才不想当举人的。
唐顺之这会儿也已经辞掉了兵部郎中的职位专心跟着杨聪一起教授弟子了，反正他们隐退也只是暂时的，这会儿朝中严嵩和夏言一党的势力正盛，他待在朝堂之中也没什么前程，还不如教授些弟子出来，以后好带着他们去建功立业呢。
唐顺之这边操练的热火朝天，自然引得原本就是军户出身的海瑞、沈炼和戚继光眼热不已，他们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很想上去指挥一下，过过当将军的瘾，甚至就连谭纶和杨继盛这样不是军户出身的看着唐顺之那威风凛凛的样子都有点眼热，唯独张居正这个军户子弟好像是有心事还是怎么了，竟然对唐顺之那边操练的场景视而不见，反而时不时偷偷的瞟向自己的师傅杨聪。
杨聪也正暗中关注众弟子的一举一动呢，他见张居正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由走上前去问道：“叔大，你这是怎么了，有心事吗？”
张居正闻言，脸上明显露出一丝慌乱之色，不过，他很快便压住了心中的慌乱，鼓起勇气对杨聪道：“恩师，学生想参加明年的会试，不知可否请个假去京城报备一下。”
哦，原来这小子想参加明年的会试啊，这可不行！
杨聪微微摇了摇头，随即教导道：“叔大，为官最忌心浮气躁你知道吗？你年纪还小，这个时候步入官场对你来说并非好事，再说了，严嵩和夏言一党这会儿势力正盛，正想压住我们呢，你们如果全部跑去参加会试，估计会被他们找借口刷下来几个，那样就不好了，所以，这次为师只准备让子实、纯甫和仲芳去参加会试，汝贤和元敬还要参加院试和乡试就不必说了，你和子理最好还是沉下心了，多多磨砺一番再去吧。”
还磨砺啊，再磨砺又是三年啊！
张居正有些急切道：“恩师，学生知道自己还有点年轻气盛，如果不收住性子，在官场上很容易得罪人。不过，您放心，学生既然知道这些，自然会时刻小心，尽量不去招惹是非。恩师，您就让学生去吧，学生不想再等三年了。”
这小子，就你这急于求成的心性，步入官场能讨得了好吗？
杨聪想了想，随即问道：“嗯，那你说说，大明现在有些什么问题，你步入官场之后又准备怎么做？”
张居正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学生以为，大明主要的问题在于穷，当然，这个穷并不是指大家都穷，主要是朝廷和老百姓都没钱，而那些土豪乡绅却和官宦世家培养出来的贪官污吏坑壑一气，通过种种手段吞并土地，逃避税赋，损公肥私，从而使得朝廷税赋越来越少，老百姓越来越穷，再加上北方鞑子不断寇边，朝廷自然是入不敷出，穷于应付。如果学生步入官场，首先自然是要想办法掌权，一旦掌权，学生便会推行文襄公桂大人所创之一条鞭法，简化税制，使得贪官污吏无处下手，同时清丈土地，进土豪乡绅和官宦世家手里的土地清查出来，从而增加税赋，使得朝廷日渐富余，这样，就有钱组织大军去收拾鞑子了。”
卧槽，这小子，果然有首辅之姿啊！
杨聪真是没想到，张居正小小年纪便对大明存在的问题认识的这么深刻，而且还能找到解决的方法。
不过，他这方法有点太过于偏激了。
这会儿他是口口声声说尽量不得罪人，他的方法却把既得利益集团都得罪光了，开什么玩笑，逮着土豪乡绅和官宦世家整，寻死呢！
难怪历史上他一死万历新政便被废了，甚至他的家人都被流放数千里，饿死边疆。
这根源就在于他使用的方法，他这简直是跟大明整个统治阶层作对啊！
他没死的时候还能靠着帝师的身份压住群臣，管住万历，他一死，既得利益集团还不毁了他的新政，收拾他的家人啊！

第二〇六章 教导
张居正所使用的方法，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并没有错，因为这会儿大明朝廷就是缺钱，不想办法增加税赋收入，大明迟早会穷死。
但是，他用的方法从现实意义上来说，却是错的，因为得罪了整个统治阶层，他推行的政策迟早会被人推翻。
杨聪想了想，随即追问道：“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是与土豪乡绅和官宦世家所代表的统治阶层为敌？”
张居正略带轻狂道：“怕什么，学生既然能掌权，就不怕他们蹦跶。”
晕死，这小子，还是太年轻啊。
杨聪又追问道：“那如果你年老致仕甚或是去世之后呢，你还能压得住他们吗？”
这个！
张居正闻言，不由一愣。
这个问题，他的确没有考虑过，这会儿他都还没有步入官场呢，哪里回去考虑致仕之后的事情。
杨聪见状，不由叹息道：“你要记住，凡事无绝对，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你眼中的好人，在别人眼中不一定是好人，你眼中的坏人，在别人眼中不一定是坏人。”
这话说的，也太抽象了，张居正听了简直是云里雾里，他毕竟才十多岁的年纪，思想还不是很成熟，有很多事他还不懂。
他忍不住问道：“恩师，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为什么说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呢？”
杨聪沉吟了一阵，随即举例道：“比如说严嵩，你认为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张居正毫不犹豫的道：“他买官卖官，带头贪腐，肯定是坏人啦。”
杨聪又问道：“那夏言呢？”
张居正依旧毫不犹豫的道：“他为了争权夺利，是非不分，纵容严嵩这样的贪官污吏胡作非为，当然是坏人啦。”
杨聪又追问道：“那为师呢？”
张居正愣了一下，这才满怀崇敬道：“恩师您为国为民，四处奔波，击败了鞑子，剿灭了海盗和倭寇，收复了安南，还惩治了广西的贪官污吏，同时带领老百姓开垦荒田数十万亩，当然是这世上最好的大好人。”
杨聪闻言，不由老脸一红，他尴尬的道：“为师并没有你说的那么好，为师就是你口中所说的土豪乡绅，就拿你想推行的一条鞭法这件事来说，为师正是你想整治的目标！”
啊！
这个张居正亦未曾考虑过。
恩师是土豪乡绅吗？
这还用问，绝对是啊，恩师要再不是土豪乡绅，那这世上就没土豪乡绅了，这世上还有谁比恩师还有钱，要论家产，恩师简直是土豪中的土豪！
不过，如果推行一条鞭法，跟恩师的关系其实并不是很大，因为杨家并没有买多少地，杨家之所以这么有钱，主要还是靠做生意，而不是靠吞并土地。
这点张居正还是知道的。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反驳道：“恩师，您所在的杨家是特别有钱没错，但是，学生听闻恩师家里的钱都是靠做生意赚来的，至于田地，恩师家里好像没多少吧？”
好吧，他自己这个例子举的貌似不是很恰当，杨聪稍微想了想，随即又问道：“那张岳张大人呢，你认为他老人家是好人还是坏人？”
开玩笑，张岳张大人可是恩师的岳父，那必须是好人啊。
张居正毫不犹豫的道：“张大人当然是好人，张大人的清正廉明在朝堂中可是出了名的。”
这下说到点了，虽说背后说老丈人坏话不是很合礼数，杨聪还是直言不讳道：“你可知道，张岳张大人家里收购的土地都已经达到数万亩了，东岭张家，那可是泉州府甚至整个福建承宣布政使司最有名的官宦世家。”
张居正闻言，不由无语，他这个时候已然意识到了，自己头发胡子一把抓，逮住土豪乡绅和官宦世家使劲整貌似不是很妥当。
杨聪见这小子不说话了，这才苦口婆心的教导道：“叔大，你现在知道凡是无绝对了吧，为师在你眼中是个好人，但是，在严嵩和夏言一党眼中呢？严嵩在你眼中是坏人，但是，在那些贪官污吏极其代表的官宦世家眼里呢？夏言在你眼中也是坏人，但是，在朝中那些因循守旧的老顽固眼里呢？为师之道你志向远大，想为国为民做出一番功绩来，但是，你的年纪还太小了，见识还不够广博，思维也不够成熟，做起事来，难免考虑不周，所以，为师觉得你还是应该好好磨砺一番，多增长点见识，再入朝为官，这样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
张居正闻言，脸上明显露出年轻人特有的逆反之色，不过，这年头的年轻人可不敢在长辈面前胡咧咧又或者耍小脾气，尤其是在自己的老师面前更不能耍性子，要不然，打顿板子都算是轻的了，如果被逐出师门，那他这辈子基本上就完了，官场上可不会用这种大逆不道的人！
他只能悻悻的点头道：“恩师说的对，学生明白了。”
杨聪看他还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干脆问道：“叔大，如果这次为师让你去参加会试和殿试，你觉得你最终高中状元的机率有几成？”
张居正闻言，认真的想了想，随即颓然道：“学生估计连一成都没有。”
杨聪似笑非笑的问道：“噢，那又是为什么呢？”
张居正只能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学生觉得子实、纯甫和仲芳三位师兄学识并不比学生差，而且他们都曾出外游历，增长见识，甚至还曾在朝为官，见识肯定比学生要广博，最终殿试的时候考的是时务策，学生肯定不如三位师兄。”
杨聪闻言，颇为赞许的点头道：“嗯，能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就好，为师自然是希望你的排名越高越好，你说，你自己都没有信心夺取状元，那这次你去考是为了什么呢？为了尽早步入官场吗？你这年纪，早早步入官场对你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你自己想想看。”
张居正闻言，仔细一想，这才发现，他急着去参加明年的科举貌似一点好处都没有，首先，他肯定是考不过三位师兄的，这状元之位，他压根就不用去想，然后，他这么年轻就步入官场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在那些老油子面前，他也只有吃亏的份。
算了，还是听师傅的，先磨砺三年再说吧。
想到这里，他才心悦诚服的点头道：“师傅说的对，弟子受教了。”
杨聪见状，不由心生感慨：“唉，看样子教导弟子也没那么容易啊，你不能只一味的用师傅的威压去压服人家，因为一味威压，人家表面上是服了，心里却不服，如果是普通的师徒也就罢了，像张居正这种有可能身为帝师的，一味的用威压，迟早会招致报复的，也不知道这小子有没有体悟到这些。”

第二〇七章 游历
登州卫，位于山东承宣布政使司北部，渤海湾入口处正南方，距离京城大约一千余里。
如果从京城走陆路过去，就算是坐马车，估计也得十余天，不过，坐船就不一样了，快的话，两天即至。
这话要是说出去，估计没有人会相信，因为京城并不在海边，想要坐船，还得敢四百余里的陆路，再加上海上风向不一定正好合适，别说是两天，五天能赶到就算不错了，除非是八百里加急，通过驿站，不断接力，传递公文还差不多。
但是，杨聪一行的的确确总共才花了两天时间便赶到了登州卫城，或者说登莱水城。
他们头天大清早从京城西边的玉渊潭畔出发，骑快马一路往西狂奔，当天晚上便抵达了京城东边的天津卫码头，紧接着又坐上了戚景通派来的快船，第三天一早，他们便神奇的抵达了登州卫城。
张居正看着眼前不断靠近的雄伟城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千余里啊，这么快就到了吗？
他有点难以置信的问道：“元敬，前面就是登州卫城吗？”
戚继光兴奋的点头道：“是啊，是啊，前面就是登州卫城，快到家了，快到家了。”
天啊，竟然是真的！
两天，一千余里，这是什么速度！
张居正目瞪口呆的看着戚继光，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话说杨聪为什么要如此猛赶呢，难道他来登州卫有什么急事吗？
其实，什么急事也没有，他就是送戚继光回来参加院试而已。
他之所以赶这么快，主要目的是想让张居正他们长长见识。
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见多识广才能做出好文章来，到了会试和殿试的时候，大家水平其实都差不多了，这个时候，就要看谁见多识广了。
特别是殿试的时候，就考一题，时务策，也就是你对当下一件时事的对策。
当皇帝的主要看重的可不是你文章做的如何，而是你提出的对策能不能解决问题。
闷头在家里读书，哪里能懂怎么解决诸多问题。
所以，这时候的读书人都知道要出去游历一番，增长一下见识，这样殿试的时候才不会抓瞎，杨聪自然不会把自己的弟子关在学院里面，闭门造车，不让他们出门。
登州卫还只是他们此行的第一站而已，接下来，他还要送海瑞去金陵城参加乡试呢。
这次，他把所有弟子全带上了，一路上，他也不讲课，也不要求弟子们温书，大多时候，他都在引导弟子思考。
比如这会儿，他一见张居正发问了，便饶有兴致的问道：“叔大，这么快赶到登州卫，你有什么感想吗？”
感想？
感想很多啊。
张居正思索了一下，这才小心的道：“恩师，学生最大的感想就一个字，快，如果大家出门都能这么赶路，不知道能节省多少时间。”
杨聪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又追问道：“还有吗？”
张居正仔细想了想，突然兴奋的道：“学生觉得以后东南各省的税赋银粮什么的都可以通过海路运输，这样既节省了时间，又节省了人力，朝廷还能因此省不少钱呢。”
这个想法的确不错，因为这会儿粮食和其他货物的运输基本都靠人力，动不动几万石的粮食，运输过程中的损耗那是相当惊人的。
比如，从广东征收的税赋也就是粮食，要运送到京城，损耗是多少呢？
这个很好算，一省的税赋大致就以五十万石计算，一石大约是一百多斤，人力推车的话，一车十石就顶天了，再多把人累死都推不动了，五十万石，那就是五万车次，或者说五万人次，那么，这五万人次要用多久才能把这五十万石粮送到京城呢？
广东离京城足有五千余里，推着车原本就走不快，一天五十里左右差不多就是极限了，也就是说，这五万人最少要一百天才能将这五十万石粮送到京城。
而这个时候由于油水不足，大家都特别能吃，一个青壮劳力一个月吃掉一石粮再正常不过了。
也就是说，这五万人将五十万石粮运送到京城最少要耗费十五万石粮食，就这，还不算他们的工钱和回去路上的损耗呢，如果全算上，估计五十万石粮都不够！
这貌似有点天方夜谭，既然五十万石粮还不够运送的人吃的，那还征收税赋干嘛，这不是劳民伤财，瞎折腾吗？
其实，这就是事实，根本就不是天方夜谭，历朝历代都要面对这样的问题，其他朝代大多都是以征收的税赋来支付地方官员的俸禄，多余的部分，可能会折算成金银等货币，也可能会就近找个地方储存起来。
大明的办法更好，那就是设立南北两京，南京专管南边各省的税赋，这样一来征收而来的粮食就不用运送到京城去了，最多运到南直隶便成，路程省了一大半还不止。
张居正想到的这个船运其实大明朝廷也想到了，大明也通过运河运送粮食等物资，不过，由于运河水路承载能力有限，大明朝廷的船只也相当有限，再加上漕运管理人员贪腐历来都相当的严重，所以，自大明中期开始，漕运基本上就是个摆设，根本就没什么用了。
张居正之所以能想到这个，主要是因为他把税赋征收当做是治国的头等大事，这税赋粮食可不光是征收的问题，怎么运输他自然也考虑过。
杨聪闻言，缓缓的点头道：“嗯，你这个想法不错，这会儿大明沿海的海盗和倭寇基本都已经剿灭了，走海路倒是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了，不过，有个问题你还没想到，你想想看，是什么问题。”
张居正又仔细想了想，这才估摸道：“恩师，您说的是由谁负责，又或者说由哪个衙门来负责的问题吗？这的确是个大问题，因为涉及到的粮食太多，最是容易产生贪腐，漕运就是这样废掉的。”
没想到，杨聪却是摇头道：“不，这还是其次的，主要问题是海禁，你想过没，朝廷可是规定，片帆不得入海，难道，你的意思是让水师船队专门来负责运送粮食吗，那海防的问题又怎么办，水师官兵的职责难道就是运送粮食吗？如果你不动用水师官兵，你让谁来运，平民可是不让出海的，就算你特准某些人出海运送粮食，也会成为一个很大的漏洞，到时候不知道多少人会打着这幌子造船出海，你又能管的到吗？”
海禁！
张居正闻言，不由愣住了，这个问题他还真没考虑过，他可是湖广人，离海远着呢，他怎么会考虑到海禁的问题。
杨聪一看他愣住了，又继续问道：“你觉得海禁是好还是坏呢？”

第二〇八章 引导
海禁到底是好还是坏呢？
这个问题，如果用现代人的眼光去看，不用想，那自然是坏，影响极坏！
开什么玩笑，不让人出海。
生意不做了吗？
自产自销吗？
闭关锁国让人家远远的甩在后面吗？
但是，这会儿的人却不这么想，至少，统治阶层不这么想。
比如当皇帝的，他们可不做生意，他们也不知道海上贸易能带来多少收入，所以，大明历代皇帝都支持海禁，一旦海盗和倭寇闹起来，他们便实施严厉的海禁。
他们图的并不是别的，就是省事而已，把海一禁，把海盗和倭寇全部挡在外面就得了。
至于当官的，有很大一部分是重农轻商，根本就看不起做生意的，所以，这海禁了也就禁了，他们也图简单省事。
还有一部分跟商户有一定的关系，或者本身就是商户出身，他们同样支持海禁！
为什么呢？
很简单啊，把海禁了，其他人都不准出海做生意，只能由他们控制的商户去海外赚钱，这样，他们就发了！
海商豪门如此，严嵩一党同样如此，他们都是眼红海上贸易的利润，想做独门生意，所以强烈支持海禁！
张居正可不知道这些，至少这会儿他还不是很清楚，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读书人而已，而且还是个内陆的读书人，海禁根本就跟他搭不上一点关系。
他仔细想了想，随即便估摸道：“这海禁兴许是对的吧，毕竟大海如此辽阔，朝廷根本就管不到，如果某些人出海与海盗和倭寇勾结，大明沿海岂不是又要乱了。”
杨聪闻言，眉头不由一皱，张居正的想法估计就是大多数朝堂官员的想法吧，海禁其实跟他们并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是，他们都认为禁了总比不禁好，因为禁了省事啊！
这个问题，怎么解释呢？
他想了想，还是没解释了，因为解释起来太麻烦了，没接触过的人还不一定能听得懂，还不如让张居正他们看看事实，看到了事实，相信他们就明白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船队已然进入登莱水城。
这水城原本就是为了防御倭患而设，其规模并不是很大，四周城墙都不到一里长，但是城墙却很高，甚至比一般府城的都要高，足有三丈多高。
至于为什么要建这么高，当然是为了防止倭寇借大船夺城墙，要知道一般海船船舷高度再加上甲板上的船舱高度差不多就达到一丈左右了，大福船的船舱更是高出水面两丈多，如果城墙建的太低，人家直接从船舱上跳下来便成，所以，登莱水城的城墙很高，福船在其面前都要矮上一大截。
这登莱水城还有一个特色，那就是城内有一个港湾，而且，入口处已经用类似城门的大木闸给挡住了。
也就是说，船队可以直接通过水闸进城，登上码头就算是到了城里面了。
这时候，登州卫指挥使已然单着卫所所有官员在码头上等候了，因为这次来的可不止杨聪和其七个弟子，还有武定侯郭勋的孙子郭江呢。
这山东都司和辽东行都司正好归左军都督府管辖，而武定侯郭勋正是左军都督府的左都督，登州卫又归属山东都司管辖，登州卫指挥使自然是要落力巴结这位小都督。
当然，就算是郭江没来，登州卫指挥使也不敢怠慢，因为这次来的杨聪当初可是五省总督，权力那可比武定侯郭勋大多了，那是后杨聪抓的可严了，他们这些卫所军官都是闻之胆颤。
这会儿杨聪虽然已经“致仕”了，但是人家的影响还在啊，随便一句话，收拾他这个小小的武官还是很简单的。
总之，杨聪一行人得到了登州卫全体官员的隆重迎接和热情款待，那家伙，登州卫指挥使那叫一个谦卑啊，就差没当着他们的面叫爷爷了。
至于戚继光，俨然成了登州卫的当家老大一般，指挥使在其跟前都是点头哈腰的。
没办法，戚家牛啊，原本戚家就是登州卫有数的几个大家族之一，这会儿更不得了了，不但戚景通出任水师总督，管着整个沿海所有战船，戚继光还成了杨聪的关门弟子，这家伙，前途简直不可限量啊！
一行人在登州卫城休整了一天，第二天一早，杨聪便婉言谢绝了戚家老爷子的带着其余弟子和郭江一起坐上战船，继续往南，直奔南直隶金陵城而去。
这一路，杨聪又是向众弟子介绍海战的知识，又是命船队借补给之机进入沿海各大卫所驻地巡视一番，张居正等人对明军的印象，顿时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直以来，读书人虽然嘴上都说大明天下无敌，但是，对于明军的战力却是持怀疑态度的，因为自明英宗正统年间以来，大明几乎是到处被人欺负，就连小小的东瀛和安南都不把大明放在眼里，明军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就算杨聪带来明军剿灭了海盗和倭寇，收服了安南莫氏，他们大抵也认为这是杨聪的神奇，并不是明军突然之间变得不一样了。
但是，他们见识了沿海这些卫所的严谨之处后，终于察觉到，现在的明军跟以前的明军貌似已经有很大的不同了，至少沿海各处卫所的屯卫都是军容齐整，虎虎生风，一看就经过了严格的操练。
告别了沿海，进入了江流之后，杨聪又将极有可能成为统帅的谭纶叫到跟前，亲切的问道：“子理，怎么样，看了这么多卫所，有什么感想？”
谭纶闻言，不由感慨道：“学生原本以为，这些卫所屯卫要不是缺乏操练，毫无精神，便是三餐不继，饿的面黄肌瘦，不曾想他们竟如此训练有素，如此威武雄壮。”
杨聪微笑道：“嗯，为师没来东南当总督之前，他们的确是跟你说的差不多，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在短时间内便成这样的吗？”
谭纶闻言，不由满怀敬佩道：“恩师真乃神人也，竟然能在短短两三年时间便将他们操练成这个样子。”
杨聪被这马屁拍的，直想翻白眼，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没好气的道：“这么多地方，这么多屯卫，为师怎么去一一操练，要为师真能在短短两三年时间跑遍这么多地方，还能将这么多屯卫都操练的迥然有素，那真是神仙了。很明显，为师不是神仙，为师也没那么多时间去操练他们。”
谭纶闻言，不由哑然道：“那又是怎么回事呢，他们怎么突然之间变得这么厉害了呢？”
杨聪看着远方，睿智的道：“很简单，靠制度，或者说军规。为将为帅者虽然要以身作则，但却不必事必躬亲，很多事，你只要定下规矩，然后派将领去监督便成。比如沿海这些卫所，为师就是定下了规矩，然后每省派一位总兵，不定时巡查，如果逮到阳奉阴违或者不作为的一律革职查办！”

第二〇九章 利益
金陵城可以说是严嵩一党的老巢，也可以说是阳明一脉的老窝。
当初，严嵩就是凭借在南京六部的经营获得了夏言的器重，从而引入京城，一举进入内阁。
阳明一脉也曾以此为避难之所，张邦奇、邹守益等都曾在此任职，湛若水和张时彻这会儿还是南京六部尚书呢。
不过，此时的金陵城应该算是阳明一脉的天下了，因为湛若水是南京礼部尚书，张时彻是南京户部尚书，这两个最重要的衙门都掌控在阳明一脉手中，而严嵩却已进京，他手下党羽也基本跟着去了。
当然，严嵩一党在此也不是一点势力都没有，赵文华接替杨聪出任东南五省总督之后，在此经营了几年，很是提拔了一些严嵩一党和海商豪门的官员，实力也不容小觑。
杨聪一行坐船在海上漂泊了几日，又沿江航行了将近一日，这天下午，终于赶到了金陵城北的码头。
这家伙，此时的码头上已经布满了屯卫精锐和衙役，金陵城里的达官贵人几乎有小半都站在那里翘首以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朝廷又派什么人来出任类似于五省总督的要职了呢。
杨聪一看码头上这阵仗，顿时无语，他是想低调来着，他可没让这些人来接他，但人家就是来了，如之奈何？
船队靠上码头以后，他连忙带着一众弟子从悬梯上窜下来，走到一个白发飘飘的老头跟前，拱手作揖道：“世伯，您老人家怎么亲自前来，可是折煞小侄了。”
此人就是阳明一脉的元老，王守仁的至交，南京礼部尚书湛若水。
湛若水的辈分按理来说都可以当杨聪的爷爷了，当然，这派系中没有这么叫的，而且湛若水也不是很在意这些，他一把扶住他的胳膊，亲切的道：“清风，这都几年未见了，你还是老样子，老夫却已经是老得都快走不动路了，哈哈哈哈。”
杨聪连忙顺势搀住他，假假意思道：“哪里哪里，世伯看上去不也是老样子吗。”
两人寒暄了几句，便开始为其他人一一引见了，杨聪这边没什么好说的，除了武定侯郭勋的孙子，就是一帮弟子，并没有什么身份，这前来迎接的人就不得了了，不但南京礼部尚书和南京户部尚书都来了，甚至魏国公世子徐邦瑞和诚意伯刘瑜都来了。
这些人不但来码头亲自迎接，还为他在城里准备了丰盛的酒宴，众人一路寒暄来到城里，又把酒言欢好好聚了一聚，等酒宴散席都已经块戌时了。
一般这个时候众弟子包括杨聪都要休息了，因为每天他们不到卯时便要起来，这个时候还不睡，明天恐怕是没什么精神了。
不过，这天晚上，杨聪仿佛是兴奋过了头，酒宴过后，竟然还把所有弟子招到自己房中，貌似还聊的不够过瘾的样子。
一众弟子这个纳闷啊，什么事，不能明天早上再说吗？
当然，他们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来，他们脸上有的，只剩钦佩。
今天，他们可算是见着了师傅的能量了，南京的六部尚书和公侯勋贵都要亲自相迎，这世上，有几人能有这殊荣！
杨聪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这才淡淡的问道：“怎么样，今天这场酒宴大家有什么感想？”
众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大弟子李春芳小心的拱手道：“我们早就听闻恩师在朝中举足轻重，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
这话说得，好像我故意找你们显摆一般，杨聪微微摇头道：“这个跟身份和地位是有点关系，但是，并不是最主要的，你们应该清楚，为师已经致仕了，在朝中已经不能算什么举足轻重了。再说了，夏言还是内阁首辅呢，他要致仕之后来这金陵城，你们觉着会有几个人来迎接他啊？”
夏言这家伙做人的确不咋滴，如果他致仕了，到哪里估计都没什么人理，因为他得罪的人太多了，满朝文武，包括他自己的“左膀右臂”严嵩都被他得罪的不要不要的，人家不趁他致仕踩他几脚就算不错了，谁还会去搭理他。
杨聪紧接着又道：“为师要跟你们说的是这官场的结交之道，你们知道官场上结交最关键的是什么吗？”
一众弟子都没有进入官场，怎么知道官场上结交最关键的是什么。
杨聪见众弟子满脸懵逼状，这才细细解释道：“官场上结交，最关键的就是利益，要没有利益，人家为什么跟你结交？就好像湛大人和张大人，一般人他们都只是点头之交而已，哪会跑码头来亲自接人，还有魏国公和诚意伯，一般人他们都不会搭理，更不要说来码头接人了。”
这话说的，貌似有点问题啊，刚直的海瑞忍不住问道：“恩师，您不是阳明一脉的后起之秀吗，湛大人和张大人难道不是因为这个才对您如此看重？”
杨聪略带深意道：“谁说为师是阳明一脉的了？为师只是跟阳明一脉关系匪浅而已，你们几时听过为师曾经拜在阳明一脉哪位元老门下了？”
啊！
世人皆以为他杨聪是阳明一脉的后起之秀，却不曾想，杨聪压根就不是阳明一脉的人。
这点，就连他的弟子都不知道。
他这么一说，众弟子均是惊得眼珠子一鼓，就差点掉地上了。
杨聪之所以跟众弟子解释，主要是要让他们明白，他们自己包括他这个当师傅的并不是阳明一脉中人，不要以后傻乎乎的为阳明一脉去冲锋陷阵。
他紧接着便解释道：“阳明一脉之所以跟为师关系这么密切说白了就是为了利益，他们虽然不在乎钱财，却对权力比较看重，如果不是凭借为师的关系，这会儿他们估计都被夏言和严嵩给踩得动弹不得了，哪里又能出这么多尚书。说白了，这就是利益的交换，为师帮他们坐上尚书之位甚至入阁主政，他们亦全力支持为师。”
弟子杨继盛又忍不住问道：“恩师，那魏国公和诚意伯呢，他们又为了什么？”
杨聪略带得意道：“他们，那就更为了利益了，当初他们找上为师就是因为盐引份额都快被严嵩给抢光了，为师联合阳明一脉夺取了南京户部尚书之位，不但为他们保住了盐引份额，甚至还让他们手里的份额增加了一倍有余，他们当然要好好笼络为师。”
原来是这么回事，一众弟子虽然不知道盐引份额有多大的利润，但却知道这会儿的盐有多贵，每个人都要吃盐，那是多大的利润啊！
杨聪最后总结道：“有句话叫做，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这句话你们一定要记住，以后在官场上结交，你们都要先仔细品品这句话，知道了吗？”

第二一〇章 人和事
杨聪在南直隶的势力可不止这些，头天，官面上的人物是差不多都露面了，不过，还有很多不是官面上的还没出现呢。
当然，这些人并不是不想来迎接他，主要，这些人都没资格跟人家六部尚书和公侯勋贵站一起。
他们也想去码头，问题，去了码头也没地方站啊，所以，他们还是改在第二天才来拜会。
这不，第二天一早，还不到卯时，杨聪在大报恩寺租住的院落门口便聚集了好几拨人。
这来了金陵城，杨聪依旧是老规矩，点卯，做了他的弟子，到哪儿都别想谁懒觉。
不过，这次不是在课堂，而是在院子主宅的大堂。
卯时方至，杨聪便威严的负着手出现在大堂门口，而这时候，一众弟子早已站在两侧相候了。
杨聪也不吭气，直接负手就进了大堂，坐在了主位之上，待一众弟子一起上前拱手问安之后，他这才抬手道：“嗯，大家都坐吧。”
这倒是奇了，平常的时候杨聪可没让弟子在他面前坐过，最多也就是上课的时候跪坐在课桌后面听课而已，其他时候一般都是他坐着，一众弟子都站在两侧。
这次杨聪为什么要让他们坐下呢？
一众弟子都莫名觉厉，不过，他们还是按杨聪的指示，一一在客位小心的坐了下来。
杨聪见众弟子坐定，这才对着门外朗声道：“传张平。”
张平何许人也？
金陵城里好像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啊。
一众弟子皆是满脸懵逼。
不一会儿，一个五短身材，贼眉鼠目的老头便疾步走进来殷勤的拱手道：“小人张平参见杨大人。”
杨聪微微点了点头，随即指着海瑞道：“这是小徒海瑞，广东琼州府考生，乡试的时候，你帮忙照看一下。”
张平小心的看了看海瑞，随即便郑重的点头道：“小人记住了，大人放心吧。”
杨聪又微微点了点头，随即追问道：“多少银子，还是五十两吗？”
张平连连摇头道：“不不不，不要钱，小人哪里还敢收大人的钱，这几年，承蒙大人照顾，小人不知道得了多少好处，这种小事，小人怎么能收钱。”
杨聪闻言，也不矫情，他又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便抬手道：“嗯，行了，你先下去吧。”
张平连忙拱手道：“小人告退。”
说罢，他便猫着腰，恭敬的退了出去。
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从这张平进来，一直到出去，杨聪并没有征询任何弟子的意见，也没有让他们开口，他们貌似就是坐在这里看戏一般，关键这戏他们还都没看懂。
待张平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当事人”海瑞便忍不住问道：“恩师，此人是干什么的，乡试的时候他如何照看学生？”
是啊，这张平到底是干什么的，乡试的时候他又如何照看海瑞呢？
这几个弟子家里都没什么钱，虽说除了海瑞之外其他人都参加过乡试，张平也不曾主动找过他们，所以，大家都是满脸懵逼状。
杨聪微微扫视了一圈，这才淡淡的道：“这张平也就是金陵城里一个小小的地头蛇而已，管的是各大衙门里的衙役，但凡哪个衙门里衙役出缺了，基本上都会找他介绍人去补漏。”
啊？
这世上还有这种人！
衙门里的衙役那不都是抽调劳役轮番值守吗？
杨聪见一众弟子依旧是满脸懵逼状，紧接着又耐心的解释道：“这衙门里的衙役一开始的确是抽调劳役轮番值守，因为这样省钱。不过，事物都不是一成不变的，有利益驱使，就会有人绞尽脑汁去钻营，衙役这个行当，一开始并没什么油水，所以，大家都没有削尖脑袋往里钻，但是，随着官员贪腐日渐严重，这衙役的油水也慢慢多了起来，所以，便有了这些专门钻营衙役之事的地头蛇。至于为什么金陵所有衙门几乎都找他介绍衙役，很简单，因为他给那些负责的小吏塞钱了，平时，他有事没事也回去巴结一番，请人家吃个饭，喝个酒什么的，时间一长，这些小吏自然就被他给收买或者说拉拢了。”
这年头，这种事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一众弟子闻言，无不满脸恍然。
不过，很快，他们脸上又都露出些许不屑之色。
这种人，说的好听是地头蛇，说的不好听就是下三滥，专门钻营歪门邪道的。
杨聪见众弟子这副愣头青的模样，不由郑重道：“你们不要小看了这些人，有时候，他们能量大着呢，比如乡试，除了汝贤，大家都经历过了吧，感觉如何？”
还能有什么感觉，难熬呗，相当的难熬，身体要不好的，死在考场都有可能！
一众弟子闻言，脸上均露出些许后怕之色，乡试的考场，那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杨聪见状，又继续道：“这考场的安排，其实是另一种变相的考验，那些读书读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书呆子是过不了这关的。当然，为师知道你们都不是书呆子，所以，为师特意请这张平照看一下汝贤，考场里面，张平这种人的能量还是很大的，不管吃饭、喝水、驱蚊、如厕什么的，都是他的人在管，有了他的照顾，汝贤肯定能少遭点罪，同时也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考试答题上，这样就能考出更好的成绩了。还有你们，到时候参加会试的时候为师也会请人照看一下，让你们少吃点苦，多花点心思用来答题。”
还有这种事？
一众弟子闻言，不由又吃了一惊。
海瑞除了吃惊貌似还有些不喜，他可是立志当大清官的人，科举的时候使这种类似作弊的手段，他心里着实有点不乐意。
不过，这事是杨聪安排的，他又不能反对，他只能暗自叹息一番，不吭气了。
杨聪见海瑞这副表情，不由心道：“你就是太刚了，知道吗，不给你捏软点，到时候非给为师惹出大麻烦不可。”
当然，他这会儿教授的并不是海瑞一个人，所以，这种话他也不会说出来。
他紧接着又道：“你们迟早是要步入官场的，这种人你们肯定也会遇到，为师在这里说一句，你们可要记好了。这个世上，任何人都有他的用处，而你们当官，表面上管的是事，实际上管的是人，怎么把人管好，让他们按你的想法，达成你定下的目标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什么傲慢与偏见什么的，你们心里最好不要有。”

第二一一章 震撼
海瑞等人认为，张平此人已经够奇葩的了，竟然专门钻营衙门里衙役的活计，而且，师傅一个堂堂朝廷二品大员竟然还跟这种人打交道！
他们内心里都认为，自己对平民百姓并没有什么偏见，至于傲慢，那就更无从谈起了，甚至，他们内心里都认为自己是心怀天下百姓，想为老百姓谋福利的。
这年头读书人在转化为贪官污吏之前一般都这么想，甚至有的贪官污吏也这么想！
他们都认为自己的理想是崇高的，为国为民就是他们的特色，但是，真正面对平民百姓的时候，他们大多又自重身份，不屑与之为伍，好像以他们的身份与地位，结交的就应该是达官贵人一般。
这，就是杨聪所说的傲慢与偏见，只是现在海瑞等人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脑海深处有这种思想存在而已。
接下来杨聪召见的人就更奇葩了，简直颠覆了海瑞等人对朝廷官员甚或是读书人的认知。
张平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之后，杨聪又对着门口朗声道：“传顾可勤。”
顾可勤又是何许人也？
海瑞等弟子依旧一脸懵逼，这人他们也没听说过啊。
这次，杨聪倒是事先解释道：“这顾克勤乃是通政司右通政顾可学和广东提刑按察副使顾可久两位顾大人的堂弟，南直隶顾家的大管事。”
这下一众弟子终于面露恍然之色，南直隶顾家那可是有名的官宦世家，顾可学和顾可久这两兄弟在朝堂之上名气也不小，大家自然都听说过。
尤其海瑞，更是面露些许激动之色，因为他跟顾可久还有那么点香火之源呢，当初他院试的时候就是顾可久主持的，说起来，顾可久也算是他半个座师了。
这顾可勤来干嘛呢，难道是代表南直隶顾家欢迎杨聪来了吗？
一众弟子虽然不知道顾可勤来干嘛，却大抵都人为此人是为官场之事而来。
没想到，顾可勤进来之后，跟杨聪说的压根就不是这事。
他恭恭敬敬的朝杨聪行了番礼之后便拱手道：“大人，苏州那边布匹产量日增，今年光是给东瀛供货恐怕还剩余不少，苏州的布庄掌柜都在犯愁呢，他们请小的代为恳求，求大人帮他们想想办法。”
杨聪闻言，不由摇头苦笑道：“这些家伙，就不知道悠着点吗，这没命的造，再大的需求也有饱和的一天啊！他们现在产量几何啊，太多了我可没有办法。”
顾可勤闻言，连忙介绍道：“苏州布庄布匹产量原本也就每天万匹左右，自正德年间开始就是如此，但是，自从大人主持东瀛那边的生意之后，需求日增，好像日产两万匹都不够了，他们一见这钱这么好赚便发了疯一般的添置织机，雇佣织户，这一下就将产量提高到每天五万匹左右了。”
卧槽，日产五万匹，一年就是一千八百多万匹，东瀛有一千八百万人没，就算每人一匹都卖不完啊！
这些人，有没有长脑子？
杨聪无奈的摇头道：“不论什么都有个度，你知道吗，不能看什么赚钱就蜂拥而上，疯狂的造，造这么多出来，如果卖不出去怎么办，放那里长霉吗？你们顾家作为南直隶这块的掌控者也应该管管，不能任由他们胡乱生产，这万一要是卖不出去，那是多大的浪费啊？”
顾可勤闻言，羞愧道：“小人明白了，这会儿小人也已经警告过他们了，他们应该不会再疯狂扩张了，不过，这每天五万匹的量却是下不去了，因为他们织机都已经添置好了，织户也已经雇佣了，大人，您就帮忙想想办法吧，这如果卖不出去，小人估计恐怕有大半布庄要倒下去了，他们添置织机，采购棉花，雇佣织户可是花了不少钱。”
杨聪想了想，随即微微点头道：“行吧，我等下派人跟铁柱说说，让他安排船把这些布分批运到吕宋去吧。不过，你得好好去教训教训他们，他们这么搞，打乱了我的部署，知道吗？东南的发展是一盘大棋，他们不能胡乱作为，把棋局搅乱了，这样一来，短期内他们貌似是赚了很多钱，从长远来看，却是亏了很多钱，你知道吗？原本我是想着多造些大船出来再自己组织船队去莫卧儿、波斯、大食，甚至欧陆等地销售，这样利润就能有保证，直接送到吕宋，卖给西班牙人，利润最少要减半，你知道吗？”
顾可勤连连点头道：“小人明白，小人会好好教训教训他们的。”
杨聪闻言，又微微点了点头，随即挥手道：“嗯，行了，要没什么其他事，你就下去吧。”
顾可勤闻言，连忙拱手告退，堂中一众弟子再次目瞪口呆。
这，这，这！
这什么情况？
他们并不是什么蠢人，从杨聪和顾可勤的对话他们就能听出来，他们的师傅正违禁做海上生意呢！
杨聪见他们的样子，不由微微笑道：“怎么？你们认为为师这样做不对吗？”
这样做的确不对啊，这是违反朝廷的海禁啊！
当然，作为弟子的不能指摘师傅，他们只能闭口不言，当做是默认了。
杨聪紧接着又解释道：“你们知道这样做一年有多少收益吗？你们知道这样做能养活多少人吗？”
一众弟子还是无语，很显然，他们都不知道。
杨聪也没指望他们能回答，紧接着，他便对着门口道：“让杨家的掌柜和管事都进来吧。”
不一会儿，便有好几个杨家的管事和掌故联袂走进来，他们恭敬的行了一番礼之后便开始逐一汇报了。
这一下，一众弟子更是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我的天，这师傅家一年到底能赚多少钱？
他们原本以为杨家的收益大多来自盐引生意，传闻盐引生意的收益动不动就是几十万两甚至上百万两，在他们看来那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不曾想，盐引生意对杨家来说压根就不算什么，什么布匹、瓷器、茶叶、绫罗绸缎等的收益那才叫惊人呢。
这些掌柜可管事汇报的生意，动不动就是几十万两甚至上百万两，全加起来，一千万两都不止了！
当然，这些收入并不是杨家一家的，还有陆家、顾家，包括汪直、洪铁柱、李希贤等都要分成。
不过，这数字已经不能用恐怖来形容了，因为大明一年的税赋收入才四五百万两啊，杨家这生意，足足是大明朝廷的两三倍！
富可敌国都不足以来形容杨家的富有了，还有什么词语来形容呢？
杨家掌柜和管事下去之后，一众弟子仍处在懵逼状态，这么多的钱，给他们带来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
杨聪让他们消化了一阵，这才悠悠的道：“你们现在应该知道海禁到底是对还是不对了，为师赚这些钱也不是为了个人享受，比如东南剿灭海盗和倭寇，收复安南莫氏，动用的都是上十万大军，这些大军的粮饷都是为师出的，还有物理学院，包括以后你们能想到的，为国为民的好事，为师都会出钱支持。你们应该也知道，这钱，为师不赚，自有人去赚，比如海商豪门，比如严嵩，他们赚了这钱，又干了些什么呢？都好好想想吧，当官并不是天生跟钱有仇就是对的，怎么样赚钱，怎么样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才是对的。”

第二一二章 名师
杨聪正在金陵教导海瑞等弟子呢，山东的科举考试却是率先开始了，戚继光在众弟子中得了个第一，第一个参加考试。
不过，他参加的只是县试和接下来的府试而已，在众弟子中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话说这会儿戚继光都已经十六了，为什么连县试都没过呢，难道他读书的资质如此不堪，竟然连县试都过不了？
当然不是，戚继光读书的资质还是很不错的，这点从历史上他写出了那么多的兵书就可见一斑，要是读书资质不行，能写出书来吗？
他之所以这么“大”年纪了，还县试都没过，主要是因为他压根就没参加过县试。
戚景通原本是不打算让自己的儿子去参加科举的，因为戚家是有名的武将世家，其先祖曾当过朱元璋的亲卫，后面还因为战功被封为明威将军，而且子孙世袭。
也就是说，戚继光哪怕不参加科举，前程也不用担忧，像他世袭了明威将军之后就补上了登州卫指挥使的缺，然后又晋升山东都司都指挥使，京营参将，神机营指挥，直至现在的水师总兵，一路可谓平步青云。
戚继光有他的照拂，当个总兵官肯定是不成问题的。
当然，就算当上了总兵那也得听文官的，哪怕是七品的都察院御史出任巡按，也比他一个总兵职权要大。
这年头，武将就是孙子，文官才是大爷。
所以，听闻杨聪招收弟子，他便将借着当初的玩笑之语，将戚继光“硬塞”到了杨聪门下。
他想着，哪怕最终戚继光只能考个举人，也能凭借杨聪的关系当上知州、知府甚至是六部郎中侍郎什么的，比他这个总兵可强多了。
至于世袭的武职，传给他小儿子戚继美那也是一样的，到时候戚家又是文官又是武将，文武双全，多威风的。
他想的倒美，那么，戚继光的学识到底如何呢？
说实话，戚继光学识还是可以的，起码比当初杨聪刚穿越的时候要强，这会儿再加上杨聪教授的秘技，那就比较的恐怖了。
县试，他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便夺了个案首。
府试，他同样是不费吹灰之力，又夺了个案首。
杨聪教授的秘技可不是开玩笑的，只要完全掌握了，会试和殿试都不是问题，更何况是小小的县试和府试。
就这样，戚继光连中两元，为杨聪七个弟子的科举之路博了个开门红。
当然，县试和府试连中两元并不算什么，毕竟就算是院试再折桂，连中三元，那也只是个秀才而已，并不代表什么，杨聪收到消息，也只是微微一笑，略表欣慰而已。
接下来就是海瑞参加的乡试了，科举就是这样安排的，乡试和会试、殿试都是三年一届，而县试、府试和院试却是两年一届，乡试年是没有院试的，所以，戚继光想参加院试，连中三元，考个秀才功名，那还得再等一年。
海瑞这个，怎么说呢，虽说他家也是军户，但是，却没有世袭的武职，海瑞的先祖海逊子虽然在立朝之初出任过广州卫指挥使，但后面，海家就没落了，海瑞的父亲海翰也只是一个廪生而已，而且，在他四岁的时候，海翰便去世了。
所以，海瑞的家里是相当清贫的，只能靠祖上留下来的屯田勉强度日，跟戚继光比起来，那压根就没法比。
海瑞读书那是相当的用功，要不是家里没钱，他没办法去赶考，估计他早就高中举人了，甚至金榜题名都有可能。
这会儿有了杨聪教授的“秘技”，又有张平在考场照看，海瑞发挥的那叫一个出色啊，甚至比杨聪当年还要出色。
他竟然勇夺南直隶乡试头名！
这家伙可就不得了了，乡试的头名啊，那可是解元，金榜题名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甚至一甲、二甲都指日可期，要知道，当初唐伯虎也就得了个乡试头名而已，唐解元之名，谁人不知？
杨聪收到消息，着实是高兴了一回，海瑞这个解元跟戚继光那个连中两元性质可是大不一样了，这就证明，他的秘技并不是他一个人适用，其他人一旦学会了，同样能在科举中出色发挥。
果然，接下来，第二年春，李春芳、沈炼、杨继盛参加会试，三人皆名列前十，而且，李春芳还名列第一，勇夺会元！
这家伙更不得了了，会试过关，那几乎是铁定金榜题名啊，更何况他们三人还都名列前十。
也就是说，杨聪一次就教授出了三个进士，而且，只要是他的弟子参加的科举考试，头名还没有旁落过，这在整个大明的科举史，甚至是历朝历代的科举史上都是没有出现过的。
开什么玩笑，自己厉害也就罢了，教授出来的弟子也这么厉害，杨聪简直神了！
殿试还没有开始，杨聪的大名便开始在朝野上下传颂了，这年头，科举的重要性根本就不必多言，一般人，就算是中个举都难，杨聪倒好，教出来的弟子，不论县试、府试、乡试、会试，皆是高居头名，如此出色的老师，上哪儿找去？
于是乎，物理学院的门槛又差点被人给踩破了，闻讯而来的学子简直都快把玉渊潭给围住了，找人，托关系，送礼的更是多如牛毛。
可惜，杨聪紧接着就放出话来，他精力有限，教授七个弟子就已经相当费神了，再多招一个都不行！
真是这样的吗？
当然不是，他精力充沛着呢，多教授几个弟子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关键问题在于，他对其他人都不了解啊。
他怎么知道谁能考上，谁又考不上，到时候如果不小心招了几个饭桶，那岂不是把他的招牌给砸了，如果招了几个心术不正之辈，那就更不得了了，毕竟他自创的秘技并不是什么天书，一般人只要用点心，基本上都能学会，如果谁学了他的，偷偷传出去，科举考试岂不是要乱套了！
总之，他觉着，有这七名弟子就够了，没必要再多招几个，给自己找麻烦了。
接下来的殿试李春芳不出意料，高中状元，沈炼和杨继盛则分列二甲第一和第三，就这，还是夏言从中作梗的结果呢。
因为这次会试和殿试的主考官就是内阁首辅夏言和礼部尚书张邦奇，一开始，夏言还没注意，让杨聪的三个弟子都闯入了会试前十，后面的殿试中，他自然是要想尽办法挑点毛病，要不然，如果让杨聪的三个弟子都名列一甲前三，那杨聪岂不要真要成神了！
不过，杨聪虽然没有一举成神，名气却是越来越响亮了，有人甚至已经开始隐隐将他与亚圣王阳明相提并论了。

第二一三章 改变整个世界
阳春三月，科举尘埃落定，杨聪之名也随之响彻整个大明，甚至新科状元李春芳在他面前也显得黯然失色。
因为他不但是状元，他的弟子也是状元，还有什么解元、会元、二甲头名、县案首、府案首等等。
总之，大明这百多年来还没出现过这么厉害的读书人，自己读书厉害也就罢了，大明这百余年来也出了几十个状元，读书那都是相当厉害的，关键在于，他教出来的学生也这么厉害，那就不同寻常了。
很多读书人都慕名而来，想拜入他的门下，认真学习，而后去考个解元会元状元什么的，只可惜，都被他以精力有限为由婉拒了。
那么，他到底在忙什么呢？
其实，科举结束之后，他压根就没在忙什么教授学生的事情，甚至海瑞、张居正、谭纶和戚继光这几个弟子都被他给放养了，除了每天早上点卯，其他时间，这几个弟子基本上见不到他的身影。
这几个弟子也想知道，他老人家到底在忙什么呢。
终于，这天早上，点卯过后，杨聪不再是站起身来拍拍屁股走人了，而是站起身来挥手道：“今天你们就不用温习功课了，走，为师带你们去看个东西。”
说罢，他抬脚便往外走去，一众弟子自然是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杨聪并没有带着他们走多远，出了杨府，转过几条林荫小道，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另一个学堂，五金学堂。
这里可就没有杨府的静溢了，里面全是叮叮当当的声音，就跟个五金作坊一样。
这家伙，里面其实就是个五金作坊，一帮秀才正撸起起袖子，甚至是光着膀子，逮住金银铜铁什么的，使劲折腾呢。
他们这刚一进去，王宣便迎上来，略带激动的拱手道：“大人，您来了？”
杨聪同样有些激动的点头道：“嗯，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王宣兴奋的点头道：“都准备好了，都准备好了，就等您来了。”
一众学生又有点懵逼了，师傅这是要干嘛呢，这里可是五金学堂，难不成师傅还要带他们打个铁什么的？
这玩意，其他读书人见了估计会望而却步，因为那打铁的锤子可不是一般的重，一般读书人抡起来，别砸把自己脚砸折了就算不错了。
不过，杨聪这几个学生却一点都不怕，因为他们多少都练过一点功夫，杨聪对这点那可是相当看重的，骑马、射箭、舞枪弄棒，甚至是操弄火枪和火炮，他们都经常练，打个铁又算得了什么。
总之，他们并不是什么文弱书生，不说上阵杀敌，一般体力活他们还是不怵的。
不过，杨聪并不是带他们来打铁的，他还没这么无聊呢，让自己的学生去打铁，那就不是什么锻炼身体或者增长见识了，那纯粹是脑子有病。
那么，杨聪到底要带着他们去干嘛呢？
一行人在王宣的引领下，很快就来到了学堂中间的一个大房间里。
这会儿房间里已经有好几个人在那忙活了，不过，他们手中拿的并不是什么铁锤，而是一截一截的铜管。
众人匆匆见了一番礼之后，杨聪便指挥他们倒腾开了。
铜管、铜壶、火炉子，甚至是螺纹、阀门、密封棉纱什么的，这些张居正等人并不陌生，杨聪也不是第一次带他们来这五金学堂了，里面的东西他们虽然不怎么会造，认还是认识的。
问题，这些东西组合到一起是要干什么呢？
没过多久，一群人貌似是忙活完了，纷纷退开一边，杨聪却是站在一个小木框跟前，兴奋的道：“快，快点倒水，烧火。”
王宣闻言，连忙指挥几个弟子将铜壶中加上水，并将下面炉子里的柴火点着。
这柴火烧起来可比煤火猛多了，不一会儿，铜壶里的水便烧开了。
杨聪见状，立马迫不及待的打开一个阀门，他跟前的小木框竟然神奇的动了！
他这是在表演法术吗？
当然不是，一众弟子早看见了，木框下面有个奇怪的铜柱子呢，这小木框好像就是被那铜柱子中间的小铜棒顶起来的。
这东西，怎么说呢，着实是有那么一点点神奇，不过，张居正等人也算是见多识广之辈了，见此情景，他们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之色。
这小木框能动，貌似没什么好奇怪的，要是杨聪打开阀门之后小木框一点反应都没有那才叫奇怪呢。
没想到，他们没表现出什么异常，杨聪却是激动的不行了，他使劲用手在木框上压了压，随即又把跟前的阀门倒腾了一番，那小木框竟然在他的倒腾下不停的上下动起来。
他忍不住兴奋的道：“好，很好，快，快给框子里加个十斤的铁锭，看看密封性能怎么样。”
王宣闻言，朝旁边一个弟子使了个颜色，那弟子很快便从角落里拎起一个十斤左右的粗铁锭，小心的放在木框子里面。
杨聪一见他放好，又迫不及待的倒腾起跟前的阀门来，那木框又在他的倒腾下，不停的上下动起来。
他饶有兴致的“玩”了一阵，这才停下手来，兴奋的点头道：“很好，密封也做的很好，我们成功了！”
这！
这叫什么成功？
不但张居正等人满脸懵逼，王宣都有点摸不着头脑，一个小木框上上下下的有什么好奇怪的？
杨聪见状，不由得意的道：“汝贤，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处吗？”
海瑞闻言，仔细想了想，这才老老实实的摇头道：“学生不知，还请恩师指点。”
杨聪嘿嘿一笑，又得意的对其他弟子道：“你们谁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处吗？”
张居正等人纷纷摇头道：“学生不知，还请恩师指点。”
没想到，杨聪还是不答反问道：“你们见过手推磨没？”
这手推磨在乡下还是很常见的，一众弟子纷纷点头，表示自己见过。
杨聪见状，这才解释道：“手推磨也是一推一拉，然而那磨盘却是在转圈，如果加上手推磨那套连杆，这活塞是不是也能推的手推磨转起来？”
张居正闻言，忍不住赞叹道：“原来这东西是用来推磨的，恩师果然厉害，以后推磨就不用人力了，也不用赶着牲口去推了，直接用这东西便成，恩师真是厉害啊！”
“噗。”
杨聪闻言，好悬没一口血喷出来，用蒸汽活塞去推磨，亏你说的出来。
他没好气的道：“为师不是跟你们说过了吗，思维要放开一点，要能举一反三，为师跟你们说手推磨，你们就只能想到手推磨吗？你们想想，手推车呢？马车呢？车轮舸呢？”
这！
这东西如果用在手推车、马车，又或是车轮舸上，那就比较的恐怖了，因为车船也不用人力和蓄力推动了啊，用这东西就行了。
这时候，不但是张居正等毛头小伙子激动了起来，就连王宣这种稳重的老先生都忍不住激动的满脸潮红。
杨聪见状，这才指着木框下面那小小的蒸汽活塞激动的道：“告诉你们，这东西可不简单，它将改变整个世界！”

第二一四章 速度和效率
这东西能改变整个世界吗？
张居正等人表示严重怀疑，马车用这个推动那还是车啊，车轮舸用这个推动那还是船啊，这个世界怎么就改变了呢？
他们下意识的以为，这东西就跟那水车和风车一般，虽然可以应用，但应用范围却不是很广，最多也就把原来的东西改进一下而已，说什么改变整个世界，那着实有点夸张了。
这会儿的人力又不是很贵，风力和水力那更是免费的，谁会无聊的用这么复杂的东西去推个车，又或划个船呢，要知道这东西可是铜造的，有这么些铜，换成钱，雇个人去推车划船便成，费劲造这东西干什么？
他们不知道这蒸汽活塞的好处，杨聪自然知道，如果能把这东西应用到各个领域，那可就不得了了。
比如说造枪炮，这会儿虽然有了手动钻床和磨床，制造枪炮的效率依旧十分低下，几百个人一个月都只能造几百把枪又或者十几门千斤以上的巨炮，这效率，应付鞑子和倭寇是够了，如果是面对同样有火枪和火炮的欧陆列强那就不行了。
人家一艘船就有上百门巨炮，一支舰队就是数千门巨炮，要是火炮数量没人家多，一旦遭遇，那就是灭顶之灾，而以现在的造炮速度，要想造出几千门巨炮，怕得几十年！
大明或许还有几十年可以等，杨聪却等不了这么长时间了，他直接对王宣道：“先生，你感觉手动钻床换上这个怎么样？”
怎么样？
不怎么样！
说实话，就连王宣都觉得这东西有点不实用，要知道，就是这么简简单单一个蒸汽活塞，他可是带着一帮匠户和弟子忙活了将近一个月才弄出来。
这东西，实在是太难弄了，又要不漏气，又要灵活，简直就要人命啊！
王宣闻言，不由委婉的道：“这个，没有必要吧，手动钻床用起来挺好的啊，随便招个壮劳力在那里摇，多好的，如果换这个，也得找个人站那里开关阀门，而且速度肯定没有人摇的快，那岂不是自找麻烦吗？”
杨聪闻言，看了看小木框下面的蒸汽活塞，不由一拍额头，尴尬道：“哦，忘了一件事了，这个只是最简单的样本而已，如果要拿来做动力用，还得改进一下，让他自己动起来。”
这东西还能自己动？
王宣不由满脸惊奇的看向杨聪，张居正等人同样把耳朵竖了起来，听着杨聪接下来的话。
杨聪想了想，随即走到阀门跟前，用手比划道：“你看，这是上面进气阀门，这是上面出气阀门，这是下面进气阀门，这是下面出去阀门。下面进气，上面出气，则连杆往上顶，上面进气，下面出气，则连杆往回缩。如果我们能将这些直接阀门的进气口统一开到一块长方条上，然后将长方条连在这个活塞的连杆上。就好比这样，连杆往上顶，则上面进气，下面出气，连杆则会马上往回缩；连杆往回缩，则下面进气，上面出气，连杆又会马上往上顶，如此一来，只要给这活塞通上蒸汽，连杆便会自己不断的上下动了。”
王宣仔细的听了一遍讲解，又认真的思索了一番，半晌之后，他才吐了口气，感叹道：“清风，你真是神了，这么复杂的东西都能想的出来！”
这东西哪里是他想出来的啊，后世有现成的好不，他只是照本宣科而已，杨聪连忙谦虚道：“哪里，哪里，这东西本就不复杂，只是先生没有想到而已。”
王宣紧接着又叹息道：“你说起来倒不是很复杂，但做起来就比较麻烦了，你要知道，就这么个简单的活塞我们都忙活了将近一个月才做出来，你说的这种带联动的阀门的活塞，恐怕就以我们的熟练程度，还得一个月才能做出来。”
杨聪闻言，微笑着道：“没关系，时间有的是，只要能做出来便成。”
王宣闻言，忍不住问道：“清风，你为什么要费劲去做这东西呢，这东西做出来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吗？”
杨聪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当然，先生，这东西的速度可是可以调节的，如果快起来，甚至能快到你眼睛都看不清的程度，你想啊，如果我们将钻床和磨床都换成这个推动，那速度得多快啊。人可转不了这么快，而且，人是会累的，这东西却不知疲惫，只要有足够的蒸汽，它便能一直不停的动下去。”
王宣闻言，又陷入了沉思中。
如果这东西真能如杨聪说的那般，快得连眼睛都看不清楚，而且还能一直不停的转下去，那可就不得了了。
这会儿的手动钻床虽说方便，但人力毕竟是有限的，就算力气再大的人，连着转它一刻钟左右也会累的手脚发软，一天能转上一个时辰，那就算是顶厉害的了，其他时间，人大多都在休息。
这东西如果能让钻床不断的转下去，哪怕就是速度只有人转的那么快，那效率也能提高将近十倍左右，如果它的速度能比人转的快两倍，那效率就将提高二十倍左右！
这家伙，如果所有钻床都换成这种，哪还得了！
不过，还有个问题，如果所有手动钻床都用这个替代，恐怕几年都替换不完，因为他们这会儿一个月时间才能做出这么套活塞来。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问道：“清风，这东西好是好用，问题做起来太麻烦了啊，如果要将所有手动钻床全部换成这种，恐怕得十来年啊！”
杨聪闻言，不由连连摇头道：“不不不，不需要这么长时间，你不是觉得这活塞做起来慢吗，没关系啊，我们可以专门制造一套设备来生产这种活塞啊，到时候，不说多了，一天做个十余套出来还是不成问题的，这样一来，我们不需要半年时间便能把所有钻床和磨床等换成这个推动了。”
王宣再仔细一想，对啊，这东西不好造主要是没有合适的设备啊，如果有了合适的设备，这东西造起来还是比较快的。
这会儿，他已经对杨聪的想法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效率提高几十倍啊，这要是换做以前，他可是想都不敢想的。
既然这最大的问题解决了，没说的，那自然是造了，他毫不犹豫的点头道：“那行，我们就再忙活一个月，先把你样品做出来。”
说罢，他便招呼手下学生和一众匠户忙活去了。
杨聪见状，只能无奈的带着几个学生回府去了。
这些人，一旦忙起来，那可是废寝忘食，他站这里估计都能被人家给忘了！

第二一五章 皇上说了
这天，杨聪再次带领张居正等弟子来到五金学堂，因为王宣已经带人把蒸汽机样品做好了，就等他验收了。
还是那个大房间，还是一堆铜管，一个火炉、一个铜壶和一个顶着小木框的铜柱子。
不过，这次铜管早已组装好了，铜壶里的水也早已烧开了，貌似就等着验收了。
杨聪一行人一进来，王宣便略带显摆道：“清风，我已经试过了，这东西果然能自己上下不停的动。”
这个是当然，要不能自己上下不停的动那就有问题了。
杨聪饶有兴致的走上前，打开那唯一的阀门，顿时，小小的蒸汽机便带着那小木框上下不停的动起来。
这个貌似并没有出乎张居正等人的意料，所以，他们脸上只是露出些许惊奇之色，倒也没显得多激动。
杨聪就不一样了，他看了一阵，随即便关上阀门，激动的道：“快，放个十斤的铁锭上去试试密封性。”
王宣使一个眼色，自有弟子捧着铁锭小心的放进木框里面。
紧接着，杨聪又飞快的打开了阀门。
那小木框依旧在上下不停的动，好像没受什么影响一般。
杨聪忍不住兴奋的道：“成了，终于成了！”
接下来，应该干什么呢？
王宣倒是想过要干点什么来着，问题不能成啊。
他有些沮丧道：“清风，我试过了，这东西放上个三十来斤的铁锭便不动了，你说用它来转动钻床恐怕不能成，钻床可是要钻枪管和炮管的，没个四五十斤的力气，根本就转不动。”
杨聪闻言，不由一拍额头，这个他的确忘了，当初他也就大致画了个图，然后大致给王宣定了个尺寸，王宣也是按照他定的尺寸做的。
这蒸汽机要增加输出力度并不难，要么增加蒸汽压力，要么增大压力面积，这两样随便增大一样，蒸汽机的输出力度自然就大了。
这个，怎么说呢？
杨聪想了想，随即指着那铜壶道：“先生，你想要这东西力气变大其实很简单，你可以把这铜壶做大点，然后关住阀门使劲烧，里面的蒸汽压力就会变大，这样一来，蒸汽机输出的力度自然就大了。”
紧接着，他又指着那蒸汽机样品道：“你还可以把这个蒸汽机做大点，它的输出力度大致跟其大小是相对应的，体积越大，输出力度就越大。”
这些王宣没有想到过吗？
他还是太小看王宣了，这么简单的道理，王宣自然是想到了，问题，光想到这个貌似还不行啊。
王宣闻言，不由叹息道：“原来这样真能成，我倒是也想过要把这铜壶或者蒸汽机做大一点，问题，这东西越大，耗的铜就越多啊。”
杨聪闻言，不由一愣，耗的铜多又怎么了？
他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耗的铜多了，成本就上去了，王宣原来是在心疼钱呢。
钱的问题，他还真没考虑过，几十斤铜而已，能要多少钱。
他毫不在意的问道：“现在这套样品做下来耗的铜大概价值几何啊？”
王宣有些肉疼道：“光是做这么简单个样品，耗的铜就价值几十两了。”
几十两？
算个屁啊！
杨聪毫不犹豫的挥手道：“没关系，不就几十两吗，把铜壶和蒸汽机再加大几倍最多也就几百两而已。”
几百两？
你说的轻巧！
这还只是一套呢，现在工部造出来的简易钻床都不下几百台了，如果全部换上这个，那岂不是要耗费几十万两！
王宣知道杨聪有钱，但是，有钱归有钱，动不动就是几十万两，谁扛的住啊？
他忍不住劝解道：“清风，你知道吗，如果把工部那边的手动钻床全部换上这东西，最少也得几十万两，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几十万两算什么，哪怕就是几百万两也得上啊！
杨聪依旧毫不犹豫的道：“几十万两就几十万两，这个你就不用管了，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这造蒸汽机的设备做出来，先生，你估摸着需要多长时间？”
王宣大致估算了一下，随即有些不确定道：“我感觉最少得两三个月。”
杨聪闻言，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安排道：“嗯，两三个月就两三个月，赶紧把造蒸汽机的设备做出来，然后想办法把这东西装车上，我们争取尽快做个蒸汽机车出来。”
蒸汽机车！
王宣闻言，不由目瞪口呆道：“清风，你还真准备用这东西去推车啊，你想过没，这东西可是得放车上才能推着车走，你看看这满屋子的铜管、铜壶什么的，再加上水和柴火什么，那得造多大个车子啊？”
杨聪看了看着房间，随即大致估算道：“车子是得做大点，大概要做这个房子这么长，至于宽度，有个一丈左右就差不多了。”
这！
王宣左右看了看，随即难以置信道：“造这么大个车？”
杨聪毫不犹豫的点头道：“是啊，不造这么大个车，这些东西怎么装的下呢？”
你有没有搞错，这房子怕不有十丈长吧，造个十丈长，一丈宽的车，你这到底是车还是房子？
王宣依旧有些难以置信道：“清风，你不是开玩笑的吧，造这么大个车，那得多大的蒸汽机才能推的动啊？”
这个问题还真把杨聪给难住了，他想了想，随即尴尬的道：“到时候再试呗，要多大便造多大不就成了。”
这话说的，好轻巧啊，王宣不由没好气的道：“到时候如果要造个半人高甚至一人高的蒸汽机呢？”
杨聪很认真的点头道：“需要多大就造多大，不管是半人高还是一人高。”
你小子怕是有点脑壳发热了吧？
王宣依旧没好气的道：“你知道一人高的蒸汽机有多重不，如果再加上铜壶和里面的水，光是这些加起来恐怕都有好几千斤了，这么重的车子，青石板的路估计都撑不住吧，到时候轮子陷进去了，怎么开的动？对了，一般的木车轮哪能压这么重的东西，轮子估计都得做成铁的，到时候，那是铁定会陷进路里面去，这东西怎么开的动？”
晕倒，貌似还得修铁路啊，还有车轮子什么的，都得重新设计啊，看样子这事得抓紧了，不然答应嘉靖的事情没办到，人家肯定会不高兴的。
想到这里，杨聪连连点头道：“对，车轮子得换成铁的，路上也要铺大腿粗细的铁柱子，这个得加快了，我等下回去就给你画图。”
王宣闻言，有些莫名其妙的道：“清风，你开什么玩笑，路上铺大腿粗细的铁柱子，你准备铺多长，几里，几十里？那得多少钱你知道不？你又上哪儿弄这么多铁去？”
他感觉，杨聪肯定是有点飘了，这小子，竟然不顾一切都想造这么个惊世骇俗的“蒸汽机车”出来，有必要吗？
有必要啊！
花再多的钱也得做啊！
谁叫他当初在嘉靖跟前胡吹呢。
杨聪无奈的道：“先生，这些我都清楚，花再多的钱，那也得做啊，因为皇上说了，他想坐车去承天府。”

第二一六章 蒸汽机车
皇上想坐车去承天府，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再怎么滴，那也得造啊。
王宣不再啰嗦，闷头开始带人做设备了。
其实，制造蒸汽机的设备无外乎钻床和磨床，因为接通蒸汽的铜管就和枪管差不多，而蒸汽活塞的制造方法也与炮管有些类似，只是要求更高一点而已。
当然，王宣也只知道造这两种设备，其他什么铣床、镗床什么的他也不会造，他就只能在这两种设备上做文章了。
杨聪也没闲着，教授弟子已经耗费了他太多的时间了，再加上这蒸汽机的研发时间，差不多一年都过去了，这蒸汽机车还没一点影子呢。
他可是答应嘉靖了，三年内就要把蒸汽机车造出来，要不然，嘉靖真得恼他这言而无信之徒了。
皇上的怒火那可不是开玩笑的，还是赶紧的，造吧。
他主动承担了铁轨和车厢的设计工作，开始带着帮木匠和铁匠，没日没夜的造起来。
这铁轨倒不是很难，就是个工字钢而已，想办法精铸出来便成，以物理学院现在的技术，铸造的事情甚至都不用他去操心，他只要画个简单的截面图便成。
铁轨铸造出来以后，要加工的地方也不是很多，只要把跟车轮接触的两个面想办法磨平，然后再打几个孔连接枕木便成，其他的面，基本上不用加工。
这车厢就有点麻烦了，这麻烦主要在车厢底部，别看下面就几个轮子，其实东西还多着呢，不但车轮得设计铸造，车轮和车轮之间的连杆、车轴，包括转向装置等，都得一一设计。
至于上面真正的车厢，那反倒是最简单的，就跟盖房子差不多，只是这房子的主体结构是铁方和铁板，而不是木方和石头什么的。
他原本以为就车厢下面的车轮、车轴和连杆比较的麻烦，其他都还好，却不曾想，刚把铁轨样品给铸出来，他便遇到麻烦了。
这麻烦倒不是什么技术上的，铁轨要磨平两面是比较的费事，但有磨床在，也就费点时间，费点人力而已，只要多安排点人，多造点磨床，加工铁轨也是相当快的。
主要问题在于，这铁轨太耗铁了，他稍微加工出来几根，物理学院存的那些铁便消耗的差不多了。
这样当然不行，要知道他现在做的轨道一根才一丈长，就算是单行车道，一里长的距离也要用三十根铁轨，而京城离湖广承天府足有将近两千里，足足需要五六万根铁轨，这铁的需求量可不是一星半点。
而这会儿盐铁可是受朝廷管制的，不是你有钱就能买的到的，市面上压根就没这东西买。
无奈之下，他只能再次进宫去找嘉靖了。
他这个时候进宫，再次引起了严嵩的警觉，因为他的弟子李春芳刚刚高中状元不久，如果这个时候他乘势复出，恐怕嘉靖想也不想便会答应了。
嘉靖听闻杨聪来了，自然是高兴的很，这小子，不简单啊，办什么成什么，击退鞑子、剿灭海盗和倭寇、收复安南，就没有他办不成的事，甚至他就连去办个学院都能教授出高中状元的弟子来！
说实话，嘉靖这会儿都有点想让杨聪复出，继续在朝廷任职了，只可惜这会儿并没有什么合适的职位，要不然，嘉靖估计都会主动去找杨聪。
这会儿杨聪竟然自己找上门来了，那自然是最好的。
君臣一番见礼之后，嘉靖便亲切的道：“清风，没想到你教书也这么厉害，李春芳、沈炼、杨继盛，一个状元，两个二甲前列，朕听说他们都是你弟子的时候都吓了一跳呢。”
杨聪闻言，连忙谦虚道：“微臣不敢居功，他们之所以能考出这么好的成绩，主要是他们自己读书勤奋刻苦，微臣也就是督促一番而已。”
嘉靖微微笑道：“天下读书人这么多，勤奋刻苦的没有十万也有八千吧，怎么没见几个考的好的呢？行了，你就别谦虚了，对了，你跑过来找朕，是不是耐不住寂寞了，想重新出山了啊？”
杨聪连连摇头道：“没有，没有，微臣学院那边事情还有很多，暂时恐怕是没时间出来任职了。”
嘉靖闻言，不无遗憾的道：“哦，这样啊，那你找朕所为何事呢？”
杨聪连忙解释道：“皇上，是这样的，微臣上次不是跟皇上说了，五行之火用到极致，也能推动厚金之车，微臣经过刻苦钻研，终于想出了可行之法，不过，这办法需要消耗很多铁石，所以，微臣想请皇上支些铁石以为用度。”
嘉靖闻言，不由惊喜道：“噢，你真的想到可行之法了吗，什么办法，需要用多少铁石？”
杨聪解释道：“这方法说起来就比较复杂了，微臣在这里就不啰嗦了，到时候皇上看到实物就明白了，至于铁石，微臣估摸着最少需要五六百万斤。”
五六百万斤！
嘉靖闻言都吓了一跳，这年头，朝廷为什么要管制铁石，就是怕那些乱臣贼子用铁石打造兵器来造反啊，刀枪剑戟可没什么技术含量，一般的铁匠就会打造，要是有人用铁石打造兵器造反岂不是麻烦。
当然，嘉靖并不是怀疑杨聪想造反，关键是这铁石需求也太大了吧！
要知道，一般普通兵器也就十来斤左右，五六百万斤，足以打造装备五六十万军队的兵器了。
嘉靖忍不住问道：“你用这么多铁石干什么，难道用来铺路不成。”
他这原本就是玩笑之语，因为他想不明白，干什么需要这么多铁石。
没想到，杨聪竟然认真的点头道：“皇上英明，微臣正是需要用这些铁石铺路。”
啊！
嘉靖忍不住惊奇道：“铺路好像用一般的青石板就够了吧，为什么要用铁石呢？”
杨聪不慌不忙的解释道：“因为这厚金之车重达上万斤甚至几万斤，如果直接上路，轮子肯定会陷进地里出不来，所以，微臣想事先在路面上铺上铁轨，让厚金之车在铁路上行驶，这样就不用担心车轮会陷进土里了。”
啊！
嘉靖闻言，不由目瞪口呆道：“京城到承天府可有将近两千里，你这是准备铺设两千里长的铁轨吗？”
杨聪毫不犹豫的点头道：“皇上英明，微臣正是想铺这么长的铁轨才需要如此多的铁石。”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给。
嘉靖考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头道：“那行吧，就从宣府镇调拨吧，正好那会儿你在那里开了铁矿，这会儿那边已经存储了不少了。”
从蓟州镇调拨，貌似是有点麻烦，不过，总比自己再重新去开矿要好。
杨聪连忙拱手道：“皇上英明。”

第二一七章 传闻与名声
玉渊潭畔的物理学院算是出名了，随着李春芳、沈炼和杨继盛金榜高中，不断有学子慕名而来，想拜入杨聪门下。
可惜，杨聪已经命人放出话来，他精力有限，无法再招收更多的弟子了。
那么，怎么办呢？
找关系，找门路啊！
这个时候，就有人开始拼命打听了，打听杨聪的具体情况，打听物理学院的具体情况。
这一打听，杨聪的声名就更盛了。
以前，大明的读书人也只是无聊的时候侃侃，谈到杨聪的种种传闻，什么击败鞑子，什么剿灭海盗和倭寇，什么收复安南，什么惩治贪官，什么开荒扩田。
这些，有人认为是真的，也有人认为是吹的！
大明的读书人几百万，真正当官的也就那几万，除了那些当官的，而且在朝廷还有一定人脉的，谁又真的清楚杨聪具体干了什么。
所以，杨聪以前虽然也很有名，但大多都是虚无缥缈之名，天下最少有八九成的读书人对他还不是那么的了解，崇拜的有之，羡慕的有之，妒忌的有之，甚至冷嘲热讽的也有之。
总之，以前，杨聪之名，可以说是徒有虚名，天下读书人大多都认为杨聪跟他们并没有什么关系，也没几个人真正去了解他，大多读书人都认为，他的传闻，很多都是吹出来的！
这次就不一样了，因为他教授出来的弟子参加科举就没有不中的，甚至三个弟子参加会试和殿试都中了，而且还名列前茅。
这个，跟读书人的关系就大了，因为只要成为杨聪的弟子，铁定金榜题名啊，而且，运气好的话，还有可能高中状元呢！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这是后世一句流传很广的话，这个时候，渐渐开始流传一句相类似的话，不想拜杨聪为师的读书人，那就不是个真正的读书人。
因为你不想拜杨聪为师，就代表你不想金榜题名啊！
很多读书人那都是绞尽脑汁，拼命打听杨聪的具体情况，以期能找到门路，拜入杨聪的门下。
这一打听，他们便发现，关于杨聪的传闻竟然都是真的！
什么击败鞑子，什么剿灭海盗和倭寇，什么收复安南，什么惩治贪官，什么开荒扩田都是真的！
这还是人吗？
这简直就是神啊！
以前，大家的确只是把杨聪当成无聊的时候瞎侃的话题，但是，这会儿，谈论杨聪的事迹已然成为读书人的一个“必备科目”。
现在读书人打招呼的方式慢慢变成了，“某某兄，你知道杨聪杨大人不，你知道他干过多少惊天动地的大事不？”
你要回答知道，那好，我们好好聊聊。
你要回答不知道，那滚，读尼玛锤子书啊，连杨聪杨大人的事都没听说过！
好吧，这些都是后话，暂且就略过不表了。
总之，杨聪这会的声名那是真的传遍了读书人的圈子，想拜入他门下的，没有十万，那也有几十万。
问题，不管你怎么打听，怎么托关系，人家杨聪就是不收徒了，怎么办呢？
没点耐性，又或者比较轻狂的人自然就此放弃了，但也有很多人开始另辟蹊径，开始打听这物理学院的情况。
这一打听，机会来了。
原来，物理学院还有很多学堂呢，除了杨聪，唐顺之、罗洪先、王宣等人可没有说不招收弟子了。
这些人虽说没有杨聪出名，但好歹跟杨聪关系亲近不是，只要拜入他们的门下，假假也是个杨门弟子了，不说能不能金榜题名，起码倍有面子不是。
于是乎，很多人又开始另辟蹊径，想拜入唐顺之、罗洪先、王宣等人门下。
唐顺之、罗洪先、王宣等人那是真的没说过不招收弟子，特别是王宣，他对弟子的“需求量”相当的大，因为他负责的事情太多了，而且，造蒸汽机的事情还很急，自然是人手越多越好。
当然，他也不会胡乱招人，不能吃苦耐劳的，鄙视手艺人的，只想读书，不想格物的，统统不要，他只要那些能真正埋头跟他钻研格物致知之理的人。
好吧，其实他们也没说过自己的弟子都不能再去参加科举了，只是，他们平常的时候教授的东西都是以格物为主，四书五经什么的，他们基本不教。
这种要求，的确有点奇葩，这教授的东西那就更奇葩了。
不过，读书人中也有不少本身就是匠户子弟的又或者科举已然无望的，只想谋个出路的，他们可不管什么奇葩不奇葩，只要能进物理学院就行。
杨门弟子还能没前程吗，就算自己考不上，不能金榜题名，还有其他人不是，李春芳、沈炼、杨继盛那可都是名列一甲和二甲前列的大能人，跟他们同门能没有前程吗？
于是乎，物理学院人气是越来越旺，五金学堂那更是人满为患，慕名而来的学子也是越来越多了。
他们渐渐发现，这段时间，物理学院貌似在办什么大事情。
王宣王先生那是经常撸起袖子亲自上阵，鼓捣什么蒸汽机。
杨聪杨大人那更是带着一大帮子劳力，成天在玉渊潭四周鼓捣，又是挖坑，又是埋石子，也不知道他想干嘛。
渐渐的，物理学院的外围除了围墙又多出了一个圈，这个圈有点奇怪，就是几米深的地基，然后铺满了石子，铺的大约高出地面一尺高左右。
这杨大人是要干嘛呢？
如果说是要建围墙又或者城墙什么的，挖个地基也就罢了，里面填这么多石子干嘛，地基里面填的不该是大石块吗？
有心人一打听，终于打听出来了，原来，杨大人这是要修“铁路”呢。
铁路到底是什么，就没什么人能打听清楚了，总之，这东西，跟皇上有关，皇上好像说了什么，杨大人才会如此卖力的去做。
这点，没人怀疑，因为物理学院的牌匾都是皇上御笔亲题的，杨大人跟皇上的关系可不一般。
杨聪跟陆家的关系那也不是什么秘密，人家可是陆家的女婿，那陆家可是从承天府搬过来的，陆家老太爷的妻子李氏那可是皇上的奶娘，皇上对自己的奶娘那是好的没边了。
也就是说，杨聪是皇上的“小舅子”。
好吧，这“小舅子”的确属于传闻，不过，传闻纷纷扰扰，谁又知道是真是假呢，总之，杨聪的名声那是越来越响亮了。

第二一八章 成功在望
这天早上，点卯过后，杨聪又带着张居正等弟子来到了五金学院，因为王宣研制的设备已然完工了，蒸汽机终于可以量产了。
他之所以每到重要时刻都带着几个弟子来亲自验证，倒不是想让这些弟子都学会这些技术，他带这些弟子来，只是让他们见证这些新技术又或者新东西的诞生而已。
这些新技术和新东西以后必将影响整个世界，而他的弟子也注定要进入朝堂，掌控大权，干出一番大事业来，特别是张居正，以后很有可能成为整个大明的掌控者，带领大明，走向中兴。
他自然希望自己的弟子能尽早接触和了解这些新技术和新东西，这样一来，这些弟子在执政的时候就会考虑到利用这些新技术和新东西，大明也会因此而变得日新月异。
王宣研制的设备说白了就是几个钻床和磨床，钻床和磨床张居正等人也见过不少了，早就见怪不怪了。
不过，这几个钻床和磨床可比以往的钻床和磨床要大的多，因为王宣考虑到蒸汽机的输出力度，特意加大了所有床子的尺码，这些钻床和磨床，最大可以加工出直径三尺的蒸汽活塞来！
这家伙，三尺可比半个人都高了，他研制的设备之大可以想象，就算张居正等人已然见多识广，看到这么巨大的设备，他们仍然免不了吃了一惊。
杨聪倒是没有多惊讶，再大的设备他都见过，后世工厂里面，几十米，甚至上百米长的设备都随处可见，这十几米长的“小东西”又有什么好惊奇的。
他饶有兴致的围着所有设备看了转了一圈，随即便兴奋的问道：“先生，你试过了没，现在做一套蒸汽机需要多长时间？”
王宣同样有些兴奋道：“这个还要看大小，如果是一尺左右的蒸汽机，用这些床子，一天就能做出一套来。如果是三尺左右的，恐怕得四五天才能做出一套来，因为那东西太大太重了，不好搬运也不好固定。”
杨聪连连点头道：“那行，先做一尺左右的吧，大批量的做，不要停，能做多少做多少，反正一般的钻床和磨床用一尺左右的也足够了，先做他几百套再说。”
王宣闻言，不由问道：“那蒸汽机车怎么办呢？你不是说那东西做出来有十丈长，一丈宽吗，一尺左右的蒸汽机能推的动吗？”
杨聪闻言，不由得意的笑道：“嘿嘿，先生，这个你就不懂了，其实，推动一个东西主要还不在于这东西有多大多重，而在于你要克服的阻力有多大。如果蒸汽机车放一般的土路又或者石板路上，一尺左右的蒸汽机自然是推不动的，不过，如果放在铁路上，那就不一定了，因为轨道和车轮之间就没有多大的摩擦力。”
摩擦力？
他这说话老是不由自主的带些后世的名词，有时候着实让人莫名其妙。
王宣不由好奇道：“这摩擦力又是什么？”
杨聪四处张望了一番，随即便命人取来了一个二十斤左右的铜锭，摆在石板地面上，又拉着王宣蹲下来，这才指着那铜锭道：“先生，你推一下试试。”
王宣闻言，也不含糊，直接就伸出一只手推起来。
这家伙，石板和铜锭表面可都没磨光，推起来那是相当的费劲。
王宣推了几下，杨聪又命人取来了几根木方，同时命人将这铜锭摆木方上面，又对王宣道：“先生，你再推一下试试。”
王宣闻言，又伸出一只手推了推，这家伙，木方可比石板软，铜锭压上面摩擦力可大多了，他一只手竟然有点推不动，只有两只手一起用力才勉强推的动。
他不由满脸惊奇的看向杨聪，为什么同样是一个铜锭，放石板上和放木方上推起来感觉就不一样了呢？
杨聪也不急着解释，他又命人取来了几根表面磨光的铜管，同时命人将这铜锭摆在铜管上，又对王宣道：“先生，你再推一下试试。”
王宣闻言，满脸疑惑的伸出手来，试着推了一下，这次，一只手很轻松便能推动了。
他忍不住看了看铜锭，又看了看铜管，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杨聪见状，不由得意的解释道：“这就是摩擦力，也就是两个东西接触到一起的时候，你想让其一个移动时所产生的阻力，同一个物件，放在不同的东西上面，摩擦力可是不一样的。就好比蒸汽机车，如果在土路上或者在石板路上，估计三尺粗的蒸汽机都不一定推的动，如果是在加工好的铁轨上，估计多用几个一尺粗的蒸汽机就能推的动了。”
王宣闻言，不由缓缓的点头道：“我明白了，这摩擦力果然有些门道，对了，你那铁路和车厢做的怎么样了，我这段时间都在忙着做这些设备，都没去看过一眼。”
杨聪闻言，不由略带羞愧道：“铁路倒是简单，只要挖好地基，埋些碎石子，再垫上枕木，铺上铁轨便成，这车厢就不好做了，因为要考虑到所有车轮联动和转向的问题，这会儿我也只做出个大致的平板车出来，而且还是不能转向的，先生，要不我们一起去看看？”
王宣闻言，不由兴奋的道：“好啊，走，我们去看看，正好，闷这里几十天了，我也想出去走走了。”
他们可是说走就走，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围墙外面的铁路跟前。
这两个月时间，杨聪早就命人把一段一里左右的铁路给修出来了，这会儿上面就摆了个庞然大物。
这家伙，这摆铁轨上的东西的确相当的巨大，长度足有十丈，宽度也有一仗左右，看上去就如同一艘巨舰一般，压根就不像是一个车子。
王宣饶有兴致的围着这巨大的平板车转了一圈，随即便忍不住好奇道：“这么大的东西，一尺左右的蒸汽机真的推的动？”
杨聪毫不犹豫的点头道：“一尺左右的蒸汽机应该比一个壮汉的力气还要大吧，这平板车，上面如果没摆什么重物，两个壮汉就能推的动。”
说罢，他便挥手让两个强壮的亲卫去推车去了。
果然，两个强壮的亲卫都没费多大的力气便将平板车推的不停的往远方移去。
王宣见状，不由兴奋的道：“这蒸汽机车竟然真的不需要太大的力度就能推的动，清风，看样子我们成功在望了！”
成功在望？
这东西可没这么简单，光是修将近两千里的铁路就不知道多费劲呢。
杨聪的目光不由随着“蒸汽机车”的样品望向远方。
成功在望？
希望不要耗费太多的时间吧，他可不是真的想归隐山林，从此不问世事。

第二一九章 初试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再大的难关也有攻克的一天，在杨聪的不懈努力下，蒸汽机车转向和车轮联动的问题终于解决了，而此时，半年时间也过去了。
这进度不能说快，也不能说慢。
要说快，杨聪也就是依葫芦画瓢而已，根本就不算是重新设计，耗费半年时间，着实有点长了。
要说慢，这东西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小，再加上杨聪也不是什么专业设计师，能在半年内完成已经算是不错了。
接下来就是车厢的制造和整体的组装了，杨聪和王宣一合计，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给蒸汽机车装上四组一尺左右的蒸汽机，以保证输出力度。
这些活就没多少技术含量了，也就一个拼装过程而已，不出一个月时间，第一台蒸汽机车的样品便面世了。
这天早上，依旧是点卯过后，杨聪便带着弟子兴冲冲的来到环绕玉渊潭的铁路旁。
此时，蒸汽机车旁边已经聚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有物理学院的弟子，有慕名而来的学子，也有附近赶过来看热闹的老百姓，总共加起来，怕不有好几千人。
这些人可以说都是杨聪招过来的，因为他早早就发出了通知，今天早上要进行一场重要的测试，凡是物理学院的弟子，都必须到场观摩。
物理学院的弟子知道了，他们的亲友自然就知道了，他们的亲友知道了，其他很多相关的人自然就知道了，再加上杨聪并没有规定其他人不准来观看，这会儿铁路两侧自然是围满了人。
这家伙，这蒸汽机车着实壮观无比，十丈长，一丈高，一丈宽的车子，摆那里就跟一截城墙一样，这年头，谁见过这么大的车子，谁又会无聊的造这么大的车子。
而且，杨聪为了讨嘉靖欢喜，特意命人将车头做成了龙头的模样，龙眼就是驾驶室，龙鼻就是烟囱，整个车厢四周都镶满了金黄色的铜鳞，光是看外观就能让人浑身热血辉腾。
看热闹的人是谈论的津津有味，物理学院的学子也忍不住在那里低声议论，杨聪一到，那嗡嗡嗡的议论声突然一停，大家都满怀敬意的看着他，那模样可不是装出来的。
这会儿杨聪的名声那可不是盖的，虽无圣贤之名，却已然被人当圣贤一般的传颂开了。
圣贤般的人物来了，大家还不赶紧收声肃立！
杨聪是早已习惯这场面了，他微笑着拱手示意了一圈，随即便大步走过人群自动让出来的通道，来到王宣身边，略带激动道：“先生，都准备好了吗？”
王宣同样激动的道：“都准备好了，柴火都点着了，里面的水都烧了有好一会儿了，估计早就开了。”
杨聪闻言，不由搓了搓手，颤声道：“好，我上去试试。”
说罢，他竟然就要往那机车的悬梯走去。
王宣见状，连忙拉住他，规劝道：“清风，危险啊，这东西可没人开过，万一要是出了问题，怎么办？你不是说很多试验都有危险，搞不好会出人命吗？要不我去吧，你在这看着。”
杨聪连连摇头道：“那怎么行，你不也没开过，我脑子里好歹还有个章程，你有吗？”
这个！
王宣闻言，不由语塞，他想了想，还是摇头道：“不行啊，清风，你可是我们的主心骨，你这要是出事了，我们怎么办？”
杨聪见状，不由洒笑道：“哈哈哈哈，这能有什么事，大不了我开慢点呗，一个铁疙瘩慢慢在地上爬你还怕它出事吗？要出事那也是它撞到的东西出事啊。”
王宣闻言，只能无奈的道：“那行吧，我陪你一起去。”
说罢，他跟着杨聪就要往悬梯走。
张居正等弟子见状，不由喊叫道：“恩师，我也去，我也陪你去。”
杨聪直接摆手道：“行了，你们就在下面看着吧，车厢里面可装不下这么多人。”
的确，这会儿的车厢其实就是火车头，里面又是锅炉，又是铜管，又是蒸汽机，还有备用的柴火和清水，十丈长的车厢里面早没多少地方了，能挤进去十来个人就算不错了。
杨聪上车之后，当仁不让的坐上了主驾驶的位置，也就是左边龙眼处，而王宣只能坐在右边龙眼处陪着他了。
这时候，锅炉里的水早已烧的滚沸，两只龙鼻处也已经冒出滚滚的青烟，杨聪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随即大喝道：“鸣笛，准备开车了。”
王宣一个弟子闻言，连忙打开了汽笛的阀门。
“呜……呜……呜……”
一阵雄浑而又悠远的汽笛声响起，四周看热闹的人顿时被惊的目瞪口呆。
这汽笛也是杨聪“设计”出来的，虽说哨子笛子什么的在这年头很常见，但是，像汽笛这样，一打开便发出巨大呼啸声的东西却是没人见过。
这声音，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龙吟？
四周看热闹的人群还没反应过来，龙头形状的蒸汽机车已然在呼啸声中缓缓启动了。
一开始，杨聪可不敢开太快，他只是打开了两组蒸汽机的阀门，这推力还有点小，蒸汽机车那真是在铁轨上慢慢的“爬”动，比一般人走路的速度还要慢。
不过，这已经够神奇了，因为这么大个家伙，没有人推也没有马拉，竟然能自己动起来，要换做以前，说出去谁能相信。
当四周看热闹的人群以为这“火龙车”就这速度的是，杨聪突然一咬牙，又打开了另两组蒸汽机的阀门。
这家伙，可不得了了，蒸汽机车突然跟吃了药一般，飞快的加速起来，而且，那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一开始，人慢慢跑还能跟的上，到后面人使劲跑都跟不上了。
那速度，简直就跟奔马一样。
蒸汽机车上，王宣看着两侧飞逝的景物，不由紧张的道：“清风，快，快关掉那两组阀门，这速度太快了。”
快吗？
或许有点吧。
不过，这速度，比起后世的火车来可是慢多了。
再说了，这会儿玉渊潭四周的铁路就是个环形轨道，再快也不怕，反正永远都开不到头，只会在玉渊潭四周转圈。
杨聪不慌不忙的道：“这速度还不算太快，不过，拐弯和进站的时候的确有点太快了，只打开两组蒸汽机的话又显得太慢了，这的确是个问题啊。”
说罢，他关掉两组蒸汽机的阀门，坐那里沉思起来。
这时候他们设计的是两边驱动，也就是两组蒸汽机同时驱动两边的车轮，所以每次都是同时开两组，改成一起驱动也不是不行，不过那机械结构就比较的复杂了。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调节气压，这样来的更快一点。
想到这里，他指着蒸汽阀门道：“先生，这东西我们得改进一下，不能一下全打开，一下全关死，要加上螺纹，缓缓打开或者缓缓关掉，用以调节蒸汽压力，这样，整个蒸汽机车的速度就能随意控制了。”
王宣闻言，沉思了一阵，这才点头道：“没问题，试完我就带人改。”

第二二〇章 两年
蒸汽机车的初试并没有持续多久，杨聪只是开车围绕着玉渊潭四周的铁路转了一圈便停车收工了。
停车的时候，他还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么大的东西，惯性也相当的大，不带刹车的话，就算是开到最慢速度，然后关掉所有阀门，还是得滑行好长一段距离才会停下来。
这样肯定不行，如果前面轨道出现问题了，你就算是想停也停不下来，那可就要出事了。
所以，这刹车也必须加上，要不然，就算是进站停车都是个麻烦事。
虽然这蒸汽机车还存在速度调节和停车刹车的问题，不过，这么大个家伙，不需要人推或者马拉便能自己跑得动已经算是够轰动的了，所有前来观看的人都震惊的无以复加，回去之后，他们自然是拼命吹嘘。
杨聪的名声那是更加响亮了，“火龙车”之名也不胫而走，这“火龙车”其实不是杨聪取的，只是这东西外形像龙头，而且还能喷出青烟来，围观的人便不知不觉给取了个这名字。
这名字，怎么说呢，放后世自然是要让人笑话的，这会儿却是相当的不错，杨聪并没有刻意去否认，也没有说要改，火龙车就火龙车吧，起码带着大明的色彩不是。
没想到，这火龙车之名实在是传的太快了，他这还没有将刹车和速度调节的问题解决呢，嘉靖竟然派人来传话，想看看这传说中的火龙车。
皇上要来看个东西，当臣子的自然不能拒绝，杨聪只能以准备场地为名，拖延了一些时日，待到刹车和速度调节阀门都装上了，也测试好了，他才派人告诉嘉靖，微臣已经把场地准备好了，皇上要来的话，随时欢迎。
他的确顺带把场地给准备好了，他命人在铁路旁边搭了一个硕大的棚子，整的就跟个车站一般，并且摆满了鲜花，插满了彩旗，就等嘉靖御驾亲临了。
这天一早，辰时许，嘉靖早早便结束了早朝，随即带着一帮朝廷重臣和御前侍卫，浩浩荡荡的往玉渊潭这边开过来。
这皇上出巡可是大事，特别还是来一个臣子的地方巡视，杨聪自然是迎出去十余里，直接就在城门口等着。
一行数千人就这么如同龟速般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来到了物理学院外面的凉棚处，嘉靖一看那壮观无比的火龙车，顿时来了兴趣，他竟然不顾大臣们的劝阻，直接从龙辇上跑下来，围着火龙车转了好几圈，甚至还要爬上车去参观参观。
好吧，那车头里面又是柴火又是炉子的，着实不怎么干净，而且上面也没什么空间，像嘉靖这么大的排场，没几十个御前侍卫打头阵也不能上去不是，杨聪只能以测试为名，好说歹说把嘉靖劝到了凉棚底下特意为其搭建的台子上。
这次杨聪自然不能去开车了，他毕竟是主人，皇上来了，他得陪侍在侧，开车的任务就交给王宣了。
嘉靖坐定之后，便饶有兴致的问道：“清风，这么巨大的火龙车真能自己在路上跑？”
杨聪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当然，微臣怎敢欺骗皇上，这火龙车微臣已经亲自试过了，的确能自己跑。”
嘉靖闻言，不由迫不及待的抬手道：“那行，赶紧跑起来，让朕看看。”
杨聪连忙打了个手势，示意车厢里的王宣，可以开车了。
“呜……呜……呜……”
一阵雄浑而又悠远的汽笛声再次响起，在嘉靖震惊的目光中，火龙车缓缓启动，慢慢向凉棚外面开去。
一开始，火龙车的速度还不是很快，所以，嘉靖还能看的到，但是，随着火龙车的速度加快，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众人的眼里，不见了。
卧槽，哦，不，朕槽！
朕跑这么远，就看了这不到一盏茶时间就没得看了吗？
嘉靖不由目瞪口呆的看着杨聪，意犹未尽的道：“这就完了？”
杨聪连忙解释道：“没有没有，这铁路就是个圆圈，不用多久，火龙车又会从那边开过来的。”
嘉靖闻言，不由转头看向另一边，不过，他看了一阵，还是没看到火龙车的影子。
他不由好奇道：“火龙车呢，这么久了怎么还没过来？”
杨聪尴尬的道：“皇上，这铁路一圈足有十余里呢，以火龙车的速度，差不多需要一刻钟时间才能打个圈，还请皇上稍等，稍等。”
一刻钟，十余里！
这岂不是快若奔马？
嘉靖不由惊奇道：“原来传闻是真的，这火龙车跑起来速度就跟奔马一样！”
杨聪不由略带得意道：“这火龙车其实还能跑的更快，不过，跑太快了有点危险，所以，微臣只是让它以奔马的速度慢慢跑，这样就没什么危险了。”
嘉靖闻言，不由好奇道：“哦，火龙车最快能跑多快？”
这个，怎么形容呢？
现在，这蒸汽机车的速度大约是二十公里每个小时，也就是四十公里每个时辰，一天十二个时辰大约能跑一千里左右，如果将推力加大，三十公里甚至四十公里每小时也不是不可能的。
杨聪估摸道：“如果全力跑起来，微臣估计，日行两千里都有可能。”
这么快！
那岂不是说，从京城出发，一天便能赶到承天府！
嘉靖颇有些任性道：“那你为什么不让这火龙车全力跑起来呢？”
杨聪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耐心的解释道：“微臣是怕跑太快控制不住，到时候撞到人了，或者跑出轨道了可就麻烦了。”
嘉靖闻言，不无遗憾的道：“哦，那真有点可惜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另一边已经传来汽笛声，火龙车真的从另一个方向开过来了。
嘉靖都不用杨聪提示，当即便转过头去，翘首期盼起来。
果然，不一会儿，火龙车便呼啸而至，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不过，很快，火龙车又呼啸而过，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嘉靖仍然有些意犹未尽的道：“快，真快，这火龙车跑的可真快啊，朕如果坐上这火龙车，两天便能赶到承天府了吧？”
杨聪略带得意道：“那是自然，这火龙车消耗的就是柴火，根本就没有疲惫这一说，能日夜不停的跑，两天赶到承天府足够了。”
嘉靖闻言，不由满脸希冀道：“清风，你什么时候能够准备好，朕想尽快回承天府一趟，母后都去世好几年了，朕还没回去看过她老人家呢。”
原来，嘉靖这么急切的回承天府，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回去给自己的母亲吊孝啊，杨聪闻言，不由一阵感动。
这嘉靖虽然有诸多不是，但是，孝之一道却做的相当的好，为了他父母的谥号他甚至不惜与朝廷重臣争锋，修改礼法，硬要给他父亲追赠皇帝，给他的母亲定名太后。
他的孝道的确令人感动，不过，这铁路可不是说修就能修好的，两千余里啊，那得修多久。
杨聪只能无奈的道：“皇上，这火龙车必须在铁路上才能跑，而将铁路修到承天府起码需要两年时间。”
两年？
嘉靖认为有点长了，杨聪却认为时间很紧，要不是他知道嘉靖是个急性子，他还不会定下这两年的承诺呢。
这家伙，两年修两千里铁路，老要人命了！

第二二一章 捣蛋
两年时间，修两千余里的铁路，这话着实有点夸张，要知道，平均下来，一天就得修三四里，那得多少人，又得多少钱啊！
还好，这个时候的铁路修起来比较简单，就是挖个地基，铺上石子，然后铺上枕木和铁轨便成，根本不用连带铺设什么电气线路等辅助设施。
而且，这个时候的劳力也比较好找，免费的，服劳役的都能找来一大堆，要是你掏钱，更是能找来大大的一堆。
不过，征召免费劳役是有前提的，前提就是你得有权，指挥的动铁路沿线的州府官员，要不然，人家根本就不可能给你征召免费的劳力。
杨聪虽然钱多，也没有钱多到发烧的程度，劳力，能征召到免费的，自然还是免费的好，而且，修铁路的时候还存在占用耕地，迁移老百姓的问题，这点也需要一定的权力。
所以，他夸下海口之后，紧接着便假装为难道：“皇上，有句话，微臣不知当不当说。”
这意思就是想要点什么东西了，嘉靖早就熟悉了下面臣子这说话的套路，他毫不犹豫的道：“有什么当不当说的，你说来听听。”
杨聪闻言，这才详细解释道：“皇上，这京城到承天府的铁路要在两年内修起来，沿途的州府必须极力配合，比如征召劳力，又比如征收沿途的耕地等等，麻烦事很多，如果沿途州府不配合，那这铁路，别说是两年了，恐怕二十年都修不起来。”
这意思就是要权咯，嘉靖一听这话便明白了，他也有意让杨聪复出了，这小子，能耐大着呢，就这么退隐了，着实可惜了。
他是这么想，一旁的严嵩和夏言就不这么想了。
严嵩闻言，这心里是咯噔一下，他正准备对付夏言，把夏言拉下马来呢，杨聪却突然又给他来这么一出，这要是杨聪真复出了，那他把夏言给收拾了对自己有好处吗？
夏言闻言，心里也是咯噔一下，杨聪这家伙可是个劲敌，这家伙好不容易被他们给整的致仕了，又想以修铁路为名复出，着实有点恼火啊。
他当然不想杨聪复出，因为杨聪一旦复出，假以时日肯定能把他内阁首辅之位给夺走，这点，他从未怀疑过，因为杨聪这家伙着实太厉害了。
至于严嵩，他还没发现严嵩在背后谋划，准备收拾他呢。
这会儿，在他眼里，严嵩还是他的左膀右臂呢。
殊不知，严嵩才是最想要他命的人，而杨聪复出，反而能救他的命！
这严嵩和夏言正琢磨着怎么阻止杨聪复出呢，正好，这时候汽笛声又响起来了，火龙车又开过来了，这会儿嘉靖并没有叫停，杨聪自然不会让王宣把火龙车给停下来。
严嵩眯着眼睛，看着呼啸而过的火龙车，心里猛然想出个法子来，待得这火龙车再次不见了踪影，他这才拱手对意犹未尽的嘉靖道：“皇上，有句话，微臣不知当不当说。”
这家伙，又是什么意思呢？
嘉靖看了看杨聪，心里顿时明了，这家伙估计是想说杨聪坏话呢。
群臣之间内斗可是他最喜欢看到的事情，斗一斗好啊，朕来给你们做裁判！
他毫不犹豫的道：“惟中，怎么了，你说。”
严嵩同样看了看杨聪，这才小心的道：“皇上，微臣觉得这杨大人做出来的火龙车有很大的问题，并不适合坐着出巡。”
啊！
火龙车有很大的问题？
这年头，当皇帝的最怕什么，那当然是怕死啦，有问题的火龙车，他可不敢做。
嘉靖闻言，不由满脸凝重的问道：“噢，有什么问题？”
严嵩郑重的道：“这个问题其实很明显，微臣观这火龙车，大则大亦，能坐下的人却不是很多，就算是挤得紧紧的，最多也就能坐下两三百人，皇上如果坐上去的话，那自然不能挤，所以，皇上最多也就能带一二十随侍坐上去，其他人，恐怕都得在车两旁跟着。而这火龙车的速度，必须的打马奔驰才能跟的上，而且按照杨大人的说话，这火龙车是不知疲惫的，根本就不用停歇。这个问题就大了，战马那可是跑个几百里就得停下来修整一番的，如果火龙车一骑绝尘，脱缰而去，那皇上的安危又如何保证呢？”
这个问题，嘉靖的确没想到，要知道，他每次出巡，随驾的护卫那最少都是五千以上，一般都是上万甚至好几万，而这火龙车，最多也就能坐下两三百人，两三百人，能护住他的圣驾吗？
他表示严重怀疑，要知道，一般的反贼那最少也能聚集上千人，如果到时候他们被反贼给截了，那不是死定了！
想到这里，他略带不悦道：“清风，惟中说的很有道理啊，这火龙车开这么快，朕的安全如何保证呢？”
杨聪闻言，不由苦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忍不住鄙视了严嵩一眼，随即不慌不忙的解释道：“皇上，这会儿微臣请您看的只是火龙车的样品而已，而且还只是个龙头，既然是火龙，自然是有龙头也有龙身的，这火龙车龙头后面还可以加挂很多截龙身呢。”
嘉靖闻言，脸上又恢复了兴奋之色，他饶有兴致的问道：“哦，能加挂多少截。”
杨聪估摸道：“按现在这力道，加挂十节应该不成问题，如果再把力道加大一倍，加挂二十截也不成问题，也就是说，一台完整的火龙车便能搭载四五千人。”
四五千人护卫，倒是勉强凑合了，嘉靖闻言，微微点了点头，正待开口应了修铁路之事，顺带封杨聪个三省总督什么的，一旁的夏言突然又开口道：“杨大人，皇上御驾出巡那次不是随从上万，你这四五千人怕是远远不够吧，那些宫女和太监呢，皇上难道就不用人服侍了吗？而且，承天府离京城足有两千余里，要是有心人在半路拦截圣驾，光凭四五千人能够抵御吗？”
这话也有一定的道理，人家要是四五千人都凑不够，又怎么敢来拦截圣驾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嘉靖脸上再次露出犹豫之色。
尼玛，你们俩就是诚心捣蛋是吧？
这些家伙，就是为了反对而反对，根本就不管事情的对错，也不管这事能个大明带来多少好处，在他们眼里，对与错压根就没权力重要！
杨聪看了看嘉靖，无奈的解释道：“皇上放心，这火龙车并不是只能做一辆出来，皇上要是觉着不安全，微臣可以做十辆甚至二十辆、三十辆出来，到时候，皇上就算想带上十万大军随驾去承天府都不成问题。”

第二二二章 复出否
夏言和严嵩的确是在成心捣蛋，极力阻止杨聪复出。
不过，他们拿火龙车说事就有点自不量力了。
这东西，他们压根就不懂，又怎么能难倒杨聪呢。
什么火龙车不能搭载太多的人，圣驾会有危险，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杨聪甚至都说出了一次性运载十万大军都没问题，嘉靖自然是放心了，他微微点头道：“嗯，那行，这铁路你看怎么修就怎么修吧，总之，两年之内你一定要给朕把铁路修出来，至于沿途的州府，你看你就以礼部尚书、都察院右副都御使出任北直隶、河南、湖广三省总督怎么样，这样，他们总该极力配合了吧？”
这意思就是让杨聪复出了，夏言和严嵩闻言，不由脸色一黯。
这会儿他们也没办法阻止了，因为杨聪已然抓住了嘉靖急着回承天府祭奠太后的心思，这种事，他们如果再阻扰，嘉靖估计该发飙了。
他们只能面无表情的看着杨聪，迎接这位劲敌再次登场。
没想到，杨聪却是苦着脸道：“皇上恕罪，这三省总督微臣恐怕是没办法出任了，因为微臣事情太多，实在没时间啊。”
啊？
这家伙，竟然放着这么好的复出机会不要！
怎么可能？
夏言和严嵩闻言，脸上不由露出疑狐之色，这家伙，莫不是想矫情一番，让皇上给更多的好处吧？
嘉靖亦是满脸疑惑道：“噢，你有什么事忙不过来啊？”
杨聪当然不是在矫情，他是真不想在这个时候复出，因为他还等着看夏言和严嵩恶斗呢。
他想了想，随即解释道：“这最大的事当属《格物致知之理》的最后修撰了，此书已然耽搁了十多年了，微臣着实不想再拖下去了。”
嘉靖闻言，不由语塞，这《格物致知之理》可是传世巨著，连他看着都有点上瘾，而且，他还提出了很多修改意见，希望杨聪能把他的影响加进去，杨聪也一一照办了。
这书如果能刊印出去，那他嘉靖皇帝的“美名”肯定能随之流传后世。
杨聪说的没错，这书都已经耽搁十多年了，还能再耽搁下去吗？
嘉靖想了想，随即咬牙道：“所谓慢工出细活，这书反正都已经编修了十几年了，也不差这两年，再说了，你在出任三省总督的时候也能好好琢磨琢磨，兴许还能编修的更精彩也不一定呢。”
这意思就是执意要杨聪出任三省总督了，看样子，嘉靖是真的急着回承天府祭奠自己的老母亲，他甚至连《格物致知之理》这样的鸿篇巨著都顾不上了。
别啊，皇上，你还是让杨聪这小子去编书得了。
夏言和严嵩内心里都在呐喊，不过，他们却不敢吱声，因为他们都知道，违逆嘉靖的意愿，必然会适得其反。
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杨聪这小子借修铁路之机复出了。
没想到，杨聪还是苦着脸道：“皇上，就算这《格物致知之理》可以拖一拖，微臣几个学生也不能拖啊，尤其海瑞，年纪都跟微臣差不多了，这会儿还只是个举人呢，微臣还想细心调教一番，争取让他尽快金榜题名，为国效力呢。”
不远处的海瑞等弟子闻言，差点没把白眼珠子翻出来，恩师，你这说的什么屁话啊！
要知道，这半年多来，杨聪基本上就没怎么教过他们了，完全是放任他们在“自习”呢。
杨聪可能觉得，他该教的差不多都教过了，剩下基本就靠几个学生自己琢磨了，他不敢保证这些学生都能高中状元，至少考个二甲前列是不成问题的。
嘉靖当然不知道杨聪这是在搪塞，教授弟子这种事情，的确很重要，但是，再重要能有朕祭奠母后重要吗？
他略带不耐道：“这读书主要还是靠自己，你当老师的再使劲又有什么用呢，你要是不放心，完全可以将他们带在身边教导啊，耽误不了他们的。”
这也不行？
看样子只有使出杀手锏了！
杨聪略带尴尬道：“这个，皇上，您也知道，灵儿和贞儿都有身孕了，微臣这些年来到处奔波，都没好好照顾她们，这个时候微臣再跑出去，着实有点对不住她们啊。”
这个嘉靖自然知道，陆灵儿可是挺着个小肚子在他跟前显摆好几回了。
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杨聪这些年为了大明四处奔波，连后人都没生出来一个，着实做出了很大的牺牲，这个时候，自己再为了“私事”而强迫他离开家去当什么三省总督，合适吗？
嘉靖想起陆灵儿那白眼翻天的样子，心里不由一阵紧张，如果他这时候把杨聪给整走了，这丫头还指不定怎么“收拾”他呢。
他再次犹豫了，因为陆灵儿他着实有点“惹不起”啊。
杨聪见状，连忙趁热打铁道：“皇上，这修铁路的事情其实不一定要微臣亲自去监督，只要能派个得力的人去，效果也是一样的，两年之内把铁路修到承天府那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嘉靖闻言，不由一愣。
是啊，这天下又不止杨聪这一个能人，再说了，修铁路这种事情又不是抵御鞑子入侵又或剿灭海盗和倭寇，相对来说，修铁路的事情还是比较简单的，派个差不多的官员应该就能成了。
他是有点钻牛角尖了，下意识就认为这事只有杨聪能办的成，其实，压根就不是这么回事。
想到这里，他不由尴尬的道：“嗯，你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吗？”
这事虽然说派个差不多的官员就能成，嘉靖觉着还是让杨聪来举荐比较好一点，因为这事说白了还是杨聪在主导，如果不能跟杨聪好好配合，两年之内把铁路修好估计有点难度。
杨聪闻言，毫不犹豫的道：“微臣以为，广西巡抚胡宗宪足以胜任此职，微臣对胡大人还是比较了解的，他办事那是相当的认真细致，不论是剿灭倭寇和海盗，还是收服安南莫氏，他都立了大功了。可惜，他被微臣牵连，这会儿还没获得升迁，微臣这心里也着实过意不去。皇上，您觉着他能成吗？”
胡宗宪？
这家伙能力如何嘉靖还真不是很清楚，不过，杨聪说的也没错，貌似剿灭海盗倭寇和收服安南莫氏的时候这家伙都是出了力的，想必能力应该还是不错的吧。
最重要的，这家伙是杨聪的人，两人配合起来肯定是不成问题的。
想到这里，嘉靖缓缓的点头道：“那行，就擢胡宗宪为都察院右副都御使，总督北直隶、河南、湖广三省，专责铁路修筑事宜吧。”
夏言和严嵩闻言，不由松了口气。
原来这杨聪是真铁了心要归隐啊，这么好的复出机会他都不要，应该是真的不想在官场上混了。
至于胡宗宪，一个小小的巡抚而已，跟杨聪根本就没法比，他们也不怎么放在眼里。
没想到，杨聪看了他们一眼，又拱手道：“微臣斗胆，恳请皇上给胡大人再挂个工部侍郎之衔，因为修铁路的时候还涉及到修桥开路什么的，这点微臣手下也没什么人熟悉，工部却是有很多相关的官吏，所以，微臣恳请皇上再给胡大人挂个工部侍郎之衔，以方便行事。”
这只是小意思而已，嘉靖当即就毫不犹豫的点头应了。
夏言和严嵩闻言，却是羞的老脸微红。
杨聪这家伙，这是暗中恶心他们呢。
赵文华也是工部侍郎，负责的却是剿灭海盗和倭寇，很明显，他们就是在胡搞瞎搞！

第二二三章 问题很多
物理学院，冶炼学堂。
这里是比五金学堂更奇葩的地方，因为里面到处都是熔炉，天天都在进行各种冶炼试验，不管什么时候进去，都会热得汗流浃背。
而且，里面还相当的脏，煤炭和矿石搬运和熔炼形成的粉尘不管怎么打扫都扫不干净。
一般的时候，这样的地方，杨聪是很少来的，他并不是怕赃，也不是怕热，只是没有必要而已。
不过，这几天他却天天往这边跑，甚至，有时候，在这一蹲就是一天，弄的自己跟个煤炭工一般，浑身都是黑灰。
他之所以成天往这里跑，主要是因为造蒸汽机车还缺个东西，如果没了这个东西，蒸汽机车就算造出来恐怕也有很大的问题。
这个东西在后世其实很常见，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所以杨聪才忽略了它的存在，不过，经历了一场“难得”的风雨之后，杨聪终于想起这东西的重要性来了。
这东西就是玻璃，车厢如果没有玻璃，下雨的时候简直不敢想象里面是什么场景，你总不能把整个车厢全封起来不是，不封，雨就会飘进来，那还怎么坐人？
车头那就更不得了了，为了视线开阔，车头前面根本是不可能封住的，一旦下起雨来，开车的人淋成落汤鸡倒是小事，万一人家眼睛被雨水打的模糊了，把车开沟里去了怎么办？
所以，这个玻璃必须有，不然，造出来的蒸汽机车一到下雨就没法坐人，更没法开。
这玻璃的烧制可把杨聪给折腾坏了，一开始，他想着普通的河沙洗净之后便能烧制出透明的玻璃来，结果，烧出来的却如同咖啡奶糖一般，凝固的时候是很漂亮，但是却一点都不透明。
好在有些经验丰富的匠户一眼就看出来了，他这是想用石英烧制东西呢。
石英并不是很罕见，找矿石也不难，很快，杨聪便找来一堆石英石，敲碎了一烧。
结果，还是不理想，烧出来的玻璃就如同牛奶糖一般，虽然有点透明，却看不清对面的东西。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他和王宣召集一帮匠户子弟商议了半天，才总结出来，很有可能，是温度不够。
这会儿不管是煤火还是木炭，能达到的温度其实都是有限的，很多匠户烧制东西的时候都要手动往里鼓风才能达到需要的温度。
比如说铁匠，如果想把一个较大的铁块给烧软，光埋进燃烧的煤堆里肯定是不够的，还得用鼓风机使劲往烧着的煤堆里鼓风才行。
既然找到了原因，那就好办了，鼓风机一上去，使劲给烧制玻璃的坩埚加温，果然，烧制出来的玻璃很快便呈现出了透明的颜色，不过，还不是很纯，里面还有很多牛奶般的纹路。
这个自然难不倒杨聪，他当即便和王宣一起，设计了一个超大型的自动鼓风机。
一般的鼓风机都是两尺左右，一个壮汉拉起来都比较的费劲，所以，人拉动的时候总存在风力不够又或不够均衡的情况。
他们设计的鼓风机直接就是一人高，用两个一尺的蒸汽机带动，那风力又强劲又持久，而且相当的均衡。
鼓风机一设计出来，这烧制出来的玻璃总算是勉强达到了要求，接下来终于可以批量制造蒸汽机车，铺设铁路了。
不过，很快杨聪又遇到了一个问题，胡宗宪上任之后，很快便向他告急，材料不够！
这材料不够倒不是说没有铁矿石又或者说没有木头，主要问题这两样东西要加工成铁轨和枕木才能用啊。
胡宗宪当上了三省总督之后，要召集劳力，征收土地自然是很简单的事情，总督亲自督导，又有圣旨在手，知县、知州、知府什么的谁敢违抗，那是要人有人，要地有地，挖路基，填石子都快的很，反正这些都是体力活，老百姓都干习惯了。
但是，路基挖好了，石子也填上了，问题就来了。
胡宗宪这边可是发动沿途所有州府使劲在整，就算一个州府只征召几千劳力，那也是数万劳力在拼命的干活啊，挖路基，填石子能费多大劲，几万人同时上，一天最少也能整出几十里的路基来，问题枕木和铁轨呢，几十里的枕木和铁轨那可不是一点点。
一里路按三十根铁轨计算，十里就是三百跟铁轨，五十里就是一千五百跟铁轨，至于枕木，最少也需要几万根！
这家伙，物理学院的弟子就算全部上一天也造不出这么多枕木和铁轨来啊，而且造这东西也需要很大的场地，要不然光是铁矿石和原木都摆不下。
无奈之下，杨聪只得再次向嘉靖申请，在玉渊潭的西边征了块数千亩的地，专门用来囤积材料，制造铁轨和枕木。
不过，接下来，还是问题不断。
杨聪这才发现，两年之内要修筑两千余里的铁路那真不是一般的难，他这样毫无准备，撸起袖子就上，貌似有点太过于草率了。
这征地倒是好说，皇上一旦下旨，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得赶紧把地给腾出来，这铁矿石、煤炭和木材也好说，京城西边正好临近宣府镇，那边的铁矿和煤矿都是现成的，命人挖了运送过来便成，至于木材，杨家还缺这点木材吗，用船去拉过来便成。
主要问题还是一个加工问题，你得把铁矿石和原木变成铁轨和枕木才能用啊！
一天生产上千根铁轨，那是什么概念，京城附近所有铁匠、铸匠全招过来都不够啊！
这铁轨可不是把铁水烧好了往模具里面一倒便成了，铸出来之后还得将两个面磨平呢，而且，准备磨具也挺费劲的，一丈长的精铸模，一般铸匠一天也就能整出那么一两个来。
也就是说，就算把京城附近的铁匠和铸匠全招过来，一天能造出几百根铁轨来就算是顶天了。
一天生产几万根枕木，难度就更加大了，京城附近也就几百户木匠，把他们全拉过来，使劲锯，那也是杯水车薪。
这年头可没有专门锯木头的锯床，像枕木这么大的木方，唯有两个人拉着大锯，一面一面慢慢的锯，两个木匠合力，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一天能锯出几根枕木就算不错了。
也就是说，就算是征召了几百名木匠，一天也只能锯出千余根枕木来，再多就不行了，毕竟人力是有限的，不能跟机器一样，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停的锯，拉锯可是个力气活，一般人拉半时辰就得休息一阵，要不然，胳膊都会累的抽筋。
总之，一句话，仓促上阵，问题很多。
那么，这么多的问题如何解决呢？

第二二四章 进步
人类的进步，科技的发展，有偶然的因素，也有必然的原因。
比如说牛顿，他某天突然被树上掉下来的苹果砸了一下，从而发现了万有引力定律，不得不说，这是个偶然。
当然，这偶然中也存在必然，世界上很多人都被各种各样掉落的东西砸到过，为什么就牛顿会发现万有引力定律呢，因为他懂得思索，也有科学理论基础，要换做是个普通人，哪怕树上的苹果全掉下来砸他身上也不会砸出什么万有引力定律出来。
不过，抛开偶然和必然的因素，影响科技发展的，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人的需求。
比如说，电报和电话的发明与运用，就是因为随着大航海时代开启，人开始满世界乱跑，这样一来，对于信息的传递就有了更高的需求，要是人成天呆一个小村子里面，认识的也就是周边的邻里，又有谁会费劲去研制电报与电话呢，就算发明出来也没多少人用不是。
这会儿杨聪就遇到一个需求了，而且还是相当迫切的需求，那就是怎么把枕木的产量提上去。
要知道，他可是夸下了海口，要在两年之内将顺天府和承天府之间的铁路修好，两千余里的铁路啊，光是铁轨就需要五六万根，枕木更是需要几十万根，平均下来，一天最少得生产一百根铁轨和将近两千根枕木才行，如果再加上运送和安装的时间，这产量还得翻倍。
也就是说，一天生产几百根铁轨，勉强还凑合，可能会拖一点进度，但是，两年之内将铁路从顺天府修到承天府还是没多大问题的，这枕木就不行了，一天生产千余根，两年时间恐怕都不能把两千余里铁路所需要的枕木全部生产出来，更别说是后续的运送和安装了。
怎么办呢？
这天，杨聪亲自来到了新建的枕木工场，盯着一对拉锯的木匠父子，一看就是个把时辰。
他这么盯着人家，着实把人家给紧张的不行了，甚至，这一个时辰，这对父子都不敢休息，就在那里一直不停的拉锯，不停的拉锯。
结果，连续拉了个把时辰锯之后，老父亲体力不支，手不小心一偏，啪的一声，锯条都被别断了！
这下，着实把这对父子给吓坏了，在杨大人这神一般存在的跟前，他们竟然把锯条都拉断了，怎么得了？
杨聪倒是没有像这对父子想象中的那样拂袖而去又或者大发雷霆，他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走上去亲切的慰问道：“怎么了，老人家，是不是累坏了。”
那老头略带惶恐道：“是啊，杨大人，小老儿着实是老了，不中用了，拉个锯都会累得手脚发软，让您见笑了。”
杨聪依旧微笑道：“人又不是机器，干活自然会累的，更何况是拉锯这种力气活，没关系，没关系，你要是累了就赶紧去休息吧，我再四处转转。”
说罢，他就这么面带微笑，带着王宣等人飘然而去。
其实，这会儿他心里也相当的焦急，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如果枕木产量提不上去，两年之内将铁路修到承天府那就是个笑话。
怎么办呢？
杨聪就这么带着一行人默默的走向不远处的物理学院，边走边思索着，思索了一阵，物理学院都到了，他这才有些无奈的问道：“先生，普通壮汉能拉锯吗？”
王宣闻言，不由一愣，他仔细思索了一阵，这才摇头叹息道：“恐怕不成，别看这拉锯好像就是个体力活，其实也需要娴熟的技术，他们可是顺着事先画好的墨线在锯，如果稍微拉偏一点，这木方就废了，一般人拉锯，力气肯定是有的，但是，要控制好锯条，顺着墨线锯下去恐怕很难。”
杨聪闻言，又继续追问道：“京城周边还有木匠吗？”
王宣又摇头叹息道：“别说是京城周边了，整个北直隶，能征召的木匠我们都征召过来了。几百人已经算不少了，要知道，为了服劳役，京城周边聚集的匠户可是最多的，一般行省还招不来这么多木匠呢。”
这疯狂招人看样子是行不通了，那么，怎么提高枕木的产量呢？
杨聪脑海里开始回想起前世的所见所闻来，一幕幕的场景飞逝，突然，他想起了一个东西。
这东西，怎么说呢，如果硬要起个名字，那就叫锯床吧。
其实，这锯床并不是什么结构复杂的床子，也就是一个圆形的大锯片在中间飞速的旋转，然后，木方从上面的平台上推过去便成，总体来说，就是一块大圆锯片和一套推动其飞速旋转的装置。
这东西做起来并不难，因为推动物体飞速旋转的装置早就有了，钻床上那一套搬过来就能用，缺的也就是一块大圆锯片而已。
想到这里，杨聪当即比划道：“先生，马上命人打造一个锯片，要圆形的，就跟一块薄饼一样，直径大概一尺左右，中间开几个固定的孔就行了。”
这东西对于现在的物理学院来说真不算什么，厚厚的齿轮他们都能做出来呢，更何况是薄薄的锯片，王宣交待下去，不到一个时辰，一块新鲜的圆形锯片便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这会儿杨聪早已命人将一台车床的传动装置拆了过来，并且准备了一张长约一丈，宽约半丈的大方桌。
锯片有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杨聪直接命王宣的弟子将锯片装在钻床的传动装置上，然后又在大方桌中间开了跳缝，让锯片伸出桌面一小半，这简易的锯床就算是成了。
接下来就是测试了，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杨聪亲自打开了阀门，让那锯片飞快的旋转起来，紧接着，他便亲手拿起一块木板，顺着桌面推向那飞速旋转的锯片。
这方向貌似有点不好控制，木板是锯开成两块了，中间那条线却是个斜的。
杨聪想了想，又命人在锯片旁盯了个木方，然后又亲手拿起一块木板，顺着桌面，紧挨着那木方慢慢从飞速旋转的锯片上推过去。
这一下，锯开的木板两边都是笔直的，就跟一个熟练的老木匠锯出来的一般！
众人见状，无不满怀崇敬的看向杨聪。
这杨大人，真是神了，一个时辰便能想出这么个使用的东西来，以后，这枕木的产量就不用愁了，因为这东西锯木头的速度比熟练的木匠快了十倍还不止！

第二二五章 发明
赵旗是王宣手下的弟子，今年才二十三岁，别看他年纪不大，跟随王宣的时间却不短了，因为他是王宣第一批招收的弟子。
他家是陶户，也就是烧制瓷器的匠户，陶户和织户在匠户里面应该算是最常见的，不过，陶户过得却比较惨，因为他们一般都只能在官窑里面干活，而且每天不是弄的满身泥土就是被窑火烧的满脸通红，不像织户那样，可以坐在家里，悠闲的织着布，又干净，又没有烟熏火燎。
他原本也不叫赵旗，而叫赵七，也就是在叔伯兄弟里面排行第七的意思，不过，他考上秀才功名之后，嫌这名字太土气，所以取了个谐音，改了个赵旗。
没来物理学院之前，他的生活原本是相当拮据的，虽说他考了个秀才功名，但是，由于出身低，又没有什么过硬的关系，进入衙门充当小吏的资格都不够，平日里，他也就能教教其他匠户的子弟，勉强混口饭吃而已。
不过，进入物理学院之后，他的生活就变得不一样了，这物理学院教授的东西虽然比较奇葩，对待弟子那确是相当好的，不但吃的好，穿的好，住的好，甚至每个月还有一两银子的“补贴”。
这家伙，一两银子一个月啊，在神一般的杨大人眼里，这一两银子可能微不足道，但是，对于他们这种穷苦人家出身的秀才来说确是一笔很不错的收入了，因为这一两银子，他全家甚至都可以混个温饱。
为此，他在物理学院相当的勤奋，学什么都想当的用心，干什么也相当的卖力，因为他害怕这么好的“营生”因为自己不努力而没了啊。
他的用心和努力自然被王宣看在眼里，所以，他经常被派到杨聪跟前打下手，一来二去，他跟神人般存在的杨大人也熟了，有时候杨大人甚至跟他开玩笑，要给他介绍个对象呢。
这次杨聪发明锯床他自然在场，而且，正是他帮杨聪把锯床组装起来的。
这蒸汽机他已经熟悉到不行了，铜管怎么连接，齿轮怎么固定，连杆又应该怎么装配，他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钻床他也熟悉的不行了，枪管、炮管什么的他也会钻，就算是钻床出了什么小问题，他也会修。
他脑子算是王宣一众弟子里面最活的了，平常的时候，他总觉着自己很聪明，相当的聪明，但是，一旦遇着神一般的杨大人，他明显就感觉到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使了。
就好比这次，他着实没想到，把钻床上那套东西拆下来，加个锯轮，便能变成如此厉害的锯床。
看着飞速旋转的锯轮和轻易锯开的木板，他不由想起了拉胚的时候用的那个转盘。
那东西，一般人可用不来，因为转盘上面就一个孔，拉胚之前，你得把根棍子插那孔里使劲的转起来，然后飞快的扯掉棍子，将转盘上的陶泥捏成碗状、碟状又或者瓶状。
这门手艺，别说是没做过瓷器的外行了，就算他们这些陶户里面也没多少人掌握的了。
因为那转盘你拨的再快，它也转不了多久，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要将转盘上的陶泥捏成碗状、碟状又或者瓶状一般陶户都做不到，只有那些练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老师傅才能一气呵成，一次成功，像他们这些年轻的，一般都得拨几次，一旦手离开那陶泥，再捏上去，做出来的东西多少都会有些瑕疵，所以，拉胚这门活计，只有那老师傅才能做的来，他们这些小年轻，最多也就能上去练练手而已。
他为什么会想到这个东西呢？
很简单，因为他觉着，把这蒸汽机装到转盘下面，那转盘就会不停的转下去，根本就不用去拨弄，这样一来，哪怕是生手也能胜任拉胚的活计了，而且，一天拉出来的粗坯肯定比老师傅还多。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便有点不可抑制了。
杨聪在的时候，他还不敢吭声，杨聪一走，他便忍不住凑到王宣跟前，激动的道：“恩师，学生想到一个东西，与杨大人这锯床有点相似，不知恩师可否恩准学生做个样品出来试试。”
这蒸汽机他可不敢胡乱用，因为一套足足价值上百两呢，把他卖了都不值这么多钱。
王宣闻言，不由饶有兴致的问道：“噢，什么东西啊，你说来看看。”
他连忙将拉胚的转盘和工作原理详细的介绍了一遍，并将自己的想法也详细的解释了一遍。
王宣闻言，连连点头道：“好，你这个想法很不错，赶紧的，去拆套蒸汽机，然后再让人做个转盘出来，今天一定要做好，为师明天要给清风一个惊喜。”
啊！
赵旗着实没想到，恩师不但赞同他的想法，竟然还说要给杨大人一个惊喜。
这东西，杨大人能看上眼吗？
他觉着，杨大人肯定看不上眼。
人家杨大人多厉害的，蒸汽机车这么复杂的东西，人家几个月就做出来了，锯床这种从来没出现过的东西人家一个时辰就想出来了，他这拉胚的自动转盘，说白了就是给转盘加个蒸汽机而已，一点都不新奇，杨大人怎么能看的上眼呢？
当然，不管杨聪看不看的上眼，他对这个自动拉胚机还是相当有兴趣的，因为这个是他自小就接触的东西，他很想改进一下，让整个拉胚过程都变得简单起来。
这东西说白了真不难，就是在转盘下面装个蒸汽机和传动装置而已，赵旗对此可谓轻车驾熟。
他很快便从钻床下面拆下来一套蒸汽机和传动装置，紧接着，他又在学堂里面转了一圈，找了个大致合适的圆桌，然后跟王宣一说，直接把圆桌腿给卸了，又找了个木匠同学，稍微加工了一下，暂且充当到拉胚的转盘，随后便将这转盘和蒸汽机传动装置连接起来，这就算是成了。
整个过程，他也只花费了一个多时辰时间，一看天色还早，他干脆找了几个陶户同学，在学堂附近转了一圈，挖来了一担粘土，搅和成跟陶泥差不多的样子，然后亲自上手去试了试。
还别说，这东西还真好用，你压根不用担心转盘会停下来，只要管好手中“陶泥”的形状便成，这可比以前的转盘要好用了无数倍。
看着手中慢慢成型的碗状“陶泥”，他脸上不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并没有改变整个世界，但是，他却改变了陶户拉胚的过程。
从今往后，陶户拉胚就不再是什么高深的技术了，瓷器的产量肯定会因此而飙升！

第二二六章 奖励
第二天一早，卯时，杨聪府邸特设的学堂，张居正等人依旧是早早便正襟危坐在那里了，而杨聪也是准点出现在讲台上。
他也不啰嗦，直接便挥手道：“今天暂且就不温习了，为师带你们去看个东西。”
说罢，他直接转身往外走去。
这会儿张居正他们早已习惯了杨聪不讲课还带着他们到处“乱逛”的教学方法，反正他们功课都温习的差不多了，秘技也掌握的差不多了，金榜题名肯定是不成问题了，逛逛就逛逛呗。
俗话说的好，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不是。
一众弟子闻言，皆是兴奋的站起身来，跟在杨聪后面屁颠屁颠的往外走去。
没想到，众人才刚走到府邸门口，王宣便带着几个弟子迎面走上来，兴奋的道：“清风，你这是准备去忙什么呢？有空没，我带你去看样东西。”
好吧，杨聪其实是因为昨天灵机一动，发明了锯床，所以想带着弟子去看看，显摆显摆，其他倒也没什么要紧的事。
他一看王宣这样子，立马忍不住好奇道：“什么东西啊，在哪里啊？”
王宣神神秘秘的道：“一个好东西，就在机械学堂里。”
机械学堂？
好啊，正好他也想带弟子去机械学堂，这会儿里面估计正拼命组装和调试锯床呢。
杨聪闻言，连连点头道：“好，我正好也想去机械学堂，走，同去，同去。”
两人就这么手把着手，边走边聊，一起往机械学堂走去，而他们的弟子也在后面饶有兴致的聊着。
这会儿机械学堂里面的确有很多学生正组装和调试锯床呢，不过，一堆锯床中间却有个异类。
这东西，怎么说呢，也像是个台子，不过，锯床的台面是方的，而这东西的台面是圆的，而且，这东西体积比锯床小的多。
王宣兴奋的拉着杨聪来到那台子跟前，随即又神神秘秘的问道：“清风，你猜，这东西是干什么的？”
杨聪打眼仔细一看，这不就是个普通的圆桌吗，只是下面好像装了套蒸汽机传动装置而已，要不是桌面上满是泥土的痕迹，他绝对会以为这是王宣无聊发明出来的，吃饭用的“转盘”。
这东西在后世可常见的很，一般酒店就有，不过，这桌上的转盘一般都是手动去转的，很少有那种机子带动的，王宣整这么个玩意到底是干嘛的呢？
他仔细看了半天，还是看不出什么端倪来，因为这本就是个普通的圆桌桌面。
王宣见他满脸疑惑的样子，这才得意的道：“猜不出来吧，告诉你，这是造瓷器用的拉胚机。”
造瓷器用的拉胚机？
杨聪闻言，脑海里马上想起某个电影里的场景。
那场景就是两个男女在一起玩泥巴，好像电影里面也是这么个转盘，不过转盘上面还有好大一盘泥巴，只要把手伸上去，捏着那泥巴，那泥巴便会在你手里形成碗状或者瓶装的东西。
原来是个拉胚机啊，难怪上面脏兮兮的全是泥土的痕迹。
他不由惊奇的问道：“这东西谁发明的？”
他知道，这东西应该不是王宣发明的，因为王宣并不是陶户，这东西应该是陶户子弟比较容易想到，要是王宣早有研究，估计早就发明出来的，不可能等到现在。
果然，王宣闻言，飞快的从身后拉过一个弟子，得意的道：“这东西就是他发明的，赵旗，赶紧的，给大人演示一下。”
赵旗满脸通红的朝杨聪拱了拱手，随即便跑到角落里，搬出早已藏那里的粘土和清水，又搬来了一张凳子，这才把粘土倒拉胚机上，坐下来认真演示起来。
原来是赵旗啊，这小子好像就是陶户子弟来着，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杨聪不由一阵恍惚，他脑海里不由又想起了那部电影，甚至还想起了那熟悉的旋律。
王宣见状，还以为杨聪是被这发明给震惊到了呢，他忍不住走上前，拍了拍杨聪的肩膀，得意的道：“怎么样，我这学生发明的拉胚机跟你发明的那锯床有得一拼吧？”
杨聪被王宣这么一拍，立马回过神来，他想了想，随即走上前去指导道：“赵旗，你这里做的有些草率了，这拉制陶胚又是水又是泥的，很容易就流到蒸汽机上去了，所以，你必须在上面加个罩子罩住，要不然，这东西用不了多久就要被干涸的粘土卡住了。”
赵旗闻言，连忙停下手来，起身恭敬的道：“大人教训的是，学生受教了。”
他还以为杨聪对他发明的拉胚机不是很满意呢，却不曾想，杨聪只是装个逼，指点一下而已，紧接着，杨聪便拍着他的肩膀大赞道：“不错，你发明的这东西很实用，瓷器的产量肯定会因此暴增，不错，不错，真的很不错。”
赵旗闻言，手足无措的搓着手上的粘土，都不知道该怎么答话了。
王宣却是在一旁不满道：“清风，你这怎么干打雷不下雨啊，一句不错就算了吗？你也说了，这东西发明出来之后，瓷器产量肯定会因此暴增，到时候你们杨家不知道要多赚多少银子呢。这么大的好处，你就不奖励奖励赵旗，意思一下吗？”
奖励？
杨聪闻言，不由一愣，发明这东西，奖励多少合适呢？
赵旗见状，还以为杨聪这是被王宣调侃的有点下不来台呢，他连忙摇手道：“不用了，不用了，大人，学生就是见了大人发明的锯床受到了启发所以才把拉胚机改进了一下，压根算不得什么，可不敢要什么奖励。”
没想到，杨聪却是摇头道：“那怎么行，这么重大的发明，必须要奖励。”
这下，轮到赵旗愣住了，他这也算发明？
还重大的发明！
其实，杨聪的意思并不是说他发明的这拉胚机有多么的了不起，而是说他发明创造的行为意义很重大，如果所有学生都能学他，把自己熟知的东西用蒸汽机改造一下，那很多东西的产量都会因此暴增，大明也会因此进入飞速发展阶段。
这个发明的意义，太重大了，必须得好好奖励一番。
杨聪想了想，随即咬牙道：“这样吧，我给你奖励白银一万两，而且向皇上建议，推荐你去管理江西那边的官窑，争取把这拉胚机尽早推广开来。”
啊！
赵旗闻言，激动的差点没晕倒。
白银一万两，而且还有机会去管理江西那边的官窑，这这这，这奖励也太吓人了吧？
他哪里知道，杨聪就是要借重奖他这项发明刺激其他学生，刺激他们去发明创造，尽快把蒸汽机应用到各个领域。

第二二七章 羡慕妒忌恨的力量
赵旗发明了一个什么拉胚机，杨大人相当高兴，当场奖励他白银万两，并承诺向皇上举荐，派他去江西那边管理官窑。
这消息一传出来，不但物理学院的弟子快传疯了，就连他们的亲朋好友和不住在这边打探消息的人都快疯了。
一万两啊，那是多少银子，大部分人这一辈子都赚不来一万两啊，甚至可以说，有了一万两，马上就能晋升土豪乡绅的行列了。
毕竟，乡里的乡绅一般也就几百亩地而已，还没有官职呢。
杨大人可是说了要将赵旗举荐为官窑提举，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正八品官员，而且管的可宽了，所有官窑的匠户和管事都得听人家的。
这家伙，赵旗简直是一飞冲天，草鸡变凤凰了。
那么，赵旗发明的拉胚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不明真相的人都以为赵旗发明了一个了不得的东西，要不然杨大人也不会赐下如此丰厚的奖赏不是。
知道真相的人确是嗤之以鼻，赵旗发明了一个锤子，这小子就是把蒸汽机那套东西上面加到了原来的拉胚机上了而已。
这东西谁不会，物理学院里面会的人多了，只是大家都没往这方面想而已。
赵旗真的得了一万两之后，物理学院的弟子那叫一个羡慕妒忌恨啊，这小子简直走狗屎运了，往蒸汽机上加了块桌板就能获得如此夸张的奖励。
有时候，羡慕妒忌恨的力量那是相当恐怖的，足以让人疯狂。
赵旗真的被派去江西当提举之后，物理学院的弟子真快疯了，那么简单个东西，当初自己怎么没想到呢？
很多弟子都开始挖空心思琢磨，看自己也能“发明”个什么东西出来不。
于是乎，物理学院的弟子都开始疯狂鼓捣开了。
比如，铁匠子弟首先想到的是“发明”鼓风机，可惜，那东西已经被杨大人给“发明”了，无奈之下，他们又想到了发明一个打铁机。
那家伙，可真叫发明个锤子，因为打铁机就是个锤子，只是用蒸汽机带着上下不停的动而已。
又比如，木匠子弟首先想到的是“发明”拉锯，可惜，杨大人连锯床都“发明”了，拉锯就算“发明”出来也顶不上锯床啊。
无奈之下，他们又想到了发明雕刻机。
其实，那东西就是磨床，只是磨石换成了木匠用的刀具而已。
还有农户子弟，他们想到了一个更简单的东西，那就是将脚踏式水车加个蒸汽机，变成“水车机”。
还有织户子弟，他们想到了将手摇式纺纱机上面加个蒸汽机，变成真正的“纺纱机”，等等，等等。
这家伙，物理学院的弟子的确是疯了，很多钻床和磨床都被他们拆了拿去搞什么“发明”，搞得王宣都要跟着疯了。
你们这些小兔崽子，能不能不要这么疯啊，床子都快被你们拆完了！
奈何，杨聪说了，随便他们折腾，只要能折腾出一两样实用的东西出来比什么都强。
无奈之下，他只能加大蒸汽机的产量，疯狂的制造蒸汽机。
折腾，让你们折腾，老子造一堆蒸汽机，让你们折腾个够。
这些弟子折腾了好一阵，成果终于渐渐出来了，杨聪也开始忙活了，几乎每天都有弟子请他去验收所谓的机器。
因为大家都想获得他的认可，从而获得奖赏啊。
首先找他验收的就是几个铁匠子弟，因为打铁机简单啊，不就是个锤子吗，回家扛一个过来就行了，连找锤子和造锤子的功夫都省了。
京城附近的铁匠多了去了，自然有子弟在物理学院。
这天早上辰时，王宣又来找杨聪了，杨聪刚交待完弟子好好温习功课，正准备回后院去陪陆灵儿和张贞呢，王宣便愁眉苦脸的走过来，满脸便秘的道：“清风，有空没？”
杨聪一见他这样子，不由好奇道：“先生，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气成这个样子了？”
王宣无奈的摇头叹息道：“唉，还不是那些臭小子，赵旗这一走马上任，他们都快疯了，都在疯狂鼓捣呢，好多钻床和磨床都被他们拆去搞什么发明了。”
杨聪闻言，不由大笑道：“哈哈哈哈，这是好事啊，拆了就拆了吧，反正这会儿钻床和磨床的效率都提高了好多倍了，拆几台也没什么。”
王宣依旧无奈的道：“这东西拆了装，装了拆费事不是，都让他们等等了，我这正命人加大蒸汽机的产量呢，只要稍微等段时间，有的是新蒸汽机给他们折腾，他们就是不听，一个个都急得跟赶着去投胎一样。”
杨聪把着他的胳膊安慰道：“先生，没什么的，让他们去折腾吧，只要能折腾出个实用的东西来，哪怕他们把钻床和磨床全拆了都没事，对了，先生，你这一大清早的跑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啊？”
王宣闻言，不由尴尬的道：“还不是他们发明了个什么东西，想跟你请赏呢。”
这次，他并没有装出神神秘秘的语气，更没有显摆的意思，那表情，就好像他手下的弟子不是发明了一个东西，而是破坏了一个东西似的。
杨聪闻言，不由饶有兴致的道：“噢，是什么东西？”
王宣这个无奈啊，他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了，那也叫个东西吗？
说实话，要不是怕打消这些弟子的积极性，他真兴给那几个弟子每人赏几个大耳巴子！
他都没脸说那是个什么东西，只能含糊道：“这个，你看了就知道了。”
杨聪闻言，当即便迫不及待的拉着他往外走去。
“走，看看去。”
这次，王宣并没有带着杨聪去机械学堂，而是直接来到了五金学堂。
因为这会儿搞所谓“发明”的弟子多了，机械学堂那地方都不够用了，所以，很多弟子都在自己的“学堂”搞发明。
这些家伙，到底发明了一个什么好东西呢？
杨聪跟着王宣兴冲冲的来到五金学堂，一看到这个所谓的“打铁机”，顿时哭笑不得。
这会儿，他终于明白王宣为什么满脸便秘的样子了。
尼玛，这也叫发明？
你们发明个东西总得讲实用性把，这“打铁机”有卵用啊，锤子不受人控制，一直机械式的上下捶打能打出个什么玩意来？
打出块铁板来吗？
不过，这会儿可不能打消人家的积极性，直接批评肯定是不行的。
那么，怎么评价这个锤子呢？

第二二八章 提示
杨聪看着眼前所谓的“打铁机”，着实有点无语。
这东西，怎么评价呢？
你们，真是发明了一个“锤子”啊！
不过，为了不打消这些人的积极性，他还不能批评人家，甚至，他还要奖赏人家，以示鼓励。
这么个锤子，怎么奖赏呢？
他想了很久，这才缓缓的点头道：“嗯，不错，这东西的创意很不错。”
几个铁匠子弟闻言，不由面露激动之色，他们还以为杨聪接下来就会赐下奖赏了呢。
说实话，这么个“锤子机”着实不怎么样，不过，他们感觉，这东西比赵旗那桌板也差不了多少了。
他们的要求并不高，每人奖赏一万两他们并没奢望过，不过，一人一千两他们还是想过的。
一千两啊，那是多少银子，足够他们家里买套好房子，再买个十来二十亩地，过上好日子了。
没想到，杨聪却是口气一转，紧接着摇头道：“不过呢，你们没把创意用对地方。”
啊！
几个铁匠弟子闻言，顿时面露失望之色，看样子，这赏钱怕是要黄了。
他们是太紧张这赏钱了，所以才会表现的如此患得患失。
杨聪见状，连忙鼓励道：“你们也不要灰心，这创意有了，就好办了，只要你们把创意用对地方便成了。”
几个铁匠弟子闻言，脸上又露出了希望之色。
那么，怎么才能把创意用对地方呢？
他们纷纷开始思索起来。
说实话，这发明创造并没有那么容易，并不是说你想不出个什么东西来，一般人都能想出些东西来，关键你想出的这东西得有实用性，得符合一些人的需求，这样才有意义。
当然，这东西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相当的难。
这些铁匠弟子比起这个时代的人来见识算是广的了，但是，比起后世的人来他们的见识就差远了，以他们的见识又怎么可能再短时间内想出一个实用性的发明来呢？
杨聪让他们思索了一阵这才缓缓的道：“这发明主要讲究一个实用性，也就是说，你们发明出来的东西得有用，有很多人想用。比如赵旗发明的拉胚机，是不是陶户都想用啊？又比如你们发明的这个打铁机，有什么用呢，谁又会想用呢？”
几个铁匠弟子闻言，不由面露羞愧之色，的确，他们发明的这打铁机几乎就没什么卵用，最多也就能打出块巴掌大的铁板来，能有什么用？
杨聪紧接着又引导道：“要想你们发明出来的东西具备实用性其实并不难，你们只要好好想想，看这会儿什么东西做起来比较的费劲，用量又大，然后再根据这个需求结合你们这个创意去设计发明就行了。”
这会儿什么东西用量比较大，做起来又比较费劲呢？
一时间，这几个弟子哪里能想得出来，他们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杨聪，希望杨聪能继续给他们提示。
杨聪肯定是有想法的，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引导不是。
他见这几个弟子都束手无策了，这才缓缓的引导道：“比如说大明将士要用的东西，需求量肯定很大是吧，因为他们人多啊，一旦打起仗来，动不动就是好几万人甚至十几万人，如果他们每人需要一套，这东西需求量不就大了吗？你们好好想想，他们需要什么？”
明军将士需要什么呢？
这个其实不用多想，将士打仗，无外乎需要武器和盔甲，这会儿武器貌似已经有了，因为杨聪已经发明了新式火枪和新式火炮，只要给所有明军将士全部装备上，那简直就无敌了，貌似，好像，剩下的就只能在盔甲上做文章了。
这盔甲的种类就多了，有全身甲，有半身甲，有锁子甲，有铠甲，等等等等，细数起来，怕不有几十上百种，那么，这些东西跟他们这“打铁机”又有什么联系呢？
几个铁匠弟子再次陷入沉思。
杨聪又让他们思索了一阵，这才缓缓的引导道：“你们没上过战场，可能不知道，这会儿一般士卒都没有盔甲，所以，打起仗来很危险，一不小心便会丧命，所以，如果你们能想出个机器来做盔甲，那用途就大了。”
果然，杨大人想说的就是盔甲，问题他们想不出来怎么用机器去做盔甲啊。
杨聪见他们不吭气，只能继续引导道：“盔甲分为很多种，不过，最实用的还是锁子甲，因为锁子甲轻便，一般将士穿着走路行军都不是问题，如果是铠甲，动不动就是几十斤，不是骑马领兵的将领，穿着那东西，走个几里路就得累趴下。所以，你们应该把主要思路放在做锁子甲上，好好想想，怎么把这打铁机改进一下，用来做锁子甲。”
锁子甲其实就是一片一片手指粗细的薄铁片用坚韧的兽皮绳串起来的，这薄铁皮现在的打铁机貌似能打出来，问题，那也得打一阵子才能打出一片来，跟人力打出来的速度貌似没有多大区别啊。
几个铁匠弟子头都快想破了，还是想不出生产锁子甲的机器来。
杨聪见他们一个个都在那皱眉沉思，貌似一时半会是想不出来了，只能无奈的提示道：“锁子甲的甲片其实很好做，你们想想，一块甲片才需要多大点铁疙瘩啊，如果烧红了，放一个特制的模具里面，然后用个几十斤甚至上百斤的锤子，一锤子下去，这甲片不就成了吗？”
这个是肯定的，甲片那点铁，只要烧红了，夹模具里面，几十斤的锤子，一锤下去，绝对成了，问题，这会儿没这么大的锤子啊，一般人谁抡的动那么大的锤子！
杨聪一见几个铁匠弟子都看着那十来斤重的锤子发呆，只能无奈的继续提示道：“你们是不是想着找不到这么大的锤子啊，这个简单啊，自己做一个就得了呗，想做多大做多大，这会儿我们物理学院还能缺这么点铁吗？”
几个铁匠弟子闻言，不由恍然大悟。
对啊，这会儿物理学院还缺这点铁吗，要知道那铁轨一根就有上百斤重呢，做个几十斤重的锤子算什么。
他们一个个都开始摩拳擦掌，貌似就要去做个大锤子出来，然后再整个模具试试。
杨聪见状，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即将后世的冲床原理跟他们好好解释了一番，并告诉他们，冲床做出来可不光能做锁子甲的甲片，还能做很多其他东西，直到几个铁匠弟子都心领神会，他这才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去忙活了。

第二二九章 民用
这年头，一万两银子的威力着实非同凡响，物理学院的弟子被这奖励一刺激，都快疯了，他们都在绞尽脑汁，疯狂的研制各种机械。
杨聪刚应付完几个铁匠子弟，还没来得及回府呢，又有几个织户子弟主动跑过来，求他去看看他们“发明”的纺纱机。
说实话，杨聪也不是全知全能的，纺纱机的原理，他还真不是很了解。
不过，当他看到这几个织户子弟“发明”的纺纱机之后，仍然有点哭笑不得。
这东西虽然不是个锤子，但也跟“发明”了个锤子差不多。
他们也就是把收纱线的转盘加了个蒸汽机，其他地方，还是得用手工。
尼玛，这些家伙怕是以为一万两银子太好得了吧？
杨聪看着那所谓的“纺纱机”愣了一阵，这才无奈的问道：“这个纺纱我也不是很了解，你们说说，你们发明的这个纺纱机能提高多少纺纱效率？”
一个年级较大的织户子弟被推举出来，小心的回道：“大人，这纺纱原本是需要两个人配合的，一个人捻纱线，一个人转动这转盘收纱线，如果单独一个人的话，捻完纱线又得去转动转盘，一会儿干这一会儿干那，还不如两个人合力来的快。所以，我们想着将转盘加个蒸汽机，让它自己转起来，这样的话，一个人就能单独纺纱了，而且速度跟两个人配合差不多。”
原来是这样，按他说的，这效率大致是提高了一倍左右。
如果效率本来就很高，再提高一倍，那就不得了了，问题这会儿效率原本就很低，而且蒸汽机还未普及，单独一家两家又或十几家几十家提高了一倍的效率又有多少意义呢？
杨聪想了想，又看了看摆房间另一个角落里的织布机，干脆问道：“你们能给我演示一下纺纱织布的过程吗？”
这个自然是没问题的，这帮家伙为了“发明”个机器出来获得他的认可那可是积极的很，不但纺纱机和织布机都从家里搬过来了，甚至连棉纱和纱线都搬过来了。
杨聪一说要看，他们当即便拿起现成的棉纱和纱线演示起来。
说实话，这时候的纺纱和织布过程的确很落后，纯靠人力，每一道工序都要人，能改进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杨聪细心的看了一阵，又仔细琢磨了一会儿，随即便抬手道：“好了，大家先停一停，听我说。”
一众织户子弟闻言，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眼巴巴的看过来。
杨聪指了指织布机又指了指纺纱机，随即问道：“你们没有发现吗，这织布机一次可是要进几十跟纱线，为什么你们纺纱的时候却只能一根根的纺呢，就不能一次纺十几根甚至几十根吗？”
这家伙，一次纺一根和一次纺十几根甚至几十根效率可就不一样了，那是提高了十几倍甚至几十倍啊！
问题，纺纱可没这么简单，因为人必须一根一根的将纱线捻紧捻细，一次纺十几根甚至几十根那纺纱机前面岂不是得站一堆人！
还是那个年纪比较大的弟子被推举出来，尴尬的道：“大人，一次纺十几根甚至几十根纺纱机前面恐怕站不下这么些人啊。”
杨聪闻言，错点晕倒，既然有了蒸汽机，为什么老想着要用人力呢，纺纱机前面站不下这么些人，还能摆不下这么多蒸汽机吗？
他耐心的解释道：“我刚也看了，其实，这个捻纱线的过程就是不断的将粗纱旋转，使之变细，这个过程完全可以用蒸汽机来替代啊，一次纺多少根纱线就摆多少个蒸汽机不就行了？”
这下，轮到一众织户子弟晕倒了。
开什么玩笑，这蒸汽机不要钱的吗？
要知道这会儿铜可老值钱了，而蒸汽机又只能用铜来做，一套蒸汽机下来得一百多两呢，十套就是一千多两，你用这么多蒸汽机，不要钱的吗？
再说了，就算你有钱，别人没你有钱啊，一台纺纱机就是一千多两，哪个织户能用的起！
那年纪较大的织户只能硬着头皮道：“大人说的没错，这捻纱的过程如果想想办法的确也能用蒸汽机来替代，问题这蒸汽机太贵了，如果一台纺纱机就用十几台蒸汽机，没人用得起啊。”
你们还知道考虑成本问题啊，不错，不错。
杨聪微微点头道：“嗯，如果全部用这一尺粗的蒸汽机那成本的确太高了，问题这一尺粗的蒸汽机是给钻床和磨床用的啊，因为钻床和磨床都需要很大的输出力度，所以才用这么粗的蒸汽机。如果是捻纱，能需要多大的力度，用得着这么粗的蒸汽机吗？”
这个的确不需要，因为钻床和磨床加工的都是铁疙瘩，需要的力度很大，纺纱的话就是把轻若鸿毛的纱线捻一捻，基本上不需要什么力度。
那年纪较大的织户自己连忙点头道：“这个倒不用，学生觉着，能有个一寸粗细都足够了。”
杨聪闻言，不由摊手道：“那不就结了，十几个一寸粗细的蒸汽机能值几个钱？还有，那炉子和水壶完全可以共用啊，既然不需要什么输出力度，炉子和水壶也不需要多大啊。这样算下来，一台纺纱机用的蒸汽机总共也花不了几两银子，谁又会用不起呢？”
一众织户子弟闻言，无不双眼冒光，如果这纺纱机只需要几两银子，那用的人肯定就多了，谁还凑不起这几两银子啊，如果能买一台这样的纺纱机会去，恐怕一个月就能把这银子赚回来，要知道，这样一台纺纱机可是相当于十多个人同时在干活。
问题，这会儿没有一寸左右的蒸汽机啊。
他们的目光都不由望向一旁的王宣，因为蒸汽机这东西都是由王宣负责制造的。
杨聪见状，立马对王宣道：“先生，这蒸汽机也不能光做一尺粗细的，毕竟这一尺粗细的基本上都是给机床和火龙车用的，涉及到民用的话，根本就用不了这么大的。要不这样吧，再整个一寸粗细的出来，多做一些，这民用的需求量可不是一般的大。”
民用？
这个名词倒不用解释，就是给老百姓用的呗。
王宣闻言，只是愣了一下，随即便无奈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一直都觉着蒸汽机这东西也就他们物理学院、工部和官窑等少数几个地方能用得到，哪里想过这东西会进入千家万户，成为老百姓都能用得到的东西。

第二三〇章 雨后春笋
说到民用，纺纱机还不算什么，织布机才叫用的多呢，哪个织户家里没有那么一两台织布机。
不过，这时候的织布机也相当的落后，基本上全部靠人力，效率低下的很。
杨聪脑海里原本就有“飞梭织机”这么个名词，但是，他并不是什么织户，前世也没见过织布，所以，“飞梭织机”是个什么东西，以前他还真不明白。
这会儿他看到几个织户子弟织布之后，却猛然间想起来了，这“飞梭织机”其实也就这么回事，只是没人想到过要对梭子进行改进而已。
他走到织机跟前，指着摆一旁的梭子问道：“你们就没想过要用蒸汽机控制这个梭子吗？”
这话问的，所有织户子弟都目瞪口呆。
梭子这东西可是要从布中间来回穿梭的，用蒸汽机控制，怎么控制？
难道，把蒸汽机塞布中间不成？
杨聪拿起梭子仔细看了看，随即黏起上面的纱线指导道：“你们看，这梭子中间的纱线就是用蒸汽机控制梭子的关键，我们完全可以将这线绷直，然后绕在一个比较大的轮子上，然后用蒸汽机控制那轮子，再把控制蒸汽机的阀门放置在脚下，踩一脚开关，蒸汽机连杆伸出，轮子正转，梭子从布这边穿到那边，又踩一脚另一个开关，蒸汽机连杆缩回，轮子反转，梭子又从布那边穿到这边，如此反复，这穿梭子岂不奇快无比？”
这家伙，如果是这样的话，梭子还不得飞起来啊！
一众织户子弟看向杨聪的目光不由充满了崇敬，这办法，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
这还没完呢，杨聪又指着那紧布的筛子道：“还有这个筛子，每次你们都要用双手把住，来回撞几下，这个也可以用蒸汽机来控制啊，同样把开关放置在脚下，踩一脚就来回撞击一下，这样不就更省事了，而且蒸汽机撞击的力度完全是一致的，织出来的布肯定会更均匀，你们说是不是？”
这下，一众织户子弟就更佩服了，这杨大人三言两语间就将个织布机改进了不少，如果按他的说法加上两个蒸汽机，那织布的效率不知道要提高多少倍，而且，人还不会累，因为就坐那里踩踩阀门开关就行了，根本不用使什么劲。
要知道，以前织布可是需要人弯腰趴那里，双手双脚不停的使劲，就算是再厉害的织户，连续织几个时辰也会累得腰酸背痛手抽筋。
这会儿就不一样了，出力的部分全部由蒸汽机来完成了，人只需要坐那里轻轻踩几脚便成，就算是一般的织户，坐那里织一天的布估计也不会累着。
没想到，就这还没完呢。
杨聪紧接着又鼓励道：“这机械的发明和创造可是没有止境的，你们不要以为织布机这么改一下就完了，其实，只要你们能刻苦钻研，完全能发明出不需要人操作的织布机！”
还有这回事？
一众织户子弟闻言，无不目瞪口呆，不需要人操作，这织布机又怎么织布呢？
杨聪又详细的解释道：“你们应该相当清楚，织布就这么几个动作，不断的往返重复，如果，每个动作都用蒸汽机控制，而且，将他们的阀门和连杆连在一起，这个动作的连杆控制下个动作的阀门，这样一来，只要一打开蒸汽，织布机岂不就自己动起来了？”
对啊，连杆控制阀门，这个可以利用啊！
一众织户弟子闻言，无不双眼冒光，这个时候，他们脑子反而没去想银子的问题了，他们只想把这种不需要人操控的织布机做出来，如果他们能“发明”这么厉害的织布机，那就牛逼大发了。
不过，他们没去想银子的问题的时候，杨聪却开始考虑银子的问题了，毕竟，这奖赏才是刺激所有弟子用心钻研的关键，如果光是赵旗“发明”了拉胚机获得了一万两银子的奖励，其他人反而没奖励了，那这些弟子的热情估计很快就会冷却了。
他想了想，随即便鼓励道：“这次我就不发放奖励了，不过，你们也不用灰心，如果你们能把同时纺十几根纱的纺纱机做出来，我给你们每人奖励一千两，如果你们能把不需要人控制的自动织布机做出来，我给你们每人奖励一万两，而且，我还会帮你们创办工场，以后，你们就做纺纱机和织布机去卖，每卖出去一台，你们都有分红！”
这家伙可不得了了，只要把纺纱机和织布机做出来，他们每人可就是一万一千两的奖励，而且，以后还能考卖纺纱机和织布机赚钱，那收益，更是无法估算。
一众织户子弟都激动的满脸潮红，盯着纺纱机和织布机眼冒绿光，好像恨不得马上就把蒸汽机装上去，好好折腾一番，把杨聪描述的多股纺纱机和自动织布机做出来，要知道，那可是成千上万两的银子啊！
杨聪对织户子弟的承诺很快便传遍了整个物理学院，所有弟子更是被刺激的不行了，竟然每个参与的人都有份，而且还不下万两，那还不拼命折腾啊！
他们这一拼命，各种各样的机械便如同雨后春笋般的冒了出来。
这家伙，可是让人长见识，有的机械，甚至是杨聪都没见过。
比如，几个农户子弟“发明”的一个东西就把杨聪给吓了一跳。
这天，同样是一大清早，王宣便匆匆跑过来找杨聪，说是他手下弟子又发明出新的东西了，而且，他的表情还颇为兴奋，好像是什么好东西一般。
杨聪自然是兴致盎然的陪着他前去“验收”去了。
没想到，这次王宣并没有带杨聪去机械学堂，也没有带杨聪去五金学堂，而是直接带他来到了玉渊潭西边的大河旁。
这玉渊潭本就连着淮河水系，两头都有河流联通，这点杨聪倒是知道，他只是没想到，王宣会把他带到大河边上来。
这大河边上可都是农田，已经不是他们物理学院的地盘了。
这时候，几个农户子弟正在河边的凉棚旁兴冲冲的鼓捣着一个大家伙呢。
这个大家伙，怎么形容呢，有点类似于那种矗立在河边大水车，又有点类似于那种用脚踩的小水车，总之，就是个水车，上面装着好多一尺见方的方形木桶呢。
一众农户子弟见王宣领着杨聪过来了，立马献宝似的打开了水车旁蒸汽机的阀门，这家伙，硕大的水车顿时开始运转了，一桶一桶的河水不断的被提上来，倒进上面的水渠里，水渠的水位顿时上升，并不断流向远方。
这东西，好啊！
杨聪见状，不由抚掌大赞，要知道，这会儿农田水利可是头等大事，有了这东西，不知道多少耕地要收益，这绝对是个相当实用的好东西。
这些家伙，总算“发明”了一个真正实用的东西出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提奖赏呢，一众农户子弟又从水车旁的棚子里推出一个硕大的家伙，献宝似的卖弄起来。
尼玛，这是什么怪物！
这东西，竟然是个硕大的平板车，这平板车怕不有一丈见方，不过，上面并不是空的，而是接满了炉子、水壶和铜管，下面也不是光有车轮，还带有一排铁犁。
这家伙，蒸汽机一开动，这怪物便慢慢往前移去，经过的地方，那地都被翻起来足有一尺高！
这“发明”着实相当的有创意，不过，用来犁田貌似也有点太浪费了吧？

第二三一章 明朝版
几个农户子弟的发明着实让杨聪吃了一惊，这些人，还真敢想啊，他们竟然连“汽车”都能造出来！
这点，他着实没想到，因为这个时代的人根本就没有见过汽车，这东西他们又是怎么想出来的呢？
他忍不住好奇道：“这个，你们怎么想到的？”
几个农户子弟兴奋的推搡了一番，终于，一个机灵的小伙子被推出来，小心的回道：“大人，我们这犁田机仿的其实就是您发明的火龙车，不过，这犁田机得在田里走，所以，我们把轮子换成了木头的，而且还加宽了许多，这样轮子就不会陷阱地里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杨聪闻言，不由恍然大悟，的确，他们做的这什么犁田机结构跟火龙车里面的结构很像，只是上面没有造车厢而已。
这些人，还真是聪明啊！
不过，他们的聪明好像没用对地方，或者说，发明这犁田机的意义远远没有发明汽车来的大。
他也不是没考虑过造汽车，不过这会儿还没有橡胶轮胎什么的，他一想到这轮子会陷阱泥土里，便放弃了。
没想到，这些家伙竟然能想出这办法来。
是啊，只要把轮子加宽，就不会陷阱泥土里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有时候丰富的经验的确能让人少走很多弯路，直达终点，但有时候经验也是一种束缚，让人的思维固定在一定的范围内，从而忽略了很多其他的东西。
就好比这汽车，杨聪一直认为汽车的轮子必须是橡胶轮胎，却没有想过，简单的木制车轮也可以。
这木制车轮真的可以，因为这些农户子弟已经给他证明了，虽说他们做出来的犁田机上面就光是锅炉、铜管和蒸汽机，甚至连人都不能坐，但这东西的确能在地里走，轮子根本就不会陷进去。
如果加上车厢，再加上座位，再坐上人，这车的载重的确会增加很多，不过，没关系啊，轮子再做宽一点就行了，几寸宽不行就一尺，一尺宽不行就两尺，只要车轮够宽，再重的车子也陷不进泥土里啊。
总之，没人规定这轮子要做多宽，多宽合适做多宽不就得了！
看着犁田机那粗糙的轮子，他甚至在想，这轮子完全不用做啊，直接将直径一尺又或者两尺的原木锯成一截一截，再将中间加上轮轴什么的，不就行了，这会儿这种大树可不少，起码在发现橡胶之前用之替代是够了。
这样一来，做出来的汽车跟后世的汽车肯定会有很大的区别，甚至看上去都会让人觉着怪异，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这时代的人可没见过汽车，再怪异，也只是他一个人觉得怪异而已。
那么，怎么引导这些人把“汽车”做出来呢？
说实话，这几个农户子弟“发明”的这种犁田机还不能算是汽车，因为这东西根本就不能坐，甚至方向都要由后面的人控制，要说这东西像个手扶拖拉机还差不多。
手扶拖拉机貌似也不错啊，起码这东西面世了不是，只有东西出来了，才有不断改进的可能，如果都没这东西面世，人又怎么去改进呢？
想着想着，杨聪不由点头道：“嗯，这东西创意很不错，相当的不错。”
一众农户子弟闻言，无不欢欣鼓舞，接下来，是不是就要说赏钱的问题了呢？
没想到，杨聪却是大喘气道：“不过，有些地方还是需要改进一下。”
好吧，改进一下就改进一下，毕竟改进一下总比全盘否定要好不是，要改进的机会都没有，那他们就不要想赏钱的问题了。
那机灵的小伙子连忙拱手道：“大人，学生愚钝，暂时想不到哪些地方需要改进，还请大人赐教。”
杨聪微微点了点头，随即指导道：“比如说后面这个控制犁田机的人，你们完全可以将车板加长一点，再加个座位，让其坐在犁田机上不是，这么多东西都摆车上了，还缺一个人坐的地方吗？”
这个，坐人的地方的确不缺，问题人坐上去，犁田机的方向就没法控制了啊。
那机灵的小伙子无奈的道：“大人，这个我们也曾考虑过，但是，这人一旦坐上去就无法控制犁田机的方向了。”
这个问题简单啊，加方向盘，加转向系统啊。
不过，这些东西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或许有点难以理解，所以，火龙车上明明有，他们却没有仿制出来。
杨聪仔细想了想，随即指导道：“这个简单，你们可以直接在后面加个跟前面差不多的平板车，就挂后面，不要完全连在一起。然后再将扶手抬高，让人易于掌控，这样就能控制犁田机的方向了。”
他说的，其实就是后世的手扶拖拉机，因为方向盘和转向系统做起来实在是太过于麻烦了，这时候还不适宜推广，手扶拖拉机的转向方法倒是可以借鉴借鉴。
至于这些人会怎么理解，做出来又是个什么样子，那就不得而知了。
那机灵的小伙子闻言，沉思了一阵，又看了看其他几个同伴，这才郑重的道：“学生明白了，多谢大人指点。”
杨聪点了点头，随即赞许道：“你们这水车做的相当不错，有了这东西，以后这农田灌溉就方便多了，为此，我给你们每人奖励一千两。还有，这犁田机的想法也相当不错，如果你们先把后面的座位加上，另外再想想，能不能做出替代马车的车子来，如果做出来了，我给你们每人奖励一万两，而且，还会给你们创办工场，以后你们做的车子卖出去之后你们都有分红。”
果然，奖赏来了，一千两，已经够他们兴奋的了，后面的一万两和分红更是让他们期待不已，一众农户子弟皆是兴奋的满脸通红，相信在这巨额奖金的刺激下，他们很快就会将明朝版的汽车或者说手扶拖拉机来。
明朝版的汽车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还真是让人期待啊。
这边事了，他终于可以回府了，而这个时候也已经临近午时了，就快到饭点了，他干脆招呼了王宣一声，请他回府一起用膳。
王宣倒也不客气，杨聪请他吃饭那是经常的事，而且，每次他们都有很多话题要聊，就好比这次，蒸汽机的品种和生产规模就够他们聊一阵了。
回去的路上，杨聪想了很多，他发现，他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这个问题，说白了就是他自己！
他是在用银子刺激这些人搞发明创造，这些人发明创造出来的东西同时也刺激到他了，他脑子里面可是装着无数的“好东西”，不“发明”点出来岂不可惜？

第二三二章 简单实用
杨聪被几个农户子弟发明的明朝版汽车又或者说手扶拖拉机一刺激，终于意识到，他自己才是这时代最大的“发明家”，他脑海里可是装着无数夸时代的东西，不“发明”点出来，着实可惜了。
那么，到底发明点什么好呢？
首先，这东西肯定要有用，而且越有用越好。
他能“发明”的东西简直不胜枚举，可以说，连他自己都数不清，如果没什么用，那发明出来干嘛呢，自娱自乐吗，他还没那么闲呢。
比如说小孩子的玩具，他要是愿意的话，别说是几种，就是几十种甚至几百种都能“发明”出来。
但是，发明出来又有多大意义呢，至少，对现在的大明来说没什么意义。
他的时间宝贵着呢，可不能浪费在这些没有什么意义的事情上面。
然后，这东西一定要简单，而且越简单越好，要是太复杂的东西，要花个几年甚至十几年，那就更没意义了。
他可不像嘉靖一样，幻想着自己能长生，人这一辈子也就几十年，时间有限的很，怎么把这时间利用起来，“发明创造”更多实用的东西才是正经。
比如说，后世常见的电脑手机，那东西好吗？
这个问题不用问，那绝对是好到不行了，关键那东西也太复杂了，就连杨聪都不是很懂。
如果想要发明出来，这过程就漫长到无法想象了。
这会儿连电都没有呢，从发明电，再到发明发电机，再到发明电子元器件，再到发明各种芯片，再到发明软件……
这个过程，漫长到令人绝望，没个几十上百年，根本就不用去想。
杨聪自然不会去考虑这些遥不可及的东西，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那种又简单又实用的东西。
一开始，他还想着要利用蒸汽机做文章，发明一些有用的机械出来。
但是，他想了很久之后，无奈的发现，貌似他知道的，简单实用机械，他都发明的差不多了，其他机械，他还没有那些匠户子弟懂呢，别人琢磨起来可比他琢磨要省事。
这蒸汽机械是没得想了，那么，到底还有什么简单实用的东西呢？
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一个东西，这东西在后世用途其实并不广泛，但是，在这时候却相当的实用，用途大到简直无法想象。
这东西就是望远镜！
望远镜，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战场指挥官必备的装备之一，但是，在卫星出现之后貌似就被逐渐淘汰了。
望远镜这东西，在卫星出现之前，那可是战场上必备的神器。
当然，这个神器是在你有敌人没有的前提想。
如果大家都有，那就不是神器了，而是常规装备。
这时候世界上还没有望远镜这东西呢，如果能做出来，那绝对是战场上的神器，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在敌人还摸不清你虚实的时候你就已经把敌人看了个一清二楚，这仗打起来，想输都难啊。
这会儿玻璃都有了，望远镜难道还做不出来吗？
望远镜说白了就是将两片凹凸镜重叠在一起而已，至于怎么叠，用凹镜还是凸镜叠，这些都不是问题，反正做出来试试就知道了，最关键之处就在于这凹凸镜加工出来表面必须光滑，要是毛毛糙糙的，根本就看不清，那就没什么用了。
这年头能把凹凸镜加工的更镜面一样光滑吗？
这个问题貌似不是什么问题，因为这会儿很多金器银器玉器，表面都相当的光滑，甚至铜镜，那都光滑的能照出人影来了。
也就是说，这时代的匠户有自己独有的方法，能让加工出来的东西表面光滑如镜，这点不用怀疑，就是不知道这种人好不好找而已。
杨聪一想起望远镜在战场上的作用，那劲头就上来了，他当即便命人请来了王宣，两人见面，客套了几句，他便迫不及待的问道：“先生，你手下的学生里有加工金银玉器又或者铜镜的匠户子弟吗？”
王宣闻言，不由好奇道：“怎么，你想做首饰吗，这个简单啊，直接把材料送京城，什么首饰加工不出来？”
杨聪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先生，我是想加工一样东西，这东西表面必须十分光滑，一点瑕疵都没有，就好像那金银玉器又或者铜镜表面一般。”
原来是这个意思，王宣连忙点头道：“这加工金银玉器和铜镜的匠户虽然不多，但大多都集中在京城周边，我手下弟子里面还是有这么几个匠户子弟的，你想加工什么东西？”
杨聪想了想，随即摇头道：“这个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有这样的人就行，你命人通知他们去冶炼学堂吧，走，我们也去，就在那里汇合。”
这小子，又想干嘛呢？
王宣虽然有点好奇，但也没有细问，因为杨聪经常性的做出些莫名其妙的举动，你就算是问也问不清楚，到时候一做出来，你就恍然大悟了，这点，他都习惯了，所以，他干脆不问了。
两人很快便来到了冶金学堂，而这会儿王宣的几个弟子也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杨聪也不多说，当即便带着他们来到烧制玻璃的作坊，并命人取来的笔墨纸砚，现场比划起来。
他也没说什么望远镜的事情，就是大致画了一下凹凸镜的模样，并定下了尺寸，让人开模，马上就做。
这会儿玻璃加工还和后世不一样，后世加工出来的玻璃那是老大一块块的，想要做成门窗玻璃，那还得用玻璃刀一块块去划，而这会儿可没什么玻璃刀，杨聪也懒得让人去找什么金刚石做玻璃刀了，而是直接让人做磨具，各种门窗玻璃大小都定死，做出来直接就能装上去，压根就不用划。
所以，这会儿烧制玻璃的作坊里面就有做磨具的材料，而他要求的尺寸又相当的小，也就是一寸和两寸的直径，凹镜和凸镜一样两种，总共四个模具，做起来自然不难。
这模具很快就做出来了，玻璃水也是现成的，凹凸镜的镜片自然是很快就加工出来了。
不过，磨具表面可没那么光滑，做出来的镜片是无法当望远镜的镜片用。
杨聪就拿着毛毛的凹凸镜片对着那几个弟子道：“我想让你们加工的就是这东西，你们想想办法，将其两面都磨光，要光滑的如同铜镜那般，一点瑕疵都没有的。”
这活计他们自然清楚，杨聪一说，他们便点着头接过镜片忙活去了。
紧接着，杨聪又让王宣找来了几个匠户弟子，用紫铜打造了几个单筒望远镜的镜筒，也就是一头大一头小，两头紧密结合在一起，还能前后滑动的那种。
这些东西加工起来都不是很难，第二天一早，王宣便带着弟子，拿着加工好的镜片和镜筒过来了。
杨聪拿着加工好的镜片大致测试了一下便知道了，原来，小的一头要用凹镜片，大的一头要用凸镜片，两种镜片组合在一起，再慢慢调校一下焦距，便能看清远处的东西了。
这家伙，王宣一开始看着杨聪拿着镜片和镜筒在那里鼓捣，还不知道杨聪要干嘛呢，当杨聪把调校好的望远镜塞他手里，并简单的解释了几句之后，他顿时惊的目瞪口呆。
这东西，竟然能看清远处的景象，而且还相当的清晰，就如同近在眼前一般！

第二三三章 书终成
古老的中原大地，沉寂了百余年，自立朝之初的大战之后，大明历代，风云变幻，貌似都与其没有什么关系，这片土地只是默默的养育着世代居住于此的黎民百姓和一位又一位分封至此的皇室亲王郡王。
如果历史的车轮没有变换轨迹，那么，这片土地还要沉寂百余年，才会迎来一场巨变，而那次巨变，正是大明朝灭亡的序曲。
当然，这会儿，历史的车轮已然变换了轨迹，杨聪来了，大明是不可能灭亡了，而中原大地，也因为杨聪奉旨修筑顺承铁路而再次焕发出勃勃生机。
顺承铁路就是顺天府到承天府的铁路，它联通的虽然是北直隶和湖广承宣布政使司，主体却在中原，因为顺承铁路一大半都在中原，所以，三省总督胡宗宪也将临时行辕定在了郑州府。
这胡宗宪可是个狠人，做起事来那是相当的发狠，让他来督建顺承铁路，杨聪那是找对人了，他刚一上任，便下令沿途所有州府征召劳役，全力配合工部派来的官吏修筑铁路，而且他还不停的来回巡视，但凡有拖延者，不管是什么缘故，一律革职查办！
不过，就算他如此发狠，这铁路也不是那么好修成的，两年之内要修筑两千余里的铁路的确是一个艰巨的工程，因为从顺天府到承天府并不是一坦平洋，中间有山川、有河流、有丘陵、有险地，地形之复杂，往往让人头疼无比。
这不，铁路修了一半，胡宗宪就迎来了一个巨大的挑战，因为铁路必须越过黄河才能修到湖广。
这个问题，胡宗宪其实早就意识到了，所以，他早早的就将工部都水清吏司一帮专门负责修筑桥梁的老吏请了过来，让他们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在黄河上修筑一座大桥。
这个时候，在黄河上修筑大桥，那简直就是开国际玩笑，没有水泥，没有钢材，几里长的大桥如何成型？
工部都水清吏司的一众老吏绞尽脑汁想了将近一年，还是没想出办法来，这桥，真没法修建啊！
怎么办呢？
无奈之下，胡宗宪只能修书一封，命人八百里加急发到京城，送给杨聪，请这位神一般的存在来想想办法。
杨聪这会儿正因为“发明”了望远镜而沾沾自喜呢，不曾想，胡宗宪去突然把这么个大难题丢了过来。
在黄河上修筑大桥，这种事，可能吗？
压根就不可能啊！
至少，这时候是不可能的，别说是两年，大明再发展二十年也不一定达到在黄河上修筑大桥的程度。
那么，怎么办呢？
不能修筑大桥，那就只有摆渡了，杨聪猛然间想起来，这会儿他还没将蒸汽轮船造出来呢。
蒸汽轮船其实比蒸汽机车要简单，因为船身这个载体本来就有，不用重新设计，而且什么载重，什么转向系统都不用考虑，只需要考虑怎么用蒸汽机推动船体在水面上航行便成。
而且，这会儿大明还有个优势，那就是大明水师原本就有轮船，比如车轮舸，其本身就是用车轮一般的水轮来推动的，只是水轮转动靠的是人力而已。
这东西，只要稍微改进一下，将蒸汽机装上去，直接就是蒸汽轮船了。
当然，皇帝出巡都讲究个排场，如果光是几丈长的车轮舸貌似显得有些寒酸，杨聪干脆命人将大福船改造了一下，撤掉风帆，加上水轮，用以作为嘉靖乘坐的龙舟。
物理学院本就有船务学堂，那里的弟子也大多是造船的工匠出身，这种“小事”倒也无需杨聪亲自去动手，他只需把想法说出来，自然有人帮他去完成。
这个时候，杨聪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忙呢，也没空去督造什么轮船，因为《格物致知之理》的修撰就快完成了。
《格物致知之理》一书可是改造整个大明的基础，他自然要将其摆在首位。
而且，这书可是前前后后编撰了十余年，花费了他不知多少心血，这会儿就快成书了，他还不丢下所有事情，全力去整啊。
其实，这后续的修撰也没多大的工作量，主要就是请嘉靖看过之后，提出一些意见，然后根据嘉靖的意见修改一下而已。
比如书名，光是《格物致知之理》貌似有点不合适，因为上面没有提及嘉靖这个皇帝啊。
所以，嘉靖要求，书名的前面，封面的左上角，必须加上，“大明嘉靖敕造”字样。
又比如，嘉靖觉着，这《兵法篇》涉及到明军的机密，不适宜传出去，所以，这《格物致知之理》还必须分为宫廷版和民间版，宫廷版的是御用全书，而民间版的则应该删减很多机密内容。
这一点杨聪倒是深以为然，他认为《兵法篇》还没什么，因为敌国就算知道了明军的排兵布阵方法，没有明军这么先进的武器，那也是假的。
《格物致知之理》一书中有很多东西都比兵法还重要，比如蒸汽机的制造方法，火枪火炮的加工方法和各种加工设备的制造方法，这些，是绝对不能传出去的，一旦传出去，那欧陆列强就发财了，甚至小小的东瀛都会变得无法收拾。
所以，他主动将蒸汽机的制造方法，火枪火炮的加工方法和各种加工设备的制造方法，还有火车、轮船等内容全部从民间版里面删掉了，只剩下什么纺纱机、织布机等民用设备的描述。
而且，他还要求王宣对所有蒸汽机进行了改进，整体全部密封起来，就剩下蒸汽进出的口子和连杆伸出的地方，其他，从外表根本就看不出端倪来。
这密封的外壳还连着蒸汽活塞的外壁，一旦强制拆卸，整个蒸汽机就废了。
当然，就算是这样防范，有心人花点时间还是能够仿制的，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唯有告诫王宣和其他物理学院的弟子，刻苦钻研，勇猛精进，力求时刻保持在蒸汽机应用这一块的领先地位。
经过一番细致的修撰之后，《格物致知之理》一书终于通过了嘉靖的审核，正式成书了。
此书分为宫廷御用版和民间版，共有《天文篇》，《地理篇》，《五行篇》，《兵法篇》等八大类，合计三十六卷，一百八十余本，其中，民间版共删减了一个大类，四个分卷，二十余本，仅剩一百六十余本。
整书的用纸，那是极度的奢华，封面用的是最为经久耐用的生宣牛皮纸，里面的书页用的也是时下最为贵重的白棉薛涛笺，总体用料甚至比《永乐大典》的原本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且，这次杨聪也是下了血本，所有书页均请人做成了统一制式的模板，准备批量印刷！
要知道，像《格物致知之理》这样的鸿篇巨著在这年头一般都是手抄的，因为整套包含的书实在是太多了，一百多本甚至是几百本书如果全部要排版印刷，那造价简直无法估量，甚至就连皇室都承担不起！
比如说《永乐大典》就只有手抄本，根本就没有什么印刷本。

第二三四章 张扬
这年头，出一本书到底要多少钱呢？
首先，什么封面用什么纸，里面又用什么纸，那都另算，因为这些跟其他材料和人工成本比起来压根就不算什么！
一本书，几十页甚至上百页，几万字甚至十几万字都有可能，而这会儿的字一个个那都是用特制的铅刻出来的，这铅本身就不便宜，再加上人工，光是一页的成本，不说几两银子，几分银子那是绝对少不了的。
也就说说，光是一页书，刻制铅字，再排成模板就得几分银子，十页就是几两银子，几十也就是上百两甚至几百两银子！
然后，还有印刷的费用，装订的费用，这些都是要计算人工的。
总之，这年头，没有上千两银子，你压根就不用想出书的事情，至于上百本甚至数百本的鸿篇巨著，想要印刷出来，成本更是高得吓人。
这也是很多人编的出书却印不起书的原因，就好比后世有名的《天工开物》和《本草纲目》，宋应星和李时珍编撰这两本书是费了不少功夫，但是，后面印刷的时候费的功夫更多，因为他们压根就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印书，只能到处求人，筹钱。
比如《本草纲目》，李时珍是从嘉靖三十一年开始编撰，万历六年成书，中间总共花费了二十七年时间，而直至万历二十一年，李时珍去世，这书还没刊印出来呢。
至于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没这么多钱啊。
他要是有钱，不说一天就能刊印出来，几个月时间那是足够了，正因为他没这么多钱，最终耗费了十多年，直至他去世，这书也没刊印出来。
当然，杨聪根本就不存在没钱的问题，一百多本书，刊印成本最多也就几十万两而已，对他来说，那真是小意思，而且这还只是小钱呢。
他花费更多的是买纸的钱，因为他准备一次就刊印一百万套！
哪怕就按一套书几两银子的成本计算，那都是几百万两！
话说他是不是疯了，就算这大明有几百万读书人，买得起书的又有多少呢，哪怕他就以成本价卖出去，几两银子一套，也没有多少人买的起啊！
他当然没疯，如果可能的话，大明有多少读书人，他就要印多少套，最好能人手一套！
至于没多少人出的起钱的问题，他压根就不担心，没多少人买的起没关系啊，他压根就没打算卖！
这次，杨聪一改以往低调的作风，大肆张扬了起来。
《格物致知之理》整套一百多本，光是做一套印刷模板就得几十万两银子，一般人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他却一次订了两套，北直隶京城一套，南直隶金陵城一套。
而且，他事先便将京城和金陵所有印刷作坊几乎被他全包了，并且都向他们下了订单，小一点的，专印一本书，整个几万本，大一点的，多印几本书，整个几十万本，你敢接多少，他就敢下多少。
反正就一句话，这几个月大家都不要搞别的了，全力来印刷《格物致知之理》。
有心人稍微统计了一下便发现，他下的订单全加起来都不知道有几千万本了，这家伙，疯了不成？
阳明一脉的人听到消息，纷纷来劝阻，因为他们都清楚，像这种上百本一套的鸿篇巨著，能买的起的人实在是太少了，整个大明，能卖出去一万套就了不得了。
他这一下就是不知几千万本的订单，加起来可是好几十万套甚至上百万套，卖给谁去？
杨聪对他们的劝解貌似充耳不闻，甚至开玩笑说，到时候卖不出去就送给他们，让他们拿去当礼物，送给自己的亲朋好友！
好吧，你家伙有钱也不能这么折腾啊，这可是好几百万两，你拿出来送给那些缺衣少食的老百姓不行吗，虽说几百万两不能让所有老百姓都致富，但最少也能让好几百万老百姓吃个把月饱饭不是。
严嵩一党的人听到消息，那简直是大牙都笑掉了，杨聪这个愣头青，怕是以为大家都跟他一样有钱吧。
几十万套甚至上百万套，开什么玩笑？
说句不好听的，整个大明这会儿所有的《四书五经》加起来都不一定有几十万套呢，因为很多读书人那都是借的甚至抄的书，要真花钱去买，又有多少人能买得起整套的《四书五经》。
当然，他们也就当笑话看而已，并没有去阻止，因为这次杨聪张扬是够张扬，但是跟他们却没多大关系，印书，让人家去印呗，印得越多，对这小子越没好处。
毕竟这书的成本摆在那里，几十万套那都得几百万两银子，这钱从哪里来的，皇上难道不会怀疑吗？
那么，嘉靖是怎么想的呢？
嘉靖想的可不是钱的问题，因为他读书就不用花钱，或者说他就没去买过书，哪里能清楚一本书要多少钱。
他在乎的是名气，是影响力。
说白了，他就是“好大喜功”，杨聪这么拼命的折腾，使劲的刊印《格物致知之理》正合了他的脾性，他自然大力夸奖，赞赏不已。
反正又不用他掏钱，自然是印的越多越好，影响越大越好，毕竟这可是大明嘉靖敕造《格物致知之理》。
杨聪这么一搞，不但轰动了整个朝堂，连民间都轰动了。
乙末科的状元郎，原兵部尚书、都察院右副都御使，东南五省总督，西南五省总督，神一般存在的杨大人要出书了，这本身就是一件足以引起轰动的事情，再加上杨聪这样疯狂的折腾，一印就是几十万套甚至上百万套，那家伙，更是让所有读书人都为之咋舌。
这杨大人，果然是个神人，不同凡响啊！
至于这书本身，当然也有想买的，不过那都是极少数钱多的发烧的，一般读书人，还真没想过要买一套来看看，因为这一套下来就是一百多本啊，就算按最低的价格计算，那也是十几两呢，几个人能买的起。
杨聪大肆张扬了几个月，这《格物致知之理》总算是陆续刊印出来，装订成册了，那些钱多的发烧的人也开始打听，哪里能买得到了。
说实话，就算是只能卖出去一万套，以他这书的装潢和本身的质量，一套卖个几十两是不成问题的，一万套，那也是好几十万两呢，他也能收回一点成本。
但是，他压根就没拿去卖！
《格物致知之理》刊印出来之后，宫廷版的，他首先给嘉靖送了一大车，一百套，至于拿着保存，还是拿着看，拿着玩，他就不管了。
另外，他还给嘉靖送了十余车民间版的，这些，就是给嘉靖拿去送人的了，反正皇亲国戚多的是，一千套，小意思而已，不够的话，还可以再问他要，不管要多少，他都管够。
紧接着，他又给阳明一脉大佬每人送一车，一百套，民间版的，至于他们是自己看还是拿去送给亲朋好友，他也不管。
紧接着，物理学院的学生还有阳明一脉各位大佬的弟子，每人都送了十套，至于他们是自己看还是拿去送给亲朋好友，他也不管不问。
总之，他就跟个神经病一般，到处显摆，到处送，张扬到不行了，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出书了一般。
凡是认识的，他都送，甚至严嵩和夏言他都每人送了一百套，不认识，他也送，只要有个由头，能送出去的，他都送！
这一下，大家都认为他是有点脑子发热，烧坏了，殊不知，这样一来，他这《格物致知之理》一下就进入了大明所有读书人的视野。
毕竟，大家都有亲朋好友不是，一套书，分别借给十个人看那是根本不成问题的，一百万套，足以影响到一千万人以上了，而这回儿，大明读书人全加起来还不到一千万呢。

第二三五章 现实
明朝这会儿的读书人读书是为了什么呢？
这个问题，貌似不用问，读书人之所以读书还不是为了参加科举，考取功名，因为你不参加科举，考取功名，不但书白读了，甚至个人生计都很难维持。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因为这年头读书的投入太大了，不但要投入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还要投入笔墨纸砚和书本甚至考试的费用，一般人家哪有这么多闲钱，所以，大部分读书人都是举债在读书。
如果能考取功名，那倒还罢了，就算是最低等的秀才功名，那也是有一定用处的，可以去衙门当个小吏，也可以去有钱人家当幕宾，再不济，还能开设私塾教授弟子。
总之，读书人只要考取了功名，维持生计还是没有多大问题的，所谓“穷秀才”、“穷秀才”，秀才虽穷，那也不是没饭吃不是。
问题，六七百万读书人里面到底又有多少人有功名呢？
这个比例很低，可以说低的可怕。
这天下具体有多少读书人有功名，准确的数字怕是礼部都很难统计，因为每年都有去世的，每年又有新考取的，计算起来太麻烦，这年头也没人专门去计算这一准确数字。
不过，要估算个大概还是很简单的。
一般乡试和会试都是二十取一到三十取一，而三年一届的会试录取的进士一般都是三百人左右，也就是说，每届参加会试的举人大致是六千到九千人左右。
这举人，大多都会去参加会试碰碰运气，当然，也有屡试不第放弃了的，也有年事已高，考不了的。
也就是说，这六到九千人并不是举人的全部，大致只能算一半，另外差不多还有一半并没有参加会试。
这样算下来，整个大明，同一时期，举人数量大概是一万二千人到一万八千人左右。
而进士的数量，更好算，三年一届，一届三百，考取进士平均年龄一般都在三十岁左右，而这时代的平均寿命还不到六十岁，就算考取进士的人都能活到六十岁，大致也就能留下十届，三千人左右。
至于秀才的数量，也好估算，秀才考取举人的录取比例大致也是二十到三十取一，而举人和进士数量对比大致是一比四到一比六，也就是说，秀才数量大致在五到十万之间。
整个大明读书人数百万，有功名的读书人差不多只有十万左右，那么，剩下的几百万人怎么活呢？
这个问题，要放在以往，那就只能靠他们自己解决了。
所谓“百无一用是书生”，书读多了，其他生存技能自然就荒废了，所以，这会儿没有功名的读书人一般都活的很艰难，或者说，很穷，穷酸穷酸的，这就是这会儿读书人的真实写照。
杨聪之所以神经病一般，花上几百万两，印他上百万套《格物致知之理》，目标就是这数百万穷酸穷酸的读书人。
这《格物致知之理》免费送出去还只是第一步，紧接着，他又开始兑现自己的承诺，帮物理学院的学生到处创办工场，生产各种各样的设备。
比如说，纺纱机、织布机、鼓风机、印刷机、拉胚机、犁田机等等。
这些东西，效率那都高的惊人，比不带蒸汽机的效率差不多都高出十倍以上，而价格却低的惊人，一般都不会超过十两银子，可以说，你哪怕买个不带蒸汽机的，也比这些便宜不了多少。
反正他也没打算赚钱，能让物理学院的弟子赚到钱就行，至于造蒸汽机所用的铜，其实都是他雇人从矿山挖出来的，值不了什么钱，他也就投入一点人工费而已。
总之，物理学院的弟子创办的工场生产设备那都是又便宜效率又高的惊人。
这么物美价廉的东西，自然是畅销无比，这些工场成立不久，很多商户和匠户试用过他们的产品之后，那都是趋之若鹜，能买多少就买多少，有的甚至借钱都要多买几台。
没办法，大明的老百姓就是这样，能赚到钱的事，大家都是削尖脑袋往里钻，更何况是这种能赚到大钱的事。
这可不是在瞎说，就好比当初苏州那边的布庄，一察觉出东瀛南洋等地对布匹需求量有所增加，便拼命的购置设备，扩大产量，结果在几年之内就翻了好几倍。
所以说，这年头从事经商，开工场这行当的人并不少，像物理学院的弟子开办的工场生产出来的这些设备如此物美价廉，销量暴增那是必然的。
这销量一上来，这些工场自然要提高产量，而想要提高产量不但需要场地材料，更需要人，一开始，这些工场都是物理学院的弟子带着自己的亲朋好友什么的在折腾呢，一个月能做出百来套设备那就了不得了，而这订单却是成百上千的增长，他们怎么可能忙的过来。
于是乎，很多这样的工场都开始招人了，待遇那是好到不行，一个月最少是几两银子的俸禄，不过，就是有一点，想要获得这样的待遇，必须经过考试才行，而考试的内容就是《格物致知之理》。
这样一来，很多读书人对《格物致知之理》的态度开始悄然改变了。
一开始，杨聪虽然免费送书，拼命的送书，送的几乎所有读书人都能看到或者借阅到，但是，真正认真去读的并不多，大多数人都是出于好奇又或者没事的时候拿来消遣看看。
毕竟科举考试又不会考这《格物致知之理》，谁又会真把这书当回事呢。
杨聪让物理学院的弟子这么一搞，很多读书人都开始重视《格物致知之理》了，没办法，这年头，活着不容易啊，一个月几两银子的俸禄，那可不是个小数目，基本上都能让家里人过上温饱的生活了。
或许，还有很多读书人还在那里假清高，口里念叨着什么“万物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或许，还有很多读书人对于什么经商，开办工场不屑一顾，认为这些人都低人一等的下贱行当。
但是，人都要活，都要吃饭，都要穿衣，在基本的生活需求面前，并不是所有人都脑子一根筋，只认读书，一条路走到黑，哪怕什么功名都考不上，哪怕每天都吃不饱穿不暖，还是抱着书本当饭吃。
就算他们想这样清高下去，他们的家人也受不了不是。
你看看人家，随便读了下《格物致知之理》，考试便过关了，每个月就能有几两银子的收入，全家人都吃的好穿的好，像你个没用的东西，成天抱着《四书五经》读，功名又考不上，还要到处借钱读书赶考，让家里人都跟着你挨饿受冻，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还别说，这年头民间这样的人多着呢，读书人在别人面前貌似高人一等，在家里被自家人数落的却比比皆是。
比如范进中举里面，范进他老丈人就是个杀猪的，范进没考上举人之前，好歹还是个秀才呢，这家伙却是逮住范进就骂，而且还骂的贼难听。
没办法，谁叫范进赚不到钱，养不了家，让他老婆都跟着饿肚子呢。
这就是现实，大部分读书人在现实面前也得低头，杨聪这么一顿操作，大明读书人的风气慢慢开始转变了，很多读书人都开始重视《格物致知之理》，并慢慢从虚无缥缈的科举之路中走出来了。
毕竟《四书五经》并不能当饭吃，而功名又只有少数读书人能考取，其他读书人也得活不是。

第二三六章 功成名就
《格物致知之理》在杨聪不遗余力的推广下，终于在读书人中慢慢流行开了，有很多屡试不第的读书人甚至慢慢丢下了《四书五经》开始专门钻研《格物致知之理》了。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所谓“树挪死，人挪活。”当你死读《四书五经》不能博取到任何前程，还要挨饿受冻的时候，再不知变通，那就是脑子有病了。
以前，大家是没有什么变通的途径，所以，很多读书人读着读着都无奈的放弃读书一途，转而去从事家传的行当，种地甚至经商。
这会儿他们又多了《格物致知之理》这一选择，不但还是读书谋出路，而且，赚的还不少，机会也越来越多，研读《格物致知之理》的人自然会越来越多。
或许，很多人印象中古代的读书人都是那种读死书，宁可饿死也只认读书，不会去从事其他行当的一帮腐儒。
其实，那只是特例，特别特别少的特例，因为能被人载入史册的读书人都是在当时鼎鼎有名的大儒或者大官，甚至一般进士都没有资格载入史册，更何况是没有功名的普通读书人呢。
这些人并不是读书人的代表，至少他们不是普通读书人的代表。
比如，大明读书人就有数百万之多，能考取功名，步入官场的又有多少呢？
这种人，绝对不到十万，因为大明所有官员加起来都不到十万，他们能代表的最多也就是数百万人中能考取功名步入官场的，这种人，在读书人中所占的比例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而其他读书人都要生存，都要吃饭，他们并不是那种宁可饿死也只认读书的腐儒，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普普通通有血有肉的人。
这些人，才是读书人的主体，占据了九成九数量的主体。
他们的观念如果转变了，这世道就真的要变了。
当然，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杨聪也没想着能一蹴而就，他只是在尽自己所能，改变读书人的观念。
这个过程或许需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或许，随着《格物致知之理》的影响力越来越大，若干年后，这套书甚至会被纳入科举考试之中，这个谁又能知道呢。
他如此疯狂的推广《格物致知之理》在很多人看来，无外乎为了一个“名”，而随着《格物致知之理》的推广，他圣贤之名也被越来越多的人提及。
当朝能创立不世功绩，抵御外敌，平定四方，在野又能著书立说，影响了一个时代，不是圣贤又是什么呢？
他当然不是为了求这个圣贤之名，但是，民间，特别是读书人中间称他为圣贤的却越来越多，甚至，有人都开始当面这么称呼他了。
而第一个当面这么称呼他的人其实也是个圣人，不过，这个圣人并不是因为读书而成圣的，这人，是药圣李时珍！
当然，这会儿他还不是药圣，他只是湖广一个小有名气的名医而已，因为治好了富顺王朱厚焜儿子的病他被楚王朱英裣推荐，来京城太医院当御医来了。
他是个医户子弟，同时也是个读书人，行医是他的本职，但是，他还有个更大的理想，那就是著书立说，将他的医术见解传扬下去。
这个理想，原本还要几年之后他才会着手去实现的，因为他也清楚出书需要多少钱，这会儿，就算他能编出鸿篇巨著来也没钱去刊印不是。
但是，杨聪的《格物致知之理》面世之后，却把他刺激到不行了，或许，找杨大人帮忙，这出书，就有希望了！
他就这么抱着与当初王宣差不多的想法，跑来找杨聪了。
杨聪这会儿正忙着呢，因为陆灵儿和张贞都生了，正好一个儿子一个女儿，把他个初为人父的人给激动的，一天到晚就待在后院，一会儿逗逗儿子，一会儿抱抱女儿，忙的不亦乐乎。
一般人要是这个时候来找他，他基本是不会见的，除非是朝中的重要人物来了。
不过，这李时珍可不是一般人，他一听闻护卫来报什么太医院的李御医求见，便下意识问道：“李御医，可是李时珍李御医？”
也不怪他会这么问，因为他就知道这么一位大名医啊。
没想到，这护卫还真知道李时珍的名字，这位李御医可不就是李时珍吗。
这家伙，药圣来访，那还得了，他连忙将女儿交还到陆灵儿手里，一溜烟从后院跑到大堂。
刚一进大堂，他不由一愣，因为这位药圣跟他想象中的药圣出入太大了。
这会儿李时珍才三十来岁呢，再加上医术高超，保养的好，看上去就跟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一样，跟药圣之名貌似有点不搭边啊。
他还在那里发愣，李时珍却是起身激动的道：“下官太医院院判李时珍参见杨大人，哦，不，杨圣人。”
圣人？
你个名传青史的圣人竟然叫我圣人，杨聪不由愣的更厉害了。
他愣了半晌，这才拱手谦虚道：“李大人过奖了，什么圣人，我就是个山野闲人而已。”
李时珍却是认真的道：“大人，您可能还不知道吧，这会儿，在民间大家都这么称呼您呢。”
杨聪哪能不知道啊，他只是不怎么在乎这个圣人之名而已，不过，既然有人当面这么称呼他了，他也不好装作不知了，他想了想，干脆解释道：“这圣人之名我可担待不起，谁又敢跟圣贤相提并论呢，亚圣朱子都不敢。”
好吧，的确是这样，读书人谁敢跟圣人相提并论啊，李时珍想了想，又认真的拱手道：“大人既然不愿担这圣贤之名，亚圣总担得起吧，要不，下官去跟同济说说，以后就称大人为亚圣？”
晕倒，你家伙如此阿谀奉承到底想干嘛？
杨聪忍不住问道：“不知道李大人光临寒舍所为何事啊？”
李时珍闻言，不由搓手道：“亚圣大人，下官是想将平生所学修撰成书，流传后世，奈何这行医之术纷繁复杂，不是一本两本就能道尽的，而这刊书的费用下官又实在承受不起，所以，下官，下官想问问亚圣大人能不能帮帮忙。”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是大好事啊，帮忙自然没什么问题。
不过，这“亚圣大人”怎么听着给人感觉这么别扭呢。
杨聪点了点头，无奈的道：“李大人，这出书是没问题的，甚至你如果愿意的话，我还能给你在物理学院开个医学堂，专门教授医户弟子，不过，这亚圣大人就不要叫了，我实在承受不起啊。”
李时珍闻言，不由激动的道：“亚圣大人，哦，不，杨大人，下官真的能来物理学院开设医学堂，教授弟子吗？”
这个当然没问题，你可是药圣，一般人想请都请不到呢。
杨聪毫不犹豫的点头道：“真的，月俸白银一百两，你要觉着不够，我还可以再加。”
开什么玩笑，月俸一百两还不够，那还要多少啊。
李时珍连忙点头道：“够了，够了，下官这就辞了太医院的差事，专门来教授弟子，编撰医书。”
就这样，一代药圣机缘巧合之下加入了物理学院，成了杨门之中重要的一员，而杨聪虽然不让其他人当面叫他圣人又或亚圣什么的，他这亚圣之名却在接下来的科举考试之后给坐实了。
因为他的弟子张居正、谭纶和海瑞参加这次科举，又考出了惊人的成绩，张居正力拔头筹，夺取了一甲头名，而谭纶和海瑞也分列二甲第一和第三。
这亚圣大人，果然厉害啊，不但自己厉害，教授出来的弟子都这么厉害！
……本卷终……
第四卷 逆天之威

第一章 出巡
承天府，原为湖广安陆州，据《世宗实录》记载：嘉靖十年八月辛丑，湖广归州南逻口巡检徐震请于安陆州建立京师，下礼部议，礼部以为，京师之建于典礼无据，太祖发迹濠州，改州为府，较之安陆，事体相同，宜升为府治以隆根本。
这意思也就是说，嘉靖想将自己出生的地方建成与南北直隶同等规模的京师，使大明从两京十三省变成三京十三省，礼部认为，这样做是没有依据的，就连太祖发迹的地方都只是改州为府，安陆州也应该一样。
嘉靖这个人，怎么说呢，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任性”，相当之任性。
他的任性不但表现在个人事务的处理上，对国事，同样如此。
比如，对于其父追封为皇帝一事，他的任性就发挥到了极致。
为了这事，他不惜与迎接他入继大统的首辅杨廷和翻脸，引发了所谓“大礼议”之争，搞得朝野上下正事不干，天天为了所谓的“大礼议”而争论，一直争论了几年，最终，群臣妥协，他才收手。
这事看似是他个人私事，实则为他今后几十年的“任性”执政埋下了伏笔，“大礼议”之争的胜出，也让他养成了一个很不好的习惯，这个习惯就是纵容甚至挑拨群臣内斗！
他击败杨廷和等“武宗旧臣”的方式就是提拔以张璁等等为首的“皇党”，让他们去斗！
这种方式，对于他个人来说自然是个相当不错的手段，因为群臣一旦斗起来，就无暇跟他斗了。
但是，他这么搞，对大明来说，却并非好事，因为人都有个人私欲，普通老百姓都有这样那样的小心思，更何况是那些“老奸巨猾”的大臣。
所以，表面上他是用挑起群臣内斗的方式巩固了皇权，实际上，他却是被那些“老奸巨猾”的大臣所利用，当了人家手里的枪。
嘉靖朝的大臣里面，若论“老奸巨猾”，当以严嵩为最，所以，历史上，严嵩掌控朝堂大权足足有二十余年之久！
他以为他掌控了严嵩，掌控了满朝文武，实际上呢，谁掌控了谁？
他一个皇帝，百来万两的军费都拿不出来，而严嵩一个朝臣，贪得的家资足有上千万两之巨，谁掌控了谁，显而易见！
当然，这都是历史上发生的事情，这会儿，因为杨聪的出现，严嵩的掌权之路貌似不是很顺，因为他这会儿还没有干掉夏言，夺取内阁首辅之位呢。
他之所以还没有出手，主要就是忌惮杨聪，因为他害怕把夏言收拾了，一个人干不过杨聪，或者说，他害怕把夏言收拾之后，嘉靖会扶持杨聪来跟他斗。
这种事情，是很有可能的，因为嘉靖就这毛病，喜欢挑起群臣内斗，而这会儿杨聪的表现也让嘉靖相当的赏识，甚至嘉靖都明显表现出了让杨聪复出的意思。
比如，这次出巡承天府，嘉靖就钦点杨聪陪侍在侧，其他朝廷重臣，都只能在两边傻站着！
此刻，南行的火龙车上，嘉靖正手拿望远镜，不住的望向窗外，并时不时跟陪侍在一旁的杨聪说着什么，而夏言、严嵩、张邦奇等朝廷重臣则分列在两侧，脸上表情不尽相同。
夏言脸上，主要是惊讶，他着实没有想到，这铁疙瘩还能在路上飞奔。
至于杨聪会不会复出，他并没有过多的考虑，因为这会儿内阁和吏部皆在他“夏言一党”掌控，杨聪就算复出了又能如何，上次，杨聪还不是被他和严嵩弄的灰头土脸，黯然隐退，再来一次，他相信结果也是一样的。
严嵩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不过，他的眼中却隐含着那么一丝阴霾。
杨聪这小子，着实太厉害了，就算不在朝堂之上，也能通过这种方式博得嘉靖的欢心，如果让其复出，那真是个大麻烦啊。
张邦奇等人的脸上也跟夏言差不多，主要是惊讶，惊于火龙车的速度，更惊于杨聪的能耐，这东西，人家是怎么想出来的呢？
杨聪表面上是在陪着嘉靖说话，其实，那眼睛却在偷偷的瞄着夏言和严嵩，这两个家伙，怎么还没斗起来呢，真是奇了怪了。
他隐忍的时间真的够长了，这都几年了，他从来没过问过朝政，成天就知道窝在物理学院里面“瞎折腾”，难道，这样做还不够吗？
他忍不住又偷偷瞄了严嵩一眼，那眼中不免带上了一丝思索之色。
要说这火龙车的速度，那是真的快，至少，相对对于这会儿常用的交通工具马车来说，那简直快了不止一星半点，比起几十个人抬着走的龙辇，那就更不用说了。
要是坐马车，一天时间能出顺天府就不错了，要是坐龙辇，一天时间能走个二三十里就了不得了，但是，这会儿才过去一天多一点时间，前面开封府已然在望了。
要知道，开封府离京城可有一千余里！
嘉靖听闻侍卫来报，前面已然进入开封地界，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可是头天早上辰时才出发的，这会儿才第二天巳时左右呢，这就到开封府啦？
上次他回承天拜祭，从京城赶到开封府可是足足用了一个多月时间！
他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清风，前面真的就是开封府？”
杨聪闻言，连忙回道：“皇上，前面的确就是开封府，不过并不是开封府城，而是宣武后卫卫城，因为黄河上无法搭建大桥，所以，这顺承铁路是分成两截的，等下到了宣武后卫卫城还得请皇上下车，改坐龙舟，渡过黄河呢。”
这行程嘉靖当然知道，他只是惊讶于这火龙车的速度而已，没想到，这火龙车真的能日行千里！
他惊讶之余，忽而脱口道：“京城离凤阳府好像就一千余里吧，清风，你能不能再修一条京城到凤阳的铁路，朕还没去凤阳祭过祖呢。”
尼玛，你当修铁路是玩泥巴是吗？
顺天府到承天府这条铁路可是把杨聪给折腾惨了，这会儿他还有心有余悸呢，要不是他招来了胡宗宪这个能人，两年之内，修筑两千余里铁路那就是开国际玩笑。
这嘉靖也是的，就为了自己出行方便就命人修铁路，还动不动就是上千里，你知道这要多少钱不？
当然，杨聪是不会在这种事上反驳嘉靖的，钱，他有的是，而且，修铁路也不完全是为嘉靖一个人服务。
他想了想，随即点头道：“皇上既然想去祭祖，那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不过，微臣觉着，光是修到凤阳府的话未免有点可惜了，要不直接修到应天府金陵城，您看怎么样？”
嘉靖闻言，不由连连点头道：“好啊，朕正好也想去金陵城看看。”

第二章 任性
嘉靖出巡，排场可不是一般的大，光是随行的锦衣卫和京营屯卫精锐就多达上万，另外还有随行官员和太监宫女等等，加起来足有一万五千余人。
另外还有他个人的物品，比如龙桌、龙椅、龙床什么的，甚至他常用的餐具，御膳房里的锅碗瓢盆等，林林总总的，用马车拉的话，最少也要几十辆马车。
为此，杨聪足足准备了十二列十节的火龙车，顺天府到开封府这段是六辆，开封府到承天府同样是六辆，因为这火龙车是无法渡过黄河的。
出巡的队伍赶到开封府以北的宣武后卫之后，一行人便陆陆续续开始下车上船了。
嘉靖作为皇帝自然不用去管那些随行人员的转运和随行物资的装卸，他只要坐火车上等着就行了。
这一等，足足等了将近两个时辰，直到用完午膳，人员和物资的转运都告一段落了，嘉靖这才在杨聪和一众朝廷重臣的簇拥下，从火车上走了下来，坐上早已准备好的龙辇，穿过宣武后卫卫城，直奔城南的渡口而去。
其实，这里原本是没有城池的，为了安全起见，杨聪还是自掏腰包修建了一座相当于县城规模的卫城，而且还将宣武后卫所有军户都调到了城池里面，以防万一。
就这，嘉靖还不怎么满意呢。
他坐在龙辇上，用望远镜四处瞄了瞄，随即便对一旁随行的管事太监道：“在这里修一座行宫吧，以后朕肯定要经常回承天，如果空闲的话，说不定还能在这游玩几天呢。”
杨聪闻言，眉头不由微微一皱，你家伙，就为了可能在这里游玩几天就命人修行宫！
要是你不在这里游玩呢？
那这行宫岂不是白建了！
修建行宫可不是一句话而已，下面人也不敢随随便便修个大院子糊弄一下就完事了，一座行宫，再怎么样也得有亲王府的规模和档次，那家伙，最少也要花费几万两银子，如果是贪婪的太监负责，恐怕整个几十万两都有可能。
大明朝廷这会儿就没什么钱，你就不能省着点花吗？
当然，这会儿杨聪是不可能跟嘉靖说这些的，他也懒得跟嘉靖啰嗦，你修你的，关我鸟事！
一行人经过锦衣卫和京营屯卫重重护卫的街道，行进了将近一刻钟时间，终于来到了崭新的渡口码头。
这渡口码头也费了杨聪不少功夫，因为要停靠大福船，光是挖泥沙都挖了好几个月呢。
嘉靖一看渡口码头停靠的大福船，又来劲了。
他可没见过这么大的船，因为一般海船都不可能沿江深入内陆的，万一搁浅了可就麻烦了。
而且这大福船和其他大福船还不一样，因为两边还加装了水轮，为了保证动力，杨聪足足在船体两边加装了四组共八个水轮，那家伙，看上去就如同一辆巨大的海上马车一般，着实壮观无比。
嘉靖用望远镜仔细看了一阵，随即便忍不住问道：“清风，这是什么船啊，朕好像从来未曾听闻过啊。”
杨聪只能无奈的解释道：“皇上，这是微臣专门为您打造的龙舟，其船身取是大福船的船身，不过风帆什么的微臣就省掉了，两侧的水轮也是后面加上去的。皇上未曾听说过倒也不奇怪，因为这天下就这么一艘龙舟，而且还是刚刚才造出来不久的呢。”
独一无二！
这马屁拍的好，嘉靖闻言，不由满意的点头道：“嗯，清风，你有心了，不错，不错。”
这福船虽大，其实最多也就能搭载百余人，嘉靖的随身护卫都不止这些，其他朝廷重臣自然是没有这机会上龙舟了，登上龙舟的也就杨聪、陆炳、黄锦和一众锦衣卫高手。
这朝廷重臣一不在，嘉靖突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一上船他便领着杨聪和陆炳到处转，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还时不时问问，这个是干什么的，那个又是干什么的，就如同一个小孩子一般。
杨聪见状，心里不由暗自感叹。
这当皇帝的也不容易啊，一天大部分时间都要装出高高在上的样子，如同不食人间烟火一般，想想都累啊。
或许，这才是嘉靖的本性吧。
嘉靖进宫继位的时候可不就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子吗，那时候他父亲兴献王早死了，他母亲也没在宫中，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子就要独自面对一帮“老奸巨猾”的朝臣，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挺过来的。
或许，他任性的毛病就是这样形成的，因为小孩子本来就任性，他进宫的时候正是最任性的时候，做起事来那肯定是随心所欲。
如果能有人管的住他，那还好点，可惜，他是皇帝，而且还是没有经过皇室正统教育的皇帝，连个座师都没有，谁又能管得住他，而且他还有点小聪明，自己摸索出了一套对付朝臣的法子，效果还相当的不错，连前朝首辅杨廷和都被他整趴下了。
从那以后，他自然是更加的任性了。
这渡轮渡河原本就没多远的路程，嘉靖在“龙舟”上稍微转了转，河对岸便已然到了，他只能无奈的叹息一声，随即又装出威严稳重的表情，不疾不徐的下了船，上了龙辇，来到了宣武前卫卫城。
这里原本也是没有城池的，杨聪为了以防万一，同样自己掏钱修了座相当于县城规模的卫城，而且还将宣武前卫所有军户都调到了城池里面。
这次，嘉靖倒是没再多说什么了，他虽然任性，也不可能命人在这么接近的两个地方各修一座行宫，他只是稍微用望远镜扫视了一番，随即便登上了早已停靠在那里的火龙车。
这一路，又差不多是一天一夜，第三天中午午时许，嘉靖一行终于抵达了承天府。
这个时候，杨聪才知道什么叫做奢侈，什么叫做浪费了。
嘉靖也不知是为了彰显自己的权力还是为了什么，竟然命人将安陆州一个小小的州城修的比一般的府城还大，而且，原来的兴献王府也被他扩的跟皇宫都差不多大了。
要知道，里面压根就没住什么人啊，他把个废弃的王府修这么大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还不算什么，嘉靖竟然还命人把他父亲兴献王的陵寝修建的如同皇陵一般无二！
要知道，一般的皇陵，那造价可都是上百万两，这嘉靖，还真是任性啊！

第三章 二王
嘉靖除了任性，还有个毛病，那就是用人忽智忽愚，忽功忽罪，没个定数。
他欣赏你的时候，你做什么都对，犯什么错误都没关系，他要厌烦你了，你做什么都不对，犯一点错误都有可能会被罢官削籍，甚至直接处死。
总之，他用人就跟个神经病一样，清流也用，贤能也用，贪官污吏也用，没有理由，没有原因，全凭个人喜好。
嘉靖初期，他信任张璁、翟銮、李时、夏言等清流，改革前朝弊端，大明甚至出现了中兴的征兆。
嘉靖中期，他又信任严嵩、赵文华等贪官污吏，使得吏治败坏，南倭北虏愈演愈烈，大明百姓可谓苦不堪言。
嘉靖后期，他又启用徐阶、高拱、张居正等贤臣，无意间为隆庆新政和万历中兴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当然，这些都是历史，有的已经发生，有的却不一定会发生。
比如，这会儿夏言原本应该被严嵩整得焦头烂额，甚至罢官身死，但是，他却还好好的待在首辅的位置上没动弹呢。
至于原因，倒不是说夏言变厉害了，主要是严嵩忌惮杨聪又或者阳明一脉的实力，不大敢跟夏言起内讧而已。
杨聪也知道这一点，所以，陪着嘉靖回了趟承天府之后，他又开始韬光隐晦，窝在物理学院逗弄儿女，钻研理学，貌似一点复出的意思都没有。
可惜，他想低调却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他前段时间的表现实在是太过于耀眼了，又是著书立说，又是发明各种新奇的东西，又是修筑顺承铁路，在民间，他甚至都已经被人称之为亚圣了，嘉靖也对其刮目相看。
这么一个贤能，丢一边不用，那怎么行呢？
嘉靖回朝之后，处理了一番积压的政务，便命人将杨聪召进皇宫，准备授予其职位，让其为国效力了。
杨聪当然知道嘉靖找他干嘛，有时候，一个人如果光芒太耀眼，那真是怎么藏都藏不住啊。
他终于有点明白严嵩为什么一直不动手收拾夏言了，主要他这一直让人家“不放心”啊。
怎么办呢？
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看能不能婉拒嘉靖的“好意”了。
他奉诏来到御书房，行了一番君臣之礼后便恭敬的站那里，闭口不言，貌似不知道嘉靖要找他来干嘛一般。
嘉靖见状，只能试探道：“清风，这段时间可还忙啊？”
杨聪闻言，眼珠子一转，随即装作尴尬道：“皇上，实不相瞒，微臣最近着实是忙的不行了，灵儿和贞儿生下的儿女着实可爱，微臣是哄了这个又想哄那个，真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才好。”
呃！
嘉靖闻言，不由无语。
你这家伙，就这点出息啊？
他想了想，随即苦口婆心的劝道：“清风，好男儿志在四方，岂能被儿女私情所拖累，窝在家里不出来啊？”
杨聪也不敢反驳，只能老老实实的道：“皇上，微臣明白了，微臣一定改。”
嘉靖闻言，欣慰的点头道：“这就对了吗，这段时间，朕正准备重组詹事府呢，太子也快成年了，是该给他立东宫，请辅臣了。朕想来想去，这詹事府詹事唯有你来出任才是最合适的，怎么样，你觉得这差事如何？”
卧槽，你竟然让我给你短命的儿子当辅臣！
这差事，很不怎么样。
杨聪可是知道，现在的太子就快嗝屁了，裕王才是最终继承大统的人。
问题，他不敢这么跟嘉靖说啊。
这个差事，怎么拒绝呢？
他急急的思索了一下，随即硬着头皮道：“皇上，这教导和辅佐太子之职太过重要了，微臣恐怕不能胜任啊。”
嘉靖微微笑道：“你就别谦虚了，你教出来的弟子可是连夺两科状元了，要你再不能胜任教导和辅佐太子之职，试问这天下还有谁能胜任啊？”
尼玛，没想到，弟子教的好还有这“坏处”。
杨聪又急急思索了一下，随即假装为难道：“皇上，其实微臣也不是闲的没事，天天在家逗弄儿女，京城通往金陵的铁路微臣虽然不用亲自去督造，这材料却都是由微臣准备和调度的。辅佐太子之事着实太过重要了，微臣恐怕因此而耽搁了，那可就不好了。”
这个！
嘉靖闻言，再次无语。
这修筑京城通往金陵的铁路可是他自己提出来的，难道，这会儿又不让人去修了吗？
他想了想，随即执拗道：“你这满腹的经纶，不能帮朕教授太子，着实太可惜了，要不，你把准备和调度材料的事交给别人去办吧。”
这家伙可是头犟驴，一旦决定的事情，别人是很难让其改变想法的。
怎么办呢？
杨聪又急急思索了一阵，脑子里面突然灵光一现，我给你来个东拉西扯，张冠李戴，看你晕不晕。
想到这里，他假装有些不好意思道：“皇上，实不相瞒，这修筑铁路涉及到的钱财实在是太多了，交给别人去办，微臣着实不怎么放心。微臣还在想，请皇上恩准，将这修筑出来的铁路运营之权交给微臣，以博点微利，贴补修筑费用。”
这修筑铁路到底耗费多少，嘉靖还真没想过，他一听杨聪这么说，顿时好奇道：“你修筑顺天府到承天府的铁路到底耗费了多少银子，这什么运营又是什么意思，又能贴补多少费用呢？”
杨聪连忙解释道：“这修筑顺天府到承天府的铁路具体耗费多少微臣也没有仔细算过，几十万两肯定是有的。这运营其实就是多造些火龙车，帮老百姓运送货物又或者直接运人，如果生意好的话，一年赚个几万两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
嘉靖闻言，还是有点不明白，因为他对做生意就一窍不通，这一年怎么赚几万两，他还真想不来。
他只能假装明白了，微微点头道：“嗯，既然一年能赚回来几万两，那你就去运营吧，这教授太子一事，你看能不能抽出点时间来啊？”
杨聪只能假装遗憾道：“皇上，您看，光是这修筑铁路就是这么多的事情，微臣还要管着物理学院呢，着实怕把太子给耽搁了。如果皇上觉着微臣这点学问不能教授皇子可惜了，要不您让裕王直接来物理学院就学吧，或者直接将裕王的藩邸修建在物理学院旁边，就近上学也行。灵儿那丫头说裕王十分乖巧，很是讨人喜欢，如果微臣能将裕王收为弟子，想必她应该会相当欢喜吧。”
这！
这又是铁路，又是运营，又是裕王，又是陆灵儿的，嘉靖脑子里着实有点转不过来了。
他长子已然夭折，现在的太子是次子朱载壡，另外还有三子朱载垕和四子朱载圳在世，分别分为裕王和景王，至于其他五六七八子，都已经夭折了。
八个皇子，夭折了五个，这种事情，真是让人有点神伤啊，他胡乱想了一阵，脑袋都有点晕了，这都什么啊？
这会儿他又要修炼，又要处理国事，可没这么多时间考虑其他事情，他想了一阵，还是没想明白，干脆就不去想了。
既然杨聪没时间教导和辅佐太子，那就只能先这样了。
最终，他只能无奈的点头道：“那行吧，既然灵儿喜欢，就让垕儿去陪陪她吧。”

第四章 一心
裕王朱载垕，明世宗嘉靖皇帝第三子，生于嘉靖十六年正月，其母为杜康妃。
说实话，他这“履历”实在是太过平庸了。
他既不是长子，又不是次子，继承皇位基本是没有什么希望了，再加上其母不得嘉靖宠爱，以后哪怕去就藩恐怕都得不到什么赏赐。
这么一个平庸的皇子，怎么会获得陆灵儿的喜欢呢？
要说乖巧，他着实很乖巧，因为他不受嘉靖待见啊。
他哥哥朱载壡可是太子，嘉靖自然会悉心教导，他弟弟朱载圳也能经常见到嘉靖，因为嘉靖最宠爱的就是朱载圳的母亲靖妃卢氏了，只有他，一年到头都难得见嘉靖一回。
这深宫里的孩子懂事早，尤其像他这种不受待见的，他母亲杜康妃几乎天天都教导他，不要招惹是非，以免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到时候连王爷都没得当，甚至被人整死，那可就什么都完了。
所以，他平时都是战战兢兢，谨慎小心，生怕得罪人，在外人面前，他着实是乖巧的不行了。
问题，陆灵儿又怎么知道他乖巧的呢，难道陆灵儿经常进宫找他玩不成？
其实，陆灵儿压根就不知道他乖巧，更没有进宫找他玩过，这些都是杨聪瞎编出来的。
杨聪之所以这么说，一是想收下个皇子为弟子，堵住嘉靖的嘴，以免嘉靖说他不愿意教导皇子，并以此来推掉詹事府詹事的职位，以免让严嵩心怀戒备，不敢放心大胆去收拾夏言。
另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现在的太子朱载壡肯定是活不过嘉靖的，这裕王朱载垕必将成为顺位继承人，收下这个弟子，以后他就是帝师了！
这点，可没人知道。
嘉靖不知道，陆灵儿不知道，严嵩不知道，甚至包括裕王朱载垕自己都不知道。
他可不知道自己最终将继承皇位，这会儿，他就是个皇上不亲，爹爹不疼的废柴，听闻亚圣杨聪竟然要收他为弟子，可把他给激动坏了。
杨聪是什么人物，他当然知道，他也不是没读过书，他启蒙的时候学的《三字经》，《千字文》什么的那都是翰林院到詹事府挂职的翰林教的，只是启蒙的时候都不是专人教授，也无需拜师而已。
这会儿翰林院的翰林日子可不好过，因为内阁首辅夏言“学历”低，没入过翰林，所以有点妒忌他们，很多时候都在刻意打压他们这些翰林，而帮他们这些翰林撑腰的，貌似就只有原来的状元郎杨聪了。
这些翰林院的翰林们都指望着杨聪能来救救他们，提拔提拔他们呢。
所以，这些翰林平时谈论的最多的就是亚圣杨聪了，他能不知道杨聪这么大个大名人吗。
杨聪为什么会收他为弟子，他不清楚，他只知道，这么个大好的机会绝对不能错过了。
所以，收到消息之后，他便央这母亲杜康妃去求父皇，求嘉靖将他的藩邸修建在玉渊潭附近，哪怕就是一个小院子都成。
这个要求倒也算正常，因为皇子未曾去就藩之前按理都是住在藩邸中而不能住在皇宫里面的，只有那些小的离不开母亲的，又或者十分得皇帝宠爱的除外。
他显然不在此列，这会儿他都八九岁了，早就可以离开母妃独自生活了，而且嘉靖也不待见他，他压根就没资格留在皇宫里面。
只是，他没有资格，他弟弟景王朱载圳却有资格，因为嘉靖十分宠爱靖妃卢氏，而靖妃卢氏又不想自己的儿子早早离开身边，所以，这事才一直这么拖着，景王朱载圳没搬去藩邸，比他只大了一个月的裕王自然也不用搬去藩邸。
其实，杜康妃也舍不得自己的儿子早早离开身边，奈何朱载垕苦苦相求，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求嘉靖了。
这要换做以前，嘉靖估计不会搭理杜康妃，也不会同意朱载垕什么建藩邸的请求，因为皇城东安门外就有十王府，那是成祖专门修建给没有就藩的皇子和没有出嫁的公主居住的，你想要去住藩邸，直接搬去十王府呗，求什么求？
成祖的意思，就是让后世的皇帝能省点是一点，毕竟这皇子就藩以后在京城的藩邸就废弃了，何必再重新修建呢，直接住旧的就行了。
当然，当皇帝的有时候也会给那些十分宠爱的皇子修建单独的藩邸，这要换做以前，嘉靖肯定是不会给朱载垕修建藩邸的，求也是白求。
但是，这会儿不一样了，因为杨聪说陆灵儿十分喜爱朱载垕，看陆灵儿的面子，修建一座藩邸又算什么呢？
至于杨聪说的，什么让裕王直接住物理学院，他可丢不起这人，当皇帝的连给自己儿子修藩邸的钱都凑不出来，那还当什么皇帝，不如去当乞丐得了。
于是乎，裕王朱载垕就这么神奇的获得了一座将近千亩的藩邸。
当然，这藩邸嘉靖原本并没有打算修多豪华，也就是围墙围起来，里面随便修几个大院得了，反正千余亩大的藩邸已经够有面子了，至于里面，就住个小孩而已，修那么豪华干什么？
问题，杨聪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他貌似对这个弟子相当的看重，这裕王府还没修好呢，他便跑过去看了，而且，一看那“寒酸”的模样，他便有点不乐意了，他竟然以陆灵儿的名义将新建的裕王府又重新修饰了一番，修饰的豪华无比，就跟皇家的御花园一样。
这事，嘉靖听闻，只是一笑置之。
他就是这样的人，只要他看你顺眼，那你干什么他都感觉是对的，这会儿他正看杨聪顺眼呢，自然不会觉着杨聪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再加上他对陆灵儿的宠爱，哪怕杨聪把新建的裕王府推到重建，他估计也不会生气。
这时候，他也没空去管这些事情，因为他修炼长生之道已经有点入迷了，甚至，他都不想管朝政了。
他一心只想修炼！
他之所以要重组詹事府，就是要让太子监国，好让他腾出时间来修炼！
这点，就连杨聪都没有想到，倒是严嵩很快就知道了，因为嘉靖很快就找他商量了啊。
嘉靖是想问问严嵩，看这样行不行。
严嵩自然是大力支持，太子监国好啊，一个十来岁的太子自然比你个三十多岁的家伙好糊弄，而且，太子也不是什么事都能做主，到时候很多重要的事情还是要嘉靖来拍板的，而嘉靖一心修炼的时候，很少找其他人商量，找的基本都是他严嵩。
这种事，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于是乎，在严嵩的大力支持下，嘉靖很快就凑齐了詹事府的班底。
然后，嘉靖便在一天早朝突然宣布，从今以后由太子监国，所有朝臣，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要去打搅他修炼！

第五章 卑微
朱载垕真没想到，他还能有如此风光的一天，上百锦衣卫，数十个宫女，数十个太监，众星拱月般的簇拥着他，出宫，去藩邸就住，这感觉，别提多爽了。
这些宫女，太监，甚至包括锦衣卫可都是父皇赐给他的，以后，这些人就是他裕王府的人了！
他原本想着，等长大了，能有十来个锦衣卫和几个宫女几个太监陪着他去就藩就算不错了，谁能想的到，他这才几岁呢，便有了如此丰厚的班底。
当然，他心里十分清楚，这些，都是他的师傅杨聪，或者说他的师娘陆灵儿给他带来的，因为他出宫的时候，父皇嘉靖罕见的将他招到身边，细细叮咛了一番。
父皇的话，他听的很仔细，他也听明白了，主要意思就一个，一定要好好孝顺师傅和师娘，特别是师娘陆灵儿。
如果换做其他皇子或者王爷，听了这话，估计会不以为然甚至心生逆反，开什么玩笑，我堂堂一个皇室亲王要去孝敬一个致仕的官员和一个不知所谓的丫头片子，师傅和师娘又怎么样，难道我这王爷是假的不成！
他却不这么想，因为他觉得他这个皇子身份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或者说，他从小就没有因为这皇子身份而获得过什么尊重，相反，他还因为这皇子身份而过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他原本有八个兄弟，到现在可只剩下三个了，这正常吗？
或许，其他人认为这很正常，小孩子吗，一个不小心就夭折了，有什么不正常的呢？
他却知道，这很不正常，或者说，他的母亲杜康妃一直在告诫他，如果不小心点，其他五个兄弟，就是他的榜样。
他可不想死，所以，从小他就战战兢兢，小心谨慎，生怕得罪什么人，所以，他内心里是相当卑微的，他并不认为自己这皇子身份有什么了不起的，别说嘉靖让他孝敬一个致仕的大臣和一个不知所谓的丫头片子了，就算嘉靖让他孝敬一个年老的宫女甚至是太监，他都会认认真真去做。
因为这就是他的生存之道，他认为，他之所以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这份谨慎和小心，就算是普通的宫女和太监，他都会小心对待，更何况，他师傅杨聪和师娘陆灵儿压根就不是一般人。
他师傅杨聪就不说了，亚圣之名那都传遍朝野上下了，他师娘陆灵儿那就更不得了了，他可是听说过，当初父皇刚进宫的时候，就被他这师娘陆灵儿整治过。
传闻，那时候他父皇因为年纪小，老是赖床，不肯早起，一众大臣和宫里的太后太妃什么的都拿这事没有办法，毕竟他父皇可是皇帝，而且少不更事，赖床上不起来怎么了，难道有谁敢去掀被子骂人不成？
这事，最后还是他父皇的奶娘李氏或者说他师娘陆灵儿出马才解决的，因为只要他父皇赖床，他父皇的奶娘李氏便把陆灵儿这小姑奶奶往龙床上一丢，这小姑奶奶便骑在他父皇头上闹，整的他父皇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爬起来。
这事听起来有点荒唐，但是确是真真正正的事情，他父皇对他师娘陆灵儿那真是比亲妹妹还亲，其他人，别说骑他父皇头上了，只要稍微有点不敬，那都会被整治的死去活来，唯独他师娘陆灵儿，就算骑他父皇头上，他父皇都只是一味的求饶，连脾气都不曾发过一次！
不说别的，就凭他师娘这受宠程度他也得好好孝敬啊。
他父皇嘉靖让他好好孝敬师傅杨聪和师娘陆灵儿的话他是牢牢记在心里了，一赶到藩邸，他什么都还没干呢，第一件事，便是派出贴身太监，前去师傅杨聪府邸，商量拜师的事宜。
第二天一早，他便沐浴更衣，早早来到杨府，准备正式拜师了。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这次拜师，不但他相当重视，他师傅杨聪也相当重视，辰时刚过，定国公徐延德、京山侯崔元等公侯勋贵，还有礼部尚书张邦奇、刑部尚书邹守益等阳明一脉的高官，还有前科状元李春芳、新科状元张居正等新贵，一个个都陆续赶过来了。
很显然，他们都是师傅杨聪请来观礼的。
这些人可都是要当值的，这么早就赶过来，那肯定都是告了假的。
话说杨聪这么搞，就不怕别人上奏弹劾他图谋不轨吗？
要知道，大明皇室对于这种事情防范的可是相当严的。
这点，他当然清楚，他也知道这样做有一定的风险，不过，他还是这样做了，因为他知道朱载垕最终是要继承大统的，他要让朱载垕体会到，他这个师傅对其有多好。
朱载垕可不知道这点，看到这满堂的高官显贵，着实让激动到不行了。
他还从来没有被人如此重视过呢，拜个师而已，竟然这么多高官显贵观礼，要知道，他当初封王的时候都没这么多高官显贵来观礼呢，他能不激动吗？
从小到大，他就如同一只卑微的蝼蚁一般，时时刻刻小心谨慎，生怕一不小心就被人踩死了，哪里曾想过会获得如此隆重的礼遇。
此刻，他眼睛都有点湿润了，礼官一阵唱喏之后，他便真心诚意的跪了下来，跪在杨聪跟前，磕了三个响头，随即掏出拜师贴，认真的念了一通，这才端起一旁递过来的茶杯，恭敬的道：“师傅，请喝茶。”
杨聪接过茶杯，稍稍喝了一口，意思了一下，随即便递给他一个卷轴和一个帖子，微笑着道：“为师不求你金榜高中，位列一甲，只要你能勤勉刻苦，学有所成便好。”
这话倒也没什么毛病，因为他是皇子，参加科举那是不可能的，只要能学有所成，就行了。
杨聪赐给他的卷轴上也是“学有所成”这四个字，平淡无奇，至于帖子，那可就不得了了，那是一份清单，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什么的，足足价值数万两。
朱载垕还不知道杨聪送了他这么一份大礼呢，他只知道，此刻的杨聪是那样的慈祥，看上去比他的父皇嘉靖不知道慈祥了多少倍。
他原本以为，拜师大礼上师傅再怎么也会端起架子来，扳着脸，训导他几句。
没想到，师傅竟然是如此的慈祥，一点架子都没有，说起话来是如此的温暖和煦，直透心头。
他忍不住感动道：“弟子一定谨记恩师教诲，勤勉刻苦，好好学习。”
杨聪依旧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即抬手温声道：“嗯，起来吧，来，为师来给你介绍一下几位师兄和其他长辈。”

第六章 小兄弟
杨聪请来如此的高官显贵观礼，着实让朱载垕激动到不行了，从小到大，他还没受到过如此礼遇呢。
这礼遇，可是真的，别看这些来观礼的人都身居高位，一个个权势大的很，在他面前却显得相当的恭敬，那一口一个王爷叫出来可不是敷衍了事，那是真把他当王爷在对待呢。
就好像，他成为杨聪的弟子之后，身份一下就尊贵起来了。
他激动之余，也暗暗吃了一惊，这些人里面，高官显贵就不去说了，状元郎竟然也多的吓人，他师傅杨聪是状元郎，这就不必说了，他师兄李春芳和张居正也是状元郎，这个也不必说了，没想到，另外一个物理学院的教授罗洪先也是状元郎。
这家伙，这么多状元郎，估计他以后读书可有得苦头吃了，因为就算他师傅没空，随便拉过来一个代为传授那也是状元郎啊，状元郎对人的要求那能低吗？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杨聪对他的教授跟他想象中的压根就不是一回事，什么勤勉刻苦啊，那压根就搭不上边。
这第一堂课倒是杨聪教授的，行完拜师礼，第二天一早，卯时，他便按杨聪的要求准时来到了杨府特设的课堂。
这时候他几个师兄差不多都出师了，不是状元便是二甲前列，唯独留下一个最小的师兄戚继光，这家伙貌似也不得了，别看人家才十多岁，那可是一路连中四元了，从县试到乡试，都是第一，要不是师傅杨聪说他年纪太小，还得磨砺一番，估计上次他也金榜题名了，不说考个状元什么的，二甲前列肯定是跑不掉的。
课堂上就他们师徒三人，杨聪也没翻开《四书五经》，就是逮住《四书五经》里面的一些名句讲习了一番。
比如，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又比如，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再比如，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杨聪讲习这些名句的时候主要说的还不是学问，而是其中蕴含的道理，做人的道理。
他的意思，大致可以理解为，你读书反正不是为了科举，学会其中做人的道理就算不错了。
这种讲习方法倒是让朱载垕相当的感兴趣，不用摇头晃脑的跟着唱读，也不用拿出纸笔使劲的抄，而且说的也不是什么之乎者也，都是些通俗易懂的话。
原本，他以为，杨聪就算这样讲习，最少也要讲个半天呢，却不曾想，讲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杨聪便起身道：“行了，今天就讲到这里吧，元敬，好些天没考校你的武艺了，正好，你师弟头天来上课，就让他看看什么你这师兄有什么本事吧。”
戚继光闻言，不由撸着袖子站起来，兴奋的道：“好嘞，师傅。”
朱载垕见状，不由目瞪口呆。
这！
这是在上课吗？
杨聪见状，依旧是和蔼的微笑道：“怎么，载垕，不想看看你师兄的功夫吗？”
开什么玩笑，当然想看，小孩子就喜欢看这些，朱载垕只是没想到课还能这么上，一时没回过神来而已。
他闻言连忙站起来，兴奋的道：“想看，想看，恩师，学生想看。”
杨聪闻言，大笑着挥手道：“那好，走，去校场，为师今天就好好考校一下你师兄的功夫，让你见识见识。”
这话说的，难道他还是个高手不成。
当然不是，他所谓的考校功夫并不是亲自上场跟戚继光对打，而是让戚继光自己表演，先是骑马，然后射箭，对打也有，不过却不是跟他打，而是跟他手下亲卫高手打。
朱载垕着实没想到，他师兄戚继光竟然是个高手，不说骑马射箭，光是跟那些亲卫高手对打，那可是真刀实枪的来，而且打得火花四溅，激烈异常，就如同沙场搏杀一般。
好看，着实好看。
高，实在是高啊！
他都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形容戚继光的功夫了，总之，在他心里，这位师兄的功夫不说天下第一，最少那也是天下有数的。
这么一位师兄，他只恨不得天天跟在人家屁股后面，以期能学到人家一星半点的功夫。
没想到，他师傅杨聪竟然随了他的愿，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师傅杨聪就让他跟着师兄戚继光“学习”，不管学文还是习武，甚至出去“游玩”的时候都在一起。
话说这“游玩”跟学习又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游玩”的时候杨聪也让朱载垕跟着戚继光呢？
很简单，因为戚继光好像不怎么爱读书，一天最多也就教习他个把时辰《四书五经》，剩下的大半时间好像都花在“游玩”上了。
戚继光“游玩”的地方可不仅限于京城，有时候，他会带着朱载垕坐船去他家登莱水城；有时候，他会带着朱载垕坐火龙车去南边的真定府、大名府，甚至开封府；有时候他甚至会带着朱载垕骑马去宣府镇！
他们游玩的地方也不仅限于名山大川和风景胜地，有时候戚继光会带着朱载垕去海上垂钓，有时候戚继光会带着朱载垕去山中打猎，有时候戚继光甚至还会带着朱载垕去边关巡视一番。
反正，戚继光就是经常带着他到处玩，玩的天昏地暗，玩的不亦乐乎。
这家伙，难道戚继光就是个“顽童”不成？
其实，戚继光也不想这么玩，他还想着刻苦努力，考个状元郎呢，奈何，杨聪却一直让他带着朱载垕到处玩，说是什么要增进他们师兄弟之间的感情。
这朱载垕倒也没什么王爷架子，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对戚继光那一直都跟对待兄长一样；戚继光也不是没有弟弟，对于怎么带小孩子玩那也是有一套的。
两人在一起玩的久了，竟然真的如同亲兄弟一般，感情好得不得了。
戚继光心里其实挺无奈的，这么个小兄弟，他倒也不反感，不过，感情再好又有什么用呢，人家迟早是要去就藩的，而且，一旦就藩以后就不能跟朝中文武百官有什么瓜葛了，而他，那是注定要金榜高中，当朝为官的，到头来，两人之间恐怕连通个信都不能，感情越好，岂不越惆怅？
他哪里知道，杨聪这是为他好呢，他可是注定要成为一代名将的人，考个状元郎又有什么用，跟这未来的皇帝陛下搞好关系那比什么都有用！

第七章 抱负
杨聪韬光隐晦，假意归隐，等着严嵩和夏言内斗，以坐收渔翁之利，却不曾想，等了好几年，严嵩和夏言都没有斗起来。
这，又是为什么呢？
夏言自然是不可能主动跟严嵩斗的，因为他这会儿已然是内阁首辅，位极人臣，斗败严嵩又能怎么样，还能当上皇帝吗？
再说了，严嵩这会儿表现的相当的“温顺”，一点跟他作对的意思都没有，他为什么要收拾人家呢，好歹严嵩也是他的左膀右臂不是，自断臂膀的事情他是做不出来的。
至于严嵩，这老狐狸，心机深着呢，杨聪虽然一直没有复出，他却一直都不放心，因为阳明一脉在朝中的势力还大着呢，再加上杨聪亚圣之名已然传遍朝野，只要杨聪冒出来，振臂一呼，他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他可没那么傻，大敌未去，便开始搞内斗，斗的死去活来，让别人坐收渔翁之利，要想他动手收拾夏言，除非杨聪死了，又或者阳明一脉失势了。
杨聪自然是不可能死的，至少，这会儿是不用“奢望”了，因为杨聪这会儿才三十多岁，而他都六十多岁了，就算他死了，杨聪都不会死。
阳明一脉失势貌似也不大可能，因为嘉靖的心思他也清楚，这位皇上可是拿朝臣内斗作为治国之道，朝中必须存在两股势力，而且必须旗鼓相当，斗得起来，所以，指望阳明一脉失势貌似也是不大现实的，嘉靖就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原本，他是相当难受的，因为给人装孙子实在不是人干的事，他不想给夏言当孙子，他想当夏言的爷爷！
奈何，杨聪死又不死，阳明一脉在朝中的势力也稳固的很，他投鼠忌器，压根就不敢把夏言这孙子踩下去。
还好，嘉靖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想隐居幕后专心修炼，让太子监国。
太子监国，好啊！
他的心思一下就活络开了，詹事府的职位杨聪是不在乎，他却表现的相当积极，嘉靖刚透漏出这么点心思，他便顺势将自己的党羽一把推了过去，掌控了整个詹事府，嘉靖刚一退，他便开始动手了。
不过，他动手对付的并不是夏言，而是阳明一脉。
这天上午，夏言正在内阁值房处理奏折呢，外面突然想起了严嵩恭敬的声音。
“首辅大人，可有时间，下官有点事情想跟首辅大人商议一下。”
这会儿夏言可谓志得意满，因为嘉靖这一退，他就算是整个大明的实际掌控者了，掌控全局的感觉，真的是太爽了。
他也有理想，有抱负，想将大明推向中兴，奈何，就算他当上了内阁首辅，这个抱负也无法实现，因为嘉靖不听他的啊。
嘉靖在的时候，他就像被人绑住了手脚一般，什么事都干不了，这会儿嘉靖一退，他顿时觉得束缚没了，什么事都可以做了。
严嵩这会儿来找他，正好，他也想跟这左膀右臂商议一下，大刀阔斧的干上一把，将大明推向中兴呢。
他的心思，严嵩自然清楚，严嵩正是想利用他这一点，好好收拾一下阳明一脉呢。
两人见面之后，均露出一丝心照不宣的微笑，那意思，仿佛是在说，这下好了，皇上不管事了，什么事都由他们来管了。
严嵩依然是一如既往的恭敬，夏言也没什么警惕之心。
双方见礼过后，夏言便亲切的道：“惟中，什么事啊，还要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严嵩闻言，一本正经的道：“首辅大人，下官是想找您商议一下鞑子的事情，这会儿大明东南、西南皆已平定，就剩下西北的鞑子了，如果能一举将之击溃，这天下就太平了，我们就能合力共创太平盛世了。”
这话正好说夏言心坎里去了，要想将大明推向中兴，鞑子的问题首当其冲，只要将鞑子击溃，去了这个后顾之忧，大明中兴，指日可待。
夏言不由饶有兴致的问道：“噢，你可有击溃鞑子的妙计？”
严嵩闻言，却突然叹息道：“妙计什么的倒是不用了，因为西北边军本就是大明有数的精锐，这会儿山西的曾铣和陕西的仇鸾又都是领兵打仗的行家里手，只要给他们提供充足的粮饷，让他们召集足够的边军，收拾鞑子，可以说是轻而易举。只可惜，这粮饷，唉。”
这粮饷怎么了，夏言自然清楚，因为这会儿西北边军的粮饷主要来自于盐引的收益，而盐引的份额这会儿几乎都控制在杨聪或者说阳明一脉手里，他们压根就没有话语权。
夏言闻言，不由郑重的道：“你的意思，只要给曾铣和仇鸾足够的粮饷，让他们招募足够的边军，这鞑子的问题就能彻底解决吗？”
这个当然，是屁话！
严嵩的目标可不是收拾鞑子，而是收拾阳明一脉。
他假装义愤填膺道：“是啊，阳明一脉就是不想让我们夺取这收拾鞑子，平定西北的不世功勋，所以故意克扣粮饷，让曾铣和仇鸾无法施展开手脚，这帮家伙，其心可诛！”
这话倒也不是完全在冤枉阳明一脉，因为杨聪的确有这么一点意思，他为什么要出钱出粮为夏言和严嵩去博取功勋呢？
再说了，就算他提供足够的粮饷，曾铣和仇鸾也不一定能击溃鞑子啊。
他们要真有这本事，历史上就不会出现隆庆朝的俺答封贡了。
俺答封贡表面上是鞑子臣服于大明，从此不再进犯，实际上却是大明以开放边境马市为代价换取西北的安宁。
这种方法，不能说错了，不过，也从侧面证明了一点，那就是大明边军拿鞑子没办法。
这帮家伙，就算给他们足够的粮饷又有什么用！
夏言可不知道历史上发生的事情，阳明一脉故意“克扣”西北边军的粮饷倒是有的，至少，曾铣多次想扩充边军去进剿河套就是因为没有足够的粮饷而搁置了。
这帮家伙，着实可恶，夏言闻言，不由咬牙道：“那你说，怎么办，这件事，他们的确做的太不厚道了。”
严嵩闻言，心中不由一阵鄙视，你个白痴，人家为什么要对你厚道？
不过，表面上他却是装作深有同感道：“是啊，他们太不厚道了，简直是公私不分，这盐引，不能让他们继续把持下去了，南京户部尚书张时彻也该换掉了！”
换掉南京户部尚书张时彻？
这可是跟阳明一脉撕破脸啊！
南京户部尚书张时彻可是礼部尚书张邦奇的亲侄子，而这会儿张邦奇正是阳明一脉在朝中的领军人物，拿他的亲侄子开刀，他还不跟你翻脸啊！

第八章 撤换
夏言这个人，的确有点狂妄，但是，他也不是那种狂的没边的愣头青，很多时候，他还是有那么一点分寸的。
比如南京户部尚书张时彻这事，他内心里当然早就想将其撤换掉了，问题，他不能这么干，因为他要顾忌阳明一脉的感受。
夏言一党和阳明一脉是对头，没错，但是，还没到那种你死我活的程度，大家只是政见不合而已，并没有什么私仇，没必要搞得你死我活不是。
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他已然坐上了内阁首辅的高位，权力什么的，并不是他争夺的重点了，因为他的权力已然够大了，朝中权力最大的就是他了，他还争什么？
这会儿他内心里唯一的目标就是施展抱负，将大明推向中兴，证明自己的能力，甚至流芳后世。
至于阳明一脉，他感觉，能配合他自然是最好的，毕竟人家势力摆在那里，如果凡事都跟他作对，那可就不好了。
撤换南京户部尚书张时彻，跟阳明一脉彻底撕破脸，真的好吗？
他沉思了一阵，还是有点犹豫道：“惟中，张时彻可是张邦奇的亲侄子，我们这样做，摆明了是在故意激怒阳明一脉啊。”
严嵩闻言，心中不由一阵冷笑。
没错，他就是要激怒阳明一脉，看看杨聪的反应如何，再决定要不要动手收拾眼前这个占着他内阁首辅茅坑的夏言！
激怒人家又如何，盐引份额那可是一年几百万两的收益，你不想要，我还想要呢！
当然，这些他都不可能跟夏言说，他表面上依旧装作义愤填膺道：“首辅大人，他们既然只顾个人私利而枉顾国家大义，我们为什么要对他们客气呢？如果只是私人恩怨，忍忍也就罢了，但是，这已经不是私人恩怨的问题了，让他们一直这么拖下去，鞑子何时能收拾，大明又如何走向中兴？”
这家伙，的确有够无耻的，明明是他眼红盐引的收益，想独吞，却说人家是为了个人私利而枉顾国家大义！
这会儿杨聪好歹还在给西北几万边军提供粮饷，一文钱都不曾克扣，要是让他把持了盐引份额的分配，西北现有的几万边军能不能维持下去还不知道呢。
夏言当然不知道严嵩的心思，他的心思都已经被严嵩给带偏了，阳明一脉既然只顾个人私利而枉顾国家大义，那还有什么好客气的，翻脸就翻脸，难道就让他们这么拖下去，让鞑子一直在西北肆虐？
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的点头道：“那好，我们就动手，撤换张时彻，让他们也长点教训。”
第二天早朝，鸿胪寺礼官刚宣布奏对环节开始，夏言便举着封奏折，走出班列，跪在御道中间朗声道：“太子殿下，大明自立朝之初便立下规矩，任何官员不得长期居于一地，任一职，以免形成贪腐。南京户部尚书张时彻已然任职三届，历时九年，微臣以为，是应该换个位置了。正好，南京刑部尚书唐龙已然年老多病，不能任仕，微臣建议，调南京户部尚书张时彻任南京刑部尚书，并迁京城户部左侍郎鄢懋卿任南京户部尚书，以为轮换。”
这家伙，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嘉靖这才刚刚隐居幕后，让太子监国呢，内阁首辅夏言就提出要撤换南京户部尚书张时彻，开什么玩笑？
谁不知道南京户部尚书张时彻是礼部尚书张邦奇的亲侄子，再说了，人家一直奉公守法，勤勉任仕，东南数省的税赋征收那是打理的井井有条，一丝纰漏都没有，为什么要换掉人家。
夏言给出的理由貌似没什么毛病，大家也都知道，大明实行的是流官制度，不能让一个人在一个位置上老待着，这样容易产生贪腐。
问题，京官好像不在此列啊，六部尚书甚至是内阁首辅一当就是十几年的多了去了，你家伙拿地方官员的规矩来说京官，是不是有点太牵强附会了？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夏言一党这是眼红盐引的收益，准备夺阳明一脉的权呢。
太子朱载壡可不知道这些，他毕竟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大明律法都还没有学全呢，各种规矩成例那更是一概不知，至于南京户部尚书手中掌控的盐引份额涉及到多少利益，他哪能知道，盐多少钱一斤他都不知道呢。
这南京户部尚书当久了就要轮换吗？
他不由望向了詹事府的班列，那些可都是嘉靖给他找来的辅臣，遇事不懂，他自然要征求这些人的意见。
詹事府这会儿都被严嵩给把控了，其中的官员自然知道怎么配合，他们虽然没有人站出来附和夏言，却是一个个微微点头，示意这规矩没错，南京户部尚书张时彻是应该轮换了。
尼玛，这不摆明了夺权吗，谁不知道鄢懋卿是严嵩的党羽，南京户部尚书之位要被你们给夺了去，那还得了。
礼部尚书张邦奇见太子朱载壡貌似被詹事府那帮家伙糊弄的就要点头了，连忙疾步走出班列，趴在御道中间朗声道：“太子殿下，任何官员不得长期居于一地，任一职，说的是地方官员啊，京官并不在此列。比如，夏言夏大人出任内阁首辅就已经有八九年了，严嵩严大人出任吏部尚书也已经有八九年了，这跟地方的流官制度又有什么关系呢？”
太子朱载壡闻言，又傻眼了，这张邦奇说的好像也没错啊，你夏言说人家张邦奇当了八九年的南京户部尚书就要撤换了，那你这个内阁首辅怎么不以身作则，自己把自己撤换掉呢？
我撤换你个锤子！
夏言一见张邦奇跑出来给张时彻说话，这气就不打一处来，谁不知道你们是亲叔侄，你这是典型的以权谋私，无耻！
他当即便回怼道：“南京六部虽说跟京城六部品级差不多，但是，谁都知道，两边管辖的范围不一样，京城六部管的是整个大明所有事物，而南京六部管的大多都是南直隶的地方事物，而且南直隶远离京城，根本就无法时刻监控，南京六部官员不算地方官员算什么？”
好吧，这话貌似也有点道理。
太子朱载壡又犹豫了，这南京户部尚书张时彻到底是换还是不换呢？

第九章 一石三鸟
嘉靖丢下朝政不管，跑去专心修炼去了，才十一二岁的太子朱载壡却被他丢了出来，美其名曰监国，实际上也就是做个摆设而已。
朱载壡这个太子在历史上并没有什么名气，他干过什么，史料上也没有什么记载，这就说明，他就如同一般的小孩一般，根本就没什么特殊的才能。
他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怎么可能玩的过老奸巨猾的严嵩呢？
这，其实是严嵩定下来的一招一石三鸟之计！
太子朱载壡还不能算是个鸟，更不能算是石，在这件事情上，他充其量也就能算是个被殃及的池鱼而已。
那么，何谓三鸟呢？
这第一只鸟自然就是夏言这只傻鸟，撤换南京户部尚书这种事情，就连嘉靖都要谨慎处理，他竟然不去跟嘉靖商量，而贸贸然在早朝上提出来，这本就不妥。
有时候夏言真的有点傻帽，特别在面对老奸巨猾的严嵩时，人家暗地里给他下绊子，他基本都看不出来。
嘉靖还没死呢，太子朱载壡也只是个摆设而已，这么大的事你让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来做主，你这不摆明了“欺负”人家年少无知吗？
这种事还轮不到朱载壡来做主呢，就算这次早朝真把事情定下来了，事后嘉靖如若是知道了，朱载壡这个太子之位恐怕都有危险，更何况是他夏言这个主动教唆太子的内阁首辅。
严嵩这一招，着实相当的毒辣，他这是要把夏言往火坑里推呢，夏言却还傻乎乎的不自知，自己跳了进去。
至于这第二只鸟，那就是杨聪这只缩头鸟了。
这会儿杨聪虽然不在场，这事情却与他有莫大的干系，南京户部尚书之位可是涉及到盐引份额的分配，而他们杨家足足占了几成的盐引份额，那可是上百万两一年的收益，这事能跟杨聪没有关系吗？
严嵩就是要通过此事来试探杨聪，你家伙不是要归隐吗，这盐引份额可是整个大明官场上最大的一块肥肉，你说你归隐了，嘴里还叼着这块大肥肉，你这叫归隐？
他就是要看看，这块大肥肉杨聪到底是吐还是不吐，如果杨聪老老实实把这块大肥肉吐出来，那就证明，杨聪是真的想归隐了，如果杨聪死咬着这块肥肉不放，那什么归隐就是放狗屁！
这最后一只鸟就是南京户部尚书这个职位了，严嵩的党羽可是早就对这个位置垂涎三尺了，他自然知道其中的收益有多大，一年几百万两啊，足以让他赚的盆满钵满了，而且还能以此来拉拢很多很多见钱眼开的官员，这个位置，他自然是势在必得。
太子朱载壡可不知道这是场阴谋，他更不知道自己这只池鱼会因此而遭殃，在夏言咄咄逼人的气势面前，在詹事府官员的不断暗示下，他险些就要在早朝的时候当场同意撤换南京户部尚书张时彻了。
还好，这个时候定国公徐延德突然从武将的班列里跑出来，趴在御道中间朗声道：“太子殿下，微臣以为，此事干系重大，不宜草率处置，微臣建议，太子殿下择日组织廷议，并请皇上定夺。”
这话可谓一语惊醒梦中人，太子朱载壡猛然间反应过来，对啊，撤换六部尚书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能做主呢，就算是南京六部尚书也不行。
如果他擅自做主，父皇不收拾他才怪呢！
他连忙点头道：“定国公言之有理，此事干系重大，不宜草率处置，待本宫启奏父皇再择日廷议吧。”
卧槽，尼玛，啊！
严嵩闻言，错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定国公徐延德什么意思，竟然来坏他的好事！
这下好了，什么一石三鸟，全泡汤了。
夏言这只傻鸟是铁定飞了，此事只要通过了廷议，并通过了嘉靖，那就跟夏言没多大关系了，毕竟人家是内阁首辅，提出撤换南京户部尚书的权力还是有的，只要最终决断的时候通过嘉靖了便成。
还有杨聪这只缩头鸟，也不知道会不会把头伸出来，毕竟人家已经致仕了，根本就不能参加廷议，到时候廷议上的争斗跟他又有多大的关系呢。
至于南京户部尚书这个位置还能不能飞他锅里，也悬了，谁知道嘉靖最终会如何抉择。
你个小赤喽，吃饱了撑的还是怎么了，竟然敢来坏老子的好事。
严嵩虽然站在那里没动弹，那眼神却死死的盯着徐延德，就好像要一口把人家吞下去一般。
南京的公侯勋贵占了一定的盐引份额，这个，他是知道的，但是，他却不知道，京城的公侯勋贵也参与其中，而且定国公徐延德占的盐引份额比杨聪还多，他想夺这南京户部尚书之位简直就是跟人家抢钱啊。
你个老棺材，竟然想抢本国公的钱，卧槽尼玛啊！
定国公徐延德这会儿是不能盯着严嵩看，要是能盯着严嵩，他那眼神，估计也能把人给吞下去。
这事貌似就这样过去了，廷议还不知道定什么时候呢，大家貌似都该干嘛干嘛去了，好像一丝波澜都没有惊起，但是，到了晚上，陆府却是骂翻了天。
定国公徐延德、京山侯崔元、武定侯郭勋都不顾身份，一个劲的在那爆粗口，问候人家的先人呢。
当然，他们骂的并不是陆炳，也不是陆松，他们骂的是严嵩这个魂淡。
这魂淡也太无耻了，皇上这才刚刚撒手呢，他就想利用太子年少无知，抢夺南京户部尚书之位。
他们可都占了不少的盐引份额，一旦南京户部尚书之位易主，他们每个人每年最少都要损失几十万两！
几十万两啊，那是多少钱，他们可不是杨聪，少了这几十万两，他们怎么养得活手下那么些人？
杨聪也来了，不过，他并没有跟着这帮公侯勋贵一起骂，甚至，他脸上都没什么气愤之色。
定国公徐延德、京山侯崔元和武定侯郭勋是气得咬牙切齿，骂不绝口，他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貌似这事跟他没什么关系一般。
陆炳见状，终于忍不住问道：“清风，你倒是说说啊，这事怎么办，如果没了盐引份额，我们估计都得喝西北风了。”
这话一点都不夸张，陆府可就指望着那一成的盐引份额收益了，一旦没了，他真要喝西北风去了。

第十章 自掘坟墓
杨聪虽然表面上云淡风轻，什么都没说，其实内心里却一直在不断的思索着。
夏言为什么突然提出来要撤换南京户部尚书张时彻呢，他难道不知道张时彻是张邦奇的亲侄子吗？
这点显然是不可能的，叔侄同朝为官，而且都管至六部尚书的，貌似就这么两位，满朝文武都知道，他内阁首辅能不知道吗。
夏言明明知道张时彻是张邦奇的亲侄子，还要这么搞，那就证明，他是有所图谋的，要不然他也没必要跟张邦奇撕破脸不是。
那么，他到底图谋什么呢？
难道他是为了盐引份额？
这点显然也是不可能的，夏言这个人虽然跟他们不对付，但，不吹不黑，此人真不是什么贪官污吏，别说是什么盐引份额，就算是一般手下人的孝敬他都不会要。
他既然不是为了求财，难道是为了求权吗？
这个也不大可能，南京户部尚书是个肥缺没错，但是，并不是什么关键职位，他夺了也没多大意义，他要真跟阳明一脉撕破脸干，还不如夺了张邦奇的礼部尚书之位呢，这个位置才是内阁以下最要紧的位置之一。
夏言既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权，却不惜跟阳明一脉撕破脸，提出撤换南京户部尚书张时彻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这事明显不正常啊！
其实，这事，仔细琢磨一下，就能看出端倪，夏言很明显是被严嵩给耍了，真正想夺取南京户部尚书之位的其实是严嵩！
这个千古有名的大贪官，面对大明最肥的职位，不垂涎三尺才怪。
严嵩眼馋南京户部尚书这个肥差，所以设计让夏言出手抢夺，这才是最正常的。
夏言这个傻帽，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呢。
杨聪正思索间，陆炳突然问道：“清风，你倒是说说啊，这事怎么办，如果没了盐引份额，我们估计都得喝西北风了。”
陆炳着实有点急了，因为这会儿他并没有多大权力，也捞不到多少油水，盐引份额的收益几乎就是他全部的收益来源了，要是这一下没了，他真得喝西北风去了。
杨聪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张邦奇竟然也跟着附和道：“是啊，清风，你赶紧想想办法吧，廷议的时候我们肯定是争不过夏言和严嵩的，到时候，如果南京户部尚书之位被他们夺了去，这盐价恐怕又得飞涨了。”
他这话也没错，如果让严嵩那个贪官的祖宗把南京户部尚书之位夺了去，这盐价估计又得涨回以前的水平了，要知道，这会儿盐价可是降了六七成了，老百姓基本上也能吃得起盐了，如果又涨回以前的水平，恐怕老百姓又要苦不堪言了。
不过，他的意思恐怕不是这个，至少，他并不是光为了老百姓着想，他想的更多的，恐怕还是他侄子张时彻的前程。
南京户部尚书虽然说不如京城户部尚书，但好歹也是个掌控实权的职位，还是有那么一点升迁的可能性的，南京刑部尚书就不一样了，那纯粹就是个养老的职位，坐上去之后，仕途基本上就结束了，除了等着年老致仕，其他的基本上就不用去想了。
张时彻这会儿才四十来岁呢，张邦奇自然不希望他们老张家下一代的希望就这么毁了。
这事，该怎么办呢？
杨聪又想了想，这才问道：“这廷议之举是谁提出来的？”
他可没去早朝，这些人也只是说夏言想撤换南京户部张时彻，早朝的具体情形他可不清楚。
徐延德闻言，不由卖弄道：“廷议是我提出来的，清风，你是不知道啊，当时的情形着实万分紧急，夏言那老家伙是咄咄逼人，好像硬逼着太子殿下点头一般，詹事府那帮魂淡也是频频使眼色配合，误导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差一点就点头了，要不是我一个机灵站出来阻止，这会儿估计南京户部尚书之位都易主了。”
杨聪闻言，不由一愣，这廷议，竟然是徐延德提出来的！
他原本以为，应该是夏言提出撤换南京户部尚书张时彻，然后严嵩或者其亲信顺势提出组织廷议，反正这会儿朝中的重臣大半都是他严嵩一党的人，廷议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没想到，这廷议竟然不是严嵩的党羽提出来的，这老狐狸，什么意思？
按理来说，他没必要这么猴急啊。
反正，廷议也是他占绝对优势啊。
这事如果没有通过廷议，甚至没有通过嘉靖，嘉靖不发飙才怪呢，严嵩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杨聪仔细一想，顿时明白了，严嵩是在坑夏言呢！
这老狐狸，玩的好一招一石二鸟之计啊，既夺了南京户部尚书之位，又把夏言给坑进去了。
如果太子朱载壡真的点头了，在早朝的时候就把这事定下了，那夏言就惨了。
嘉靖就算不立马把他给撤了，肯定也会因此对他心生厌恶。
你家伙也太不像话了，朕这才刚刚撇下政事想专心修炼，你就想“欺负”太子年幼，擅自撤换南京户部尚书，翻了天了你！
嘉靖一旦对这个人心生厌恶，那这个人基本上就完了，夏言这明显是在自掘坟墓呢！
那么，这事怎么应对呢？
如果真让廷议来决定，张时彻这南京户部尚书之位肯定是保不住了，如果想要保住张时彻的位子，就得想想其他办法了。
他现在能做的，貌似就是让人去挖户部左侍郎鄢懋卿的老底，把这家伙干下去，这样就不用廷议了。
不过，这样也不能确保万无一失，因为严嵩还可以提出其他的人选。
如果严嵩提一个，他干下去一个，那就有点太过了，估计干不到几个严嵩就该发现了，到时候，严嵩肯定又会调转矛头，联合夏言来对付他，如果是那样，他这几年岂不是白装孙子了？
想到这里，杨聪猛然间反应过来，这事，没这么简单，严嵩不但想通过此事把夏言坑进去，还想通过此事来试探他，看他是不是真的厌倦了仕途，打算归隐山林了。
这老狐狸，玩的好一招一石三鸟之计啊！
看样子，这事他不能出手，一出手，那可就露馅了。
怎么办呢？
难道，就此放弃韬光隐晦的策略，带领大家跟严嵩和夏言硬刚？
这样也不行啊，到时候严嵩这老狐狸不一定会受伤，他们和夏言两败俱伤倒是很有可能的。

第十一章 分润
杨聪虽然表面上依然云淡风轻，心中却已然有了定计，这南京户部尚书之位，让了！
严嵩这头老狐狸，明显是在试探他呢，如果这个时候他忍不住出手，那么，前面的隐忍就白费了。
说实话，盐引那点收益他已然不是很在乎了，因为海上贸易在他的主导下已经发展到了相当发达的程度。
汪直、洪铁柱、莫登庸等人组织的商队已然占领了东瀛和南洋市场，并有逐渐向莫卧儿、波斯、大食甚至欧陆发展的趋势，一年下来，这些人少说也能给他带来上千万两的收益，盐引那几十万两收益，他还真不是很在乎了。
当然，他不在乎并不代表所有人都不在乎，像陆炳和徐延德等人就相当的在乎，因为他们开销相当的大，而且一年就能赚那么多钱，刨去盐引收益，他们真得喝西北风去了。
还有张邦奇代表的阳明一脉，他们虽然不是很在乎盐引收益，却很是在乎张时彻这个南京户部尚书之位，因为他们在朝中掌控的权力本就不多，张时彻再把南京户部尚书之位一丢，他们就更没有多少话语权了。
也就是说，这些人，都必须想办法安抚一下，不然，他们肯定不会心甘情愿让出这南京户部尚书之位，或者说盐引的份额。
想到这里，杨聪郑重的道：“此事，我不能出手，严嵩那老狐狸正盯着我呢，我一旦出手了，他就不会出手对付夏言，反而会挑拨夏言来对付我们，这样一来，我们又回到了原来的老路上，要同时面对明里的夏言和暗中的严嵩，想取胜，很难啊。”
众人闻言，均是满脸错愕，这话，什么意思？
他不能出手，那岂不是完了！
陆炳有些焦急道：“清风，你的意思，这南京户部尚书之位我们就拱手让给严嵩？那盐引份额怎么办？”
徐延德也忍不住焦急道：“是啊，这盐引份额怎么办，我们可都指望着这点收益来养活一大家子人呢。”
这些人是真的有点急了，一年几百万两啊，如果就这么拱手让给严嵩一党，他们又上哪里捞这么多钱去！
杨聪闻言，不慌不忙的道：“钱的问题好办，你们一年大致能通过盐引赚取多少利润，给我个数，我给你们想办法。”
啊！
开什么玩笑？
他们知道杨聪有钱，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有钱，问题，他们一年赚的可不是一点点，加起来足有好几百万两呢，杨聪能拿出这么多钱来吗？
再说了，就算杨聪能拿出来，他们也不能要啊，他们又不是那种贪得无厌之徒。
陆炳当即便摇头道：“不行，你的钱，我们不能要，我们这一年下来可不是一点点钱，真要你来给，你也扛不住不是。”
徐延德也跟着摇头道：“是啊，清风，我们怎么能要你的钱呢，毕竟你的钱也不是风吹来的不是，全给了我们，你又怎么办？”
杨聪闻言，不由苦笑道：“谁说我要给你们钱了，我只是说给你们想办法而已。”
想办法？
还有什么办法一年能捞几百万两？
要知道，整个大明一年的税赋收入才几百万两呢。
这时候，连一直没吭气的京山侯崔元都忍不住道：“清风，这一年几百万两可不是开玩笑的，除了盐引，你还有什么办法可想啊？”
杨聪闻言，不慌不忙的解释道：“你们应该知道，原来海商豪门手底下的生意都被我接管了。”
这个他们当然知道，问题他们也清楚，这海商四大豪门之所以势力那么庞大并不是因为他们每年能赚多少钱，而是因为他们代表着东南沿海大部分土豪乡绅的利益，要说到赚钱，海商四大豪门赚的钱加起来绝对没有盐引多，他们掌控的生意能替代盐引收益吗？
众人闻言，均是满脸不解，杨聪就算把海商四大豪门的生意全让给他们又如何，他们代表的可不是四家，要算上依附他们的公侯勋贵，四十家都不止。
杨聪见状，继续解释道：“其实，海商四大豪门根本就不会做生意，他们都是官宦世家，说白了就是收人家的保护费而已，真正的海上生意，他们根本就不会做。海上生意的利润可不是那么一点点，像他们那样，光收保护费，任由那些海盗和倭寇去胡搞瞎搞根本就不是什么经商之道，这海上生意要是做的好了，漫说是一年几百万两，一年几千万两那都是小意思。”
几千万两！
陆炳闻言，忍不住惊奇道：“清风，你不是开玩笑的吧，几千万两，怎么可能？你现在一年能赚多少钱？”
杨聪得意的道：“几千万两怎么不可能，我现在虽然赚的不是很多，一年下来，毛利上千万两还是有的。”
众人闻言，无不目瞪口呆。
一年上千万两的毛利，那是什么概念？
大明一年四五百万两的的税赋收入其实也只能算是毛利，因为支付了大大小小所有官吏的俸禄之后根本就剩不下多少。
杨聪这意思，他一个人赚的，比整个大明一年的税赋收入还要多一倍！
这怎么可能？
连张邦奇都忍不住惊奇道：“清风，你一年真能赚这么多？”
杨聪忍不住装逼道：“是啊，这事原本就没什么好炫耀的，毕竟有违朝廷法度不是。不过，这钱，我们不去赚还是会有人去赚，与其让他们赚了去满足个人私欲，还不如让我们赚了为国为民做点好事呢，你们说，是吧。”
这话说的，就是个屁！
在场众人，除了张邦奇，其他人哪有那么多为国为民的心思，他们自己都有好大一家子要养活呢。
杨聪这一年毛利就是上千万两，分润个四五百万两出来貌似也不是很过分，毕竟一个人或者说一大家子再能花钱，一年下来也花不了几百万两不是。
徐延德闻言，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这个，我们一下就分润你一半的收益，这样是不是不大好啊？”
杨聪无所谓的道：“什么好不好的，几百万两收益又算什么，海上贸易要真发展起来，几千万两那真是小意思而已。再说了，你们分润的也不是我的收益，最近我正好准备组织船队去莫卧儿、波斯和大食等地拓展生意呢，以后这茶叶、瓷器、香料、绫罗绸缎，甚至是粮食的需求量都会暴增，你们随便捡几样拿手的让手下人做起来，一年赚个几十万两那真是小意思而已，只要做的好了，一年几百万两那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钱，真这么好赚吗？
一说到这个，除了张邦奇，其他人都来劲了，一年赚几百万两，真的有可能吗？

第十二章 廷议
廷议即廷臣会议，是大明朝廷独有的议事制度，按明制，凡朝廷遇有重大政事，或遇有文武大臣出缺，皇帝必诏令廷臣会议，以共相计议。
这正规的廷议自然不是在早朝的时候胡乱插一波，让满朝文武全部参与商议，参加早朝的官员可是成百上千，要你一句我一句，争论不休，那其不没完了。
真正的廷议那是有资格限定的，按明制，只有三品以上的官员才能参与，至于其他人，最多也就能在五寺和都察院佥都御史和国子监祭酒等官员中公推二三人参与。
也就是说，能参加廷议的基本都是六部侍郎以上的朝廷重臣，一般的时候，大致都是二三十人左右。
这就是张邦奇和徐延德等人着急的原因，因为这个时候，三品以上的朝廷重臣里面，有一大半都是严嵩的党羽，而阳明一脉，总共也就张邦奇、邹守益、聂豹三人能参与而已，就算再加上杨聪的老丈人张岳，那也只有四个，跟严嵩一党根本就没得比。
这明知必败，那还有什么好议的呢？
原本，严嵩以为，他这一招釜底抽薪，夺了南京户部尚书之位，抢了盐引的收益，断了阳明一脉的“财路”，再怎么滴，阳明一脉也会反抗一下，就算杨聪不出手，其他阳明一脉的官员也应该联合起来，上奏一波，争取一下。
没想到，那天早朝过后，阳明一脉压根就一点动静都没有，不但杨聪没有出手，其他人也没有任何反应，就好像没这事一般。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难道，他们还有什么奇招，能在廷议上翻盘不成？
双方在诡异的平静中等候了几日，这廷议终于开始了。
这次廷议举办的地方并不是太子居住的慈庆宫，也不是太子处理政务的文华殿，而是嘉靖居住的乾清宫。
这意思很明显，南京户部尚书的撤换，嘉靖是要监督的。
不过，嘉靖并没有出面，他只是选了个偏殿，用屏风和珠帘隔成了两半，他坐在后面听着，而太子朱载壡，或者说宫里的大太监黄锦则在前面主持。
廷议开始，大太监黄锦替太子朱载壡开场道：“前几日内阁首辅夏言夏大人提出，南京户部尚书张时彻已然任职三届，按制应该轮换，又提议由户部左侍郎鄢懋卿接任南京户部尚书，而张时彻则调任南京刑部尚书，大家有什么意见，都提出来，议一议吧。”
他的话刚落音，礼部尚书张邦奇便咳嗽一声，随即拱手朗声道：“太子殿下，微臣以为，南京户部尚书掌管着东南数省的税赋，责任重大，不应随意迁调侍郎接任，而应调同等级的六部尚书替换。微臣建议，调刑部尚书邹守益邹大人出任南京户部尚书，而刑部尚书则由户部左侍郎鄢懋卿接任。”
卧槽，这些家伙，原来出的是这一招。
严嵩闻言，不由眼睛一眯。
很明显，阳明一脉知道这张时彻肯定是做不了南京户部尚书了，所以，他们想拿一个京城六部尚书，跟他换南京户部尚书之位。
一个京城六部尚书换一个南京六部尚书，看似是他赚了，其实，他赚了个屁，刑部尚书有屁用啊！
他毫不犹豫的咳嗽一声，随即拱手朗声道：“太子殿下，微臣以为，张大人说的很有道理南京户部尚书掌管着东南数省的税赋，责任重大，不应随意迁调官员担任。不过，微臣觉得，户部左侍郎鄢懋卿还是更合适一些，鄢大人毕竟在户部任职多年，对户部的事务熟悉无比，而邹大人掌管的是刑部，跟户部根本就没多大关系，所以，微臣建议，还是调鄢大人接任南京户部尚书，至于邹大人，公正严明那可是出了名的，继续担任刑部尚书更为合适。”
尼玛，鄢懋卿熟悉个屁的户部事务，他是对贪赃枉法熟悉无比吧？
张邦奇闻言，不由暗自腹诽了一句，不过，他并没有继续开口争辩，因为杨聪的意思，稍微挣扎挣扎，意思一下就行了，至于这南京户部尚书之位，真没什么好争的，只要能击败夏言和严嵩，到时候，不管京城六部尚书还是南京六部尚书，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要说演戏，他其实也会一点，他暗自憋了口气，稍微把脸憋红了一点，然后又瞪了严嵩一眼，随即便愣愣的站在那里，不吭气了。
这表情，就好像自觉理亏，哑口无言一般。
他没有开口，邹守益和聂豹也没有开口，严嵩的党羽自然也不必再跳出来辩驳了，整个偏殿顿时陷入一片诡异的宁静当中。
这就完了吗？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呢？
黄锦也陪着嘉靖参加过不少廷议了，一般廷议的时候大家都会各抒己见，好好争辩一番，哪里像这样，一人来一句，然后便不吭气了！
他看了看身边的太子朱载壡，又转头往珠帘后面看了一眼，这才尖声道：“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吗？”
意见，那当然是有的，只是不想说而已。
张邦奇依旧是闭口不言，邹守益和聂豹也没有吭气，整个偏殿再次陷入诡异的宁静当中。
黄锦又转头往珠帘里面看了一眼，这才便附耳低声跟太子朱载壡说了几句。
这就完了吗？
太子朱载壡惊讶的扫视了下面的朝廷重臣一眼，这才用稚嫩的童音朗声道：“既然大家都没意见了，那就按内阁首辅夏言提议，调南京户部尚书张时彻任南京刑部尚书，迁户部左侍郎左侍郎鄢懋卿任南京户部尚书，即刻拟旨，交内阁颁布吧。”
这就完了吗？
严嵩都忍不住偷偷瞟了张邦奇等阳明一脉的官员一眼，他着实没想到，这些人竟然会这么轻易认怂。
要知道，那天早朝，他一石三鸟之计被定国公徐延德给搅和了之后，他可是做了一番充足的准备。
两只鸟都飞了，这最后一只鸟，南京户部尚书之位，他自然要想尽办法捞手里。
为此，他特意借进献青词之机暗示了嘉靖一番，他们之所以抢夺南京户部尚书之位，是为了扩充西北边军，一举击溃北元余孽呢。
嘉靖果然如同他料想的一般同意了鄢懋卿接任南京户部尚书之议，但是，阳明一脉的表现却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帮家伙，什么意思？
难道杨聪一隐退，他们就没一点斗志了吗？
这样也好，只要阳明一脉怂了，这朝中就没什么人敢跟他作对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偷偷的瞥了一旁的夏言一眼。
嘿嘿，既然阳明一脉怂了，杨聪也无意官场了，那么，接下来就轮到你了！

第十三章 连环计
原南京刑部尚书年老致仕，原南京户部尚书张时彻调任南京刑部尚书，原京城户部左侍郎鄢懋卿调任南京户部尚书。
这一连串的调动，简直令人眼花缭乱，不明内情的人还以为这只是正常的官员调动而已，了解内情的人却明白，这是严嵩一党和阳明一脉在抢夺盐引的利益呢。
果然，鄢懋卿上任之后，便火急火燎的向所有盐场发出命令，原来的盐引，全部作废，没有新签发的盐引，所有盐场，不得发出一粒盐。
他这简直是要盐商的命啊！
要知道，这盐引从南京户部发出来之后可不是马上就能领到盐，而且这盐引也不是直接发给盐商的，而是发给边关将领或者官员的，盐商要想领到盐引去换盐，必须将边关将士所需的粮草辎重全部送到指定的边镇，然后经过相关将领和官员确认签字才行。
这个过程，漫长无比，耗费的钱财那也不是一星半点，他这一通命令发出来，盐商几个月甚至半年的辛苦就等于是白费了。
这好不容易将粮草辎重运送到边镇，换取了盐引，却领不到盐，怎么办呢？
如果你“识趣”，自然知道该怎么办。
很简单，赶紧去给新上任的南京户部尚书鄢懋卿孝敬银子啊，银子孝敬够了，人家自然会给你换发新的盐引。
鄢懋卿也是这么想的，要说到贪腐，他可是行家里手，要不严嵩也不会派他来主持南京户部不是。
他玩的这招，跟严嵩当初玩的那招简直异曲同工，同样是一石三鸟。
首先，他是要恶心阳明一脉，依附于阳明一脉的盐商辛辛苦苦将粮草辎重送到边镇换取了盐引，却换不到盐，自然会去找他们不是。
问题，找他们也没用啊，因为这会儿阳明一脉的官员已经管不到这些了，到时候，他们就有得烦了。
然后，他是要警告那些盐商，让他们识趣一点，看清楚现在是谁在做主，还不赶紧改换门庭，本官就让你们赔的裤子都没得穿！
最后，他自然是为了捞钱。
他是想以此来向严嵩展示他捞钱的本事，今年的盐引已经发出去了又怎么样，这钱，盐商还是要老老实实给他孝敬回来。
他可不管盐商开年的时候为了争取盐引份额有没有花钱，就算花了钱，那也是送给阳明一脉的官员或者杨聪的，那不算，得再给本官来孝敬一份才行！
他也不管盐价会不会因此而上涨，盐价哪怕翻一倍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他吃盐又不用花钱，南京户部尚书可是管着所有的盐场，想要盐，那还不简单，让人送几车人家就得送几车。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他这么一搞，那些盐商的确是麻烦大了，不管有没有将粮草辎重运送到边镇，他们都得来南京孝敬这位新上任的户部尚书，要不然，这盐引生意就没法做了。
可惜，他想得有点过于“天真”了，这盐引生意，能有正常情况吗？
盐引生意原本就不是正常的生意好不好，那些盐商跟阳明一脉的官员或者说杨聪等盐引份额的掌控者可是有着密切的关系，比如说依附于杨聪的盐商，那本就是杨家的掌柜和管事，他们能不知道鄢懋卿这家伙要上任了吗，他们能栽人家手里吗？
开玩笑，他们要真栽鄢懋卿手里了，那才叫不正常呢。
早在廷议举行之前，杨聪便命人八百里加急传告所有盐商，这盐引生意，以后恐怕是没得做了，已经换取盐引的，赶紧去盐场把盐全领出来，尚未换取盐引的，什么都不要管了，赶紧把手头上的事情了结了，准备做其他生意吧！
鄢懋卿那可是拿到正式的任免公文才从京城出发赶往金陵的，而且，他在路上那也是悠哉悠哉，边游山玩水，边享受着沿途官员的孝敬，京城到金陵两千余里，他足足走了一个多月！
他这慢吞吞的速度，怎么跟人家比，等他赶到金陵的时候，杨聪和定国公府、魏国公府等盐引掌控者手底下的盐商早把盐引生意给了结了，做其他生意去了。
所以，他发出命令之后，并没有一个人去盐场领盐，也没有一个人来给他孝敬银子，原来的那些盐商，就好像消失了一般，一个都不见了！
他这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大大的失算了一回，严嵩却是一计接着一计，环环相扣，把夏言引向了无底的深渊。
刚开始的时候，严嵩便欺骗夏言，抢夺南京户部尚书之位，完全是为了收拾鞑子呢，这会儿南京户部尚书之位既然已经到手了，夏言自然是迫不及待的找严嵩商量收拾鞑子的大计。
廷议才刚刚结束，鄢懋卿的任命才刚刚发出去，人都还没上任呢，夏言便命人去传召严嵩了。
严嵩心里自然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过，表面上他还是装作一无所知。
他来到夏言的值房之后，还是一如既往的装了番孙子，恭恭敬敬的行了番礼，这才问道：“首辅大人，招下官前来不知所谓何事啊？”
夏言可不知道这家伙正把他往坑里带呢，他略微有些激动道：“惟中，这会儿南京户部尚书之位已然易主，西北边军的粮饷应该是足够了，是时候组织大军去收拾鞑子了，不过，这收拾鞑子的大计还得有人主持才行，你觉得，曾铣和仇鸾谁更适合出任主帅呢？”
曾铣，那是纯纯的夏言一党，跟严嵩并没有什么瓜葛，因为这个人就如同夏言一般，两袖清风，人家自然不可能跟严嵩这种大贪官同流合污。
仇鸾，则恰恰相反，这家伙的贪婪，连严嵩都有点自叹不如，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如果要论阵营，他自然是妥妥的严嵩一党，他跟夏言也没有任何瓜葛。
严嵩也明白，夏言这话的意思就是在问他，这收拾鞑子的大计，到底是你的人来主持，还是我的人来主持呢？
如果是贪钱的大计，严嵩当然是当仁不让，这收拾鞑子的大计，那就不好意思了，那可是个天坑，你自己往下跳吧！
严嵩装出恭敬的模样，毫不犹豫的拱手道：“这种事，自然是首辅大人做主，首辅大人觉得谁合适，那才是最重要的。”
夏言可不知这是严嵩的连环计，他只当是严嵩真的如同表面上装出来的一般，尊重他的决定呢。
他欣慰的点了点头，随即牛逼哄哄的道：“如果要论上阵杀敌，自然是咸宁侯仇鸾更胜一筹，不过，这收拾鞑子的大计主要还在于策略，我觉得还是曾铣来主持更合适一点，你觉得呢？”
白痴！
什么你觉得，我觉得？
你觉得仇鸾打仗厉害吗？
那就是一坨狗屎！
你觉得曾铣能收拾鞑子吗？
做你的春秋大梦呢！
严嵩心中一阵冷笑，表面上，他却依旧装作恭敬的样子，毫不犹豫的拱手道：“首辅大人英明，下官也觉得由曾铣来主持更合适一点。”

第十四章 异想天开
曾铣，字子重，浙江台州府黄岩人，商户出身，嘉靖八年进士，曾任福建长乐知县，都察院御史，辽东巡按，山东巡抚等职。
他在巡按辽东和巡抚山东期间曾多次平定兵变和叛乱，可谓经验丰富，能力出众，而且，他有胆识，有谋略，擅于用兵，继杨聪出任宣大总督之后，鞑子也不是没来寇过边，但都被他率军给击退了。
按理来说，由这么个人来主持收拾鞑子的大计，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只要朝廷全力支持，他还真有可能把鞑子给收拾了。
可惜，朝廷，或者说严嵩并没有打算全力支持他，严嵩之所以同意让他来负责收拾鞑子的大计，完全就是为了坑夏言呢。
曾铣可不知道这一点，收拾鞑子，收复河套，一直就是他的目标，刚开始他调到山西出任巡抚的时候就曾上过《请复河套疏》，当时的宣大总督杨聪那也是雄才伟略，两人虽不是同一阵营，在收拾鞑子这件事情上还是配合的相当不错的。
如果杨聪不被调走，两人通力配合，还真的有可能收复河套，把鞑子赶到荒芜的漠北去，那样一来，西北的边患就不足为虑了。
可惜，杨聪被调去东南剿倭了，而且，杨聪调走之后相应的粮草辎重和军需物资也逐渐向东南倾斜，他虽然有心收复河套，奈何粮饷不足，组织不了足够的大军，他也只能悻悻作罢。
好不容易，等到杨聪把倭寇和海盗都剿灭了，他以为机会又来了，只可惜，紧接着，安南那边又出事了，杨聪又被调去西南，主持对付安南莫氏的大计了，相应的粮草辎重和军需物资又开始向西南倾斜，他还是只能干等着。
紧接着，没过多久，杨聪又把安南给平定了，大明边境，好像就西北一地还有边患，其他地方都已经平定了。
他以为，这下终于可以大展拳脚收复河套，将鞑子赶出关外了，没想到，作为内阁首辅的夏言却一直调不来粮饷，他纵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干瞪眼而已。
原本，他以为，在宣大总督和山西巡抚任内，收复河套，收拾鞑子怕是没有指望了，却不曾想，他在这蹉跎了将近十年，等到都快绝望的时候，夏言突然派人通知他，粮饷马上就要有了，赶紧的，上奏，再请收复河套，你想召集多少边军，需要多少粮饷，只管提！
这一下，着实把他给激动的不行了，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粮饷给盼来了。
他当即便写了封《重论复河套疏》，将收复河套的计划全盘甚至后续抵御关外鞑子的计划全盘奉上。
说实话，如果朝廷真能按他说的来，给他足够的支持，这西北边患还真有可能被他给解决了。
只可惜，这只是严嵩的连环计而已！
他是雄心勃勃，想大干一场，严嵩却压根就没打算给他提供足够的粮饷。
这《重论复河套疏》一奏上去，夏言倒是兴奋的不行了。
他当这内阁首辅多年，虽说一直兢兢业业，克己奉公，没出过什么纰漏，但是，要论功绩，却是一点皆无。
东南的倭寇和海盗虽然被剿灭了，但是，跟他没有关系，因为那是人家杨聪所为，就算要论功绩，那也是阳明一脉的。
安南虽然收复了，跟他还是没有关系，因为那还是人家杨聪所为，他压根就没出什么力。
内心狂傲的人，一般都妄想着自己与众不同，能把所有人都比下去。
夏言同样如此，可惜，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内阁首辅，却一直没做出什么丰功伟绩来，反倒被杨聪一个毛头小子给比下去了，让他心里如何能服气？
这下好了，粮饷有了，曾铣也是他提拔的亲信，如果曾铣能一举收复河套，将鞑子赶出关外，从此解决西北边患，那他这内阁首辅就立下不世功勋了。
他收到曾铣的《重论复河套疏》之后，便迫不及待的命人去将严嵩叫过来，想与严嵩商议一下，怎么支持曾铣，彻底将鞑子收拾了。
严嵩看过奏折，心里不由冷笑连连。
曾铣这白痴，还真是异想天开啊！
这家伙，竟然建议山西三大边镇和陕西三大边镇各招募精兵三万，然后两面夹击，一举击溃鞑子，收复河套！
开什么玩笑，一个边镇招募三万大军，六个边镇就是十八万大军，那得多少粮饷？
不说多了，就按普通的步卒来算，十八万大军，一个月最少也需要粮饷三十六万两，一年就是四百多万两，比整个大明一年的税赋还要多！
你家伙是在想屁吃呢！
盐引的收益，一年才多少？
就算鄢懋卿一文钱都不贪，就算所有盐商一文钱也不用孝敬，全部换成粮饷，去支援边军，撑死也就能挤出四百万两左右的粮饷来。
我这好不容易把南京户部尚书之位抢过来，一文钱好处不捞，盐引收益全部拿去给你招募大军，收拾鞑子？
你怕是没睡醒！
你知道多少人在打着四百余万两的主意吗？
你知道这四百多万两能让我收买多少人吗？
全给你拿去当粮饷？
做梦！
严嵩在心里冷笑了一阵，这才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小心的道：“首辅大人，这十八万大军的粮饷可不是个小数目，就算鄢懋卿将所有盐引收益全部调去给西北边军充当粮饷恐怕也不够啊！”
夏言闻言，脸色不由一滞。
不够？
怎么能不够？
就算真不够，那也得让它够啊！
他稍微想了一下，随即便不容置疑道：“现有的盐引不够那就增发盐引，反正盐引这东西是抢手货，没人嫌多。”
你个白痴，增发盐引，亏你想的出来！
严嵩还是继续假装为难道：“这个，首辅大人，多出来的盐引那也是要拿去换盐的，不说这多出来的盐盐商能不能卖出去，各大盐场那里能不能产出这么多盐都是个问题啊。”
这也叫问题？
夏言下意识把脸一板，冷冷的道：“煮盐很难吗？他们一天很累吗？谁不知道那些盐场官吏成天都是花天酒地，玩的不亦乐乎。下死命令，让他们盯着盐户加班加点，使劲煮，我还就不信了，这盐的产量会提不上来。”
好吧，你个白痴，既然你也没脑子，跟曾铣一样异想天开，那就让你们一起做梦去吧。
严嵩假装犹豫了一下，这才“咬牙”点头道：“好，首辅大人，下官这就让人通知鄢懋卿，增发盐引，同时命各大盐场加班加点，使劲煮盐。”

第十五章 如果
《重论复河套疏》才传到内阁，夏言便迫不及待的招严嵩前来商议，准备催促南京户部尚书鄢懋卿拼命增发盐引，以提供足够的粮饷，让曾铣召集十八万大军，一举收复河套。
他还以为嘉靖退居幕后了，这大明就真由他说了算了呢！
这么重大的事情，除了皇帝，谁敢做主？
太子朱载壡看到奏折都吓了一跳，你们这些人，怎么肥四，不是撤换六部尚书就是组织大军跟鞑子干仗！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本宫的感受，本宫还只是个小孩子好不好？
这刚一上来监国，你们便跟吃错药了一般，胡搞瞎搞，这谁顶得住啊？
他表示，完全顶不住！
所以，他干脆命人把奏折传到乾清宫，请他父皇嘉靖做主。
这事，怎么说呢？
嘉靖倒是早就有所耳闻，不过，真正看到奏折的时候，他还是皱眉沉思了很久。
他可不像夏言那样，容易头脑发热，他年纪虽然没夏言大，做事却比夏言沉稳多了。
这一下就是十八万大军，粮饷是多少，又需要打多久呢？
夏言倒是在票拟上写明了，命南京户部尚书增发盐引，以保证西北边军粮饷，问题，你这粮饷多少都不知道，打多久也不知道，就知道命人增发盐引，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这要是换做历史上的嘉靖朝，曾铣的计划，嘉靖是不可能同意的，因为那时候南倭北虏都闹的凶的很，两边都需要组织军队抵御，两边都需要钱，他怎么可能把盐引份额能换取的粮饷全部压一边。
不过，这时候海盗和倭寇已然被杨聪给收拾的差不多了，东南沿海基本上也太平了，把盐引份额能换取的粮饷全压到西北，倒也不是不行。
他思虑再三之后，还是同意了曾铣的计划，批了这份奏折。
毕竟，他也想当个明君，他也想流芳百世，如果曾铣真把鞑子给收拾了，那大明中兴就指日可待了，到时候，他就成为中兴之主了。
消息传到边关，着实令人欢欣鼓舞。
曾铣见嘉靖都把奏折批了，夏言也表示全力支持他收拾鞑子，那自然是赶紧招兵买马，整军备战，宣府、大同、太原三镇顿时精兵齐聚，气势如虹，把个雄踞河套的俺答汗都吓了一大跳！
这家伙，大明这次看样子是要来真的了，这下可真是麻烦大了。
他连忙组织各大部落头人商议，准备抵御明军进攻。
西北形势陡然变得紧张无比，大战貌似一触即发。
这时候，曾铣可谓踌躇满志，意气风发，就好像，他已然收复河套，收拾了鞑子一般。
问题，他真能收复河套，收拾鞑子吗？
如果夏言真能如同吹嘘出来的一般，给他足够的支持，要什么给什么；
如果严嵩真能如同跟夏言承诺的一般，催促南京户部尚书鄢懋卿拼命增发盐引，给他提供足够的粮饷；
如果咸宁侯仇鸾能跟他一样的积极，拼命招兵买马，全力配合他的行动。
他，还真有可能成功。
可惜，这世界上没有这么多如果！
很多时候，你如果想靠别人获取成功，那么，你最好做好失败的准备。
这件事，夏言是太过“天真”了，曾铣则是太过理想化了，十八万大军的粮饷，就算南京户部尚书鄢懋卿想尽办法，真给他拼命调拨都不一定调拨的过来呢，漫说是鄢懋卿压根就没打算拼命给他调拨。
这，原本就是严嵩的连环计，他又怎么可能真正获得足够的粮草。
他这还没热乎多久呢，鄢懋卿那边便当头一盆冷水给他泼下来。
他这边又是招兵买马，又是整军备战，搞的热火朝天，朝廷承诺的粮饷却根本就没有按时送达山西三镇，别说是新招的六万大军的粮饷了，就连原来三万大军的粮饷都没按时送到！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鄢懋卿给出的答复是，阳明一脉在暗中搞鬼，原本做盐引买卖的盐商全被人家给整走了，他那边正尽力联系新的盐商呢，粮饷，估计还得再等一两个月，毕竟联系新的盐商也需要时间不是。
这话，倒也不是完全骗人的，原本做盐引生意的盐商的确全部都被杨聪给整走了，不过，后面什么等一两个月就有粮饷，那完全就是骗人的，因为鄢懋卿正准备利用盐引份额大捞一笔呢，他捞钱可是为了孝敬严嵩又或装进自己腰包，西北边军的粮饷，他压根就没考虑过！
于是乎，曾铣傻傻的等了一两个月，没等来一两银子，也没等来一粒粮食，等来的就是一堆没用的盐引！
好吧，要说这盐引没用，那也不尽然，这盐引还是有用的，只要他们肯背书，收到了相应的粮饷，这盐引就能拿去各大盐场换取真正的食盐。
问题，他们压根就没收到任何粮饷啊，他们又怎么可能给人背书！
这盐引倒是足够了，问题，总得有盐商拿着银子和粮食来兑换啊！
曾铣拿着这堆盐引怎么办呢？
他还能怎么办，他只能不断的催促南京户部，赶紧让盐商送粮饷过来呗。
如果按以往的规矩，这盐引得是有盐商拿到了份额，或者向南京户部做出了承诺，会送相应的粮饷或者物资到边镇，南京户部才会将其发往相应的边镇。
也就是说，如果按以往的规矩，这盐引到了，粮饷自然就会到，只是需要等候一定的时间而已，毕竟盐商筹集和运送粮饷也需要时间不是。
曾铣以为，这盐引到了，粮饷就不用愁了，收到粮饷只是迟早的事情，所以，他倒还没急的上奏朝廷，告发南京户部尚书鄢懋卿，毕竟人家才刚刚上任，阳明一脉又撤走了所有的盐商，他再重新组织盐商向边镇运送粮饷也需要时间不是。
可惜，这又是个如果，而且，这个如果，直接要了他的命。
他哪里知道，鄢懋卿压根就没和盐商谈妥，也没有让盐商做出任何承诺，便将这些盐引发到山西来了。
也就是说，这些盐引会不会有盐商拿着粮饷来兑换还不一定呢！
这招玩的，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他压根就没想过，同为“夏言一党”，鄢懋卿会这么坑他。
当然，他也不是什么白痴，如果没有任何盐商送粮饷过来，他肯定会发现不对劲，问题，这些盐引发过来之后，还真有盐商陆陆续续送粮饷过来了，只是，人家送的分量都不够而已。
这些盐商也没办法，因为鄢懋卿太黑了，要的孝敬比张时彻出任南京户部尚书之前的惯例还要多，他们的钱，大多都用来买这盐引份额了，哪里还有足够的钱，用粮饷从边镇换取盐引。
如果，曾铣这个时候能反应过来，赶紧找夏言商议对策，或许，他还有得救。
可惜，这又是个如果，这世上，哪这么多如果。
如果太多如果，会死人的！

第十六章 兵变
曾铣还不知道，他已经没有什么如果了，因为，他的日子，就快到头了！
严嵩已经计划好了，就以他这里为突破口，利用夏言急于建功又或者急于展现自己能力的想法，一举将其推坑里，埋了！
严嵩的计划，可谓一环套一环，狠辣无比，只要进入他的局中，便会沦为他的棋子，有的时候，甚至连作为皇帝的嘉靖都被他牵着鼻子走，耍的跟一条狗一样，就更别说夏言了。
这个时候，就连后面参与进来的盐商都成了严嵩的棋子，不得不按严嵩布局的那样，一步一步走下去。
他们是幻想着盐引生意能赚大钱，所以，不管鄢懋卿要多少孝敬，他们都咬牙给了。
那么，接下来，没有足够的钱给边军提供粮饷以换取盐引怎么办呢？
这个，严嵩也给他们想好了，或者说，鄢懋卿在收受孝敬的时候就已经给他们点明了。
钱不够，没关系啊，找曾铣商量啊，有多少钱，先运送多少粮饷到山西，换取一部分盐引，然后换了食盐，卖了钱，再慢慢支付剩余的粮饷，慢慢换取盐引，这样一来，不就慢慢把盐引全换到了，钱也赚了吗？
这家伙，就是在引人入局呢，要钱这么好赚，那大家不都发财了。
很多时候，看似稳赚不赔的买卖，那就是坑，你一旦跳进去，不死都得脱层皮！
这些盐商都已经上了鄢懋卿的贼船了，银子也花的差不多了，要按正常途径，按时支付足够的粮饷从曾铣那里换取盐引，然后再用盐引换取食盐去赚钱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了。
他们只有按鄢懋卿的说话，拼命忽悠曾铣，先让他们用一部分粮饷兑换一部分盐引，让他们去兑换食盐卖钱，至于剩下的粮饷，他们肯定会陆续送过来，要不然，他们就无以为继，无法再给边镇送粮饷了。
这话也不全是骗人的，因为他们真的没钱了，曾铣如果不给他们盐引，去兑换食盐，他们真的无以为继了。
曾铣还能有什么办法，如果这些盐商都无以为继了，垮了，九万大军的粮饷怎么办？
他只能按那些盐商提出的办法，先给他们兑换一部分盐引，让他们换了食盐卖了钱，再陆续将剩下的粮饷送过来，慢慢兑换剩下的盐引。
这一下，他是彻底跌坑里爬不出来了，这盐引兑换食盐，再食盐去卖钱，然后再凑齐粮饷兑换盐引，耗费的时间可不是一般的长，一般跑一圈最少都需要几个月时间，就那，还是轻车熟路的老盐商才有这效率呢。
这些新盐商，又要熟悉门路，又要找人运送食盐，又要找销路，又要找人收集粮食，效率可不是一般的低下，等他们跑一圈再把粮饷送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曾铣可是召集了九万大军，这盐商第一批送来的粮饷还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呢，也就是说，就算他手底下就算还是原来的三万大军，也只有一个多月的粮饷，剩下的，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这些盐商送来的粮饷，简直就是杯水车薪，九万大军甚至连饭都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就更不要提什么粮饷了。
他这召集了大军又不给发粮饷，甚至连口粮都不够吃，这些边军不会有意见吗？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你说要组织大家去打仗，粮饷一拖再拖也就罢了，连饭都不给吃顿饱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这还没坚持到三个月，山西三镇便乱套了，不管什么人，没饭吃，那都没法活不是，你就算官声再好，饭都不给人吃饱，人家也会有意见不是。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古代打仗的时候，粮食的重要性，那是无可替代的，因为没饭吃就得饿死啊，几万大军甚至是几十万大军，一旦断了粮，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历史上，因为粮草问题而溃败的战役简直不胜枚举，而大明朝，因为粮草问题而兵变的边军同样不胜枚举。
你饭都不给人吃饱，人家不闹事才怪呢！
曾铣坚持了不到半年时间，山西三镇的边军便开始闹腾了，一开始还是一个营几百人闹一闹，到后面，逐渐演变成几千人甚至上万人一起闹。
闹什么呢？
当然是要饭吃！
怎么闹呢？
当然是找领兵将领甚至是巡抚、总督闹，围住他们的营帐，不给饭吃就不让走，有的甚至直接逮住领兵将领就是一顿暴打，不给饭吃就继续打！
这就是所谓的兵变了，大明像这样的兵变很多很多，曾铣在巡按辽东和巡抚山东的时候都遇到过。
那时候，还只是领兵将领克扣粮饷，搞得那些边军没办法养活家人而已，所以还比较好处理。
而这时候却是边军本身都没饭吃了，曾铣就算是再厉害，也没办法平息啊，因为他手里也没有粮食！
曾铣也没有办法，他只能一个劲的向夏言求助，求夏言赶紧调拨粮饷过来。
夏言能有什么办法，他除了找严嵩商议，还能怎么办。
严嵩看到曾铣发过来的求助信，表面上是焦急无比，心里却是乐开了花，成了，终于成了，夏言，你死定了！
夏言还不知道这家伙在咒他死呢，他将信交给严嵩看过之后，便忍不住微怒道：“惟中，这鄢懋卿是怎么回事，让他增发盐引，督促各大盐场，多产食盐，以保证西北十八万边军的粮饷供给。他倒好，不但没筹集来十八万大军的粮饷，甚至连原来三万大军的粮饷都凑不齐，这么个酒囊饭袋，当初你怎么会选中他出任南京户部尚书呢？”
嘿嘿，这个？
不告诉你！
严嵩假装皱眉沉思了一阵，这才叹息道：“唉，首辅大人，鄢懋卿那边也没有办法啊，阳明一脉在暗中捣鬼，把有实力的盐商全部整走了，他只能招些没什么实力的新盐商来替代了，这些盐商实力原本就不够，自然不能一次性给边军提供足够的粮饷。不过，只要等这些人慢慢发展起来，有了足够的钱了，这粮饷的供应自然就能跟上了。”
夏言闻言，不由一愣，这事貌似还真不怪鄢懋卿，人家阳明一脉在后面整他呢，他这才刚上任，粮饷供应不上，好像也不奇怪啊。
他想了一阵，最后也只能咬牙切齿道：“阳明一脉，欺人太甚，等本官缓过劲来，定要让你们好看！”
白痴，你还能缓过劲来吗？
严嵩偷偷瞥了他一眼，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嘲讽之色。

第十七章 反手一巴掌
夏言找严嵩来，原本是想让严嵩想办法解决西北边军粮饷问题的，严嵩却避重就轻，将事情推到了阳明一脉的头上。
两人一番商讨下来，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效果，按严嵩的说法，这都是阳明一脉搞的鬼，鄢懋卿整合新的盐商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曾铣那边，只能继续等，别无他法。
不得不说，在整人又或者害人方面，夏言跟严嵩比起来实在是差太远了，他压根就没想到严嵩竟然会利用这种事情来整他，他竟然真以为再等等粮饷就有了！
这都发生兵变了，严嵩还会给他时间再等下去吗？
怎么可能！
当天下午，严嵩便跑去找嘉靖了。
嘉靖还以为严嵩又是来进献青词的呢，却不曾想，这家伙竟然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拿。
他不禁好奇道：“惟中，你这是有什么事吗？”
严嵩假装犹豫了一阵，这才“咬牙”道：“皇上，微臣惶恐，背后道人是非原本就不对，再加上夏言夏大人又对微臣有提携之恩，微臣如此做就更有违俗礼了，但是，事关国家大事，微臣又不得不说，还请皇上恕罪。”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夏言到底干了什么，你倒是说啊！
嘉靖闻言，不由催促道：“公瑾怎么了，你说。”
严嵩闻言，这才“鼓起勇气”道：“皇上，山西出事了！曾铣为了贿赂夏言夏大人，博取高官厚禄，竟然私自克扣边军粮饷，以致山西三镇边军闹事，这会儿都演化为兵变了！而夏言夏大人不但不禀报皇上，还私自里找微臣商议，让微臣想办法欺瞒皇上，并帮忙调拨粮饷，平息兵变。微臣惶恐，这么大的事，微臣怎敢欺瞒皇上啊！”
啊！
嘉靖闻言，不由目瞪口呆。
他原本还殷切期盼，等着夏言平定了西北边患，给他创个中兴盛世出来呢，却不曾想，鞑子还没杀一个，西北边军却自己乱了！
这人生的大起大落来得太快，实在是太刺激了！
他呆愣了半晌，这才难以置信道：“真有此事？”
严嵩小心的道：“皇上，这可是夏言夏大人亲口跟微臣说的，肯定假不了啊！”
嘉靖闻言，不由焦急的道：“山西现在情况如何，鞑子有没有入寇？”
严嵩又污蔑道：“曾铣每每都是私下与夏大人勾连，从不曾正式上奏朝廷，山西具体是什么情形，微臣也不知道啊，不过，咸宁侯仇鸾倒是时有上奏，陕西那边还算安定，鞑子还未曾有异动。”
嘉靖闻言，深深的吸了口气，稳定了一下心神，这才缓缓的道：“你手底下可有门生故旧在山西任职，朕要知道，那边具体情形如何。”
严嵩一党遍布朝野，山西那边，自然有他的亲信，不过，他却是摇头道：“微臣一向唯夏大人马首是瞻，门生故居，乡党什么的，微臣都少有联系。不过，微臣倒是想起来了，兵部侍郎聂豹的弟子徐阶这会儿正在山西任职，前两年为了将其从右参议升为右参政，聂豹聂大人还跟微臣红过眼呢，唉，有时候，这人还真难做啊。”
你家伙胡扯什么呢，什么人难做，难做人，朕是问你山西那边的具体情形如何！
不过，嘉靖也听出来了，兵部侍郎聂豹的弟子徐阶好像已经在山西任职多年，对那边的情形应该比较熟悉，而且徐阶乃是阳明一脉的后起之秀，肯定不会包庇夏言和曾铣，问徐阶，肯定没错。
他稍微想了想，随即便对着门口朗声道：“文明。”
陆炳应声而入，拱手朗声道：“微臣在。”
嘉靖毫不犹豫的道：“速速派人传朕密旨，命山西承宣布政使司右参政徐阶上奏山西具体情形，朕要知道，山西三镇的边军到底怎么样了。”
陆炳也不多言，当即便领旨而去，严嵩却是在心中冷笑道：“嘿嘿，首辅大人，下官可没出卖你，这可都是阳明一脉干的。”
这家伙，着实歹毒，明明是他把夏言给卖了，却还要把这事栽阳明一脉头上！
山西离京城倒是不远，八百里加急，一天左右即至，徐阶收到密旨，着实有点莫名其妙，山西边军情形如何，你问我作甚？
边军将士都闹翻天了，他自然早就有所耳闻，不过，以前他并没有想过要上奏朝廷，因为这会儿内阁和吏部都被夏言和严嵩一党把持，他告人家曾铣，人家到时候反咬他一口，说他公报私仇，那岂不是麻烦了。
这会儿皇上竟然突然问起他来了，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他稍微思索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这肯定是严嵩从中挑拨，想把他当枪使呢。
卧槽尼玛，既然你这么无聊，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他当即便写了封奏折，将山西的情形报了上去，大致意思就是，微臣听闻，因南京户部调拨不利，盐商未能准时将粮饷送往指定的边镇，这会儿边军将士非但没有粮饷，甚至连饭都没得吃，所以，边军将士怨声载道，时有饿极士卒聚众闹事。
他这倒也没有撒谎，说的基本都是实情，就是有点将责任往南京户部尚书鄢懋卿身上推的意思而已。
嘉靖看到奏折，皱眉沉思良久，又命人将严嵩招了过来。
君臣一番见礼之后，他也不啰嗦，直接就将徐阶的奏折递给严嵩，随即问道：“鄢懋卿这是什么意思，他到底调拨了多少粮饷给山西边军？”
他大致看出一点端倪来了，这里面恐怕有猫腻，边军闹事到底是因为曾铣克扣粮饷还是因为南京户部粮饷调拨不利还不好说呢。
严嵩看到奏折，心中顿时火起。
卧槽尼玛啊！
徐阶，你是不是吃多了？
皇上问你山西的具体情形如何，你扯什么南京户部？
当然，他也清楚，这是徐阶不甘心给他当枪使，所以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呢？
徐阶这小子，这么一上奏，嘉靖好像看出点什么来了，万一，嘉靖知道了事情的真相那可就麻烦了。
他假装在仔细看奏折，脑海里却急急的思索起来。
他想了一阵，这才不慌不忙道：“皇上，南京户部发放盐引、调拨粮饷皆有据可查，微臣建议，皇上让鄢懋卿即刻上报西北边军粮饷的调拨情况，并提供相应的来往公文以为凭据。”

第十八章 伪造
严嵩还想把徐阶当枪使呢，徐阶这把枪又岂是这么好使的。
他刚一抬手，徐阶便看出了他的意图，反手就是一巴掌打了过来。
这家伙，徐阶这一巴掌，错点就煽他脸上了。
当然，严嵩的脸也不是这么好打的，你敢去煽他脸可得小心了，他分分钟都有可能反手还你一巴掌！
要说玩阴谋，耍手段，徐阶可能比他强一点，但是，要论手中掌握的权力，这会儿他比严嵩可不是强了一星半点。
你家伙再会玩阴谋耍手段又怎么样，绝对权力在手，老子一样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老子倒要看看，嘉靖是相信你这个什么都不是的右参政，还是相信我这个吏部尚书兼内阁大学士。
嘉靖可没徐阶精明，想要糊弄，那简直不要太容易。
他表面上是公正无私，让鄢懋卿上报西北边军粮饷的调拨情况，并提供来往公文以为凭据，实际上却是想要伪造公文，糊弄嘉靖！
这伪造公文，听起来好像蛮难的样子，不过，这难度也是看人来的。
要是一般的平民百姓，想要伪造公文，那难度自然相当的大，问题严嵩和鄢懋卿就不是一般的平民百姓，他们可是官员，而且还是权力很大的官员，公文什么的，本来就是他们造的，伪造什么的，太容易了。
或者说，他们根本就不是在伪造公文，他们造出来的公文就是真的，比任何假的都要真！
嘉靖哪里能想得到，平日里“老实巴交”，“忠诚可靠”的严嵩竟然会联合别人伪造公文来欺骗他，所以，当看到鄢懋卿交上来的凭据之后，他顿时火冒三丈。
鄢懋卿这家伙，那也是相当奸猾的，伪造出来的公文简直一点漏洞都没有，山西九万边军的粮饷，他好像都已经以盐引的形式派发过去了，而且，他还有各地盐商到各大盐场兑换盐引之后留下的凭证以为证明，证明山西边军的确已经收到了粮饷！
好你个夏言，山西边军都兵变不断了，你竟然还敢欺瞒朕！
好你个曾铣，说什么收复河套，收拾鞑子，原来是想扩充边军，侵吞粮饷！
还有，徐阶，你小子吃多了还是怎么了，朕要你上奏山西的具体情况呢，你扯什么南京户部？
当然，徐阶的脸也不是那么好打的，关键的地方，他都用了“听闻”二字，也就是说，他都是听闻别人说的，不是他自己在故意捏造。
这听别人说什么也有罪吗？
当然没罪！
嘉靖想了想，也只能悻悻作罢，饶了他这一回。
不过，夏言和曾铣那可就不能饶恕了。
你们这两个奸佞小人，还要欺瞒朕到什么时候？
他仔细查看了一番鄢懋卿提供的凭证之后，当即便命人把夏言给招了过来。
夏言还不知道山西兵变的事已然露馅了呢，嘉靖一天到晚都窝在深宫修炼，怎么可能知道山西发生了什么。
他只当嘉靖是心切收复河套一事，想找他问问而已。
这事，唉，真不知道怎么说了。
他一路思索，一路魂不守舍的跟着小太监来到乾清宫中。
嘉靖的城府，那还真不一般，都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能装出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亲切的问道：“公瑾，曾铣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啊，他准备什么时候发动大军收复河套啊？”
果然，皇上问的就是这事。
夏言心中一宽，假假意思糊弄道：“皇上，这十余万大军集结操练可不是几个月就能见成效的，曾铣那边正加紧操练呢，估计，还得再等上两三个月。”
还等啊，等着山西边军造反吗？
嘉靖闻言，不由冷冷的道：“等？等到什么时候？朕怎么听说这会儿山西边军正在闹兵变呢？”
啊！
夏言闻言，不由吓了一大跳，这谁啊，竟然敢告他的“黑状”。
他连忙摇头道：“没有，没有，皇上，这纯属谣言，微臣从未听说过什么山西那边闹兵变之事，想必是有心人故意造谣，欺骗皇上的。”
欺骗朕？
谁在欺骗朕？
嘉靖当即拿起徐阶的奏折，毫不客气的丢夏言跟前，大怒道：“是谁在欺骗朕，你心里不清楚吗？”
夏言被嘉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浑身一抖，他颤巍巍的捡起地上的奏折，仔细一看，心里顿时骂翻了天。
“徐阶，卧槽尼玛啊！你家伙吃饱了撑的还是怎么了，竟然告老子黑状！”
不过，还好，徐阶倒也没有故意往他身上泼脏水，至少，徐阶说的基本都是事实，并没有故意捏造什么东西诬蔑他。
他急急的思索了一阵，这才小心的道：“皇上恕罪，南京户部那边粮饷调拨的的确有点慢，边军将士怨声载道实属正常，不过，这兵变什么的就有点夸张了，微臣相信，只要这粮饷调拨到位，边军将士便不会再闹腾了。”
还想欺骗朕？
嘉靖又拿起鄢懋卿提供的凭证，一把丢夏言跟前，随即咆哮道：“什么粮饷调拨到位？南京户部都已经把粮饷全部调拨过去了，你准备让他们再调拨一次去给曾铣贪吗？”
什吗？
夏言有些难以置信的捡起地上的公文凭证，仔细一看，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
这公文是不是真的他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的确都是真正的公文，不过，里面的内容是不是真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难道曾铣真的是个深藏不露的贪官污吏？
难道曾铣真的把山西边军的粮饷侵吞了大半？
不可能啊！
曾铣是什么样的人，他还是比较了解的，要不他也不会把人家当亲信。
此人从知县开始，到都察院御史、佥都御史、副都御使，一路下来，待过的地方可不少，手中的权力那是越来越大，经手的财物也不知凡几。
这种人要是想贪，随时随地都可以贪，又何必等到这个时候呢？
倒是这个鄢懋卿，好像隐隐有人在他跟前说过，这家伙手脚不怎么干净，原本，他还不怎么相信，现在看来，这家伙的确有问题，这些公文，很有可能是这家伙仿造的！
想到这里，他们连忙举起手中的公文大声抗辩道：“皇上，这些公文都是假的，曾铣的清廉可是出了名的，怎么可能侵吞边军粮饷。倒是这个鄢懋卿，不止一个人跟微臣提过，这家伙手脚不干净，微臣是一时糊涂，没怎么在意，现在看来，微臣是大意了，这家伙侵吞了边军粮饷之后竟然还反过来诬蔑曾铣，简直是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
谁岂有此理？
你竟然敢对着朕喊叫，翻了天了你！

第十九章 夏之殇
夏言并不适合当一个朝臣，或者说，他不适合在嘉靖这样的皇帝手底下当朝臣，因为他太张狂了，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嘉靖那也是个狂人，他在人家跟前狂，迟早是要出事的。
这世上的狂人大抵都有一个错觉，他们大概都觉得，世界上所有人都得围着他们转，不围着他们转的人，那都是有问题的人。
嘉靖狂，没多大问题，因为他就是皇帝，别人就得围着他转。
夏言狂，问题就大了，你以为你是谁呢，别人为什么要围着你转？
原本，嘉靖还没打算把夏言怎么样，毕竟夏言首辅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且这次犯错的主要也不是他，而是曾铣。
他充其量也就是识人不明，然后为了遮掩自己的过失撒了几句谎而已。
这样的罪行，对于一个内阁首辅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大罪，宽厚点的君王，或许教训几句就完事了，严厉点的君王，最多将其罢免也就完事了。
问题，他也太狂了，不但不承认错误，还在嘉靖跟前喊叫。
当然，他并不是蔑视嘉靖，只是，有时候，人说话的口气是很难改的，他已然习惯了在手下官员面前颐气指使，这会儿一着急，他竟然忘了对面是嘉靖了。
他这一通喊叫，不亚于火上浇油，嘉靖那脾气，蹭一下就上来了。
你竟然敢在朕跟前喊叫，翻了天了你！
嘉靖当即暴怒道：“曾铣是你举荐的，鄢懋卿就不是你举荐的吗？边关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一个内阁首辅就没有责任吗？你还在这巧言令色，当朕真这么好骗吗？”
夏言闻言，脸色不由一滞，他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对面可是皇上，他说话好像应该注意一点。
可惜，迟了。
嘉靖可不是那种宽宏大量的人，惹毛了他，后果可不是一般的严重。
内阁首辅怎么了，真当朕不敢收拾你吗？
紧接着，他便对着外面大喝道：“来人，将这个欺君罔上的奸佞小人打入诏狱！”
夏言闻言，当场就傻了。
他可是内阁首辅，按例来说，就算是犯了错，最多也就是罢官削籍而已，毕竟朝廷也有朝廷的颜面不是，像内阁首辅这样的百官之首，直接抓起来，岂不自己打自己的脸？
他着实没想到，嘉靖一旦发起脾气来，连朝廷的颜面都不顾了。
嘉靖可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颜面不颜面什么的，惹毛了他，那可不是打入诏狱这么简单。
紧接着，他便下旨，命兵部尚书毛伯温巡视山西，调查兵变一事。
毛伯温跑山西一看，好家伙，这山西边军都乱套了，军营之中，到处都是讨要粮饷的标语，有的武将甚至都被饿极的乱兵给打伤了！
曾铣见纸已然包不住火了，只能老老实实的交待，山西边军已然好几个月没有发粮饷了，自鄢懋卿出任南京户部尚书之后，边军的口粮甚至都没凑齐过，如果朝廷再不想办法调拨粮饷过来，估计山西就要大乱了。
毛伯温把情况了解清楚之后，连忙八百里加急，向嘉靖禀报，请求嘉靖调拨粮饷，以稳定军心。
嘉靖收到消息，气得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
你们这些乱臣贼子，还说什么收复河套，收拾鞑子，现在鞑子是一点事都没有，山西边镇却是乱套了，简直魂淡啊！
他当即便下旨，将曾铣革职查办，捉拿回京审问，至于粮饷，朝廷哪里来得这么多粮饷，他只能让严嵩想办法，先筹措一点粮食，堵住那些边军的嘴，然后又命毛伯温慢慢将集结的边军解散，让其回原籍去屯田。
就这样，折腾了将近一个月，山西的形势终于逐渐稳定了下来，不过，边军却只剩下两万多了。
毛伯温也没办法，因为朝廷实在没钱养这么多边军啊，南京户部那边又不能将粮饷及时调拨过来，如果再维持九万人的规模，恐怕过不了一个月，这些边军又要因为缺粮而闹事了。
一场闹剧，貌似就这样结束了，从夏言提出收复河套，收拾鞑子的大计，到曾铣被革职查办，捉拿回京审问，期间历时将近半年，这半年，河套寸土未复，鞑子也丝毫无伤，山西边镇却是被整得一塌糊涂，人心惶惶。
这事，能这么简单就过去了吗？
当然是不可能的，就算嘉靖不想再追究了，严嵩也会“乘胜追击”，想办法将夏言彻底踩死，更何况，嘉靖根本就余怒未消，决意要严惩夏言和曾铣这两个乱臣贼子呢。
接下来，在严嵩的一力主持下，曾铣被扣上了谎报军情、克扣粮饷，贿赂上官的罪名，直接问斩，家人也被流放三千里，永世戎边。
可怜曾铣，一不小心卷入朝廷的权力争斗，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斩了。
说实话，他真是个相当不错的边关统帅，至少，在杨聪离任的这十余年时间里鞑子屡屡犯边都没讨到任何好处，要说统兵打仗的本事，他比咸宁侯仇鸾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只可惜，他跟错了人，他跟错了夏言这个不可一世的狂人，他再强又如何，狂人夏言玩不过阴人严嵩啊！
入狱后，他还赋了首诗，其中就有一句：袁公本为百年计，晁错翻罹七国危。
这句诗取自西汉时的一个典故，当时的御史大夫晁错建议景帝削藩，结果引来了七国之乱，而被称为“无双国士”的袁盎则建议斩了晁错，以平息诸侯之怒。
其实，斩晁错并不能平定七国之乱，最后，还是景帝御驾亲征才平息了这场叛乱。
曾铣的意思就是说，我实在是冤啊！
他的确是冤，因为他并未谎报军情，也没有克扣粮饷，更没有贿赂夏言，他一直在边关恪尽职守，而且还一直在想办法收拾鞑子，平定西北边患，可以说是一心为国。
可惜，这年头，你做的再好，再有能力，再一心为国都没用，关键得跟对人！
像仇鸾，那就是一坨狗屎，打仗什么的，根本就一窍不通，谎报军情，克扣粮饷，贿赂严嵩什么的，人家那是经常干！
问题，人家跟对人了啊，所以，这会儿人家活的好好的，他却被斩了。
紧接着，严嵩又在嘉靖面前进谗言，暗示夏言曾多次在他面前对嘉靖表示不满，甚至还将一些朝廷的失误诬赖到嘉靖身上。
嘉靖气得，当即下旨，将夏言腰斩弃市！
一代权臣，就这么被斩了，到死的时候他甚至都不明白，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腰斩弃市，至于吗？
他的确没犯什么大错，他最大的错就是提携了严嵩这个奸人！

第二十章 不争
夏言被斩了，曾铣也被斩了，他们都没犯什么大错，却遭此横祸，这种事，着实让人唏嘘不已。
说实话，杨聪并没有想过要将夏言置之死地，更没想过要谋害曾铣，他只是以归隐的方式引诱严嵩出手，对付夏言，因为他很清楚，严嵩绝对不会永远屈居夏言之下。
他这也是没有办法之下的无奈之举，因为夏言和严嵩联手，着实太难对付了，而且，嘉靖也不是纯白痴一个，他根本不可能将夏言和严嵩这两个朝廷重臣接连拉下马来。
嘉靖玩的可是平衡之道，能让他把夏言和严嵩一党一网打尽吗？
他费尽心机，收拾一个，倒是有可能的，而那一个，很有可能是夏言，而不是严嵩，因为严嵩太狡诈了，而夏言则太容易被严嵩拿来当枪使了。
既然费尽心机才能收拾一个，何必费劲去做那小人呢？
所以，他才来了一招坐山观虎斗，用归隐的方式引诱严嵩出手。
严嵩的确是忍耐不住出手了，不过，他着实没想到，严嵩的手段竟然如此的狠辣，不但要了夏言的命，还要了曾铣的命！
这个严嵩，就不知道做人留一线的道理吗？
你对付别人的时候做的太绝，就不怕别人对付你的时候比你更绝吗？
严嵩的做法，着实让人无法理解，其实，只要夏言一下台，他就能顺势掌权，因为这会儿内阁就两个大学士，去掉一个，剩下这个自然就成内阁首辅了，嘉靖总不可能提拔个新人来当内阁首辅把？
直接把夏言弄死，何必呢？
严嵩手段之狠辣，也让朝堂之上很多官员噤若寒蝉，甚至，夏言和曾铣被斩之后，敢出来说句公道话的都没有，至于夏言和曾铣被斩之后留下的位置，就更没人敢打主意了。
当然，这个不敢说的是朝堂之上其他官员，杨聪和阳明一脉的官员除外，他们可没什么敢不敢一说，因为严嵩一党和阳明一脉本就是对头，他们跟严嵩讲客气，没有任何意义，严嵩是不可能感谢他们相让的，以严嵩的狠辣，弄死他们几个倒是很有可能的。
那么，接下来，怎么跟严嵩争呢？
夏言被斩弃市之后，阳明一脉的官员和杨聪这边的亲友又聚集到一起，开始商议今后的大计了。
这次，他们选的同样是陆松或者说陆炳的府邸，因为杨聪已然搬到玉渊潭去了，他们如果没事就往那边跑，难免引起人怀疑，而陆炳这里就不一样了，人家可是嘉靖的奶兄弟，而且还是锦衣卫的高官，谁敢说三道四。
夏言虽然被斩了，大家并没露出什么兴高采烈的神情，毕竟人家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双方大多也只是理念不合而已，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所以，人家被斩了，并没有什么好庆祝的。
一开始，席间的气氛是相当沉闷的，作为主人的陆炳甚至都不好意思开口祝酒，大家只是默默举杯，浮了一白，就好像给夏言和曾铣送行一般，紧接着，大家都放下酒杯，坐那里沉思起来。
过了一阵，张邦奇才咳嗽一声，开口道：“清风，这会儿内阁首辅夏言已去，宣大总督曾铣也受了牵连，丢了性命，我们接下来是不是就可以出手了？”
他这意思，大家隐忍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严嵩果然把夏言给整下去了，接下来他们就应该跳出来和严嵩这个真正的奸人斗了。
没想到，杨聪却是莫名其妙道：“出手？出什么手？”
张邦奇闻言，不由一愣，他原本就不是那种喜欢追名逐利的人，要不是在南京户部尚书的任免上严嵩把他给得罪了，他这会儿也不会如此积极。
没想到，一向比他更积极的杨聪这会儿竟然一点出手的意思都没有，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他忍不住好奇道：“清风，我们难道就任由严嵩这么猖狂下去吗？”
杨聪连忙摇头道：“那自然是不可能的，我问的是出手干什么？”
张邦奇有些尴尬道：“当然是出手夺取内阁大学士和宣大总督之位，夏言都已经死了，这内阁首辅肯定非严嵩莫属，不过，内阁大学士一向都是两人，他空出的位置总要有人填补吧？还有宣大总督之位也是如此，曾铣都死了，山西那边总不能没有人主持大局把？另外，还有一点，内阁首辅一般都得专注内阁事物，不能兼任六部尚书，严嵩兼任的吏部尚书之位很有可能也要空出来了，我们难道不想想办法吗？”
杨聪闻言，依旧摇头道：“世伯，不是小侄不想动这脑筋，问题，这脑筋怎么动呢？”
啊！
他都没有办法可想，其他人还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来吗？
要论起耍手段来，在座的可没人能比的过他。
这时候，连一向老成持重的聂豹都忍不住开口道：“清风，我们如果不想想办法，那这朝堂之上真的要成严嵩的天下了。我们倒不是想着要争权夺利，问题严嵩一党就是帮贪官污吏，如果让他们掌控整个朝堂，岂不贪腐盛行，民不聊生？”
杨聪闻言，不由无奈的摇头叹息道：“大家都误会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说，这事我们就没法动脑筋，内阁大学士、宣大总督，甚或是吏部尚书，这些都得看皇上的意思，严嵩提出人选的话，我们还可以做做文章，这会儿严嵩都没提，我们又怎么去争呢？难道，我们主动去提？这样恐怕会适得其反啊！”
众人闻言，无不恍然大悟。
是啊，空出来的这些可都是举足轻重的朝廷重臣，嘉靖是不可能让别人做主的，他们如果表现的太积极，反而会令嘉靖反感，因为嘉靖就喜欢独断专行，他如果问起你，你再说还差不多，他如果不问，你胡乱在他面前举荐，把他给惹毛了，那么，你什么都得不到那是肯定的，很有可能，他还会撸掉你几个现成的！
很显然，大家现在就商议这些貌似有点为时过早了，嘉靖不动，他们就不能乱动。
严嵩貌似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夏言被斩之后，严嵩也没有提什么内阁大学士、宣大总督又或吏部尚书的事，甚至，内阁首辅的事严嵩都没提过。
于是乎，整个朝堂就这样陷入诡异的平静中，就好像夏言和曾铣都没有被斩一般。

第二十一章 论拍马屁的功夫
嘉靖在朝廷重臣的任免上的确是独断专行，什么廷推，什么廷议，大都只是摆设而已，他一旦决定的事情，任何人都不能左右。
当然，他也不是毫无依据的乱下决断，在决断之前，他还是会征询一下相关大臣的意见的，只是听与不听，就看他的喜好了。
总之，涉及到六部尚书这一级别的朝廷重臣，他自有自己的主张，谁也别想去左右，如果谁傻不拉几的跑去跟他说这个好，那个好，他不但不会听，还会收拾你。
这点，杨聪清楚，严嵩同样清楚，所以，夏言和曾铣相继被斩之后，并没有人去找嘉靖举荐这个，举荐那个，就好像，这两个人死了之后位置早已有人接替了一般。
这个，当然是不可能的，夏言和曾铣的确留下了很大的权力真空，急需填补，嘉靖也没让朝臣们久等，夏言被斩后没过几天，他便开始召见大臣，征询意见了。
他第一个召见的，便是内阁大学士严嵩。
严嵩此人，在他心目中的分量还是比较重的，因为满朝文武，支持他修炼的并不多，而严嵩自始至终都在不遗余力的支持他，他当然会对严嵩刮目相看。
那么，严嵩又会如何表现呢？
这会儿嘉靖都召见他了，很明显是为了内阁首辅、宣大总督等朝廷重臣的任免，他是不是得好好准备一番，甚至带上一些亲信的资料，去给嘉靖筛选呢？
他并没有带什么亲信的资料，他带的是一副青词！
君臣一番见礼之后，他便献宝似的举起手中的青词，舔着老脸媚笑道：“皇上，您可能不信，或许老天爷知道今天您要召见微臣，所以，微臣昨晚突然文思泉涌，写出了这副青词，果然，皇上这一大早便召见微臣了。”
还有这种事？
嘉靖闻言，不由好奇的接过青词，细细鉴赏起来。
这青词，写得好啊！
嘉靖看得简直眉飞色舞，因夏言一案留下的阴霾貌似也一扫而空。
这严嵩，着实不错，这内阁首辅之位，非他莫属了！
有时候，当老板的人就是这样，他任用手下人，并不一定会看人的能力，谁能更合他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嘉靖这个大老板尤其如此，要说严嵩治国的能力，那真心不怎么样，要不然，张璁和夏言等人留下的中兴之局也不会被他搞得一团糟。
但是，要论拍马屁的功夫，这天下，却是无人能与其匹敌！
严嵩可是把拍马屁当做毕生的事业在看待，可以说，他能有今天的地位，基本都是靠拍马屁得来的。
人家在休息的时候，他在想着怎么拍马屁。
人家在坐班的时候，他还是在想着怎么拍马屁。
人家都想着怎么在嘉靖面前表达自己的政见，展现自己能力的时候，他却在想，怎么把嘉靖给拍舒坦了！
比如这会儿，嘉靖找他明显是要决定朝廷重臣的任免呢，他却假装不知，而且还带来了一副珍藏已久的好青词，让嘉靖看了之后下意识就想到了他对其修炼不遗余力的支持，心情也随之好了起来。
这一记马屁拍的，着实不同凡响。
嘉靖拿着他进献的青词宝贝般的鉴赏了一阵，这才意犹未尽道：“惟中，这副，可真是难得的佳作啊，你这青词水准是越来越高了。”
严嵩连忙谦虚道：“哪里，哪里，微臣觉着自己写青词的水平并没有什么提升，但是，昨晚微臣就是突然之间想到了皇上，随后便文思泉涌，这真是天意啊。”
这家伙，老是这么不知羞耻的牵强附会，扯什么天意，着实恶心。
但是，嘉靖偏偏就爱听这调调。
天意？
好啊！
他不由微笑着点头道：“看样子老天爷是在催朕，赶紧把你提上内阁首辅之位，将朝廷之事交由你来打理了。那行吧，现在，朕就擢你为内阁首辅，以后，你可得尽心竭力，为朕管好这朝廷之事。”
严嵩闻言，不由激动的浑身一抖。
他这可不是装出来的，虽说夏言倒台之后内阁首辅之位貌似非他莫属，但是，嘉靖用人向来都如同抽疯一般，谁知道这家伙会不会突然脑子一抽，把内阁首辅之位给了别人。
这下，终于尘埃落定了，内阁首辅之位终于如愿落入他的囊中了。
内阁首辅啊，那可是百官之首，而且，这会儿嘉靖沉迷修炼，不问朝政，内阁首辅等于就是半个皇帝了，他能不激动吗？
不容易啊，真的不容易！
严嵩激动了一阵，这才拱起手来，信誓旦旦的道：“微臣定当尽心竭力，尽忠职守，为皇上将朝廷之事打理的井井有条。”
嘉靖闻言，不由欣慰的点了点头，随即又郑重的道：“惟中，你也知道，这内阁首辅需得尽心竭力才能做的好，今后，吏部之事恐怕你是更没时间去管了，这吏部尚书之位恐怕得找个人担着才行，你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啊？”
人选，自然是有的，而且还有很多。
不过，人选再多，也得嘉靖选用才行，如果说了一大堆，嘉靖一个都不选，那岂不是瞎子点灯白费力？
严嵩可是早就在考虑这个问题了，如果他从乡党中举荐，嘉靖肯定会心生不满，合着你以为这朝廷真是你家开的啊，你这都当上内阁首辅了，吏部尚书之位还要安插自己的亲信霸着！
那么，到底举荐谁呢？
举荐阳明一脉的人，以证明自己大公无私吗？
开什么玩笑，那不脑子有病嘛！
人选，他早就想好了，不过，他却装作毫无准备的样子，仔细斟酌了一番，这才犹豫道：“这吏部尚书之位至关重要，陡然之间，微臣还真想不出什么特别合适的人选来。皇上，您看工部尚书吴鹏如何？微臣觉着，吴鹏此人无论是资历还是能力，都足以胜任吏部尚书之位了，他唯一的不足之处可能就是没有在吏部任职的经历了。”
吴鹏？
这个人，嘉靖当然比较了解，毕竟人家都被提拔为工部尚书了，他肯定是考校过一番的。
吴鹏乃是嘉靖二年癸未科进士，初授工部主事，后典试山东，又曾先后督学三省，皆称得人，其后又参议黔中，督理漕河，皆可圈可点，他还曾督师击败反贼师尚诏，可谓功绩斐然。
这么一个人，论资历，论能力，论功绩，出任吏部尚书都没什么问题，最重要的，他还不是江西人，也就是说，他不是严嵩的乡党。
这点，相当的重要，如果严嵩提个乡党出来，嘉靖绝对会想也不想便否了。
至于吴鹏嘛，嘉靖仔细斟酌了一番，随即缓缓的点头道：“嗯，吴鹏此人，的确足以胜任吏部尚书之位了，至于没有在吏部任职的经历，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就他吧。”

第二十二章 平衡
话说严嵩是不是脑子有病啊，嘉靖让他举荐吏部尚书的人选呢，他放着自己手下一堆乡党不举荐，却偏偏举荐一个貌似与他毫不相干的工部尚书吴鹏！
他脑子当然没病，如果他在嘉靖面前举荐自己的乡党，那才叫脑子有病呢。
嘉靖可不希望朝堂之上皆由某个人或者某股势力说了算，他的治国之道就三个字“玩平衡”。
这会儿严嵩都擢升为内阁首辅了，如果吏部尚书之位再由其乡党接任，那岂不破坏了平衡？
这点，在夏言和严嵩的任用上嘉靖就已经得到教训了。
当初，夏言出任内阁首辅，严嵩擢升内阁大学士，他就不该把吏部再交给严嵩掌控，因为一股势力同时掌控内阁和吏部，权力就大到有点让人绝望了。
结果如何？
结果，杨聪执意隐退，阳明一脉也因为无力与其抗争而偃旗息鼓，夏言都要飞上天了，什么撤换南京户部尚书，让曾铣主持收拾鞑子的大计，胡搞瞎搞。
结果，鞑子都没伤到一根汗毛，山西却险些大乱。
嘉靖得了这个教训，自然不会再将所有权力都交给严嵩，让严嵩也膨胀到无法无天的地步。
这点，严嵩岂能想不到。
他如果举荐自己的乡党，嘉靖肯定会想也不想便否了，到时候，嘉靖肯定会考虑提拔阳明一脉的人来接任吏部尚书的位置。
如果真是那样，他可就损失惨重了。
所以，他提了个貌似跟他毫不相干的吴鹏。
嘉靖果然如同他想象的一般，稍微考虑了一下便同意了。
要说吴鹏这人，的确不是他乡党，人家可是浙江人，并不是山西人。
不过，吴鹏却是他暗中扶持起来的亲信之一。
要不然，吴鹏一个嘉靖二年的进士怎么可能屡立功勋，平步青云，一路从工部主事升到工部尚书呢？
这点，嘉靖的确没想到。
这吏部尚书接替人选，他之所以征询严嵩的意见，原本只是想走走过场，意思一下而已，毕竟严嵩是即将卸任的吏部尚书，这临走之前问问其接班人选乃是惯例。
他可不想把把这个位置交给严嵩一党又或者阳明一脉的人，因为这个位置太过重要了，掌控了它就等于了掌控了大部分官员任免的权力，交给严嵩一党又或者阳明一脉的人来掌控都不合适。
原本，他想着，严嵩会举荐自己的乡党来接任，他装作稍微考虑一下，再否了，这就算是给严嵩面子了，没想到，严嵩竟然提出由工部尚书吴鹏来接任，吴鹏这个看似不相干的人倒是挺合适的，所以，他稍微考虑了一下，便同意了严嵩举荐的人选。
他哪里知道，这吴鹏也是严嵩的亲信，他甚至都以为严嵩有大局观，知道任人唯贤而不是任人唯亲，这点，可比夏言强多了！
这内阁首辅和吏部尚书之位到手，严嵩也差不多知足了，至于什么内阁大学士，宣大总督，在他看来，都没什么要紧的，他都把最关键的两个职位抢到手了，总得给阳明一脉留些残羹剩饭不是，要不然，别说阳明一脉会闹情绪，估计嘉靖都会认为他贪得无厌。
嘉靖玩的可是平衡之道，这内阁首辅之位交给自己最为宠信的严嵩了，吏部尚书之位也已经定下来了，剩下的，貌似就要留给其他人了，所以，接下来，他也未再提官员任免之事，而只是和严嵩说些修炼青词什么的不相干的话题。
这对君臣很有默契的闲聊了一阵，便散了。
接下来，严嵩是兴高采烈的去当他的内阁首辅去了，嘉靖却还得继续安排剩下来的职位。
这严嵩擢升内阁首辅，留下一个内阁大学士的空缺，谁来接任呢？
这个，自然得留给阳明一脉了，他可不会不计教训，再把内阁全部交由一股势力把持，严嵩虽然是他最宠信的亲信，但也不能让其飘起来，必须得找个人监督着才行。
紧接着，他便命人传口谕，召吏部尚书张邦奇前来觐见。
张邦奇得了杨聪的提点，倒也知道该如何表现了，他虽然没有带什么青词来拍嘉靖马屁，却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君臣一番见礼之后，他干脆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什么都没说，就恭敬的站那里，等着嘉靖垂询。
嘉靖见他这态度，不由暗暗点了点头，看样子，斩了夏言和曾铣还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啊，至少，这些个大臣都知道，不能如同夏言般张狂，不知收敛，连尊卑都不分了。
他沉吟了一阵，这才温言道：“常甫，朕已然决定，让惟中接任内阁首辅，这内阁之事颇多，惟中一个人也忙不过来，你有没有兴趣进内阁，帮他处理日常事务啊？”
张邦奇闻言，同样是激动的浑身一抖，虽说按例当上礼部尚书之后，就等于半只脚踏入内阁了，但是，嘉靖却偏偏是那种不按例来的人，当初内阁大学士出缺，他擢升的就是吏部尚书严嵩，而不是他这个礼部尚书，搞得他好不失望。
这会儿，嘉靖终于按例来了一把，将他这个礼部尚书擢升为内阁大学士，他能不激动吗？
内阁大学士，管的可是国家大事，比他这个成天管闲事的礼部尚书可强多了。
至于辅佐严嵩什么的，听听也就罢了，嘉靖要真想找人辅佐严嵩就不会擢升他为内阁大学士了。
他毫不犹豫的拱手道：“多谢皇上恩典，微臣定当尽心竭力，辅佐严大人，将内阁事物处理好。”
嘉靖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又郑重的道：“这内阁事物纷繁复杂，得用心处理才行，礼部，就交给其他人来打理吧，你可有合适的人选？”
合适的人选？
有啊。
张邦奇依旧毫不犹豫的道：“皇上，微臣觉得杨聪杨大人不论资历、能力都是出任礼部尚书的最佳人选。”
这话说的，就没严嵩有水平了，严嵩都知道避嫌，提个貌似不相干的人出来，他却是毫不避讳，直接就把杨聪给抬出来了。
嘉靖闻言，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头。
不过，还好，他倒没觉着礼部尚书之位由阳明一脉的人来担任不行，毕竟严嵩是内阁首辅，权力可比内阁大学士大的多，一个内阁大学士再加一个礼部尚书，勉强才能与之抗衡，而且杨聪也是他比较看重的人，他也一直想杨聪复出，为朝廷效力呢。
想到这里，他脸色一缓，饶有兴致的问道：“噢，清风不是说忙着修筑铁路没时间吗，他能同意接任这礼部尚书之位吗？”
这就是挑起严嵩和夏言内斗的借口而已，这会儿夏言都被严嵩给玩死了，杨聪自然是有时间了。
张邦奇稍微思索了一下，随即便小心的道：“前些日子，微臣听闻，这北直隶通往南直隶的铁路已然修筑的差不多了，想必杨大人也应该忙的差不多了吧。”
那感情好，这回，那小子总该出来为朝廷效力了吧。
嘉靖闻言，不由微微点头道：“那行吧，礼部尚书就由清风来接任吧。”

第二十三章 复出
杨聪会同意复出吗？
这点，嘉靖心里还真没底。
他虽然在朝廷重臣的任免上独断专行惯了，但是，面对杨聪这种对什么职位都不感兴趣的人，他也没什么辙。
这年头，皇命在绝大多数时候的确是不可违的，但是，在官职的任免上却是例外，因为你要人家出来担任什么官职，总得人家心甘情愿不是，要人家压根就不愿意，那就算被逼上任了又如何，你总得人家会干活啊。
杨聪的能力，嘉靖是毫不怀疑的，不过，杨聪到底会不会如同张邦奇说的那般，接受礼部尚书之职，嘉靖却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这小子，还得招过来问问才行。
张邦奇离开之后，他便命人快马加鞭，赶去玉渊潭，传召杨聪，前来觐见。
杨聪也没想到，张邦奇会直接把他给抬出来，这事他们可没有事先商量过，因为内阁大学士兼任六部尚书是很正常的，内阁首辅才需要专注于内阁的事物，卸掉其他官职，他们也不曾想到，嘉靖竟然会让张邦奇把礼部尚书之位也给卸了。
当然，就算他还不知道这事，嘉靖召见，怎么滴，那也得去，而且还要赶紧的去。
他可不是夏言那种狂人，有事没事都要在嘉靖跟前拿捏一下，以显示自己与众不同，他虽然内心里比夏言还要看不起嘉靖，但是，表面上他却从未表现出来过。
不愿意复出，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他可没有在嘉靖跟前摆过谱，相反，他还表现得相当的尊敬。
嘉靖以快马想召，他便以快马相应，不到半个时辰时间，他便出现在嘉靖面前。
他来到乾清宫之后，还装出气喘吁吁的样子，略带焦急的问道：“皇上急招微臣，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这小子，着实不错，起码这来的速度就出乎意料的快。
嘉靖微微点了点头，欣慰的道：“大事倒是没有，朕只是想问问北直隶通往南直隶的铁路修的怎么样了。”
杨聪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嘉靖这是想让他复出担任什么官职呢。
以前，他要假意归隐，自然是想尽办法推辞，这会儿，夏言都已经被严嵩弄死了，他自然是要想办法尽快复出。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这还没想到什么好办法呢，嘉靖竟然主动来招他了。
这是好事啊！
他假装思索了一阵，这才认真的道：“回皇上，北直隶通往南直隶的铁路基本上已经修筑完了，剩下的就是检测和修筑车站等附属设施了，微臣估计，再有一个月左右就能通车了。”
嘉靖闻言，不由略带兴奋道：“噢，这么快？那真是太好了，到时候朕就可以乘火龙车去金陵祭祖了。对了，这铁路都修完了，你可有什么打算啊？”
打算？
那自然是有的。
不过，这话不能明说，只能暗示。
杨聪假假意思扭捏道：“这个，微臣还没什么具体的打算，要没事的话，带带孩子，教教弟子也挺不错的。”
嘉靖闻言，摇头苦笑道：“你啊，好好一身本事都快荒废了，这样下去可不行。”
杨聪略有些不好意思的道：“皇上教训的是，微臣以后一定改。”
嘉靖不由没好气的道：“行了，别以后了，现在，朕就有个差事给你，张邦奇，朕已经调到内阁了，这礼部尚书之位就空出来了，你来接任礼部尚书之位，怎么样？”
张邦奇竟然真的入阁了？
这决定是嘉靖刚刚在不久前才亲口跟张邦奇说的，杨聪自然还没收到消息。
这又是好事啊，内阁大学士虽说在权力上不能跟内阁首辅比，但却能对内阁首辅起到一定的牵制作用，起码，有张邦奇在内阁，严嵩就不能肆无忌惮的为所欲为了。
至于礼部尚书之位，那也是好事啊，虽说礼部尚书管的事不是很重要，这个职位却相当的重要，因为在理论上来说内阁之下就是礼部了，礼部尚书可是六部尚书之首，离内阁大学士可就半步之遥了。
杨聪正准备想尽办法复出呢，真是刚一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啊，这么好的事，上哪儿找去。
他假装犹豫了一下，随即便很干脆的拱手道：“多谢皇上恩典。”
这小子，竟然这么爽快的就答应了！
嘉靖闻言，不由一愣。
不过，很快，他便欣慰的道：“这就对了嘛，好好干，朕还指望着你治国兴邦呢。”
这话就是在暗示，只要干得好了，进入内阁，甚至成为内阁首辅都不是不可能的。
嘉靖可很少对人这么说，治国兴邦那也不是一般人能办的到的，他竟然这话都说出来了，足见他对杨聪是多么的看重。
这个时候，自然要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杨聪假假意思想了想，随即便献宝似的道：“皇上，托您的福，这顺承铁路生意简直好得出乎想象，一个月下来，足足能赚好几万两，微臣这些日子就在想，要怎么把这些钱花出去，宣扬一下皇上的恩德呢。这下，微臣终于有了主意了，微臣想着，以礼部甚或是皇上的名义在各省创办物理学院分院，免费教习平民子弟，教他们格物致知之理，让他们学到一些谋生的手段，这样，既能推广格物致知之理，又能让感念皇上的恩德，皇上，您看这样行不行。”
这想法，相当的行啊！
当皇上的，谁不想治下的子民感恩戴德。
嘉靖毫不犹豫的点头道：“传授教化，这是好事啊，朕支持你。”
杨聪又不顾恶心的拍道：“皇上，到时候又要麻烦您替各分院题名了，这样一来，谁都知道，这是皇上在给老百姓谋福呢。”
嘉靖闻言，不由大笑道：“好，好，你只管把分院名报上来，朕给你写。”
他是被杨聪拍的心花怒放，严嵩却是跟吃了只苍蝇般恶心难受。
杨聪竟然毫不犹豫的接替张邦奇，出任礼部尚书，从而一举进入朝廷权力中枢！
这点，严嵩着实没有想到。
杨聪这家伙，扭捏了这么多年，不管嘉靖怎么招揽都不肯复出，甚至还主动搬出京城，去创办什么物理学院，就好像铁了心要归隐山林一般。
没想到，夏言这才刚被斩，人家嗖的一下就冒出来了！
这时候，严嵩才有些恍然，或许，杨聪隐退的目的，就是让他和夏言斗起来。
唉，没想到，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睛，杨聪这小子，着实奸诈啊！
当然，这会儿就算他明白了杨聪的目的也迟了，因为夏言已经被他给弄死了，人死不能复生，他只能亲自披挂上阵，跟这小子斗一斗了。

第二十四章 炼尿尚书
严嵩原本以为，杨聪复出这事就已经够恶心人的了，却不曾想，还有一件更恶心的事情等着他呢。
要说这事，还是他自己造成的，谁让他把工部尚书吴鹏举荐为吏部尚书呢，这吴鹏一去，工部尚书之位便空出来了。
他原本想着，就算他不说，这工部尚书之位十有九怕也是要落到他干儿子赵文华头上，因为工部侍郎里面就赵文华功勋最为卓著了，人家毕竟在浙直当了这么多年的总督了不是。
没想到，嘉靖压根就没提赵文华，把杨聪推上礼部尚书之位后，嘉靖紧接着便下旨，命三边总督仇鸾兼任宣大总督，总理西北军务，同时，擢通政使司右通政顾可学为工部侍郎。
这仇鸾总理西北军务倒也在严嵩的意料之中，因为西北原本就两个领军人物，一个曾铣，一个仇鸾，曾铣能总理西北军务，仇鸾自然也能，嘉靖要是求稳的话，直接让仇鸾出来总理西北军务也不是不可能的，毕竟仇鸾的功绩也在那里摆着，人家可是多次“击退”鞑子入侵，对付鞑子，那还是“很有一套”的。
不过，这顾可学擢升工部侍郎又是怎么回事呢？
嘉靖并未宣布工部尚书人选，却突然间将顾可学提拔为工部侍郎，难道，嘉靖想让顾可学来接任工部尚书之位不成？
正四品的右通政突然间擢升为正二品的工部尚书，这是不是太荒唐了？
一般人，就算是立再大的功绩，连升三级都到头了，顾可学这什么功绩都没有，直接连升四级，可能吗？
如果是其他皇帝，自然是不大可能的，但是，在嘉靖这里，却是很有可能的，因为嘉靖用人，那就跟抽疯一般！
比如张璁，一个观政进士，甚至职位都没有，他几年时间就能将之提拔为内阁首辅，百官之首，还能有比这更荒唐的吗，在提拔和任用自己的亲信上，嘉靖还有什么荒唐事是做不出来的？
顾可学这个人，严嵩那真是看到都觉着恶心，因为这家伙什么不好学，偏偏学他拍嘉靖马屁，支持嘉靖修炼！
这家伙，拍马屁可是他的专长，支持嘉靖修炼更是他的“独门秘技”，满朝文武都拉不下这个脸来，支持嘉靖去修炼什么虚无缥缈的长生之道，他却能从中看出机会，丢下脸皮不要，使劲拍，拍的嘉靖心花怒放，拍的嘉靖对他刮目相看。
为了“修炼”这个独门秘技，他可是下了不少功夫的，比如说青词，他自己本身其实并不擅长写青词，但是，嘉靖却偏偏好这一口，怎么办呢？
很简单，他青词写的不好，自然有人写的好，为此，他专门招募了几十个幕宾，成天不干其他事，就是聚在一起研讨和创作青词！
三个臭皮匠都能顶一个诸葛亮，几十个原本就擅长写青词的读书人聚集在一起，写出来的青词有多好，可以想象，所以，嘉靖对其“写”出来的青词那是赞不绝口，甚至，还因此以为他治国才能也相当的出众。
他凭着这“独门秘技”好不容易获得了嘉靖的恩宠，岂容他人分享，所以，他对这个顾可学那是相当的厌恶，可以说，一看到这家伙，他就觉着恶心。
但是，他还拿这家伙没办法，因为这家伙也有“独门秘技”，而且，嘉靖对其也相当的宠信。
如果他无缘无故的对这家伙下手，这家伙肯定会跑嘉靖跟前去告状，到时候，嘉靖会帮谁那可就说不好了。
那么，顾可学的“独门秘技”是什么呢？
说实话，顾可学这家伙的确挺恶心的，因为他的“独门秘技”说得好听是炼药，说得不好听其实就是炼尿，也就是用尿炼药！
话说嘉靖是不是有毛病啊，明明知道他是用尿炼出来的药，还吃！
嘉靖当然没毛病，这用尿炼药在古代其实是很正常的。
在古代，就有这么个说法，“童子尿包治百病”！
而且，这说法还有很多的依据。
比如，先秦时期的《五十二病方》就有记载，“童子尿”治疗毒箭射伤有奇效；
又比如，汉代医圣张仲景在《伤寒杂病论》，也有很多以“童子尿”为原料的药剂；
还有，唐朝的药王孙思邈砸《千金翼方》中也有记载，单服“童子尿”能治疗跌打损伤和瘀血攻心；
还有，宋元时期的《本草衍义补遗》中也有记载，阴虚火旺，用什么药都治不好，唯有用“童子尿”才行。
也就是说，当时的人并不认为尿不能用来炼药，相反，他们都认为“童子尿”有相当奇特的功效。
不过，用“童子尿”来炼制长生不老之药却是顾可学首创的“独门秘技”。
这家伙之所以用童子尿来炼药倒不是真有什么秘技，更不是为了恶心人，他之所以用童子尿来炼药，主要是为了一个“奇”字。
一般人，哪里敢让皇上喝尿，他却摆明了告诉嘉靖，他这药就是用童子尿为引炼制出来的。
嘉靖听了，心里肯定会有点犯恶心，但是，更多的却是好奇。
毕竟，追求长生之道并不是那么简单，喝个尿算什么，就算是吃那个什么米田什么的，只要能长生，天天吃又如何？
这家伙，敢用尿来炼药给朕吃，是不是这尿真有什么奇效呢？
要说医学知识，顾可学那的确是相当的丰富，什么《五十二病方》、《伤寒杂病论》、《千金翼方》、《唐本草》、《本草衍义补遗》等医书，他都背得滚瓜烂熟。
他把这些书中记载一通吹，嘉靖自然就上当了，既然先前的医书都说这童子尿有奇效，那这童子尿必定就有奇效了，恶心一点算什么，再恶心也得吃啊！
说来也是神了，嘉靖把顾可学进献的仙药一吃，还真感觉浑身都舒坦的不行了。
这其实是多方面作用的结果。
首先，顾可学本就喜欢钻研医道，他炼出来的药吃了不说能长生不老，延年益寿的功效还是有那么一点的。
然后，这童子尿的确有些药用价值，用来炼药，不说有奇效，比一般的清水强那也是有可能的。
最后，最重要的就是心理暗示，嘉靖相信吃了这药能长生不老，这才是关键。
这么一个一心为他炼药的亲信大臣，他自然要好好提拔一番，以前他是没找着合适的位置，这会儿正好工部尚书的位置空出来了，他便动了心思了。
不过，要是无缘无故将人连升四级，那肯定是说不过去的，所以，他先给顾可学升了两级，擢为工部侍郎，没过几天，他又下旨，将顾可学直接擢升为工部尚书！
一次才升两级，不过分吧？
要说过分，的确不是很过分，他是皇上，谁敢说他过分，不过，顾可学这家伙，着实恶心。
严嵩气不过，干脆命人给顾可学编了首打油诗，广为传播。
诗曰：
书山顾有路，可勤学苦读。
炼得千场尿，可换一尚书。
这诗的名字就叫《炼尿尚书》，这诗的意思也很直白，只要有心人，把诗里面相关字眼摘出来读就明白了，“顾可学，炼尿尚书。”

第二十五章 势均力敌
顾可学竟然凭自己的“本事”晋升工部尚书，这点，杨聪着实没有想到。
他之所以将顾家纳入麾下，让其负责打理南直隶这一块的买卖，其实主要还是看顾可久的面子，毕竟顾可久曾在泉州当过知府，而且为官还算清正。
至于这顾可学，杨聪真不是很了解，所以，人家来求官的时候他只是请张邦奇等人想了想办法，帮其谋了个通政使司右通政的职位。
没想到，后面，这家伙竟然凭借拍马屁的功夫，逐渐博取了嘉靖的宠信，而且，这会儿还一举晋升工部尚书。
要说顾可学的手段，的确有点恶心，以尿炼药，亏他想得出来！
不过，恶心不恶心什么的，并不是评判一个人的标准，恶心人的人也并不一定是坏人，要评判其好坏，主要还要看其恶心的对象。
如果帮助坏人恶心好人，那自然是坏人，如果帮助好人恶心坏人，那他就是好人。
比如，三国的时候，智计百出的诸葛亮可不就把曹操给恶心坏了吗，你能说人家是坏人吗？
如果顾可久帮严嵩恶心阳明一脉的官员又或者杨聪，那他当然是坏人。
历史上的顾可久的确也是这样的人，因为历史上他找的是严嵩的关系，从而傍上了嘉靖，获取了工部尚书之位，所以，他不但帮着严嵩恶心徐阶等阳明一脉的官员，还学着严嵩打着炼药的旗号到处搂钱，可谓贪得无厌，恶心至极。
不过，这会儿他走的却是杨聪的路子，恶心的也是严嵩这个奸人，而且，在杨聪的扶持下，南直隶顾家也通过海上贸易获取了巨大的利润，他压根就不缺钱，甚至炼药的钱都是他自己掏的，贪腐什么的，根本就不存在。
所以说，他这会儿并不能算是一个坏人，而应该算是一个好人，一个专门恶心坏人的好人。
至于什么“炼尿尚书”之名，杨聪听了，也只是一笑置之，炼尿怎么了，有本事你也去炼尿啊！
严嵩这明显是恼羞成怒，却又拿顾可学没有办法，只能出此下策，来“败坏”顾可学的名声。
不过，这名声着实有点难听。
“炼尿尚书”，尼玛，真有点恶心人。
当然，恶心归恶心，顾可学既然已经晋升六部尚书，在杨聪一系的地位立马就截然不同了，或者说，他，也有资格参加杨聪一系大佬的聚会了。
这天晚上，一众阳明一脉的高官和杨聪一系的高官再次齐聚，共商今后的大计。
这次，他们聚集的地方又变了，或者说，又回到了原来的老地方，杨府。
杨聪这会儿都已经出任礼部尚书了，自然要搬回京城杨府。
这次聚集的人可不得了，光是六部尚书就有三个，除了杨聪这个礼部尚书还有刑部尚书邹守益和工部尚书顾可学，而且，还有杨聪的老丈人都察院左都御史张岳，还有新晋的内阁大学士张邦奇，至于定国公徐延德、京山侯崔元、武定侯郭勋和锦衣卫指挥佥事等公侯勋贵，那都有点排不上号了。
这年头可是以文制武，文官比之武官地位可高多了，六部尚书的权力那更不是一般公侯勋贵所能企及的。
不过，一开始，大家对顾可学这位“炼尿尚书”还真那么一点排斥，甚至，有的人看到顾可学之后都忍不住偷偷掩鼻，一副进了茅坑的模样。
顾可学貌似也有点自渐形秽，好像自己身上真的带着尿味一般。
杨聪见状，自然不会置之不理，人家可是他嫡嫡的亲信，而且，这会儿要论在嘉靖跟前的受宠程度，这家伙不说排前三，前十那是稳稳的，这点，在场的除了陆炳，貌似还没人能跟人家比呢。
这家伙恶心是恶心了一点，但是，论起重要性来，在座的同样没几个人能与之相比。
炼尿怎么了嘛，人家好歹是六部尚书好不好，你们这什么表情？
待大家坐定，杨聪便起身举杯道：“这段时间要说最值得庆贺的事情就是舆成兄出其不意夺得了工部尚书之位，来，让我们共饮一杯，祝贺舆成兄高升。”
他这话一出，众人才猛然间意识到，这家伙可不是以前名不见经传的通政使司右通政了，而是位高权重的六部尚书之一，这朝堂之上，要论权力，能与之相比的还真没几个。
在座的可都不是什么智力低下之人，杨聪的意思，他们瞬间就明白了，貌似，他们对顾可学的态度有点过分了。
众人连忙跟着起身举杯，一起庆贺起来。
顾可学见状，连忙起身举杯道：“多谢，多谢，多谢清风，多谢诸位。”
那模样，分明还有点看不起自己啊。
杨聪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又招呼大家坐下来，这才开口问道：“怎么了，舆成兄，你是不是被严嵩命人编的那什么诗给恶心到了？”
顾可学闻言，不由有些羞愧道：“这个，不说也罢，正吃饭呢，不要影响了大家的胃口。”
没想到，杨聪却是语出惊人道：“炼尿怎么了，童子尿包治百病，谁人不知？再说了，我们吃的这生蔬瓜果和米饭白面不都是金汁孕育出来的，他严嵩要觉着恶心，可以什么都不吃啊！这家伙竟然想以此来恶心他人，着实有点不知所谓，我们什么没见过，难道还会被这点小事给恶心到吗？要我说，严嵩这是拿舆成兄没办法，才出此下策的，这反倒证明了舆成兄的能耐，这朝堂之上，能让严嵩都束手无策的又有几人呢？”
他这话一出，众人均是一愣。
对啊，这盘中之食很多不都是金汁孕育出来的，平时吃的时候大家也没觉得恶心啊，严嵩这家伙却偏偏拿这种事情来恶心人，着实有点不知所谓，大家都是什么人啊，能被这点小事给恶心到吗？
而且，严嵩的确是拿顾可学没有办法，要不就不会命人传播这无聊的打油诗来恶心顾可学了。
朝堂之上，能让严嵩都束手无策的还真没几个，这顾可学，厉害啊！
他们看顾可学的眼光，终于变了，不再是隐含这排斥，而是隐含着钦佩。
杨聪见状，这才进入正题，和大家商议起今后的大计来。
这会儿杨聪一系或者说阳明一脉在朝中的势力与严嵩一党在朝中的势力可谓势均力敌。
严嵩手里头拽着内阁首辅和吏部尚书这两个最重要的职位，而且六部侍郎也有大半是其党羽，杨聪这边也不差，内阁有张邦奇牵制严嵩，六部尚书更是占了一半，还有都察院这个重要的衙门也在他们的掌控之中，这会儿，两边要是斗起来，胜负还真不好说。
那么，到底怎么斗倒严嵩这千古有名的大奸臣呢？

第二十六章 倭寇再现
历史上，严嵩是因为什么倒台的呢？
大家可能都认为，严嵩是因为贪腐而倒台的，毕竟，这家伙可是千古有名的大贪官，他不是因为贪腐而倒台的又是因为什么呢？
其实不然。
严嵩要是因为贪腐倒台的，恐怕早就倒台了，甚至，他都爬不上内阁首辅之位，因为嘉靖早就知道了，这家伙，有点贪。
嘉靖这个奇葩皇帝，用人的标准可不是看人贪不贪，而是看人合不合他的心意。
他教训海瑞的时候不就以水清水浊什么的比喻过清官和贪官，那意思很明显，水清水浊，他都要用，就算是贪官，他也要用！
他又不是白痴，严嵩在他手底下当了四十多年的官，他能不知道严嵩贪腐吗？
所以，想要以贪腐的问题扳倒严嵩基本上没什么希望，因为嘉靖本就知道严嵩贪。
严嵩之所以倒台，也不是因为贪腐，而是因为治国无能，以致天下不靖，嘉靖对其厌烦了，才把他给撤了。
或者说，嘉靖因为本身无能，治国无方，以致大明江河日下，朝野上下怨声载道，而这时候，正好又有人把矛头指向严嵩，他才顺势把严嵩给撤了，用以掩盖自己的过失。
也就是说，这个时候，就算上奏弹劾严嵩贪腐都没用，哪怕有确凿的证据都没用，因为嘉靖跟严嵩正打得火热呢，而且这会儿大明形势也相当的不错，四境安宁，老百姓的日子也勉强过得去，嘉靖为什么要大动干戈，把自己提拔的内阁首辅给撸了，这不自己打自己脸吗？
杨聪定下的策略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简单来说就是表面上井水不犯河水，各行其是，暗地里收集严嵩贪赃枉法的证据，然后瞅准机会出手，争取一举把严嵩干倒。
而这个机会，他认为还是在西北。
嘉靖都能因为西北之事把夏言这个内阁首辅给砍了，如果西北再出事，严嵩这个能首辅就能幸免吗？
这会儿的西北形势，可不容乐观，杨聪虽然离开西北多年，那边的情况还是了若指掌，毕竟西北军中有很多军官都是他在任的时候提拔起来的，而且徐阶也在那边，他要获取那边的情况还是很容易的。
要说这会儿的西北形势，用岌岌可危来形容都不为过。
曾铣在日，好歹还知道操练士卒，修葺长城，巩固边防，仇鸾这个奸诈小人一上位，根本就不管这些事，一天到晚就知道变着法子克扣粮饷，搞的西北边军简直半死不活，毫无战斗力可言。
更为可怕的是，这些年北元势力非但没有减弱，还增强了不少。
这些年，因为明军防守严密，北元鞑靼部是很少来寇边了，但是，他们也没闲着，他们一直在四处征战，而且战果相当的辉煌，不但盘踞在关外的兀良哈部被其征服了，就连盘踞在青海的亦不剌部和卜儿孩部也被其吞并了，北元鞑靼部的势力可以说膨胀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控弦十万都不止了。
而反观明军这边，陕西三边，一直是仇鸾把持着，表面上，他上报的边军是三万左右，其实，有大半都被他吃了空饷，而山西三镇被严嵩这么一整，再被仇鸾这么一贪，边军数量也在急剧减少，这会儿都剩下不到了两万了，也就是说，整个西北，六个边镇，真正集结起来的边军还不到四万，面对十余万北元铁骑，如何抵御？
杨聪清楚的很，如果任严嵩和仇鸾胡搞瞎搞下去，西北迟早会出事，而且不会是小事，而出事的原因，主要就在这粮饷上。
严嵩把持南京户部，仇鸾和鄢懋卿坑壑一气，大肆侵吞粮饷，以致边军形同虚设，到时候，北元鞑靼部打过来，不出事才怪！
而他要做的，就是掌握仇鸾和鄢懋卿侵吞粮饷的证据，到时候一举摆到嘉靖面前，他就不信了，严嵩还能逃的过去。
他定下了策略之后，便开始着手在两京十三省创办物理学院分院了，表面上，他是自行其是，压根就没打算跟严嵩开干，实际上他却派人紧盯着西北，紧盯着仇鸾和鄢懋卿，搜集他们贪腐的证据，准备一举发力，扳倒严嵩。
这个策略，按理来说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世事难料，不说严嵩、仇鸾和鄢懋卿会不会按他定下的剧本来，严嵩手下其他人那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西北这边还没出事呢，东南那边却是出大事了。
杨聪将目光聚集在西北的时候，东南沿海，竟然又出现了海盗和倭寇！
而首当其冲的，便是汪直的船队。
这会儿汪直的船队可不是当初那规模了，他手底下，光是大小福船就达到了将近百艘，整个船队在海面上航行，那简直是铺天盖地，吓死个人，怎么还会有海盗和倭寇敢打他主意呢？
这点，就连汪直都没有想到。
这天，他正率手下船队拉着满船的货物从南直隶海域出发，赶往东瀛呢，前面哨探突然来报，正前方发现不明船队，数量足有数十艘。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他连忙跑到帅舰的顶层，掏出望远镜往正前方看去。
果然，几里开外，数十个黑点正快速向他们接近呢，看那大小和样式，好像是大明制式的苍山船。
汪直不由大惑不解，这苍山船可是大明水师的标配，而大明水师这会儿差不多都掌控在杨聪手中呢，这里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苍山船呢？
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呢，对面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火炮轰鸣声。
“轰轰轰”，一阵巨响，数十发炮弹转瞬极致，船队附近的海面上顿时冒出无数冲天水柱，甚至，还有几艘福船中弹，木屑横飞。
卧槽，射程这么远，绝对是水师装备的朝廷制式火炮！
戚景通怎么可能率水师来攻打他呢？
要知道，他只是负责跑腿的而已，船上的货物可大多都是杨家和顾家的，戚景通来打他没关系，杨家和顾家这些货如果沉海里了，这家伙担待的起吗？
他正在那发懵呢，对面突然又传来一阵密集的火炮轰鸣声。
“轰轰轰”，又是一阵巨响，这一下，中弹的福船更多了。
随着距离的靠近，他也大致看出来了，对面船上根本就不是大明水师将士，而是身着东瀛服饰的倭寇！
卧槽尼玛，管你是大明水师假扮的还是真正的倭寇呢，敢打老子，老子才不会跟你讲客气呢。
他想也不想便挥手道：“传令，全速前进，所有火炮，填充弹药，准备开火。”

第二十七章 莫名其妙的大战
销声匿迹的倭寇再次出现，平静已久的东南海域硝烟再起，南直隶东部海域一场大战再次上演。
不过，这次不是大明水师在围剿倭寇，而是倭寇在劫掠汪直的船队。
好吧，要严格说起来，汪直才是真正的倭寇头子，这场大战中，到底谁是倭寇还真说不清。
总之，这事情有点乱，要说到朝堂之上去，那无异于天方夜谭。
汪直自从归顺杨聪之后倒没再干过什么打家劫舍的买卖，因为没必要了，海上的贸易都已经被他们垄断，每年赚取的银子不下数百万，他何必再去做那种脑袋别裤腰带上的买卖呢。
他着实没想到，他都没去劫掠别人了，竟然还有人敢来劫掠他的船队。
开什么玩笑，寻死呢？
一开始，他是完全没反应过来，所以被对方给轰懵了，他怎么能想得到，会有人敢打他的主意。
不过，他一旦反应过来，对方就要懵了。
他的船队虽然没有装备朝廷制式的火枪和火炮，自制的土枪和土炮还是有不少的，土枪和土炮在射程上和朝廷制式的火枪和火炮是没法比，但架不住他船多啊。
对方的气势是比较吓人，其实也就三四十艘苍山船而已，他手底下光是大小福船就有上百艘，另外还有苍山船、沧海船什么的一堆，能被这三四十艘苍山船给吓住吗？
随着他一声令下，他手底下一百多艘商船那就跟吃了药一般，迎着炮火，疯狂的向前冲去，因为他们都知道，距离一旦接近，朝廷的火炮反而吃亏了，要知道朝廷的火炮射程大多都在两里以上，距离远的时候那是只有挨揍的份，而他们的土炮射程都在两里以内，距离一旦接近，那就轮到对方挨揍了。
这一场大战，着实有点莫名其妙，这都挨了两轮炮弹了，汪直甚至还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人呢。
那么，对面船队到底是什么来头呢，不但敢袭击汪直这样的海上霸主级人物，还装备了朝廷制式火炮，难道，他们真是倭寇不成？
当然不是，这突然间出现的船队中虽然大多数人都身着东瀛服饰，真正的倭寇其实并不多，他们大多都是原来海商四大豪门手底下的海盗，或者说，他们就是原来那些大海商手底下的船员！
杨聪并没有如同朱纨一般对海商四大豪门手底下的人赶尽杀绝，他只是收拾了那些主犯，至于船员什么的，他是能放过就放过了，毕竟人家就是沿海的普通老百姓，家里那也是拖家带口的，全杀了，那得造成多少悲剧啊。
没想到，这帮家伙不但不感念他不杀之恩，竟然还纠结起来拦截汪直的船队，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这个，自然是有人指使的。
指使的人就是宁波屠氏和余姚谢氏，而率领船队前来拦截汪直的正是余姚谢氏嫡系子弟，赵文华的小舅子，谢世贤！
谢世贤那也是浙闽两地有名的公子哥儿了，当初海商豪门还掌控着海上贸易的时候，他那简直是不可一世，什么知县、知州、知府，甚至是布政使他都不放在眼里，这会儿海商豪门虽然被杨聪给收拾得差点抬不起头来，他张狂的性子还是没有一点改变。
帅舰上，他一人独坐在特制的船舱顶端，手里拿着不知哪里弄来的望远镜，看着不断接近的汪直船队，脸上满是不屑之色。
这汪直，看样子也不怎么样吗，这不会是被轰傻了吧，竟然敢凑上来送死！
这个二世祖，那就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
不过，他身边站的，可不是什么一点海战经验都没有的世家子弟，他们都是宁波又或是浙江沿海的都司卫所千户甚至是指挥使呢！
这些人原本就跟宁波屠氏和余姚谢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杨聪当总督那会儿，他们迫于杨聪的威势，不敢明目张胆的支持海商豪门，这会儿浙直总督都换成余姚谢氏的女婿赵文华了，他们自然又“改头换面”，重新回到了海商豪门的怀抱。
他们跟谢世贤这个愣头青可不一样，对汪直这个“倭寇头子”他们还是有那么一点了解的，对于海战，他们更是有着丰富的经验。
汪直的船队刚一加速靠近，临山卫的指挥使便忍不住提醒道：“谢大人，小心啊，汪直可是丧心病狂的倭寇头子，他这么不顾一切的冲过来，肯定是想跟我们接舷，拼命呢！而且，传闻他船上土炮可是不少，一旦接近，我们很有可能要挨炮弹，要不，我们边退边打吧，只要保持两里以上的距离，汪直的船队就只有挨揍的份。”
“谢大人”这称谓谢世贤倒是很享用，他因为吊儿郎当，成天就知道吃喝玩乐，连个秀才都没考上，当官，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别人要喊他一声“谢大人”原本也是不大可能的。
这会儿，他好不容易因为姐夫的关系带领船队来收拾汪直，自然要过过当“大人”的瘾。
临山卫指挥使叫他“谢大人”，他着实很享用，不过，这家伙说的话，他却很是不喜欢。
退？
开什么玩笑！
他不懂装懂道：“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们现在士气正旺着呢，这一退，岂不是代表怕了他们了，对士气岂不是有很大影响？再说了，我们还有火枪呢，他们靠上来又怎么样，还不是只有吃枪子的份？不能退，这一退，士气就没了，传令，继续开火，给我使劲轰！边退边打，那得打到什么时候去啊，汪直这莽夫，冲上来正好，小爷我正好也想速战速决。”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你也懂兵法？
临山卫指挥使闻言，不由皱眉不已，不过，人家可是谢家大少爷，浙直总督赵文华的亲舅子，得罪了人家，他这指挥使怕就当到头了，他也只能皱皱眉而已，反驳的话，他是不敢说的。
他这一吃瘪，其他千户和指挥使什么的同样不敢开口了，大家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汪直的船队不断接近，干瞪眼！
汪直一看对方一点拉开距离的意思都没有，只知道拼命的开炮，嘴角不由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对面的家伙，怕是不知道你汪爷爷火力有多猛吧？
双方船队刚接近两里范围，他便毫不犹豫的下令道：“所有船，点火，开炮，给老子轰。”
这家伙，这些年杨聪虽然没有给他配备过一门朝廷制式火炮，他自己却没闲着，反正他钱多，土枪土炮什么的，那是可劲的造，能装下多少就造多少！
他的船队，火力可不是一般的猛，哪怕是最小的苍山船上那都装备了好几门土炮，至于大福船上，那更是最少十余门，他这一声令下，海面上顿时炸开了锅。
“轰轰轰”，也不知多少火炮轰鸣声响起，那炮弹就如同雨点般的砸向对面的船队。

第二十八章 祸害之源
这一场大海战，虽然打得有点莫名其妙，其规模却是相当惊人的。
双方参战船只，足足有将近两百艘，火炮数量，更是成百上千，这样的大战，就算是放在这会儿的欧陆，那都算是超级强国间的大决战了，这么大的规模，一战而灭掉一个欧陆强国都说不定。
可惜，这次大战的参与者并没有什么欧陆强国，双方可以说都是大明的势力，放着这么强的势力不去收拾别人，却用来搞内斗，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悲哀。
不过，这次大战的始作俑者，或者说发起者，余姚谢氏的大少爷谢世贤却一点都不觉着悲哀，一开始，他那个兴奋劲啊，简直就跟十年寒窗苦读的学子金榜题名了一般。
他可是自小就想着当大官，让人干什么就得干什么，颐气指使，胡作非为。
只可惜他不学无术，连个秀才都考不上，所以，这当官的梦想是离他是越来越远了，这会儿，他好不容易当上了船队统帅，大大小小也算是个官了，手底下管着好几千人呢，他能不兴奋吗？
他指挥着船队，猛轰了五轮，轰的汪直船队数十艘船都挂了彩，那水柱冲天，木屑纷飞的场景，真过瘾啊。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指挥手下人用火枪把汪直的手下割麦子般的打趴下呢，汪直的船队中却想起一阵巨大的轰鸣声。
那家伙，简直是天摇地动，风云变色，他这几轮下来，最多也就轰出去一百多发炮弹，人家确是一轮就轰出来上千发炮弹，威力岂可同日而语！
他连轰了人家五轮，的确轰中了汪直手下数十艘船，不过，造成的损失并不是很大，因为汪直手底下大多都是福船，船体大的惊人，一发炮弹砸上去，甚至连甲板都砸不动，最多也就能在船舱上砸出个窟窿而已，就算是苍山船沧海船什么的，中上一两发炮弹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人家汪直这一轮轰击就不一样了，上千发炮弹集中轰击三四十艘苍山船，那家伙，一艘船少说也得中上几发啊，有的船中上十几发都有可能。
苍山船体积本就不大，几发炮弹下来都有可能把船给砸沉了，更别说是十几发了。
所以，这一轮轰击下来，谢世贤的船队便有好几艘船开始倾斜下沉，甚至，他乘坐的旗舰都被轰得千疮百孔，木屑横飞。
谢世贤顿时就傻眼了，不是说杨聪为了限制汪直的实力，没有给其装备任何火炮吗，人家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火炮！
还好汪直装备的不是朝廷制式火炮，不能连发，要不然，五轮下来，他手底下这可怜的三四十艘苍山船估计都要被轰成渣渣了。
不过，这一轮轰击也把他给轰崩溃了，他满脸惊惧的看着飞速接近的敌船，忍不住颤声道：“快，快撤，快撤啊！”
这就对了嘛，你就这么三四十艘小苍山船，怎么干得过人家上百艘大船，利用火炮的射程优势吊着人家打还差不多，一旦接舷，那铁定全军覆灭。
可惜，这小子就是不听他们的，硬要玩什么速战速决，这下好了，被人家速战速决了吧？
几个指挥使和千户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即连忙指挥船队后撤。
还好，苍山船体积虽比不上福船，速度却是比福船快的多，帆桨齐出之下，很快，双方的距离又拉开了。
这时候谢世贤都已经吓得肝胆欲裂了，哪里还有勇气利用火炮射程优势反击，他只想赶紧逃跑，有多远跑多远。
汪直手下苍山船也不是很多，再加上满载着货物，速度也比不上人家的空船，人家执意要逃的话，他也只能望洋兴叹了。
一场大战就这么结束了，汪直这边，损失并不是很大，也就是数十艘船中弹，船舱有些破损而已，修补一下就没事了，谢世贤这边损失就大了，足有八艘船被汪直击沉，手下也被汪直俘虏了两三百人。
这些人可不是什么忠贞之士，汪直一通严刑拷打之下，他们一个不拉，全招了。
原来，这些人都是被宁波屠氏和余姚谢氏召集起来冒充海盗和倭寇的，他们原本就是海商豪门手底下海商雇佣的船员！
至于这些船是从哪里来的，船上的火炮和他们手里的火枪又是从哪里来的，他们就不知道了。
汪直审讯完这些俘虏，心中已然有些明了，这些估计都是浙直总督赵文华搞的鬼。
难怪这小子这几年一直闷声不吭，原来是在憋大招，准备一举把他的船队劫了，重夺东瀛市场呢！
可惜，赵文华也太小看他了，三四十艘苍山船，每艘船才装备了一门朝廷制式火炮和十来把朝廷制式火枪就想把他的船队给劫了，简直是做春秋大梦呢。
如果这三四十艘苍山船如同水师的战船一般，每艘都装备了十余门火炮，数十把火枪，那还有可能将他击败，就这点火枪和火炮，还不够他塞牙缝呢！
不过，这些俘虏招供的另一个消息却是让他吓了一跳，因为据这些俘虏所说，余姚谢氏和宁波屠氏可不光是将他们召集起来冒充海盗和倭寇，人家还召集了很多真正的海盗和倭寇，不知道要干嘛呢！
这消息，得立马通知杨聪杨大人才行。
他当即便派出一艘完好的苍山船，赶回南直隶，前去通知戚景通，请戚景通派出快船，向京城传递消息。
可惜，他这动作还是有点迟了，因为赵文华在派船队拦截他的同时，也派出了真正的海盗和倭寇，跑去南直隶苏州府和扬州府一带劫掠了。
这家伙，他们可是有虎蹲炮，还有新型燧发枪，火力比沿海的屯卫都强，而且，他们还有内应，南直隶的屯卫怎么可能抵挡的住。
于是乎，南直隶苏州府和扬州府多个州县告急，海盗和倭寇又来了，而且，比以往来得更猛，他们不但在乡里上肆意劫掠，甚至还围攻县府州城，那火力猛的简直让人无法招架啊！
杨聪收到消息，错点没直接跑去把严嵩臭骂一顿。
你他吗的就是祸害之源啊，就为了抢夺海上利益，有必要这么搞吗？
这事，摆明了就是严嵩指使的，要不然，怎么夏言才刚刚倒台，他才刚刚当上内阁首辅，东南就出事了呢。
海盗和倭寇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们一旦上了岸，老百姓就要遭殃了，严嵩这家伙却为了自己的利益，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甚至豢养海盗和倭寇，到处劫掠，简直太不是个东西了！

第二十九章 暗斗
东南倭寇再起，杨聪气得直想当面去骂严嵩一顿，因为他知道，这事情肯定是严嵩搞的鬼。
可惜，他只是礼部尚书，而严嵩却是内阁首辅，从职权上来说，他压根就没有资格教训严嵩，严嵩教训他还差不多。
这年头，尊卑贵贱可是分得很清楚，他如果不管不顾去骂严嵩一顿，不说他有没有理，就凭他冒犯上官这一条，严嵩就能治他的罪。
内阁首辅，那可是百官之首，要说教训，那也只有当朝皇帝可以教训。
那么，嘉靖是怎么想的呢，他会教训严嵩吗？
嘉靖怎么想，那还得看别人怎么说，他又不知道倭寇到底是怎么回事，教训严嵩，开什么玩笑？
他是认为自己英明神武，好像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其实，他就是个傀儡而已，他的所知，皆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他的所能，也都是通过别人的手去完成的。
一般情况下那都是严嵩让他教训谁他就教训谁，因为他一般都是找严嵩了解情况，其他人的话，他已经很少听了。
严嵩那可是糊弄嘉靖的高手，想让嘉靖教训他，基本上很难。
这一次，他使的又是连环计，东南倭寇复起那还只是开始呢，紧接着，浙直总督赵文华的奏折便到了。
赵文华当然不会告诉嘉靖，什么海盗和倭寇都是他安排的，他说的压根不是这事，他奏折里面就是一个劲的抱怨总兵汤克宽和戚景通不听指挥，以致他无法调动兵马，将海盗和倭寇根除！
这事，要说全是假话，那也不尽然，汤克宽和戚景通可是杨聪的亲信，这两人的确不怎么听他的指挥。
不过，什么因为汤克宽和戚景通不听指挥，所以导致他无法将海盗和倭寇根除，这话就是放屁了。
这家伙，汪直都从良了，东南哪里还有什么海盗和倭寇，这海盗和倭寇本就是他整出来的好不好。
嘉靖可不知道这点，他甚至都不知道东南倭寇已经复起了，因为这会儿他正专心修炼了，压根就没管朝堂之事。
这事还是太子朱载壡亲自跑来找他，他才知道的。
东南又闹倭寇了，这么大的事，太子朱载壡可不敢做主，所以，他只能拿着一堆奏折，跑来找嘉靖了。
这堆奏折，大多都是苏州府和扬州府各州县告急的奏折，不过，里面也有赵文华告汤克宽和戚景通的奏折。
嘉靖看到赵文华的奏折，眉头顿时一皱，再一看附在奏折上的票拟，眉头那是皱的更厉害了。
严嵩这家伙，自然是火上浇油，他直接在票拟上写道：总督不能统帅三军，又如何剿灭海盗和倭寇，建议按赵文华所说，撤换总兵汤克宽和戚景通。
这意思就是说，东南倭寇之所以复起，压根就不是赵文华无能，而是手下将士不听号令！
嘉靖看了，能不皱眉吗？
这东南倭寇复起本就令人头疼了，这还来个将帅不和，岂不更让人头疼。
那么，汤克宽和戚景通到底撤换不撤换呢？
这事，他还是决定找严嵩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再说。
他直接挥了挥手，命太子朱载壡退下，随即又命人传召内阁首辅严嵩前来觐见。
君臣一番见礼之后，他便拿起手中奏折，淡淡的问道：“惟中，你的意思，这总兵汤克宽和戚景通不听从号令是真的？”
严嵩这家伙，阴着呢，他也不说是真是假，反而阴恻恻的道：“皇上恕罪，此事是真是假，微臣还真不是很了解，毕竟微臣这几年也没去过东南，东南到底是什么情况微臣也不敢胡说。不过，微臣听闻汤克宽和戚景通皆为‘杨家军’将领，他们不听浙直总督赵文华之命令，的确很有可能。”
嘉靖闻言，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杨家军”？
这“杨家军”之“杨”指的是谁他当然清楚，那肯定是原浙直总督杨聪，不可能是别人。
杨聪真的拉帮结派，连东南的军队都控制了吗？
这点，他还真不是很相信，因为杨聪都差点归隐山林了，要不是他一再征召，估计这家伙还在玉渊潭带小孩呢，这么一个人，怎么可能有如此大的野心？
要说阳明一脉控制了东南的军队，他还有点信。
他想了想，还是有些犹豫道：“汤克宽和戚景通毕竟都战功赫赫，如果仅凭几句传言就将他们撤掉，恐怕有些太草率了，此事，朕还要再考虑一下，你先下去吧。”
这话的确说的很有道理，开什么玩笑，就凭几句流言就撤掉两个正二品的总兵，这也太荒唐了吧？
严嵩也明白，要想将汤克宽和戚景通撤掉没这么容易，要真有这么容易，他早就将这两个家伙给撤掉了，不过，这会儿，嘉靖能考虑撤换一事就算不错了，他也不急，因为他后面还有连环计跟着呢，总之，这两人最终肯定会被撤换掉。
他这不急，杨聪却是有点急了，因为张邦奇都把赵文华上奏一事跟他说了。
搞半天，严嵩唱这一出的目的是要撤掉汤克宽和戚景通啊！
如果真是这样，麻烦就大了。
因为这会儿东南屯卫精锐和水师战船皆在这两人掌控之下，有这两人在，赵文华想利用朝廷的力量去收拾汪直和洪铁柱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一旦这两人被撤掉，赵文华肯定会换上自己的亲信，到时候，这家伙肯定会指挥着朝廷大军去围剿汪直和洪铁柱，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
怎么办呢？
这事，当然得召集大家商议一番。
当天晚上，杨聪一系和阳明一脉的官员，还有徐延德和崔元等公侯勋贵再次聚集在杨府，商议起对策来。
杨聪也不啰嗦，众人齐聚，他便直接了当道：“东南之事想必大家都听说了，这会儿赵文华已然上奏，要撤掉汤克宽和戚景通，严嵩的目的已然明了，这老狐狸就是要利用朝廷的力量去收拾汪直和铁柱，如果真让他得逞，我们的财路恐怕就要断了，此事如何应对，大家可有什么好办法？”
众人闻言，无不气愤不已。
严嵩这家伙，着实太贪了，他还没上位呢，便把盐引的利益全夺去了，这会儿他更是连海上贸易的利益也想抢夺，有没有搞错！
你他吗什么钱都想捞，别人还怎么活？
不过，气归气，要说玩阴谋诡计，在座的除了杨聪，还真没人是严嵩的对手，严嵩这一套连环计下来，众人还真是束手无策。
杨聪一看大家都不吭气，只能无奈的叹息道：“大家都没办法是吗？看样子，这次唯有跟严嵩来硬的了，不过，在此之前，我们也可以先恶心这老狐狸一下。舆成兄，你不是经常给皇上炼药吗，明天上午，你可以如此这般，去皇上跟前先恶心严嵩一把。”

第三十章 争宠
紫禁城，乾清宫，历来都是大明皇帝居住之所，庄严而肃穆。
不过，这会儿，这里却被嘉靖改成了修炼之所，很多地方都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比如，原本一处用来沐浴更衣的偏殿，这会儿就变成了一个炼药之所在。
这天上午，工部尚书顾可学正好找来了几味珍贵的药材，所以，君臣二人又换上了道袍，开始炼药了。
要说顾可学炼药的本事，那还真不是吹出来的。
虽然他不能如同传说中那般，将个药鼎耍得飞起来，也不能让各种珍贵的药材自己飞进药鼎里面。
但是，从一开始药鼎加热到添加各种药材和辅剂，再到翻炒闷烤，他都做得如同行云流水一般。
特别是最后那一下，将炼好的药用特制的银勺挑出来，放手里一捏一撮，一个浑圆的药丸便会出现在他手里，那家伙，简直就如同熟练的厨子捏饺子一般，看上去，着实有点神奇。
每每看到这里，嘉靖便会忍不住赞叹一番。
顾可学照例谦虚了一番，又自己从药丸中随便拿了一颗，吞服下去，这才将剩余的药丸恭敬的交给嘉靖。
嘉靖接过药丸，也不怀疑，当即便拿起一颗，吞服了下去，随即便如同顾可学一般，闭目盘坐起来。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顾可学感觉药力已经充分发挥出来了，这才睁开眼，小心的问道：“皇上，感觉如何？”
嘉靖闻言，缓缓睁开眼睛，微微叹息道：“唉，舆成，还是你炼的药好啊，其他人炼的，吃了之后基本上没什么感觉，唯有你炼的，吃了之后顿觉浑身舒坦。”
开玩笑，那些穷道士炼的药哪里能跟我比，他们用的药材撑死也就值个几两银子，我用的可都是价值好几百两甚至几千两的好东西，一分钱一分货，你懂不？
当然，这话他也就在心里说说而已，表面上，他却是跟着叹息道：“唉，这灵药虽好，材料却难寻啊，微臣恐怕要停一段时间才能给皇上炼药了。”
啊！
嘉靖闻言，不由焦急道：“舆成，怎么了，何种材料难寻，朕命人去给你寻来。”
顾可学缓缓的摇头道：“皇上，恐怕就是您派人去也没用啊。”
嘉靖有些不信道：“噢，这天下还有朕都管不到的地方吗？”
顾可学不慌不忙的解释道：“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哪里还有皇上管不到的地方呢，只是，那些地方这会儿皇上暂时管不上而已。”
嘉靖更是好奇道：“噢，哪里？”
顾可学紧接着解释道：“皇上，您应该知道，微臣是南直隶常州府人，所以，有很多珍贵的药材微臣都是命人就近种植在苏州府和扬州府，以吸纳五行之水。可惜，这会儿苏州府和扬州府正闹倭寇呢，微臣种植的那些药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顾可学的确是南直隶常州府人，而常州府正好在扬州府和苏州府的中间，他将药材种植在扬州府和苏州府倒是很正常，因为这两府靠近海边，水气充沛。
这下可就有点麻烦了，扬州府和苏州府这会儿到处都是倭寇，嘉靖还真有点管不上。
他微微有些恼火道：“听说都是那总兵汤克宽和戚景通不听号令，以致海盗和倭寇不能剿尽，要不，朕这就把他们给撤了，换人上去把海盗和倭寇清剿干净。”
没想到，顾可学却是诧异道：“皇上，请恕微臣莽撞，这话，您听谁说的，微臣听说的怎么不是这样的啊？”
嘉靖闻言，更是好奇道：“这些都是浙直总督赵文华上奏的啊，你听说的又是怎样的？”
顾可学闻言，不由恍然道：“哦，原来是赵大人说的啊，微臣明白了。微臣听说的，恰恰相反，在南直隶，谁人不知，他赵文华就是余姚谢氏的女婿，而余姚谢氏原本就是海商豪门，海盗和倭寇就是他们豢养的。前些年，杨聪杨大人总督东南，大肆清剿海盗和倭寇，余姚谢氏可是倒大霉了，手底下的海盗和倭寇几乎都被杨大人给清剿的一干二净，而动手的，正是汤克宽和戚景通等猛将，有这两人在，海盗和倭寇怕是蹦跶不起来了。赵大人这次借题发挥，恐怕是想借机除掉汤克宽和戚景通，好让海盗和倭寇没了束缚，从此为所欲为啊！”
啊！
嘉靖闻言，不由大惊道：“还有这种事？”
顾可学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当然，这事在南直隶几乎人尽皆知啊，微臣斗胆再问一句，皇上当初为什么会派赵文华去总督浙直呢，是不是听了严嵩严大人的建议啊？”
这！
嘉靖细细一回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当初可不就是严嵩举荐的赵文华吗。
他忍不住惊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顾可学看了嘉靖一眼，假装谨慎道：“这个，皇上，您应该知道吧，这赵文华可是严嵩的干儿子。”
这个嘉靖自然听说过，他只当是有人故意在污蔑严嵩和赵文华呢，什么干儿子不干儿子，这跟朝堂之事又有多少关系呢。
不过，这会儿他听顾可学这么一说，他心中不由浮想连连，他忍不住好奇道：“你的意思，这事跟惟中还有关系？”
顾可学依旧毫不犹豫的点头道：“那当然，朝中谁人不知，当时海商豪门被杨大人剿的都没有办法了，所以才让赵文华拜严嵩为义父，代表海商豪门归附严嵩，而严大人果然不负众望，将赵文华推上了浙直总督的高位，这海商豪门才获得了喘息之机。这些年，赵文华估计是处处掣肘汤克宽和戚景通，不让他们将仅剩的一点海盗和倭寇清剿干净，汤克宽和戚景通自然不会怎么听他的。”
嘉靖闻言，不由惊奇的看着顾可学，好像要重新认识这“炼尿尚书”一番，他着实没想到，顾可学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这话，也亏得是顾可学说出来的，要是其他人说的，嘉靖估计早发飙了。
他盯着顾可学看了半晌，这才郑重的道：“舆成，你为什么这么说，是不是惟中有什么事得罪你了？”
顾可学同样郑重的回道：“皇上，他不是得罪了微臣，而是让微臣没法给皇上炼药啊。本来，微臣也不想管这朝堂之事的，但是，他们这样搞下去，微臣种在扬州府和苏州府的药材都没了着落了啊！没了药材，微臣怎么给皇上炼药？微臣这也是没办法啊！”
真的假的？
嘉靖着实不愿相信，严嵩竟然是这样的奸佞小人。
他更愿意相信，这顾可学是为了跟严嵩争宠才故意诋毁严嵩的！

第三十一章 圣听
嘉靖实在是不愿意相信严嵩是这样的人，因为他对严嵩付出了太多的信任。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内心里极度排斥令自己不堪的事情。
他是那么的信任严嵩，现在，有人来告诉他，严嵩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奸佞小人，东南倭寇之所以闹得那么凶，严嵩就是罪魁祸首，他怎么能相信？
他如果相信了，岂不证明，他自己瞎了狗眼，竟然挑了这么个人渣来担任内阁首辅！
事实证明，他的确是瞎了狗眼，历史上，他可是被严嵩给耍弄了二十多年，他这双狗眼，简直是钛合金狗眼，闪闪发光的那种。
这会儿，顾可学竟然这么说严嵩，他都有点不知如何接口了，憋了半天，他才顾左右而言他道：“舆成，听说你与清风的关系相当不错。”
顾可学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嘉靖这是不愿被严嵩的事打脸，所以暗示他，他这是在帮杨聪说严嵩坏话呢。
没错，这些话的确是杨聪教他说的。
不过，这些话也不是瞎编的，而是事实。
他理直气壮的道：“皇上，微臣与杨大人关系的确不错，因为当初杨大人考上秀才的时候，微臣的胞弟可久正是泉州知府，当初微臣的胞弟对杨大人照顾有佳，杨大人那也是感恩图报之人，对我们顾家那是相当的不错，所以，微臣跟杨大人慢慢也熟了，这杨大人的为人，的确没话说。”
原来是这么回事，嘉靖还真不知道，顾可学跟杨聪之间还有这渊源，他闻言，不由悠悠的点头道：“清风的为人的确没话说，不过，惟中的为人也相当不错啊，他们之间的事，你就不要掺和了吧？”
这话，还是看顾可学给他炼药的面子呢，要是旁人当着他的面这么打他的脸，他估计早发飙了。
没想到，顾可学却是不依不饶道：“皇上，微臣可不是有意诋毁严大人，微臣所说的话，句句属实，皇上您要不信，可以派人去浙江又或是南直隶地面上打听打听，谁不知道他严嵩和赵文华跟海盗和倭寇穿的是一条裤子。”
这家伙，越说还越来劲了。
嘉靖无奈的摇头苦笑道：“行了，行了，这事干系重大，朕还得再考虑考虑，你先下去吧。”
顾可学当然没想过几句话便能改变嘉靖对严嵩的看法，他只是打个头阵而已，他说这些，也只是在嘉靖心里埋下一根引线而已，后面还有让嘉靖爆发的东西呢。
说实话，嘉靖这会儿对东南之事真有点拿不定主意了，因为他实在是搞不清楚，到底严嵩说的是真的，还是顾可学说的是真的。
这就是当皇帝的悲哀之处，因为他们说白了就是关在紫禁城中的金丝雀，对于外界的认知纯靠他人的描述，如果有人故意蒙蔽圣听，他们就抓瞎了。
那些什么电影电视里面，什么当皇帝的微服私访，那都是瞎编的，如果当皇帝的真的遇到什么事都微服私访，亲自跑去看看，那他就不用管朝政了，一年别说是三百六十五天，三千六百五十天都不够他们忙的。
他们对外界的认知，基本上就只能靠他人的描述，就算是出巡，那也是被围在一堆侍卫中间，根本就体会不到民间的疾苦。
这会儿严嵩和杨聪其实都在蒙蔽圣听，他们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欺骗嘉靖呢！
严嵩是故意指使海盗和倭寇闹事，反倒污蔑汤克宽和戚景通是杨家军将领，不听赵文华指挥。
他的目的就是想将这两人换了，然后派自己的人上去指挥朝廷大军，将汪直这个“倭寇头子”剿灭，从而独霸东瀛市场。
杨聪是在背着嘉靖指使汪直和洪铁柱在做海上生意，而且垄断了东瀛甚至是南洋的市场，表面上却装作跟海盗和倭寇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么，嘉靖的圣听到底会“听”谁的呢？
接下来就精彩了，严嵩会使连环计，杨聪何尝又不会，他们都使出了浑身解数，意图让嘉靖倒向自己这边。
严嵩是指使自己的亲信，不断上奏，搬弄是非，颠倒黑白。
一会儿，某某海巡使上奏了，据查，浙江水师总兵汪直表面投效朝廷，实际上却和杨聪坑壑一气，大肆违反海禁，私通倭寇，和东瀛做生意。
一会儿，某某知县上奏，杨家管事和掌柜在其辖区内大肆收购东瀛款式布匹和绫罗绸缎，准备卖去东瀛。
一会儿，又有某某知州甚至知府上奏，逮住东瀛密探，经严刑拷打，查明，乃是受了“倭寇头子”汪直的指使，上岸来打探消息的，汪直正准备在其辖区内大肆劫掠呢，还请朝廷尽快派兵支援！
这些事，有那么一些是真的，但大部分都是假的，问题，待在紫禁城中的嘉靖又如何能知道真假，如果只看这些奏折，杨聪估计是麻烦了，嘉靖绝对会认为是他在勾结倭寇，东南倭寇之所以闹得这么凶，就是杨聪的责任。
还好，杨聪也在指使自己的亲信，不断上奏，澄清事实。
比如，戚景通上奏，前段时间接到浙直总督赵文华的命令，命他即刻率水师船队前往广东境内，说是那里出现了什么海盗，结果，他跑到广东，连个海盗的影子都没看到，南直隶这边却是遭劫了。
汤克宽同样上奏，前段时间接到浙直总督赵文华的命令，命他率步卒精锐前往浙江，围剿倭寇，结果，他率军跑到福建一看，同样连个倭寇的影子都没看到，南直隶那边却是遭劫了。
这么多的奏折，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嘉靖到底相信谁呢？
戚景通和汤克宽的奏折貌似更可信一点，因为他们奏折后面都附带了赵文华命令他们行事的公文。
其实，赵文华压根就没给他们下这种命令，这么明显的事情，赵文华怎么会做呢，赵文华只是声东击西，事先命人在广东和浙江假扮海盗和倭寇闹事，将戚景通和汤克宽引了过去，至于命令什么的，人家就不听他的，他下什么命令？
严嵩看到戚景通和汤克宽的奏折，错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赵文华几时曾下过这些命令，这两个家伙，明显是在伪造公文啊！
伪造公文的事，他也不是没干过，当初他就命鄢懋卿伪造公文欺骗嘉靖来着。
鄢懋卿伪造的公文那就挑不出一点毛病来，因为人家的公文就是真的，根本不存在什么伪造不伪造的问题。
这戚景通和汤克宽伪造的公文他同样挑不出一点毛病来，因为人家伪造的公文就跟真的一模一样，甚至，就连赵文华的字都模仿的一模一样！
杨聪，你无耻啊！

第三十二章 事实
实话实说，嘉靖并不是什么傻子，他的智商，应该算是比较正常的。
但是，在严嵩这样的老狐狸面前，他那点可怜的智商就不够用了，所以，历史上，他才会被严嵩蒙蔽甚至玩弄二十多年。
如果这会儿没有杨聪的出现，他恐怕又会如同历史上那般，听信严嵩的谗言，错杀了戚景通和汤克宽这样的有功将领，让海盗和倭寇继续在东南肆虐。
还好，杨聪出现了，而且，他的手段比严嵩还高明，还无耻！
伪造公文这种事情，他竟然都做的出来，而且，他伪造的还是赵文华下发的公文！
严嵩的确令鄢懋卿伪造过公文，但是，人家鄢懋卿伪造的就是南京户部的公文好不好，人家自己管的事情，造出来的公文那就是真的，谁又能看出来是伪造的。
杨聪这个就不一样了，他伪造的可是浙直总督赵文华的公文，严嵩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假的！
问题，严嵩能看出来又怎么样，嘉靖看不出来啊！
他又能拿这伪造的公文怎么样？
撕了吗？
这种事情可干不得，到处都有记录呢，他如果私自把这些公文给撕了，那不是真的都变成真的了。
他只能在戚景通和汤克宽的奏折后面附上票拟，提醒嘉靖，这些公文有可能是伪造的，同时命人八百里加急通知远在南直隶的赵文华，赶紧的，想办法，证明一下，浙直总督衙门压根就没给戚景通和汤克宽下过这种命令。
这年头，想要证明公文的真伪其实还是有办法的，因为重要的公文上都有堪合，也就是公文纸其实是一张纸裁成两份的，发出公文的衙门会保留其中的一份，如果要勘验真伪，将两份公文合一起就能看出来，假的公文跟真的公文肯定是合不上的。
鄢懋卿伪造的公文之所以辨不出真伪，就是因为南京户部本就由其掌管，他发出去的公文，堪合能合不上吗？
话说杨聪怎么会这么糊涂呢，赵文华一旦把真正的公文拿过来校验堪合，他岂不就露馅了。
他当然没这么糊涂，这堪合是造不了假，但是，公文纸却可以造假啊，他只要把公文纸造的跟浙直总督衙门里的公文纸一模一样即可，至于堪合，你赵文华就算是真发了这样的命令，也能把堪合毁了，甚至用其他公文来混淆视听不是，反正嘉靖又没看到赵文华签发命令，这事要扯起皮来，以嘉靖那点可怜的智商，会相信谁？
再说了，不管是南直隶还是北直隶，衙门里的衙役杨聪可都是使得动的，兴许，他已经让人把假公文的堪合塞浙直总督衙门的案牍库里了也说不定，严嵩要跟他扯这个，那简直是自找苦吃！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暂且就略过不表了，这会儿奏折可是很快就传到嘉靖手里了，嘉靖看了，又会怎么想呢？
嘉靖看到戚景通和汤克宽的奏折，心里那着实不是滋味，因为顾可学已经在他心里埋下了引子，一个不信任严嵩或者说赵文华的引子。
他下意识认为，自己上当了，这严嵩和赵文华果然跟海盗和倭寇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因为“事实”证明，戚景通和汤克宽不是不听赵文华的命令，而是听从赵文华的命令去了广东和浙江，南直隶才会出事！
至于严嵩“命人”上奏的，什么杨聪和汪直坑壑一气，私通倭寇，杨家收购东瀛样式的布匹什么的，那都有点像传闻，不像是事实，什么抓到东瀛密探，那更有牵强附会之嫌。
这些事情，在戚景通和汤克宽上奏的事实面前是那么的苍白，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他真不是傻子，“事实”摆在面前，他怎能不信呢？
严嵩真是这样的奸佞小人吗？
正当他心中开始怀疑严嵩之时，顾可学又来了。
这次，顾可学可不是来给他炼药的，材料都没了，这药自然是炼不成了，他是专门跑来告严嵩黑状的！
君臣一番见礼之后，他便从怀中掏出一大叠供状，献宝似的道：“皇上，浙江水师总兵汪直抓到一批海盗，这是他审问出来的供词。”
这供词为什么由顾可学呈上来呢？
这会儿嘉靖倒是没有责备顾可学多事，因为他修炼的时候是严禁朝臣打搅的，甚至杨聪都不能随便来打搅他，唯有严嵩和顾可学能借炼药又或上供青词之名，进宫来面圣。
至于陆炳，嘉靖都多次警告了，让其不要为杨聪“徇私”，如果陆炳一犯再犯，就算是奶兄弟，他也会发火的。
所以，杨聪托顾可学将供词呈上来，他还是能理解的。
他接过供词，仔细一看，脸上顿时露出微怒之色。
这些供词，自然是经过汪直加工的，原本这些海盗都是劫掠汪直船队的时候被汪直给逮住的，汪直却改成了这些人是经过普陀附近海域，准备上岸劫掠的时候被他给逮住的。
至于这些人的身份，汪直可一点都没加工，他们都是原来海商豪门手底下的海商雇佣的船员，而且，他们都是受了余姚谢氏的指使，假扮海盗和倭寇的，领头的就是赵文华的小舅子谢世贤。
话说，他这假造供词就不怕嘉靖命人将这些海盗和倭寇押解回京审讯吗？
他当然不怕，如果嘉靖真命人将这些海盗和倭寇押解回京审讯他便会来个死无对证，而且，这些人的死还要栽赵文华头上！
这些供词的真假，嘉靖是不会怀疑的，因为上面都有这些人的姓名和籍贯。
大明可是有《赋役黄册》的，这些人的姓名和籍贯是不是真的，他们这几年大致在干什么，这些都是很容易查到的，如果一查，这些人一直在家务农，哪儿都没去过，或者这些人这会儿还在家呆着呢，汪直就露馅了。
至于押解这些人回京审讯，嘉靖这会儿也没想这么多。
他相信，这么多份供词，这么多人，汪直绝对不敢造假。
他真的有点怒了。
现在，“事实”已经很明显了，什么海盗和倭寇，就是严嵩和赵文华指使的，他们甚至故意将戚景通和汤克宽支开，好方便海盗和倭寇行事，简直太不像话了！
一阵被欺骗之后的羞辱感顿时涌上他的心头，他心中的怒火是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以致于捏供词的手都有点颤抖了。
严嵩，你竟然敢如此欺骗朕！
他要不是还想给自己保留点面子，估计立马就要命人将严嵩拿下了。
又一个内阁首辅啊，又犯了如此不可饶恕的大罪，难道，自己真的瞎了狗眼吗？
他深深了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怒火，这才低沉的道：“供词留下，你先下去吧。”

第三十三章 老办法
“事实”就摆在面前，怎么处置严嵩和赵文华呢？
这个时候，嘉靖又有点游移不定了，他真不想自己打自己的脸，刚斩了一个内阁首辅，又斩一个，这内阁首辅一个个都是罪不可恕的乱臣贼子吗？
如果真是这样，他的眼得有多瞎啊！
他想了想，还是命人将严嵩招来，准备亲自问问，东南倭寇复起，到底跟严嵩有没有关系。
他内心里其实还是希望，没有！
严嵩当然知道嘉靖为什么找他，这戚景通和汤克宽也太无耻了，竟然伪造公文！
他已经命人八百里加急问过赵文华了，赵文华压根就没有下过这样的命令，戚景通和汤克宽就是伪造公文，胡说八道！
这次，杨聪怕是晕了头了，竟然出此下策，公文是那么好伪造的吗？
他信心满满的来到乾清宫，正准备给杨聪致命一击呢，却不曾想，杨聪早已让顾可学给他来了个致命一击。
这会儿嘉靖的心情真的很复杂，君臣一番见礼之后，他盯着严嵩看了半天，这才缓缓的道：“惟中，你说戚景通和汤克宽伪造公文，可有证据？”
严嵩闻言，心中不由一喜，他装出义愤填膺的表情，信誓旦旦的道：“有啊，皇上，微臣已经命人八百里加急问过赵文华了，他根本就没下过类似的命令，这些公文绝对是戚景通和汤克宽伪造的，皇上要不信，命人校验一下堪合就什么都明白了。”
这个，貌似有点荒唐啊，人家戚景通和汤克宽是白痴吗，这种事情都能干的出来？
嘉靖认为，戚景通和汤克宽还不至于白痴到这种程度，至于校验堪合，作为浙直总督的赵文华要作假更容易些，到时候一查，肯定对不上号。
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嘉靖自然懒得去做，他紧接着又问道：“你说戚景通和汤克宽伪造公文，那么他们现在都在哪里呢？”
这个倒是没什么好隐瞒的，严嵩老老实实的道：“他们当然是在广东和浙江。”
嘉靖紧接着又问道：“他们为什么要去广东和浙江呢，难道不是因为赵文华命令的缘故？”
严嵩连忙狡辩道：“不是啊，皇上，他们之所以率军跑去广东和浙江，就是为了给海盗和倭寇行方便，好让其在南直隶劫掠啊。”
如果没有后面汪直提供的供词，嘉靖说不定被严嵩给“糊弄”过去了，但是，有了汪直提供的供词之后，嘉靖心中已然把赵文华这个人给“看透了”，这赵文华，肯定有问题！
这会儿严嵩竟然还这么说，难道，这事真的是严嵩指使的？
嘉靖想了想，又问道：“那这会儿戚景通和汤克宽在哪里呢，他们有没有接到赵文华的命令，回南直隶剿灭海盗和倭寇？”
严嵩依旧“老老实实”的道：“他们已然接到赵文华的命令，率军往南直隶赶了。”
这不前后矛盾吗？
嘉靖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道：“你不是说他们不听赵文华的命令吗？这会儿他们为什么又听了？”
这个！
严嵩闻言，不由一愣。
他毕竟上了年纪了，脑子没原来转的快了，如果让他静下心来仔细思索一番，糊弄嘉靖自然没有问题，但是，这会儿他却感觉脑子不够用了，嘉靖突然这么一问，他还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愣了一阵，这才支支吾吾的道：“这个，海盗和倭寇都已经在南直隶登陆了，他们要在不听从赵文华的命令率军往南直隶赶，那就露馅了，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们肯定有问题。微臣觉得，他们应该是怕人看出来，才装作听从赵文华的命令率军往南直隶赶吧。”
嘉靖闻言，内心的失落简直无以言表，这严嵩竟然真有问题！
要没问题，他为什么要颠倒黑白，一个劲的为赵文华说话？
他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随即拿起顾可学送过来的供词，失望的道：“你自己看看吧，赵文华正命人假扮成海盗和倭寇往浙江赶呢，汤克宽刚率军往南直隶赶，他便命人假扮成海盗和倭寇往浙江赶，这招声东击西之计玩的还真不错啊！”
这！
怎么可能？
他的计划里可没这么一出，赵文华怎么可能私自下令让人假扮成海盗和倭寇往浙江赶？
他接过供词，仔细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这杨聪，真无耻啊！
汪直手里头这些人是怎么抓来的，他自然清楚，人家是在去东瀛的路上被谢世贤伏击，才抓到这些人的好不好？
什么赵文华命人假扮成海盗和倭寇往浙江赶，简直胡说八道！
问题，他能把真相告诉嘉靖吗？
汪直私下组织船队跟东瀛做生意是不对，他命人假扮成海盗和倭寇去拦截人家的船队又是对的吗？
如果真把真相说出来，汪直是完了，他自己又脱得了干系吗？
不说别的，就说这事情，他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既然知道的这么清楚，又为什么要一直瞒着嘉靖？
这些，他都没法解释啊！
这时候，他又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使了。
他愣了半天，竟然无言以对！
嘉靖见状，不由失望之极道：“惟中，听说赵文华是你的干儿子，这事，是真的吗？”
啊！
这个时候，嘉靖这么问，就证明，嘉靖已然开始怀疑他和赵文华了，他脑子再不够使，也明白了，这次，他怕是要栽了。
杨聪这小子，太无耻了，竟然伪造公文，伪造供词，通过这些卑劣的手段，耍得嘉靖团团转！
问题，有些事情，他明明知道真相，还没法跟嘉靖说，因为一说出来，他就跟着露馅了。
怎么办？
难道，就此认栽，跟嘉靖求个情，求嘉靖从轻发落吗？
这个，当然是不可能的。
他并非一点办法都没有了，至少他还有一个老办法，那就是把赵文华卖了，断臂求生！
什么亲信，什么手下，不就是用来卖的吗！
他连忙装出大吃一惊的样子，辩解道：“皇上，没这回事啊，微臣自己又不是没儿子，为什么要收干儿子呢？只是，赵文华借当初微臣曾主持他乡试一事，硬要说微臣是他座师，经常有事没事便往微臣府上跑，装出对微臣很是恭敬的样子，微臣也拿他没办法啊！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微臣总不能把他往外撵吧？”
不是？
是不是都不重要了，嘉靖有些意兴索然道：“既然不是，你为什么要如此维护他呢？”
严嵩闻言，突然间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趴在地上痛哭流涕道：“皇上，微臣糊涂啊，微臣被那赵文华给骗了，微臣又没去东南，哪里知道东南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些都是赵文华跟微臣说的啊，微臣是看在他当初对微臣相当恭敬，所以，下意识便轻信了他的话，微臣糊涂啊！”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不得不说，严嵩的演技那真是好到爆裂开来。
嘉靖都被他突然间这一下给整懵了。
难道，这些事情都是赵文华整出来的，跟严嵩就没有一点关系吗？

第三十四章 自荐
严嵩作为内阁首辅，在压根就不清楚东南局势的情况下，一味轻信赵文华，帮赵文华说话，误导嘉靖，险些让嘉靖做出了错杀功臣之事，这，就是典型的欺君。
如果换做其他人，嘉靖就算不暴跳如雷，命人将其拖出去砍了，最少也会将其革职查办，打入诏狱审问。
但是，严嵩这么说，嘉靖反而觉得内心里有些庆幸！
因为，他内心里就不希望自己是个睁眼瞎，连个内阁首辅都看不清楚。
严嵩这么说，恰好与他内心期望的结果差不多，他，自然是信了！
这欺君之罪到底怎么处置，还不是看他这个“君”让不让人欺，其他人欺君，那自然是不行的，严嵩欺君，却是可以原谅的，因为严嵩就是他最宠信的朝臣，偶尔犯犯糊涂，在他面前说几句假话，怎么了？
他认为，这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关键，东南之事不是严嵩指使的就好。
这就证明，他眼睛还没瞎。
他看着严嵩痛哭流涕的样子，不由摇头叹息道：“行了，惟中，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以后小心点就行了，不必如此哭哭啼啼的，起来吧。”
严嵩却是依旧趴那里痛哭流涕道：“微臣有罪啊，微臣对不起皇上啊。”
这一个头发胡子都白了的老人趴那里痛哭流涕，看上去，着实有点可怜，嘉靖不由温言宽慰道：“行了，行了，朕赦你无罪总行了吧，你先起来。”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呢。
严嵩闻言，抹了把眼泪和鼻涕，又装出一副忏悔莫及的样子，这才颤巍巍的爬起来，恭敬的拱手道：“多谢皇上恩典。”
嘉靖见状，不由松了口气，这老头在他跟前哭，他还真有点受不了。
他想了想，随即郑重的问道：“你的罪是可以免了，赵文华却是罪不可恕，你说，这赵文华该如何处置啊？”
严嵩这会儿哪里还有心思管赵文华的死活，这没用的东西，死了最好！
他装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唯唯诺诺的道：“此事微臣理应避嫌，赵文华如何处置，但凭皇上做主，微臣绝不会再为其徇私求情了。”
嘉靖闻言，微微点头道：“那行吧，你先下去，朕再好好考虑一下。”
这赵文华如何处置倒是其次的，关键是海盗和倭寇的事情怎么办，就算他下旨把赵文华杀了又如何，海盗和倭寇可不是他下旨就能杀掉的。
他又仔细考虑了一阵，干脆命人传召礼部尚书杨聪前来觐见，杨聪毕竟曾总督浙直，而且还把海盗和倭寇都剿的差不多了，这事，将其招来问，肯定没错。
杨聪倒是没想到严嵩又通过卖干儿子赵文华躲过了一劫，他也不知道严嵩已然变相认栽了，他甚至都不知道嘉靖到底找他干嘛。
好在，君臣一番见礼之后，嘉靖便直言不讳道：“赵文华这个奸佞小人，竟然颠倒黑白，混淆视听，意图欺君罔上。朕已经知道了，这倭寇复起之事，就是他搞得鬼，清风，你说，这东南之事，该如何收拾呢？”
杨聪闻言，心中不由一喜，他着实没想到，嘉靖这么快就“看清真相”了，他还想着，再不行，就命人去逮住谢世贤，押到京城来，送给嘉靖呢。
嘉靖既然看清了赵文华的真面目，这谢世贤自然就不急着去抓了，至于东南之事如何收拾，他倒是早就有了打算。
这会儿，嘉靖一问起，他便毫不犹豫的拱手道：“皇上，微臣愿再赴东南，为皇上解忧。”
嘉靖闻言，不由一愣，他可没想过要让杨聪再去东南，他只是想问问杨聪，这事该怎么收场而已。
杨聪竟然毫不犹豫的自荐去东南收拾残局，这话，着实有点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他不由惊讶道：“你可是礼部尚书，去东南收拾海盗和倭寇，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啊？”
杨聪一本正经的道：“赵文华还是工部侍郎呢，他都能总督浙直，微臣这个礼部尚书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再说了，他可是一点领兵经验都没有，微臣还曾领兵清剿过倭寇和海盗呢。”
这话说的，倒是在理，不过，杨聪如此执意要去东南，嘉靖反倒是有点怀疑了，这家伙，不会有什么企图吧？
他忍不住问道：“清风，你可知道，赵文华可是说戚景通和汤克宽都是你杨家军的将领！”
什么杨家军，这赵文华也太无聊了。
杨聪苦笑着摇头道：“皇上，赵文华这种奸佞小人的话不可信啊，微臣可没听说过什么杨家军，而且，微臣也没有领过几年兵，当初立朝的时候，公侯勋贵，哪个不是领兵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宿将，也没见谁说什么军，什么军的啊。”
他这是在告诉嘉靖，他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这什么杨家军什么的，都是赵文华在胡说八道呢，要他领了几年兵就是有所图谋，那立朝之初的那些将领岂不个个都有所图谋！
他之所以执意要去东南，主要还是不想闲着。
这会儿，他弟子都培养的差不多而来，《格物致知之理》一书都刊印出来了，物理学院也进入正轨了，待在京城貌似也没什么事了，还不如借机去东南发展水师呢。
嘉靖当然不知道他想去东南干嘛，只要他不是图谋不轨就行。
他这么一说，嘉靖也释然了。
是啊，当初立朝之初，洪武年的时候，大明可有两百余万大军，那时候的领兵将领谁手底下不是统帅了几万甚至几十万大军，而且还不是统帅一年两年，而是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也没见他们怎么样啊。
杨聪这才统了几年兵，什么图谋不轨那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想到这里，他微微点头道：“那行吧，朕就给你挂个都察院右都御史，让你去总督东南事务吧，你去了，朕自然是什么都不用操心了。”
杨聪连忙谦虚道：“皇上过奖了，微臣定当尽心竭力，为皇上分忧。”
嘉靖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这次东南之事，你觉得多久能解决啊？”
他可是有点急，因为顾可学说海盗和倭寇闹的，药都没法炼了。
问题，他急，杨聪不急啊。
杨聪闻言，假装仔细思索了一番，这才郑重的道：“初步平定的话，少说也要半年吧，要彻底平定，恐怕得两三年时间。”
两三年？
那怎么行，别说是两三年了，半年他都嫌长呢。
他假装悲怜道：“苏扬两府的百姓在海盗和倭寇的蹂躏下可谓苦不堪言，朕这心里着急啊，清风，你能不能快点？”
杨聪当然明白嘉靖的意思，他毫不犹豫的点头道：“这个倒是简单，只要调集大军，最多两三个月，微臣定能将海盗和倭寇赶出苏州府和扬州府，只是要彻底将海盗和倭寇剿灭，尚需些时日。”
只要能将海盗和倭寇赶出苏州府和扬州府便成，谁管你多长时间将海盗和倭寇彻底剿灭啊。
嘉靖闻言，不由点头道：“那行，只要苏扬两府的老百姓不再受苦便成，其他的，朕就不催你了。”

第三十五章 死了
金陵，浙直总督衙门。
赵文华看着严嵩命人八百里加急送过来的密信，双手都止不住颤抖起来。
他知道，自己栽了，这次，他是死定了！
杨聪这家伙，竟然无耻到命人伪造公文和供词，这点，不但严嵩没想到，他也没想到。
不过，就算他们知道公文和供词都是伪造的又如何，公文和供词的确是伪造的，他做的事却是真的，根本就经不起查。
他相当清楚，这事根本就没得扯，一旦扯起来，不但他栽了，甚至还会牵连到上面的严嵩。
他清楚，严嵩自然更清楚。
严嵩这老狐狸，就算是密信，信中也只字未提两人之间的龌龊，只是一个劲的以长辈的口气责备他，不该欺君罔上，不该私通倭寇，更不该命人假扮海盗和倭寇祸乱地方。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你欺君罔上，私通倭寇，甚至命人假扮海盗和倭寇祸乱地方的事皇上都已经知道了，赶紧的，给老子去死！
卧槽尼玛啊！
你让我去死，你怎么不去死，你这个老家伙，要不是你尽出这些馊主意，我能有今天吗？
赵文华心中恨恨的骂着，不过，他却不敢真把严嵩怎么样，甚至，就连状告严嵩，将其做的好事抖出来他都不敢。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敢这么做，不但他完了，他赵家甚至是余姚谢氏都完了，严嵩肯定会疯狂报复，他的家人，一个都别想跑得掉。
其实，欺君罔上、私通倭寇，甚至命人假扮海盗和倭寇祸乱地方，那也是要株连到家人的，严嵩写这封信的意思，就是让他赶紧自行了断，不要牵连到家人，更不要牵连到上面的人。
话说，嘉靖都已经知道他欺君罔上、私通倭寇，甚至命人假扮海盗和倭寇祸乱地方了，他就算是死了，又有什么用呢？
难道他死了，这些罪就可以免了吗？
难道他死了，就不会牵连到家人了吗？
这就要看他怎么个死法了！
这年头，官员的死法也分很多种的。
有鞠躬尽瘁，累死在任上的；
有逃避罪责，畏罪自杀的；
有突然病倒，不治身亡的；
有年老体衰，无疾而终的等等。
严嵩的意思，不是让他畏罪自杀，而是让他突然间病倒，不治身亡！
这畏罪自杀和不治身亡可是有区别的，他如果是畏罪自杀，家人甚至是其他人还是要受牵连的，因为他“畏罪”，那就是有罪。
他如果不治身亡，那就算是意外，既然是意外，那就不算是定罪了，既然没定罪，那就不会再去追究其他人了。
这，也算是大明官场的一个潜规则。
那么，怎么才能不治身亡呢？
这年头，官员想要自己不治身亡最简单的办法莫过于吃大黄，把自己给拉死！
大黄也就是泻药，吃多了，那就是强力泻药，如果把大黄当饭吃，那就跟得了痢疾一样，狂泻不止，拉到死！
天启朝和崇祯朝就有很多官员为了避免牵连家人选择了吃大黄，把自己给拉死，甚至就连明光宗朱常洛都是被太监喂了大黄，拉到虚脱，然后一粒红丸送上路的。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暂且就略过不表了。
这会儿赵文华就在考虑，要不要买一堆大黄当饭吃呢。
他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吃！
这种死法虽然难受，总比关进诏狱被大刑伺候要舒服，更重要的，还不会牵连到家人，死了死了，一死百了！
于是乎，他命人买来了一堆大黄狂吃起来。
于是乎，杨聪还没上任，便收到消息，原浙直总督赵文华突然得了重病，貌似不行了。
这家伙，病的还真是时候啊。
杨聪当然不知道赵文华是买了一堆大黄，准备把自己吃死，这种事情，人家肯定不会到处宣传。
赵文华死了，他的家人真的就没事了吗？
其实，严嵩是在骗他呢！
严嵩的意思，貌似是在说，只要他死了，便会想尽办法，全力保住他的家人，其实，严嵩压根就没打算管他了，更没打算管他的家人了！
他死了，跟严嵩之间的龌龊就没人能挖出来了，至于他的家人，严嵩哪里会去管，私通倭寇，甚至命人假扮海盗和倭寇祸乱地方，这种事情，严嵩都不敢明目张胆的庇护啊！
当然，杨聪也没这么无聊，硬要将别人赶尽杀绝，赵文华的家人，他是不会去追究的，不过，余姚谢氏他却没打算放过。
他拿到任免公文之后，当天便坐上了火车，直奔南直隶金陵城。
这家伙，火车的速度快的，八百里加急根本就无法与其相比，严嵩是拖延了一些时日，找各种借口，卡着任免公文不下发，好让赵文华有自行了断的时间，赵文华却没时间来安排余姚谢氏避祸了。
或者说，他压根就没心思管这些了，他都要死了，哪还有心思想这么多。
说来也巧，杨聪到任之日，正是赵文华病死金陵府邸之时，这人都死了，自然是没法追究了，再加上赵文华并未定罪，这家伙倒也不算是有罪之臣。
他假假意思去赵府凭吊了一番，随即便密令正赶往扬州府和苏州府围剿海盗和倭寇的汤克宽和戚景通，速速调派人马，赶往余姚，将谢氏一族，全部控制起来！
话说他是不是有病啊，嘉靖让他来围剿海盗和倭寇呢，他却不管扬州府和苏州府的海盗，反而命人去收拾余姚谢氏，他难道是想公报私仇，借机报复严嵩又或者借此立威？
当然不是，因为他知道，海盗和倭寇的根源就是海商豪门，只有把海商豪门给收拾了，才能彻底收拾海盗和倭寇！
上一次，他借围剿海盗和倭寇之机，利用南台船厂给海盗和倭寇造船一案，已然将漳浦林氏和龙溪陈氏收拾的差不多了，所以，这会儿福建风平浪静，一点事都没了。
这一次，他当然要借机收拾余姚谢氏和宁波屠氏，要知道，汪直手里可是捏着好几百俘虏，而这些人，都可以用来指证余姚谢氏甚至是宁波屠氏。
他之所以拿余姚谢氏开刀，主要还不是因为赵文华，而是因为谢世贤，因为汪直抓获的那些俘虏里面有很多人招供，上次拦截汪直的船队，带队的就是谢世贤。
这家伙如果逮到了，余姚谢氏基本就完了，余姚谢氏完了，他自然有办法牵扯到宁波屠氏身上。
赵文华以为，他死了，就能一了百了，哪里曾想过，海盗和倭寇未灭，这事就没法了！

第三十六章 雷厉风行
余姚，置县于秦，其后于唐时一度升为姚州、余姚州，乃东南有数的名邑，至大明洪武二年，又废州为县，隶属浙江绍兴府。
这余姚可谓人杰地灵，出过的名人可不少，远的不说，就说这大明朝，正德年间和嘉靖年间最有名的大名人，新建伯王守仁就出自余姚。
不过，王守仁的格局比较大，志向并不在这小小一个余姚，而在于整个天下，所以，余姚当地最有名的或者说势力最大的反倒不是他们王氏，而是谢氏。
这余姚谢氏其实并没出过什么大名人，他们原本也就是余姚一个比较有名的官宦世家而已，可能出过几个举人甚至进士什么的，不过都没在青史上留过名。
这么一个普通的官宦世家，按理来说跟王氏这样的名门应该是没法比的，但是，他们却通过一个独特的方式，成为浙江甚至东南有数的名门。
这方式，自然就是支持海商违禁从事海上贸易，而他们用这种方式赚来钱之后，又通过联姻等手段不断拉拢当地官宦世家和前程比较远大的读书人，从而使自己的势力越来越大。
赵文华这个余姚谢氏的女婿出任浙直总督之后，他们余姚谢氏的名气可谓达到了巅峰，原本因为杨聪的整治而跟他们划清界限的官宦世家又跑回来巴结他们了，甚至，就连那些不再搭理他们的沿海卫所指挥使千户什么的也再次恬不知耻的巴结了上来。
谢世贤这段时间可是嘚瑟的不行了，因为他是浙直总督赵文华的小舅子啊，嫡亲的小舅子，他本就因余姚谢氏嫡系子弟的身份而嘚瑟的不得了，这会儿赵文华都掌管整个东南了，那还得了。
原本，他以为，这辈子，他就能一直这么嘚瑟下去，甚至，他被汪直击退之后，大败而回，都没怎么放在心上，依旧成天嘚瑟得跟身上长了虱子一般，走路都要晃一晃。
谁知道，乐极生悲，他还没嘚瑟够呢，家里人突然把他关了起来！
当然，这个关了起来并不是说真把他绑了，关牢房又或者柴房里，而是把他禁足在自己的小院里，不让他出门。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传闻，是他姐夫赵文华出事了，至于具体出了什么事，也没人跟他详说，因为像他这种酒囊饭袋，脑袋里面也装不下什么东西，跟他说也是白说，赵文华都要完蛋了，谁还有心情来跟他解释这些。
这事来的相当突然，真的相当的突然，甚至，赵文华被罢免的消息还没传出京城呢，他们余姚谢氏就如同失了智一般，突然间便自闭了。
当然，这个自闭也不是指他们突然间就把自家府邸大门给关上了，从此不与人来往，这所谓的自闭指的是一向在余姚城中张狂无比的谢氏子弟突然间都不见了，谢氏手底下的管事和掌柜也如同犯了事一般，全躲家里不出来了。
余姚当地人哪里能知道，他们是真犯事了，犯了天大的事！
这不，余姚谢氏自闭才没过几天，余姚县城突然就被官军给包围了。
这些官兵，那可不是普通的官兵，一个个精壮无比不说，那武器装备还精良的吓人，这些人不但有火枪，还有火炮呢，那一辆辆炮车架起来，着实吓死个人。
余姚县令甚至都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官兵便冲进城里，一把将谢氏府邸围了个严严实实，然后，便闯进谢氏府邸，将谢家最有名的公子哥儿谢世贤给绑走了！
杨聪就是这样的雷厉风行，他刚赶到南直隶，什么都不说，直接就下令围了余姚谢氏府邸，拿下谢世贤，然后，他本人也坐快船赶到了杭州府城，亲自提审谢世贤。
谢世贤这会儿真懵圈了，这到底什么情况啊，禁足也就算了，他也不是没被家里人禁足过，不过，以往的禁足也就是警告他一番而已，哪像这次，禁着禁着，突然就有官兵闯进他的院子，直接将他绑了，拖着就走，一路将他拖到海边，上了船，直接拖到了杭州府城，拖到了提刑按察使司衙门。
这地方，他倒是来过，不过，以前他都是以谢家少爷的身份来的，甚至，提刑按察使司衙门里的大小官员那都把他当爷一样供着，哪像这次，就如同一条狗一般，直接被人丢进了提刑按察司衙门的大牢之中。
他这还没回过神来呢，没过多久，又有人将他从大牢中拖了出来，直接拖到了公堂之上。
这他吗到底什么情况啊！
谁他吗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绑小爷？
他抬起头来，肆无忌惮的盯着公案后的官员，要不是怕旁边那些五大三粗的大汉拿着比大腿还粗的杀威棒揍他，他估计都要破口大骂了。
这家伙到底是谁啊，看上去竟然跟他年纪差不多！
他在盯着杨聪看，杨聪也在似笑非笑的盯着他看呢。
其实，这会儿杨聪已经三十好几了，比他这二十来岁的愣头青大了十岁都不止，不过，由于家境富裕，杨聪虽然没有刻意保养，那也跟一般老百姓截然不同。
延年益寿的药，他就是拿来当饭吃都没有问题，这岁月自然在他脸上留不下太大的痕迹。
他的脸，仍然如同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一般，红润光滑，只是看上去没那么稚嫩而已。
他似笑非笑的盯着谢世贤看了一阵，这才拿起惊堂木，使劲一拍，随即把脸一板，严肃的道：“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卧槽尼玛啊！
你都跑小爷家里抓人了，能不知道小爷是谁吗？
谢世贤忍不住反问道：“你又是谁，竟然敢抓我？你知道我姐夫是谁吗？我姐夫可是浙直总督！这东南地面上的官，谁不归我姐夫管？你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吧，竟然敢抓我？”
哎呀，小子，你还真敢狂？
等的就是你狂！
杨聪再次拿起惊堂木，使劲一拍，随即厉声道：“放肆，竟然敢咆哮公堂，来人，拖出去重大二十大板。”
卧槽，这人脑子是不是有病啊！
谢世贤吓得大声辩驳道：“喂喂喂，我什么时候咆哮公堂了，我就问你是谁而已，你，你想干什么？”
杨聪压根就没搭理他，两个亲卫已经冲进来，直接架住他的胳膊，拖着就往外走。
这是真要重打二十大板啊！
谢世贤吓得大叫道：“你是不是有病啊，我姐夫可是浙直总督，你敢打我，不要命了？”
杨聪当然没病，他只是想给谢世贤来个下马威而已。
这种公子哥儿，别看一个个都狂的要死，只要逮住暴揍一顿，一个个都会乖的跟个孙子一样！

第三十七章 公堂之上
谢世贤着实没想到，这东南地面上竟然有人敢抓他，甚至还不由分说，把他暴揍了一顿。
这家伙，是不是有病啊？
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二十大板，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别说是他这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就算是身体强壮的士卒也扛不住。
一板子下去，那骨断筋折的感觉，简直能要人命啊！
他怂了，他真的怂了。
他内心里虽然恨不得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生吞活剥了，但是，被重新拖进公堂之后，他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只敢小声的在那里呻吟。
这家伙脑子有病啊，可千万不能再将其激怒了，如果再来个二十大板，他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在了。
杨聪一看谢世贤这畏畏缩缩的样子就知道，这小子怕了。
既然知道怕，那就好办了，就怕那种脑子有病，狂的要死的，就算是死也要狂下去的，那可就有点麻烦了。
他冷冷的盯着谢世贤，再次严肃的问道：“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我报你吗啊报。
谢世贤习惯性的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表面上却是老老实实的道：“草民谢世贤。”
刚才他还处在狂妄状态，不想回。
这会儿他可不敢狂了，他真被打怕了。
这审案什么的他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公堂之上的桥段他却是在各种戏曲里面看到过不止一回。
一般公堂审案的时候，主审官员都会这么问上一句当做开场白，目的就是确认犯人的身份。
至于该怎么回话，他也是知道的。
如果是有功名在身的，一般都会以“学生”二字打头，然后加上自己的姓名。
如果是犯了罪的官员，一般都会以“下官”又或者“罪臣”二字打头，然后加上自己的姓名。
如果既没有功名，又不是官员，那就只能自称“草民”又或者“小人”了。
他虽然是余姚谢氏的嫡裔子弟，却是一点功名都没有，至于官员，他倒是想当，问题当不上啊，他只能以“草民”自称了。
杨聪紧接着又问道：“原浙直总督赵文华的正室夫人谢氏可是你姐姐？”
卧槽，你他吗脑子有病还是怎么了，我刚不都说了，赵文华是我姐夫，谢氏不是我姐姐又是我什么人啊？
谢世贤又习惯性的在心里骂了一句，这才老老实实的回道：“是。”
杨聪紧接着又问道：“你可是余姚谢氏嫡裔子弟？”
卧槽尼玛，怎么尽问些废话。
谢世贤心中虽然有些厌烦，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道：“是。”
杨聪将其抓来当然不是问废话的，身份确认完以后，他紧接着便问道：“上次浙江总兵汪直在海上击溃的那股倭寇可是你带的头？”
这！
谢世贤虽然是个酒囊饭袋，却也知道，这种事，不能轻易招认啊！
如果招了，就算他姐夫是浙直总督，恐怕都会有大麻烦。
毕竟，他姐夫也不能只手遮天，朝堂之上，还是有人比他姐夫官职还大的。
他犹豫了，一下，干脆来了个闭口不言。
杨聪见状，毫不犹豫的拿起惊堂木，使劲一拍，随即厉声道：“你说是不说？”
谢世贤虽被吓得浑身一抖，但还是不曾开口。
这种事情，真不能招认啊，私通倭寇都是死罪，更何况是带着人假冒倭寇。
这家伙，还敢嘴硬？
杨聪微微撇了撇嘴，随即厉声道：“来人，上夹具。”
卧槽，“夹具”，什么玩意儿？
不会是戏里面那种夹手指的，把人夹得死去活来的东西吧！
谢世贤闻言，满脸惊惧的往后一看，果然，两个壮汉已然拿着一捆竹片子如狼似虎的扑过来了。
他下意识的双手握拳，想要把手指头藏起来，却是被人家一个个手指掰开，硬生生的塞进竹片中间。
这种“酷刑”，他在戏里面可是看多了，十指连心啊，夹着夹着，把人都能疼晕过去，他可不想尝试。
他连忙大声道：“别，别，别，大人，我说，我说。”
杨聪闻言，这才挥了挥手，示意两个亲卫停下来，随即又严肃的问道：“你说，上次浙江总兵汪直在海上击溃的那股倭寇可是你带的头？”
谢世贤绝望的颤声道：“是。”
他以为，这事就算是完了，接下来，就该定罪了，兴许，以他姐夫的能量，这杀头的罪就算是认了也没什么。
不曾想，杨聪不但没给他定罪，反而继续问道：“南京兵部侍郎，应天巡抚屠大山你可认识？”
屠大山，谢世贤能不认识吗，那家伙可是宁波屠氏的接班人，跟他还是一个辈分的呢。
不过，人家可没他这么窝囊，人家早早就考上进士了，这会儿都凭借宁波屠氏和他们余姚谢氏的关系，都爬上正三品的高位了。
这认不认识人家，他感觉也没什么关系，他很干脆的回道：“认识。”
杨聪紧接着又问道：“你带人假冒海盗和倭寇之事，屠大山可知道？”
这事人家能不知道吗？
谢世贤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的道：“知道。”
杨聪紧接着又问道：“你们假冒海盗和倭寇，在扬州府和苏州府劫掠，屠大山有没有参与？”
啊！
这怎么又扯到扬州府和苏州府的海盗和倭寇身上去了，那可是真正的海盗和倭寇！
这事可比他假冒海盗和倭寇去拦截汪直的船队要严重的多，汪直毕竟是倭寇头子，他带人假冒海盗和倭寇去拦截人家最多也就算是狗咬狗而已。
扬州府和苏州府那边的事就不一样了，那可是指使真正的海盗和倭寇四处劫掠，如果招认了，恐怕就不是杀头那么简单了，株九族都有可能！
谢世贤犹豫了一下，干脆含糊道：“这事我不清楚。”
杨聪闻言，把脸一板，厉声道：“你只需回答有还是没有，哪这么多废话？”
他这脸一板，两个手握夹具的亲卫立马会意，飞快的把夹具两边的绳索一紧。
谢世贤被这一弄，顿时感觉手指一阵生疼。
这家伙，还没开始用力夹呢，就这么疼了，如果真用力夹，那不得把人疼死啊！
他连忙大声道：“别夹，别夹，我说，我说。”
杨聪缓缓的把手一抬，示意亲卫停下动作，紧接着又问道：“说，你们假冒海盗和倭寇，在扬州府和苏州府劫掠，屠大山有没有参与？”
这种事，当然不能有。
他虽然蠢，但也知道屠大山在海商四大豪门之中的分量，他如果敢把人家害了，自家老爹恐怕都不会放过他。
谢世贤连忙摇头道：“没有，没有。”
没有？
杨聪看了一眼跪坐在一旁的书案，示意这句不要记在供词上，随即便拿起惊堂木，使劲一拍，厉声道：“给本官夹！”
两个亲卫闻言，立马拽紧绳索，使劲往两边一拉。
“啊！”
谢世贤顿时发出一阵杀猪般的惨叫。
这家伙，夹手指还真不是一般的疼，他只感觉双手十指都快要被人给夹断了！

第三十八章 应天巡抚
杨聪雷厉风行，刚一赶到东南，便命人逮住了余姚谢氏的嫡裔子弟，并亲赴杭州府城审问。
谢世贤可是倒了血霉了，刚开堂便被暴打了二十大板，紧接着又是大刑伺候，被夹具夹的死去活来。
这钻心的疼痛真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才夹了不到一炷香功夫，谢世贤便鬼哭狼嚎道：“我说，我说，别夹了，别夹了。”
杨聪依旧是板着脸，严肃的问道：“说，你们假冒海盗和倭寇，在扬州府和苏州府劫掠，屠大山有没有参与？”
我能说没有吗？
我说没有，你就逮住我往死里夹啊！
这时候谢世贤也顾不得什么坑不坑人了，他只想快点结束这场炼狱般的审问。
你他吗不就想我回答有吗？
行！
他硬着头皮点头道：“有。”
杨聪紧接着又问道：“屠大山是不是利用手中职权，命沿海卫所屯卫不要抵抗，为海盗和倭寇大开方便之门，以致海盗和倭寇横行扬州府和苏州府，如入无人之境？”
你他吗还真能扯啊，屠大山有这么坏吗？
谢世贤就算是再蠢也明白了，这家伙是让他诬陷屠大山呢！
不过，就算明白了又如何，他敢说不是吗？
他如果敢说不是，估计人家又会命人把他往死里夹！
他只能违心的道：“是。”
杨聪紧接着又严肃的道：“海盗和倭寇之所以如此横行无忌，你们大开方便之门肯定还不够，肯定还有沿海卫所的人参与其中，与其坑壑一气。说，沿海卫所的指挥使和千户里面都有哪些是你们的人。”
这！
这不是要人命吗？
谢世贤又犹豫了，他知道，一旦把这些人供出来，这些人全完了。
他才犹豫了一下，杨聪立马把脸一板，厉声道：“你说是不说？”
两个用刑的亲卫闻言，立马配合着把夹具又紧了紧。
谢世贤顿时疼得惨嚎道：“别夹了，别夹了，我说，我说。”
他这会儿是彻底崩溃了，杨聪问什么，他便答什么，沿海卫所的都指挥使和千户什么的，凡是跟余姚谢氏和宁波屠氏有牵连的，全被他给供出来了。
这一通招供之后，审问总算是结束了，杨聪拿着书案呈上来的供词仔细看了看，这才命人把供词摆在谢世贤面前，让其签字画押确认。
谢世贤这会儿也没心思看供词上面是怎么写的了，他只想这炼狱般的折磨快点结束。
很明显，只要他签字画押，这场审问就算是结束了。
如果他敢咬文嚼字，对供词上的记录提出疑问，估计又是一顿大刑伺候。
这家伙摆明了就是个疯子，压根就不怕他姐夫赵文华，他还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把供词给签了！
杨聪拿到签字画押确认过后的证词，心中不由一阵得意，这下好了，宁波屠氏也完了！
宁波屠氏可不是普通的官宦世家，不说现在正出任南京兵部侍郎兼应天巡抚的屠大山，就是刚刚致仕不久的原都察院左都御史屠侨那也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可以说，宁波屠氏就是海商豪门的领袖，这十几年来，就是他们在给海商豪门撑场子呢。
一个致仕的都察院左都御史，再加上一个在任的南京兵部侍郎加应天巡抚，能量可不是一般的小，就算是嘉靖，要动他们，估计也得谨慎行事。
杨聪之所以这么匆忙的逮住谢世贤一通审问，就是为了收拾宁波屠氏而准备材料呢，有了谢世贤这份供词，屠大山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拿到供词之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回金陵，随即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拿下了应天巡抚屠大山。
这抓捕和审问朝廷正三品大员可不是开玩笑的，就算杨聪是浙直总督，那也得有理有据，稍有不慎，那绝对会被人弹劾下台。
南京刑部衙门，公堂之上，杨聪高坐主位，两侧还各摆了两张小一号的公案，南京刑部尚书张时彻，南京兵部尚书，南京都察院左都御史，南京大理寺卿，四个能与此案扯得上一点关系的衙门大佬都被他叫过来了。
这家伙，他唱的这一出，着实把金陵城里的高官都惊到了。
开什么玩笑，刚一跑到金陵城便把应天巡抚给拿下了，人家屠大山可是妥妥的地头蛇，而且还是地头蛇里面的老大，你这“强龙”也太强横了吧！
屠大山站在公堂之中，满脸淡然，一点畏惧的表情都没有，倒是上面坐着的，南京兵部尚书，南京都察院左都御史，南京大理寺卿脸上都有些许忌惮之色，他们是真不想招惹这背景惊人的家伙啊，奈何杨聪他们更招惹不起，要不然，他们真不敢坐这里陪审。
张时彻倒也如同屠大山一般，满脸淡然，毕竟他叔叔已然进入内阁，算得上朝中最有权势的人之一，他本身也是南京刑部尚书，正二品的朝廷大员，一个小小的应天巡抚而已，他怕个球。
杨聪盯着屠大山看了一阵，这才严肃的道：“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尼玛，报就报，看你能把爷怎么样。
屠大山不慌不忙的拱手道：“下官屠大山，见过总督大人。”
他跟谢世贤那酒囊饭袋可不一样，他可是堂堂的朝廷三品大员，就算是杨聪，没有定罪之前也不能拿他怎么样，甚至都不能让他一直跪着说话。
尼玛，浙直总督怎么了，内阁首辅严嵩严大人可是我们的人，我怕你个球啊！
他不怕杨聪，杨聪自然更不怕他，紧接着，杨聪便冷冷的问道：“屠大山，你可知罪？”
什么知罪不知罪，你唬谁呢？
屠大山不卑不亢的道：“下官一向廉洁奉公，不知罪从何来。”
这话说的，的确不是在吹牛，因为他们宁波屠氏那也不是一般的有钱，他压根就不需要去贪。
杨聪紧接着又严肃的道：“本官劝你还是老老实实招供的好，说，你可知罪。”
屠大山心中已然有些冒火了，你家伙也忒无聊了吧，当我是三岁小孩还是怎么了？
他忍住火气，淡淡的道：“总督大人，下官真不知罪从何来。”
在座的陪审官员，除了张时彻，其他三人都有些莫名其妙的看向杨聪。
这位总督大人，到底是想唱哪一出啊，问些这没营养的话干嘛，你当唬小孩呢？
人家能认罪就怪了！

第三十九章 事情要闹大了
应天巡抚屠大山，在海商豪门所有官场上的明面人物里面官声应该算是最好的了，因为他是宁波屠氏重点培养的接班人，也是海商豪门未来的掌舵人，为了尽快将他往上推，海商豪门可是下了不少功夫。
比如，他出任合州知府的时候，就曾自捐数万两，将合州境内所有河堤全部修缮了一遍，彻底解决了合州多年的水患。
又比如，他出任吉安知府的时候，尚书王学夔子侄横行乡里，无恶不作，吉安老百姓深受其害，苦不堪言，为此，屠侨甚至亲自去请夏言和严嵩出面，警告了王学夔一番，随后，他又将其中几个闹得比较凶的抓了起来，狠狠收拾了一顿，这些公子哥儿顿时就老实了。
可以说，他在地方上的官声是相当不错的，功绩那也是实实在在的。
这么一个难得的“好官”，浙直总督杨聪杨大人竟然不由分说将其抓了起来，而且还一个劲的问人家知不知罪，有没有搞错？
几个陪审的官员都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大人，你别拉我们下水好不好，到时候，如果事情闹大了，你是有后台，一点都不怕，我们怎么办？
屠大山兴许是看到了他们的表情，又或者压根就不把杨聪当回事，这审着审着，他竟然抬起头来，一脸无所畏惧的样子，与杨聪对视起来。
这表情，简直就是挑衅啊！
杨聪眯着眼睛与其对视了一阵，这才缓缓从怀里掏出谢世贤的供词，命人传给几个陪审官员。
谢世贤的供词并不多，总共也就那几句话，稍微扫一眼就看完了。
不过，看完之后，几个陪审的官员表情就精彩了。
卧槽，这事要闹大了。
他们都是官场上的老油子了，能不知道杨聪是什么意思吗，这位总督大人是想将屠大山甚至是宁波屠氏往死里整啊！
至于谢世贤的供词是真是假，这个并不是重点，重点是谢世贤招供出来的东西。
屠大山和宁波屠氏竟然纵容甚至指使海盗和倭寇在苏扬两府劫掠，这罪名，一旦坐实了，抄家灭族都有可能！
很明显，这位总督大人是要跟海商豪门决个生死呢！
要不然，他审谢世贤的时候为什么要刻意牵扯到屠大山和宁波屠氏。
谢世贤是个什么玩意儿他们能不知道吗，那就是个酒囊饭袋，这种废柴落杨聪手里，那还不是想让他招什么就招什么？
大人，您别这样啊！
如果是看热闹，他们当然不嫌事大，问题这会儿他们不是在看热闹啊，而是被杨聪给拉着来当陪审了。
这案子，如果真按谢世贤“招供”的罪状审下去，东南，那绝对会迎来一场山呼海啸般的大地震，甚至，内阁首辅严嵩这样的大人物都会牵扯进来。
这么大的事情，他们真扛不住啊！
杨聪可不管这些人扛不扛的住，他命人将谢世贤的供词传阅了一边之后，便板起脸来，严肃的道：“屠大山，既然你不愿老老实实招供，那本官就提点你一下，现在正在苏州府和扬州府肆虐的海盗和倭寇是不是你指使的啊？”
卧槽尼玛啊！
这么大个屎盆子扣下来，你这是想砸死人啊！
屠大山闻言，脸色不由一变。
这事，要说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他虽然不是主谋，很多事情，他也是参与了的。
这可是涉及到了整个东南的利益争夺，他作为海商豪门未来的掌舵人，能不出点力吗？
不过，这种事，绝对不能认，一旦认了，那可就完了！
海商豪门就算势力再大，也不可能对抗整个朝廷，他们如此胡作非为，一旦让嘉靖知道了，能饶了他们吗？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压住心中的惊慌，这才淡淡的回道：“大人，您可不能冤枉好人啊，这事怎么可能是下官指使的。”
杨聪闻言，不由冷笑道：“你说不是就不是吗？谢世贤可是什么都招供了。”
谢世贤！
这个饭桶，当初就不该让其参与其中，奈何赵文华一力主张，硬要把谢世贤拉进来，他也没有办法啊。
这个时候，屠大山已然有点慌神了，他可不知道杨聪已经逮住谢世贤审问了一番。
杨聪这次的动作的确是迅雷不及掩耳，他不但动作快，消息封锁的也相当严密，这会儿整个余姚县城都还被他封锁着呢，那边出了什么事，屠大山自然不清楚。
谢世贤到底招供了什么呢？
他低下头来，缓缓吸了口气，尽力压制心中的惊慌，随即装出无辜的表情，淡淡的道：“谢世贤，下官的确认识，不过，下官跟他并没有什么瓜葛，大人所说的招供下官着实不明白，他又招供了什么，跟下官有关系吗？”
装，使劲装。
杨聪板着脸，冷冷的道：“你说没有关系就没有关系吗？海盗和倭寇为什么能横行苏扬二府？那里的屯卫都是摆设吗？你作为应天巡抚，掌控着南直隶的军政大权，海盗和倭寇横行的时候，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这事，屠大山心里自然清楚。
问题，他不能说啊。
看样子，只能胡搅蛮缠了，反正他还没被革职，杨聪也不敢把他怎么样，只要他死不承认，不管什么罪名，都不能硬“栽”他头上。
想到这里，他干脆装糊涂道：“下官身在应天府，怎么能清楚苏州府和扬州府发生的事情，至于海盗和倭寇为什么能在苏扬二府横行，下官就更不清楚了，下官可是下了严令，令苏扬二府都司卫所屯卫严防死守，奈何他们不听，下官也没有办法啊。”
杨聪闻言，不由冷笑道：“下面人不听你的命令就完事了吗？你们当官都是这么当的吗？什么事情都往下面推，你们作为主官就没一点责任吗？”
这个责任自然是有的，不过，最多也就能算个渎职而已。
如果是没后台的人，渎职那也是不小的罪名，足以丢官了，不过，像他这样后台硬到可怕的人，渎职只是小事而已，大不了平调，调到别的地方去任职，对于今后的仕途，一点影响都没有。
渎职就渎职呗，跟纵容和指使海盗和倭寇劫掠地方的罪名比起来，压根就不算个事。
屠大山装作惭愧道：“此事的确是下官督导不力，还请大人责罚。”
嘿嘿，想蒙混过关？
做梦！

第四十章 证据
屠大山已然决定胡搅蛮缠了，反正他的官职还没被革掉，杨聪就算是权力再大，也不能对他用刑，只能审问。
普通的审问而已，他怕个屁啊！
杨聪当然知道这家伙不可能会痛痛快快的认罪，他依旧严肃的问道：“你就是督导不力而已吗？谢世贤可是招供了，你利用职权，命令沿海卫所屯卫消极抵抗，甚至还命他们配合海盗和倭寇劫掠，这才是海盗和倭寇横行苏扬二府的根本原因。”
你放屁！
屠大山闻言，眼珠子都快鼓出来了，好像遭受了莫大的冤屈一般。
他怎么可能下这种命令，这不是落人口实吗，就算沿海有些都司卫所的确在配合海盗和倭寇劫掠，那也不是他下的命令啊，人家本来就认识的好不好，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忍不住大声抗辩道：“大人，捉贼要捉赃，捉奸要捉双，你这无凭无据的，就凭谢世贤一个无业游民的供词胡乱给下官安罪名，下官唯有上奏朝廷，请内阁首辅严大人，请皇上做主了。”
哎呦，哎呦，把内阁首辅严嵩都抬出来了。
吓唬谁呢？
杨聪不屑的道：“谁说本官没有证据了，要没证据，本官能抓你吗？”
你他吗有证据就拿出来啊，老是拿谢世贤的供词说事，谢世贤算个屁啊，他连个秀才都不是，就凭这么一个无业游民的供词，你想治我这个朝廷正三品大员的罪，你怕是想多了。
屠大山自认为自己行事还算谨慎，在海盗和倭寇一事上，他是不可能留下什么把柄给人抓的。
他梗着脖子道：“大人，空口无凭，您要真有证据就拿出来，也好让下官心服口服。不然，下官可是真要上奏朝廷，抱屈鸣冤的。”
想要证据是吧？
好！
杨聪毫不犹豫的朗声道：“来人，把证据呈上来。”
他话音刚落，一个亲卫便捧着个账本模样的册子，疾步走了进来。
这又是什么证据呢，账本什么的，不一般都是指证贪官污吏的证据吗？
屠大山实在是不明白，这世上有什么账本能定他的罪，因为他压根就不曾贪腐哪怕一文钱。
杨聪却是不慌不忙的翻开账本，略带嘲讽道：“屠大山，你不错啊，金陵龙江船厂都歇业几十年了，你硬是自掏腰包，组织匠户，收购材料，将其给盘活了。”
这貌似是好事吧，总督大人为什么用来当指证屠大山纵容和指使海盗和倭寇劫掠苏州府和扬州府的证据呢？
几个陪审的官员闻言，无不莫名其妙。
不过，屠大山一听金陵龙江船厂的名字，脸上却是再次变了颜色。
他愣了一下，这才支支吾吾道：“这个，这事是赵文华赵大人下的命令，下官只是遵命行事而已。”
杨聪依旧略带嘲讽道：“哦，是赵大人下的命令啊，赵大人都死了，死无对证是吧？你真的很不错啊，一个荒废了的船厂竟然真的被你给盘活了，而且还能建造朝廷制式战船了！”
这事，貌似有点不对劲了。
造战船！
造战船干什么？
屠大山想了想，又支支吾吾道：“这个，赵大人可能是看海盗和倭寇有复起的苗头，所以想造些战船出来加强海防吧。”
这理由倒也说的过去，当初杨聪出任浙直总督的时候也曾在福州南台船厂督造战船，以加强海防，围剿海盗和倭寇，人家赵文华下令让屠大山督造战船，貌似也没什么不对的。
不过，杨聪依旧是翻着账本，略带嘲讽道：“你真的很不错啊，这几年竟然造出了三十多艘战船，甚至连火枪和火炮你都造出来不少。”
此时，屠大山额头上都开始冒汗了，他着实没想到，杨聪竟然会查到龙江船厂去，而且这么快就把龙江船厂的秘密账本都找出来了，上面记载的东西，搞不好还真能要他的命。
他哪里知道，金陵城里，什么衙门里的衙役，各色匠户，有什么动静都逃不过杨聪的眼睛，地头蛇张平可是杨聪的眼线，屠大山整出这么大动静来，杨聪能不知道吗？
这事，的确是他疏忽了，早知道杨聪会查到龙江船厂那边去，他就应该赶紧把账本什么的藏起来，或者干脆销毁了。
这会儿他也只能支支吾吾的回道：“这个，也是为了加强海防的需要啊。”
杨聪闻言，冷笑道：“加强海防？你造的战船呢？火枪呢？火炮呢？都哪里去了？”
屠大山只能硬着头皮道：“都分发下去加强海防了啊。”
杨聪依旧冷笑道：“分发下去了，分发给谁了啊，南直隶总兵汤克宽和水师总兵戚景通可是没有收到一门火炮，一把火枪，更别说什么战船了。”
屠大山只能继续硬着头皮道：“这个，都分发给沿海都司卫所了啊，账本上不是都记着吗？”
杨聪假装好奇道：“这就奇怪了，你造了这么多战船，还有火枪和火炮，沿海的都司卫所还是不堪一击，反倒是海盗和倭寇，竟然都用火枪和火炮去攻打州府县城了，你做何解释啊？”
这事还用得着解释吗？
很明显，屠大山并没有把造出来的火枪和火炮分发给沿海都司卫所，而是给了海盗和倭寇！
这个时候，几个陪审的官员脸色都变了，他们是知道海商豪门跟海盗和倭寇有牵连，却不曾想，这屠大山竟然私自制造火枪和火炮给海盗和倭寇用。
尼玛，你这做的也太过了吧？
屠大山这会儿都满头大汗了，这事，他真没法解释啊！
他急急的想了一阵，干脆一口咬定道：“大人，这个下官就不清楚了，反正造了多少战船，造了多少火枪和火炮，账本上都是有记载的，谁领了，账本上也是有记载的，而且还有他们签收的公文为证，至于他们拿去干什么了，下官就不清楚了。”
还想狡辩？
杨聪冷笑一声，随即又对着外面朗声道：“来人，把人证带上来。”
很快，一个亲卫便带着一个武将大半的中年汉子进来了。
杨聪对着那中年汉子严肃的道：“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那中年汉子连忙拱手道：“下官镇海卫指挥使陆大勇参见总督大人。”
杨聪微微点了点头，随即翻开账本念道：“你曾在金陵龙江船厂领用战船六艘，火枪三十把，火炮十门，可有此事？”
陆大勇略带惶恐的瞟了屠大山一眼，随即硬着头皮道：“回大人，没这回事啊，下官并未去过龙江船厂，更没有领用过战船、火枪和火炮。”
杨聪闻言，不由好奇道：“那这账本上为什么有你的名字啊，你是不是签过什么公文，证明你收了。”
陆大勇硬着头皮解释道：“下官的确签过接收公文，不过，那都是赵大人和屠大人逼下官签的，下官如果不签，这指挥使就没得做了啊！”

第四十一章 欲加之罪
镇海卫指挥使陆大勇这话是不是有点夸张了呢，什么战船、火枪、火炮，他见都没见过也得签收，不签就有可能掉职，有没有搞错？
他说的，一点都不夸张，现在的大明官场，就是这么的黑！
赵文华和屠大山还只是让他签空头公文而已，压根就不算什么，如果赵文华和屠大山想贪钱，就算是要他出钱来买这些压根就不会下发给他的战船、火枪和火炮，他也得掏钱，要不然，人家肯定会想方设法把他这个指挥使给撸了。
这种事，在官场上太正常了，赵文华和屠大山连汤克宽和戚景通这样的实权总兵都想撸掉，更何况是他这小小的指挥使。
几个陪审的官员听了陆大勇的话一点都不觉着夸张，倒是对于赵文华和屠大山的行为颇感惊奇。
你们这也太操蛋了吧，不给人家沿海卫所下发武器装备就算了，还送给海盗和倭寇，让他们对付沿海卫所的屯卫，这简直等同于卖国啊！
屠大山当然知道这种行为等同于卖国，如果嘉靖知道了，或者说嘉靖信了，他绝对完蛋。
这种事，绝对不能认，这会儿，他也没什么办法了，只能死鸭子嘴硬，死不承认。
他怒气冲冲的瞪了陆大勇一眼，随即狡辩道：“空口无凭，你胡说什么，本官何曾逼你签过什么公文，明明是你把东西领了，然后卖给了海盗和倭寇，现在却来反咬本官一口，说什么根本没领到东西，还诬陷本官逼你签什么公文，简直岂有此理！”
卧槽尼玛啊，你才岂有此理呢。
陆大勇闻言，也来火了，他原本对屠大山还有点忌惮，毕竟人家可是宁波屠氏的接班人，朝中还有内阁首辅严嵩作为靠山，他一个小小的卫所指挥使，在人家跟前就是个屁，一蹦就没了。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后台的，镇海卫可是在常州府，工部尚书顾可学就是他的后台，虽说顾可学比不上严嵩，但是，比这个什么应天巡抚屠大山还是强多了。
再说了，顾可学可是跟着总督大人杨聪混的，严嵩再牛，又能拿总督大人怎么样？
你说我诬陷你是吧，好，我就诬陷给你看！
他装出大义凛然的样子，一本正经道：“屠大人，你们是精明，每次都命人口头传令，从不留下什么证据，搞得我们这些下面人想揭发你们也没办法。不过，事实摆在那里，海盗和倭寇肆虐扬州府和苏州府不是假的吧？当初你可是逼着下官，让下官配合海盗和倭寇在常州府劫掠，如果下官不违抗你的命令，这会儿常州府估计也跟苏州府和扬州府一样了！”
卧槽尼玛啊，我何曾下过这种命令！
屠大山的确不曾下过这种命令，因为这事一直是赵文华在负责，他只是负责提供战船、火枪和火炮而已。
再说了，海盗和倭寇上岸劫掠这种事情可不是小事，就算需要人配合，他也会找投靠海商豪门的指挥使和千户，像陆大勇这种压根就跟他们不是一个阵营的，他怎么可能去找人家。
他着实没想到，陆大勇一个小小的屯卫指挥使竟然敢当着他的面胡说八道，要换做是赵文华当总督的时候，他非得把这家伙整死不可。
可惜，这会儿赵文华已然死了，总督正是他们的对头杨聪。
他只能大声抗辩道：“你，你简直是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本官何时曾下过这种命令？”
嘿嘿，就算是血口喷人又怎么样？
杨聪见状，心中不由暗自得意，这陆大勇就是在血口喷人，而且还是他让人家喷的，既然是人证，自然不需要什么证据，人家就胡说八道了，怎么滴？
到时候，只要嘉靖相信就行！
他也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严肃的道：“屠大山，现在，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我，我，卧槽尼玛啊！
屠大山着实没想到，杨聪竟然这么无耻，找个投靠顾家的指挥使来诬蔑他，这样的人证，如果让他去找，找来十个八个都没问题。
问题是，现在做主的是杨聪，而不是他啊。
陆大勇虽然是胡说八道，听起来却好像真是那么回事，至少，在场的几个陪审官员那表情，分明是信了。
怎么办呢？
屠大山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大声抗辩道：“大人，一面之词怎可信，下官根本就没下过这种命令啊！”
杨聪闻言，竟然微微点头道：“嗯，一面之词的确不可轻信，光有陆大勇的供词着实不够。”
说罢，他挥了挥手，示意陆大勇退下去，随即又对着大门口道：“再传人证。”
很快，一个亲卫又带着个人证进来了。
不过，这次的人证是背缚双手押着进来的，而且一进来便被那亲卫给按地上了。
屠大山撇了这人证一眼，不由莫名其妙。
这谁啊？
他压根就不认识！
杨聪却是不慌不忙的问道：“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那人证老老实实的回道：“草民赵六，拜见总督大人。”
杨聪微微点了点头，随即问道：“说，你为什么要假扮倭寇？”
赵六老老实实的回道：“小人也是被逼的，因为小人前些年就跟着宁波屠氏手底下的海商在海上谋生计，小命早捏人家手里了，这次，宁波屠氏有令，小人不敢不从啊。”
杨聪又微微点头道：“你的意思，是宁波屠氏逼迫你的是吧？”
赵六毫不犹豫的点头道：“是的，大人。”
杨聪紧接着又追问道：“你旁边是何人，你可认识？”
赵六小心的看了屠大山一眼，随即畏畏缩缩的道：“小人认识，此人乃是宁波屠氏的大官人，屠大山屠大人。”
杨聪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又对屠大山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屠大山这个气啊，你他吗还能更无耻一点不，随便找个阿猫阿狗充当人证也行吗？
他很干脆的道：“大人，下官根本不认识此人，您为何让这种人在此胡说八道？”
杨聪没尿他，反而问赵六道：“你说你认识屠大山，可是胡说八道？”
赵六连忙解释道：“不是啊，大人，小人也是鄞县人啊，跟屠府就隔了几条街，怎么可能不认识屠大山屠大人呢。”
这意思，应该是他认识屠大山，屠大山不一定认识他。
不过，这就够了。
杨聪又转头问屠大山道：“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有什么话说？”
什么话都让你说了，我说尼玛啊！
想让他认罪，那是不可能的。
他干脆梗着脖子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大人执意要治下官的罪，下官无话可说。不过，公道自在人心，下官相信，内阁首辅严大人如果知道了此事，一定会为下官主持公道的。”
这家伙，又把严嵩给抬出来了，严嵩真的会为他“主持公道”吗？

第四十二章 棋子
杨聪这案子审得，貌似有点过于勉强了，什么人证和物证，都有点牵强附会的感觉，以他罗列出来的理由，要惩治一个当朝的正三品大员，真的有点勉强。
至少，在场的几个官场老油子都看出来了，他这是在刻意收拾屠大山或者说宁波屠氏呢，从人证和物证来说，除了龙江船厂那一段，其他的，着实没多大说服力。
他们都知道，海商豪门，宁波屠氏，的确跟海盗和倭寇有牵连，但是，杨聪罗列的这些证供，要定人家的罪，真的不够。
那么，杨聪又是怎么想的呢？
他这么匆匆忙忙的逮住谢世贤一通审，紧接着又借机抓住屠大山一通问，难道就是为了恶心严嵩一下吗？
当然不是，他可是真准备收拾余姚谢氏和宁波屠氏。
至于人证、物证、供词什么的，那着实是漏洞百出，牵强附会。
但是，他却认为，这些已经足够了！
因为这些东西，并不是给这些官场老油子看的，而是给嘉靖看的。
很多东西，这些官场老油子是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猫腻来，嘉靖却看不出来。
比如谢世贤的供词，以这些官场老油子的眼光，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的目的并不是审谢世贤，而是为了牵连屠大山。
你家伙，做的也太明显了，谢世贤本身犯的事你就随便问了两句，然后就往屠大山身上扯，几个意思？
你到底是审谢世贤还是审屠大山呢？
你这不是摆明了想牵连屠大山吗？
但是，嘉靖看到的，又不一样了。
谢世贤，是什么个玩意儿？
一个草民而已，有什么要紧的？
屠大山这个应天巡抚才是朝堂官员好不好，嘉靖眼里能有谢世贤这个“草民”吗，他肯定会下意识的认为，谢世贤只是一个人证而已，屠大山才是主犯。
这样一来，性质就不一样了，既然谢世贤只是人证，屠大山才是主犯，那么，审谢世贤的时候自然要以屠大山的问题为主，至于谢世贤这个“草民”，他犯了什么事，治罪就行了，有什么好关注的。
这说白了就是个关注点的问题，在场的陪审官员可能都认为，谢世贤和屠大山一个是余姚谢氏的接班人，一个是宁波屠氏的接班人，地位虽然不一样，身份却是差不多的，而在嘉靖眼里看来，谢世贤就是个草民，屠大山那可是正三品的朝廷大员，身份和地位能一样吗？
嘉靖的关注焦点肯定是屠大山这个正三品的朝廷大员，至于谢世贤这个二世祖，在嘉靖眼里，估计就没二世祖的概念，人家能关注这个谢世贤吗？
杨聪正是从嘉靖的眼光或者看法出发，以谢世贤这个无关紧要的二世祖，牵连出屠大山这条背后的大鱼。
这种牵连法，在官场老油子眼里看来，的确有点牵强，但是，在嘉靖这个不通世事的皇帝眼里，却是再正常不过了。
杨聪不但想借此事收拾余姚谢氏和宁波屠氏，还想借此事牵连严嵩呢！
就算屠大山不说，他接下来也会往严嵩身上引。
这会儿，屠大山竟然又把内阁首辅严嵩抬出来，正好！
杨聪假装恼羞成怒道：“你一口一个内阁首辅严大人，什么意思？难道你贿赂了严嵩严大人不成？你说，严大人收了你多少钱，为什么要为你出头？”
卧槽，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他这话一出，不但屠大山愣住了，几个陪审的官员同样愣住了。
严嵩收受贿赂，在官场上并不是什么秘密，但是，这话大家也就私下说说而已，谁会拿公堂上来说啊。
人家可是内阁首辅，没有证据，你说人家收受贿赂，人家不收拾你才怪呢！
这位总督大人，看样子是跟内阁首辅严大人杠上了。
这可是大明朝堂最顶层的争斗，有几个人敢参与其中啊。
几个陪审的官员都傻眼了，那可是内阁首辅，那可是睚眦必报的严嵩，总督大人，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们扛不住啊！
屠大山也傻眼了，这杨聪跟内阁首辅严大人不对付，他当然知道，但是，他却没有想过，这家伙竟然跑这里跟严嵩叫板来了，尼玛，直接说严嵩收受贿赂，这是要撕破脸的节奏啊！
他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卷入朝廷最顶层的争斗了，人家争的可不是东南一偶，而是整个天下，他这个东南地面上的地头蛇充其量也就是一颗棋子而已。
这棋子可当不得，搞不好就会浑身碎骨！
他连忙摇头道：“大人，我可没贿赂严大人，我只是说严大人会主持公道而已。”
杨聪假装好奇道：“你不知道你犯的是什么事吗？纵容和指使倭寇劫掠地方，这是小事吗？无缘无故的，严大人为什么要替你出头？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者说，这事就是严嵩指使的！”
卧槽，这越说越离谱了。
这事，的确是严嵩指使的，但是，人家严嵩指使的也是原浙直总督赵文华，而不是他应天巡抚屠大山。
这种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严嵩怎么可能直接来指使屠大山呢。
所以，就连屠大山都不知道，这事的幕后主使正是严嵩。
他只知道，这位总督大人的确有跟他的靠山严嵩叫板的实力，而且，双方好像又开始正面交锋了，而他，貌似成了双方交锋的棋子！
他也下过棋，自然知道棋子的命运，应天巡抚，南京兵部侍郎，说起来的确是个不小的官了，在地方上足以呼风唤雨，掌控大局，但是，跟朝廷那些高层比起来，压根就不算什么。
人家要真斗起来，南京六部尚书，甚至京城六部尚书也只是棋子而已，他一个南京六部侍郎，算个屁啊！
赵文华就是个很明显的例子，堂堂浙直总督，整个大明都有数的封疆大吏，在人家跟前，也只是一个棋子而已，到了需要弃车保帅的时候，也唯有选择自行了断，以保家人安全。
他原本以为，这事随着赵文华的死就结束了，毕竟赵文华都死了，浙直总督也换人了，对方已经获胜了。
他原本以为，这杨聪只是想给他来个下马威而已，毕竟新官上任三把火已然是官场惯例，新来的总督大人收拾他一顿也不奇怪。
却不曾想，这局棋还没有结束，而他，不知不觉就陷入了棋局当中。
这个时候，他的命运已经不归自己掌控了，他唯有默默的等待，等待着双方博弈的结果，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第四十三章 贿赂
南京刑部公堂，审问已然结束，杨聪和几位陪审官员却依旧坐在那里没有离开，因为屠大山的供词还有待几位陪审官员签字确认。
屠大山并没有认罪，这供词几位陪审官员签不签就有很大的区别了。
如果签了，就代表他们是支持杨聪的，那么，他们不但得罪了屠大山，就连内阁首辅严嵩都一起得罪了。
如果不签，就代表他们是支持屠大山的，那么，他们不但得罪了杨聪，连带阳明一脉也一起得罪了。
这事整的，几个陪审官员着实有点里外不是人的感觉。
所以，他们很犹豫。
到底是站杨聪这边还是站屠大山那边呢？
如果从南直隶的形势来看，他们自然要站杨聪这边，因为杨聪这会儿可是浙直总督，得罪了人家，分分钟有可能穿小鞋。
但是，站杨聪这边就代表和屠大山站在对立面了，人家身后可站着内阁首辅严嵩，得罪了人家，同样时刻面临着穿小鞋的危险。
那么，到底站哪一边呢？
众人假假意思将供词传阅了一遍，南京刑部尚书张时彻是毫不犹豫的在供词上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其他三个陪审官员却是犹犹豫豫，半晌都不曾提笔。
杨聪倒是不着急，他拿着龙江船厂的账本仔细的翻看着，貌似很感兴趣的样子，也不知是真在看账本呢，还是在等着其他几个陪审官员签字了。
过了好一阵，南京都察院左都御史周用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大人，屠大山拒不认罪，您准备怎么办呢？”
这意思，很明显，人家都不认罪，你拿了这证供又有何用？
既然这证供没多大用处，您老人家就高抬贵手，饶了我们吧。
你们神仙打架，不要把我们这些小鬼拉下水啊！
杨聪闻言，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随即略带严肃道：“赵文华赵大人好像也没认罪吧？结果如何？”
几个陪审官员闻言，不由脸色一变。
如何？
赵文华都被逼的没办法，自尽了！
虽说赵文华表面上是得了重病，不治身亡，但是，他们这些老油子心里都清楚，人家赵文华是吃了大黄，把自己拉死的！
这个时候，他们才猛然间意识到，海商豪门恐怕是完了，内阁首辅严嵩如若想保住海商豪门，为什么连自己的干儿子赵文华都不保呢？
很明显，严嵩是不想保海商豪门了，或者说，他就是想保都保不住了。
赵文华都自尽了，屠大山又逃的掉吗？
很显然，屠大山，逃不掉！
事实就摆在眼前，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周用闻言，不再犹豫，赶紧提起笔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其他两人见状，也纷纷效仿，将供词接过去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杨聪拿到四人签字确认之后的供词，心中不由大定，海商豪门，总算是完蛋了，这东南倭患也快彻底结束了。
谢世贤和屠大山的供词很快传到京城，这次，杨聪还是让顾可学出马，亲自将供词送到嘉靖跟前。
顾可学这家伙，要说治国安邦，那就是坨狗屎，但是，要论坑人，那确是一把好手，有时候，甚至严嵩都不是其对手，杨聪自然是要人尽其用，让其好好发挥一番。
顾可学接到杨聪的密信很供词，当即便进宫找嘉靖来了。
他恭恭敬敬的行了番君臣君臣之礼后，便装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沉痛道：“皇上，微臣着实没想到，海商豪门竟然已经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嘉靖还以为顾可学是来跟他讨论炼药之事的呢，不曾想，这家伙却突然飚出这么一句话来。
他有些莫名其妙的道：“噢，海商豪门怎么了？”
顾可学闻言，这才从怀里掏出谢世贤和屠大山的供词，略带愤慨道：“这是杨大人从南直隶传过来的，皇上一看便明白了。”
杨聪？
这家伙好像才刚去东南没几天吧，东南之事这么快就有眉目了吗？
嘉靖闻言，好奇的接过顾可学手中的供词，仔细看起来。
他才把谢世贤的供词看完，脸上便已露出愠怒之色，这海盗和倭寇，果然是余姚谢氏和宁波屠氏这些所谓的“海商豪门”指使的！
这事他虽然早有判定，但那都是根据别人的奏折来判定的，海商豪门的供词，他还没看到过呢，因为赵文华还没被押解回京便突然得了重病，死了。
原本，他还有点担心，自己错怪了人家，这下，他是彻底放心了，这些所谓的“海商豪门”就是帮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奸佞小人。
不过，应天巡抚屠大山竟然也是海商豪门的人，着实有点出乎他的意料，或者说，当初他根本就没注意应天巡抚的身份。
这些人，还真厉害啊，都垄断了总督和巡抚之职，他还被蒙在鼓里呢！
原本，他以为，谢世贤的供词就说明一切了，这肆虐苏扬二府的海盗和倭寇就是余姚谢氏和宁波屠氏指使的，后面，屠大山的供词估计也只是坐实这一切而已。
却不曾想，杨聪在审屠大山的时候，却又牵扯出了战船、火枪和火炮的问题，这帮家伙，竟然给海盗和倭寇，造战船，供应火枪和火炮！
难怪苏扬二府处处告急，州府县城多处被攻击，原来，海盗和倭寇的装备竟然比沿海都司卫所的屯卫还要好，而且，这些装备还是海商豪门提供的！
这帮家伙，简直无法无天啊！
他看到这里，本来就已经够窝火的了，却不曾想，后面屠大山竟然将严嵩扯出来威胁杨聪。
杨聪更是直接，竟然问人家，是不是贿赂了严嵩！
严嵩收受贿赂，这事，嘉靖是早就有所耳闻了。
原本，他以为，严嵩也就是随波逐流，不愿破坏官场的规矩，随便收点贿赂意思一下而已，却不曾想，严嵩竟然什么钱都敢收！
这事，是真的吗？
嘉靖忍不住问道：“舆成，清风说屠大山贿赂惟中，你觉着这事有可能吗？”
顾可学装出诚恳的样子，“老老实实”的道：“皇上，这事很明显是真的，要不然，他屠大山一个嘉靖二年的进士怎么可能这么快蹿升为南京兵部侍郎，应天巡抚呢。要知道，微臣可是弘治十八年的进士，像他这年级的时候，微臣还只是一个不名一文的参议呢。官场有官场的规矩，一般官员如果不是得了皇上您的恩宠，升迁基本都是按部就班，十来年就升上六部侍郎的高位基本上是不大可能的，就算是严嵩严大人本人，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二十余年，也只是个南京国子监祭酒而已。”
他这意思，很明显，严嵩这家伙肆无忌惮的收受贿赂，把官场上的规矩都坏了！
嘉靖闻言，脸色不由一滞，这严嵩，真这么肆无忌惮的收受贿赂吗？

第四十四章 糊弄
嘉靖这个人，真的很容易糊弄，特别像严嵩这种，获得他宠信的近臣，想要糊弄他，简直就跟喝稀饭一般简单。
历史上，严嵩可谓一枝独秀，糊弄了嘉靖二十余年，享尽了荣华，也贪得了数之不尽的财富。
只可惜，这会儿又多了个顾可学，或者说杨聪，他想要糊弄嘉靖，貌似就没那么容易了。
上次，他就因为赵文华一案差点被牵连，他好不容易，把自己干儿子赵文华给卖了，才撇清了干系，重新获取了嘉靖的信任。
这一次，又来了个屠大山，杨聪甚至直接都说出了屠大山贿赂严嵩以获取支持的话，他又能脱得了干系吗？
不管他能不能摆脱干系，至少，他在嘉靖心中的形象是要大打折扣了。
贪官污吏一而再再而三的跟他扯上关系，嘉靖心里没有对他没有一丝芥蒂才怪。
杨聪也没想着能一举将他拉下马，因为杨聪心里很清楚，只要嘉靖不对他产生厌恶，他的位置便稳如泰山。
要想将他拉下马，嘉靖的态度才是关键，至于什么罪名，罪状什么的，那都没什么用。
所以，杨聪是一逮到机会便在嘉靖跟前恶心他，慢慢消磨嘉靖对他的宠信，相信，长此以往，总有一天，嘉靖会对其产生厌烦，到那时候，他就完了。
这一次，屠大山这个奸佞小人又跟严嵩扯上关系了，嘉靖这心里，着实对他有些不满了。
你这一天天的，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没见哪个能臣干吏跟你扯上关系呢，反倒是那些贪官污吏，一个个的都把你当靠山，你到底贪了多少？
难道，你真是这些贪官污吏的靠山不成！
嘉靖看着屠大山的供词，着实有种想骂人的冲动。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压住心中的怒火，随即挥手道：“行了，供词留下，你先退下吧。”
顾可学也不多言，直接就拱手退了出去，嘉靖却是呆呆的坐在那里，陷入了沉思。
这严嵩，难道真有问题不成？
他呆愣了半晌，这才对着门口道：“传内阁首辅严嵩前来觐见。”
严嵩这几天心情其实也不怎么好，赵文华是按他的意思，老老实实的去死了，他却一点都轻松不下来。
杨聪这小子，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家伙去了东南，那边，恐怕又要变天了。
说实话，他对于海上贸易那点收益并不怎么看重，因为海商豪门本身都捞不到多少钱，比起盐引收益来，那点钱根本就不算什么。
他要真看重海上贸易的收益，就不会让海商豪门去代理了，他手下又不是没人，如果海上贸易的收益能比盐引还多，他早就派人去接管了。
他看重的主要还是东南那些官宦世家的实力，要知道，整个大明，除了江西，就属东南几省出的官员最多了，可以说，掌控了东南就掌控了朝廷大半的官员，这些官员在朝中的影响力可不小。
原本，赵文华坐镇东南之后，东南很多官宦世家已经开始改换门庭，倒向他这边了，但是，杨聪这一去，那些家伙恐怕又要风吹两边倒，倒向人家那边了，这才是他最忧心的。
这事，到底怎么整呢？
他带着满腹的心事，来到了乾清宫中，浑然没有注意到，嘉靖看他的眼光与以往已经有了些许不同。
君臣一番见礼之后，嘉靖突然莫名其妙的问道：“惟中，应天巡抚屠大山你可认识？”
严嵩闻言，不由一愣。
他可不知道屠大山已然被杨聪逮住了，因为杨聪动作太快了，而且消息封锁的也比较严，东南那边的驿站都被其监控了，八百里加急的公文都要经过检查，所以，屠大山被抓的消息要传到他耳朵里，估计还得几天。
嘉靖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呢？
他想了想，这才小心的道：“屠大山此人，微臣在南京任职的时候倒是见过几次，要说认识，同在南京为官，那自然是认识的，就是不怎么熟而已。”
这话说的，跟杨聪说的貌似有很大的出入啊。
嘉靖闻言，又问道：“你对所谓的海商豪门又怎么看？”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严嵩闻言，心中不由一阵警惕，皇上今天好像有点不对劲啊，一会儿屠大山，一会儿海商豪门，难道，屠大山也出事了？
想到这里，他更加小心道：“所谓的海商豪门，在东南数省是有这种传闻，不过，也就是传闻而已，不管是龙溪陈氏和漳浦林氏，还是余姚谢氏和宁波屠氏都没有说过自己是海商豪门。”
这话说得，可谓滴水不漏，什么海商豪门，我听说过，怎么了？
嘉靖只感觉是在隔靴搔痒，老搔不着地方，他干脆直接问道：“你可知道屠大山利用职务之便，重启龙江船厂，为海盗和倭寇建造战船，制造火枪和火炮？”
啊！
这事，严嵩当然知道，屠大山之所以会这么做，还是他授意赵文华去安排的呢。
问题，他不能让嘉靖知道啊！
这事都暴露了，屠大山肯定是出事了，杨聪这小子，果然厉害。
他心中已然大惊失色，表面上却装作头回听闻一般，好奇道：“还有这种事？皇上，微臣斗胆问一句，您是听谁说的？”
这家伙，难道真跟此事无关？
嘉靖一看严嵩的表情，心中竟然又有些释然了，毕竟严嵩可是他最宠信的朝臣，他当然希望这严嵩不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奸佞小人。
他干脆拿起龙案上的供词，淡淡的道：“这是清风刚从南直隶传过来的，你看看吧。”
严嵩连忙接过供词，仔细看起来。
看着看着，他已然明了，这杨聪摆明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他这内阁首辅头上呢。
这家伙，手段着实有点卑劣，不过，却也相当的管用，嘉靖这个愣头青，就是这么糊弄的。
他知道，嘉靖已然信了杨聪的话，把屠大山的罪名都坐实了，现在就看他这个内阁首辅是不是真的牵扯其中了。
看样子，东南之事暂时是不要去想了，有杨聪这家伙在，他休想捞到半点便宜。
至于屠大山，这枚棋子也废了，赶紧扔了吧。
想到这里，他装出义愤填膺的表情，颇为恼火道：“这屠大山，什么意思，什么主持公道，这种事他都做的出来，微臣怎么可能给他主持公道，他简直是胡说八道！”
嘉靖闻言，突然又问道：“那你说这屠大山该如何处置？”
严嵩毫不犹豫的道：“当然是革职查办，该怎么处置怎么处置，清风也是的，什么话都信，人家屠大山摆明了是在瞎扯呢，微臣怎么可能收受这种人的贿赂。”
这就对了嘛！
嘉靖真不愿相信自己宠信的严嵩会是那些贪官污吏的靠山，他听严嵩这么一说，竟然略带欣慰道：“嗯，就按你说的，将屠大山革职查办。”
这个白痴，还真是好糊弄啊！
严嵩闻言，不由暗暗嘘了口气，还好，嘉靖不是什么精明之人，要不然，这次他真有点糊弄不过去了。

第四十五章 剿倭
屠大山被革职查办，东南剿倭形势终于迎来了根本性转折，这倭寇，说白了就是海商豪门招来的，而宁波屠氏正是海商豪门的根本所在。
屠侨和屠大山，这两人相继成为正三品以上的朝廷大员，也正是海商豪门之所以张狂的原因。
现在，屠侨早已致仕，屠大山也已被革职查办，海商豪门在朝中的根基就算是毁了，倭寇，还能继续猖狂下去吗？
这剿倭说易不易，说难其实也不难。
像朱纨那般，完全按朝廷法度，彻底断绝海上贸易，将所有海商全部斩了，将所有海船全部挫沉，看似雷厉风行，其实是行不通的。
因为那样等于是断了东南所有土豪乡绅和既得利益集团的财路，人家肯定会联合起来，疯狂反扑。
所以，朱纨不但没有把倭寇剿灭，反而把自己给整死了。
像赵文华这般，完全不顾朝廷法度，纵容和指使海盗和倭寇上岸劫掠，那自然更行不通。
他就不是在剿倭，而是在培养倭寇！
要想剿灭倭寇，就得在保证东南大多土豪乡绅和既得利益集团财路的情况下，将海商豪门这颗毒瘤铲除。
对于一般人来说，要做到这两点，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历史上，嘉靖朝倭寇肆虐了几十年，朝廷却一直剿之不灭，直到后面严嵩完蛋了，隆庆开海了，倭寇才慢慢消失。
说白了，严嵩完蛋其实就是海商豪门这颗毒瘤被铲除的开端，而隆庆开海则保证了东南大多土豪乡绅和既得利益集团财路，这两点都做到了，倭寇就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壤，自然就被剿灭了。
杨聪做的，可以说比历史上还彻底。
开海什么的，这会儿貌似还不大可能，他干脆联合汪直，组建自己的船队，取代海商豪门，垄断了海上贸易，这样一来，东南大多土豪乡绅和既得利益集团财路不断没被斩断，反而还越走越宽，大家自然不会联合起来跟他拼命。
至于海商豪门，严嵩还没完蛋，杨聪便要叫他们完蛋！
屠大山被革职查办之后，杨聪立马借机将宁波屠氏府邸也给围了，表面上，他是在清查屠大山的同党，实际上，他就是在断海商豪门的根基。
海商豪门之所以能掌控海上贸易甚至掌控整个东南，靠的当然不是他们自己亲族那几个人，他们靠的，还是手下一大堆管事和掌柜，而这些人，与海盗和倭寇或多或少都有一定的联系，有的更是直接指挥沿海都司卫所，给海盗和倭寇大开方便之门，让海盗和倭寇得以在岸上肆虐。
杨聪逮住他们之后，就是一顿严刑拷打，很快，什么卫所武官，什么地方文官，但凡与海盗和倭寇有勾连的，全被捅出来了。
杨聪随即下令，命汤克宽组织人马将这些人全抓起来！
于是乎，东南各省，特别是南直隶和浙江，顿时出现了相当怪异的一幕，朝廷的精锐大军放着肆虐苏扬二府的海盗和倭寇不去清剿，反而大肆抓捕“自己人”来了。
什么卫所指挥使、千户，什么知州、知县、府判，什么巡检、巡查、捕快，明军精锐就跟吃饱了饭没事干一般，光捡这些人围捕！
这家伙，东南地面上可是乱套了，甚至都出现了卫所指挥使和千户等官员聚集手下屯卫跟明军精锐大打出手的情况，弹劾杨聪的奏折，更是如同雪片一般的飞向京城。
严嵩看到这些奏折，简直惊喜莫名，杨聪这小子，怕是吃错药了，竟然想将海商豪门的势力连根拔起，这不没事找事嘛！
正好，他正愁没办法把杨聪赶出东南呢，这些奏折正可谓雪中送炭啊。
他当即便命人一份不落，全部呈给了嘉靖，并添油加醋，在票拟上大做文章，说得杨聪仿佛就是个横行霸道的土霸王一般，但凡敢有不服者，全部以通倭之罪牵连入狱。
嘉靖看到这些奏折，顿时傻眼了，杨聪这小子，这又是唱得哪一出啊？
还好，很快便有人给他来解惑了，顾可学这家伙每每总是及时出现，将指证这些什么卫所指挥使、千户、知州、知县等通倭官员的供词一一奉上。
这一下，嘉靖又对严嵩有些不满了。
你说你一个内阁首辅，做事怎么如此偏颇，人家杨聪明明是在清查私通倭寇的官员，你却因为私人恩怨一味的抹黑人家，心胸未免也太过于狭窄了。
杨聪之所以这么做，恶心严嵩，那只是次要的，主要的，他还是想彻底根除倭寇滋生的土壤。
倭寇，毕竟来自于遥远的东瀛，他们在东南沿海可谓人生地不熟的，如果没人配合和指引，怎么可能横行无忌？
他逮住这些私通倭寇的官员一通疯狂的抓捕，不但能断了倭寇的耳目，还能警示那些因为各种原因而跟倭寇有牵连的人，你们可得小心了，不要再跟倭寇有任何牵连，不然，这些官员就是榜样！
他这么一搞，东南是乱了好一阵子，效果却是相当显著的，随着这些官员落网，倭寇简直就变成了没有眼睛的瞎子，没有头的苍蝇，到处乱窜，惶惶不可终日。
有人配合的时候，他们在东南沿海那是如鱼得水，没人配合的时候，他们在东南沿海简直寸步难行。
这里，毕竟是大明，而不是东瀛，大明东南沿海何其大，比东瀛都不知道大了多少倍，他们人生地不熟的，没有当地人配合，他们甚至走着走着迷路都有可能，又怎么在此肆无忌惮的劫掠？
接下来就是真正的清剿了，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杨聪通过对余姚谢氏、宁波屠氏和那些私通倭寇的官员严刑审问，已然对倭寇了若指掌。
这一次，肆虐苏扬二府的倭寇其实并不是很多，毕竟最大的倭寇头子汪直都已经归顺朝廷了，而陈思盼、卢七、沈九等大倭寇头子也被杨聪剿灭了，余姚谢氏和宁波屠氏能招来的也就数千人而已。
这几千人，在装备精良的明军精锐面前，根本就不够看，所以，杨聪也没打算再召集人马又或征召屯卫了，有汤克宽和戚景通手下的两万精锐足矣。
随着他一声令下，汤克宽手下的一万步卒精锐顿时齐集常州府，戚景通手下的水师精锐也在应天府到常州府的江面上一字排开，准备对倭寇发起最后的围剿。

第四十六章 终战
常州府，江阴县城。
这里应该是离苏扬二府最近的城池了，所以，杨聪将临时总督行辕定在了城中的知县衙门内，而汤克宽手下的步卒精锐大多也集结于此。
这天，卯时方至，杨聪便在县衙大堂正式升堂，处理军政大事了，当然，大堂两边站的并不是县衙的衙役，而是他手下的一班文臣武将。
左边，是以新任南京兵部侍郎，应天巡抚唐顺之为首的一众文臣，右边，则是以总兵汤克宽和戚景通为首的一众武将。
杨聪这会儿并没有坐着，而是拿着一根白蜡杆，站在一副巨大的地图面前。
这副地图，画的主要就是苏州府和扬州府，上面不但有城池地形，还有倭刀战船等标记。
很显然，地图上的倭刀，代表的就是倭寇聚集之所，而杨聪的目的，就是要将这肆虐苏扬二府的倭寇彻底剿灭。
他拿着白蜡杆，指着地图介绍道：“据斥候查探，现在，倭寇主要集结于苏州府的嘉兴至长洲一线和扬州府的如皋至兴化一线，而我们的方略就是将他们全部赶到通州和崇明附近海岸，将其聚而歼之。”
一众文臣武将闻言，无不满脸错愕，这通州和崇明离兴化和嘉兴可不近，都有好几百里呢，为什么不分而歼之，而要大费周章，将他们驱赶几百里再围而歼之呢？
唐顺之忍不住拱手道：“大人，以我们的实力，哪怕就是分散成十余股，将倭寇一一歼灭都不是问题，为什么要如此麻烦，将倭寇赶到一起再围歼呢？”
杨聪闻言，微微点头道：“嗯，这个问题问的好，将步卒精锐分散成十余股，一一将倭寇歼灭的确是最快的方法。不过，这样还不足以震慑倭寇。”
众人闻言，依旧满脸疑惑，这都能把倭寇给围歼了，还震慑什么？
杨聪见状，缓缓的解释道：“倭寇之患已经持续几十年了，我们大明也不是没有将倭寇彻底歼灭过，为什么这东南倭患一直不断呢？海商豪门等地方势力为了一己之私与倭寇勾连是一个方面，还有一个那就是倭寇对我大明始终存有非分之想！这次，本官就是要让他们看清大明的实力，让他们从此绝了劫掠大明的心思。”
这意思，大致就是想一战而定东南，从此永绝倭寇之患。
众人闻言，无不露出了然之色。
的确，倭寇其实并不强，他们之所以敢不断如寇大明东南沿海，主要是大明没有在他们面前展现过令人绝望的实力。
人都是这样的，但凡有点希望，总会有人去铤而走险，但是，如果摆明了是去送死，一点好处都捞不着，基本上就没人敢去了。
杨聪就是要让倭寇明白，来大明，就是来送死，看谁还敢来！
紧接着，他便开始安排具体事宜了。
他指着地图上的扬州府道：“长胜，你率五千步，卒坐水师战船赶到兴化以北，由北往南，将扬州府境内所有倭寇驱赶到通州海门附近海岸。”
汤克宽闻言，连忙拱手道：“末将遵命。”
紧接着，杨聪又指着地图上的苏州府道：“应德，你率五千步卒，坐水师战船赶到嘉兴以南，由南往北，将苏州府境内所有倭寇驱赶到崇明附近海岸。”
唐顺之闻言，连忙拱手道：“属下遵命。”
紧接着，杨聪又对戚景通道：“景通，你运送完步卒便赶回通州附近海域，本官另有安排。”
戚景通闻言，连忙拱手道：“末将遵命。”
随着他一声令下，水师和步卒将士当天早上便出发，分赴两边战场了。
话说，他又不是海商豪门，倭寇为什么要听他的，往通州和崇明附近海岸跑呢？
他之所以定下这策略，自然是有依据的，因为余姚谢氏和宁波屠氏的管事和掌柜都交待了，所有倭寇基本都是在通州和崇明附近海岸登陆的，而且，他们还跟倭寇约定，如果朝廷派大军围剿，他们便会派战船在通州和崇明附近海岸等候，接所有人回东瀛。
这倭寇虽然不要命，那也是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才会拼命的，这会儿他们既然有退路，可以退回东瀛，自然不会跟人拼命，他们如果干不过，肯定会逃向通州和崇明附近海岸，这就是杨聪定下围剿之策的依据。
至于汤克宽和唐顺之干不干得过倭寇，这个他一点都不担心，汤克宽和唐顺之所率的可是大明有数的精锐之师，不但战阵配合熟练无比，火枪和火炮配备的也相当的齐全，倭寇跟他们，根本就没得比。
倭寇虽然也有火枪和火炮，但数量却稀少无比，屠大山毕竟是在偷偷摸摸的造，能给他们配上几百把火枪和几十门火炮就算不错了，而汤克宽手下的步卒精锐这会儿可是人手一杆火枪，火炮也有数百门，击败这帮倭寇，简直不要太轻松。
苏州府和扬州府的战斗都进行的非常顺利，这些倭寇毕竟不是来拼命的，而是来劫掠的，面对武器装备比他们都好的明军精锐，他们根本就没一点拼命的兴趣，几乎所有倭寇都是打不过就跑，拼命往通州和崇明附近海岸跑，不出一个月，汤克宽和唐顺之便将绝大部分倭寇都赶到了指定的海岸线，并团团围住，围而不攻。
这一下，好戏终于要上演了，杨聪早已命人将最近新造出来的千斤巨炮全部聚集到了通州和崇明附近海岸，戚景通手下所有水师战船也早已集结于此。
他用望远镜远远的扫视了一番，见倭寇都聚集的差不多了，便毫不犹豫的下令，水师战船出发，千斤巨炮准备轰击！
这家伙，倭寇一看到突然出现在海面上的战船，还以为是来接他们回东瀛的呢。
他们哪里想得到，屠大山辛辛苦苦造出来的那点战船早就被杨聪给收缴完了，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压根就不是海商豪门手底下的战船，而是大明水师的战船。
这些战船，离海岸线还有两里左右便纷纷停住了，紧接着，便是一阵密集的火炮轰鸣声响起，岸上，船上，到处都是，简直震耳欲聋。
杨聪也是下足了本，对付这几千倭寇，他足足调集了上千门火炮！
结果可想而知，五轮火炮轰下来，岸上的倭寇基本都被砸的散了架子，就算没死，估计也只剩下一口气了，那场面，简直惨不忍睹。
这一次，倭寇的确是被吓到了，有侥幸逃生者，历经千辛万苦，逃回东瀛之后，那都是闻大明而色变，再要他们来大明劫掠，恐怕就是刀架他们脖子上他们都不会来了。
开什么玩笑，去大明劫掠，那就是给人家当靶子去了，大明的火炮，简直不计其数，不管是海上还是陆上，分分钟都有可能被人轰成渣！

第四十七章 福船战舰
金陵龙江船厂，可以说是大明历史最悠久的船厂，其历史足以追溯到大明立朝之前。
当初，朱元璋与陈友谅大战，就曾在此督造水师战船，其后，郑和第一次下西洋，所有宝船也是在此建造。
这么一个历史悠久的船厂，如果持续发展下来，其造船能力恐怕会震惊整个世界，要知道，传说中的郑和宝船可是长达四十余丈，就跟后世的小型航母一般！
百余年前便有此造船能力，持续发展一百多年将多么的恐怖！
可惜，大明就如同中了邪一般，选择了海禁之策，这个历史悠久的超大型船厂也因为无船可造，慢慢荒废了。
杨聪带着王宣和一众船务学堂的精英弟子在龙江船厂转了一圈之后，心中不由感慨良多。
可惜，真可惜啊！
如此恐怖的超大型船厂，如此先进的造船技术，竟然就这么荒废了。
屠大山虽然重启了龙江船厂，但并没有将整个船厂恢复当立朝之初的模样，这家伙，可能是钱不够吧，整个船厂他只是恢复了一成左右而已，像那种十余丈宽超大型船坞水道，他就是修缮了半边，仅供造苍山船所用，而且，一排好几条超大型水道他也只修缮了一条，其他，连动都没动过。
看样子，要想将这历史悠久的超大型船厂完全恢复旧貌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啊。
杨聪边感慨，边带着王宣一行来到破旧的船厂衙门。
他随便找了个宽大的房间，命人抬来了一个大方桌，又让人准备好文房四宝，随即便安排手下亲卫去将船厂的几个工头给请了过来。
这些工头可以说都是匠户中的老把式，技术那是没得说，对于权力斗争，却是一窍不通，对于朝堂形势的了解，那更是一片空白。
当初，应天巡抚屠大山命他们召集匠户建造战船，他们甚至还庆幸了一番呢。
他们想着，这龙江船厂终于恢复了造船能力，大家以后就有了稳定的生计了。
不曾想，这屠大山竟然把他们造出来的战船全送给了海盗和倭寇。
我的天，这不要他们的命吗！
传闻，新来的总督大人可是屠大山的死对头，而且手段十分的狠辣，他们这些“帮凶”恐怕不死都得脱层皮啊！
几个工头听闻总督大人传唤他们，无不吓得脸色大变，大家都以为，这会儿怕是完蛋了，不被总督大人拖出去砍了就算是烧了高香了。
不曾想，来到船厂衙门之后，几个官兵根本就没将他们带到什么公堂审案之所，他们进入的，竟然是个普通的房间，里面就几个身着儒袍的汉子围着两个当官的，根本就没什么凶神恶煞的刽子手。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正当他们大惑不解的时候，那领头的官兵竟然拱手对其中一个年轻的官员道：“总督大人，船厂的工头都带到了。”
总、总、总、总督大人！
几个工头都吓懵了，他们哪里想得到，眼前这会儿和蔼可亲的年轻人就是传闻中狠辣无比的总督大人。
他们愣了一阵，也不知道是谁带头往地上一趴，紧接着，几个人全趴下了，他们都吓得趴在杨聪跟前，瑟瑟发抖，话都不会说了。
杨聪见状，不由摇头苦笑道：“你们这是怎么了，本官叫你们过来又不是要治你们的罪，你们无需害怕，都起来吧。”
几个工头闻言，这才小心的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惶恐的站在那里，就如同等待宣判的犯人一般。
杨聪只能继续摇头苦笑道：“别站那里发呆啊，都过来看看，这船，你们能造出来不。”
几个工头闻言，小心翼翼的靠近方桌，伸头一看，原来，方桌上摆的竟然是一张硕大的战船图纸，从底部结构和龙骨框架来看，应该是类似于大福船制式的，不过，上面的结构就有点奇怪了，竟然连风帆都没有。
这又是什么船呢？
几个工头都面露疑惑之色，他们可以肯定，大明肯定没有造过这样的船，因为这么大的船，必须有风帆才能开得动，靠船桨，那是根本划不动的。
杨聪见他们一个个莫名其妙的样子，连忙解释道：“这是最新型的福船战舰，船底和龙骨框架都是借用的大福船制式，不过，这船舱就不一样了，里面是分好几层的，而且，每层都跟整个船体差不多宽，你们看看，这种战船，龙江船厂能造出来吗？”
这个，怎么说呢？
如果是那种四十余丈的郑和宝船，以龙江船厂现在的技术，肯定是造不出来的，如果只是这种十余丈长的大福船，他们勉强还是能造出来的。
不过，这船连一个风帆都没有，怎么开得动呢，造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一个工头忍不住开口道：“总督大人，这船我们倒是勉强能造出来，只是这船连风帆都没有，造出来恐怕开不动啊！”
杨聪闻言，连忙展开另一张图纸，细细的解释道：“本官是怕你们看不懂，所以只给你们看了船舱的结构图，其实，这船外面还有很多东西，你们看，这是划轮，就如同车轮舸那样的划轮，整个船体两边大致有五到八组划轮，有了这些划轮，船不就能开动了吗？”
开什么玩笑？
划轮！
车轮舸他们自然知道，那船才多大，这大福船可不是车轮舸能比的，要用划轮带动这么大的船，那得多大的划轮啊？
从整个船体的比例来看，这一个划轮怕不有丈许宽，谁这么大劲，能踩得动这么大的划轮？
又一个工头忍不住开口问道：“总督大人，这么大的划轮，一个人恐怕踩不动吧？”
好吧，这些人，专业水准那是有的，不然就不会一眼看出动力问题了。
不过，他们的专业水准却局限于现有的技术水平，对于蒸汽动力这种新东西，他们估计是一窍不通。
杨聪只能耐心的解释道：“这个就不用你们操心了，划轮并不是靠人力驱动的，而是靠蒸汽机来带动的。”
蒸汽机？
几个工头闻言，无不露出思索之色。
其实，他们也不是没见过蒸汽机，因为这龙江船厂里面还有造火枪和火炮的作坊，里面就有新式机床，也不知道赵文华和屠大山是从哪里弄来的，总之，对于蒸汽机他们也不是一窍不通。
不过，那丈许大小的蒸汽机和十余丈长的大福船比起来，根本就不是一个概念啊。
那东西，能带得动这么大的船吗？
杨聪当然知道这些人在疑惑什么，他想了想，随即解释道：“火龙车，你们都听说过吧，一辆火龙车带上十节车厢，同样有十余丈长，那么大的铁疙瘩蒸汽机都能带得动，这木制的战船蒸汽机能带不动吗？”

第四十八章 梦想
一直以来，杨聪都有一个梦想，那就是率舰队纵横余大洋之上，击败那些所谓的欧陆列强。
他虽然对历史不是很熟悉，却也知道，这个时代，可是大航海时代，如果不发展海上实力，只知道闭关锁国以图自保，人家迟早有一天会欺上门来。
要说到造船技术，这个时代，谁又能与大明相比，当初郑和率庞大的舰队下西洋的时候，欧陆列强还只会驾着小渔船打渔呢。
只可惜，这百余年间，大明都把时间浪费在海禁上了，航海技术一直停滞不前，造船技术甚至还在不断后退。
还好，这个时候奋起直追还为时未晚。
这个时候的欧陆列强应该还在刚起步的阶段，嘉靖元年的那场西草湾海战就能说明一切。
现在的海上霸主葡萄牙实力也不过如此，大明才出动了一个卫所指挥使和几个百户便将其远洋舰队打得屁滚尿流，如果大明从这个时候开始奋起直追，那么，今后的大洋之上，可能就没什么“海上马车夫”荷兰和“日不落帝国”英国什么事了。
杨聪也不知道，荷兰和英国这样真正的海上强国具体会在什么时候取代西班牙和葡萄牙，称霸海上，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快发展大明的海上实力，为将来的海上争霸打下坚实的基础。
龙江船厂的造船能力其实是相当不错的，至少，从底蕴上来说，要比福州的南台船厂要强得多。
这里可是旧都金陵，洪武年间和永乐初年，大明所有匠户几乎都集结于此，造船方面的人才，简直不要太多，虽然百余年过去了，原来那些造船的匠户早已故去，他们的后代却一直在金陵城附近谋生，他们的技术也通过血脉关系，一代代的传承了下来。
或许，再过百年，这些造船技术便会消散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因为这些匠户学手艺主要还是为了谋生，如果百余年时间无船可造，他们可能还能勉强将造船技术传承下来，如果时间再长一点，再过个百年，谁又会坚守着这没用的技能饿肚子呢。
这一点，杨聪把自己的设想说出来之后，便察觉到了。
还好他来得早，要不然，再过百余年，大明这些领先于时代的造船技术恐怕就要真的彻底荒废了。
那么，他的设想又是什么呢？
他的设想就是重建龙江船厂，将原有的六条超大型船坞水道全修复，先争取能一年建造十二艘福船战舰，然后再想办法慢慢扩大产能。
至于福船战舰的制式，他早就定下来了。
整个战舰分为五层，最底层摆放锅炉和蒸汽机，第二层存储粮食和弹药，上面三层则排满炮门，每层架设四十门千斤巨炮，左右各二十门，三层一共就是一百二十门。
他之所以将两侧的火炮定为一百二十门，也是想让这新式战舰带有一点大明的色彩，因为这会儿大明很多东西编号都是采用的甲子纪年那一套方式，一个甲子是六十年，正好两侧各六十门火炮，编起号来方便的很。
至于船首和船尾，他则准备铸造两千斤甚至是更为巨大的火炮，至于数量，那也是紧最多的来，前面排三门，后面同样排三门，总共六门。
总之，他要运用现有的技术，将新式福船战舰的火力发挥到极致。
这样的战舰，就算遇到欧陆列强的主力战舰，也能在火力上碾压对方！
他这个设想一提出来，可把几个工头给激动坏了。
六条船坞水道同时开建，一年建造十二艘战舰，半年才建造六艘战舰，这数量，听起来貌似有点少，其实，工作量却一点都不少。
要知道，福船战舰可是长达十余丈的大型战舰，换做后世的计量方法，那就是长达四十余米大型船只。
这样的战舰，光是一层，那都是四五百个平方，以现有的技术，建造起来是相当麻烦的，消耗的人工，那可不是一点点。
可以说，只要六条船坞水道真的同时开建，原来龙江船厂所有的匠户都不用愁活计了。
这种事，他们以前可不敢奢望，要知道，龙江船厂可是荒废百余年了，他们这些匠户为了生计，那是东奔西走，累到不行，而且，他们还要响应朝廷的征召，免费为朝廷服劳役，来回奔波，苦不堪言不说，还没钱赚，很多匠户都因此而放弃了原本的行当，甚至是自己的户籍，逃逸到他乡，沦为了流民。
这下好了，他们不但有了固定的工作和收入，而且还不用来回奔波，去服那劳役了，因为建造战舰本就是为朝廷做事，完全可以用来冲抵劳役，大不了，每年扣一两个月工钱，那可比来回奔波要强得多。
杨聪也没想到，这龙江船厂的潜力竟然如此惊人，同时建造六艘大型战舰，竟然不用到处招人！
不得不说，这是个意外之喜。
再加上，船厂还有王宣坐镇，还有船务学堂的精英弟子帮忙，他根本就不用去烦心具体的事物，只要把设想提出来，然后提供足够的资金便成。
金陵事了，龙江船厂的一切都安排好了，他又跑了趟福州。
这会儿福州的南台船厂也差不多停工了，因为水师将士数量有限，建造再多的苍山船也没人操控，而且，汪直和洪铁柱那边这几年船队规模也扩充的差不多了，至少，在没有开拓新的市场之前，他们手底下的商船是够用了。
这么大的船厂，自然不能让他闲着，杨聪的想法，是让这里建造新型的苍山船，将原来的帆桨船也改成蒸汽机驱动的轮船。
一个完整的战舰编队可不能光有大福船那样的大型战舰，像苍山船这样的中小型战舰也是必不可少的，因为大型战舰转向困难不说，还有防守盲区，如果敌人以小型快船实施火攻，再先进的炮舰，都有可能败在原始的帆桨船手里。
这也是列强远洋舰队多次与大明水师交手却讨不到一点便宜的原因，因为大明太多这样的小型快船了，而列强的远洋舰队因为需要长时间在海上航行，根本就没有配备小型战船护航，他们一遇到大明这样的“船海”战术，就得歇菜。
杨聪当然不会犯这样的错误，福船战舰要造，新型的苍山船也要造，这样一来，大明的舰队就不用担心人家用小型快船实施火攻战术了。

第四十九章 贪
金陵，龙江船厂，随着资金的不断注入，这座百余年历史的超大型船厂再次焕发出勃勃生机。
原本早已坍塌的库区这会儿已然修缮一新，各种造船用的木材从无到有，慢慢堆满所有库房。
原本早已被泥沙淤塞的船坞水道这会儿也早已被清理的干干净净，水道两边，到处都是忙碌的匠户。
最早一个开工的船坞这会儿已经把一艘福船战舰的龙骨框架都做好了，船底和船舷，包括上面的船舱已然开始慢慢露出雏形。
杨聪站在不远处，看着那如同蜂窝一般的炮门，脸上不由露出欣慰的笑容。
这个时候，像这样的超级炮舰，连欧陆各国都没多少艘，几个所谓的列强，所有超级炮舰加起来撑死也就百余艘，而且，他们的造船能力还不怎么样，像这样的超级炮舰，他们一年能造出来几艘就算是了不得了。
也就是说，再过几年，等福船战舰数量达到六十艘左右，大明水师就是海上最强的势力了，到时候，嘿嘿，到时候……
他正在那里畅想未来呢，一个亲卫突然疾步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大人，张平有事求见。”
张平？
这地头蛇在当初调查这龙江船厂一事上可是帮了他大忙了，所以，他对其相当的器重，这家伙也是相当有眼色的，只要是他交待的事情，这家伙都拼了命去整，这会儿，这家伙就好像变成了他的亲信一般。
这段时间，他让张平查的是南京户部尚书鄢懋卿贪腐之事，当然，这所谓的查只是暗中盯梢，他可不想让严嵩察觉鄢懋卿这里已然被他盯上了，这贪腐之事也很难将严嵩拉下马，他之所以暗中行事，主要还是想多抓些证据，到时候时机成熟了，便拿出来使劲恶心严嵩一把。
张平这会儿来求见，肯定是鄢懋卿那边有很大的进展了，这家伙，到底查到了什么呢，竟然这么猴急的跑来献宝。
杨聪微微笑道：“领他去临时值房吧。”
说罢，他便抬脚往船厂衙门方向走去。
这会儿他反正也没其他事，大多数时候，他不是待在龙江船厂，便是回福建，去永宁卫城和南台船厂转转，所以，他的值房这会儿就安排在船厂衙门里面。
东南总督，那可是了不得的封疆大吏，按理来说，就算是新建一个几百亩的行辕都不为过，他的值房却只是一个不到百平的普通书房而已。
他是有钱，但是，却不怎么追求享乐，办公的地方而已，能处理政事便成，无需搞得太奢华，像那些贪官污吏就不一样了，不管是住的还是吃的，甚至是办公的地方，那都是极尽奢华，能花多少钱就花多少钱，能搞多好就搞多好，简直就如同暴发户一般。
这些人，贪来的钱基本都用在个人享乐上了，而杨聪，不但不贪，还想尽办法赚钱，贴补朝廷用度，甚至自掏腰包为朝廷研制新式战船和武器，不得不说，这些人跟他比起来简直是天渊之别。
张平站在简陋的值房里，看着四周平淡无奇的装饰，心中不由感慨万千。
同样是官员，区别怎么这么大呢，鄢懋卿那家伙，贪起钱来，那是吓死个人，临时府邸和户部值房里面那也是奢华的吓人，但是，那家伙却不曾掏出一文钱来将户部那些破旧的库房修缮一下，更别说像总督大人这样，自己掏钱养活这么多匠户为朝廷研制新式战船了。
有时候，人跟人，那真是没法比。
杨聪进来的时候，他那崇敬可不是装出来的，他是真心敬佩这位总督大人。
这家伙，吃错药了还是怎么了，如此的拘谨？
杨聪依旧是平易近人的微笑道：“大家都是老熟人了，这么客气干嘛，什么事，赶紧说，不要那么注重虚礼。”
张平闻言，颇有些尴尬道：“总督大人，是这样的，小人安排在户部的一个亲信昨天偶尔看到了一封信，这信，是西北总督，咸宁侯仇鸾写给鄢懋卿鄢大人的，口气好像颇为不客气，小人估摸着，这两人肯定是闹矛盾了。”
这家伙，还真有一套啊，什么偶尔看到一封信，人家的信能让你偶尔看到吗？
他肯定是命人时时刻刻盯着鄢懋卿，甚至，人家的私人书信他都命人偷偷去查看！
不错，真心不错。
杨聪饶有兴致的问道：“噢，咸宁侯仇鸾为何事跟鄢懋卿发脾气啊？”
张平颇有些得意道：“从信中的意思来看，咸宁侯仇鸾应该是嫌鄢懋卿鄢大人给他调配的粮饷太少了，他想要的是九万人马的粮饷，而鄢大人连六万人马的粮饷都没给够。”
这帮家伙，真是贪得无厌啊，咸宁侯仇鸾手底下能有五万人马就不错了，竟然要九万人马的粮饷，这嘴张的，也太大了。
鄢懋卿这边也是的，当初夏言在日，可是要求南京户部这边督促各大盐场加班加点，拼命产盐，争取能供应西北十八万大军的粮饷，这会儿鄢懋卿可没命人减产，也就是说，十八万边军的粮饷他可能凑不齐，九万甚至是十二万，十五万大军的粮饷，他应该是勉强能凑出来的。
那么，问题来了，这钱呢，哪里去了？
鄢懋卿连六万人马的粮饷都不给人调拨够，剩下一大半盐引或者说食盐到底哪里去了呢？
想到这里，杨聪不由问道：“这会儿盐引好像翻倍了吧，鄢懋卿连六万人马的粮饷都调拨不够，不应该啊。”
张平闻言，不由略带嘲讽道：“大人，您是不知道鄢懋卿这家伙有多贪，原本张时彻张大人出任南京户部尚书的时候，盐引份额已然不用银子去换了，他这不但需要银子换，而且，还必须帮他销盐。”
帮他销盐？
几个意思，难道鄢懋卿这个户部尚书还自己卖盐不成？
杨聪有些好奇道：“这又是什么门道，盐引要换成盐可是有相当复杂的手续，他能直接让盐引便成盐，然后命人拿去卖吗？”
张平忍不住卖弄道：“这个，小人也请人去查探过了，他现在发的盐引，是双份的，也就是说，原本一张盐引只能在各大盐场支取五百斤食盐，他发的盐引却能在各大盐场支取一千斤食盐，当然，这多出来的五百斤并不是送给那些盐商的，而是让那些盐商捎去卖的，卖出来的钱，他和各大盐场的官员对半分。”
卧槽，这些贪官污吏，真是防不胜防啊，这种法子都能想得出来！

第五十章 出事了
咸宁侯仇鸾的确跟鄢懋卿闹矛盾了，或者说，他跟严嵩都有点不对付了。
他可是知道，南京户部那边已经让各大盐场拼命赶工制盐，现在的盐引收入，不说供应十八万大军的粮饷，十五万大军的粮饷总能凑出来吧？
他只要九万人马的粮饷，过分吗？
要知道，他手底下可是有四万多人马，就算九万人马的粮饷给够，他也只能吃到四万多的空额不是，严嵩和鄢懋卿可是白吃将近六万人马的空额！
而且，这盐引里面的猫腻也不止边镇这一道，从南京户部发放盐引，一直到盐商从各大盐场支取食盐，可以捞钱的地方多的是，要这样算下来，这盐引里面能贪出来的钱，那可就不是十五万人马的粮饷这么点了，最少相当于三十万人马的粮饷！
他就要九万人马的粮饷，过分吗？
他就如同那草原上的鬣狗一般，贪婪的吓人，只要有机会，虎口夺食的事他都干得出来，更何况，这会儿，他认为，这九万人马的粮饷是他应得的。
有钱，大家一起贪，是不是？
严嵩，你想吃独食就有点过分了。
不，不应该是有点过分，而是相当的过分，相当于三十万人马的粮饷啊，你他吗一点都不给老子贪，太过分了，惹毛了老子，直接上奏，揭发你们，请皇上把鄢懋卿那狗东西给撤了，让你们没得贪！
他这边是急红了眼，甚至都开始写信骂鄢懋卿了，严嵩又是怎么想的呢？
严嵩也认为，仇鸾这家伙，太过分了。
当初，要不是他帮忙，仇鸾这会儿还是个甘州镇总兵呢，哪里能怕上西北总督的高位。
他费了这么大劲把仇鸾扶上西北总督的高位，这家伙，不但不感恩戴德，孝敬于他，竟然还跑过来跟他抢盐引的利益，简直太不像话了。
你个白眼狼，怕是吃错药了，老子凭本事贪来的，为什么要分润给你？
他也给鄢懋卿写了封信，让鄢懋卿不要理这忘恩负义的东西，最多就给人家六万人马的粮饷，再多一文钱都没有！
这两边，为了盐引的利益，那是你来我往，吵得不亦乐乎，却不曾想，有人已经悄悄盯上他们了。
这个人并不是杨聪，而是北元鞑靼部的新王，草原上的雄主，俺答汗。
俺答汗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的兄长吉囊也算是难得的枭雄了，却生生被他夺去了鞑靼部的掌控权，而且，这几年，他还趁大明无力北顾之机，四处出击，整合蒙元各部，这会儿，不但河套是他的天下，长城以北，整个漠南几乎都被他纳入囊中，蒙元鞑靼部可谓如日中天。
前些日子，曾铣上奏《重论复河套疏》，准备组织十八万大军，收复河套，并没有把他吓着，相反，他还想趁机组织大军在河套以逸待劳，将明军主力击溃呢。
如果曾铣的构想真的实现，大明真组织十八万大军去进攻河套，鹿死谁手还真未可知。
只可惜，曾铣的构想不但没有实现，反而沦为严嵩对付夏言的棋子，落了个斩首示众的结果，最终，俺答汗并未废一兵一卒，大明边军却是因为内斗而兵变不断，损失惨重。
这事，原本是他白捡了一个便宜，但是，他并不满足，因为他并不是他兄长那样小富即安，得过且过的人，他的目标可是一统北元诸部，再创大元辉煌！
而想要实现这个目标，光是征服漠南诸部还不够，还得有粮草，还得有兵器，还得有生活物资，只有北元诸部都慢慢繁衍发展起来，他的目标才能够实现。
那么，问题来了，漠南资源匮乏，除了草地，就是荒漠，根本就没有出产粮食的地方，而且，北元诸部向来就没有生产生活物资的传统，他们想要粮食，想要生活物资，唯有跟大明交易，用草原上盛产的马匹和皮货去换取。
而大明也知道草原上物资匮乏，北元诸部如果没有中原粮食和生活物资的注入，根本就发展不起来，这么一个强大的敌人，大明自然不想助其发展壮大，所以，不到逼不得已，大明根本就不会同意开马市，用粮食和生活物资跟北元诸部兑换马匹和皮货。
这是个相当矛盾的问题，这个问题也不是俺答登上汗位之后才有的，这个问题，原本一直就存在，北元诸部也一直在通过各种途径逼迫大明同意开放马市，甚至，大明不同意，他们就直接冲进边镇甚至是京城附近，去抢！
俺答汗当然想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他甚至想，如果有可能，就一次性解决大明这个更大的问题！
这会儿，机会终于来了，曾铣那个颇有才能的老家伙终于被大明朝廷给斩了，整个大明西北边军都落到了咸宁侯仇鸾手里。
这家伙，就是个酒囊饭袋，根本就不堪一击，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会错过。
从曾铣被斩开始，他就开始调集人马，拼凑粮草了，这会儿，他终于凑够了十五万大军，筹集了两三个月的粮草。
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准备好一切，他便亲率大军，直扑仇鸾行辕所在地，大同镇。
仇鸾听闻俺答亲率大军来犯，吓得差点没尿裤子。
这家伙，可怎么得了，人家不但组织了十余万铁骑，还组织了数万步卒，很显然，这次人家不是来打秋风的，而是真准备攻破大同镇，大肆劫掠一番，甚至就此霸占大同镇，威胁京城！
他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心里还是很清楚的，别说是十五万大军了，就算人家只率五万大军来犯，他都挡不住！
这会儿，山西边镇原本就不到三万人马，而且，因为严嵩不给他“足够”的粮饷，“逼不得已”之下，他只能在现有的人马身上扣了。
克扣粮饷的结果他也清楚，这会儿山西三镇的边军精锐连饭都吃不饱，又哪有力气打仗！
形势如此危急，该如何是好呢？
他想来想去，也只有用老办法了，这个办法很简单，那就是塞钱，或者说给人家送粮食，让人家滚蛋。
不过，这会儿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山西三镇也纳入他的麾下了，整个西北可以说都是他的防区，他就算是给人家塞钱，给人家粮食，貌似也不能把人家支到别处去劫掠了。
这个问题，还真是让人头疼啊。
那么，仇鸾能不能用粮食和银子将俺答汗给哄走呢？
或者说，他又会将俺答汗哄向何方呢？
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一章 俺答汗
俺答汗大兵压境，咸宁侯仇鸾被逼的没办法，只能故技重施，派人前往北元军营乞和。
这人，还是总督府的幕宾时义，他数次代表咸宁侯仇鸾向吉囊乞和，也算是经验丰富之辈了。
不过，这次，他一走进北元军营便发现，想要跟俺答汗乞和，怕是很不容易，因为这次的鞑子大军与以往明显有很大的区别。
他以往几次进入北元大营也不是没有暗地里观察过，看到的，无外乎就是乱七八糟的营帐和随意乱逛的北元各部骑兵，那营帐是多的吓人，但却没有那种令人望而生畏的铁血气息。
说白了，以往几次，他看到的就是帮流寇，或者说马匪，乱哄哄的，根本就不成气候。
这次就不一样了，他竟然看到了整齐划一的营帐，而且，整个大营里面，一个闲逛的人都没有，所有人几乎都聚集在各自的区域认真操练呢！
这家伙，看样子传闻不假啊，这个俺答汗比他的哥哥吉囊亲王强了可不是一星半点。
时义这心里，不免隐隐有些担忧，俺答汗，会不会如同他哥哥吉囊亲王一般，拿了钱粮就退兵呢？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缓缓走进俺答汗的大帐，这刚一进账他心里又忍不住咯噔一下。
倒不是说俺答汗长得多吓人，俺答汗长的还没他哥哥吉囊吓人呢，主要这大帐里并不是只有俺答汗一人，也不是只有几个亲卫而已，这会儿，大帐两侧竟然站满了蒙元各部的将领，那家伙，怕不有二三十号人。
卧槽尼玛啊，你知道我是来乞和的，还让这么多人怵这里看戏，故意让我难堪还是怎么滴？
当然，就算是再难堪，他也不敢有任何怨言，更不会掉头就走，他是来求人家的，人家就算再怎么让他难堪，他也只能忍着。
他眯了眯眼睛，暗暗将视线收到最窄，当眼中只剩正前方的俺答汗一人时，他才厚着脸皮拱手道：“小人咸宁侯府幕宾时义，参见大汗。”
俺答汗缓缓的点了点头，随即淡淡的问道：“贵使不畏艰险，只身前来求见本汗，所谓何事啊？”
这话说的，貌似很客气的样子，其实却是在吓唬人呢。
时义一听就明白了，俺答汗这是在警告他，小子诶，你知道自己有多危险吗，这可是本汗的地盘，惹恼了本汗，分分钟叫你人头落地！
他既然敢来，自然不会被一句话给吓到，两国交兵还不斩来使呢，更何况，你家伙就是来打秋风的，根本就不是来跟大明拼命的，我怕你个球啊。
他装作没听明白言外之意的样子，镇定的道：“大汗，我们侯爷是不想与大汗兵戎相见，所以特地派小人来说和。”
没想到，俺答汗依然是缓缓的点了点头，随即淡淡的道：“哦，原来是这样啊，其实，本汗也不想与你们兵戎相见，本汗只是想跟你们做买卖而已，如果你们同意开放马市，本汗马上撤兵。”
这家伙，貌似很好说话的样子，但是，这马市是说开就能开的吗？
时义为难道：“大汗，这个小人可做不了主，开不开马市也不是我们侯爷说了算，此事关系重大，还得朝廷准许才行。”
俺答汗很是理解的点头道：“那行吧，你回去吧，本汗这就挥兵拿下大同镇，看你们朝廷同不同意开马市，不行了，本汗再率军去宣府镇和太原镇转转。”
卧槽，这家伙，有毛病还是怎么了，说起话来貌似软绵绵的，态度却如此的强硬，一言不合就开干，这怎么行呢？
时义无奈，只能厚着脸皮，恬不知耻道：“大汗，这又是何必呢，您不辞辛劳，率兵前来，无外乎为了钱粮。您应该也知道，我们侯爷并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只要您答应撤兵，我们侯爷必有回报。”
没想到，俺答汗依旧是缓缓点了点头，淡淡的道：“嗯，你们侯爷慷慨之名本汗的确早有耳闻，本汗也知道，这开放马市不是这么简单，这次，如果你们侯爷能多给本汗一些钱粮，让本汗撤军，也不是不行。”
搞半天，这家伙也是能买通的啊！
时义闻言，不由松了口气，能买通就好，就怕这家伙一根筋，硬要朝廷开通马市才罢休。
想到这里，他竟然略带兴奋道：“不知大王需要多少钱粮才肯撤兵啊？”
俺答汗依旧是淡淡的道：“本王集结五十万大军也不容易，这一来一回起码也得两三个月，这样吧，本汗吃点亏，就收一百万两，权当路费了，当然，用粮食替代也行。”
五十万大军？
亏你吹的出口！
当我什么都不懂还是怎么滴，你这大营能装下十五万大军就不错了。
一百万两银子？
你怕不是在做梦吧？
我们侯爷辛辛苦苦捞了这么多年，总共也就捞到百来万两，全给你，开什么玩笑！
时义闻言，忍不住暗自腹诽了几句，不过，表面上，他还是装出谦卑的样子，低声下气道：“大汗，我们侯爷月俸也就一百多两，一百万两，太夸张了，我们侯爷就是砸锅卖铁都凑不出来啊。要不这样吧，就按前几次的价，五万石粮，一万两白银，您看如何？”
没想到，这次，俺答汗却是缓缓的摇头道：“五万石粮，一万两白银，还不够本汗五十万大军几天的粮饷呢，你们侯爷既然没钱，那就算了，本汗本也不是为了钱粮而来，你还是回去让你们侯爷准备准备吧，我们手底下见真章。”
卧槽尼玛啊，这家伙，怎么一言不合就要开打。
时义连忙舔着脸恳求道：“大汗，您别生气啊，凡事好商量是吧，您要觉着五万石粮，一万两白银不够，我们还可以再加啊，您说多少合适，我们再商议商议吧。”
俺答汗依旧是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淡淡的道：“既然你们这么有诚意，那本汗就吃点亏，自己贴一半，五十万两，不能再少了。”
这家伙，果然比他哥哥吉囊亲王厉害多了，开口都比吉囊要开得大得多。
时义无奈道：“大汗，我们侯爷真凑不出这么多钱粮来，要不，十万石粮，两万两白银，您看成吗，真的不能再多了。”
没想到，俺答汗却是坚定的摇头道：“不行，五十万两，不能再少了，没钱，我们就开战！”
啊！
五十万两，怎么可能？
他要是同意了，回去侯爷还不得把他给活剥了啊！
问题，人家俺答汗貌似不讹个几十万两就不惜开战的样子，怎么办呢？
时义皱眉沉思了一阵，这才小心的道：“大汗，能不能宽限几日，待小人回去问过我们侯爷再答复您，这五十万两，小人也做不了主啊。”
俺答汗貌似一副不疾不徐的样子，淡淡的点头道：“行，本汗就给你三天时间，赶紧回去和你们侯爷商量吧。”
这家伙，到底什么意思呢？

第五十二章 丧心病狂
这次，咸宁侯仇鸾其实也很无奈，因为这会儿整个西北都是他的防区，他根本就没办法把俺答汗哄去别人的地盘劫掠。
他也知道，这次想要俺答汗撤兵，恐怕得出不少血，毕竟，人家再没地方可去就等于白跑了一趟，十多万大军，跑这一趟可不是一点点开销。
不过，他却不曾想到，俺答汗竟然一开口就是五十万两，而且还不带还价的。
开什么玩笑，五十万两，他贪这么些钱容易吗！
这钱，他是不可能掏的，打死他，他也不会掏。
问题，他不掏钱，人家可是真会打他，到时候，他死是不大可能死，打不过，大不了跑路呗。
不过，这好不容易得来的西北总督之位恐怕就保不住了。
怎么办呢？
还好，俺答汗并未逼迫太急，时义从北元大营打个来回最多也就需要一天时间，人家却给了三天时间，很显然，这剩下的两天就是留给他考虑的。
不得不说，仇鸾这家伙，领兵打仗是不行，争权夺利却是一把好手，他才考虑了一天，竟然就想出一条两全其美的妙计来。
当然，这两全其美只是相对于他来说的，对于其他人来说，那就是条丧心病狂的毒计了，甚至，时义听了之后都目瞪口呆，愣了好一阵子。
那么，他这两全其美的妙计又或者说丧心病狂的毒计到底是什么呢？
话说这时义没过两天便回来了，着实有点出乎俺答汗的意料，难道，这咸宁侯仇鸾真能白给他五十万两？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还真会退兵，因为这次他准备也不是很充分，至少临时召集起来的步卒就没怎么操练，要真打起来，恐怕会死伤惨重。
咸宁侯仇鸾如果能给他五十万两，足够他回去将这五万步卒好好操练一年了，待到来年，拉出来就是精锐之师了，打起仗来，肯定比这会儿强一倍还不止，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时义进帐，他假假意思客气了一下，便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怎么样，你们侯爷怎么说，五十万两是给还是不给？”
真给你五十万两？
你怕是在想屁吃！
时义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哀叹道：“大汗，五十万两，我们侯爷真凑不出来啊！”
糙的，没五十万两，还说个屁啊！
俺答汗有些恼火道：“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准备开战吧。”
时义连忙摆手道：“别，别，别，大汗，您听我说啊，这五十万两我们侯爷是凑不出来，不过，我们侯爷却同意出二十万石粮加五万两白银，另外，还有一个消息奉上，这个消息，价值绝对不低于五十万两，大汗，您不考虑一下吗？”
二十万石粮加五万两白银倒也不枉他率军跑一趟了，更重要的，竟然还有一个价值不低于五十万两的消息，俺答汗着实好奇，是什么样的消息竟然价值不低于五十万两。
他假装犹豫了一阵，这才淡淡的道：“什么消息，你且说出来听听，如果价值真的不低于五十万两，本汗就撤兵。”
没想到，这个时候，时义却是有些扭捏道：“大汗，这消息说出来可就不值钱了，您可不能反悔啊。”
俺答汗大眉毛一扬，不屑道：“你当本汗是你们侯爷那种人吗，你说，本汗绝不反悔。”
时义咬了咬牙，随即叹息道：“那行，小人说。”
俺答汗闻言，不由竖起耳朵，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没想到，这会儿时义却是犹豫起来了，半晌都不曾开口。
他当即有些不耐烦的冷哼了一声，又狠狠的盯了时义一口，算是警告了。
时义见状，只能无奈的道：“大汗，如果我们的消息没错，您应该已经征服兀良哈部了吧？”
俺答汗闻言，不由饶有兴致的点头道：“对，没错，难道兀良哈部有什么东西价值五十万两不成？”
时义尴尬的道：“这倒不是，不过，兀良哈部南边可是挨着蓟州镇，这个，大汗您应该知道吧？”
蓟州镇，俺答汗自然知道。
不过，他并没有打算去蓟州镇，因为蓟州镇离河套太远了，他要率军跑个来回，就算是纯骑兵，恐怕也得两个月左右，如果再加上步卒，起码得四个月，他可没那么多粮草。
而且，蓟州镇紧挨着大明京城，可以算是大明京城的门户了，如果他跑去攻打，大明朝廷肯定会吓得召集各路大军勤王，到时候，他要面对恐怕将是数十万明军，他可没狂妄到现在就去单挑数十万明军，所以，他压根就没打过蓟州镇的主意。
他淡淡的点头道：“这个本汗自然知道，怎么了，蓟州镇还有钱捡不成？”
时义心中暗叹一声，这才咬牙道：“蓟州镇是没什么钱捡，不过，大汗如果率大军攻破蓟州镇，便能进入京城富饶之地了，捡个五十万两，那还不跟玩一样。”
就这？
俺答汗仿佛被人玩弄了一般，那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
这他吗还用你说吗，只要攻破了蓟州镇，便能进入京城富饶之地，是个人都知道啊，问题，蓟州镇能攻破吗，就算攻破了蓟州镇，又能顶住数十万勤王大军吗？
你当我白痴是吧！
他有些恼羞成怒道：“这也叫消息？就这也值五十万两？你就算不说，本汗能不知道吗？”
时义闻言，又犹豫了一下，这才无奈的解释道：“大汗，您有所不知啊，这蓟州巡抚杨顺就是个靠着贿赂内阁首辅严嵩爬上去的饭桶，根本就不通兵法。而且，他为了吃空饷，虚报瞒报边军数量，其实，这会儿蓟州镇守军总共还不到五千人马，他报上去的却是一万五千人马。大汗，您不会连五千人马都打不过吧？”
五千人马？
俺答汗闻言，不由神色一动，要蓟州镇真的只有五千人马，那他冲过去岂不是砍瓜切菜般简单！
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忧道：“就算攻破了蓟州镇又怎么样，你们大明京城可不是那么容易拿下的，一旦几个月拿不下来，数十万勤王大军都能把本汗手下人马给淹没了。”
唉，作孽啊！
时义心中再次暗叹一声，随即咬牙解释道：“大汗，这个您就不必担心了，这会儿我们大明哪来的几十万大军，朝廷总共就能凑出那么点粮饷来，我们西北边军就占了大半了，而且，这会儿南边倭寇又闹起来了，朝廷也得分兵围剿，整个大明，也就辽东能调出几万人马前去支援而已，而且，大汗您的目的也不是拿下我们大明京城啊，您不是想开通马市吗，只要大兵压境，朝廷那些文官能不答应您吗？”
俺答汗闻言，眼中不由冒出一丝精光，如果真是这样，他还怕个屁啊，率军去大明京城转一圈，不但能逼迫大明朝廷同意开通马市，还能大肆劫掠一番，何乐而不为呢？

第五十三章 抽风般的操作
俺答汗已经被时义说的有点跃跃欲试了，大明京城那可是天下有数的富庶之地，不知道有多少达官显贵聚集在那里呢，如果能去大明京城附近劫掠一番，五十万两，那都算是少的了！
不过，他也不会全听时义所言，傻不拉几的率军直奔蓟州镇，最起码，这二十万石粮和五万两银子要先拿到手再说。
至于蓟州镇，他准备率十万精骑去碰碰运气，如果那边真如时义所说，总共就五千人马驻守，那肯定到处都是漏洞，他随便寻个缺口冲进去便是了，如果时义或者说仇鸾骗人，他要撤退也容易。
为了防止意外，他准备将五万步卒留在兀良哈部，一为看守粮草，二为大军留下退路。
他默默的筹划好一切之后，这才淡淡的道：“蓟州镇，本汗可以去试试，如果真如你们所说，防守薄弱，那也就罢了，如果防守严密，以致本汗白跑一趟，本汗可是会回来找你们算账的。”
时义连忙摆手道：“哪能啊，我们怎么敢骗大汗您呢，大汗只管放心去，保准能大赚一笔。”
俺答汗缓缓点了点头，随即又淡淡的问道：“那粮食和银子呢，你们什么时候送过来？”
这个，送当然是不可能送的，万一被人发现了，那可就麻烦了。
时义恬不知耻道：“大汗，我们直接送过来恐怕会招惹很大的麻烦，为了掩人耳目，还请大汗配合我们演场戏，我们会将粮食和银子在一个月内送到玉林卫中左所，大汗如果方便的话，还请移驾玉林卫以北的草原驻扎，且每日命人来回呼喊一番，装出大举进攻的样子，这样，我们也好向朝廷交待不是。”
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就知道演戏欺瞒你们的小皇帝，要是本汗的手下，敢跟本汗玩这些虚的，本汗不扒了他的皮才怪。
俺答汗在心中鄙夷了一番，表面上却依旧淡淡的点头道：“行，本汗就陪你们演场戏，一个月后，如果你们不能按时将粮食和银子送过来，你们知道结果的，到时候，本汗可就不会演戏了。”
时义连忙点头道：“大汗放心，我们一定准时将粮食和银子送到。”
俺答汗闻言，又缓缓点了点头，随即挥手道：“那行，就这么定了，贵使请回吧。”
这卖国求荣的勾当终于干完了，时义带着一丝愧疚，默默离开了北元大营。
唉，这都什么事啊，给人家送钱送粮也就罢了，竟然还怂恿人家去京畿附近劫掠，作孽啊！
话说咸宁侯仇鸾不是把争权夺利的好手吗，他这么怂恿人家去京畿附近劫掠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
好处，自然是有的，而且还不是一点点。
他可不是光怂恿人家俺答汗去京畿附近劫掠这么简单，他的心思毒着呢，俺答汗就是他的棋子而已，如果俺答汗真按他说的，率军去京城附近劫掠，那就有好戏看了。
二十万石粮食、五万两白银，他其实压根就不用筹集，就算是送到玉林卫，也只需几天时间而已，他之所以让俺答汗等上一个月，演戏什么的，那都是骗人的，他是准备调集人马，大干一番呢。
一个月时间，足以让他将陕西三边的两万精锐调过来了！
当然，他将陕西三边的精锐调过来并不是想跟俺答汗拼命，至于到底要干什么，他不说，连时义都不清楚。
俺答汗倒是按照约定率大军直奔玉林卫以北，然后命步卒天天在关外来回“突袭”，大声呼喊，趁机好好演练了一番，同时，他还派出侦骑直奔千里之外的蓟州镇查探消息，看时义所说，到底是不是真的。
而咸宁侯仇鸾则向陕西三边的亲信发去了密令，命他们速速率两万精锐赶来山西。
不过，令人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将两万精锐调往玉林卫附近驻守，反而让他们直奔京城西边的宣府镇，甚至，就连大同镇和太原镇的精锐他也一并调了过去，就好像，人家俺答汗在进攻宣府镇一般。
他这一顿抽风般的操作，要是换在甘州镇甚或是陕西三边，估计还是神不知鬼不觉，鬼都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因为那边山高皇帝远的，谁知道他在干嘛。
但是，换做山西这边，他这么搞，就别想神不知鬼不觉了。
他才刚把大同镇的精兵调往宣府镇，远在南直隶金陵城的杨聪便收到消息了！
没办法，大同镇边军将领中杨聪提拔的亲信实在是太多了，有很多千总把总什么的，原本就是杨聪手底下的亲卫，这么大的事，他们能不向杨聪告密吗。
这咸宁侯仇鸾，脑子是不是有病啊，人家俺答汗的主力都在大同镇西北边的玉林卫附近呢，他却把大同镇甚至太原镇的精锐全部调往大同镇东边的宣府镇，他这是准备放弃大同镇和太原镇，力保京城的东大门宣府镇吗？
杨聪收到消息之后，取出山西三镇的地图，仔细分析了一番，很快便否定了这种可能性。
开什么玩笑，太原可是山西承宣布政使司的首府，如果太原镇失陷，山西以北便没了屏障，鞑子甚至能借此一举突入中原。
如果真是这样，那嘉靖还不得暴跳如雷啊。
他咸宁侯仇鸾就算是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如此玩火，这家伙，肯定另有阴谋。
那么，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呢？
这时候，杨聪不由想到了前几天收到的密报，咸宁侯仇鸾竟然派出自己的亲信时义去了鞑子大营两趟！
他虽然不知道时义去鞑子大营干了些什么，但是，联系到以前咸宁侯仇鸾的表现，他却隐隐明白了一些以前怎么都想不通的事情。
这咸宁侯仇鸾肯定是跟鞑子达成了什么协议，鞑子估计不会真进攻玉林卫，要不然，他就不可能把大同镇和太原镇的精锐全部调往宣府镇。
问题，他把大同镇和太原镇的精锐全部调往宣府镇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家伙，难道脑子有病不成？
杨聪着实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咸宁侯仇鸾到底想干什么，而咸宁侯仇鸾也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几乎都在杨聪的监控之下，他还当这大同镇是他的老巢甘州镇呢，干什么都不会被人知晓！

第五十四章 京城危矣
蓟州巡抚杨顺的确如同咸宁侯仇鸾所说，就是个饭桶，除了贪污粮饷，拍严嵩马屁，其他什么本事皆无，要论领兵打仗，他甚至连酒囊饭袋仇鸾都不如！
这么一个饭桶，按理来说是不可能代表朝廷坐镇蓟州这样的要隘的，但是，谁让他把严嵩给拍舒服了呢，他贪来的粮饷可是大半都孝敬给严嵩了，严嵩不挺他，挺谁！
所以，他不但当上了蓟州巡抚，而且一当就是十余年。
话说这巡抚也相当于是地方官员，一般三年就得轮换，最多六年也就到顶了，为什么他能坐镇蓟州这么长时间呢？
严嵩给出的理由是为了稳固边防。
的确，这边镇巡抚与其他地方巡抚还不一样，因为边镇不同于内陆，什么长城的修葺，什么边军的操练，什么堡垒的修筑都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很多时候，边镇巡抚都能破例连任，甚至一干就是二三十年的都有。
不过，那都是有能力，真能稳固边防之辈，又或者如同曾铣一般，想为国为民做出贡献的忠良，像杨顺这种饭桶，如果不是把严嵩给拍爽了，恐怕三年巡抚都做不满就得滚蛋。
这饭桶，只知道贪污粮饷，哪里有什么心思去管什么边防，蓟州镇在他的“治理”下，那简直就跟不设防一般！
原本，他这么搞也不会出什么事，因为这会儿鞑子的老巢在河套，离蓟州镇足有三千余里，就算是纯骑兵奔袭，来回也得两三个月，而鞑子一般也就能筹集一两个月的粮草，跑来进攻蓟州镇，那纯粹就是脑子有病。
如果蓟州镇一两个月都攻不下来，他们岂不是得饿死在关外！
所以，以往鞑子都不敢冒险来进攻蓟州镇，最多跑宣府镇劫掠一番也就到头了。
不过，这次，咸宁侯仇鸾不但给俺答汗提供了粮饷，还将蓟州镇守备空虚的消息一并“奉送”给了俺答汗，人家能不心动吗？
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俺答汗派人一查探，这蓟州镇果然如同时义所说的那般，根本就没几个人防守，甚至，很多地方的长城都因为年久失修而坍塌了都没人去管，想要冲进去，简直太简单了，直接打马跑过去便成！
这么好的机会，俺答汗怎么可能错过，他耐着性子陪咸宁侯仇鸾演了个把月的戏，拿到粮食和银子之后，便率军直奔蓟州镇北边的兀良哈部。
他是准备在兀良哈部稍事休整，然后便将五万步卒留下接应，自己则亲率大军冲到大明京畿重地劫掠一番，顺带逼迫大明朝廷把马市给他开了。
却不曾想，他这还没开始进攻蓟州镇呢，咸宁侯仇鸾的密报便已经传到京城了。
不得不说，仇鸾这家伙，着实要多无耻有多无耻，他在密报中竟然写道，鞑子十余万大军进攻大同镇，他苦战月余，已然将其击退，但是，鞑子好像不甘心就此空手而归，这会儿，鞑子正一路往东，直扑蓟州镇呢！
他这简直就是当了那什么子还想立牌坊，他是出钱又出粮，请鞑子去进攻蓟州镇，这往上报的时候，却好像是他把鞑子给整的没办法了，只能跑蓟州镇去劫掠了！
这家伙，真无耻啊！
这密报自然不可能直接传到嘉靖手里，这会儿虽然说是太子监国，但一应政事基本都是内阁首辅严嵩在管着，密报自然是第一时间传到了严嵩手中。
严嵩看到密报，着实吓了一大跳，杨顺是个什么玩意儿他还能不清楚吗，漫说是十余万鞑子了，恐怕就是万余鞑子这饭桶都顶不住！
他捏着密报皱眉沉思了一番，随即便毫不犹豫的起身，直奔乾清宫而去。
这时候，他也不敢玩什么阴谋诡计了，在十余万鞑子大军面前，什么阴谋诡计都是假的，他只能请嘉靖来做主了，反正这大明又不是他严嵩的，鞑子就算跑来进攻京城，该急的也不是他严嵩，而是当皇帝的嘉靖。
嘉靖这会儿正惬意的修炼着呢，国事什么的，他已经不怎么操心了，因为杨聪一跑到东南便将苏扬二府的倭寇给剿灭了，有杨聪在，东南的倭寇被全部剿灭只是迟早的事情，至于进攻大同镇的鞑子大军，他也不怎么担心，鞑子寇边又不是一回两回了，咸宁侯仇鸾将鞑子击退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这一次，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严嵩拿着密报走进来的时候，他还以为严嵩又是跑来进献青词的呢。
却不曾想，严嵩草草的行了一番君臣之礼后，便举起手中的密报，焦急道：“皇上，不好了，咸宁侯仇鸾密报，十余万鞑子正直扑蓟州镇。”
啊！
嘉靖闻言，吓得差点没从龙椅上蹦起来。
蓟州镇在哪他当然知道，那就在京城东北，离京城才两百余里，要是鞑子攻破蓟州镇，京城，打马一天即至！
这可如何是好？
他拿着密报，呆愣了一阵，这才焦急的问道：“惟中，蓟州镇有多少人马，可能顶住这十余万鞑子？”
要能顶的住，我急着来找你作甚！
严嵩恬不知耻道：“皇上，蓟州镇总共就一万五千人马，但其防线却长达千余里，要想将十余万鞑子全部挡在关外恐怕很难啊。”
啊！
千余里的防线，总共才一万五千人马，怎么挡？
他可不知道杨顺在吃空饷，蓟州镇这会儿其实就五千人马，不过，就算是杨顺没吃空饷，一万五千人马是满额的又如何，一千多里的长城啊，十余万鞑子，随便挑个地方一顿猛攻，恐怕不用一天时间便能攻下来。
但是，宣府镇和大同镇的防线好像也都长达千余里，杨聪、仇鸾，甚至是那个被斩掉的曾铣都能数次挡住鞑子的进攻，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这个时候，嘉靖都有些佩服起杨聪和仇鸾来了，千余里的防线啊，面对十余万鞑子大军，他们竟然能挡住，着实不简单啊！
他们到底是怎么挡住的呢？
嘉靖捉急的思索了一番，终于想起来了，把守要隘，对了，把守要隘。
长城虽长，可不是什么地方都适合大军通过，十余万大军也不可能翻山越岭跑过来，只有比较宽敞的大道才能过如此多的人马，只要守住那些大道的隘口，鞑子大军就没法冲进来了。
想到这里，他试探道：“要不，我们命蓟州巡抚杨顺马上组织人马把手各处要隘，先顶住再说，我们再想办法派援军前去支援。”
守个屁啊！
杨顺那饭桶，能守住才怪！
严嵩闻言，连忙糊弄道：“不行啊，皇上，蓟州镇通往关外的大小道路十条都不止，杨顺就算分兵驻守，每处也就能安排千来人，哪里能顶住十多万鞑子的猛攻，皇上，我们还是想点别的办法吧。”
这！
嘉靖闻言，脸色都变了。
看样子，鞑子突破蓟州镇恐怕只是时间问题，京城危矣！

第五十五章 奇耻大辱
鞑子打到大明京城，这种事情，简直是奇耻大辱，自土木堡之变以来，大明虽然国力日衰，但是，鞑子打到京城这种事却未再发生过。
一百多年了，难道，朕又要遭此羞辱吗？
为什么？
嘉靖着实想不通，他哪点比先祖英宗做的差。
先祖英宗那可是被太监王振牵着鼻子走，将朝政完全交给一个阉人处理，才遭遇土木堡之变，才让鞑子打到了京城，他可是牢记教训，从未让太监干政，甚至，就连锦衣卫他都严格管束着，从未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为什么，他如此用心，还要遭受这种奇耻大辱呢？
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让他遭受奇耻大辱的人其实近在眼前，如果不是他过分宠信严嵩，害死朱纨、曾铣等忠臣良将，任用仇鸾这种奸佞小人，鞑子怎么可能张狂至此。
这时候，他还不知道，整件事情都是仇鸾这个奸佞小人策划的呢，他更没有意识到，如果继续宠信严嵩这个大奸臣，鞑子给他带来的羞辱还不止这一点点。
他甚至还在寄希望于严嵩，希望这个自己宠信无比的内阁首辅能给他想出什么好办法来呢。
严嵩都说蓟州守不住了，那鞑子兵临京城是避免不了了，如何将鞑子打跑呢？
他焦急的问道：“如果鞑子真攻破了蓟州镇，我们又当如何是好？”
严嵩哪能想出什么高招来，若论争权夺利，对付自己人，他是把好手，但是，让他来想办法收拾鞑子，那真是想多了。
他之所以跑过来找嘉靖，只是想把责任推卸给这个自以为是的傻帽而已！
现在，他都已经把事情告诉嘉靖了，嘉靖也傻不拉几的把责任担过去了，他自然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如何是好？
很简单啊！
他假装沉思了一番，这才敷衍道：“为今之计，只能命蓟州巡抚杨顺组织兵力，死守遵化、蓟州、三河一线，尽力拖住鞑子主力，同时昭告天下，命各路大军速速前来勤王。这样一来，鞑子就算跑到京城恐怕也捞不到什么好处，各地的勤王大军定能让他们深陷泥潭，不能自拔，到时候，兴许我们还能一举消灭鞑子主力呢。”
他这话，简直就跟放屁差不多！
什么组织兵力，死守遵化、蓟州、三河一线，尽力拖住鞑子主力，那就是放弃长城，让鞑子长驱直入。
至于诏令各路大军勤王，这也叫策略吗，是个白痴都能想到好不好！
不过，这会儿嘉靖都有点心慌意乱了，急切间，他还真没想到诏令各路大军勤王之事。
严嵩这么一说，他竟然眼前一亮，激动的连连点头道：“对对对，让杨顺想办法尽量拖住鞑子主力，同时诏令各路大军前来勤王，这样一来，鞑子兴许还没打到京城就被吓跑了。快，快，下旨，令杨顺组织人马死守蓟州镇到京城一线的大小城池，同时昭告天下，令各路大军丢下一切事务，速速赶来京城勤王！”
他这么搞，如果是正常情况下，根本就没什么用处，因为鞑子都是骑兵，来去如风，从蓟州镇跑到京城，最多也就一天时间，而所谓的各路大军最近的也就是山西三镇的边军。
正常情况下，三镇边军要集结起来最少也需要半个月时间，如果再赶到京城，那最少也是二十天之后了，等他们到了，鞑子恐怕早抢了个盆满钵满，呼啸而去了。
但是，这会儿情况却相当的不正常，或者说，有些人很不正常。
比如说仇鸾，就很不正常，这家伙简直就跟诸葛再世一般，竟然能未卜先知！
他不但“预料”到了鞑子将要攻打蓟州镇，甚至就连勤王的大军都已经准备好了，嘉靖这边诏令刚刚传到宣府镇，他便恬不知耻的上奏道：皇上勿急，微臣已然料到鞑子有可能攻打蓟州镇，所以，早就率大军往这边赶了，三天之内，微臣定能率大军赶到通州，力保京城无虞。
嘉靖哪能知道，这事就是仇鸾自编自导自演的一场好戏！
他收到仇鸾的奏折那一刻，差点没激动的跳起来，这下好了，有仇鸾所率的边军精锐，定能让鞑子吃不了兜着走，要知道，仇鸾都不知道跟鞑子主力大军“较量”过多少次了，每次都是鞑子铩羽而归，这次，能例外吗？
如果他真如历史上那般，相信仇鸾能力挽狂澜，那就傻逼了。
仇鸾哪里能顶住俺答汗，他来了，就跟没来一样，就算他率大军赶到通州，也挡不住鞑子大军的步伐，俺答汗照样能打到京城来！
还好，这个时候，不正常的并不只有仇鸾这一个奇葩，穿越而来的杨聪比仇鸾还不正常呢。
杨聪虽然没有预料到鞑子会攻打蓟州镇，却也通过种种消息，察觉出一丝端倪来。
仇鸾这家伙，不但将大同镇和太原镇的边军精锐全部集结到了宣府镇，竟然连陕西那边的边军精锐都招过来了，要是没事，那就来鬼了！
人家既然都悄摸摸集结了数万大军，准备搞事情，他也跟着集结，准没错！
于是乎，他也以备战倭寇为名，将南直隶屯卫组织起来，就在火车站旁边临时开了个营地，日夜操练，搞得热火朝天。
仇鸾召集起来的边军精锐大致就四万人左右，他也召集了四万人，除了汤克宽手底下原有的一万精锐步卒，另外还召集了三万屯卫精锐。
说实话，他真不知道仇鸾要干嘛。
不过，将三万屯卫精锐召集起来，操练一番也没什么，反正他有得是钱，南直隶也不缺粮草，把这些屯卫精锐召集起来，操练一下，对他来说，只是小事一桩。
如果没什么事，大不了操练几个月之后便让这些屯卫精锐解散回原籍，他也就损失了一点点粮饷而已。
如果真有事，那他就直接率这些屯卫精锐上阵，虽说这些屯卫精锐装备还不是很齐整，甚至连火枪和火炮都来不及造，但总比没有强不是。
没想到，他这未雨绸缪之策还真起到了大用处，鞑子，竟然想攻打蓟州镇，威胁京城！
嘉靖勤王诏令一出，天下为之震惊，大家都认为，这一次，大明京城恐怕是危险了，因为大明京城已经百余年没有遭受到外敌的威胁了，这会儿，京城根本就没听说有什么常备部队！
难道，大明又要遭遇如同土木堡之变那般的奇耻大辱吗？
没人能想得到，不但仇鸾暗地里准备了四万大军，杨聪同样组织了四万大军，如果再加上京营屯卫和各地勤王的大军，到头来，谁羞辱谁，那还不好说呢。

第五十六章 惊喜
嘉靖着实没想到，鞑子跑来攻打蓟州镇，带给他的不但有惊，还有喜。
第一个让他喜出望外的自然就是咸宁侯仇鸾了，他诏令才刚发出去一天，仇鸾的奏折便到了，待到第四天，仇鸾所率的四万边军精锐竟然真的赶到了通州城！
第二个给他惊喜的，便是浙直总督杨聪了，仇鸾这边才刚率军赶到通州没过两天，鞑子那边还没发动进攻呢，杨聪的奏折也到了。
杨聪也没说其他的，就说他正组织屯卫精锐在金陵城附近操练，准备全力剿灭倭寇呢，鞑子竟然妄图攻打蓟州镇，威胁京城，他自然是放下一切，率军尽快赶往京城勤王。
好巧不巧，他在奏折中说的也是三天之内率军赶到。
当然，他所说的这个三天，跟仇鸾所说的三天并不是一个概念。
因为宣府镇离京城也就几百里，八百里加急传讯，一天即至，仇鸾第二天便能率军出发了，第四天便能赶到京城附近。
而金陵离京城足有两千多里，八百里加急传讯也得三天左右才能传到金陵，杨聪就是再快，也要第四天才能率军出发，第六天才能赶到京城。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足以让嘉靖惊喜莫名了。
南直隶金陵城啊，离京城那么远距离，杨聪竟然能在六天左右便率军赶来勤王，这速度，简直令人匪夷所思，要不是他坐过火龙车，绝对会以为杨聪这是在胡说八道。
这会儿，金陵城通往京城的铁路早已经贯通，只是东南一直闹倭寇，他才没去金陵祭祖，没想到，这铁路修好了还能给他这样的惊喜。
第六天，也就是杨聪的奏折刚传回京城不久，杨聪果然率四万大军陆陆续续乘火龙车赶到京城以西的玉渊潭车站。
这样一来，东有仇鸾所率的四万边军精锐驻守通州，西有杨聪所率的四万东南屯卫精锐驻扎玉渊潭，京城附近已然集结了八万大军，而京营屯卫也已经迅速向京城聚集，这会儿都已经集结起来将近五万人马了，整个京畿地区已然集结了十三万大军，鞑子就算突破了蓟州镇，京城，也不会有一点危险了。
要知道，京城的城墙可是有三丈多高，如果再加上外面的护城河，别说是不擅攻城的鞑子骑兵，就算是攻城经验丰富的步卒，要想拿下这样天下有数的雄城，那起码也得投入十倍以上的兵力。
鞑子有数十万甚至是上百万大军吗？
很显然，没有，鞑子撑死也就十多万人马，想要攻下五万人马驻守的京城，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再加上京城东西两边的八万大军，鞑子主力如果真不顾一切攻城，全军覆没都有可能。
所以，这会儿，嘉靖一点都不担心鞑子跑来攻打京城了，他甚至在沾沾自喜，认为自己英明神武，用人如神，西北的仇鸾，东南的杨聪，可不都是他任用的吗，有此两人在，鞑子搞不好要栽个大跟斗！
不得不说，他是有点想多了。
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皇帝而已，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如果硬要找出他的优点来，他的优点也就一个，那就是运气好！
他的运气，那真不是一般的好，不管他怎么胡搞瞎搞，总有人冒出来给他擦屁股。
比如，他继位之初，因大礼议之争，将正德朝留下来的杨廷和、杨一清、毛澄等能臣干吏收拾得干干净净，如果，这时候冒出个严嵩般的奸臣来，那他这皇帝恐怕就做到头了，偏偏后面上来的张璁和夏言等人都是清流，虽说做人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办事却是相当的用心，他稀里糊涂之下，差点还来了个嘉靖中兴。
又比如，他人到中年之后，沉迷修炼，轻信严嵩这样的大奸臣，搞得整个朝堂乌烟瘴气，群魔乱舞，如果，这时候，严嵩培养出个接班人来，把贪腐的权力继续下去，大明朝恐怕都完蛋了，偏偏后面却出现了徐阶、张居正、胡宗宪、俞大猷、戚继光等一连串名垂青史的文臣武将，硬生生把他的屁股擦了个干干净净，让他得以善终。
像这会儿，他明显是中了仇鸾的套，眼看着就要被俺答汗给羞辱一番了，杨聪却屁颠屁颠的跑过来给让擦屁股来了。
不得不说，他的运气，有的时候真的有点逆天。
这气运之说，虚无缥缈，暂且就不去深究了，话说这俺答汗不是准备冲破蓟州镇大肆劫掠一番吗，这会儿大明两路勤王大军都到了，他怎么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呢，难道他收到消息，不敢来了吗？
他倒不是不敢来，而是没来得及。
大同镇距离兀良哈部的老巢那也有七八百里地，他手下虽然是以骑兵为主，但也有五万步卒，而且还有仇鸾给他赠送的二十万石粮食和五万两白银，他总得去兀良哈部转一圈，将步卒安顿下来，将粮食和银子守好不是。
他这率军跑一趟兀良哈部，七八天时间就过去了，等他回过头来再准备攻打蓟州镇，着实大吃了一惊。
探子来报，咸宁侯仇鸾竟然率西北边军赶到了通州城，这会儿正在那里大肆修葺城墙，准备滚石檑木呢，貌似是要死守通州城的样子。
卧槽尼玛啊，仇鸾，你个王八羔子，寻死呢！
这个时候，他要再不知道被人家给耍了，那就是个白痴了。
仇鸾这家伙明显是诱他前来大明京城附近劫掠，然后又假惺惺的率军前来勤王，守住通州，确保京城无虞，博个不世功勋。
如果真让这家伙将他手下大军堵在通州以北，那他就等于是傻乎乎的跑来给人家送功勋了。
这家伙，着实阴险狡诈，无耻之尤。
不过，俺答汗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手下可是骑兵，不一定要攻城掠寨，层层推进，不管不顾，一通胡来，到处横冲直撞也是可以的。
通州紧扼着蓟州镇通往京城的大道又怎么样，从蓟州镇到京城又不止通州这一条道，他完全可以从其他地方绕过去，根本就不用管通州驻守的西北边兵。
反正他早就打算好了，只率十万骑兵前去劫掠，骑兵可是来去如风，根本就不怕被人断了后路什么的，如果仇鸾敢跑出通州城来断他后路，那反倒好了。
他保管叫这王八羔子吃不了兜着走！
当然，这会儿他是不知道杨聪所率的勤王大军也赶到了，因为他派出的斥候最多也就能查探到通州城附近，再往南，斥候也混不过去了。
他要是知道杨聪来了，估计就不敢如此狂妄了。

第五十七章 夺帅
数日之后，鞑子终于“如约而至”，俺答汗率十万铁骑直接从荒废的古北口冲入蓟州镇，将蓟州镇最北边的遵化城团团包围。
京城内外陡然间变得紧张无比，朝堂上下顿时人心惶惶，几乎所有人都吓得便了脸色，知道鞑子要来是一回事，鞑子真的来了又是另外一回事，十万铁骑啊，如何抵挡？
次日，京城便宣布戒严，所有城门全部关闭，闲杂人等严禁进出，不管怎么说，先把京城给保住再说。
话说这仇鸾和杨聪不都率勤王大军抵达京城外围了吗，嘉靖为什么不派他们去蓟州镇抵御鞑子大军呢？
兴许，让他们过去了，鞑子就冲不进来了。
嘉靖压根就没想到这一点，因为他又被严嵩给耍了。
至于严嵩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还要耍他，很简单，因为严嵩不想仇鸾又或杨聪去蓟州镇主持大局。
蓟州巡抚杨顺可是吃了不知道多少年空饷了，蓟州镇边军压根就不是账面上的一万五千人马，而是五千人马，如果仇鸾或者杨聪跑过去，肯定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猫腻，到时候，杨顺肯定完蛋。
杨顺如果禁不住拷问，把他给供出来了怎么办？
所以，他不能让仇鸾又或者杨聪去蓟州镇主持大局，这两个家伙，一个是他的死对头，一个是白眼狼，过去了，他准没好果子吃。
那么，他又是用什么方法拖住仇鸾和杨聪的呢。
这个也很简单，他虽然对付不了鞑子，对付仇鸾和杨聪还是很轻松的，没办法，谁让嘉靖好糊弄呢，他随便想了个法子，便把嘉靖给耍得团团转，根本就无暇去管蓟州镇的防务。
这个法子，其实也不算是在糊弄嘉靖，只是结合到嘉靖游移不定的脾性，就变成糊弄了。
他想出来的法子很简单，那就是提醒嘉靖，需得选出个人来主持大局。
京畿这会儿明军可不少，又是京营屯卫、又是西北边军、又是东南屯卫精锐，加起来足有十多万，这数量，看起来好像蛮强的样子，但是，这些明军并没有统一的指挥，大家都有各自的统属，真要打起仗来，能不能相互协作还不好说呢，如果没有人主持大局，十多万明军很有可能就是一盘散沙！
这个建议，本身是没什么问题的，问题就在于，嘉靖让严嵩推举统帅人选的时候，严嵩玩了招阴的。
这家伙竟然装出一副大公无私的样子，把可以担当大任的人选全推举出来了，而且一点都不逾越，任由嘉靖来做主。
他推举出来的人选就多了，不但有咸宁侯仇鸾和浙直总督杨聪，还有定国公徐延德和成国公朱希忠。
这四个人，论资历，的确都能出任统帅之职，那么，选谁好呢？
嘉靖顿时被他整的头如斗大，无所适从。
定国公徐延德和成国公朱希忠按理来说是不能胜任统帅之职的，他们在军中虽然有威望，凭的却是祖上的余荫，要论打仗，他们就是盘菜。
但是，这会儿京营屯卫数量比西北边军和东南屯卫精锐都要多，而京营屯卫一直都是这些公侯勋贵把持的五军都督府在管着，不让他们出任统帅，万一京营屯卫不听从调遣怎么办？
至于咸宁侯仇鸾和浙直总督杨聪，论领兵打仗的才能，都可胜任统帅之职，至少嘉靖是这么认为的。
问题是，他们手下都是四万人马，谁又能服谁？
这个选统帅的问题，着实把嘉靖给难住了，他想来想去，也只有先征询一下这些人的意见，再做决断了。
定国公徐延德和成国公朱希忠倒是好说话，他们都明白自己有几斤几两，当统帅，算了吧，一万人马他们都指挥不来，更何况是十多万人马。
咸宁侯仇鸾和浙直总督杨聪就不好说话了，这两人都想出任统帅，而且理由都相当的充分。
咸宁侯仇鸾给出的理由是，聚集在京畿的部队，唯有西北边军跟鞑子干过仗，而且不止干过一仗，其他的，基本连鞑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他不出任统帅，谁出任统帅？
浙直总督杨聪给出的理由是，步卒要对付鞑子骑兵，必须依赖火器，而要论对火器的熟悉程度，谁能与之匹敌？
这家伙，这个统帅到底由谁来当着实让嘉靖难以抉择，光是征询意见，他就耗去了几天时间。
正是在这几天时间里，严嵩给杨顺下了密令，让其疯狂召集屯卫，使劲往遵化、蓟州和香河这三座城池里面塞，能召集多少就召集多少，总之，一定要超过一万五，不然，他们联合起来吃空饷的事就瞒不住了。
杨顺收到密令，自然是疯狂招人，他甚至下了个荒唐的命令，不管男女老幼，只要是登记在册的蓟州镇军户，每户都得出一个人，要不然，就取消军籍，让你们当流民去！
这家伙，这一招着实够狠，短短几天时间，竟然让他召集了将近六万人马！
所以，俺答汗率军冲到遵化的时候，抬眼一看，那城墙上密密麻麻全是明军，搞得他都有点傻眼了。
这蓟州镇不是总共才五千人马吗，哪来的这么多人守城？
他哪里知道，城墙上的明军全是临时召集起来的屯卫，这些人，也就衣服看上去像是明军，其他，不管身板还是气势，都不像是明军，反倒像是一帮农民，甚至，他们很多人手里拿的武器都生锈了，漫说是杀人了，杀鸡估计都杀不动！
当然，这些俺答汗都看不真切，他手里又没望远镜，这么远的距离，他也就能隐隐约约分辨一下服饰而已，哪里能看清人手里拿的兵器有没有生锈。
他原本是想趁明军不备，夺下几座城池，好好劫掠一番的，毕竟这城池里住的基本都是“有钱人”，不管怎么说，肯定比城外的农民要有钱，劫掠城池，肯定比劫掠乡里要痛快的多。
他着实没想到，这第一座城池就有这么多“明军”驻守。
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先跑去别的地方碰碰运气呗，反正他又不是来攻城的，而是来劫掠的，抢哪座城池不都是抢，遵化城抢不了，就不抢了呗。
他还就不信了，蓟州镇所有城池都有这么多守军。
结果，他跑到蓟州城一看，城墙上的守军竟然比遵化城还多！
卧槽尼玛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俺答汗甚至有种中计了的错觉，他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先去四周乡里劫掠一番再说，如果真有数十万明军围上来，他就跑路，如果没有，那就继续抢，一直抢到大明京城，天子脚下！
他这是划算好了，嘉靖却是一直游移不定，不知道选谁当统帅好，而杨聪和仇鸾则开始各施手段，为争夺统帅之位，明争暗斗，斗了个不亦乐乎。

第五十八章 夜路走多了
南北通州通南北
东西当铺当东西
这，是一副千古绝对，玩过对联的人都知道。
那么，为什么会有南北通州这一说呢，后世的地图上别说两个通州了，貌似一个通州都没有啊。
其实，这南北通州自唐宋时期便已有之，只是有时候地名改了而已。
明朝这会儿就南北通州俱全，南通州也就是扬州府的通州，位于长江入海口以北，海盗和倭寇经常在那里登陆劫掠，北通州也就是顺天府的通州，就在京城东边，紧挨着蓟州镇。
这会儿的北通州可谓风声鹤唳，人心惶惶，因为鞑子大军都已经冲到百余里外的蓟州了，如果鞑子大军继续南下，不出一天，便能兵临通州！
通州知州衙门内，西北总督，咸宁侯仇鸾同样吓得有点手足无措了。
俺答汗的确是他骗来的，他骗俺答汗过来的确是为了谋个保卫京城的不世功勋，但是，他却不想跟俺答汗硬拼，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想过要跟鞑子干仗。
他之所以把俺答汗给讹过来只是想利用京畿附近的兵力把人家给吓跑而已，谁能想的到，号称五十万户的京营屯卫这会儿才集结了五万人马，而且，还有个莫名其妙的杨聪跑过来跟他争统帅之位。
卧槽尼玛啊，这可咋整。
这，跟他想象中的情形完全不一样啊！
原本，他想着，鞑子来了，他也来了，嘉靖喜出望外之下，肯定会让他统帅京畿附近所有人马，将鞑子赶走，到时候他只要召集二三十万屯卫，往那一摆，鞑子还不吓得屁滚尿流啊。
谁能想的到，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京营屯卫暂且就不去说了，这他吗东南总督杨聪怎么这么快就率军跑过来勤王了，要知道，离京城才千余里远的辽东镇这会儿都还没有一点音信呢！
杨聪的出现，着实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这会儿，他只想弄死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他甚至都不惜拉下脸皮，厚颜无耻的去求严嵩帮忙，发动朝堂官员，弹劾杨聪图谋不轨。
这家伙，要不是图谋不轨，怎么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集结四万大军从南直隶跑到京城来。
可惜，严嵩貌似被他给得罪狠了，压根就不搭理他。
他着实急坏了，俺答汗都冲到蓟州城了，怎么办呢？
他可没有勇气跟俺答汗硬拼，哪怕他手下有四万边军精锐，哪怕他占据城池之利，他也不敢跟俺答汗硬拼。
黔驴技穷之下，他只能使出老办法，派时义前往敌营，跟俺答汗谈判，希望俺答汗能见好就收，抢够了五十万两的物资，便回河套去。
时义这个无奈啊，他真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以往的时候，咸宁侯仇鸾给吉囊又或者俺答汗送钱送粮他还能安慰一下自己，那是为了边镇的父老乡亲着想，毕竟，一旦跟鞑子打起来，边镇的老百姓就得遭殃，这一次，他就没法安慰自己了，咸宁侯仇鸾简直是在通敌卖国啊！
这家伙，竟然把鞑子骗到京城附近来劫掠，然后又亲率大军来勤王！
卧槽尼玛啊，你个猪脑子，人家俺答汗是那么好糊弄的吗，你想人家来就来，想人家走就走，你那是做梦，知道不？
他知道，这次恐怕是很难将俺答汗给劝走了，人家俺答汗一看就是那种雄心勃勃之辈，既然都冲到蓟州了，不去京城转转，威胁朝廷开通马市，人家能轻易撤走吗？
但是，他也没有办法，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谁让他贪钱呢，这些年，他可是收了咸宁侯仇鸾不少好处，如果他不去，仇鸾非宰了他不可。
唉，有时候，昧着良心的钱，不能赚啊！
他就这么怀着复杂的心情，在上百甘州精骑的护卫下，打马出了通州城，直奔蓟州而去。
当然，他们打的幌子是去刺探敌情，谁也不知道，他是去和鞑子谈判的。
所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他以为，咸宁侯仇鸾都安排好了，他就算出使敌营也没人知道，哪曾想，他早就被山西边军的将领给盯牢了。
他这刚一出城，城外一处不知名的山头上便有人掏出望远镜紧紧的盯着他，他们这一行百余骑才刚刚跑出去十余里便被遇着鬼了。
他们刚刚跑进一处山谷，前面突然便冒出数百步卒将去路堵了个严严实实，而且，山谷入口处同样出现数百步卒，把退出山谷的路也给堵死了。
这些人，一看就是山西边军，这又是战车，又是长枪，又是火枪的，都是山西边军的标配，其他地方的边军可没他们这么好的装备。
时义并没有出面，反而是护送他的千总打马上前大喝道：“你们干什么，竟然敢伏击我们？”
前面领头的千总貌似有些不耐烦的道：“啰嗦什么，赶紧的，把武器丢了，下马就擒，不然，休怪老子不客气。”
那护送他的甘州镇千总顿时气得七窍生烟，连方言都飚出来了：“饿贼尼玛，造反捏，饿可似奉了总督大人之命前去刺探敌情的，赶紧给老子咧开。”
对面那千总同样用方言毫不客气的回怼道：“饿鈤你先人，下不下马，再不下马我开枪了。”
说罢，他直接抬手，命手下步卒准备点火开枪。
卧槽，这火枪可不是开玩笑的，这么近的距离，穿了盔甲都没用，人家只要瞄准点，照样能打得你满脸桃花开。
那甘州镇千总终于怂了，他抬手令所有人先下了马，这才满脸堆笑的走上前去，亲切道：“兄弟，别误会嘛，我们真是奉了总督大人之命前去刺探敌情的。”
那大同镇的千总理都不理，直接抬手道：“上，把他们全绑了，谁敢反抗，格杀勿论！”
卧槽，这到底什么情况？
别说是那领头的甘州镇千总了，就连时义都蒙在鼓里呢。
这些人，貌似什么都不知道，就是蛮不讲理的把他们给绑了。
其实，他们都想错了，这些人其实什么都知道！
这些人之所以什么都不说，那自然是有原因的。
时义等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人绑了，然后每人头上套了个麻袋，扔车上，拉走了。

第五十九章 奸细
时义着实想不明白，这些山西军为什么要抓他们，难道，这里面有什么误会不成？
很多人，在面临绝境之时，总会想出各种各样的理由来安慰自己，其实，这种安慰是没有用的，该来的，总是要来，不是你安慰一下自己就没事了。
时义也不知道马车到底跑了多远，总之，大半天时间都过去了，他们还在马车上晃悠呢。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时，马车突然间停住了，紧接着，外面便传来一阵大喊：“下来，下来，都下来。”
那些山西军的步卒也不管他们躺着还是坐着呢，反正就是一个劲的把人往车外面拽，紧接着，他们貌似被拖入了一座牢房，直接扔在地上，然后，便没人管他们了，山西军貌似已经离去了，牢房的门貌似也锁上了，他们头上套的麻袋却没人帮他们取下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此时，皇宫之中，嘉靖正闭目盘坐在那里修炼呢，外面突然传来陆炳的声音：“皇上，微臣有事启奏。”
这家伙，貌似很急的样子，连口气都有点急促。
当然，如果不是急事，就连陆炳都不敢来打搅他，这会儿他可在修炼。
嘉靖闻言，无奈的睁开眼睛，淡淡的道：“进来吧。”
陆炳闻声而入，匆匆行了一番君臣之礼后便急匆匆的拱手道：“皇上，山西边军将领抓到了一帮奸细。”
嘉靖闻言，有些莫名其妙的道：“奸细？什么奸细？”
陆炳有些尴尬道：“这个，微臣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私通鞑子的奸细。”
私通鞑子？
也就是，这些人都是自己人！
这个就有点严重了，如果是敌人派来的奸细那也就罢了，毕竟，打仗的时候往敌方派奸细来刺探消息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是自己人私通敌寇那就不一样了，历朝历代，历次大战，输在自己人手里的不知凡几，被自己人出卖，想不输都难！
嘉靖不由皱眉道：“都是些什么人，现在何处？”
陆炳依旧有些尴尬道：“这个，人倒是已经押解到京城了，微臣也已经将他们关进诏狱了。不过，微臣还没审问过，听说，这些人都是咸宁侯仇鸾的亲信。”
咸宁侯仇鸾的亲信！
怎么可能？
嘉靖忍不住大惊道：“真的！”
陆炳貌似有些无奈的回道：“这个微臣也不能肯定，只有审过才知道。”
这还得了，如果真是咸宁侯仇鸾的亲信，那京城可就危险了，咸宁侯仇鸾所率的四万大军就在离京城不到五十里的通州呢，如果这些人跟鞑子串通好了，临阵倒戈，京城怕是真要守不住了！
这个时候，嘉靖都有些急了，他忍不住催促道：“那赶紧去审啊，你亲自去审，快点。”
没想到，陆炳并没有遵旨而去，反而站在那里尴尬的道：“皇上，是不是要派个中宫随微臣一起去审啊？”
这是惯例，一般皇帝亲自交待下来的案子都会派个亲信太监盯着，因为大明朝的皇帝奇葩多，他们大多不相信外人，就连锦衣卫都不信，只信身边的太监。
所以，很多时候锦衣卫都得听太监的，甚至，有的时候，当皇帝的都不用锦衣卫去办案，而是用由太监直接负责的东厂。
嘉靖自然是信得过陆炳的，不过，事关重大，他也不敢马虎，他想了想，还是对着门口朗声道：“黄伴。”
大太监黄锦应声而入，恭敬的拱手道：“微臣在。”
嘉靖直接了当道：“派个信得过的人跟着文明去审案吧，审完之后把马上供词带回来，朕要看。”
黄锦一听就明白了，这怕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他连忙慎重的道：“微臣明白。”
嘉靖也不啰嗦了，直接挥手道：“快去。”
陆炳和黄锦见状，连忙躬身告退。
很快，陆炳便带着黄锦派来的亲信太监来到了北镇抚司诏狱，他稍事安排了一番，便准备提审人犯了。
说来也巧，这太监不是别人，正是当年被派往山西那边督矿的李芳，兴许，黄锦是认为李芳有督查边镇的经验，所以才派他来监督陆炳审案吧。
这李芳虽然晋升管事太监已久，却相当的谦逊，陆炳让他坐主位，他是死活不肯，甚至，他还主动坐在了案牍的位置，硬要帮陆炳抄录供词，陆炳扭不过他，也只能随他去了。
这案子审起来就有点麻烦了，因为山西军送来的奸细太多了，足有上百号人，他们不一一审问好像还不行，如果有什么遗漏那可就有负嘉靖所托了。
那么，这案子到底怎么审呢？
陆炳想了想，还是先从普通士卒审起，如果一开始就提审主犯，普通士卒貌似就没必要审了，而且，主犯一般都是很难撬开口的，从普通士卒入手，兴许还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应该说，他审案经验还是比较丰富的，如果一开始他便提审那带队的千总又或是咸宁侯府的幕宾时义，人家十有九是不会招的，私通鞑子，那可是重罪，杀头都算轻的了，但凡能蒙混过去的，谁会老老实实交待。
很快，一个甘州军士卒便被押了过来，直接摁倒在地。
陆炳也不含糊，当即就严肃的问道：“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这会儿，那甘州军士卒都吓傻了。
他们是去干什么的，他心里当然清楚，因为他们护送时义去敌营都不是一回两回了，每次，几乎都是他们这些人护送时义去跟鞑子谈判，毕竟，私通鞑子可是重罪，仇鸾自然不可能随随便便派些不熟悉的边军将士护送时义去敌营。
他们都是跟随咸宁侯仇鸾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亲信了，仇鸾不派他们去，派什么人去。
原本，这差事也没什么风险，反正鞑子都知道他们是去谈判的，根本就不会对他们出手。
不曾想，这一次，他们着却莫名其妙的栽在自己人手里，栽在自己人手里也就罢了，这头上套的麻袋一取下来，身边站的竟然是锦衣卫！
完了，这次怕是死定了，锦衣卫可是皇上的亲卫，他们干的好事肯定被皇上知道了！
那甘州军士卒跪在那里愣了半天都没吭气，因为他都吓傻了，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话了，甚至，该不该回话他都不知道。
陆炳见状，毫不犹豫的拿起惊堂木使劲一拍，随即厉声道：“说是不说，再不说，本官可就不客气了。”
这不客气是什么意思呢？
那自然是大刑伺候啦！
锦衣卫的大刑，那可是相当的有名，绝对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甘州军士卒一看四周密密麻麻的刑具，顿时吓得哆嗦道：“小人赵小二。”
陆炳紧接着又厉声问道：“籍贯。”
赵小二下意识就回道：“小人乃是陕西行都司甘州右卫中前千户所屯卫。”
他认为，这些都没什么，毕竟，他不可能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总有个籍贯，与其胡编乱造，到时候被发现了，打得死去活来，还不如老实交待呢，反正就是个籍贯而已，跟私通鞑子并没有什么关系。
陆炳闻言，却是暗暗嘘了口气。
果然是陕西军，而且还是咸宁侯仇鸾的老巢，甘州镇的屯卫。
要知道，他这么做，可是有风险的，因为明眼人都知道他这是在帮杨聪对付仇鸾，要是审不出个所以然来，嘉靖估计都会发飙。
这下好了，是咸宁侯仇鸾的亲信没错！

第六十章 招不招
说实话，陆炳这样做的确冒了很大的风险，这会儿鞑子都打到蓟州了，他竟然利用各种关系，让人打开城门，将私通鞑子的奸细送进来，有没有搞错！
杨聪让他这么干的时候，他都吓了一大跳。
开什么玩笑，就算嘉靖再宠信他，这种事关京城安危的大事，他胡搞瞎搞，嘉靖也会发飙啊。
他怎么知道这些人是奸细的？
山西军抓到奸细为什么直接交给他？
他又是怎么跟山西军取得联系的？
这件事，不知道有多少细节经不起推敲，嘉靖如果问起来，他又如何回答？
奈何，杨聪是他的亲妹夫，而且，这些年来，杨聪不知道给他带来了多少收益，这会儿，人家求他帮忙，他如果不帮，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还好，嘉靖就如同杨聪说的那般，一下就被奸细的事情给整懵了，根本就没考虑到任何细节，要不然，他真不知道怎么应对了。
至于这审案，一开始他还没什么底，但是，赵小二把自己的籍贯一交待，他就有底了。
人家杨聪再怎么无聊，也不可能莫名其妙的抓一帮甘州镇的屯卫来坑他，这事，十有八九如同杨聪说的那一般，是真的，仇鸾就是在私通鞑子！
这心里一有底，他说话都没了顾忌了，他直接问道：“说，你们护送咸宁侯府幕宾时义去蓟州干嘛？”
赵小二闻言，不由目瞪口呆，人家怎么知道他们是奉命护送时义去蓟州的呢？
这种事，能说吗？
打死都不能说啊！
他犹豫了一下，随即摇头道：“大人，小的是奉命去蓟州刺探敌情的，其他一概不知。”
陆炳闻言，不由冷笑道：“其他一概不知？你不认识时义吗？”
这个，貌似有点说不过去，他可是跟随咸宁侯仇鸾十多年了，能不认识侯府的幕宾公时义吗？
赵小二想了想，干脆含糊道：“小人是认识时义，不过小人跟他并不熟。”
陆炳依旧冷笑道：“熟不熟并不是问题，本官也没问你跟时义熟不熟，本官就问题，护送时义去蓟州干嘛？”
赵小二只能硬着头皮狡辩道：“小人真是奉命去蓟州刺探敌情的，时义为什么要跟着我们，小人真不知道啊。”
嘿嘿，一句不知道就完事了吗？
小子诶，你还嫩了点。
陆炳又拿起惊堂木使劲一拍，随即厉声道：“不要以为本官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为本官不知道你们护送时义去了鞑子大营多少次吗？远的不说，就说上个月，你们是不是护送时义去了鞑子大营两次？”
啊！
这都知道？
赵小二闻言，脸色大变，完了，人家什么都知道了，这次，他怕是躲不过去了。
陆炳见他脸色都变了，心里更有底了。
其实，他压根就不知道人家上个月护送时义去了鞑子大营两次，这些都是杨聪跟他说的，一开始，他还有点不敢相信，现在看来，这些都是真的了。
他中气十足的厉喝道：“说，你们是不是护送时义去鞑子在蓟州的大营？”
这个不能说啊，大人。
赵小二唯有硬着头皮继续狡辩道：“大人，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还不知道？
陆炳盯着他，冷冷的问道：“本官再问你一句，你到底招是不招？”
赵小二依旧是硬着头皮道：“大人，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行，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刑具硬。
陆炳不再啰嗦，直接抬起头来，大喝道：“来人，上夹棍。”
上夹棍这种刑罚，地方衙门审案的时候都经常用到，赵小二自然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这刑罚，疼是疼，不过，却不是令人痛不欲生的那种，至少，赵小二是这么认为的。
他也是久经沙场之辈了，这点疼痛他还是能忍耐的，所以，一通夹棍下来，他竟然嚎都没嚎一声，只是一个劲的喊叫道：“大人，冤枉啊，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嘿嘿，小子，嘴还挺硬的吗。
你以为我就会玩夹棍吗？
告诉你，这只是开胃菜而已！
陆炳见这家伙还不老实，当即便毫不犹豫的大喝道：“来人，拶指。”
这拶指又是什么呢？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这里就不详述了，总之，就是照着犯人的手指头用刑，比如抽了指甲盖，上点辣椒水什么的。
这下，赵小二终于扛不住了，这家伙，简直钻心的疼啊，而且还是持续不断，疼的死去活来的那种。
他被人摁在那里拶了几根指头之后，终于忍不住惨嚎道：“我招，我招，我们就是奉命送时义去鞑子大营，其他的，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嘿嘿，这下不嘴硬了吧？
陆炳面无表情的追问道：“奉命，奉的谁的命令？”
这个还用问吗，我们还能奉谁的命令。
赵小二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自己被整得跟胡萝卜一般的手指头，这才咬牙道：“是侯爷命我们去的。”
陆炳紧接着又追问道：“你所说的侯爷，是咸宁侯仇鸾吗？”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卖都卖了，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这次，赵小二都没犹豫，直接点头道：“是的，大人。”
好了，有了这第一个打底，后面的就好办了。
这审案其实也有很多门道，比如，面对诸多人犯的时候，就得挑那些最为容易突破的人下手。
至于这人怎么挑，那也是有学问的，比如，看手指，看皮肤，要是手指上面全是老茧，甚至都开裂了的那种，最好不要挑，因为人家吃惯了苦，酷刑不一定能让人家屈服，要挑就挑那种细皮嫩肉的，手指上没一点老茧的，这种人，肯定扛不住大刑。
赵小二哪里知道，就是这一双手，就把他给卖了，他的确是那种日子过的比较好，没吃过什么苦的人，酷刑，他根本就扛不住。
接下来，陆炳又将剩下的将近一百普通士卒一一提审了一遍，这些人，大多是一开始嘴硬，但是，一看到赵小二的供词便不再坚持了，人家都招了，他们再嘴硬又有什么用。
接下来的小旗、总旗甚至是千总等各级军官也大抵如此，手下人都招了，他们又何必嘴硬呢，他们可不想尝试锦衣卫的酷刑。
其他人的审讯可以说都很顺利，唯独到了时义这里，有点卡壳了。
陆炳问他的，可不是他去没去过鞑子大营，而是他去鞑子大营干什么。
这种事，他怎么能说，说出来那还得了！

第六十一章 义
时义不同于那些普通步卒，也不同于那些小旗总旗千总什么的，他是个读书人，而且还是读过很多书的那种，要不然，他也当不上咸宁侯府的幕宾公。
他看到锦衣卫的那一刻，就已经明白了，这是侯爷的对头杨聪想要收拾侯爷，夺取统帅之位呢。
他对这个杨聪可是相当了解，锦衣卫指挥佥事陆炳就是杨聪的大舅哥，杨聪请锦衣卫帮忙来审问他们这些“奸细”那是相当正常的，他只是没想到，山西军中竟然有杨聪的亲信，而且还是一大堆。
这杨聪，竟然能在他们的地盘上发动将近千人来抓他这个侯府的幕宾公，果然不简单啊。
这个时候，他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了，或者说，他准备舍生取义！
当然，他取的这个“义”并不是“大义”的“义”，而是“义气”的“义”。
说实话，他有时候也看不惯咸宁侯那窝囊样，但是，谁让他是侯府的幕宾呢，受人所托就要忠人之事，他既然吃着侯府幕宾这碗饭，而且吃了还不止一年两年，就要帮咸宁侯办事。
至于事情的对错，那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是咸宁侯府的人，不管对与错，他都要照侯爷说的去做。
这年头，不光有家国大义，还有兄弟之义，主仆之义等等，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高尚到去讲家国大义，像他这种侯府的附庸，讲得更多的，应该是主仆之义。
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毕竟，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侯爷给的，而不是朝廷给的。
现在，他被侯爷的对头给逮住了，就应该慷慨赴死，保住侯爷，就这么简单。
陆炳还不知道这家伙已然做好了“舍生取义”的准备了，他只知道，这已经是最后一个了，审完，就可以收工了。
这会儿他着实有点累了，因为他已经审了上百人了，就算是一刻钟能审三五个，也得好几个时辰才能把这上百号人审完，好几个时辰啊，连续不停的喝问，他感觉自己嗓子都有点生疼了。
时义被押上来之后，他足足喝了好几口浓茶，这才用略带疲惫的声音问道：“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这原本就是个惯例，像时义这种读书人应该很懂才对，不曾想，这家伙不但不老老实实报上自己的名号，反而郑重的问道：“小人斗胆问一句，大人可是锦衣卫指挥佥事陆炳陆大人？”
我就是陆炳，怎么了？
陆炳下意识点头道：“正是本官，怎么，你还认识本官不成？”
时义并没有答话，他只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便不吭气了，不管陆炳问什么，他都不吭气了。
哎呀，这家伙，嘴还挺硬的嘛。
陆炳也懒得跟他啰嗦了，直接使出杀手锏，将前面所有人的供词全拿出来，命人一股脑摆他跟前，随即略带得意道：“本官劝你还是老老实实交待，免得受皮肉之苦，其他人可都招了。”
时义拿起供词，大致翻了一下，心里不由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这些人都不知道他跟鞑子具体谈了些什么，甚至就连他们给鞑子送银子，送粮食的事这些人都刻意隐瞒了，也就是说，只要他不开口，侯爷兴许还不会有事。
想到这里，他轻轻的放下供词，随即淡淡的道：“大人，请恕小人无理了，小人知道，这一切都是杨聪杨大人安排的，目的就是为了斗倒我们侯爷，夺取统帅之位。所以，小人什么都不会说！”
卧槽，这家伙怎么猜得这么准！
陆炳闻言，不由老脸一红，时义说的没错，这一切就是杨聪安排的，问题，这事不能让皇上知道啊，如果皇上知道了，恐怕就算是杨聪有理也休想夺取这统帅之位。
他下意识瞟了眼李芳，随即尴尬的道：“这句与案情无关，无需记载。”
李芳很是理解的点了点头，随即将手中的笔往笔架上一搁，搓着手道：“审了这么久，杂家也有点累了，他刚说什么，杂家都没听清楚。”
卧槽，这死太监竟然也是杨聪那一伙的。
时义闻言，不由目瞪口呆的看向李芳。
他嘴角明显动了动，貌似想说点什么，不过，最终，他还是没有开口，因为他知道，人家既然这句没听清楚，那么，凡是对杨聪不利的供词，这家伙肯定都“听不清楚”，他不管说多少，都是白搭，还不如省点口水呢。
被人当面拆穿，陆炳都有点恼羞成怒了，你他来来的，皮痒了是吧？
他直接拿起惊堂木，使劲一拍，随即厉声道：“时义，你到底去鞑子大营干什么，你招是不招？”
时义转过头来，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嘴巴依旧紧闭着，一点招供的意思都没有。
哎呀，当老子不敢收拾你还是咋滴？
陆炳当即大喝道：“来人，上夹棍！”
夹棍一上，时义顿时被夹得满头大汗，哀嚎不止，那表情，分明是疼得受不了了。
陆炳见状，颇为得意道：“你招不招？”
时义满脸疲惫的看了他一眼，还是紧闭着嘴巴，一声不吭。
哎呀，骨头还挺硬啊。
陆炳颇有些气急败坏道：“给我继续夹，用力夹。”
时义是被夹得死去活来，甚至都晕过去两次了，但是，他还是一声不吭，死活也不肯招。
陆炳无法，只得换了个花样，令人给他来了个拶指之刑。
这一下，时义更是疼得脸色苍白，晕过去好几回，但是，这家伙就是紧闭着嘴巴，死活都不肯招。
这家伙这身板，再整下去估计就扛不住了，陆炳可没想弄死他，万一这一不小心给弄死了，前面的功夫岂不都白费了？
要知道，那些个普通步卒和小旗总旗千户什么的，可都只知道护送时义去鞑子大营，具体咸宁侯想跟鞑子谈些什么，他们一概不知，就凭这些，想要扳倒一个“功勋卓越”的边镇总督，貌似还差那么一点点。
也就是说，这时义如果不招，咸宁侯仇鸾很有可能一点事都没！
怎么办呢？
陆炳想了想，假装疲惫道：“时候也不早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李公公，您先把今天的供词给皇上看看，至于这时义，兴许是有所顾虑，不敢把咸宁侯仇鸾的事说出来。我回去再想想办法，明天再继续审吧。来人，把时义押下去，好生整治一番。”
他这个整治自然不是让手下人晚上再好好收拾收拾时义，再收拾，这家伙可就要挂了，他是让人给时义治治伤，明天好继续审问。
李芳也没说什么，稍事整理了一番，便拿着供词回宫去了。
陆炳却是坐在那里，呆呆的看着时义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这家伙，就是不开口，怎么办呢？

第六十二章 硬的不行来软的
陆炳呆呆的坐那里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出什么办法来撬开时义的嘴。
他并不是那种特精明的人，跟时义这种人精比起来，他还差得远呢。
他之所以能有今天，纯属运气好，谁叫他亲娘是嘉靖的奶娘呢，谁叫他从小就和嘉靖一起穿开裆裤玩到大呢，他只要不是个白痴，基本上就能有今天的成就！
当然，他没有办法并不代表其他人也没办法，比如杨聪，肯定就能想出办法来。
他想了半天，实在是想不出来，干脆就不想了，这种事，还是问人来得比较快一点。
他干脆抬手招过一个亲卫，令其附耳过来仔细交待了一番，随即便起身回府休息去了，而这亲卫则连夜出了城，直奔玉渊潭，杨聪府邸而去。
这一晚上，京城内外并不平静。
皇宫之中，嘉靖就没有按时休息，他拿着李芳呈上来的供词看了半天，那脸色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很显然，这咸宁侯仇鸾私通鞑子之事是真的，而且，从供词来看，仇鸾私下跟鞑子联系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就是不知道这家伙到底跟鞑子谈了些什么。
他着实没想到，自己如此看重的一个将领竟然会是个私通鞑子的奸人，他甚至还打算让咸宁侯仇鸾统帅京城附近所有人马去对付鞑子呢。
这家伙，如果咸宁侯仇鸾早就倒向了鞑子那边，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
这时候，不用人提醒，嘉靖都想到了，或许，整件事就是咸宁侯仇鸾安排的，要不然，这家伙怎么可能反应如此之快，不出四天，便率军赶到了通州。
他是越想越担心，越想越害怕，如果这一切真是一场巨大的阴谋，那可如何是好啊！
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此时，玉渊潭畔，杨府同样灯火处处，杨聪也没有休息，他正在书房内详细询问陆炳派来的亲信呢。
时义这家伙，身体都扛不住了竟然还不招，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一般，能扛住诏狱大刑而不招的人，都是那种宁死不屈，大义凛然的忠贞之士，他们心怀家国天下，有一股浩然正气撑着，才会无畏无惧。
时义，显然不是这种人，至少，他干的事就不是什么好事。
那么，他为什么能撑住呢？
这个，杨聪也想不明白！
不过，他却想到了一个法子，那就是反其道而行之，跟这家伙讲家国大义，如果这家伙还有点良知，应该会招的吧。
如果这家伙还不招，那就得想想其他法子了。
第二天一早，陆炳又来到诏狱，开始提审时义了，李芳还是干着他的老本行，抄录供词。
不过，这次，陆炳并没有对时义用刑，甚至，他都没有疾言厉色，恐吓人家。
他，就如同换了个人一般，看上去亲切的不行了，那脸上，甚至还带着些许微笑！
硬的不行来软的吗？
时义淡淡的看了陆炳一眼，随即便低眉垂目，跪在那里，没了动静，就好像是老僧入定了一般。
那样子，仿佛是在说，来吧，老子刀枪不入！
哦，不对。
应该是，来吧，老子软硬不吃。
陆炳见状，不由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这才亲切的道：“时义啊，不是本官硬要对你动刑，实在是事关重大，本官也没有办法啊，希望你能理解。”
果然，这家伙是想来软的了。
时义当然理解陆炳的“良苦用心”，但是，他就是不开口，你又能奈何？
陆炳又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这才假假意思感慨道：“你也是边镇人，应该知道鞑子入寇对边镇百姓来说是多么恐怖的事情吧。这鞑子如果年年入寇，边镇百姓会如何？”
关你鸟事，你又不是边镇百姓。
时义忍不住腹诽了一句，不过，表面上，他还是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陆炳这个尴尬啊，清风这出的什么馊主意，人家压根就懒得搭理好不。
奈何，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这主意再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啊。
他就如同一个神经病般，自言自语道：“鞑子入寇，老百姓真是凄惨无比啊，远的不说，就说蓟州吧，那边的老百姓，真叫一个惨啊，粮食被抢，财物被夺，那都是轻的了，很多妻女都被鞑子给掳去了。最为痛苦的是，他们还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因为稍有反抗，鞑子便会疯狂杀戮！唉，作孽啊！你说你们侯爷，自私自利也就罢了，为何要让老百姓遭此浩劫呢？”
这个时候，时义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变化，因为，陆炳那就“作孽啊”说到他心坎里去了，他也时常在感叹，侯爷这次，真是“作孽啊”。
陆炳见时义的表情有了些许松动，连忙使出杀手锏，摇头叹息道：“唉，本官实在不想为难于你，奈何，有些事情，就算是再不情愿，那也得去做啊，你想想，如果让你们侯爷当上了统帅，蓟州镇会如何？京城会如何？甚至，你的家乡甘州镇又会如何？这一仗，如果我们败了，大明恐怕会从此万劫不复啊，你知道吗？倾巢之下岂有完卵，你想想，大明如果完了，你的家人还有父老乡亲，还会有好日子过吗？”
时义闻言，脸色终于变了。
如果让侯爷当上统帅，结果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他还真没考虑过。
咸宁侯仇鸾是什么人，他自然清楚，如果让其当上统帅，那绝对是能躲则躲，躲不过就逃！
如果咸宁侯仇鸾率军逃了，京城会怎么样？
如果京城失陷了，大明又会怎么样？
如果大明完了，他的家乡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如果让咸宁侯当上统帅，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
想到这里，他终于不再沉默了。
他摇了摇头，深深的叹息道：“大人，小人之所以不招，只是忠人之事而已，毕竟，侯爷待小人不薄。不过，小人也清楚，侯爷的确不是将帅之才。唉，罢了，为了天下黎民百姓，小人只能做回叛徒了。大人，您想知道什么，问吧。”
这！
真招了吗？
陆炳忍不住试探道：“那你说，这次，你去蓟州镇找鞑子所为何事？”
时义老老实实的道：“我们侯爷不愿与鞑子正面交锋，所以，派小人去说和，看能不能将鞑子劝走。”
啊！
这说法，貌似与想象中的有很大的出入啊。
陆炳不由好奇道：“鞑子岂是那么好说话的，你让他们退走，他们就会退走吗？”
时义摇头叹息道：“鞑子，当然没那么好说话，每次，我们侯爷都是送钱送粮，请人家高抬贵手，人家才退走的。”
卧槽，给鞑子送钱送粮！

第六十三章 自以为聪明
时义终于招了，咸宁侯仇鸾算是彻底完了。
他虽然没有如同嘉靖想象的那般，伙同鞑子，谋夺京城，但其所作所为，已然与通敌卖国无异。
这家伙，竟然送钱送粮给鞑子，并怂恿鞑子来进攻蓟州镇！
更为可恨的是，这家伙送钱送粮给鞑子，然后怂恿鞑子去进攻大明其他边镇，已然不是一次两次了，从坐镇甘州镇开始，这家伙便玩起了这招，而且一直玩，一直玩。
也就是说，这家伙所谓的军功就是坨狗屎，他不但没有击败过鞑子，还给鞑子提供了无数的粮饷！
这一次，嘉靖真有种被人耍成狗的感觉，他是彻彻底底被咸宁侯仇鸾给耍了个通透，如同一个白痴一般！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立马派人把仇鸾这个欺君罔上的乱臣贼子抓起来，千刀万剐。
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因为他知道，如果贸贸然派人去抓仇鸾，很有可能会酿成一场兵变。
仇鸾可是率四万大军驻守着京东重镇通州，贸贸然派人去抓，人家会束手就擒吗？
如果这家伙拼死反抗，那可就麻烦了。
嘉靖虽然不是什么英明之主，却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白痴，捉拿一个领兵将领，可不能如此莽撞，最起码，也得先想办法控制住其手下的人马才行，要不然，很有可能会酿成大祸。
这个时候，还有谁能控制住咸宁侯仇鸾手下的四万人马呢？
嘉靖很快便想到了杨聪。
这个时候，也唯有杨聪才能收拾大局了，因为京城外围，除了咸宁侯仇鸾手下的四万西北边军，就是杨聪手下的四万东南屯卫精锐了，只有杨聪出马，才能镇得住场子。
而且，杨聪还曾总督山西三镇，在西北军中应该多少还是有点威望的，由其出马，西北军的反抗情绪应该会低一点。
不过，一想起杨聪，嘉靖猛然间又想起了这京畿大军统帅一事。
这会儿，杨聪不正和仇鸾争夺这统帅一职吗，这突然间便有人给陆炳抓来了如此多的奸细，要说跟杨聪无关，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陆炳有几斤几两，嘉靖还是相当清楚的，要说忠勇，他对陆炳那是一点都不怀疑，要说耍心眼，那就有点为难陆炳了。
这小子，就是缺心眼！
他跟陆炳可是从小穿开裆裤一起玩到大的，他能不知道陆炳那点德性吗，从仇鸾的地盘上抓来仇鸾的亲信，而且还是连带上百护卫一起抓过来，这种事，陆炳绝对干不来，唯有曾总督过山西三镇的杨聪才有这能力。
这会儿，嘉靖才意识到，这件事，很有可能就是杨聪策划的！
那么，这其中会不会有猫腻呢？
他又开始游移不定了，这会儿他也只是看到了这些所谓奸细的供词，咸宁侯仇鸾到底是不是如同供词上说的那般不堪，还不好说呢！
他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先将杨聪招来问问再说，毕竟，就算是要收拾咸宁侯仇鸾，他也得找杨聪来商议商议，正好，顺带试探一番，看看杨聪有没有在其中搞鬼。
他可不想“冤枉”咸宁侯仇鸾这种重要的领兵将领，稀里糊涂就把人给办了。
杨聪听闻嘉靖相召，心中着实有点激动。
这会儿，嘉靖招他进京能有什么事，肯定是仇鸾的事呗。
要知道，他可是前脚刚收到时义招供的消息，宫里的太监紧接着便跑过来传达嘉靖的口谕了，嘉靖肯定是准备收拾仇鸾了，要不然，召他进宫干嘛？
不曾想，君臣一番见礼之后，嘉靖并没有提收拾仇鸾的事，反而莫名其妙的问道：“清风，时义的事，你知道吧？”
这话，什么意思？
杨聪闻言，不由一愣。
时义的事，他当然知道，因为时义这家伙就是他安排人抓来的。
不过，嘉靖这么问就有点不正常了。
什么个意思，难道你还怀疑我陷害仇鸾不成？
嘉靖会这么想，一点都不奇怪，因为这家伙就是有点自以为是，喜欢自作聪明。
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自以为聪明去！
杨聪只是稍微愣了一下，便老老实实的回道：“微臣虽然没见过这时义，对其却早有耳闻了。”
嘉靖假装好奇道：“噢，你听谁说的？”
编个故事而已，这还不简单吗？
杨聪不假思索道：“这个，微臣也是听山西军中一些将领派来的亲信说的，微臣刚率军抵达玉渊潭附近不久，便有山西军的将领派亲信找上门来了，毕竟，微臣曾带着他们击败过鞑子，他们对微臣还是比较信任的。”
嘉靖闻言，不由好奇道：“噢，他们派人找你干嘛？”
这次，他的好奇就不是装出来的了，他是真的有点好奇。
杨聪不疾不徐的回道：“他们之所以派人来找微臣，主要是因为咸宁侯行事太不正常了，他们怀疑，咸宁侯是在通敌卖国。”
嘉靖闻言，更是忍不住惊奇道：“噢，咸宁侯行事怎么个不正常法？”
杨聪依旧不疾不徐道：“因为他们发现，咸宁侯曾派手下亲信时义去鞑子大营，而且还不止一次。更为诡异的是，当鞑子大军兵临大同镇的时候，咸宁侯却将大同镇和太原镇的边军精锐全部调往宣府镇，而且，咸宁侯连陕西三边的精锐都调到宣府镇来了，而大同镇，当时基本是不设防的。”
这事，着实诡异，人家鞑子正进攻大同镇呢，咸宁侯却将手下所有精锐全部调往宣府镇，几个意思？
这家伙，不是脑子有病，便是早就和鞑子商量好了！
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嘉靖闻言，有些难以置信道：“咸宁侯就如此肯定鞑子不会进攻大同镇吗？万一鞑子要是突然进攻大同镇怎么办？”
杨聪假装思索道：“这个微臣就不是很清楚了，不过，从陕西边军的行军速度来分析，这一切应该都是真的，因为陕西三镇离宣府镇足有两千余里，离通州更是足有三千余里，就算鞑子刚抵达大同镇外围他们便收到消息往过赶，那也得个把月时间才能赶到，而他们如果曾留在大同镇驻守，就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到通州。”
这个的确，三千余里可不是开玩笑的，上万大军一个多月赶三千余里本身就是个奇迹，他们如果半路上还曾留在大同镇驻守，那就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赶到通州了。
嘉靖自以为很聪明的点头道：“看样子，这咸宁侯仇鸾的确是早就和鞑子商议好了。清风，时义是你派人抓来的吧，你小子，着实厉害，竟然能在咸宁侯的地盘上把他的亲信抓起来。”
伴君如伴虎，这事可不能傻乎乎的认了，谁知道嘉靖这句厉害是褒奖的意思，还是其他什么的。
杨聪连忙谦虚道：“皇上过奖了，微臣哪里有这么厉害，这时义应该是山西军几个将领联合抓捕的，当时微臣也只是跟他们说，让他们盯紧时义，如果这家伙再去鞑子大营，就想办法将其抓起来，交给锦衣卫审理，没想到，他们还真把时义给抓了个现行。”

第六十四章 猜
有时候，做手下就要有做手下的觉悟，你既然是做手下的就不能一味在老板面前充能耐，如果你比老板都厉害了，你想，老板会高兴吗？
所以，有时候，适当的谦虚还是有必要的，你不能在老板面前显得无所不能，更不能显得比老板还能。
这会儿，嘉靖对杨聪回答貌似就很满意，他忍不住点头赞许道：“嗯，不错，清风，看样子你在西北边军中还是比较有威望的，这样，朕就放心了，朕准备让你统帅京畿附近所有大军来对付鞑子，怎么样，你有信心击败鞑子吗？”
杨聪假假意思考虑了一下，这才缓缓点头道：“击败鞑子，将鞑子赶出宣府镇微臣还是有信心的，只是，这个咸宁侯仇鸾？”
嘉靖闻言，不由一拍额头，失声道：“朕险些把这个乱臣贼子给忘了，这个乱臣贼子自然要抓起来千刀万剐，以儆效尤，只是，他手下可有四万大军，贸贸然派人去抓，恐怕会出事啊，清风，你可有什么好办法，悄声无息的将其抓起来？”
你这意思，难道是让我安排手下亲信冒险去抓仇鸾？
开什么玩笑！
这抓时义是一回事，抓仇鸾又是另外一回事。
时义毕竟只是咸宁侯手下的一个亲信，咸宁侯不可能竭尽全力保护人家，所以，抓起来还是比较容易的，想要抓咸宁侯仇鸾本人那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人家再怎么无能，陕西边军应该还是能掌控的，毕竟，人家也在陕西当了那么多年的总督不是。
如果贸贸然组织山西军去抓仇鸾，很有可能，会引起陕西军和山西军之间的大战，到时候，那可就乱套了。
这事，还是嘉靖出手比较好。
他想了想，随即便提议道：“皇上，不若这样，您派个机灵点的太监去传口谕，招咸宁侯仇鸾来京城议事，然后如此这般……”
嘉靖闻言，不由目瞪口呆。
这小子，还真阴啊！
不过，这法子，还真不错。
于是乎，没过多久，嘉靖便派了个机灵的太监赶去通州传口谕了，而这太监正是杨聪的老熟人，李芳。
没办法，嘉靖最信任的就是大太监黄锦了，而黄锦手下最机灵的就是李芳了。
李芳这家伙，着实挺适合办这种事的，因为他本身就没一点架子，那样子，一看就好像在讨好别人一般。
他赶到通州之后，并没有牛逼哄哄的跑到仇鸾跟前，命仇鸾跪下听旨，反而是满面春风的跑到仇鸾跟前拱手道：“侯爷，恭喜恭喜啊，皇上有事相召，命你进宫面圣。”
咸宁侯一听他这话，心中顿时激动不已。
这个时候说恭喜，还能有什么事呢，肯定是皇上已然决定让他出任统帅一职了啊。
他忍住心中的激动，假假意思拱手回礼道：“公公，不知这喜从何来啊？”
李芳故作神秘道：“这个就请恕杂家不敢多嘴了，总之，以后还请侯爷多多关照。”
咸宁侯仇鸾哪里能想得到，嘉靖会专门派个传旨太监来诓他，他只当是这统帅之职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呢。
进宫面圣，好啊！
他当即便点了数百亲卫，跟着李芳，一路打马直奔京城。
这进宫之前，李芳还没说什么其他的，就是一个劲的恭维他，不过，当了皇城门口，李芳却是一本正经的让他将手下所有亲卫全部留下，只身进宫前去面圣。
这个也没什么不正常的，李芳要是能让他把亲卫带进宫去那才叫奇怪了。
咸宁侯仇鸾还是一点都没察觉有什么不对，他当即便令所有亲卫留在皇城门口，随即便屁颠屁颠的跟着李芳进了宫。
这一路，直到乾清宫还挺正常的，只是见到嘉靖的时候，并不止他一个人在场，偏殿之后，还有一个文官，貌似比他先到，正恭恭敬敬的站在那里听候嘉靖的垂询呢。
君臣一番见礼之后，嘉靖便略带欣慰道：“仇将军，你可算是来了，这鞑子都打到蓟州了，朕这心里，着实有点担忧啊。”
仇鸾哪里知道，嘉靖正准备将他千刀万剐呢，他只当嘉靖是准备给他加官进爵，让他统帅京畿附近所有人马呢。
这个时候，自然要吹吹牛逼。
他大言不惭道：“皇上放心，鞑子定然过不了通州，京城，是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要没时义的供词，仇鸾这话，嘉靖还真会信！
不过，这会儿嘉靖听了这话，却是直犯恶心，你家伙要真有这能耐，还用得着给鞑子送钱送粮吗？
现在，就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
嘉靖假装充满希冀道：“朕听闻甘州镇将士对付鞑子最是拿手，不知你可曾将甘州镇精锐带来啊？”
这话貌似没毛病，因为仇鸾就是从甘州镇发家的，他上报的功绩里面，有很多都是率甘州镇边军将士击退甚至击败鞑子，嘉靖对甘州镇精锐充满期待，再正常不过了。
仇鸾忍不住显摆道：“甘州镇将士的确能征善战，这次，微臣将一万甘州镇精锐全带过来了，定叫鞑子吃不了兜着走。”
哼，你当朕白痴吗？
甘州镇离通州何止三千里，鞑子兵临大同镇又才多长时间，你要不是一开始就下令让甘州镇精锐拼命往京城方向赶，他们能这么快赶到通州吗？
你果然是跟鞑子串通好了演戏给朕看！
你果然是送钱送粮让鞑子来攻打蓟州镇！
嘉靖忍不住把脸一板，冷哼道：“你，不错啊，都能未卜先知了，鞑子才刚到大同镇呢，你就知道鞑子会来进攻蓟州镇甚至是京城了。”
啊！
这话，什么意思？
咸宁侯仇鸾当场就懵了。
他愣了一阵，这才含含糊糊道：“这个，微臣，微臣也是猜的，没想到还真猜中了。”
嘉靖闻言，不由冷冷的嘲讽道：“朕猜你早就跟鞑子串通好了，你说是不是啊？”
啊！
咸宁侯仇鸾吓得脸色一变，连连摇头道：“没有，没有，微臣怎么可能跟鞑子串通。”
嘉靖冷笑道：“你怎么可能跟鞑子串通，这个得问时义啊，要不要朕把时义招过来，好好跟你说说？”
时义！
咸宁侯一听这名字，吓得差点没瘫地上。
时义都去蓟州好几天了，他还以为时义是没找到俺答汗呢，哪曾想，时义是落皇上手里了。
这下，全完了，看样子，时义什么都招了！
嘉靖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了，时义说的，都是真的，这家伙就是在私通鞑子！
他忍不住怒喝道：“拿下！”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低头顺目站那里的文官突然一跃而起，窜到仇鸾跟前，一把就将其反扣双手，死死的摁在地上，那动作，简直行云流水，熟练无比。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杨聪的得意弟子，原锦衣卫千户沈炼！

第六十五章 夺兵权
通州城，陕西军军营，几个甘州镇出身的将领聚集在帅帐之中，看着空空如也的帅位，脸色皆是阴晴不定。
咸宁侯仇鸾本就很少来军营的，这帅位空着原本也正常，不过，这次却相当的不正常，因为咸宁侯仇鸾进京了，还没回来，而浙直总督杨聪却已经率军赶到了通州城外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没人知道。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要不要去迎接浙直总督杨聪！
当然，他们不去迎接并不代表其他人也不会去迎接，通州城南门，刚刚抵达的东南屯卫精锐还在城外排阵列队呢，山西军一众将领就在总兵张达的带领下打开了城门，鱼贯而出，迎了上去。
杨聪远远看到张达来了，当即便带着汤克宽等将领迎上去大笑道：“哈哈哈哈，张将军，好久不见了，你还是如此的英武不凡。”
张达闻言，连忙迎上去拱手道：“总督大人过奖了，汤将军，好久不见。”
大家都是熟人，也没什么好客气的，众人寒暄了几句之后，杨聪便郑重的问道：“仇鸾手下那帮人呢，他们有没有什么异动？”
张达略带不屑道：“他们能有什么异动，一帮酒囊饭袋而已，就算陕西军真听他们指挥，他们也指挥不来，更何况他们根本就不得人心。这会儿，他们正窝在城北大营商议对策呢，估计他们也商量不出什么对策来。大人，要不末将带人去把他们一锅端了？”
杨聪闻言，不由惊奇道：“你带人过去抓他们，他们不会率众反抗吗？”
张达依旧略带不屑道：“他们平日里就知道欺压手下将士，谁听他们的。陕西军中，真正忠于仇鸾的其实也就这几个饭桶和仇鸾手底下那数百亲卫而已。这会儿，仇鸾的亲卫不是被时义带走了，就是被他自己带走了，陕西军其他将士皆恨他们恨得牙痒痒，怎么可能跟着他们瞎闹。”
杨聪闻言，毫不犹豫的挥手道：“那行，我们一起去，先把陕西军接管了再说。”
说罢，他便翻身上马，穿过南门，直奔北门而去。
他身后，东南军将领和山西军将领一个个都毫不犹豫的翻身上了战马，跟了上去，后面，更是有上千亲卫随行。
这么浩大的队伍压过去，仇鸾手下几个亲信将领自然早早就收到消息了，这些人过来干嘛，他们心里大致也有数，杨聪率众前来，很有可能是来夺他们兵权的！
他们也想率众反抗来着，问题，他们将手下几个亲卫都派出去了，军营中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有用吗？
平时，他们就知道欺压手下将士，这会儿，他们想让手下将士跟着他们去对抗赫赫有名的浙直总督杨聪，可能吗？
如果是鞑子来了，陕西军将士还有可能跟着他们反抗，浙直总督杨聪来了，陕西军将士都想列队欢迎呢。
反抗？
开什么玩笑！
于是乎，诡异的一幕出现了，杨聪这边，是上千人一起，声势浩大，而拥有上万人的城北大营却是静悄悄的，一点声息皆无，甚至，就连大营门口站岗的都跑得没影了！
很显然，陕西军将士都不想跟着咸宁侯仇鸾手下的亲信将领胡闹，为了避免杨聪误会，他们甚至连营门都不管了，几乎所有将士都躲进营帐里看好戏去了。
杨聪雄赳赳气昂昂的带着一众将领和亲卫来到帅帐跟前，咸宁侯仇鸾手下的几个亲信将领这才无奈的跑去来拱手作揖道：“末将参见总督大人。”
这帮家伙，也不知道侵吞了多少粮饷，一个个都吃的肥头大耳的，跟一群猪一样。
杨聪扫了他们一眼，心里没由来的一阵厌烦。
他也懒得跟这帮家伙啰嗦了，直接抬手一挥，大喝道：“拿下。”
啊！
几个咸宁侯仇鸾手下的亲信将领皆大惊失色道：“总督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杨聪直接朗声道：“皇上有旨，咸宁侯仇鸾通敌卖国，罪不可恕，凡与其坑壑一气者，无论文官武将，皆革职查办！”
这！
他们着实没想到，咸宁侯仇鸾竟然已经栽了，看前两天那传旨太监那献媚的样子，侯爷分明是要加官进爵了好不好？
这其实也是杨聪耍的一个小手段，他之所以让嘉靖封锁消息，拿下咸宁侯仇鸾之后秘而不宣，就是防止咸宁侯仇鸾手下这些亲信将领聚众闹事。
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些人，平时对手下将士好一点，或许还能聚众反抗一下，问题，他们平时就不把手下将士当人看，克扣起粮饷来，丝毫都不手软，搞得手下将士连饭都吃不饱，这会儿，谁又会挺身而出来帮他们，陕西军将士不击掌相庆就算是不错了。
杨聪看着几个肥头大耳的将领带下去，不由冷哼一声，随即便将手往后一负，大步走入帅帐之中。
这帅帐之中的布置，就连见惯了奢华场面的杨聪都咋舌不已，一般他行军打仗的时候也不怎么讲排场，帅帐也就是比其他营帐大一点而已，至于里面的布置，也没有什么出奇之处。
这咸宁侯仇鸾的帅帐就不一样了，以杨聪的专业眼光，一眼就能看出来，里面每一样东西价值至少都是百两以上。
比如帅椅，一看就是上等乌木所制，包括上面铺的整张虎皮都价值不菲。
比如香炉，一看就是纯紫铜雕琢而成，不说其加工费用，光是这紫铜本身就价值不菲。
还有帅帐之中挂的字画，那都是出自名家手笔，甚至就连地面都铺满了羊毛毯子！
仇鸾这家伙，到底贪污了多少粮饷啊！
他心中暗自感叹了一番，这才坐上帅位朗声道：“传令，命甘州、榆林、延绥三镇千总、把总以上将领，速来帅帐议事。”
仇鸾手下那几个亲信将领是招不来人，他的命令却出奇的好使，没过多久，陕西军的基层将领便到齐了。
不过，他们一个个都满脸惊恐之色，好像生怕杨聪突然发飙一般。
杨聪倒没有发飙，他只是淡淡的扫视了这些将领一眼，随即便朗声道：“咸宁侯仇鸾通敌叛国，皇上已然下旨将其拿下，你们，可有不服？”
谁不服啊，那家伙，早该千刀万剐了！
杨聪见一众将领都不吭气，这才微微点了点头道：“嗯，没有不服就好，今后，就由张达出任陕西总兵官，你们皆要听其号令，知道吗？”
还好，这位总督大人没有将他们一杆子全打死。
众将闻言，连忙拱手齐声道：“末将遵命。”
至此，通州城兵权尽皆由杨聪掌控。

第六十六章 寻死
蓟州城外，北元大营，一队队骑兵不住来回穿梭着，每个人的脸上，皆是兴奋之色。
他们出营的时候战马上基本都是空的，但是，他们回来的时候战马上却是挂满了粮食财物、各类生活物资，甚至是女人。
这家伙，肆无忌惮的劫掠，真是爽啊！
帅帐之中，俺答汗拿着个精致的茶壶，爱不释手的把玩着，脸上同样满是兴奋之色。
这大明京畿，还真是富庶啊，就连乡里，都是土豪遍地，粮食财物，那是不计其数，他们急需的生活物资那也是应有尽有，这一趟，真是赚大发了。
他拿着茶壶把玩一阵，突然把脸一板，对着帐外大喝道：“水烧开了没有？”
很快，便有一个亲卫拎着个大铜壶疾步走了进来，看那费劲的样子，铜壶中分明是灌满了水。
俺答汗看了看手中不到一个巴掌大的茶壶，又看了看亲卫手中足有一尺见方的大铜壶，不由笑骂道：“你脑子进水了还是怎么了，这么小个茶壶，用得着烧这么大一壶水吗？”
那亲卫闻言，不由尴尬的站在那里，羞得满脸通红。
他只知道奉命烧水，哪里知道大汗让他烧水是用来泡茶的还是用来洗澡的。
俺答汗摇了摇头，将手中的茶壶小心的放到跟前的条桌上，又拿起一个精致的茶叶桶，从里面取出一撮茶叶，放进茶壶中，这才指着茶壶道：“满上。”
那亲卫闻言，连忙将手中的铜壶嘴子对准茶壶，小心的将开水倒了进去。
倒完之后，那铜壶中明显还有不少开水。
俺答汗见状，干脆拿起条桌上的一块茶砖，丢过去，没好气的道：“水都烧开了，就不要浪费了，你们也去泡点茶喝喝吧，这东西，可是有钱人才喝得上的，便宜你们了。”
那亲卫接过茶砖，千恩万谢的去了，俺答汗却是饶有兴致的将几个精巧的小茶杯排在一起，摆得整整齐齐，然后便拿起茶壶，一一将其倒满。
他玩的正起劲呢，一个斥候突然跑进来，急匆匆的拱手道：“报，大汗，通州城里的明军兵分两路，从东西两边抄过来了。”
俺答汗闻言，不慌不忙的问道：“两路各有多少人马，可曾探得？”
那斥候连忙回道：“两路明军大致都是两万人左右，不过，他们都带着战车，具体多少人马，有点看不真切。”
战车？
如果是其他人拿战车来对付他，他还真有点担心，不过，这咸宁侯仇鸾就不一样了，因为他很清楚，咸宁侯仇鸾就是个饭桶，根本就不会领兵打仗，就算有战车又能如何？
明廷派来了四万援军，这个他也清楚，不过，他同样不是很担心。
四万人马是盘菜，八万人马就不是一盘菜了吗？
他手下，可是有十万骑兵！
咸宁侯仇鸾这明显是在寻死，本来步卒与骑兵作战就不占优势，他不把八万人马集结在一起压过来，还兵分两路，而且每一路才两万人马，这不是寻死是干什么？
原本他就准备组织人马去打一下通州城了，因为蓟州附近的乡里都被他搜刮的差不多了，他还想去京城附近劫掠一番，顺带围一围京城，逼迫大明同意开放马市呢。
这咸宁侯仇鸾屯兵通州城威胁倒是没什么威胁，就是堵着他的路了，要想走官道，从蓟州赶往大明京城就必须经过通州。
当然，也不是说蓟州通往大明京城就这一条路，其他小路是有的，而且有很多。
不过，俺答汗却懒得绕了，走宽敞的官道多好的，何必去走那羊肠小路呢，他又不怕明军围上来。
他就希望明军跟他在野外开战呢！
咸宁侯仇鸾这个白痴，放着好好的城池不守，竟然派人来包抄他，太好了！
他端起一个茶杯，浅尝了一口，这才不慌不忙的道：“来人，传昆都力哈。”
不一会儿，昆都力哈便疾步走进来，拱手朗声道：“大汗，怎么了？”
俺答汗拿起一个茶杯，递给他，随即微笑道：“小把都，明军兵分两路压上来了，你怕不怕？”
他跟这个幼弟还是比较亲的，因为昆都力哈不同于他大哥吉囊，这小子就是个莽夫，没一点心机，他根本就不担心这小子会夺他的权。
昆都力哈接过茶杯，仰头将杯中的茶水干了，这才瓮声瓮气道：“这些缩头乌龟，有什么好怕的，我就怕他们缩城里不出来。”
这小子，喝茶就跟喝酒一样，牛饮。
俺答汗见状，不由大笑道：“哈哈哈哈，小把都，茶可不是这么喝的，你得先品品，知道吗？你这样喝，能喝出什么味来。”
昆都力哈咂了咂嘴，憨憨的道：“这茶不就是一股子苦味吗，有什么好品的？”
好吧，跟他这种莽夫讨论茶道简直是对牛弹琴。
俺答汗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即起身拍着他的肩膀道：“既然你不怕，那就带着亦不剌部、卜儿孩部和兀良哈部的骑兵去截击东路明军，记住，切不可轻敌冒进，跑去攻打通州城，后面该怎么做，等我率军击败了西路明军再说。”
昆都力哈闻言，不由兴奋的道：“大汗，你就放心吧，我知道野外作战才是骑兵的强项，我才不会跑去攻城呢。”
俺答汗闻言，欣慰的点头道：“嗯，知道就好，去吧。”
话说，明军真是来寻死的吗？
如果通州城还是仇鸾在做主，这什么兵分两路，分进合击，的确与寻死无异，不过，换做是杨聪指挥就不一样了。
他可是深蕴火药武器作战之道，战车和火药武器配合也是他首创的，在他的指挥和调度下，别说是两万步卒对五万骑兵了，就算是两万步卒对十万骑兵都不一定会输。
他之所以兵分两路，其实是怕把俺答汗给吓跑了，毕竟，四万大军，几千辆战车，集结到一起，那是相当吓人的，万一俺答汗见了这阵仗，掉头就跑，那岂不是亏大发了。
至于寻死，谁寻死还不好说呢！
俺答汗是不知道，他也被杨聪摆了一道，杨聪之所以封锁消息，不让他知道仇鸾被抓之事，就是想他不知死活的往上撞呢。
骑兵与步卒在野外作战，的确是占据了绝对优势，不过，换成有战车防护的步卒那就不一样了，如果这些步卒手里还有火药武器，那就更不一样了。
骑兵碰上装备了火药武器的车兵，那就是盘菜！

第六十七章 专业
冯文升，物理学院兵法学堂的学生，他学的专业是炮兵指挥！
专业一词，也是物理学院首创的，大致意思就是专门从事某一个特定行业的研究和学习。
炮兵指挥这个专业，放在后世都是个冷门，他为什么会选择这么个专业呢？
没办法，他是被杨聪一番激情四溢的演说给“忽悠”了，因为他进物理学院的时候，这位“亚圣”大人正好来了兴趣，给他们来了场演说，而演说的主题就是“亚圣”大人的一个梦想，海上争霸！
海上争霸，一个多么令人激情澎湃的名词啊，而海上争霸的主体就是坚船利炮，“坚船”什么的，冯文升并不是很感兴趣，所以，他选择了“利炮”，而造炮什么的他也不敢兴趣，因为他是军户而不是匠户，所以，他最终选择的是炮兵指挥。
原本，他应该去水师的，因为坚船利炮都在海上，陆上是不可能有这些的。
但是，这会儿水师的坚船利炮还未形成规模，他就算是去了，也没什么用武之地，所以，他被杨聪带到了这里，成了山西军炮兵营的一个把总。
山西军炮兵营装备的是清一色的虎蹲炮，这种火炮，可以说是射程最短，威力最小的火炮了，不过，这种火炮有一个优点，那就是轻便，易于携带，放普通战车上拉着走都没问题。
原本山西军火炮营的虎蹲炮并不是很多，总共数量还不到一千门，但是，总督大人一通调拨之后，这个数量就猛增了一倍多，达到了两千门左右，而冯文升这个火炮营的把总，负责的就是这两千门火炮的临阵指挥。
两千门火炮啊，说出来的确吓死个人，可惜，这些都是虎蹲炮，要都是千斤巨炮，不用两千门，一千门都能轰得鞑子找不着北。
说实话，冯文升并没有参加过实际战斗，他对战斗的认知几乎全部来自于物理学院的学堂，不过，要论火炮指挥，久经沙场的山西军中恐怕也没人能与之相比。
因为边军的将领基本都是从实战中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火炮这东西，虽然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但是，大规模的装备和应用于战场的时间却不是很长，边军中的基层将领基本上都没有多少指挥经验。
他们也只是根据仅有的几次大战摸索出来一点门道，跟冯文升这种科班出身的炮兵指挥官比起来，自然不能同日而语。
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让没有一点实战经验的“秀才”来指挥大军作战，着实有点荒唐，要不是杨聪在山西军中的威望无人能及，恐怕没人会同意让他这么干。
这会儿张达都有点心里打鼓，因为他负责的东路大军里面就有好几个这样的“秀才”将领，这枪兵和火炮兵都归人家指挥，也就是说，他手下大半人马都归这些“秀才”指挥，这些家伙，能行不？
不管能不能行，他都只能接受这个事实了，因为这些都是总督大人安排的，而且，这会儿他也没什么时间考虑了，因为他才率军前行不到五十里，鞑子大军便如同总督大人预料的那般，迎头撞上来了！
还好，他们分兵了，鞑子也分兵了，据斥候来报，扑向他们东路大军的鞑子大致也就是五六万左右，鞑子并没有玩什么各个击破的把戏。
如果鞑子集结十万骑兵一股脑冲上来，他还真有点担心干不过，对付五六万鞑子骑兵，他还是有信心的。
五六万鞑子骑兵，张达是见惯了，冯文升却还是第一次见到，那家伙，黑压压的一大片，简直就看不到尽头，整个大地都在铁蹄下颤抖起来了，着实相当的吓人。
不过，冯文升并不是那种怕死之人，要不然，杨聪也不会选定他来当这炮兵指挥了。
他虽然是个秀才，那也是个胆大包天的主，鞑子骑兵出现在视线中的时候，他只是稍微愣了一下，便迅速举起胸前的望远镜，细细观察起来。
这些鞑子骑兵也不是毫无准备的，至少，前排的骑兵，每个人手中都举着一面圆盾，不过，看他们挥洒自如的样子，那圆盾应该是木制的。
木制圆盾，也就能挡住火枪子弹而已，对于炮弹，那是一点防御力都没有。
冯文升见状，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嘲讽之色，这些鞑子，怕是脑子不怎么好使，举个木盾冲锋，有用吗？
他又仔细观察了一下鞑子的阵型，随即便朗声道：“传令，调节射击角度，第一排，下调五度，至二十五度，第二排，第三排保持三十度，第四排，上调五度，至三十五度。”
这射击角度也是个新鲜名词，具体什么个意思，其实没几个人清楚，就算是操控火炮的炮兵也只知道新型的火炮上都有个调节角度用的圆形把手，而且上面还有刻度，至于这刻度代表什么，他们也不清楚，他们只知道按指挥官的要求调整角度而已。
冯文升当然知道射击角度代表什么意思，现在，敌军的阵容比较密集，也就是说，如果前排突然扑倒，后面阵型肯定会大乱，毕竟，以骑兵的速度，根本就没多少反应时间。
这些，在物理学院的教材里面都有专门的论述，该怎么应对也有相应的方案。
他不慌不忙的举着望远镜，紧盯着敌人前排骑兵，估算着双方的距离，很快，他又朗声道：“所有炮兵，装填炮弹，准备点火。”
鞑子骑兵正在飞速接近，所有炮兵都在按冯文升的指令飞快的操作着，那样子，仿佛与以往的大战没什么不同，张达脸上却罕见的露出了一丝紧张之色。
当然，他并不是怕鞑子骑兵，而是怕冯文升指挥的火炮打不准，要是那样，可就麻烦了。
这骑兵冲锋的速度，那简直是风驰电掣一般，几里远的距离，转瞬即至，张达才刚皱起眉头，前面的火炮便响起一阵巨大的轰鸣声。
“轰轰轰”，两千门火炮，全部开火了。
糟糕！
这距离，好像有点远吧？
这个时候开炮，岂不白白的浪费了第一轮攻击机会！
张达见状，险些叫出声来，以他的经验判断，这个时候，鞑子骑兵才刚刚进入火炮的射程范围而已。
也就是说，这个时候开炮，最多也就能攻击到鞑子骑兵的前排。
如果换做是他来指挥，肯定不会选择这个时候开炮，因为这火炮基本上就没什么准头，往人堆里砸，效果才是最好的，像这会儿，鞑子骑兵前排才进入火炮射程就开炮，大半炮弹恐怕都要落空了。
这个冯文升，还是有点嫩啊，第一轮炮击就这样被他白白浪费了。
不过，还好，这小子对时机的把握并不是很差，只是稍微有点早了而已，第一轮炮击虽然浪费了，后续几轮，肯定能砸进密密麻麻的鞑子骑兵当中，造成的杀伤力，那也是相当可观的。
他是这么想的，事实又是如此吗？

第六十八章 怀疑人生
通州城东北五十余里，通往蓟州的大路上，一场大战正缓缓拉开序幕。
大明这边，是西北边军老将张达所率的两万山西军精锐。
鞑子那边，是俺答汗的亲弟弟，昆都力哈所率的五万精骑。
两万步卒对五万骑兵，这实力相差着实有点悬殊，昆都力哈认为，他是赢定了，所以，他想也不想，直接就率手下五万精骑一股脑冲向对面的明军。
好巧不巧，明军主将张达也认为自己赢定了，所以，面对五万鞑子骑兵，他没有一丝后退的意思，反而命手下人马在大路两侧摆开阵势，跟人家硬刚！
这家伙，怕不是有病吧，还不逃，寻死呢？
这时候，昆都力哈脸上都已经露出了胜利的笑容，而老将张达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罕有的紧张之色。
他倒不是怕干不过这五万鞑子骑兵，主要他军中来了几个“秀才”将领，而且，火枪和火炮这两样利器都是这些“秀才”将领在指挥，他着实有点担心，这些家伙会给他捅娄子。
还好，负责指挥火炮的“秀才”将领冯文升对战机的把握好像还算可以，只是第一轮火炮放的稍微有点早了，虽说有点浪费炮弹，但是，对于战局却没有太大的影响。
此时，火炮轰鸣声已然响起，张达也有些生疏的举起手中的望远镜，观察起战果来。
这第一轮火炮轰击会是什么效果呢？
他认为，能有一千发炮弹击中前排的鞑子骑兵就算是不错了，剩下的一千发，恐怕都要落到鞑子骑兵前面的空地上。
但是，他看到的结果却并非如此。
炮弹落下，鞑子骑兵的前排，竟然猛然间倒下去一大片，那数量，绝对不止一千！
这就代表，冯文升的判断并没有出现一丝偏差，两千发炮弹几乎全砸中了鞑子骑兵的前排！
这家伙，这么厉害的吗？
他正举着望远镜，张着嘴发呆呢，“轰轰轰”，又是一阵火炮轰鸣声响起，鞑子骑兵顿时乱做一团。
没办法，前排骑兵几乎都被明军的火炮给轰趴下了，后面的骑兵根本就刹不住，直接就撞了上去，这阵型，不乱才怪。
正当鞑子骑兵乱成一团的时候，“轰轰轰”，又是一阵火炮轰鸣声响起。
这一下，鞑子骑兵更是乱成了一锅粥，前排到处都是惨叫着倒地的士卒和失去主人到处乱窜的战马，后面冲上来的，很多都被撞得人仰马翻。
这小子，轰得好啊！
张达脸上不由露出兴奋之色，三轮六千发炮弹下去，造成的伤亡绝对不止一万，撞死撞伤的鞑子骑兵恐怕比被炮弹砸中的还要多。
这效果，就连他都没想到。
“轰轰轰”，又是一阵火炮轰鸣声响起，鞑子骑兵的冲势几乎为之一滞。
“轰轰轰”，没过多久，又是一阵火炮轰鸣声响起，鞑子骑兵的阵型全乱了，很多人脸上都露出了惊慌之色。
这家伙，难道五轮炮击就能击退五万鞑子骑兵吗？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昆都力哈这会儿都快气疯了，他着实没想到，明军竟然装备了如此多的火炮，甚至，就连他都差点被一枚炮弹给砸中了，要不是他反应快，一下钻到了马裆底下，这会儿他恐怕也被炮弹给砸地上了。
“啊呀呀”，气煞我也，他举起手中的弯刀，疯狂的嚎叫道：“冲，给我冲，冲上去，杀光他们！”
这时候，整个阵型都乱套了，大家都在忙着躲避呢，谁会听他的，有的人甚至都调转马头开始往后逃了。
“啊呀呀”，你们这些魂淡，竟然敢临阵脱逃，昆都力哈气得挥刀上前，砍翻了几个逃兵，这逃跑之势才被遏制下来。
这个时候，他脑子也清醒了一点，他不再哇哇乱叫，逼着人冲锋，而是下令所将领收拾手下人马，重整阵型，准备继续冲锋。
他莽是莽了一点，战斗经验确是相当丰富的，火炮，他也不是没遇着过，明军的火炮最多也就能连射五轮而已，五轮过后，火炮就得歇菜，没什么好怕的。
真是这样的吗？
五轮炮击过后，冯文升的确没下令开炮了，不过，他却令所有炮兵抬着火炮和弹药退到大阵的最后面，赶紧装填子铳，很明显，他还没准备歇菜呢。
这个时候，五万鞑子骑兵伤亡已经接近两万，当然，其中一大半都是混乱中相互碰撞而落马受伤的，真正被炮弹砸死的并没有那么多。
昆都力哈重整了一番阵型之后，脸上又露出了狰狞之色。
“啊呀呀”，这一下就损失了将近两万人马，简直是奇耻大辱啊，一定要冲上去，把眼前这两万明军全宰了！
他也顾不得去收拾伤兵了，各部刚堪堪把阵氏摆出来，他便挥舞着手中的弯刀，大吼道：“跟我冲，冲上去杀光他们！”
他还就不信了，三万多骑兵冲上去，砍不死两万步卒。
如果这些步卒是普通步卒，当然砍得死，问题，这些步卒并不是普通步卒，他们可是装备了火器的车兵！
他才刚率军推进百余步，明军阵中又响起一阵密集的火枪声。
“啪啪啪”，那子弹就像下雨一般砸过来，虽说他们大多穿着厚厚的皮甲，举着圆木盾，但也不是全身都能防护到，他们的胳膊啊，腿啊什么的，基本都暴露在火枪子弹面前，而且，他们胯下的战马基本都是没有防护的，根本就扛不住子弹。
很快，又是一阵惨叫声响起，也不知道多少人落马了。
不过，这次他们的阵型倒没大乱，主要他们才刚刚开始冲锋，马速还不是很快，而且，损失了一小半人之后，他们阵型也稀疏多了，就算有人落马，也来得及躲避了。
昆都力哈这个时候也不管什么伤亡了，他心里就一个想法，冲上去，砍死这帮魂淡！
两百步的距离，对于骑兵来说，那简直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又损失了几千人马之后，昆都力哈终于率军来到了明军车阵跟前。
他还没想好怎么去破这车阵呢，明军的战车后面突然又升起一片黑压压的乌云。
轰天雷！
如此多的轰天雷！
昆都力哈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轰天雷可没那么好躲，一旦在你身边炸开，受伤那是无法避免的，至于受伤程度，那就要看你的运气了。
如果运气好的话，也可能就胳膊上或者腿上中几根铁针，疼一疼就过去了，基本不影响作战。
如果运气不好，铁针直接扎脸上甚至是眼睛里，那就有罪受了。
“轰轰轰”，一阵爆炸声过后，又是一片惨叫声响起，几乎所有人都中招了，就连昆都力哈都感觉右腿上一阵生疼，也不知道扎了多少铁针进去。
卧槽尼玛啊，他气得直接挥舞着弯刀，冲到明军战车跟前，就是一阵乱砍。
他还没砍几刀呢，战车后面突然伸出来几杆长枪，对着他身上就是一阵乱捅。
说实话，他的功夫那是相当不错的，这样的攻击对他基本没什么效果，捅向他的长枪基本都被他给砍断了枪杆。
但是，他手下人没他这么厉害啊，长枪一出，又不知道多少人中招落马，他身边，顿时又响起一片惨叫声，而明军的车阵却是纹丝未动。
这个时候，他已经有点怀疑人生了。
他都还没砍死一个明军呢，手下人马却已经伤亡了一大半，有没有搞错！

第六十九章 狠人
惨烈的战斗仍在继续，昆都力哈却已然开始怀疑人生了，这一仗怎么会打成这样？
五万精骑对两万步卒啊，讨不到一点便宜就算了，竟然被人家打得如此凄惨，怎么可能？
明军有火枪和火炮，这点他当然知道，为此，他们还专门配备了圆木盾呢，但是，明军这火枪和火炮多得也有点离谱了，他甚至跟人家对射的勇气都没了。
没办法，他们拿的是弓箭，人家拿的是火枪，跟人家对射，那是嫌自己伤亡还不够惨重。
他只能带着人拼命的冲，拼命的冲，意图拉近距离，展开近战。
这会儿，距离是拉的很近了，迎接他们的却是铜墙铁壁般的车阵！
明军的车阵简直令人绝望，不管怎么冲都没用，哪怕就是舍命推开那么一辆，破开一个口子，里面依旧是密密麻麻的长枪，冲进去就会被捅成筛子。
他是个莽夫没错，但并不是个傻子，仗都打成这样了，获胜那基本上是不可能了，再打下去，全军覆没倒是很有可能。
他看了看左右不断被长枪捅翻的将士，心中再是不甘也只能无奈的挥手大吼道：“撤，赶紧撤！”
明军大阵的后方，冯文升看着潮水般撤去的鞑子骑兵，不由懊恼的在腿上拍了一巴掌。
可惜了，如果再有一盏茶功夫，所有子铳就装填完毕了，到时候，只要用弹幕将鞑子骑兵的后排全部放倒，眼前的敌人恐怕一个都跑不掉！
这时候鞑子都开始撤退了，再装填子铳也没有意义了，他连忙下令道：“传令，所有人，停止装填弹药，快，将装填好的子铳推入母铳，准备轰击。”
他手下炮兵是好一阵忙乱才做好轰击的准备，没办法，他们刚都在装填弹药呢，按炮兵的操作规程，开炮的时候装火药的桶子可不能敞开放边上，万一一个火星溅过去，那可就危险了。
他们又要收拾装火药的桶子，又要装子铳准备开火，自然有点忙乱，等他们准备好，鞑子骑兵都逃出去快一里了。
这个时候再不开炮可就没机会了，冯文升毫不犹豫的下令：“点火，开炮！”
“轰轰轰”一阵火炮轰鸣声响起，逃跑的鞑子骑兵后排又倒下去一大片。
不过，这个时候，再开炮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因为其余的鞑子骑兵都已经跑出了火炮的射程。
冯文升只能摇头叹息一声，随即下令，命手下炮兵将所有东西收拾齐整。
战斗就这么仓促的开始，又仓促的结束了。
此战，两万明军几乎没有任何伤亡，鞑子骑兵却是伤亡殆尽！
没办法，冷兵器跟热武器根本就不是一个层级的，只要不是贴身近战，热武器对冷兵器那就是碾压，而明军有车阵阻隔，鞑子骑兵根本就贴不到他们近前，所以，明军取得这样的战果并不奇怪，历史上，戚继光同样是利用战车和热武器压着鞑子骑兵打，几千人打几万人照样碾压。
当然，这里所谓的伤亡殆尽并不是什么全军覆没，鞑子骑兵大多都是受了伤，真正阵亡的并不多，而且，他们都有战马，只要受伤不是很严重，逃跑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最终，被明军留下的，包括阵亡的和受重伤的也只有堪堪两万人马，其余大半鞑子骑兵都灰溜溜的跑了。
这边战斗刚刚结束，西线的战事也已临近尾声。
西路明军其实压根就不是西北边军，而是东南屯卫精锐，他们的装备，甚至比西北边军还要精良。
俺答汗所率的骑兵虽然都是本部精锐，战力远胜亦不剌、卜儿孩和兀良哈部的杂牌军，但是，面对装备着热武器的东南屯卫精锐，他同样讨不到一点好处。
领军将领汤克宽可是跟随杨聪南征北战多年，他对于火药武器的应用比张达强了可不止一星半点，俺答汗还跟他玩了个三面合围的战术，在三个方向同时发动进攻，意图分散他的火力，他则是毫不犹豫的命人在两侧撒满了铁蒺藜，让两翼变成了骑兵的禁区，而中路则是集中炮火猛轰，直轰得冲过来的鞑子骑兵差点全军覆没。
俺答汗一看形势不对，同样选择了撤退，不过，他的运气还算好的，因为他分三路合围的战术等于是把手下人马分散开来了，在火力差不多的情况下，他这边伤亡自然没昆都力哈那边那么严重。
最终，西路明军留下的，包括阵亡和受重伤的鞑子，总共加起来也就堪堪一万人马，其余四万鞑子骑兵都在俺答汗的率领下一溜烟跑了。
这一仗，明军可谓大获全胜，歼敌三万而自身几乎没有任何伤亡，简直就是个奇迹。
嘉靖看到战报的时候，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鞑子骑兵，有这么菜吗？
鞑子骑兵当然没这么菜，杨聪之所以能取得这样的战果，主要还是俺答汗疏忽大意所致。
俺答汗可不知道的明军统帅已经换人了，他只当对面还是咸宁侯仇鸾那个酒囊饭袋呢。
咸宁侯仇鸾在他印象中，那就是个不通兵法的菜鸟，这家伙，与其说是个武将，还不如说是个文官呢，而且，还是那种贪生怕死，一无是处的文官。
面对这种菜鸟，他都没想过要玩什么兵法策略，他认为，明军在咸宁侯仇鸾的带领下那就是一盘菜，简简单单，冲上去一顿啃就得了。
他哪里能想到，杨聪这个“阴逼”无声无息的就跑到通州城把咸宁侯的兵权给夺了。
如果他知道面对的是杨聪这个狠人，估计就不会傻乎乎的命人冲上去送死了。
他虽然没统帅大军跟杨聪干过仗，他大哥吉囊可是在杨聪手里吃过大亏，当初杨聪镇守宣府镇的时候同样让吉囊栽了个大跟斗。
可惜，那都是十余年前的事了，俺答汗虽然也参加了那次大战，却已然把杨聪给淡忘了。
杨聪之后，曾铣虽然也有点本事，但是对于热武器的应用却是一知半解，作战的时候还是趋于使用老战术，根本就没杨聪这么生猛。
至于咸宁侯仇鸾，那就更不用说了，这家伙就是个饭桶加怕死鬼，压根就不敢跟他开战。
这两位“仁兄”虽然没有让他尝过什么苦头，却是把他给坑惨了，要不是这两位表现的太差，以致于他都淡忘了杨聪这个狠人，他怎么可能吃这么大个亏！
杨聪这家伙，那是真的狠啊，竟然玩了个兵分两路引他上钩，这一下，三万精骑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栽人家手里了。

第七十章 枉杀忠良
杨聪正率军在通州与蓟州之间跟俺答汗展开大战呢，京城之中，某些人也没闲着。
比如严嵩，他就在打仇鸾的主意。
当然，他并不是想整死仇鸾，以仇鸾的罪名，不用他整那也得死，他瞅准的是仇鸾这些年贪腐得来的银子。
仇鸾的贪婪那可是出了名的，连他都有点自愧不如，这家伙在西北大贪特贪了这么多年，不说多了，百来万两银子那肯定是有的。
这些钱，如果他不想办法弄手里来，最终肯定会被朝廷给抄没，那就可惜了。
有的人，就是这样，有了一点钱，就想更多的钱，有了更多的钱，还想要更多，永远都没个尽头，哪怕是这辈子花不完，甚至几辈子都花不完，还是觉得不够。
这种人，有很多，严嵩就是其中的翘楚，这家伙贪的钱，据说一千万两都不止！
一千万两是什么概念，就按每两六百块计算，那就是六十亿！
这钱，放在后世来说也许不算顶夸张的，后世资产超过六十亿的大有人在。
但是，放在这会儿却是夸张到不行了，因为这会儿根本就没有后世那些个夸张的消费。
比如豪车、豪宅、私人飞机什么的，动不动就是几百万、上千万甚至几个亿，六十亿，要花完，貌似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年头就不一样了，房子什么的，大多是几十两，花个几百两就能建个很不错的豪宅了，至于豪车、私人飞机什么的，那是压根就没影的事情，至于奢侈消费大多是古董字画又或奢华家私什么的，而这些东西，花个几千两买一件人家就会认为你脑子有问题了，而且买多了也没什么意义，所以，也花不了多少钱。
也就是说，这年头，有个几十万两差不多就够了，基本上，一辈子都花不完，但是，严嵩却是贪了几百万两还嫌不够，还要拼命的贪，也不知道他脑子里面是怎么想的。
这个问题，或许，很多嫌自己钱永远都不够的人能明白，普通人怕是很难想明白，在这里就不深究了。
话说就算严嵩盯上了仇鸾的钱，仇鸾又怎么可能给他呢，两人就算没结怨，仇鸾那也是将死之人了，甚至，就连他的家人都会被株连，这钱给严嵩也没什么意义啊，仇鸾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严嵩当然有办法，因为他能保住仇鸾家人的命，甚至，如果时机到了，他连仇鸾的命都能保住！
拿钱买命，这可是仇鸾最为熟悉的行当，他给鞑子送钱送粮，不等于就是在拿钱卖命吗，严嵩相信，这等怕死之徒，只要有活下去的希望，钱什么的，肯定会乖乖奉上。
果然，他利用自己暗中培植的亲信将消息传到诏狱之中后，仇鸾立马迫不及待的给出了回复。
如果严嵩能保住他家人的命，那他就将贪腐所得的一半孝敬给严嵩，保证绝对不会少于五十万两。
如果严嵩能保住他的命，那么，他就将贪腐所得的九成以上孝敬给严嵩，保证绝不少于一百万两。
当然，这些都是有前提的，前提就是皇上不下旨抄他的家，如果皇上把他家给抄了，那么严嵩就算是帮了忙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严嵩当然不会白白帮仇鸾这个大忙，那么，怎么保住仇鸾和其家人，甚至保住其贪腐所得呢？
这需要一个时机，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
而严嵩相信，这个时机，杨聪肯定会给他创造的。
果不其然，杨聪上任才没几天，通州便传来捷报，鞑子中了其分兵诱敌之计，自投罗网，结果，被打得大败而逃。
东西两路明军皆大获全胜，共斩获鞑子首级两万余，俘虏鞑子骑兵一万余，另战马、皮甲等无数。
这杨聪，果然厉害啊！
严嵩收到消息，竟然高兴的不行了。
因为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只要杨聪在前线取得大胜，他便能借机去给咸宁侯仇鸾开脱了！
至于杨聪会不会因此窜起，把他给压下去，他倒不是很担心，今时不同往日，这会儿，他已经是内阁首辅了，杨聪想要把他拉下来取而代之可没那么容易。
他收到战报之后，当即便一溜烟跑向乾清宫，给嘉靖报喜来了。
嘉靖听闻严嵩求见，着实有点好奇，因为这会儿他正在修炼呢。
严嵩，可是很有眼色的，他修炼的时候，严嵩根本就不会来打搅，只有等他修炼完了，严嵩才会在某个恰当的地方等着他的出现。
这次，这家伙为什么要来打搅他修炼呢？
当然，他隐隐也能猜到一点，应该是通州前线出什么大事了，要不然，严嵩肯定不会这么急着来求见。
他心里虽然已有那么一点准备，却不曾想，他刚命人传严嵩觐见，严嵩便一溜烟跑进来，激动的大喊道：“皇上，好消息啊，好消息啊，杨大人率军大破鞑子骑兵，蓟州之围已解，这会儿鞑子正仓惶向北逃窜呢。”
啊！
嘉靖闻言，不由目瞪口呆。
真的假的？
这才几天啊，杨聪便把鞑子给打得大败而逃，可能吗？
他以为，杨聪接掌兵权，操练大军都需要好一段时间呢，这突然之间便听到杨聪大胜的消息，他着实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惊喜，未免也太大了吧？
他呆愣了好一阵，这才接过严嵩手中的奏折仔细看起来。
果然，奏折上就如同严嵩所说的那般，鞑子已经被杨聪给打得大败而逃。
好啊！
简直太好了！
嘉靖激动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严嵩却是突然一本正经的问道：“皇上，既然这蓟州之围已解，那咸宁侯仇鸾的事情是不是该处置一下了？”
这个乱臣贼子，险些把他给忘了！
嘉靖闻言，不由点头道：“对，是时候收拾这个魂淡了，要不是清风说要封锁消息，朕早就想把他给斩了。”
或许是因为前线大胜的原因，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竟然一点气愤之色都没有。
严嵩偷偷的瞟了他一眼，这才假装为难道：“这个，皇上，枉杀忠良之后，恐怕不大好吧？”
嘉靖闻言，不由惊奇道：“惟中，你这话什么意思，此等通敌卖国的乱臣贼子难道不该杀吗？”
严嵩连忙解释道：“仇鸾是该杀，但是，其祖仇钺可是为我大明立了大功的，现在仇钺尸骨未寒，我们就屠戮其子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这个！
嘉靖闻言，脸色不由一滞。
咸宁侯仇钺的确功勋卓越，要不然他也不可能由一个普通的佣兵一跃而成为世袭的侯爵。
咸宁侯这一系对他那也是相当忠诚的，当初他刚刚登基的时候就获得了咸宁侯仇钺的支持，当时他还想让咸宁侯仇钺提督三千营呢，可惜，仇钺还未上任便病逝了。
这仇钺还尸骨未寒就屠戮其子孙，是不是真有点过分了呢？
想到仇钺，他还真下不去这手了。
他沉思了一阵，这才喟然长叹道：“仇鸾虽罪不可恕，但其祖仇钺的确有功于大明，罢了，就夺了其爵位，让其回乡养老去吧。”

第七十一章 敲打
蓟州城，杨聪默默的走在年久失修的城墙上，貌似在思索，又好像在巡视。
他身后，一众文官武将紧紧相随。
这里面，有山西军的将领，有陕西军的将领，有东南军的将领，还有蓟州镇的一众官员和将领，浩浩荡荡的，足有数十人，不过，大家都不知道这位总督大人到底想干什么。
杨聪其实是在想咸宁侯仇鸾的事情。
他着实没想到，通敌卖国之罪竟然还能饶恕！
这严嵩，也太过奸诈了。
这嘉靖，也太好糊弄了！
原本，他是准备将蓟州巡抚杨顺这贪赃枉法的东西揪出来，去陪咸宁侯仇鸾共赴黄泉的，现在看来，这事情，恐怕很难办成了，严嵩连仇鸾那等通敌卖国之辈都能救，杨顺这种贪赃枉法之徒自然也能救。
这事情，还真是让人头疼啊，如果不把这杨顺整下来，蓟州镇岂不形同虚设，鞑子岂不想来就来，京城岂不时刻都有可能处于危险之中！
他奈奈的，到时候又得他来擦屁股，这种事，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想到这里，他突然一愣。
这种事，没完没了，貌似也不错啊！
有时候，有的人还要专门养寇自重呢，把杨顺这个酒囊饭袋留下来，让京城时刻都有可能处于危险之中，嘉靖能把他这个“救星”给干了吗？
这，貌似是一个很不错的护身符啊！
只是，这样一来就苦了蓟州镇的百姓了。
他奈奈的，你们这帮狗贪官，收拾不了你们，老子也要敲打你们一下。
杨聪突然抬起头来，扫视了一眼城墙上的边军屯卫，随即走到一个军服破破烂烂的士卒跟前，假假意思关切道：“你这衣服怎么如此破烂啊？”
那士卒明显吓得一哆嗦，这位可是总督大人，大明最大的总督大人，西北军、东南军、京营屯卫，蓟州镇边军都归这位总督大人管着呢，这天下恐怕就属这位总督大人权力最大了。
当然，就算是一般的总督大人，普通士卒见了也会有点慌。
那士卒哆嗦了一下这才颤声道：“回总督大人，小人身上的戎装还是家父留下的，时间太久了，所以就破成这样了。”
卧槽，这意思，蓟州镇怕不是有十几年没有发放过什么军需物资了。
这帮狗贪官！
杨聪心中暗骂了一句，随即转过头来，对着杨顺道：“杨大人，一身军服值不了几个钱吧，你看你手下的兵，一个个差不多都穿的跟乞丐一样，如果真上了战场，岂不让敌人笑话？”
杨顺闻言，心里不由咯噔一下，这总督大人，好像是要借题发挥啊！
问题，军服什么的，他的确没有发放过啊。
军粮他都要扣掉一大半呢，还给人发新军服，怎么可能？
这会儿，人家摆明了在挑刺呢，怎么办呢？
如果应对不好，这位总督大人恐怕会借机发飙，上奏朝廷，撸了他的巡抚之职，甚至把他革职查办啊！
他焦急的思索了一番，这才拱手回道：“总督大人，不是下官不想给他们添置新军服啊，下官这实在是没钱啊。”
没钱？
杨聪上下打量了这家伙一番，心中不由一阵鄙夷。
你家伙这肥头大耳的模样，像是没钱的样子吗？
吗的，既然你不嫌丢人，老子就让你丢个够。
他突然又转过头来问那士卒道：“你们上个月的粮饷发了没有？”
那士卒偷偷瞟了杨顺一眼，见杨顺站那里都不敢动弹，这才鼓起勇气道：“回大人，上个月小的只领到一石粮，至于饷银，小的已经很久没见到过了。”
杨聪假装好奇道：“噢，你的粮饷是多少，你又有多久没领到饷银了？”
这话问的，杨顺连冷汗都吓出来了，但是，他却不敢当着杨聪的面威胁那士卒，他只能满脸惊慌的站在那里，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那士卒又偷偷瞄了他一眼，这才鼓起勇气道：“回大人，小的也是服役超过十年的老兵了，按律粮饷应该是每个月粮两石，饷一两。不过，这些年小的都只在过年的那个月领到过饷银，其他十一个月都没有。”
杨聪闻言，回过头来，盯着杨顺，冷冷的问道：“杨大人，这又是怎么回事？”
杨顺只能硬着头皮道：“这个，总督大人，下官也没有办法啊，这些年来，朝廷都只保证西北军的粮饷，给我们蓟州镇调配的粮饷本就不够啊。”
这理由，貌似还说的过去。
杨聪却是假假意思生气道：“本官怎么没听说过这回事，你的意思，这南京户部故意克扣你们粮饷是吧？好，本官会去查的，这个鄢懋卿，本官早就听闻他贪赃枉法，无法无天天了，你这正好是个铁证，本官定要参他一本，请皇上派人好好查一查他，到时候，你可得作证啊。”
卧槽尼玛啊，你这不是让我去攀咬鄢懋卿嘛！
杨顺心里这个气啊，谁不知道他和鄢懋卿都是首辅大人的亲信，杨聪竟然在这里挑拨离间，让他去攀咬鄢懋卿，首辅大人到时候还不得把他给骂得狗血淋头啊！
鄢懋卿那可是每年都能给首辅大人捞上百万两，他这一年才能给首辅大人捞多少，能有个十万两就算不错了，他去攀咬鄢懋卿，这不寻死嘛？
这都什么事啊！
他寻思了一下，干脆顾左右而言他道：“总督大人，您不是说还要去看看各处的长城嘛，这会儿时候也不早了，要不然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你家伙还有脸让我去看长城？
其实，不用去看杨聪都知道，蓟州镇的长城肯定是年久失修，到处都是缺口，这蓟州城的城墙都这样了，还能指望那边关的长城是好的吗？
不过，他还是要去看看的，因为这会儿整个京畿地区的防御都归他负责，如果不去长城看一看，责令杨顺修整一番，到时候出了问题，他又得背锅。
这边也敲打的差不多的，他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又拍了拍那士卒的肩膀，安慰道：“小伙子，不错，敢于实话实说，你不要害怕某些人事后会报复你，他们如果敢这么做，你托人来告诉本官，本官定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他这话明显是说给杨顺听的，杨顺这会儿都被他臊的不行了，那还敢说什么。
这家伙，就当没听见一般，脸上竟然还带着一丝欣慰的笑容，貌似也很欣赏那士卒的样子！

第七十二章 官居一品
蓟州镇可以说是大明九边重镇中最为重要的一个边镇，因为它从东、西、北三个方向环绕着京城，一旦失守，京城便将直面鞑子的铁蹄。
这么一个军事重镇，按理来说，应该安排最为忠诚的将领，最为睿智的统帅，精心打理，以确保京城万无一失。
可惜，这个时候，朝堂之上奸臣严嵩当道，什么边关防御，什么京城安危在其眼里那都是浮云，他的眼中只有银子，只有利益，所以，蓟州镇这样的边关重镇不但没有派来最为睿智的统帅，反而被杨顺这个贪官污吏把持着。
杨顺此人，只知道侵吞粮饷，讨好严嵩，蓟州镇的防御可想而知。
杨聪带着一众文臣武将巡视了几处长城之后，那脸上简直都黑成炭了。
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蓟州镇的长城肯定不怎么样，却没有想到，这里的长城竟然已经破败至此。
尼玛，到处都是口子，人家挖开之后就没人管了，这样的长城，还有什么用？
一行人来到有京城北门之称的古北口之后，杨聪终于忍不住发飙了。
他指着那早已坍塌的关口和数十丈宽的缺口冷冷的问道：“杨大人，你从来就不曾来边关巡视过吗？这么大个口子，你是故意给鞑子大开方便之门吗？”
这话说的，杨顺那身上的冷汗又止不住冒出来了，他的确没来边关巡视过，古北口竟然被鞑子挖成这样了，他也布吉岛啊！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这才狡辩道：“总督大人，这蓟州镇的长城足有一千多里，下官，下官这也没时间一一巡视啊。”
你他吗到底怎么当上这蓟州巡抚的。
杨聪不由怒道：“没时间一一巡视？你知道这古北口是什么地方不，这里扼守着关外通往关内的要道，素有京城北门之称，整个蓟州镇的长城一百二十九个关隘就数这里最为重要了，你没有时间一一巡视，就连这最重要的关口都不来看一眼吗？”
杨顺被说得哑口无言，他哪里知道这里是蓟州镇最为重要的关口，甚至，蓟州镇有多少个关隘他都不清楚，他这还是第一次听杨聪说呢，平常的时候，他就顾着去克扣粮饷了，怎么会管这些事情。
杨聪见他这副窝囊样，不由冷哼道：“本官不管你有没有时间，这长城的缺口，你都得给本官修复，各处烽火台都得派人值守，要是鞑子再轻易突破长城，如入无人之境，本官唯你是问！”
这！
这得多少钱啊？
杨顺闻言，首先想到的不是怎么防住鞑子，而是他口袋里的银子！
看样子，怕是要大放血了，没办法，如果他不照办，鞑子再轻易突破长城，他这蓟州巡抚恐怕就没得做了，到时候，他可是一文钱都贪不到了。
好在杨聪并没有勒令他补发克扣的粮饷，那样的话，他就要破产了，因为他贪来的银子大半都孝敬给严嵩了。
算了，这修复长城应该花不了多少银子，反正劳力是免费的，完全可以征召屯卫来修，他最多也就掏点伙食费罢了，就当是破财免灾吧。
想到这里，他咬牙应承道：“总督大人，下官定当竭尽所能，尽快将长城上所有缺口修补好。”
这家伙就是个废物，也不能指望太多，就让他修补一下长城，就当是废物利用吧。
杨聪微微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这长城也没什么好看的了，他也不是来数缺口数量的，敲打一下杨顺才是他的主要目的。
这会儿敲打也敲打完了，他也没兴趣再看下去了。
另据探子来报，鞑子主力一路逃窜，逃回兀良哈部之后也没多做停留，直接就回河套去了。
也就是说，这会儿蓟州镇暂时是没什么威胁了，他完全可以回京复命了。
鞑子这个外敌是被他击败了，严嵩这个内鬼还不知道要出什么阴招呢，他看着远处荒凉的塞外，不由轻轻叹息了一声，随即，便调转马头，往京城方向赶去。
这家伙，这次他的功绩可是有目共睹的。
鞑子十万大军入寇，蓟州巡抚杨顺束手无策，只能据城死守，咸宁侯仇鸾虽然率军来援，却也只是做做样子而已，这家伙就窝通州城里什么都没干，以致鞑子在蓟州城附近肆意劫掠，如入无人之境。
唯有他杨聪，一上去就来了个兵分两路诱敌，直接将鞑子打得屁滚尿流，一路仓惶向北逃窜，连头都不敢回。
不说他解了这蓟州镇之围，保住了京城的安稳，也不说他歼敌两万，打得鞑子屁滚尿流，光是他俘虏了上万鞑子骑兵，那都是了不得的功绩。
这一次，就连严嵩都没法黑他。
这一次，就连嘉靖都不得不好好奖励他一番。
他这才率着四万东南军，押着万余俘虏出了通州城，前行不到二十里，前面便出现一片旌旗，旌旗下面还铺着长长的红毯，红毯上面，内阁首辅严嵩，内阁大学士张邦奇，兵部尚书毛伯温等朝廷重臣站了一大堆。
杨聪见状，连忙翻身下马，走上前去，假假意思拱手道：“首辅大人，怎敢劳您大驾相迎，下官惶恐。”
严嵩也是假假意思夸奖道：“杨大人立此不世之功，天下为之轰动，本官前来相迎那是理所当然的，就连皇上，都在午门等着你献俘呢。”
午门献俘，听起来好像就是交接一下俘虏，没什么要紧的，其实却是一个很隆重的礼仪，当皇帝的都跑皇宫门口来迎接了，那可是无上的殊荣。
杨聪闻言，连忙拱手道：“那我们还是赶紧吧，可不敢让皇上久等。”
说罢，他直接朝张邦奇和毛伯温等拱了拱手，随即便转身上了战马。
这午门献俘只是个礼仪，当然不是说你抓了多少俘虏就得押多少俘虏去午门献给皇帝，大致押上十来二十个敌军将领什么的意思一下也就可以了。
再说了，当皇帝的也不可能允许边军又或是其他地方人马进入京城，所以，杨聪只是带着百余亲卫，押了十余鞑子将领，在严嵩等人的簇拥下来到了午门。
这时候，午门上下已然是旌旗招展，上千锦衣卫身着盛装分列两侧，就连嘉靖都带着文武百官在城门楼上等着，那场面，着实壮观不已。
一阵繁琐的礼节过后，献俘礼总算是完成了，紧接着就是奖励了。
只见一个鸿胪寺的礼官掏出份圣旨，站城门楼上朗声念道：＊＊，＊＊＊，擢杨聪为太子太保，＊＊＊。
前面一大堆文绉绉的都没什么实际意义，唯独这太子太保是实实在在的。
太子太保可是三孤之一，从一品的文官，在明朝，文官基本上是正二品就到头了，从一品和正一品基本都是死后追封的，真正有生之年升到三公又或是三孤的，有明一朝将近三百年，也没多少。
从此，杨聪也算是官居一品的传奇人物了。

第七十三章 捞点好处
献俘礼毕，嘉靖召见，杨聪也顾不得一路劳顿了，当即便跟着传旨的小太监一路来到乾清宫中。
君臣一番见礼之后，嘉靖便迫不及待的问道：“清风，朕意欲扫平鞑子，收复河套，你可有良策？”
这一次，鞑子是真把他给惹怒了。
鞑子竟然敢跑来进攻蓟州镇，威胁京城，岂有此理！
当朕是泥捏的吗？
这种事情，必须报复，要不然大明颜面何存？
当然，他之所以这么有底气，完全是因为有杨聪在。
历史上，俺答汗同样率军打到了蓟州镇，那时候朝廷大权完全被严嵩掌控，军权则皆在咸宁侯仇鸾之手，这一文一武两个奸妄，简直把大明的脸都丢尽了！
俺答汗是不费吹灰之力一路从蓟州镇打到了大明京城，不但痛痛快快的劫掠了一番，还威胁嘉靖，“予我币，通我贡，即解围，不者岁一虔尔郭！”
这意思，大明不但要开通马市，还要送钱给他，不然，他每年到京城劫掠一番！
当时的嘉靖可没这会儿的底气，因为咸宁侯仇鸾这个饭桶根本就干不过俺答汗，无奈之下，他只能采纳了奸臣严嵩的建议，同意开放马市，俺答汗这才率军退去。
可以说，他是被人揪着脖子狠狠的煽了几耳光，最后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会儿就不一样了，杨聪凭借火器之利，一把便将俺答汗打得屁滚尿流，他这脸面一点都没丢，腰杆子也直了。
俺答汗，你他奈奈的，敢跑来京城撒野，朕不收拾你，你还真以为大明好欺负了。
这会儿，他的底气还真不是一般的足，因为杨聪能帮他收拾鞑子！
古往今来，大到一个国家，小到一个公司，皆是如此，做君王的又或者做老板的一项最重要的基本素质就是用人。
如果能脚踏实地，任用贤能，那自然是无往不利。
如果就为了耳根子舒服，就知道用那些溜须拍马，使奸耍滑之徒，那么国破家亡，为期不远！
当然，嘉靖这个皇帝是个例外，他用人就跟抽风一样，奸佞也用，贤能也用，不吃点苦头，他就不知道回头。
比如，历史上他就被严嵩耍了二十多年，临到要死了，才幡然醒悟，撸了严嵩，换上了徐阶。
这会儿也是如此，咸宁侯仇鸾通敌卖国的丑事败露了，他才幡然醒悟，回过头来重用杨聪。
这世上，很多时候可是没有后悔药可吃的，一旦踏错一步，便有可能万劫不复。
他这还算运气好的，总有人来给他擦屁股。
杨聪面对眼前这个抽风般的男人，还真有点无语。
你家伙就是欠收拾，当初曾铣要收复河套，你听信谗言，莫名其妙的把人家给砍了，这会儿，你又想着要收复河套了，毛病！
至于收复河套，他自然是有法子的。
不过，他不能让嘉靖认为这事太过简单，太过容易。
如果嘉靖认为收复河套轻而易举，那他就捞不到什么好处了。
他想了想，这才假装为难道：“皇上，这收复河套可不同于击退鞑子。所谓天时地利人和，这次鞑子之所以被轻易击退，主要是他们人生地不熟，探听不到我们的底细，所以吃了个大亏。河套那又不一样了，鞑子在那里经营多年，我们反而有点人生地不熟，要想收复，恐怕很难啊。”
这个，嘉靖倒还可以理解，要是不难，河套不早就收复了。
他缓缓点头道：“这些朕都知道，但这鞑子为祸西北多年，这次又跑来京城撒野，不乘这大胜之机收拾一番，以后他们怕是要上天了啊。”
你知道就好，杨聪继续假装为难道：“皇上，这鞑子兵力之盛，没有十几万人马，恐怕很难将其赶出河套啊。”
嘉靖闻言，连连点头道：“嗯，这征兵之事，你全权处理即可，需要多少人马，便招多少人马。”
尼玛，征召屯卫打仗不要钱的吗？
杨聪是有钱，但是，这次，他却不想当这个冤大头了，因为他想趁机收拾南京户部尚书鄢懋卿。
他假装思索了一番，随即提醒道：“皇上，这粮饷？十多万人马，一个月就需要数十万两，而收复河套也非一日一月之功，所需的粮饷，那可不是一点点。”
嘉靖闻言，不由老脸一红，他下意识认为，杨聪打仗是不需要粮饷的，压根就没想过十多万人马的粮饷是多么的恐怖。
一个月几十万两，一年那可就是几百万两，全部让杨聪来出，着实太过夸张了。
他也知道杨聪家里有钱，但是，他认为，杨家一年能有个百来万两的收益就算是不错了。
而这西北边军的粮饷，向来都是由南京户部调拨的，虽说十多万人马的粮饷有点夸张了，南京户部撑个一两年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至少，嘉靖是这么认为的。
他略带尴尬道：“粮饷之事，朕会责成南京户部尽力调拨，你放心。”
放心？
我能放心才怪。
杨聪又假装为难道：“皇上，请恕微臣斗胆，这种事，着实无法令人放心啊，前有曾铣之教训，微臣真怕南京户部会想尽办法推诿甚至是假造公文欺瞒皇上啊。”
这个。
嘉靖这会儿心里其实已经有点数了，曾铣当初说的，没有收到足够的粮饷恐怕确有其事，因为咸宁侯仇鸾一事已然让他有所警醒了，这些个贪官污吏，为了一己私利，欺君罔上的事，不是做不出来的。
他考虑了一会儿，随即沉吟道：“这样吧，朕派中宫前去监督，粮饷的调拨，皆需其签字确认，你看如何？”
卧槽尼玛啊，你以为太监就不贪吗？
太监贪起来，那可比文官还恐怖。
不过，嘉靖的脾性他也清楚，这货就是头犟驴，你可不能跟他反着来，需得顺坡下驴才行。
杨聪小心的道：“这个，微臣斗胆，能不能请李芳李公公来监督粮饷，李公公当初也曾在山西督矿，处事还是相当公正的。”
李芳就李芳吧，嘉靖对李芳那也是比较欣赏的，他毫不犹豫的点头道：“行，就让李芳给你去监督粮饷。”
杨聪随即又小心的道：“皇上，这率十多万大军征战，琐事繁多，微臣恐怕不能事事兼顾，所以，微臣想请皇上调几个人过来协助。”
嘉靖不假思索道：“你想要哪些人协助啊？”
杨聪依旧假装小心翼翼的道：“微臣想请皇上迁胡宗宪为山西巡抚，唐顺之为陕西巡抚，协助微臣协调军政事务。另微臣还想请皇上擢俞大猷和汤克宽为五军都督府右都督，分别负责山西和陕西军务。还有，如果可以的话，微臣还想请皇上擢杨维聪和徐阶为布政使，分别负责山西和陕西的政务。”
你小子，这是要当西北的土皇帝吗？
嘉靖闻言，不由犹豫了一下，不过，他最终还是点头道：“行，都按你说的办。”

第七十四章 破虏之策
宣府镇，张家口长城关口处，杨聪站在高高的城门楼上，用望远镜扫视着长城内外，心中不由感慨万千。
十余年了，兜兜转转十余年，他又回到了西北边镇。
不过，这一次，他可不是来抵御鞑子进攻的，而是来收拾鞑子的！
这鞑子又如何收拾呢？
其实，他早就有了腹案，只是这些年来西北一直把持在咸宁侯仇鸾手里，他可不想帮这奸佞小人立这不世之功。
想要收拾鞑子，其实并不难，一条铁路修过去，鞑子基本上就废了。
鞑子之所以能肆虐西北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他们的骑兵。
骑兵来去如风，步卒根本就跟不上其脚步，所以，就算大明西北边军再多，也拿他们没辙。
如果有了铁路，那就不一样了，骑兵再快，能有火车快吗，哪怕马腿跑断了，恐怕都跑不过火车，要知道，火车可是能日夜不休的，而战马，跑个几百里就得休息。
到时候，只要预警和传讯体系建立起来，鞑子骑兵就不足为虑了。
当然，这铁路并不是这么好修的，就算是修好了，还得考虑铁路的安全问题，要是鞑子骑兵轻易就能把铁路给挖断了，那这铁路可就白修了。
这个，就是修铁路战术的关键所在。
杨聪放下望远镜，考虑了一会儿，这才转过身来，对汤克宽道：“长胜，你辛苦一趟，先去把陕西三边防御体系建立起来，我给你六万人马的额度，每个边镇，你都可以征召两万屯卫，我不求你能出兵协助，只要你能将陕西那边守的跟铁桶一般便成。”
他这也是无奈之举，因为把铁路修到陕西耗费的时间太长了，他不可能等这么长时间，所以，陕西那边他暂时是顾及不上了，只能先派个得力干将去守住。
汤克宽闻言，心中不免有些遗憾，收复河套，那可是天大的功劳，要是他能作为主将率军一举剿灭鞑子主力，那这辈子可就辉煌腾达了。
可惜，总督大人貌似更看重俞大猷。
唉，没办法，要论武功，他的确比俞大猷差远了，要论文采，他同样比俞大猷差远了，这些都是事实，他不服不行。
他只能略带遗憾道：“总督大人放心，末将定当竭尽全力，不让鞑子跨入陕西半步。”
杨聪见状，不由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你放心，收复河套只是第一步，今后，我们还要深入漠南甚至漠北，将鞑子彻底收服呢。到时候，有的是仗打，有的是机会建功立业，就怕你厌了，倦了，不想打了。”
汤克宽闻言，不由尴尬的笑道：“哪能啊，末将就怕不能为国出力，打仗哪还能厌了，倦了。”
杨聪微笑着点头道：“行，你有这个心就行，你就放心吧，到时候绝对少不了你。”
说罢，他又转头对弟子谭纶道：“子理，你跟着长胜去，帮助他处理军务，同时也好好学习一下。”
谭纶这会儿也就是个庶吉士而已，还在翰林院进修，说白了，就是学习怎么处理朝堂事物，杨聪也没给他开后门，胡乱提拔官职。
当然，这机会他还是要给人家创造的，每个弟子，他都会给予一定的锻炼机会，至于最后的成就如何，那就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比如这谭纶，特长就在于领兵打仗，他跟着汤克宽去陕西，虽说不能建功立业，却能积累经验，到时候一旦朝廷大军深入漠南甚至漠北去收服鞑子，用人的地方就多了，他也有了用武之地。
谭纶当然知道杨聪的用意，他感动的拱手道：“多谢恩师教诲，弟子定不会让恩师失望的。”
杨聪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又对一旁的王宣道：“先生，这修筑铁路之事就交给你了，这次的情况比较特殊，这铁路还不能完全按地形来修，需得离长城近点才行，这样才能保证铁路不被鞑子破坏。”
王宣闻言，不由回头看了看长城内的地形。
这家伙，这铁路还真是不好修啊，因为长城大多修建在险要之处，而险要之处基本都是山峦又或者河流密布，要在这样的地形修铁路，难度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这才拱手问道：“大人，这铁路一定要伴着长城修吗？”
杨聪微笑着摇头道：“当然不是伴着长城修，那难度也太大了，我的意思，是尽量离长城近一点，如果可以，最好是在三十里范围之内，如果地形过于复杂，五十里甚至一百里也是可以的，到时候我们再想办法调屯卫过去驻守便行了。总之，就是越近越好，这样也有利于我们调兵。”
王宣闻言，若有所思的点头道：“下官明白了。”
杨聪紧接着又道：“先生，这事还得抓紧了，最好能在一年之内将铁路修到保德州，这样一来，我们进可出兵河套，退可派兵协助长胜驻守陕西三边，收复河套的大计就可以全面展开了。”
这家伙，又是一年之内修筑一千多里的铁路，而且还是在边关这种地形复杂的地方修，还真是要命啊。
不过，就算是再难，也得按时完成，王宣可是知道，十多万大军一年的消耗，这大军集结操练了一年还不能出征，不说皇上会怎么想，这粮饷的消耗那也不是开玩笑的。
他咬牙点头道：“大人，你放心，下官定当竭力而为，一年之内，怎么也要将铁路修到保德州。”
杨聪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又对一旁的张居正道：“叔大，你跟着先生，好好学学。”
张居正闻言，不由一愣，他可是状元郎，这会儿假假也是个翰林院修撰，学修铁路，开什么玩笑？
不过，这忤逆恩师的事情他可不敢做。
他只能硬着头皮拱手道：“弟子谨遵师命。”
这家伙，好像还有点不乐意呢。
杨聪也懒得解释，这张居正他可是当内阁首辅来培养的，不多磨砺磨砺怎么行。
他紧接着又对一旁的海瑞道：“汝贤，为师给你请个宣府、大同、太原三府巡按，你好好帮先生盯着，修铁路一事，地方官员，但有懈怠者，一律革职查办！”
这差事好啊！
海瑞闻言，不由兴奋的道：“多谢恩师，弟子会盯紧他们的。”
张居正见状，心里不由一阵委屈，同样是弟子，为什么这个海瑞这个成绩最差的二甲第三能当巡按，他这个成绩最好的状元郎却只能跟着王宣学习呢？
这个杨聪也不会解释，海瑞的才能就在这方面，他相信，慢慢的，张居正也能看出来。
这一通安排下来，他的策略就比较明了了。
山西三镇主攻，陕西三镇主守，先修铁路，待铁路修到河套附近再一举发动攻击。

第七十五章 阳谋
杨聪总督西北，大肆征召边军屯卫，准备一举收复河套，彻底解决鞑子的隐患，这原本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但是，有的人却不认为这是好事，甚至，还有的人认为这是一场灾难，灭顶之灾！
比如南京户部尚书鄢懋卿，他就被杨聪逼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杨聪的征兵计划，简直吓死个人。
陕西的甘州、榆林、延绥三镇各征召屯卫边军两万，总计六万；
山西的太原、大同、宣府三镇各征召屯卫边军三万，总计九万；
如果再加上他带去的四万东南屯卫精锐，西北集结的大军足足有十九万之巨，这，比当初曾铣提出的征兵计划还要多上一万人马，粮饷如何供应？
这家伙，简直要人命啊！
鄢懋卿收到杨聪的征兵计划之后，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次，他可不敢玩什么幺蛾子，因为皇上都特意下了圣旨，命他全力为西北边军调拨粮饷，而且，皇上还派了个太监专门监督粮饷。
什么伪造公文，什么勾结边军将领虚报粮饷数量，这些手段他都不敢使了，因为皇上派的监督太监是李芳，大太监黄锦的人，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传闻这家伙收了杨聪的好处，专门帮杨聪说话。
他如果玩什么幺蛾子，那简直是找死。
怎么办呢，难道真的给杨聪调拨十九万大军的粮饷吗？
他很想对嘉靖说，皇上，微臣办不到啊！
开什么玩笑，就算他公正廉明，两袖清风，一文钱都不贪，盐引收益也不足以供给十九万大军的粮饷啊，更何况，他手底下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的贪腐体系，从南京户部官员到盐场小吏，那都是要从中拿好处的，内阁首辅严嵩还要拿大头。
也就是说，哪怕他自己一文钱都不贪，筹集九万大军的粮饷都难如登天，十九万大军的粮饷，杀了他，他也筹集不起来啊。
很明显，这就是杨聪有意报复，杨聪这是要弄死他！
面对如此“绝境”，他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没错，杨聪就是要借机收拾鄢懋卿，让嘉靖进一步看清严嵩的嘴脸。
他已经掌握了很多鄢懋卿贪腐的证据，只是一直没有理由发动对鄢懋卿的弹劾而已。
这次，如果鄢懋卿不能按时提供十九万大军的粮饷，他就有理由了。
他也算准了，鄢懋卿一半的粮饷都筹集不起来，不出三个月，这家伙必定洋相百出。
这就是一个阳谋，他就是摆明了跟严嵩说，老狐狸，我就要借机砍掉你的贪腐之手，你能怎么办？
严嵩能怎么办呢？
他还是有点低估严嵩的能耐了，或者说，严嵩的奸诈已经超出了常人的理解范围。
这种“小伎俩”对于老奸巨猾的严嵩来说，那只是小意思而已。
如果他来阴的，让严嵩蒙在鼓里不自知，可能还能阴到严嵩，跟严嵩来明的，那纯粹就是白费心机！
严嵩，可不是那么好整的。
他这一招，对严嵩根本就没有用。
很快，严嵩便写了封密信，让鄢懋卿装病，病的越严重越好，最好是病的半死不活，只剩下一口气！
卧槽尼玛，你怎么不装病，你怎么不病的半死不活，你这不折腾人吗？
鄢懋卿刚收到密信的时候，真想骂严嵩一顿，有没有搞错，让他好好一个人装病。
不过，他仔细一想，顿时就明白了。
装病好啊！
装病就能躲过这一劫了！
他都病得半死不活了，这南京户部尚书自然是当不成了，既然南京户部尚书当不成了，那十九万大军的粮饷就与他无关了，就这么简单！
至于怎么装病，怎么让自己病的半死不活，这个也很简单，吃大黄就得了。
这大黄，可谓是贪官污吏的良药，当初，赵文华为了避免牵连其他人，可是活活把自己给吃死了！
他只要吃的差不多了，吃得奄奄一息了，让别人看看就得了。
于是乎，南京户部尚书鄢懋卿很快便“积劳成疾”，一病不起，病得奄奄一息，病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消息传到京城，严嵩当即便拿着奏折去找嘉靖了。
嘉靖这个奇怪啊，严嵩怎么又来打搅他修炼呢？
以前，严嵩可不是这样的，再大的事情，这家伙也不会在修炼的时候来打搅他。
上次，那是鞑子要进攻蓟州镇了，十万火急，严嵩来打搅他修炼，还说的过去。
这次，又会是什么事呢？
这会儿鞑子都被杨聪打回河套去了，倭寇也已经被杨聪打的销声匿迹了，按理来说，没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了啊。
嘉靖虽然有点不爽，还是无奈的停下了修炼，将严嵩招了进来。
这次严嵩倒是没有急得礼节都忘了，不过，一番君臣之礼后，他还是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直接将手中的奏折举到嘉靖跟前，焦急的道：“皇上，不好了，南京户部尚书鄢懋卿积劳成疾，一病不起。”
你无聊不？
生老病死不是很正常吗？
南京户部尚书鄢懋卿又没修炼长生之术，一病不起，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嘉靖接过奏折，淡淡的道：“病了就赶紧医治啊，用得着上奏吗？”
没想到，严嵩依旧焦急的道：“皇上，鄢懋卿病了倒是小事，问题是西北边军的粮饷没人管了啊，按杨聪杨大人的意思，西北可是要召集十九万大军，一旦粮饷不能及时供给，那可就麻烦了，当初曾铣就是因为没有及时发放粮饷而导致兵变的啊！从奏折上来看，鄢懋卿可是病的不轻，恐有性命之忧，他要是一撒手，这西北边军的粮饷怎么办？”
嘉靖闻言，终于反应过来了，南京户部尚书鄢懋卿可是肩负着西北十九万大军的粮饷调拨，这十九万大军要是没有粮饷，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
他连忙问道：“此事如何处置，你可有良策？”
严嵩装出一副大公无私的样子，诚恳的道：“皇上，为今之计唯有让原南京户部尚书张时彻顶上了，张时彻毕竟担任南京户部尚书多年，对这粮饷调拨之事熟悉无比，微臣相信，有他在，这西北十九万大军的粮饷供应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嘉靖闻言，不由欣慰的点头道：“嗯，惟中，你的提议很好，就让张时彻重新出任南京户部尚书吧，至于南京刑部尚书，你们再商议一下，推举个人出来即可。”
他还以为严嵩是真的大公无私，连阳明一脉的官员都推举呢。
殊不知，严嵩这是在反将杨聪的军。
他认为，十九万大军的粮饷，南京户部绝对凑不出来。
鄢懋卿凑不出来，张时彻同样凑不出来。
你想坑鄢懋卿是吧，老子让你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七十六章 是谁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严嵩之奸诈，着实有点出乎杨聪的意料。
鄢懋卿竟然往床上一躺就没事了！
这样也行？
他可以肯定，鄢懋卿是在装病，问题在于，嘉靖这糊涂蛋不知道啊！
这种事，如果他咬着不放，还有可能被严嵩反咬一口呢。
怎么了？
人家积劳成疾，一病不起，你不但不慰问一番，还要收拾人家，你几个意思？
难道，就因为人家跟你不是一伙的，你就要如此没人性？
到时候，如果严嵩再添油加醋，在嘉靖跟前妄言一番，嘉靖估计会反过来对他心生不满。
严嵩这一招，果然厉害啊。
不但将他的计谋化解于无形，连他的嘴都一起堵上了。
杨聪心里这个憋屈了，简直没法说了。
至于张时彻重新担任南京户部尚书一事，他倒觉着没什么。
鄢懋卿不能凑齐十九万大军的粮饷，张时彻也凑不齐吗？
这，只是严嵩的想法而已，杨聪可不这么想。
原本，南京户部下辖各大盐场增产之后就能勉强供应十八万大军的粮饷了，只是其中一大半都被严嵩、鄢懋卿和其手底下的官吏给侵吞了而已。
张时彻上任之后，这贪腐的问题肯定能慢慢解决，至于那一万人马的差额，杨聪也有得是办法解决。
他甚至都不用自己掏钱，还能赚到钱，因为他手握铁路运输这个利器啊。
要知道，盐商贩卖食盐，除去贿赂各级官员的成本，其他，大半成本都花在运输上了。
以前，从南直隶又或江浙等地将粮食运送到边关，那成本简直让人无法承受，因为那会儿粮食都只能用马车甚至是人力车来运送，这车马人力的消耗，远比粮食本身的成本还要高，可以说，运一万石粮到边关，路上人吃马嚼的消耗都不止一万石。
所以，盐商一般都会在山西、陕西又或河南等地买地雇人，就地产粮，以节约运输成本。
其实，这样做的成本也不低，因为买地的成本太高，不做个十来年，这买地的成本都收不回来。
另外，食盐本身的运输成本那也不是一般的高，要将食盐从南直隶运往大明内陆那可不是一般的费钱，因为你不但要请人运送，还得雇人保镖。
这会儿盐可是价值堪比白银的东西，如果没有足够的人手保镖，路上遭劫，那是无法避免的，这保镖的成本加进去，运盐甚至比运粮还费钱。
所以，这会儿盐商的生意也不好做，不但要耗费巨额的运输成本，还得耗费漫长的时间，有马车的还好一点，一天怎么也能跑个七八十里，要是人力车运送的，一天能跑个三四十里就不错了，从南直隶到大明内陆，动辄几千里的路程，单跑一趟最少都得个把月，路途远的，跑个半年都有可能。
杨聪的父母当初做食盐生意的时候，成年累月都回不了家就是这个原因。
不过，这会儿有了铁路就不一样了，粮食什么的，完全可以直接从南直隶购买，然后通过铁路运送到京城，等边关的铁路修好了，还可以直接运到边关。
食盐也同样如此，这会儿南直隶、北直隶、河南、湖广等地都通了铁路，这些省份，直接用火车拉便成，沿海也可以用轮船运输。
这样一来，盐商的运输成本最少能降低九成以上，只要让他们多缴纳一两成的粮饷，这十九万大军的粮饷基本上就够了，而且，铁路运输也随之繁荣起来了，杨聪等于是赚了。
当然，这只是小钱而已，杨聪可是知道，鄢懋卿将最少一半的盐引份额给侵吞了，也就是说，他发出的盐引，一张可以领两份盐，一份归盐商所有，另一份盐商还得卖了钱孝敬给他，他再将其中的大部分孝敬给严嵩。
这会儿，既然是张时彻重新上任了，这一半的盐引份额自然就不用“麻烦”其他盐商去卖成钱了，杨家轻车熟路，魏国公府、成国公府等更是嗷嗷待哺，这一半的盐引份额交给自己人做就行了，这样一来，不但保证了十九万大军的粮饷供应，他们也能赚取不菲的利润。
严嵩哪里能想得到，他让鄢懋卿装病，把西北边关的粮饷供应交给张时彻负责，不但没给杨聪添堵，反而是白送了一个南京户部尚书给阳明一脉！
有杨聪的配合，张时彻调拨起十九万大军的粮饷来一点压力都没有，甚至，连带李芳这个监督的太监都爽到不行了。
因为杨聪让他跟着运送粮饷的火车山西和南直隶两头跑，专门负责验收粮饷。
这意思，说简单点就是方便盐商。
所有盐商，想自己把粮饷送到边关的，李芳就在边关验收，想省事的，直接把粮饷送到南直隶的车站就行了，只要李芳验收过了，签过字了，他们再把运费一交，剩下的事情，就不用他们管了。
这家伙，简直把所有盐商都高兴坏了，要知道，把粮饷从南直隶运送到边关那是最麻烦的，他们一年有大半时间都花费在这上面了。
现在好了，直接在南直隶把粮食一买，连带银子什么的往车站一拉，请李芳验收一下，这大半年的时间就省下来了，而且，南直隶的粮食比起边关来便宜了一倍还不止，就算在边关买田种粮都没这么便宜，就算加上运费，都是在南直隶买粮划算，谁不在南直隶买粮，那就是傻子！
这样一来，李芳自然是爽到不行了，各地的盐商，那是想着法子巴结他。
想吃什么，随意，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吃不到的。
想去哪里游玩，只要一句话，人家争相给你安排。
想要钱，简单，不懂得孝敬的，就做不了盐商，谁敢不给他塞点。
做太监的，也就这么点追求了，他还能指望什么？
他想要的，盐商那都是变着法子的满足他，再加上杨聪的关系，在金陵城里他简直是呼风唤雨，要多威风就有多威风。
他也不是那种贪得无厌的人，得了这么多好处，自然知道感恩图报，但凡嘉靖问起，他都是一个劲的夸赞杨聪，就算嘉靖不问，他也时不时要给杨聪上份奏折，好好夸奖一番。
他这么一搞，严嵩直接就懵逼了。
要知道，严嵩可是等着看杨聪和张时彻的好戏呢，结果，好戏是好戏，但都是夸赞杨聪的好戏，他期待的，粮饷不足，西北兵变什么的，压根就一点影子都没有！
这到底是谁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呢？

第七十七章 装备
宣府镇，军工场。
新任参将冯文升满脸严肃的坐在一个大型会议桌旁，腰杆挺得笔直。
其实，这会儿他内心是相当激动的，因为他几个月前还只是个把总而已，这会儿却是连升三级成了一名参将，而且，还有幸被总督大人招过来，专门参加军方高层的会议。
这次会议的主题是装备的制造，十九万大军，需要的装备那是海量的，而且，现在明军的装备与以往已经大不相同。
以往，明军也是以冷兵器为主，间或有那么一些热武器；
现在，明军却是以热武器为主，冷兵器只是辅助而已。
也就是说，原来的边镇就算是有兵器库存也不够装备这十九万大军，因为以往的库存兵器都是冷兵器，而咸宁侯仇鸾出任西北总督之后也没有管过热武器的制造，就算是原来四五万人马的装备都不是很齐整，十九万大军的装备，那更是缺的厉害。
杨聪高坐主位，淡淡的扫视了一圈手下的文臣武将，这才亲切的道：“子实，宣府镇这边的军工场这些年来等于是废弃了，机床数量严重不足，你想想办法，尽量充实一下。”
李春芳闻言，郑重的问道：“恩师，弟子斗胆问一句，恩师准备造多少火枪，又准备造多少火炮，工期大概是多长？”
他是那种办事相当严谨的人，而且为人恭顺谦和，很是适合办实事，所以，杨聪破例给他请了个工部郎中，让他专门来负责十九万大军的武器装备制造。
工部郎中，正五品，已经算是朝廷大员了，虽说他是状元郎，而且早已在翰林院学习观政三年，本身还是正六品的翰林院修撰，但一出来就担任这么重要的职位还是很罕见的。
不过，他并未因此而洋洋得意，任何时候，他都保持着恭顺谦和的态度，做事也相当的认真，这点，正是杨聪最欣赏他的地方。
这么一个弟子，好好的培养一下，入阁为相那是绰绰有余了。
杨聪依旧亲切的道：“这次时间比较紧，因为十九万大军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我们不能拖太长的时间，所以，为师准备在十个月内将十九万大军初步装备起来，不说别的，深入河套的十万大军必须装备齐整。而这十万大军皆以热武器为主，火枪最少要五万把，火炮最少要五千门，另外还有战车、炮车、轰天雷等，皆需配备齐全。至于剩下留守的九万大军，先凑合着用一下现有的旧装备即可，反正他们也不用参与攻击，光是防守的话，有现有的这些热武器，再加上武器库中的冷兵器足矣。”
我的天，五万把燧发枪，五千门火炮！
这数量，简直是个天文数字，要是换做以前，别说是十个月了，就算是十年，大明也不一定能造出来。
现在就不一样了，因为有了效率奇高的机床，十个月内，要造出这么多装备也不是不可能的，只是，这机床和人员的需求量，那也是海量的。
李春芳闻言，仔细的思索了一阵，这才小心的问道：“恩师，如此多的火枪和火炮宣府镇就算是配备再多的机床恐怕也造不出来吧？”
杨聪毫不犹豫的点头道：“是啊，如果光凭宣府镇这一个军工场是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造出这么多装备的，不过，如果京城和金陵那边的军工场也算上，应该勉强能行。这就是为师让你出任工部郎中的原因，你要尽力协调安排，利用各处的优势，争取把装备按时造出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加上京城和南直隶那边的军工场，十个月内造出这么多装备也不是不可能的，但是，难度依然很大。
而且，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分工协作的概念，距离相隔如此遥远的几个军工场如何协调安排，李春芳还真没什么经验。
他虚心请教道：“恩师，请恕弟子愚钝，这京城离此足有好几百里，南直隶离此更是将近三千里，中间怎么协调安排，弟子着实有点想不明白。”
杨聪耐心的教导道：“这就要充分发挥各处的优势了，比如这宣府镇，离矿场最近，那么铸造炮管、炮弹什么的就最为方便了；又比如南直隶，那边主要是给战船生产火炮的，加工炮管和子铳的能力是最强的；又比如京城，熟练的匠户可以说是最多的，那么火枪这种比较精密的装备就可以放在那边做。总之，各处有各处的优势，就看你怎么发挥了，反正这会儿有铁路，各种枪炮零件的运输还是很方便的，只要你协调的好便成。”
李春芳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恩师，这炮车又是何物？”
这个，还是冯文升提出来的呢，因为上次大战的时候，冯文升看着鞑子骑兵已然冲过来了，炮兵留在前面貌似也没什么用了，便干脆下令让炮兵撤到大阵后面装填弹药，以期能发动下一波的攻击。
这想法是不错，但是，火炮和弹药转移起来却相当的麻烦，虎蹲炮虽然不重，好歹也有几十斤，不是特别强壮的士卒休想抱起来跑，还有什么子铳、火药、炮弹等乱七八糟的一大堆，要挪个地方，还真不是一般的麻烦。
所以，他想到了专门的炮车，将火炮和火龙战车分离开来，将所有东西一股脑放上面，直接拉着走便成了。
原本，他以为，他这想法有点太过理想化了，总督大人根本就不会重视。
却不曾想，总督大人听了竟然赞口不绝，这次更是招他来参加这么重要的会议。
他正尽量保持着腰杆挺直呢，突然就听见工部郎中李春芳提到了炮车，他这兴趣立马就来了。
果然，杨聪紧接着便道：“这个还是文升提出来的，文升就由你来介绍一下，这炮车到底是何物吧。”
冯文升闻言，连忙将心中的构想说了出来。
他所构想的，其实就是个改装的平板车，差不多能将火炮、炮弹、子铳、火药桶等全装上面就行了。
没想到，他刚说完，杨聪却是飞快的抽出一张硕大的空白稿纸，随即便用炭笔在上面画起来。
杨聪画出来的炮车又不一样了，这东西，竟然还有个铁架子！
他哪里能想得到，炮车这东西，杨聪脑子里早就有了，只是一直没想着要做而已。
这会儿，杨聪也只是借他的口把这东西说出来而已。

第七十八章 对耗
杨聪正召集人马，调集粮饷，制造装备，准备收复河套，他的对手，俺答汗又在干什么呢？
说实话，俺答汗这次着实被坑惨了，直到莫名其妙被干掉三万精骑，他才知道，对手已经换人了。
原来，咸宁侯仇鸾这个饭桶早就被革职查办了，率军跟他作战的，是浙直总督杨聪！
杨聪之名在大明可谓家喻户晓，俺答汗自然也听说过，而且，他还跟杨聪交过手呢。
只不过，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还不是大汗呢。
当然，不管他是不是大汗，那次进攻宣府镇，他的印象还是很深的，因为不管是他，还是他大哥吉囊，打起仗来都是胜多败少，像那次宣府镇那样的大败，他们几乎就没遇到过，他当然印象深刻。
杨聪这家伙，着实厉害，在人家的地盘跟人家玩，那简直就是找死啊！
所以，当俺答汗打听到明军主帅是杨聪之后，当即便头也不回的跑了。
开什么玩笑，不跑，等人家真的给你来个两面合围吗？
还好他跑得快，要不然，等杨聪率军围上去，他能不能跑掉还真不好说。
其实，他这次也不算太亏，虽然他损失了三万精骑，但是，他却劫掠了无数的粮食和财物，甚至，就连人他都抢了不下十万，而这些，大多都被他及时送到兀良哈部，交给留在那里的步卒看管了。
这会儿，他正在考虑是不是要给手下精骑打造盔甲呢。
要换做以前，他压根就不会有这种想法，因为这会儿草原上就没人会炼铁，也没人会打造铁器，他们连铁锅都要从大明进购或者干脆去抢，要不然，连煮饭都没东西煮。
不过，这会儿就不一样了，因为他特意抢来了很多铜铁。
这一次，他可是特意交代了，不管是平民家里的铁锅、锄头还是富户家里的铁门、铜像什么的，只要是铜铁，一律不放过，全“搬”回来。
而且，他还下了死命令，遇到铁匠铜匠等匠户，绝对不能伤了人家，必须把人家一家老小，一个不落，全掳了！
原本，他这样做是为了部族长远发展打算，有了这些匠户，他们生活物资基本就能自给自足了，这样一来，部族就能放心繁衍，不断发展壮大了。
但是，吃了这一记大败仗之后，他又有点犹豫了。
这繁衍生息可不光是有生活物资就够了，还得有粮食，要不然，铁锅、菜刀什么的大家都有了，却没米下锅，那还不是假的。
而草原上的粮食来源，不是通过马市跟大明交换的，便是直接去从大明劫掠来的。
这会儿，咸宁侯仇鸾这个饭桶已然被革职查办了，换上来的是擅用火器的杨聪，如果不多打造点盔甲，又如何去大明劫掠，人家又是枪又是炮的，还有轰天雷什么的，你还没冲到人家跟前就被人家打成筛子了，还抢个屁啊！
他这还没犹豫多久呢，各处边镇安插的密探便传来消息，杨聪正大肆招兵买马呢。
光是山西三镇，人家就集结的人马就不下十万人马！
这家伙，招这么多人马干什么？
为了加固边防吗？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做为防守一方，大明的边镇防御力还是很强的，只要每个边镇能有一两万人马，统帅又不是个饭桶，基本上，他就算率十万大军过去也不一定能捞到好处，因为大明的边镇城池堡垒太多了，外围还有长城拱卫，只要人家稍微上点心，要攻进去，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杨聪的能力，已然通过几次大战证明了，这家伙，厉害着呢，大明西北边防由他负责，每个边镇能有个一万人马就足够了，这会儿他却大肆招兵买马，集结了十多万大军，吃饱了撑的吗？
十多万大军的消耗，俺答汗能不清楚吗，每次他都是临到要去大明边关打秋风了才会令各部人马集结起来，为的不就是节省粮饷吗。
就算是大明，也不可能集结十多万大军长期在那里防守，因为十多万大军的消耗，大明都撑不住，用不了几年，大明就要被这十多万大军给吃垮了！
很显然，杨聪这是想集结大军，收复河套呢。
这一下，俺答汗不再犹豫了，人家都要打上门来了，还繁衍个屁啊！
他当即便下令，把所有掳来的铁匠铜匠什么的全部集结起来，全力打造盔甲，什么锅碗瓢盆什么的，只要是铁的，又或是铜的，全部收集起来，熔了，做材料用，只留下少量铁锅煮饭即可。
同时，他还下令，所有部落，全部西北方向迁移，尽量把东南面的草原全部空出来。
他这一招，就是专门用来对付明军的。
因为大明的边镇基本都集中在河套的东南方向，西边就一个甘州镇，而甘州镇离大明内陆太过遥远，粮草辎重转运相当困难，所以，明军肯定会从东南方发动进攻。
他是想着，只要把河套东南部全部空出来，就有了迂回的空间，到时候，明军就算是冲进了河套，也找不到人，而他却可以率骑兵到处骚扰，断明军的粮道，甚至各个击破。
不得不说，他的策略还是相当不错的，如果明军用常规战术跟他们作战，他还真有可能将明军搞得焦头烂额甚至一败涂地。
只可惜，杨聪压根就没打算用常规战术，甚至，他都没打算在年内发动进攻。
这一下，俺答汗就亏大发了，因为河套东南气候相对西北来说好了可不是一星半点，而且，那里的水草也是最为丰盛的，他这么一撤，等于就把最适宜生存的草原给丢弃了。
他们可是以放牧为主的游牧民族，没了草原，又怎么放牧，放弃手底下最适宜生存的草原，损失之大，可以想象。
他是左等明军等不来，右等明军等不来，等的都快喷血了，明军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杨聪哪里知道他的想法，甚至，他把所有部落都迁移到河套西北去了杨聪都不知道。
没办法，茫茫草原上，想要派斥候去查探，实在是太难了，因为人家本就居无定所，而且大多数部落还很少跟外人接触，你这贸贸然派斥候去查探，要么找不到人，就算是找到了估计斥候也回不来了。
他倒也不急，因为他准备采用的战术是稳打稳扎，步步为营，先期查探，基本上没什么必要，只要开战的时候能探清楚大军四周的情况，保证能层层推进便成。
于是乎，双方就这样耗上了。
俺答汗是命人拼命打造盔甲，以应对明军的火器，同时来了个坚壁清野，准备利用骑兵的灵活性突袭明军，而杨聪却是默默的修着铁路，认真的操练着手下人马，貌似一点进攻的意思都没有。

第七十九章 步步为营
大明和鞑靼终有一战，这点，杨聪心里清楚，俺答汗心里同样清楚，双方对耗了半年多之后，明军终于率先发动了。
这天一早，还不到辰时，太原府保德州城西门外，十余万明军将士早早便排出了整齐的阵型，默默的等待着出发那一刻的到来。
此时的明军与以往以大不相同，所有明军将士跟前几乎都有车，不是战车便是炮车，足足一万辆战车和一万辆炮车，整整齐齐的排在那里，场面简直壮观以极。
杨聪站在城门楼上，扫视着下面如同汪洋一般的明军，心中不由自豪无比。
十万大军啊，足足十万大军，大明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组织如此多的边军出征了，这一刻，必将载入史册。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这才掏出檄文，慷慨激昂的念起来。
檄文的大致意思就是北元鞑靼部入寇大明多年，以致大明边关将士和老百姓皆苦不堪言，这一次，大明誓将其赶出河套，让他们去漠南漠北吃土！
这话听起来貌似有点粗俗，但是却最合边军将士的胃口，是啊，他们都入寇这么多年了，搞得大家都吃足了苦头，这一次，一定要将他们赶到荒凉的塞外，让他们尝尝什么叫苦！
一阵慷慨激昂的演说过后，杨聪毫不犹豫的抬起手来，用力一挥，随即大喝道：“出发。”
紧接着，他便带领一众将领疾步走下城门楼，跨上战马，直奔黄河渡口而去。
想要进攻河套可没那么容易，特别是从相对比较富庶的山西方向出发，路途遥远不说，还得夸过黄河，人员过去都得历经千辛万苦，粮草辎重运送更是难上加难。
当然，就算从相对较近的陕西出发，同样也要面临粮草辎重运送的问题，陕西可没这么多粮草供大军征战。
所以，鞑子占据河套这么多年，大明一直都没有去收复，不是不想，主要是难度太大了。
这一次，杨聪要不是借助铁路之利，也不敢轻易组织十万大军去收复河套。
不过，这会儿想要在黄河上修建大桥还是不大可能的，所以，他还是要面临渡河的问题。
他之所以选择保德州作为大军集结和出发的地点，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因为保德州就在黄河边上，而且，对面还不是鞑子的地界，而是延绥镇的府谷城，他压根就不用担心鞑子会玩什么半渡而击，让他首尾不能兼顾。
此时，保德州到府谷的渡口早已集结了上百艘苍山船，这些都是新式轮船，根本就不需要划桨，更不需要依赖风向，渡过宽度还不到两里的黄河，那是相当快捷的。
这些苍山船都是杨聪特意从东南水师那边调过来的，为的就是大军渡河方便，同时，也是为了粮草辎重等转运方便。
因为整个河套东西北三面都被黄河环绕，而且宽度才五百多里，也就是说，如果用船来运输粮草辎重，不管大军跑到哪里，粮草辎重都能快速运抵三百里范围以内，其速度，甚至比火车还要快。
保德州的渡口，早已经过扩建，这会儿，足有十余个码头深入河道中，一百余艘苍山船全部围靠在这些码头两边，而且甲板基本与码头平齐，士卒登船，方便的很，就算是战车和炮车，只要搭上一块大木板，同样能直接拉上船。
杨聪仔细在各个码头巡视了一番，随即便登上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战船，跟着第一批将士渡过黄河，直奔府谷县城而去。
这时候，汤克宽早已率一众陕西军将领在府谷县城相候，为了防止鞑子突袭，他还调派了一万人马在府谷县城驻守，可以说，这里已然被他守得固若金汤，鞑子想要破坏明军主力渡河，几乎是不可能的。
杨聪抵达府谷县城以后，当即便召集山西军、陕西军将领和一众文官召开了第一次作战会议，会议的主题，正是收复河套的全盘计划。
一众武将这会儿都有点激动，收复河套啊，那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大战，功勋之巨，简直不下于开疆扩土。
一众文官这会儿也有点兴奋，他们虽然不用参战，但是，只要此战功成，功绩同样少不了他们的，到时候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那么，杨聪真的能率领大家收复河套吗？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在瞄着这位总督大人，他们都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总督大人到底想用什么策略来收复河套，成功的几率又有多大。
这个具体的作战策略杨聪自然不会提前公布，要是泄露了消息，鞑子有所准备，那可就麻烦了。
直到此刻，他才命人取出了一张巨大的河套地图，悬挂在后面的照壁上，随即朗声道：“诸位，从今天开始，我们便要着力收复河套了，希望大家能齐心协力，一举功成。”
大家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更是兴奋了，终于要开始了，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聚集到了那副作战地图之上。
河套的地图，他们也不是没看过，不过，总督大人挂的这一幅明显与他们看过的都不同，因为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标注，而他们看过的，基本是一片空白，那可是鞑子的地盘，谁知道这会儿具体是个什么样子。
杨聪其实也不知道这会儿河套的具体情况，他只是根据以往的地图分析了一下河套的地形，然后根据地形做出了具体的部署。
他虽然命人把地图挂上了，却没有马上讲解，一开始，他竟然对着貌似与此战不怎么相干的汤克宽问道：“长胜，陕西三镇的防御设施修复的怎么样了？”
汤克宽闻言，略带羞愧道：“大人，咸宁侯仇鸾当初掌权的时候几乎就不管什么防御设施，所以，各处城池堡垒皆破损严重，长城也是缺口处处，末将忙活了这么久，也只是堪堪将长城修复而已，至于各处城池堡垒，末将还没来得及去修复呢。”
没想到，杨聪竟然满意的点头道：“嗯，长城修复了就行了，你将手下所有人马全部调集到长城沿线听用吧。”
啊！
这又是什么意思？
汤克宽虽然想不明白，还是毫不犹豫的拱手道：“末将遵命。”
紧接着，杨聪便站起来，转身指着地图道：“我们收复河套的具体战略，说白了就四个字，步步为营！”

第八十章 准备开干
这年头打仗，骑兵一般都会利用自身的机动性快速移动，搞突袭，步卒则需小心翼翼，步步为营，这点，大家都清楚。
不过，步步为营只是个笼统的说法，与具体的战略战术好像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这总督大人究竟准备怎么打，大家还是一头雾水。
还好，杨聪紧接着便解释道：“具体来说，就是以堡垒推进，每隔五十里左右便修筑一座堡垒，然后以铁路相连。大家看，从府谷到宁夏前卫，直线距离大约是五百余里，如果我们沿着黄河修过去，还需转个小弯，这个距离大致会变成六百里左右，也就是说，我们只要在沿途修筑十来座堡垒就行了。到时候，北元鞑靼部主力便会被我们包围在方圆不到四百里的范围内，他们如果不逃，迟早被我们消灭干净！”
这家伙，他这计划就有点大胆了。
河套，指的就是黄河大“几”字弯中间的部分，而大明的防线这会儿全部在“几”字弯东西两边和底部。
他的意思就是直接修筑一条堡垒线，将“几”字弯的顶部也封住，将北元鞑靼部主力全部包围在“几”字弯中部！
这么搞，鞑子还不得疯狂反扑啊！
不过，鞑子反扑貌似也没什么，因为鞑子本身就不擅攻城，再加上这会儿明军都配备了火枪、火炮和轰天雷，鞑子要是傻不拉几的跑过来攻城，那简直就是寻死。
也就是说，只要堡垒线修起来，围在中间的鞑靼部主力就危险了，就是不知道，俺答汗会不会待在河套，跟大明死磕。
这个问题，就不是现在需要考虑的了。
俺答汗如果放弃河套，仓惶逃往漠南，那自然是最好的，那样一来，河套就算是收复了。
俺答汗如果不愿意放弃河套，硬要跟大明死磕，那又是另外一套战术了。
杨聪也没说鞑子留下来死磕会怎么样，紧接着，他便开始调派人员和物资了。
他指着离府谷大约五十里的长城关口道：“这里是孤山堡，也是我们挺进河套的第一站，志辅，你率十万大军先于此处集结，守住附近的长城，绝对不能让鞑子突破长城，进来捣乱。”
这任务，简直太简单了，孤山堡附近的长城全加起来也就几十里，而他手下足有十万大军，鞑子能冲进来，才怪。
俞大猷闻言，毫不犹豫的拱手道：“末将遵命。”
紧接着，杨聪又对张居正道：“叔大，你率一万屯卫负责扩建孤山堡，城墙，必须加高到两丈左右，城堡范围也必须扩大一倍左右，一个月内，必须完工。”
张居正闻言，不由满脸无奈。
这会儿他都快变成包工头了，杨聪所说的一万屯卫可不是装备了火器的边军，而是专门召集起来修筑铁路和城堡的屯卫精壮，这些人，他倒是指挥惯了，问题，他的目标是当内阁首辅啊，不是当什么大将军！
不过，杨聪都发话了，他也不敢反驳，他只能拱手朗声道：“下官遵命。”
紧接着，杨聪又对王宣道：“先生，你尽快将修筑铁路的物资全部调拨到府谷城来，同时尽快率剩余的屯卫修筑铁路，一个月内，一定要将铁路从府谷修到孤山堡。”
王宣这个时候才明白，为什么京城到保德州的铁路都修好了，杨聪还是一个劲的命人制造铁轨和枕木，原来，这铁路还要一直修到宁夏前卫去。
修铁路，他都修出经验来了，一个月左右修五十来里，对他来说，就是小意思而已。
他毫不犹豫的拱手道：“下官遵命。”
至此，第一步作战计划差不多就算是安排完了，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杨聪竟然是这么个战法。
这也叫打仗吗？
如果俺答汗不搭理你，随便你修，那么，铁路修到宁夏前卫都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根本就不用费一兵一卒。
当然，俺答汗是不可能不管不顾的，明军都要将他鞑靼部主力堵河套中间了，他能无动于衷吗？
俺答汗收到明军出征的消息，当即便开始调集大军，准备开干了。
不过，他调集大军也没那么快，因为他根本就负担不起十余万大军的粮草，所以，平常的时候，各部族的战士都是分散在各处放牧的，只有到了要打仗的时候，才会临时集结起来。
这就跟明军屯卫的性质差不多，只是他们是以放牧为主，骑兵比较多而已。
各部族要将所有战士集结起来，那是需要一定时间的，再聚集到他指定的地点，也需要时间，所以，等他把手下兵力全部集结起来，一个月时间都过去了。
这时候，明军已经修筑完孤山堡，开始向他的地盘推进了。
明军的推进方式相当的奇怪，他们并没有闷头往前冲，也没有到处找寻分散在草原上的部落，人家就是沿着河岸线前进，而且，前行五十里左右，便停那里不动了。
紧接着，明军便会开始修建堡垒，修筑铁路，浑然不管你是什么反应。
这么搞，着实让俺答汗头疼不已，因为他没什么机会搞偷袭啊！
他预想的，明军就算不找寻他的主力与他展开决战，也会儿找寻分散在草原上的部落，逐个击破。
那样一来，他的机会就来了，因为东边和南边，靠近明军边镇的部落都被他给迁走了，明军哪怕向前推进两百里，也找不到一个人。
而明军主力一旦离开边镇，深入河套草原，他的机会就来了，他完全可以趁明军分散之机利用骑兵的优势各个击破，甚至还可以直接去断了明军的粮道，让明军直接奔溃。
但是，人家压根就不找他打，只顾着修堡垒，修铁路，他就头疼了。
这十多万大军的消耗可不是开玩笑的，人吃马嚼的，一两个月就能把他给吃穷了，他根本就耗不起啊！
无奈之下，他唯有主动出击，冒险一试了。
这天，河套西北部的鄂托克附近，同样举行了一场誓师大会。
俺答汗足足集结了八万骑兵，六万步卒，准备应对明军的“入侵”。
十多万人马集结在一起，那也是相当壮观的，他一通慷慨激昂的动员之后，便大手一挥，率军直奔孤山堡附近的长城而去。
他还就不信了，在这河套草原上，明军步卒能干得过他的精骑，哪怕没有六万步卒，仅有八万精骑，他也有信心，能搞得明军焦头烂额，甚至大败而逃。
这里可是他的地盘，岂容明军放肆！
那么，这一仗，到底是谁焦头烂额，大败而逃呢？
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一章 火攻
俺答汗是不得不战，因为他手里根本就没多少粮草，而且草原也不产粮，他将各部族大军集结起来，总得给人家饭吃，饭都没得吃，谁给他拼命。
他手里头囤积的粮草，也就够十多万大军吃上一个多月，而且，他还得给自己的部族留下那么一些，以备不时之需，所以，他必须速战速决。
所以，他刚把大军集结起来，便率军直扑孤山口附近。
十四万大军扑过去，明军会有什么反应呢？
明军基本上没有反应！
他不住派出探马抵近侦查，传回来的消息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明军一点动静都没有，好像压根就不知道他们来了一般。
这一下，他更头疼了。
如果明军能做出一点反应，反倒好了，因为明军一动，必定会露出破绽，他就有机可乘了，明军这样一动不动，他又去哪里找寻机会？
没办法，只能硬拼了！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明军的防御是多么的可怕，十余万大军竟然全部躲在战车后面，那严密的车阵，就如同乌龟壳一般，骑兵冲上去，绝对只有吃炮弹的份。
还好，他还有步卒，足足六万步卒，这些，就是他准备用来攻坚的，这会儿总算是派上用场了。
对于明军的火炮，骑兵真的没什么办法，就算是穿上盔甲，骑兵也是挡不住炮弹的，骑兵，就不可能举着足以防御炮弹的巨盾发动冲锋，而步卒就不一样了，只要顶着塔盾，缓缓前进，明军的炮弹也拿他们没办法。
塔盾，指的是超一人高的巨盾，这种巨盾，一般是木制的，而且厚度惊人，不管是巨弩还是强弓，基本都射不穿，明军的炮弹，也就拳头大小，肯定是砸不开塔盾防御的。
当然，这只是俺答汗的想法，炮弹砸塔盾上是什么结果，还有待实战的验证，总之，他给手下六万步卒配了不少塔盾。
他选择的目标，是明军的前锋。
这会儿，十余万明军大致排成了一个品字形，守卫着新建的堡垒和铁路，而三个方阵的大小看上去好像都差不多，他自然会选择进攻最前面的方阵，因为后面两个方阵紧挨着长城，如果明军在长城后面打埋伏，他就要两面受敌了。
正当他排兵布阵，准备发动进攻之时，杨聪也闻讯赶到了前锋大阵，他举起望远镜仔细一看，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这会儿鞑子步卒正从马车上卸下巨盾，缓缓排成盾阵呢。
那巨盾具体有多厚，远远的也看不真切，不过，其高度却可以通过步卒的身高大致对比出来，这家伙，鞑子步卒把巨盾往身前一摆，基本上就看不到后面的人了。
没想到，鞑子也会玩乌龟阵！
他忍不住问一旁的俞大猷道：“志辅，他们那巨盾的厚度好像比福船的甲板还厚啊，虎蹲炮，能轰穿吗？”
俞大猷淡淡的道：“轰不穿，我们早就测试过了，木板的厚度超过三寸，虎蹲炮的炮弹就很难轰穿了。”
杨聪闻言，颇有些担忧道：“那你准备怎么应对？”
俞大猷依旧淡淡的道：“这个简单，用火攻便成，巨盾越厚，重量就越大，他们跑不起来的，用火箭攻击便足以废掉他们的盾阵。”
火攻？
杨聪闻言，不由往战车后面的火把处看去。
一开始，他还真没注意，他只当这些火把点着了是为了给火枪点火呢，却不曾想，这时候，很多步卒都已经取出了长弓，并开始在箭矢上包裹带油的布条了。
火攻的确是对付木制巨盾的好办法，就算是木制战车，以火箭攻击，同样有奇效。
可惜，鞑子骑兵就算有火箭也不大可能边骑马，边拉弓，边点火，所以，他们的车阵基本没有遭遇过火攻。
他们这边就不一样了，因为他们是防守方，基本上都是站那里无需移动的，边拉弓边点火自然没有问题，而且，俞大猷还是那种海战经验丰富的将领，火攻，正是这会儿海战中最常用的一种手段，他使起来自然是轻车驾熟。
杨聪见状，不由赞叹道：“志辅，你思虑还真是周全啊，连弓箭都带上了，还有油布！”
俞大猷闻言，无奈的道：“《孙子兵法》中都有专门的火攻篇，这样的大战，我当然得备上火箭，就算鞑子没有准备什么盾阵，烧他们营帐的时候也要用到不是。”
好吧，要论指挥作战，他跟俞大猷这样的名将还真没法比，杨聪干脆闭上嘴，再次举起望远镜，饶有兴致的看起戏来。
这会儿鞑子那边也准备的差不多了，虽说排出来的盾阵一点都不如明军齐整，但好歹也是乌龟壳一块，炮弹子弹什么的，根本就伤不到后面的步卒分毫。
俺答汗看了看密密麻麻的盾阵，脸上不由露出一丝自得之色。
嘿嘿，明军统帅恐怕没想到吧，他不但有步卒，还准备了盾阵，甚至，连怎么破明军的车阵他都想好了，只要盾阵抵近明军的车阵，隐藏在后面的步卒突然发力，一起推着巨盾往前撞，明军的车阵还不被撞得乱七八糟啊。
到时候，骑兵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去，明军就完了！
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抬起手来，大吼道：“盾阵推进，骑兵准备冲锋。”
“踏踏踏”，随着他一声令下，密密麻麻的盾阵缓缓向前移去，盾阵后面的步卒竟然踏出了有点整齐的步伐，那声音，听上去简直让人热血沸腾。
俺答汗不由看向了两里多外的明军车阵，那脸上的自得之色更浓了。
这一次，杨聪也得懵了吧？
战场上的情形貌似与他预料的差不多，盾阵推进到一里左右，明军甚至都没开炮，大概，他们也觉得，炮弹对如此坚实的木盾没有效果吧。
盾阵继续推进，俺答汗脸上的自得之色也随之越来越浓。
大约只有两百步了，明军竟然一枪都没开，看样子就要成功了。
大约只有一百步了，明军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再加把劲，推进到五十步左右便可以猛然发力，一举撞开明军的车阵了！
正当他握紧双拳，等着盾阵发动冲击之时，明军车阵后面突然冒出一排密密麻麻的火点，那样子，简直就跟突然下起了火雨一般。
火箭！
俺答汗见状，脸都绿了，千算万算，没算到，明军竟然还准备了火箭。
这会儿明军远程攻击基本都换成火枪和火炮了，他们怎么可能还会用火箭呢？
木盾就怕火攻，这点他当然清楚。
这下，完了！

第八十二章 绝望
俺答汗着实没想到，明军会用火攻，因为这几年他基本上都在草原上驰骋，压根就没遇到过什么火攻。
就算是前些年随着吉囊入寇大明边镇，他也没遇到过。
因为他们遇到的对手，要么是杨聪和曾铣这样的，以火枪和火炮攻击为主，以战车为辅的，要么是咸宁侯仇鸾那样的，根本就不敢跟他们打，每次都是掏钱买平安。
可以说，他是间接被咸宁侯仇鸾给害了，因为咸宁侯仇鸾手里就没什么火枪和火炮，如果要抵御鞑子进攻，弓弩火箭什么的，肯定都会用上。
可惜，咸宁侯仇鸾根本就没勇气跟他们打，以致于他连火箭这个常用的攻击手段都忽略了。
这一下，全完了，木盾遇到火箭，那还不是干柴遇到烈火啊！
这巨盾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干柴，因为不晒干的话，那重量，没几个人扛的起来啊。
干柴遇到烈火，效果可想而知，鞑子的盾阵几乎是一瞬间便燃烧起来了，那火苗噌的一下就冒上了天空。
杨聪见此情景，不由暗自松了口气。
俺答汗这一招盾阵他还真没想到，要是这家伙再搞点什么防火手段，比如在巨盾上敷层稀泥什么的，那可就麻烦了。
还好，俺答汗压根就没搞什么防火手段，他们手中的巨盾，基本都是一点就着。
这个时候，俞大猷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紧张之色，因为他担心鞑子会不顾一切，举着着火的巨盾冲上来。
那样一来，可就麻烦了，因为战车同样不怎么防火，除了前面有铸出来的铁刺阻挡，其他地方，基本上也是一点就着。
他甚至都已经下令让所有步卒换上了长枪，如果鞑子举盾冲上来，他就只能命步卒冒险冲出车阵，用长枪顶住着火的巨盾了。
如果这个时候鞑子骑兵突然冲上来，那他们必定会手忙脚乱。
还好，鞑子并没有这么勇猛，盾阵着火之后，几乎所有步卒都撇下巨盾，拼命的往回跑去，根本就没人顶着着火的巨盾往前冲。
其实，这个一点也不奇怪，因为这些步卒都不是从鞑靼部各部族挑选出来的，他们都来自俺答汗征服的亦不剌部、卜儿孩部和兀良哈部。
如果俺答汗带着他们去劫掠，他们可能还会不要命的往前冲，这会儿，俺答汗可是带着他们来跟明军主力来决战的，冲上去一点好处都没有，他们会那么勇猛才怪。
俞大猷见鞑子步卒撇下巨盾仓惶退去，也暗暗松了口气，他看了看双方的距离，又考虑了一下，这才朗声道：“传令，命火炮即刻点火，轰击一轮。”
“轰轰轰”，一阵火炮轰鸣声随着响起，仓惶逃窜的鞑子顿时被轰倒一大片。
不过，俞大猷并没有令火炮继续轰击，因为这会儿鞑子阵型太散乱了，四千门虎蹲炮同时开火，最多也就能轰翻一千余人，效果太差了，完全没有必要浪费炮弹。
明军这边杨聪和俞大猷是松了口气，俺答汗却是气得脸都绿了。
他好不容易集结了这么多的步卒，原本还想着能出其不意，给明军造成不小的损失，甚至一举击败明军。
不曾想，最后的结果就是看了场烟火！
看到狼狈逃窜回来的步卒，他真的有种想吐血的感觉。
六万步卒啊，他可是暗中准备了好几年，浪费了不知道多少粮食，结果，冲上去什么没干，就这么跑回来了！
接下来，怎么办？
他看了看身后的骑兵，又看了看明军的车阵，心中虽有不甘，还是咬牙挥手道：“撤！”
明军的车阵，他已然尝试过了，两万人马，两千辆战车，再加上两千门火炮，便能轰得他五万精骑找不着北，这会儿，对面的明军显然不止三万，战车和火炮也明显不止三千，而他手下的骑兵才堪堪八万，冲上去，又能有什么用。
他只能先撤回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给明军来个突袭什么的。
结果可想而知，杨聪压根就没打算给他突袭的机会。
明军就窝那里一动不动，足足窝了一个月之久，直到河套草原上的第一个堡垒修筑好了，后面的铁路也连上了，十万明军才继续向前推进。
不过，明军还是只推进了五十里左右便窝那里不动了。
很显然，明军这是要将修堡垒的战术坚持到底啊！
如果，俺答汗有足够的粮草，或许还能找到机会，突袭明军，又或断了明军的粮道，让明军崩溃。
因为明军这堡垒推进战术也不是一点漏洞都没有，随着堡垒的增多，战线越拉越长，明军能集结起来的兵力必定会越来越少，等少到一定的程度，俺答汗或许就有机会了。
毕竟堡垒不光是修给人看的，里面还必须派驻一定的兵力才有防御效果，如果一点兵力都不留下，堡垒岂不是白修了。
只可惜，俺答汗压根就没有这么多粮草，一个月后，他便不得不将所有步卒遣散，让他们回归各自的部落了。
至于骑兵，他也只留下了本部的五万精骑，其他亦不剌部、卜儿孩部和兀良哈部的三万骑兵，他也只能让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就这样，又耗了一个月，他连本部五万精骑都没办法维持了，因为他囤积的粮草已经差不多吃完了，如果再将五万精骑集结在一起，那就得宰牛杀羊了。
牛羊可是他们生存的根本，那样做，无异于饮鸩止渴。
而且，明军这会儿也没露出任何破绽，他根本就找不到任何机会。
这会儿，明军才推进了一百多里，堡垒是修筑了两个，但其中都只留了五千人马驻守，也就是说，集结在左右两侧和前面防御的明军还有九万左右。
九万跟十万又有多大区别，他哪怕集结十四万大军都不能把人家怎么样，更何况，这会儿他手下就五万精骑，冲上去，那简直就跟送死没有什么区别！
杨聪这种战术，着实让他绝望，明军集结在一起，简直就如同一块铁板一般。
咬一口，能把牙都咬崩了。
踢一脚，能把脚都提折了。
他还能怎么办？
他唯有把本部五万精骑也遣散了，让他们回各自的部族候命，然后坐那里干等着。
等着明军慢慢修筑堡垒，慢慢把战线拉长。
等到明军的战线长到一定的程度，或许，他就有机会了。

第八十三章 打仗并不等于拼命
明军堡垒群不断推进，坚定而又稳健，每次都是车阵先行，护住前方和两翼，然后再快速修筑堡垒，中间几乎任何漏洞都没有。
俺答汗绝望的发现，他想象中的机会并没有到来，相反，随着明军堡垒的推进，他手底下的部族反而先迎来了危机。
至于原因，很简单，因为明军的堡垒群是由东向西延伸的，而他手下的部族全部都集中在河套西北部。
也就是说，当明军的堡垒推进两百余里之后，前锋的车阵已然进入他手下部族放牧之地了。
这个时候，他就不得不考虑一个问题了，到底是打，还是撤呢？
很多时候，打仗并不是一拥而上一决生死这么简单。
打仗需要考虑的因素很多，最简单的，你得考虑一下，冲上去能不能赢。
如果明知冲上去赢不了，你还硬往上冲，那就不是打仗了，而是寻死！
俺答汗并非什么鲁莽之辈，他当然知道打仗要考虑成败得失。
这会儿，面对明军密集的火炮，他甚至率骑兵冲锋的勇气都没有，这仗，又怎么打呢？
很显然，这仗没法打！
他就算把亦不剌部、卜儿孩部和兀良哈部的骑兵和步卒再招过来，也没法打，更何况，他这会儿还不一定能把人家招过来。
草原上的部落就是这样，当你强大到令人绝望的时候，人家没办法了，就会选择屈服，一旦你实力不行了，人家便会离你而去，甚至反过头来欺压你！
这，就是草原上的规矩，几百年来，都是如此。
比如，当初也先在日，瓦剌部是何其的强大，连大明禁军都被其击败了，鞑靼部也只能遵其号令，不敢有丝毫违逆，这会儿，他俺答汗出世，鞑靼部如日中天，瓦剌部还不是得反过来听他们鞑靼部的。
草原上的霸主，可没这么好当，一旦你实力不如别人，就只有被人征服的份。
这也是俺答汗不敢跟明军硬拼的主要原因，他实在是怕，怕自己的实力一泻千里。
万一，冲上硬拼，把手下五万精骑全打废了，鞑靼部就算不被明军给灭掉，也要沦为其他部落的附庸。
他作为草原上的枭雄，怎么甘心屈居人下。
所以，他不能跟明军硬拼，他必须保存实力，既然不能打，那就唯有选择撤退了。
于是乎，明军前锋刚看到点鞑子部落的帐篷，没过几天，便又消失不见了。
杨聪这会儿正在孤山堡帮王宣指挥调度物资呢，因为王宣已经带着屯卫精壮修铁路去了，根本就无暇来管物资的调度了。
这天，他刚把一批枕木发往前方，外面亲卫突然朗声道：“报，俞将军有军情上报。”
俞大猷这会儿上报军情，不会是鞑子又准备发动进攻了吧？
杨聪闻言，连忙朗声道：“快，呈上来。”
很快，一个亲卫便拿着个信封疾步走了进来。
杨聪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一看，脸上顿时露出古怪之色。
俞大猷上报的，并非什么鞑子准备发动进攻，而是鞑子又不见了！
这鞑子，到底什么意思？
他放下手中信纸，盯着桌上的地图，陷入了沉思。
这会儿堡垒都修了一半了，战线已然推进到河套草原的中部，为了防止鞑子搞突袭，他已然命俞大猷和汤克宽分别派出侦骑，冒险深入草原，去刺探鞑子的情况了。
令人奇怪的是，河套草原的东南部竟然看不到一点鞑子的踪迹，整个草原，几乎都是空的。
也就是说，鞑子根本就没在他们后面设伏，所有鞑子部落貌似都迁到河套西北部去了。
俺答汗这是准备放弃河套草原吗？
他很想知道，河套西北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可惜，鞑子对西北部的防守十分的严密，俞大猷派出的侦骑根本就渗透不进去。
这几天，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鞑子部落，他们竟然又消失不见了，俺答汗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盯着地图上未探明的区域看了半天，还是想不明白，这俺答汗到底想干什么。
按道理来说，这家伙再怎么滴也得发动几次突袭试试啊！
难道，这家伙就这么放弃了吗？
不大可能啊，俺答汗那可是历史上都留了名的枭雄，哪里可能这么怂？
他哪里知道，这压根就不是怂不怂的问题，这会儿的草原上可没有什么王法，不是说谁当上了大汗，大家就一定要听其号令。
这个时候的草原完全就是用拳头说话，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老大。
俺答汗是怕一出手，把自己拳头打骨折了，甚至把拳头都打没了，从而把草原霸主之位给丢了，所以一直不敢发动突袭。
俺答汗一直不敢出手，堡垒推进异常顺利，没过几个月，明军便已经把堡垒修到离宁夏前卫不到百里的位置了，而这个时候，蒙元鞑靼部在河套的所有部族已然被挤得全部聚集到一起了。
这下，俺答汗倒是方便了，他如果想集结手下五万精骑，只需一声令下，不出一天，五万精骑便会聚集到他的麾下。
问题，集结起来又如何呢，上去跟明军拼命吗？
如果他走投无路，就剩下这么点地盘了，那么，他就算是再不愿意，也得跟明军拼命了，问题，这会儿，他并不止这么点地盘啊。
大明所谓的河套，在鞑靼部看来其实只是东套，也就是说，黄河几字弯里面这一块并不是河套的全部，鞑靼部还占据着黄河几字弯西边那一块呢，那一块，他们称之为西套。
西套虽然没东套水草肥美，放牧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只是气候不怎么好而已。
也就是说，俺答汗并非没有退路，他完全可以将手下部族全部迁到西套去，避开明军的锋芒。
不过，这部族也不是说迁走就能迁走的，他还必须考虑迁走之后的后果。
他如果就此迁走，在草原上的声望肯定会受到严重的打击，被人把老巢都给占了，还不敢还手，的确有够丢人的。
问题，他不迁走又能如何？
留下来跟明军死磕吗？
如果他留下来跟明军死磕，明军不一定会完蛋，他却是肯定完蛋。
开什么玩笑，人家可是有十余万人马，而且还有数不清的火枪和火炮，他就算带着五万精骑搞偷袭，能干掉人家五万人马就顶天了。
干掉人家五万人马有意义吗？
没有任何意义，人家还剩五万人马呢，而他却是残了。
结局，还是一样的，他还是得放弃东套，逃往西套。
没办法，大明，有的是屯卫，有的是边军，而他手底下却只有这么多精壮，根本就耗不起。
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放弃东套，将手下部族全部迁往西套了。

第八十四章 庆功
杨聪也没想到，俺答汗会如此“不堪一击”，或者说，小心谨慎。
这一次河套之战，真是太顺利了，顺利到他都没有预料到。
俺答汗就在一开始的时候用几万步卒试探了一下，然后，就不打了，就跑了！
有没有搞错？
要知道，俺答汗这一退，可就代表这河套已然被大明收复了，从今往后，鞑子要想再入寇大明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这一切，总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鞑子真的放弃河套了吗？
说实话，到这个时候，杨聪还是不怎么相信。
俺答汗可是一代枭雄，岂是这么容易就能打败的。
但是，两个月之后，当堡垒群与宁夏前卫的防线连接到一起的时候，他派出无数侦骑，在河套草原反反复复刺探了十余天，仍旧没找到任何鞑子的踪迹。
也就是说，鞑子是真的退了，河套是真的收复了！
至于鞑子会不会趁机从河套以外反扑，他一点都不担心，因为鞑子再要反扑，就要渡过黄河了。
渡河作战，那可不是开玩笑的，虽说河套这一段，最窄的河面还不到一里宽，但是，那也是河面啊，不是陆地，想要过河，就得坐船，亦或是搭建浮桥。
如果鞑子选择坐船渡河，那么好了，鞑子可是马背上的民族，而不是水上的民族，他们能造出来的，最多也就是些小木船而已，一万人马，恐怕都得运送大半天。
而大明这会儿已然有轮船了，虽说黄河这样的河道福船那样的大型轮船进不来，苍山船这样的中小型轮船还是可以畅行无阻的，只要安排几十艘苍山船在河套水域来回巡逻，别说是半天了，半个时辰都不用，鞑子渡河的小木船就会被发现。
至于搭建浮桥，那就更不用说了，以鞑子的技术水平，搭建一座马匹可以通行的浮桥，最少需要几个时辰时间，这么长的时间，不被巡逻船发现才怪，估计，他们还没准备好，就要面临苍山船的围殴了。
这会儿的明军可不是以往的明军了，火枪火炮的数量，那简直吓死个人，不说在鞑子压根就不擅长的水上，就算在鞑子引以为傲的陆上，明军的火炮也能轰得他们找不着北。
这，或许就是鞑子仓惶撤退的原因吧，面对密集的炮阵，骑兵，唯有送死而已。
或许，俺答汗是看出了冷兵器跟热武器的差距，不愿让手下人白白送死，这才选择撤退的。
不管怎么说，鞑子既然已经全部退出河套，那就代表着，河套已然完全收复了。
这可是天大的功绩，要知道，河套的大小，足以相当于半个山西承宣布政使司了，收复这么大一块失地，足以载入史册，大书特书了。
这么大的功绩，就连嘉靖都可以祭告祖庙，在列祖列宗面前大肆吹嘘一番了，杨聪自然也要好好吹嘘一番，为手下人表表功。
他并不是那种迂腐的人，这功绩虽然来得简单，那也是天大的功绩啊，该怎么庆贺，那就要怎么庆贺，该怎么请功，那就得怎么请功，他可不会跟嘉靖客气。
确定鞑子全部退出河套草原之后，他便写了封奏折，上奏朝廷，开始请功了。
这奏折，可谓极尽糊弄之能事，将收复河套的“大战”描述的艰难无比，好像这将近两年的时间里，他一直在跟鞑子不停的奋战一般。
他从上任西北总督至此，的确已经有将近两年时间了，但是，这将近两年时间里，他总共也就跟鞑子打了一仗而已，在他的奏折中却描述的好像天天在跟鞑子打仗一般！
什么明军将士临危不惧，面对二十余万鞑子大军寸步不让，与之激战数日，最终击退鞑子疯狂的进攻。
什么明军主将俞大猷英勇善战，利用火攻大破鞑子盾阵，以四万步卒，击退鞑子十余万步骑。
什么明军侦骑不畏艰险，深入河套草原，每每身负重伤，还能拼命把刺探到的情报带回来。
还有什么王宣不顾自身安危，一直奋战在前线，什么张居正、谭纶、海瑞殚尽竭虑，废寝忘食，为明军提供后勤保证，等等。
反正，只要是他的亲信又或者弟子，都有功劳，整份奏折洋洋洒洒写下来，那就跟一个传奇故事一般。
嘉靖，反正是个容易糊弄的主，而且，唯一的“监军”，太监李芳也被他支使到金陵享福去了，河套的“大战”到底是怎么样的，嘉靖也只能通过他的奏折来了解，他就算说的再夸张，嘉靖也只能选择相信。
因为最根本的，他收复了河套，这可不是吹牛的，而是铁一般的事实。
奏折递上去，嘉靖会给什么样的赏赐还未可知，紧接着，杨聪便在宁夏前卫驻地摆下了庆功酒，与西北军和东南军将士痛饮一番，来庆祝这“来之不易”的大胜。
当然，这里面也有做戏的成分，毕竟，他都在奏折里面吹的天花乱坠了，好像取得了史无前例的大胜一般，如果他们自己都不庆贺一下，那就太假了。
庆功宴那是盛大无比，几乎所有西北军和东南军将领都来了，陕西、山西两省的地方要员也来了一大半，大家都是欣喜无比，欢庆这“史无前例”的大胜，唯有一人，却是满脸沉重，甚至偷偷在那里抹眼泪。
这人，就是西北边军的宿将张达。
或许，他是经历了太多的大战，从而有所感慨，又或许，他是想到了牺牲的边军将士，悲从心来，总之，他表现的极为不正常，与欢庆的气氛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杨聪对这员宿将那也是相当器重的，他这反常的表现，很快就引起了杨聪的注意，酒至半酣，趁着大家都喝得晕晕乎乎之际，杨聪找了个机会，走到张达跟前，低声问道：“雪山，你这是怎么了？”
张达闻言，也不隐瞒，直接叹息道：“末将是想到了曾大人，曾大人一心想收复河套，反而被奸贼所害，斩首示众，何其冤啊。这会儿，河套总算是收复了，想必，他在天之灵也该安息了吧。”
原来，张达是在为曾铣默哀呢。
这两人，一个是西北总督兼山西巡抚，一个是山西总兵官，想必，平常的时候交集比较多吧。
曾铣这个人，怎么说呢。
为人，没问题。
为官，也没问题。
他的想法，也没什么问题，他就是想收复河套，解决北虏之患。
他唯一的问题，就是跟错人了！
夏言这个人，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奸臣，只可惜，他们遇到了严嵩这个大奸臣。
严嵩，这老狐狸，这会儿又在想些什么呢？
杨聪不由望向京城方向，陷入沉思当中。

第八十五章 不教胡马度阴山
收复河套，如此不世之功，嘉靖会降下什么封赏呢？
按理来说，主帅杨聪应该会如同王阳明、仇钺等大功臣一般，封伯甚至是封侯，王宣、张居正、俞大猷、张达等文官武将，最少也要官升一级，如果职位不高的，连升三级都有可能。
可惜，杨聪等人等来的却不是封赏，而是噩耗，太子朱载壡竟然在这个时候去世了！
杨聪收到这个消息，心里可谓五味杂陈。
太子朱载壡活不过嘉靖，这点，他早就知道了，不过，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短命太子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点上去世。
收复河套原本是普天同庆之事，太子朱载壡一死，这事，还怎么庆贺？
嘉靖此时还有心情庆贺就奇了怪了！
要说嘉靖这运气，好的时候，的确好的没边，差的时候，那也差得可以。
其他事，他的运气貌似都很不错，但是，在这继承人一事上，他的运气却一直很差。
做为一个皇帝，他可是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后宫嫔妃多的数都数不过来，但是，直到嘉靖十二年，他还没有一个子嗣！
在位十二年，竟然没生出个继承人来，除了那些天生就不能生育的皇帝，他这个应该算是最为倒霉的了。
不过，这还不是最倒霉的。
嘉靖十二年八月十九日皇长子朱载基出生，嘉靖高兴的差点没晕过去。
但是，两个月后，嘉靖十二年十月十日皇长子朱载基突然夭折了，嘉靖这心情，可想而知。
紧接着，嘉靖十五年，皇次子朱载壡出生。
这位皇子倒是没有他大哥那么脆弱，到三岁的时候，他还活得好好的，直到前几年，嘉靖让他监国，他还是一直活得好好的。
没想到，这会儿，他竟然突然间去世了！
这个时候，嘉靖恐怕是痛不欲生吧。
杨聪也有儿女，自然知道儿女在父母心里有多重要。
后世有的人评论嘉靖，总说他薄情寡义，不在乎亲情，对自己的儿女不闻不问。
这点，其实是谣传。
不说别的，就说宁安公主朱禄媜，嘉靖对她的恩宠，很多史料都有记载。
宁安公主朱禄媜，嘉靖十八年生，乃明世宗嘉靖第三女，因长女、次女皆早夭，嘉靖对其恩宠那简直没边了。
嘉靖三十四年下嫁李和，当时，嘉靖特意为其修建了一座占地千余亩的豪华府邸，其奢华程度，仅次于皇宫。
就这，会是一位薄情寡义的父亲吗？
嘉靖并不是一个薄情寡义的人，这点，从他对黄锦和陆炳等兴献王府的旧人之恩宠就能看出来。
太子朱载壡突然间去世，对其打击之重也可以想象。
这个时候，杨聪并没有怪嘉靖有功不赏，太子都死了，嘉靖要是还有心情封赏功臣，那就怪了。
出了这种事，杨聪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嘉靖，他只能尽可能把自己的事情做好，等嘉靖从丧子之痛中平复过来再说。
这会儿，河套虽然已经收复，却不代表万事大吉，北虏之祸，从此就消除了。
俺答汗虽然狼狈退去，实力却未损失多少，不得不防。
那么，怎么防止俺答汗反扑呢？
他对着地图，苦思良久，终于想出个好办法来。
他的想法，就是在阴山一线修筑堡垒，让鞑子彻底绝了南下河套的心思！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阴山山脉，是一条巨大的山脉，其长度，足有两千余里，而其南麓正好在黄河几字弯的北边。
也就是说，只要在阴山仅有的几个山口修筑堡垒，扼住所有南下的通道，鞑子想要重回河套，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要知道，阴山山脉可不是一般的山脉，其高度，大多在千米以上，而且地势险要，鞑子要想南下，就必须走仅有的几个山口通道，要不然，就休想抵达河套。
至于爬山什么的，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就算人能爬过来，马也过不来，鞑子没了马，就算翻过阴山又能干什么？
杨聪带着一众亲卫，坐着船，实地考察了一番之后，更是坚定了心里的想法。
这阴山的确是个天然屏障，现有的条件下，想要翻过这样的崇山峻岭几乎是不可能的，只要修筑几个堡垒，堵住仅有的几个山口，便能让鞑子绝望。
至于守将的问题，只要筑起了龙城，还怕没有飞将吗？
俞大猷、汤克宽、唐顺之，甚至是后面的谭纶、戚继光，那都是难得的将帅之才，只要有一个在此驻守，鞑子便休想渡过阴山！
而且，这些堡垒修好以后，还能作为以后进军漠南的据点，只要在此集结大军，便可直接挥军进攻漠南，方便的很。
这修筑堡垒对于现在的明军来说，那简直不要太简单，他们可是一连修了十余个堡垒了，经验之丰富，不说后无来者，前无古人那是肯定的。
杨聪一声令下，张居正这个包工头便带着数万屯卫精壮上马了。
这会儿，王宣也闲下来了，专职负责调度物资，在他的督促下，一车车木材和石料从山西、京城、甚至是金陵运抵河套，然后再通过几个新建的渡口转运到黄河北岸，阴山脚下，几处堡垒简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在阴山南麓。
俺答汗闻讯，唯有望而兴叹而已，因为明军的车阵已经杵在那里，把所有山口都堵了。
他只能命斥候想尽办法，爬上各处山巅，严密监视，防止明军继续向漠南挺进。
不出几月，各处堡垒便已修筑完毕，这天，杨聪带领一众文官武将，再次来到黄河北岸，检视了一番阴山防线。
他站在新建的五原县城城墙上，看着北边莽莽的阴山，沉默了半晌，这才郑重的道：“长胜，这阴山防线就交给你了，我会下令，将榆林镇、延绥镇、太原镇屯卫北移西迁，进入河套草原，以为守军后备，你就率五万人马，以这五原县城为中心，构建防御通信体系，严防死守，不让鞑子渡过阴山，怎么样，有信心吗？”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汤克宽心中不由也想起了这千古流传的名句，他忍不住慷慨激昂道：“大人放心，末将虽然不敢自比飞将军李广，但也能让鞑子无法跨越阴山半步。”

第八十六章 身兼三孤
太子朱载壡去世，嘉靖的确悲痛万分，做父母的，有哪个不疼爱自己的孩子呢，就算嘉靖这个皇帝，也不能例外。
当初皇长子朱载基夭折的时候，嘉靖就已经很悲痛了，这会儿次子朱载壡去世，嘉靖更是悲痛到不能自已。
说实话，对于皇长子朱载基嘉靖并没有多少印象，因为朱载基出生还不到两个月便夭折了，甚至连父皇都不会叫一声，他又能有多少印象呢。
对于皇次子朱载壡，嘉靖印象就深了，他可是把这个儿子在当接班人培养。
朱载壡三岁的时候，他就将其立为太子了，朱载壡十来岁的时候，他就命其监国，对其期许之深，可见一斑。
可惜，这么个接班人，培养了十多年，就这么死了！
这些天，嘉靖的脑海中几乎都是与次子朱载壡相处的点点滴滴，时时刻刻都处在悲痛之中，以致于修炼都停了。
他还记得，朱载壡在母妃的教导下，第一次喊他“父皇”时的情景，那时候，他是多么的激动啊。
他还记得，朱载壡的温良恭顺与小心谨慎，有一次，他还特意问朱载壡为何如此谨慎，朱载壡还小大人般的回道：“儿不敢时时举手，曰天在上”。
他还记得，每每朝堂有大事发生，这个乖儿子都不敢擅自做主，而是拿着大臣们的奏折，急急的跑过来找他。
他还记得……很多，很多。
每每想起这些，他都忍不住潸然泪下。
这么一个乖巧的儿子，就这么死了，怎不令人悲痛万分。
这会儿嘉靖是悲痛万分，严嵩那也是难过的很。
至于原因，很简单。
因为现任太子朱载壡死了，按大明祖制，接下来，太子之位就要传给皇三子朱载坖了。
朱载坖如果继任太子，甚至继而监国，那他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要知道，朱载坖可是杨聪的关门弟子，跟杨聪的关系，那是好得没话说，传闻，这位皇子殿下连自己的裕王府都很少待，成天就在杨府里待着，跟自己的师傅杨聪那简直情同父子。
如果这小子继任太子并监国理政，那还得了！
他真的很怕，怕这小子在杨聪的唆使下收拾他，要真是那样的话，那他就算是再得嘉靖宠信，估计也得完蛋。
杨聪会这么干吗？
他可以肯定，杨聪绝对会这么干！
杨聪这家伙，阴着呢，这么好的机会，这家伙根本就不可能放过。
那么，怎么办呢？
把朱载坖给做了，让皇四子朱载圳继任太子吗？
如果可以这样，那自然是最好了，皇四子朱载圳可没有什么师傅，而且，这小子常年待在皇宫，跟太子朱载壡一起学习，跟他的关系还是相当不错的。
如果皇四子朱载圳能够继任太子，那么，他便能继续在朝中呼风唤雨了。
可惜，他还没这能耐干掉一个皇子，就算他有，他也不敢。
因为嘉靖总共才八个儿子，这会儿，大皇子和二皇子都死了，五六七八皇子也一个个都早夭了，也就是说，嘉靖这会儿总共就两个儿子了，他要是再干掉一个，嘉靖不发疯才怪。
不能干掉皇三子朱载坖，就不能让皇四子朱载圳继任太子吗？
这个，倒不一定！
嘉靖这个皇帝，还是比较好糊弄的，而且，皇四子朱载圳更得嘉靖欢心，想办法让其废长立幼，那也不是不可能的。
至于具体怎么操作，自然难不倒严嵩这个老狐狸。
他思索了几天，很快便有了办法。
这天晚上，严嵩沐浴斋戒了一番，便带着一众亲随直奔光禄大夫、柱国、少师、少傅、少保、礼部尚书、恭诚伯、兼支大学士陶仲文而去。
这陶仲文何许人也，为什么这么多头衔，这家伙，大明历史上好像身兼两孤的人都没有，他却一人身兼三孤，岂不是顶天了，大明历史上好像没有这么个名臣啊！
其实，这陶仲文并不是什么朝堂重臣，他只是一个方士而已，至于他的头衔，那都是嘉靖给他加的虚衔，并没有任何实权。
陶仲文就是嘉靖最为宠信的方士之一，平时的时候，就是他在教授嘉靖修炼长生之术！
那么，嘉靖为什么会这么宠信一个方士，给他加这么多的虚衔呢？
难道，嘉靖糊涂至此，被个方士玩弄了还不自知吗？
这个问题，还真不好说，陶仲文此人，装神弄鬼的本事那可不是一般的厉害，总之，他做的一些事情，令嘉靖都叹为观止，所以，嘉靖才如此宠信他。
那么，他到底干了些什么呢？
传闻，他之所以发迹，就是因为解决了嘉靖无后的问题，也不知道他给嘉靖吃了些什么，总之，嘉靖吃了他的“仙药”之后便开始开枝散叶，皇子公主生了一堆。
这事就足以让嘉靖对其刮目相看了，他还有很多神奇的表现呢。
比如，有一次，太子朱载壡得了天花，连御医都束手无策，他自告奋勇，跑去东宫做了场法事，又烧了些符箓水给太子喝了，太子朱载壡竟然奇迹般的好了！
又比如，有一次嘉靖南巡，路上突然狂风大作，吹得嘉靖心神不宁，嘉靖便忍不住问他，这是什么征兆。
他掐指一算，便神神秘秘的道：“此乃吉兆，火德之兆。”
果然，当天晚上，嘉靖居住的行宫便起火了。
他表现的如此神奇，嘉靖还不把他奉为神人啊！
其实，这些事，放到后世，并不奇怪，只是这个时代的人有点无法理解其中的奥妙而已。
比如，嘉靖的不孕不育之症，并非什么无药可医的绝症，他兴许就是得了这么个药方，才跑去忽悠嘉靖的。
又比如，太子朱载壡的天花也并非无药可医，他兴许就是手头有药方，这才跑去东宫装神弄鬼，把治天花的药掺杂在符箓水里，让太子喝了，太子的天花才好的。
又比如，什么火德之兆，这个就更扯淡了，杨聪都能让夏言的帐篷莫名其妙的着火，他想让嘉靖的行宫着火自然也不是什么难事。
总之，陶仲文就是凭着装神弄鬼的本事获取了嘉靖的宠信，在嘉靖跟前，那就如同神人一般。
如果，陶仲文肯帮忙，装神弄鬼一番，说什么皇三子朱载坖不是真命天子，皇四子朱载圳才是，嘉靖还真有可能中了他的邪，立皇四子朱载圳为太子！
这，就是严嵩拜访陶仲文的目的。

第八十七章 议立太子
陶仲文其实是个很低调的人，他虽然身兼三孤，却从不在人前摆架子，他虽然备受嘉靖宠信，却从不仗势欺人，欺压朝堂官员。
他也从不曾参与阳明一脉与严嵩一党的内斗，他甚至从来没在嘉靖跟前提过任何与朝政相关的话题，每天他都只是帮着嘉靖炼药，又或带着嘉靖修炼，浑然如同一个不问世俗之事，一心修炼的世外高人模样。
这，或许就是嘉靖如此宠信他的原因。
原本，他刚获取嘉靖宠信的时候，还有些朝堂官员想利用他在嘉靖心中的分量，让其帮忙说说好话，又或办些什么事情，但是，都被他给婉言拒绝了，所以，这会儿他府邸基本上都没有什么人来造访了。
严嵩的车队突然出现在陶府门口的时候，看门的小道童还只当是这帮人走错地方了，直到严嵩命人把拜帖奉上，那小道童才知道，原来是内阁首辅严大人来了。
这家伙，内阁首辅啊，看门的小道童可不敢怠慢，他当即便拿着严嵩的拜帖一溜烟跑进府中，找陶仲文去了。
陶仲文这会儿正在教自己几个儿子装神弄鬼之道呢。
他这几个儿子，怎么说呢，蠢是不蠢，但也不怎么聪明，装神弄鬼之事，那都是半吊子，每每他看到自己几个儿子“跳大神”，他都忍不住直摇头。
你们这跳的，哪里像降妖除魔啊，简直就是群魔乱舞！
这可是吃饭的家伙，你们这水平，怕是要饭都要不到！
他可不想自己这身本事失传了，正好，这些天嘉靖无心修炼，他也很少去皇宫了，他便把几个儿子叫到身边，悉心教导起来。
没想到，这时候，内阁首辅严嵩竟然找上门来了。
他拿着严嵩的拜帖，考虑了一阵，还是夺过大儿子手中的拂尘疾步往外走去。
如果是一般官员前来求见，他大可假称没空，让看门的小道童将其打发走。
但是，严嵩求见，他可不敢把人给打发走了，人家可是内阁首辅，在嘉靖跟前，那也是相当有分量的，而且，这家伙还是出了名的阴狠，万万不能得罪啊。
他疾步走到门口，大老远便对着严嵩拱手道：“哎呀，首辅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严嵩一看他这打扮，心里没由来的一阵鄙夷。
你他奈奈的，装的跟真的一样，在家里还穿着道袍，拿着拂尘，装给谁看呢？
当然，这话他是不可能说出来的，他可是来求人家的。
他装出谦卑的样子，拱手回礼道：“真人说笑了，下官怎么敢在真人面前妄称什么大人，下官贸然登门造访，多有打搅，还请真人宽恕则个。”
他这样直接登门的确是有点冒昧，这年头可不兴什么拿着拜帖直接上门，一般有头有脸的人物之间往来造访那都是先命手下人投了拜帖，约定了时间再登门的。
至于他这“下官”之称，严格说起来倒也没错，因为三孤是从一品文官，陶仲文还是身兼三孤，三个从一品，而他只是正二品的尚书而已，至于什么内阁首辅，只是职权大而已，要真论起品级来，才正五品，跟陶仲文这三个从一品根本就没法比。
陶仲文可不认为自己真是什么从一品的朝廷大员，在严嵩面前装大官，那是活的不耐烦了！
他连忙谦虚道：“首辅大人，您这话说的，老夫本是个山野闲人，只是承蒙皇上恩宠，给挂了几个虚衔而已，可不敢当首辅大人如此称呼。”
没想到，严嵩却是坚持道：“皇上赐下的官职，哪能是虚的，下官怎敢在真人面前造次。”
这老家伙，如此低声下气，恐怕是有事相求啊！
陶仲文干脆装糊涂道：“称呼什么的，其实也没什么，首辅大人想怎么称呼便怎么称呼吧，对了，首辅大人大驾光临，不知道所谓何事啊？”
严嵩假装虔诚道：“不瞒真人，下官其实也在修炼，只是下官资质愚钝，很多地方都不懂，所以，下官才厚着脸皮来请真人指教一番。”
你个老狐狸，修炼？
你修炼个屁啊，如果有什么贪腐之道，你或许还会修炼一番。
很明显，严嵩这只是托词而已，这老家伙估计有什么不能让外人知道的事情要找他密谈呢。
陶仲文想了想，还是客客气气的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即谦逊道：“指教可不敢当，首辅大人对修炼之道的理解恐怕远胜老夫，老夫倒是想请教一番，来来来，首辅大人，里面请。”
说罢，他便当先往里走去。
严嵩也不客气，当即便跟了上去。
陶仲文就这么默默的将严嵩引进府中，引到自己修炼的静室，又亲手取了个蒲团，请严嵩盘坐下来，这才郑重的问道：“首辅大人，不知道您对修炼有和体悟，还请不吝赐教。”
我对修炼有个屁的体悟，你家伙怕是唬人唬习惯了吧，一开口就是修炼。
严嵩慎重的扫视了一圈，随即莫名其妙的道：“真人，您这静室还真清静啊，外面的声音一点都传不进来，想必，里面的声音也传不出去吧？”
这意思，就是问这里保不保险。
陶仲文毫不犹豫的点头道：“这是自然，里面说话，外面人是听不到的。”
严嵩闻言，这才低声道：“不敢有瞒真人，下官这次来是想请真人出面，为大明说句公道话。”
陶仲文闻言，不由好奇道：“噢，什么话？”
严嵩沉声道：“真人应该知道，先太子去世之后，皇上肯定要立新太子，以安民心。如果按祖制，自然是立裕王为太子。为了大明，有句大不敬的话，下官是不得不说啊。真人，您可知道，裕王懦弱，易被人操控，如果立为太子，实非大明之福啊，反观景王，天资聪慧不说，心智还相当坚定，如能立为太子，则大明中兴指日可待。所以，下官想请真人出面，为了大明亿万百姓，劝劝皇上，立景王为太子。”
卧槽尼玛啊，议立太子！
陶仲文闻言，脸色不由大变。
什么裕王懦弱，易被人操控，景王天资聪慧，心智坚定？
狗屁！
谁不知道裕王是杨聪的徒弟，而景王则受过你的教导。
你这明明是为了一己之私，偏生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容易被人操控的，是景王吧？
当然，不管是裕王还是景王，他都不想评价。
这种事，可是皇家的禁忌，一旦败露，杀头那都是轻的了！
他可不想沾染这种是非。
不过，他也不想得罪严嵩。
他想了想，干脆婉拒道：“首辅大人，这话，老夫恐怕不能在皇上跟前提啊。因为老夫根本就没见过裕王和景王，老夫进宫也只是给皇上炼药，又或陪皇上修炼，从未做过其他事，也未去过其他地方，这点皇上是相当清楚的，老夫如果贸贸然说什么裕王懦弱，易被人操控，景王天资聪慧，心智坚定，皇上必然起疑啊！”

第八十八章 砸不死你
私下议立太子，形同谋逆，轻则斩首，重则株连九族，这点严嵩当然清楚。
但是，他却不得不冒这个险，因为裕王朱载坖一旦上位，他就完了，与其到时候生死两难，还不如现在就冒险一搏呢。
他是不得不为，陶仲文却是没有任何理由陪着他发疯。
开什么玩笑，我这真人当的好好的，为什么要跟你去寻死？
陶仲文自然是毫不犹豫的婉拒了他的请求。
严嵩闻言，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异色。
这种杀头的事情，没有好处，自然没人愿意去做，换句话说，只要好处给够了，杀头的事情也有人去做。
我还就不信了，砸不死你个假真人。
他心中冷笑一声，随即不慌不忙的道：“真人，听闻您想修筑道观，广纳信众，下官愿奉上香火钱十万两，以为资助。”
卧槽，十万两！
陶仲文闻言，心里不由一阵悸动。
他当然明白严嵩的意思，只要他愿意帮忙，严嵩就会给他十万两，至于什么修筑道观，广纳信众，那都是屁话，他可没说过。
他虽然身兼三孤，俸禄其实没多少，因为大明官员的俸禄原本就低，六部尚书和内阁大学士也只是一百多两一个月而已，他的俸禄是比六部尚书和内阁大学士都多，但是，也多不到哪里去，一个月也就三四百两的样子。
也就是说，他一年的俸禄加起来还不到五千两，十万两，他得奋斗二十年，而且还是不吃不喝的那种。
这笔巨款，对他来说，的确有莫大的诱惑，但是，还不足以让他拿命去换。
他想了想，还是摇头道：“这个道观老夫倒不是一定要修，还是不劳首辅大人破费了。”
他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姓严的，老子不想陪你玩命，哪怕你出十万两，老子也不陪你玩命。
没想到，严嵩依旧不慌不忙的道：“真人，修筑道观，广纳信众是好事啊，您为何如此犹豫呢？要不这样，下官在京郊还有万余亩良田，下官也没空去打理，就一并捐了，给真人当修筑道观之所吧。”
卧槽，一万多亩良田！
这会儿地可不便宜，就算是一般的耕地，那也得二十两一亩，良田，最少二十五两起步，也就是说，严嵩这一加码就是将近三十万两！
陶仲文闻言，这手都有点拿不住拂尘了。
十万两白银，再加一万多亩良田，他这辈子足以享尽荣华了，甚至，就连他的子孙后代都能享清福了。
这诱惑，的确够大，但是，议立太子的风险同样巨大，那可是一不小心就要杀头甚至株连九族的，如果命都没了，要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呢？
他思虑再三，还是摇头婉拒道：“首辅大人，这个真不急，兴许，哪天皇上高兴了，赏老夫一座道观也不一定，您这么破费，老夫怎么受得起呢。”
这老家伙，还真是胆小怕事啊。
严嵩心里不由一阵鄙夷。
你他吗就是个棒槌，如此得皇上恩宠，却不知道捞一点好处，每个月几百两有什么用，修个陵墓都不够！
他心中暗骂了几句，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的道：“真人，听闻您子嗣不少吧，按大明律法，您的爵位，也就长子能袭承，其他诸子，怎么安排，您有没有想过呢？”
这个。
严嵩这话还真说陶仲文心里去了，他儿子的确不少，而且一个个都不怎么成器，等他百年之后，这些败家玩意儿怎么过活，一直是他心头最为烦恼之事。
他忍不住叹息道：“老夫又有什么办法，只能看他们的造化了。”
严嵩心中冷笑一声，表面上却是不疾不徐道：“其实呢，依您的身份，要庇荫子孙并不难，只要您有心，下官便可命人寻些由头，上奏朝廷，请求庇荫您的子嗣。比如五寺少卿、锦衣卫百户、千户什么的，都不是问题，甚至，世袭都能成。”
这！
如果自己的儿子都能当上五寺少卿、锦衣卫百户、千户，甚至还能世袭，那就好了！
严嵩提的这个条件，的确把他给打动了。
不过，他还是不敢去劝说嘉靖改立景王为太子。
因为这事干系太大了，成功的机会并不是很大，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考虑了半天，这才咬牙道：“首辅大人，您就是不想裕王当上太子吧？”
这话说的，太直接了吧？
严嵩闻言，不由一愣。
他愣了半晌，这才缓缓点头道：“可以这么说，真人，这个忙，您可愿意帮？”
陶仲文忍不住摇头叹息道：“不是老夫不想帮这个忙啊，实在是这事太难办了，一个不好，你我都得搭进去啊。”
要不难办我会来找你？
要不难办我会给你这么多好处？
你怕是在想屁吃！
严嵩心中再次鄙夷了一番，这才郑重的道：“下官也知道，这事很难办，但是，为了大明亿万百姓，下官也唯有迎难而上了，真人，还请您看在这天下苍生的份上，帮帮忙啊！”
你个奸贼，眼里有个屁的百姓，有个屁的天下苍生，你就是为了一己私利而已。
陶仲文也没戳穿严嵩，他先是长叹了一声，这才缓缓的道：“你应该也知道，老夫向来是不问朝政的，这一次，老夫可以破例帮你一把，但是，立景王难度实在是太大了，老夫也没这个能力，这个，还望首辅大人能理解。”
尼玛啊，不立景王立谁，这会儿嘉靖可就两个儿子。
严嵩忍不住问道：“真人，请恕下官愚钝，您的意思是？”
陶仲文心虚的看了看四周，这才咬牙道：“老夫的意思很简单，就是两个都不立，我可以保证，皇上在日，不会有太子，至于皇上百年之后谁来继位，老夫也不能左右，首辅大人，您看，这样能行吗？”
两个都不立？
没有太子！
这个，严嵩还真没想过。
要是没有太子会怎么样呢？
没有太子的话，就没人监国，这朝政还不是内阁处理！
他这会儿可是内阁首辅，也就是说，没有太子，朝政就由他说了算。
这，好像比立景王为太子还要好啊！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万全之策，因为嘉靖总有一天会死，他可不信什么长生之术，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也就嘉靖那糊涂蛋会信。
嘉靖死了之后，这皇位之争恐怕会掀起一番腥风血雨啊！
到时候，他争的过阳明一脉吗？
这个问题，到时候再说吧，没有太子也好，起码，这个时候，他还是内阁首辅，朝堂之中，他是占据优势的。

第八十九章 二龙不相见
在封建王朝，太子乃是一国之根本，这是太监都知道的常识。
如果当朝的皇帝不立太子，后果之严重，用血雨腥风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在封建王朝，皇帝的权柄之大，简直无法形容，做皇子的，但凡有点机会，谁不想当皇帝。
如果不立太子，皇子们或明或暗都会培养自己的班底，为争夺皇位做准备。
到时候，小则皇城内斗，骨肉相残；大则相互征战，生灵涂炭；甚至导致分疆裂土，王朝破灭都有可能。
所以，在封建王朝，太子乃是国之根本，当立则立，不立则后患无穷。
这点，相信嘉靖非常之清楚，那么，陶仲文为什么跟严嵩说，他有把握让嘉靖不立太子呢？
甚至，他还说，嘉靖在日，就不会有太子！
这可能吗？
他是不是在吹牛呢？
他当然不是在吹牛，如果换做朱元璋又或者朱棣在位，他肯定不敢说这话，因为那两都是明白人，他敢在太子一事上做文章，人家不宰了他才怪，但是，嘉靖就不一样了。
嘉靖就一糊涂蛋，要糊弄，容易的很！
第二天一早，他便穿戴整齐，来到了乾清宫中。
这会儿，嘉靖还沉浸在痛失爱子的悲伤中无法自拔呢，就算是陶仲文这个修炼导师来了，嘉靖也一点修炼的意思都没有。
不过，嘉靖跟陶仲文的关系已然不是修炼的伴当这么简单了，就算是不想修炼，他也没让陶仲文走，反而将其留下来。
陶仲文假假意思安慰嘉靖一番，待嘉靖稍微平静了一点，这才瞅准时机，暗自咬了咬牙，小心的道：“皇上，请恕微臣斗胆说一句，微臣以为，太子接连暴毙，并非无因，不如，我们扶上一乩，问问上天诸神，到底为何？”
扶乩，乃是民间的一种占卜方法，又称扶箕、扶鸾、请仙等等，大致就是请神明附身，写出一些字迹来，以解开某些疑惑又或与神明勾通，了解神明的意思。
这种事，到底可不可信，众说纷纭，不过，嘉靖却是相当信的，陶仲文这么一说，他当即便恍然道：“是啊，朕立的太子接连殒命，必有原由！真人，还请扶上一乩，问问神明，到底何故。”
嘿嘿，就知道你会上当。
陶仲文心中一阵得意，表面上却是郑重的点头道：“好，微臣这就准备一番，为皇上扶乩。”
这扶乩可不是说扶就能扶的，为以示虔诚，沐浴更衣那是少不了的，而且，扶乩也不是一个人胡乱搞一下便成，需得很多人配合。
大致来说，扶乩需得有一正鸾，请神明附身，还得有一副鸾，将沙盘抚平，还得有唱生，唱出沙盘上的字，还得有录生，将所有文字记录下来。
这一套班子，陶仲文自然是有的，正鸾就是他本人了，其他副鸾、唱生、录生皆为其弟子。
这帮家伙，装神弄鬼，跳了段大神，直到陶仲文，浑身乱颤，眼珠子一顿乱翻，如同羊癫疯一般抽了起来，众弟子才将其扶到沙盘跟前，把乩笔塞到他手里。
一切准备就绪，“病”刚好一点的陶仲文又抽开了，乩笔也在其乱抽之下，在沙盘上留下了一片歪歪曲曲的字迹。
其二弟子，也就是唱生郭弘经一看沙盘上的字迹，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师傅这是要唱哪一出呢，为什么要整这么个东西出来呢？
沙盘上的字迹，不是太复杂了，而是太简单了，就歪歪曲曲两笔而已。
这一下，着实把郭弘经给难到了。
扶乩的字可不是越简单越好，而是越复杂越好，因为字越复杂，就越容易确认是什么字，就算写得模模糊糊也能看出来，这笔画太简单就麻烦了，没办法确认到底是什么字啊。
当然，扶乩的字也不能太过于复杂，太复杂的话，沙盘上乱七八糟的一大片，也很难看出是什么字来。
总之，扶乩的字学问很大，有很多字，还需按其形来辨其意，一般人，还真玩不来。
比如这歪歪曲曲的两笔，鬼又知道什么玩意儿！
话说，陶仲文既然要搞鬼，假借神明之意让嘉靖不要立太子，为什么不跟他徒弟串通好呢？
这个，当然是为了扶乩的效果。
他，不想嘉靖起疑心。
如果他胡乱划几下，他的弟子一眼就看出来是什么字了，岂不有串通起来蒙人的嫌疑。
他，就是要让自己的弟子都看上去云里雾里，看不懂神明的意思，这样，才显得真实。
果然，郭弘经看了半天，都看不出这第一个字是什么字来。
这种情况下，就只能把图形记下来，请他师傅结束神明附体之后再来辨认了。
他跟副鸾的大师兄用眼神交流了一番，这才招手让负责记录的师弟过来，将沙盘上的“字迹”认认真真的记录下来。
嘉靖一看他们这神叨叨的模样，心中不由一紧。
这下麻烦了，竟然连真人的弟子都看不懂神明的意思！
接下来，副鸾王永宁便用推子轻轻把沙盘上的字迹抹去推平，然后又将乩笔塞到师傅陶仲文手里。
乩笔到手，“病”刚好点的陶仲文又抽开了，乩笔也在其乱抽之下，又在沙盘上留下了一片歪歪曲曲的字迹。
这一次，字倒是容易辨认点了，左右两边虽然都划的模模糊糊，但明显能看出来是个“龙”字。
郭弘经暗自松了口气，朗声唱道：“龙。”
龙？
这又是什么意思？
嘉靖更迷糊了。
紧接着，陶仲文又重复性发病，乱抽了三次，在沙盘上留下了“不”、“相”、“见”三个字。
末了，他又严重发病一次，胡乱抽出了一阵，这才缓缓睁开眼睛，虚弱的问道：“怎么样，上神怎么说？”
王永宁和郭弘经尴尬的互望了一眼，这才招手让师弟们将一副图画和“王”、“不”、“相”、“见”四个字呈了上来。
陶仲文看了看那图画，又看了看那四个字，沉思了一阵，这才神叨叨的装逼道：“从前后之意来看，这第一个字应该是二，扶乩之书就有云，神仙不数数，横两笔也是二，竖两笔也是二。”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他看的是什么书。
不过，嘉靖却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如果第一个字是“二”，连起来就是“二龙不相见”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难道说，不跟太子见面就没事了？

第九十章 一气
“二龙不相见”到底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意思就是皇帝不能见太子吗？
开什么玩笑，皇帝怎么可能不见太子，不说父子亲情，光说这个权柄的问题，当皇帝的能让太子不受其约束，想干什么干什么吗？
这，是不可能的。
所谓“最是无情帝王家”，当皇帝的如果不管太子，太子有可能造他的反，逼他下台，也有可能其他皇子直接弄死太子再逼他下台，像隋殇帝、唐太宗等，皆是如此。
很显然，当皇帝的不见太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见一面就得死，那还得了！
嘉靖想了半天，仍旧想不明白，他只能虚心的求教道：“真人，这二龙不相见是何意？”
陶仲文装神弄鬼般的掐指算了半天，这才神叨叨的道：“皇上，这上神的意思恐怕有好几重，下官也只是略知其二而已。”
嘉靖闻言，不由好奇道：“噢，上神的意思有好几重吗？你体悟出什么来了，赶紧给朕说说。”
陶仲文心中不由一阵得意，表面上，他却是一本正经的道：“这上神的第一重意思，恐怕是说皇上不够虔诚。”
啊！
什么叫不够虔诚，嘉靖感觉自己已经很虔诚了啊，他甚至连朝政都不管了，还不够虔诚吗？
陶仲文紧接着又解释道：“皇上，您想想啊，您修炼的可是长生之道，既是长生，又何需太子呢？”
嘉靖闻言，不由一愣。
对啊，既然自己能够长生，又何需太子，只要他不死，他永远都是皇帝啊！
想到这里，他微微点头道：“真人说的对，朕的确没想到这点，太子，可是国之根本，朕是不得不立啊。”
嘿嘿，你还想立太子啊？
陶仲文紧接着又严肃的道：“皇上，请恕微臣说句大不敬的话，上神这第二重意思，恐怕是在警告皇上啊。皇上，您既已修炼长生之道，便不应立太子啊，不立则天下太平，立了，则二龙相争啊，太子总会长大的，等到他即将老去，还无法继位，皇上，您想想，他会甘心吗？”
这个！
嘉靖还真没想过太子继位的问题，如果他真能长生不老，那太子还能继位吗？
他如果不死，太子继位，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禅位给太子，要么，太子将他幽禁起来甚至杀了，夺位！
禅位这种事情，只有傻瓜才会做，历朝历代，禅位的事也不是没人做过，不过，主动禅位之人，一般都没什么好下场，当然，很多皇帝禅位都是被逼的，被逼禅位，那下场就更为凄惨了。
不说别的，就说这后宫，你禅位了，这后宫嫔妃怎么办，继续养着吗？
后宫嫔妃可不是一个两个，开销也不是一般的大，而且，还有子嗣的问题，继位的皇帝会心甘情愿的给你养这么多嫔妃吗？
万一，你再生一堆皇子出来跟他抢夺皇位怎么办！
所以，禅位是不可能禅位的，谁禅位，谁就是傻子。
既然不能禅位，那就危险了，立太子，简直是逼着人家来夺位啊！
这一下，嘉靖终于“想通了”，他心悦诚服的点头道：“上神说的很对，这太子，的确不能立啊！”
成了！
陶仲文闻言，差点没笑出声来，这嘉靖，还真好糊弄啊！
这事看似荒唐，却是史实，庄敬太子朱载壡去世以后，嘉靖真的未再立太子，直到他去世，朱载坖也只是裕王，并非太子。
至于原因，表面上就是因为陶仲文的这一句“二龙不相见”，其实，这事就是严嵩搞的鬼。
因为陶仲文可以说与世无争，根本就没必要介入太子之争这么危险的事情，而严嵩则必须阻止裕王朱载坖继任太子。
那时候，裕王朱载坖亲近的是徐阶、高拱、张居正、陈以勤等清流，他这个大贪官自然不能让裕王继任太子，要不然，徐阶、高拱、张居正、陈以勤等清流还不得弄死他啊！
当然，这会儿他更不能让裕王朱载坖继任太子，因为裕王朱载坖的师傅是他的死对头杨聪，这家伙，可比徐阶他们那帮清流厉害多了。
嘉靖被陶仲文这一通忽悠，当即便熄了立太子的心思，庄敬太子朱载壡的后事办完，他又蒙头修炼起来，朝政皆交由内阁处理，同时，他还提拔黄锦为司礼监掌印兼东厂提督，以为监督。
至于立太子之事，他提都未提。
这一下，满朝文武，除了严嵩，其他人皆是莫名其妙，皇上不立太子，这不开玩笑吗？
太子不立，朝堂不得安宁啊！
大家都不明白嘉靖这是怎么回事，唯有杨聪，收到陆炳的密信之后，气得咬牙切齿。
陶仲文装神弄鬼，自然瞒不过陆炳，毕竟，陆炳负责着嘉靖的安危呢，陶仲文带着一帮外人在乾清宫跳大神，陆炳是不可能不在一旁守护的。
什么“二龙不相见”，什么既然长生就不用立太子，那都是屁话！
其他人或许还摸不准嘉靖能不能长生，杨聪却是相当清楚，嘉靖也会死，要不然，后面就不会有隆庆、万历什么的了。
你他吗白痴啊，竟然相信陶仲文的鬼话不立太子，这不是逼着我跟严嵩死磕吗！
这一次，杨聪真被嘉靖给气到了，历朝历代，不知道多少血淋淋的教训，嘉靖竟然视而不见，硬是被严嵩耍弄的不立太子，你他吗还能更操蛋一点吗？
他知道，这事肯定是严嵩搞的鬼，陶仲文这种谨小慎微的人是不可能无缘无故跳出来参与太子之争的。
严嵩清楚，他更清楚，一旦裕王朱载坖继任太子，便是严嵩的末日。
这会儿可是太子监国，庄敬太子朱载壡是怕了他严嵩，不敢有丝毫逾越，裕王朱载坖当了太子，还会怕严嵩吗？
开玩笑，裕王朱载坖可是有他在背后支持，一旦继任太子，那就是真正的监国，而不是什么事情都要看严嵩的脸色行事。
到时候，严嵩还不被他掀个底朝天啊！
这种事，是显而易见的，满朝文武，没几个不清楚，嘉靖却被糊弄的信什么“二龙不相见”的鬼话，从而不立太子，有没有脑子？
杨聪真的对嘉靖彻底失望了，从海商豪门到赵文华，从朱纨道曾铣，从仇鸾到鄢懋卿，嘉靖无时无刻不在显示其糊涂至极。
这么糊涂一个人，真适合当皇帝吗？

第九十一章 惠安侯
五原，定名于夏商时期，历史悠久，由于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历来都是中原王朝的边防重地。
秦汉时期，五原更是与朔方、云中、定襄、雁门齐名，成为抗击匈奴的重要边郡之一，隋唐时期，五原亦是抗击突厥重要之所，定襄道行军总管李靖就曾率军与突厥大战于此。
但是，到了明朝，这里却被荒废了，这又是为什么呢？
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因为这里距离大明京城太过遥远了，后勤补给困难，所以，永乐宣德年间，这里便被放弃了。
如果大明不放弃这里，又怎么会有河套之患呢？
杨聪坐在五原县城的临时行辕里，看着最新描绘的地图，感叹不已。
他正在考虑，要不要继续追击，将鞑子赶出所谓的西套，让他们彻底去漠南吃土呢。
原本，他以为，收复河套之后，鞑子就只能吃土了，却不曾想，这一回，他派出侦骑扮成逃难的牧民，沿着鞑子的足迹一查探，才发现，原来，在河套西部还有零星的草原分布，而鞑子称那里为西套。
西套的面积甚至比东套还大，从五原以西到甘州镇延绵千余里，皆是西套范围，鞑子如果在那里繁衍生息，恐怕，这北虏之祸就很难消停了。
那么，怎么将鞑子赶出西套呢？
他的想法，还是修铁路伴随着堡垒推进，一路将堡垒修到甘州镇，“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贺兰山正是东套与西套的交界线，他的策略正应了“满江红”中的那一句。
反正，这会儿朝廷仿佛停滞了一般，对西北之战根本就不闻不问，他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乘势一把将西套也给收复了，让鞑子彻底失去繁衍生息之地呢。
当然，他要进军西套还是得获得朝廷或者说嘉靖的首肯，因为他这次只是奉命来收复东套而已，东套收复了，任务就等于完成了。
而且，西套之大，恐怕不是一年两年便能收复的，如果不跟嘉靖说一声便贸然发动如此旷日持久的大战，恐怕有点说不过去。
他将自己的想法详详细细的写了份奏折，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随即便开始调派人马和物资，进行先期准备了。
他认为，嘉靖肯定会同意他的计划，因为此时鞑子新败，士气低迷，而明军刚收复河套，气势如虹，此时，正是收复西套之良机，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以后想要收复西套怕就难了。
那么，嘉靖会不会如同他所想的那般，同意他收复西套的计划呢？
这会儿，朝廷大事可不是嘉靖说了算，而是严嵩说了算！
只不过，严嵩这个“说了算”是通过嘉靖之口说出来的而已。
也就是说，这会儿嘉靖已经被严嵩联合陶仲文和陈洪等人忽悠成犬了，严嵩想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
杨聪的奏折传回京城，当然先要经过严嵩的手。
严嵩一看这奏折，顿时不高兴了。
你家伙还嫌立的功劳不够大啊？
还打，打尼玛啊！
要知道，这会儿南京户部可是在全力调配西北军需粮饷，其他地方，都是朝廷户部在撑着呢，而朝廷户部这边要给大明数万官员发放俸禄，本就没多少油水，就算使劲抠也只能抠出点钱来，勉强保证蓟州镇和辽东镇边军的口粮，至于饷银，还一直欠着等西北战事结束呢。
也就是说，这会儿他捞钱捞得很不爽，边军的粮饷几乎都用来支持西北战事了，南京户部也被阳明一脉把持了，除去这两块大肥肉，朝廷还有屁的油水。
他都当上内阁首辅了，而且嘉靖这会儿都不管事了，朝廷几乎是他说了算，他竟然捞得比以前还少，这怎么行！
这仗，肯定是不能再打下去了。
杨聪这家伙，也不能放任其掌控边军，继续捞取功绩了。
他毫不犹豫的提起笔，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票拟附在奏折上面，随即便命人将奏折送进宫中，请嘉靖“定夺”去了。
这个时候，他虽然差不多已经独揽朝纲，这种事他却也不敢“擅自做主”，他也知道，杨聪的能量，如果他敢瞒着嘉靖胡搞瞎搞，杨聪肯定会跑嘉靖跟前去告状。
嘉靖虽然糊涂，却不是什么傻子，有些事情如果做的太过头了，嘉靖还是能看出其中的猫腻来的。
他对这个分寸把握的还是相当好的，要不然嘉靖也不会被他忽悠成犬了。
嘉靖看到奏折，这才记起来，杨聪都收复河套了，这么大的功绩，还没给人家赏赐呢。
这段时间，他着实被丧子之痛折磨的有点神志不清了，竟然连这么大的事情都给忘了。
至于杨聪所提的收复西套之策，严嵩在票拟上已经写得很明白了，不是不行，而是条件不允许。
这会儿朝廷可是勒紧裤腰带在支持西北的战事，不管是南京户部还是京城户部都在苦苦支撑，再这样搞下去，不说蓟州镇和辽东镇边军的粮饷，恐怕就是朝廷官员的俸禄都要出问题了。
收复西套可是旷日持久的大战，朝廷，负担不起啊！
说实话，嘉靖对这会儿的形势已经很满意了，河套收复以后，鞑子想要入寇中原就没那么方便了，而且，西套离京城足有四五千里，鞑子也不大可能打到京城来了，他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杨聪的奖赏问题了。
其他人倒好说，随便升几级便成，杨聪这会儿可是从一品的太子太保了，再升，那可就是正一品了，大明这一百多年来，好像还没有活着便升到正一品的文官呢，能给杨聪升吗？
嘉靖又有点犹豫了，毕竟，大明没这先例啊，他是任性，但也不是不讲规矩，特别是对于别人的事情，他还是比较趋向于按规矩来的，对于自己的事情他才会任性胡来。
他犹豫不决之下，只能命人招严嵩前来商议了。
君臣一番见礼之后，嘉靖便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惟中，清风这收复河套之功如何奖赏呢，升为太师、太傅又或太保吗？这样做合适吗？”
当然不合适，杨聪这一升上去，我这脸往哪里搁啊！
我可是内阁首辅，才正二品，杨聪如果升为正一品，我哪还有脸面。
严嵩当然不想杨聪升为正一品，那样一来，他的脸就要被杨聪给打肿了，至于怎么奖赏杨聪，其实，他早就考虑好了，只是嘉靖一直没提，他也懒得说。
这种事，能拖一天是一天，毕竟，拖的越久，杨聪心里就越不爽，杨聪心里越不爽，他心里越爽！
这会儿嘉靖既然问起了，他自然不好意思再拖下去了。
他假假意思思索了一阵，随即便郑重的道：“升太师、太傅又或太保的确不怎么合适，因为大明没这先例，不过，如此大功，如不封赏，也说不过去。要不这样吧，遁王守仁先例，给杨大人封个伯爵，皇上，您看如何？”
封爵？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杨聪之功可比王守仁之功大多了，嘉靖又思索了一番，这才缓缓的道：“伯爵，好像有点太低了吧，封个侯爵吧，毕竟这次清风立的功勋不是王守仁可以比拟的。只是这侯爵之名，叫什么好呢？”
卧槽尼玛，侯爵！
好吧，反正就是个虚衔，没什么要紧的，大明公侯伯爵多了去了，多杨聪这一个也不多。
至于爵位之名，他其实也早就想好了。
严嵩假装思索了一阵，随即“灵机一动”道：“爵位很多都是按地名来的，杨大人祖籍惠安，不如就叫惠安侯吧，皇上，您看如何？”
惠安侯，好啊，这名字不错。

第九十二章 骄兵必败
惠安侯这个名字，的确不错，不过，杨聪看到奏折之后心情却怎么也好不起来。
嘉靖这次的确够意思了，一把就赏了他个侯爵，而且，其他有功之臣皆有升迁作为奖赏，但是，圣旨中其他内容就有点操蛋了。
收复西套之策竟然被否了，嘉靖的意思，朝廷负担不起如此旷日持久的大战，而且，西北战事已然让朝廷财政吃紧，嘉靖还让他即刻裁军，将西北边军裁撤到六万，每个边镇一万！
杨聪可以肯定，这不是嘉靖的意思，而是严嵩的意思！
朝廷财政吃紧怎么了？
这很正常啊。
大家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又怎么了？
这也很正常啊。
有时候，打仗就是这样，需要动用举国之力来支持，造成暂时的困难，那是很正常的。
但是，打完仗之后就好了，甚至会比打仗之前更好。
就好比这次，如果收复了西套，鞑子便没了繁衍生息之地，没了繁衍生息之地，鞑子必然会慢慢走向衰落，鞑子衰落了，大明西北边患就有望彻底解决了，今后就不必花费大笔开销来维持庞大的边军了。
这个账很容易算，下点狠心，勒紧裤腰带过几年，今后就能高枕无忧了，一年省个几十万两甚至上百万两出来都不是问题，到底是亏了还是赚了，这是显而易见的。
嘉靖会想不通这点吗？
他要想不通这点，那就真是个傻子了。
关键问题在于，有人不让他这么想，或者，有人刻意误导他往别的方向想。
这糊涂蛋，也太容易糊弄了，怎么办呢？
真的就此罢手，裁撤边军吗？
杨聪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个时候，士气正旺，如果不趁机一鼓作气收复西套，再蹉跎个几年，谁知道到时候又是什么情况。
他想了想，还是写了封奏折，争取了一下。
当然，他并不是说他想抗旨不遵，他只是详细分析了一下西北的形势，论述了一下现在出兵的好处。
这份奏折中他也用了些夸张的手法，忽悠了嘉靖一番。
比如，这一次鞑子主力其实并没有什么损失，他却夸张的说，鞑子死伤惨重，没有几年都回不过劲来。
又比如，鞑靼部其实早就在西套地区繁衍生息很多年了，他却说鞑子是狼狈逃窜过去的，人地生疏，没有几年根本就安定不下来。
总之，他的意思就是，这个时候是出兵的最佳时机，错过了这个机会，就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严嵩收到奏折，心中不由冷笑不已。
他可不管什么鞑子，什么时机，他只管对自己有利还是不利。
杨聪继续主政西北，显然对他是极其不利的，如果让杨聪一举收复了西套，把鞑子打得屁滚尿流，那又是大功一件，不说杨聪会获得什么赏赐，杨聪手下那帮亲信都不得了。
这一次，杨聪刻意提携的那些人可都加官晋级了，再让他们立个大功，那一个个都要窜到六部侍郎甚至六部尚书的高位了，如果真让他们都窜上来，那还得了，这朝堂之上还不成了杨聪的天下！
所以，不管怎么说，也不能再让杨聪立功了。
那么，怎么忽悠嘉靖，不让其同意杨聪收复西套呢？
这个，其实也不难，他想了想，随即便提起笔来，在票拟上留下了四个字，“骄兵必败”！
有时候，好奇心不但能害死猫，还能让人不经意中了别人的圈套。
嘉靖看到奏折，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
杨聪说的，时机是如此的好，好到简直不能再好了，严嵩为什么来个“骄兵必败”呢？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杨聪到底哪里骄傲了，杨聪就不是那种人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他只能找严嵩来问个究竟了。
严嵩心里这个得意啊，嘉靖，太好糊弄了。
他应招而来，恭恭敬敬的行了番君臣之礼后，也不急着说话，就那么站在那里，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般。
嘉靖果然更好奇了，这严嵩到底什么意思呢？
他忍不住问道：“惟中，你这票拟上写的骄兵必败是什么意思，清风不是那种轻敌冒进的人吧？”
杨聪当然不是那种人，但是，你太容易糊弄了啊！
严嵩不慌不忙的道：“皇上，微臣斗胆问一句，您看了杨大人的奏折，有什么想法，是不是感觉鞑子不堪一击？”
嘉靖看了看奏折，缓缓点头道：“是啊，他们死伤惨重之下，又狼狈逃窜到西套，应该是不堪一击了。”
严嵩依旧不慌不忙的道：“皇上，微臣再斗胆问一句，这一百多年来鞑子表现出来的实力是不是真的不堪一击呢？要鞑子真的这么不堪一击，岂不早就被我们大明给灭了！”
嘉靖闻言，不由一愣。
是啊，鞑子要真的不堪一击，怎么可能猖狂这么久。
他愣了一下，这才皱眉道：“你的意思，这一次，清风真有点轻敌了？”
没想到，严嵩却是摇头道：“微臣可不敢如此诬蔑杨大人，微臣虽然没在西北，却也能想得到，杨大人是不可能轻敌的，他说的，应该都是真的。”
啊！
嘉靖闻言，再次愣住了，这严嵩，到底什么意思？
他愣了一阵，这才好奇道：“那你为什么说骄兵必败呢？”
严嵩不慌不忙的解释道：“皇上，这骄兵不一定是自己骄，很多时候都是敌人使诈，让你产生错觉，觉得敌人不堪一击，这也就是常用的骄敌之计。杨大人是当局者迷，因为他的确跟鞑子交战了，鞑子的确是不堪一击。而微臣是旁观者清，因为微臣看得是鞑子以往的表现，从鞑子以往的表现来看，鞑子是不可能如此不堪一击的。那么，杨大人为什么会认为鞑子不堪一击呢？微臣以为，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鞑子在用骄敌之计，故意引杨大人上钩。”
这一通忽悠，貌似很有道理的样子，嘉靖都被忽悠晕了。
他想了一阵，又好奇道：“鞑子会为了骄敌把河套都让出来吗？”
你家伙，还有点脑子嘛。
严嵩想了想，又摇头道：“这个应该是鞑子的权衡之策，因为河套地方太小，不利于骑兵突袭，他们在河套的确打不过我们将近二十万大军。但西套又不一样了，西套可是连着漠南，用广阔无垠来形容都不为过，极利于骑兵发挥，杨大人这蒙头冲进去，鞑子想突袭他，简直太简单了。或许，这就是鞑子退出河套的原因，他们想引杨大人去西套，一举击败甚至歼灭我们的主力，这样，他们就可以为所欲为了。皇上，您想想啊，如果杨大人手下十多万边军精锐赔进去了，结果会如何？到时候，别说是河套了，恐怕，就算是鞑子冲到京城来，我们都拿他们没辙！”
嘉靖闻言，悚然而惊。
如果杨聪率领的十多万边军精锐被鞑子拖进西套给灭了，大明恐怕有亡国之危啊！
算了，还是不要冒险了，见好就收吧。
他点了点头，叹息道：“你说的，有道理，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第九十三章 二气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杨聪收到圣旨，唯有仰天长啸了，嘉靖，竟然让他赶紧安排好一切，回京复命！
他不知道严嵩和嘉靖谈了些什么，他只知道，严嵩在他奏折的票拟上写了个“骄兵必败”，然后，嘉靖便找严嵩商议了一阵，然后，招他回京的圣旨便发出来了。
何谓“骄兵必败”，鞑子的实力，他能不清楚吗？
他之所以能率军接连取得大胜，主要是因为武器装备上的优势，因为战车配合热武器，就是骑兵的克星，一旦开战，鞑子就只有被碾压的份。
这，是热武器取代冷兵器成为战场主导的体现，跟骄不骄兵没有任何关系。
严嵩竟然说他“骄兵必败”！
嘉靖竟然信了严嵩的鬼话！
你他吗作为一个皇帝能不能有一点自己的主见，关系到大明兴衰的军国大事都听严嵩在那里瞎忽悠，你还能更愚蠢一点吗？
这一次，他又被嘉靖给气到了。
他的心情，就好比当初的岳飞那般，正要直捣黄龙，却被朝廷召回，要多憋屈就有多憋屈，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接下来的剧本，会是风波亭吗？
严嵩会不会张网以待，准备给他来个“莫须有”的冤杀呢？
这点，他倒不担心。
严嵩，还没这能耐。
这家伙，也就会忽悠嘉靖，来达到他龌龊的目的而已。
要说骄敌之计，他其实也对严嵩使过，严嵩就被他的退让给忽悠了，直接把夏言给收拾了。
所以，要说到耍手段，他并不怵严嵩。
他只是纯粹的生气而已，他气嘉靖，更气严嵩。
严嵩，你寻死是吧？
那好，老子就回京，先弄死你丫的再说！
杨聪没再白费口舌上奏，他收到圣旨之后，便开始安排善后事宜了。
各边镇兵力裁撤到一万，这是两道圣旨当中都提到的要求，也是他最为头疼的问题。
因为鞑子主力并未受太大的打击，一万边军，镇守各镇千余里长的防线，着实有点太少了，一个不小心，便会被鞑子给突破。
对于这个问题，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他只能将四万东南军全部留在河套休整，以应对鞑子的突袭，然后尽量加强各边镇的防御能力。
反正东南军的问题，圣旨中也没提到，就算回京以后严嵩再通过嘉靖的口提及这个问题，他也要据理力争一下。
嘉靖就算再糊涂，也不能白白把西北防线拱手让给鞑子吧！
至于怎么加强各边镇的防御力，他只能尽量利用热武器的优势了。
总体来说，就是在各重要关口多修箭楼炮塔，尽量利用热武器的射程优势，威慑敌人，让敌人望而却步。
这个时候的箭楼其实就相当于后世的碉堡，也就是修筑一个高于地面又或者城墙的高塔，增加射程上的优势，令人躲在里面对外射击。
这东西用于防守可以说是最为合适的，因为这会儿边军火枪数量惊人，而且还有轰天雷，一个箭楼就算只派十个人驻守，那也能形成巨大的杀伤力，就算是上百鞑子也休想攻下来。
也就是说，一个关口只要修建上百座这样的箭楼，就算是上万鞑子也攻不破。
至于炮塔，那就更好理解了，大致就是一个相当于炮车的台子，火炮装在上面还能调节角度，这个时候，边军的火炮数量同样不少，分散到各个关口，也能有几十上百门。
而且，杨聪还在命各处兵工厂铸造千斤巨炮，专门应对鞑子的密集冲锋。
这样的巨炮，只要在每个关口架上十余门，便能轰得鞑子闻风丧胆。
要知道，千斤巨炮的炮弹可不是虎蹲炮的炮弹可以比拟的，一颗炮弹那就是一条人形血槽，随随便便便能砸死砸伤十余人，要是正好砸在敌人密集处，砸死砸伤几十个人也不是不可能的。
防御设施安排好以后，就是人员安排了。
汤克宽仍然被留在陕西统帅陕西三镇人马驻防，山西三镇，杨聪则交给了老将张达，至于俞大猷，杨聪则让他留在河套操练四万东南军，随时准备支援西北六镇。
这会儿，西北六镇差不多已经形成了一个整体，除了比较偏远的甘州镇，其他五个边镇基本上都已经用铁路连接起来了，只要信息传递的够快，及时支援还是能做到的。
一切安排好以后，他便将俞大猷、汤克宽和张达招至临时行辕，细细交待起来。
由于他马上要离开西北了，气氛一度相当的压抑，除了他时不时对着地图做出一些指示，其他三员大将，基本上没怎么开口。
他们都不能理解，朝廷为什么会突然之间将杨聪调走，要知道，收拾鞑子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好不好，不乘胜追击，一举将鞑子打趴下，反而将主帅给召回京城，有毛病吗？
嘉靖的做法，实在让人无法理解，就好比当初宋高宗执意召回一般，简直让人莫名其妙。
杨聪也没跟他们解释详细的原因，因为朝堂之上的斗争太过龌龊，说出来，只能让他们气愤难平而已，他将陕西和山西边镇的防御交待妥当之后，便郑重的对俞大猷道：“志辅，长胜和雪山是主守，你则主攻。我估计，这两年鞑子是很难组织起大规模进攻了，毕竟他们迁徙和稳定需要时间。这段时间，你不能让他们舒舒服服的过，必须主动出击，让他们不得安宁。”
俞大猷闻言，不由吃惊道：“朝廷的意思不是说见好就收吗，我如果擅自进攻西套，严嵩恐怕又要大作文章了吧？”
杨聪无所谓的道：“你可以说是在操练啊，毕竟，四万大军集结在这里，总不能天天吃了睡，睡了吃吧，必要的操练肯定是要有的，只是，你的操练方式就是去鞑子的地盘边沿，实战操练。”
操练？
好吧，这个理由，勉强也说的过去，毕竟，他只是上去骚扰一下鞑子，并不是真正发动全面进攻。
俞大猷缓缓的点头道：“嗯，我明白了，你放心，只要有空，我就会好好操练一番的，必叫鞑子也尝尝被频繁入寇的滋味。”
杨聪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交待道：“既然是去入寇，自然要抢点东西，志辅，你记住，但凡看到牛羊马匹，一只都不要放过，全部都抢回来，反正河套有得是牧草，放养再多的牛羊马匹都没问题。至于鞑子的牧民，尽量不要去伤害，留着给俺答汗去头疼吧。”
他这招，着实有点毒，光抢人家牛羊马匹不抢人，这是要让鞑子闹饥荒啊！
俞大猷闻言，只是缓缓点头表示理解，并未说出什么不忍的话，打仗，原本就是这样残酷，不伤你的人已经算是够仁慈的了，至于牧民没东西吃闹饥荒什么的，那是俺答汗要头疼的问题。

第九十四章 争端再起
杨聪无奈，被招回京城，严嵩的阴谋却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他的目的，可不光只是想让杨聪没法继续建立功勋，更重要的，他还想要夺取更多的利益，边关将士的粮饷，他想盘剥，南直隶户部的盐引收益，他更想侵吞。
这会儿，他可是内阁首辅，不多抢点银子，怎么对得起这百官之首的职位！
他辛辛苦苦夺来这职位，可不是为了大明，更不是为了天下苍生，而是为了贪钱，贪更多的钱。
杨聪虽然回来了，但这家伙竟然还留下四万东南军在河套，这怎么行？
六万西北边军再加上四万东南军，足足十万人马，占了大明正规军队的一大半，而且统兵将领都不是他的人，他还盘剥个屁的粮饷啊！
不过，正规明军可不是说裁撤便能裁撤的，就算他是内阁首辅，也没这个权力，这事，还得嘉靖发话才行。
于是乎，他又使了点小手段，开始对四万东南军下手了。
这小手段很简单，就是命他手下亲信上奏，痛陈四万东南军消耗之惊人，弹劾杨聪，为了一己之私，徒耗国家粮食和银子，然后，他再写个票拟，附和一下，交给嘉靖便成了。
四万大军的消耗的确惊人，光是按普通边军的粮饷计算，一个月就不下十万两，一年就是一百多万两，要知道，大明一年的税赋收入还不到五百万两。
这一百多万两的消耗，嘉靖看了，都悚然而惊。
那么，到底要不要裁撤这四万东南军呢？
嘉靖毕竟不是个白痴，什么事，不问缘由便妄下定论，这不是他的习惯。
他习惯于征求亲信大臣的意见，当然，要不要听，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次，他并未征求严嵩的意见，因为杨聪已经回京了，这种事，当然是问问当事人比较好。
说实话，嘉靖召见，杨聪心里是有点小不爽的，因为嘉靖做事太糊涂，已然把他气的不行了，他真不想看到这个白痴！
当然，想与不想是一回事，见与不见又是另外一回事。
皇帝召见，你不去，那简直是寻死。
他还没这么鲁莽，再不愿意，他还是应招来到了乾清宫，而且，一点生气的模样都没挂在脸上，甚至，他还假装有那么一丝欣喜，有那么一丝激动，仿佛好久没见嘉靖了，甚是想念一般。
嘉靖见了他这副模样，心中舒坦无比，君臣一番见礼之后，他便亲切的道：“清风，灵儿可还好，他没骂朕吧？”
这天下，估计也就陆灵儿敢骂嘉靖了，不管当面还是背面，她都敢骂，当然，嘉靖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杨聪也假装亲近的样子，微微激动道：“灵儿还是比较识大体的，微臣为国征战的时候她从来没有任何怨言。”
嘉靖闻言，不由微笑道：“这小丫头，能识大体就好，对了，这里有份奏折，是弹劾你的，你看看吧。”
说罢，他拿起桌上的奏折，直接往杨聪跟前一递。
卧槽尼玛啊，严嵩，你吃多了还是怎么了，我这才刚回来你就让人弹劾我！
杨聪接过奏折，仔细一看，心中顿时冷笑不已。
这严嵩，果然容不下那四万东南军，不过，可惜，他心中早已有对策了。
他将奏折恭敬的递还给嘉靖，随即不慌不忙的道：“皇上，微臣斗胆问一句，您可知道西北边境的长城到底有多长？”
嘉靖闻言，不由满脸尴尬，西北边境的长城很长，这点，他当然知道，但是，具体有多长，他却不是很清楚，谁那么无聊去记长城的长度啊。
他想了想，还是尴尬的起身取来一卷地图，摊在桌上，仔细看了一下，随即估摸道：“从地图上来看，差不多有五六千里长吧。”
杨聪严肃的道：“地图上细处的蜿蜒曲折是看不出来的，实际上，西北边境长城的长度是七千八百余里，就这，还是因为我们收复了河套，陕西延绥镇和榆林镇的长城缩减了一大半，原来，西北边境长城的长度足有八千六百余里。”
这么长啊，的确很长，但，那又跟东南军有什么关系呢？
嘉靖颇有些不解的问道：“这奏折上说的好像不是这个吧？”
杨聪闻言，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耐心的解释道：“皇上，七千八百余里的长城可是要派人驻守的，而西北边军已然裁撤至六万，也就是说，就算西北边军全部上长城驻守，一里还不到十个人呢。鞑子虽然屡战屡败，元气大伤，十万大军还是勉强能凑出来的，他们如果发动偷袭，西北边军就算再英勇善战，恐怕也抵挡不住吧？”
十个人站在一里长的长城上抵挡十万大军！
嘉靖想起这情形，不由目瞪口呆。
这也太荒唐了吧！
他忍不住悚然而惊道：“这如何抵挡的住？”
杨聪微微点头道：“的确抵挡不住，所以，自正德年以来，鞑子屡屡入寇，屡屡得手，这也不能完全怪西北边军，因为西北边军这人员配备本就挡不住十余万鞑子大军。”
这意思，鞑子还得年年入寇？
嘉靖有些焦急道：“那怎么办？”
杨聪不慌不忙道：“这就是微臣留下四万东南军的原因所在啊，鞑子主力一旦集结起来，西北边军还是能探查到的，他们大致想进攻哪里，也逃不过经验老到的边军将领，而且，这会儿西北边镇基本都通过铁路连接在一起了，我们大军的移动速度还是相当快的。鞑子想进攻哪里，被我们探得之后，我们便可调四万东南军前去支援，这样鞑子到了任何一个边镇都是十万对五万，再加上我们的防御设施，他们根本就讨不到什么便宜。”
原来，这四万大军是留作支援用的，嘉靖连连点头道：“嗯，你这法子很好，就是粮饷消耗有点大了，毕竟，原来西北边军也就六万左右，这猛然间多出四万，是个很大的负担啊。”
你个白痴，又被人家严嵩糊弄了，知道吗？
杨聪隐隐提醒道：“皇上，原来西北边军的确只有六万左右，但是，原来每引盐也只有三百斤啊，现在每引盐都加到五百斤了，盐商的收益就等于多了六成多，增加四万大军同样也等于增加了六成多，也就是说，现在的十万大军就等于原来的六万大军，消耗的只是多出来的盐引收益而已，两相抵消之下，并没有造成多余的负担啊。”
好吧，这下，嘉靖总算是听明白了，他直接把弹劾杨聪的奏折往旁边一撇，微微怒道：“这些言官，就是吃饱了饭没事干。”

第九十五章 糊涂
严嵩裁撤四万东南军的阴谋终究被挫败了，他会不会恼羞成怒呢？
说实话，他是有那么一点恼火，不过，他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之状，因为他还有更进一步的谋划呢。
他向来是不动则已，一动就是连环计，前面的阴谋失败了没关系，只要后面的阴谋成功了，同样能弥补前面的损失。
这一次，他提出裁撤四万东南军还只是个开始，紧接着他还有更大的阴谋呢。
没过几天，他又命人上奏了。
这次上奏的是原南京户部尚书鄢懋卿，至于他上奏的内容，很简单，他是因病休假，这会儿，他病好了，想官复原职。
这请求好像很合理，人家病了，没法行使职权了，所以请假去治病去了，这会儿病好了，想回来继续上班，有什么不对吗？
如果是正常情况，他的请求自然没什么不对的。
问题，他这不正常啊，他是因为筹集不了十九万大军的粮饷而装病，临阵逃脱的，而且，他装病之前就是个大贪官，大贪特贪的那种，南京户部的盐引收益都被他贪了一大半。
这样的人，不抓起来坐牢就算不错了，还想官复原职，做梦呢！
如果嘉靖不是个糊涂蛋，如果内阁首辅不是严嵩这个贪官的祖宗，像他这样贪得无厌的大贪官自然是一露头便会被抓。
可惜，这会儿的内阁首辅是严嵩，而且，他复出正是受了严嵩的指使。
严嵩的意思，就是想让他重操旧业，重掌南京户部，继续侵吞盐引收益。
这两人，本就是一丘之貉，自然不存在谁抓谁的问题，严嵩对鄢懋卿的复出那更是大开绿灯，他不但在票拟上批示“景卿尽忠职守，克己奉公，理当官复原职”，甚至还在奏折后面附上了当初任命张时彻接任南京户部尚书的公文。
内阁发出的公文上写的很清楚，因南京户部尚书鄢懋卿病重不能理事，特迁南京刑部尚书张时彻暂代南京户部尚书之职。
张时彻既然是暂代的，现在正主回来了，他理当让位给人家。
嘉靖看了鄢懋卿的奏折，也没觉着有什么不妥的，不过，这会儿却有个问题，他记得很清楚，南京刑部尚书已然有人出任了，人家可不是暂代的，而是正正经经升迁过去的，也就是说，这南京刑部尚书是不可能撤换了，那么，张时彻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他还是决定找严嵩来问问。
严嵩自然知道嘉靖找他干嘛，这么大的事，嘉靖不找他商议一下才怪呢。
君臣一番见礼之后，嘉靖便拿起鄢懋卿的奏折轻轻挥了挥，随即无奈的道：“景卿既已完全康复，理应官复原职，但南京刑部尚书之位已然有人出任了，这维静又当何去何从呢？”
严嵩闻言，假装吃惊道：“哎呀，微臣大意了，竟然把这事给忘了，还好皇上英明神武，思虑周祥。”
他自然知道南京刑部尚书之位已然被人顶替了，至于张时彻的职位问题，他也早有腹案了。
他之所以没在票拟中提张时彻的问题，其实是有意为之。
有时候，当下属的在上级面前装逼逞能，显得无所不能并不是件好事，偶尔犯点无关紧要的错误反而会让上级觉得你这个下属是个好下属。
这，就是严嵩的想法，他就是婉转的在拍嘉靖的马屁，让嘉靖觉着自己英明神武。
果然，嘉靖很是受用的收下了这记马屁，他微笑着摇头道：“行了，你别光顾着说好话了，你赶紧想想维静怎么安排吧。”
张时彻怎么安排？
让他去死最好了，这个小王八羔子，霸占南京户部尚书之位这么多年，不知道让老子损失了多少银子。
严嵩心里是这么想的，表面上，他却是假装沉思了一阵，这才慎重的道：“南京六部这会儿也没什么职位出缺，如果贸然调动的话恐怕会引起很大麻烦，要不这样，先给维静挂个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待来年京察大计的时候再做安排，皇上，您看如何？”
都察院右都御史，也是正二品，而且都察院的职能也相当重要，可以说，是一个等同于六部的大衙门，把张时彻调去都察院任右都御史貌似是个不错的主意。
问题，都察院凡是职位前面带右的，那都是虚衔，前面带左的，那才是实职。
比如，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那基本上都是为了外派巡抚便于行使职权而挂的虚衔。
又比如，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那基本上都是为了外派总督便于行使职权而挂的虚衔。
至于都察院右都御史，基本都是给总督几省的封疆大吏挂的虚衔，证明他有监察百官的权力。
这职位，听起来好像蛮高大尚的样子，但是，如果没有出任相应的封疆大吏，那就是个屁，根本一点实权都没有。
这次收复河套，张时彻再怎么说也有点功劳，毕竟，十九万大军的粮饷都是他想办法调拨的，这么对待一个功臣，合适吗？
如果嘉靖是个明君，自然会想到这样做不合适。
问题嘉靖就是个糊涂蛋，一个轻信谗言的糊涂蛋，他这会儿已然被严嵩牵住鼻子了，严嵩这么一说，他竟然觉得很不错。
他当即便点头道：“行吧，就暂时给维静挂个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吧。”
严嵩闻言，不由心中冷笑不已。
这一下，张邦奇和张时彻这对叔侄，甚至是杨聪，估计都该气得吐血了。
张时彻的功绩他当然知道，他就是故意气阳明一脉那帮家伙的。
六部尚书可是朝廷重臣，就算是南京六部尚书，那也不是随随便便可以撤换的，按理来说，必须经过廷推和廷议才行，他就是利用当初埋下的伏笔，让嘉靖觉得张时彻原本就是顶替鄢懋卿出任南京户部尚书的，这会儿让位，理所当然，什么廷推和廷议都可以免了！
阳明一脉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把南京户部尚书之位给丢了自然会生气，问题生气又如何，嘉靖已经点头了，圣旨也发出去了，你们再生气，那也是白搭！
这，又是个一石二鸟之计，他不但要夺回南京户部尚书之位，还要让阳明一脉气得暴跳如雷！
嘉靖哪里知道，他又被人严嵩给耍成犬了！

第九十六章 猛人
原南京户部尚书鄢懋卿大病初愈，官复原职，有功之臣张时彻调去任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这消息一传出来，满朝文武都惊呆了。
鄢懋卿是个什么东西，除了嘉靖，又有几个人不清楚的，这家伙就是严嵩的一条狗，专门给严嵩搂钱的招财狗，让这家伙出任南京户部尚书，朝廷恐怕又要损失惨重了。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张时彻冤啊！
张时彻的能力，那是有目共睹的，只要他出任南京户部尚书，边军就没缺过粮饷，不管边军是六万，九万，十九万，都没缺过粮饷。
特别是这一次，朝廷组织十九万大军收复河套，从一开始招募大军，到操练成型，到出征河套，到收复河套，差不多历时两年左右，这两年时间，十九万大军的粮饷同样没出过任何问题。
就凭这一点，张时彻就不应该遭受这种羞辱。
为什么说这是一种羞辱呢？
谁不知道，南京都察院就是个养老衙门，就算是南京都察院左都御史，那也只是坐那里等着年老致仕而已，可以说，调到南京都察院，官途基本上就结束了。
也就是说，给张时彻挂个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的虚衔，就是在有意羞辱他，否定他的功绩，让他去混吃等死，就算张时彻能凭借阳明一脉的能量再掌实权，这羞辱也是抹不去的。
朝廷这么对待有功之臣，着实让人目瞪口呆。
当然，目瞪口呆的，大多是不相干的朝臣，阳明一脉的官员，那都气得不行了。
张邦奇是气得差点没喷血，杨聪更气得咬牙切齿。
卧槽尼玛啊！
严嵩，你还能更无耻一点不？
嘉靖，你还能更糊涂一点不？
这么搞，简直是逼人翻脸啊！
鄢懋卿你小子既然病了，那就滚去养病，你老老实实养病，不再作怪也就罢了，这一次，你又蹦出来给严嵩当狗，寻死吗？
杨聪真的气坏了，严嵩竟然背后搞鬼，莫名其妙的把张邦奇给撸了下来，嘉靖竟然一声不吭，就这么按严嵩说的办了，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其他人的感受？
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
那么，怎么办呢？
很简单，发动手下官员，弹劾鄢懋卿，把鄢懋卿做的丑事全抖出来！
原本杨聪就收集了很多鄢懋卿贪赃枉法的证据，只是鄢懋卿突然装病隐退这一招他着实没想到而已，而且，他也不是那种紧咬这别人不放，硬要把人置之于死地的人。
鄢懋卿既然装病自动让位了，这事，就算过去了，他也不想跟个致仕的病人过不去。
这会儿，这家伙竟然又跳出来恶心他，那么，就怪不得他不客气了。
当天晚上，他便将自己的弟子杨继盛招到了府中。
杨继盛这个弟子原本他就是准备用来对付严嵩的，他也知道，总有一天会跟严嵩撕破脸，到时候，这“大明第一铁男”就能派上用场了，让这种不怕死的猛人带头弹劾严嵩，再合适不过了。
这一次，弹劾鄢懋卿就当是练兵了。
杨继盛这会儿也是义愤填膺，他本就是那种嫉恶如仇的人，对严嵩一党，他更是恨之入骨，这一次，鄢懋卿竟然莫名其妙的跳出来把张时彻给挤到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的位置上去了，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他来到杨聪的书房，恭敬的行了番弟子之礼之后便忍不住气愤道：“恩师，严嵩这狗贼，如此胡作非为，竟然将张大人这样的大功臣贬去南京都察院羞辱，还将鄢懋卿这样的大贪官重新提拔任用，简直是不把文武百官和朝廷法度放眼里，我们，难道就这么任他如此张狂下去吗？”
这小子，果然够猛，竟然直呼内阁首辅为狗贼！
这年头，读书人还是比较将文明的，至少表面上是如此，像他这般粗俗的，真不多见。
嗯，不错，对付严嵩这种厚颜无耻之徒，就得这种猛人。
杨聪暗自点了点头，随即一本正经道：“你也知道朝廷的法度，他是内阁首辅，百官之首，又甚得皇上宠信，就算他故意羞辱维静，你又待如何？”
杨继盛闻言，不由梗着脖子道：“他就算是内阁首辅又如何，王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呢，学生准备力邀朝中正义之士，合力弹劾这狗贼。”
杨聪紧接着又问道：“你感觉弹劾会有结果吗？”
杨继盛依旧梗着脖子道：“就算是没结果，学生也要弹劾，朗朗乾坤，昭昭日月，岂容这狗贼胡作非为。”
好吧，这小子果然准备跟严嵩死磕。
这小子也是个奇葩，本来，以他翰林院庶吉士的身份，完全可以走储相的路线，以最快的速度爬上六部尚书甚至是内阁大学士的高位，但是，这家伙，从翰林院出来之后，竟然主动选择去都察院当了个御史！
要知道，翰林院编修是正七品，都察院御史也是正七品，他等于白混了三年，一级都没升。
虽说“科道官”也是比较有前途的，但却需要熬资历。
一般来说，都察院御史最少也要混个三届，九年左右才有望出任巡按御史；
然后，再混个两三届，混出点成绩来才有望升职，出任右佥都御史兼巡抚；
然后，再混个两三届，混出点成绩来才有望升职，出任右副都御史兼总督；
然后，就要看功绩了，功勋卓著者，有可能被提拔为都察院左都御史又或六部尚书，功绩一般的，右副都御使差不多就到头了。
也就是说，进都察院，担任“科道官”，想要混出头来，当上正三品的朝廷大员，最少也需要二十多年！
而以翰林院庶吉士的身份走储相的路线就不一样了，那升职速度，简直跟坐了火箭一般。
一般庶吉士都会授予正七品的翰林院编修，在翰林院观政三年之后便会升为正六品的国子监司业；
再混个三年，不需要什么功绩也可升为从五品的詹事府左谕德或右谕德；
再三年，不需要功绩，也能升为正五品的詹事府左庶子或右庶子；
再三年，运气好的又或有后台的便可升为正四品的詹事府少詹事又或从四品的国子监祭酒；
再三年，便是正三品的礼部侍郎了！
紧接着，便是礼部尚书甚至内阁大学士了！
也就是说，翰林院庶吉士，只需要十多年便有可能位极人臣，成为六部尚书甚至内阁大学士！
这么明显的差距，杨继盛却执意选择进都察院当御史，可见，这家伙就是个猛人，他就是想弹劾那帮贪官污吏。
猛人，好啊，杨聪现在需要的就是这种猛人！

第九十七章 一顿乱拳
杨继盛此人在历史上并不是很有名，但他的所作所为的确无愧于“大明第一猛人”之称，因为他不但弹劾过严嵩还弹劾过仇鸾，而且，他当时毫无背景，弹劾这两个权倾朝野的奸臣，无异于找死。
他弹劾仇鸾的时候，正好碰上仇鸾和严嵩起了矛盾，严嵩故意在暗中助他攻击仇鸾，所以，他没死成。
他弹劾严嵩的时候，运气就没这么好了，那时候严嵩可谓如日中天，正得嘉靖宠信，所以，他被打入诏狱，受尽折磨而死。
这就是他的前世，活生生就是个杯具，悲壮而令人扼腕叹息，当然，今生，他有了杨聪这个师傅，悲剧是不可能再次上演了。
杨聪试探了他几句之后，便委婉的教导道：“仲芳，你知道吗，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是，你的做法有欠考虑。”
这话，如果是别人说出来的，杨继盛估计该生气了，不过，恩师杨聪这么说，他却一点生气的想法都没有，他虚心的求教道：“恩师，不知弟子的做法有什么不妥之处，还请恩师教诲。”
杨聪微微点了点头，继续教导道：“严嵩的确是个大奸臣，这点，朝中有识之士都清楚。但是，这会儿他是内阁首辅，而且深得皇上宠信，想要扳倒他，很难，这一点，你应该清楚。我们只有从他的党羽着手，慢慢削弱他的实力，同时让皇上慢慢看清他的真面目，这样，才有可能成功，你知道吗？”
杨继盛闻言，不由陷入了沉思。
他是个猛人，但并不是个蠢人，前世他之所以拿命去跟严嵩死磕，那是因为他没有后台，他知道干不翻严嵩，所以，只能冲上去，溅严嵩一脸血。
这个时候就不一样了，他有杨聪的支持，有阳明一脉为后盾，干翻严嵩的希望是有的，而且还不小。
他仔细体会了一番杨聪的话，这才心悦诚服的拱手道：“恩师说的很有道理，弟子受教了。那么，这次我们是不是就以鄢懋卿为目标，砍掉严嵩这个狗贼的一个臂膀？”
杨聪欣慰的点头道：“对，这次我们的目标就是鄢懋卿，此人在贪腐方面的确是把好手，可以说，严嵩贪腐所得有一大半是这家伙贡献的，如果能将此人弹劾入狱，严嵩必定会有大麻烦。”
杨继盛闻言，不由迫不及待道：“学生明白了，多谢恩师教诲，学生这就去写奏折。”
说罢，他竟然恭敬的作了个揖，然后便要转身告退。
杨聪见状，不由哭笑不得的抬手道：“等等，你准备弹劾鄢懋卿什么？”
杨继盛不假思索道：“鄢懋卿侵吞盐引收益，这个朝中几乎无人不知，学生就弹劾其出任南京户部尚书期间贪赃枉法，以致边军粮饷供应不及，最终酿成兵变。”
杨聪又追问道：“证据呢？”
杨继盛有些莫名道：“这个朝中几乎无人不知，还需要证据吗？”
杨聪哭笑不得道：“没有证据你怎么让皇上相信你的话，人家完全可以反咬你一口，说你诬告啊，到时候，怕是要倒过来了，你不但不能鄢懋卿弹劾下去，反而会被人家诬陷获罪。要知道，严嵩可是内阁首辅，他一句谗言比你十份奏折都有用。”
杨继盛梗着脖子道：“御史风闻言事无罪，这可是祖制，皇上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杨聪无奈的摇头道：“皇上知道知道又如何？严嵩颠倒黑白的本事你还不清楚吗？就算你不会因此而获罪，皇上能凭你几句话就治鄢懋卿的罪吗？人家可是南京户部尚书，正二品的朝廷大员。”
杨继盛闻言一愣，是啊，皇上能凭他一份奏折便治鄢懋卿的罪吗？
不可能啊！
那么，怎么办呢？
他傻愣愣的站在那里，竟然无言以对了。
杨聪见状，不由摇头叹息道：“你啊，就是太冲动了，凡事要三思而后行，知道吗？”
说罢，他直接起身，从身后的书架中翻出一堆资料摆到杨继盛跟前，随即淡淡的道：“你先看看这些吧。”
杨继盛闻言，不由好奇的拿起资料看起来。
这些，竟然都是鄢懋卿贪腐的证据，有账单，有供词，有公文，详尽无比！
他震惊的看完这一切，望向杨聪的目光顿时不同了。
恩师果然厉害啊，竟然已经把鄢懋卿查了个底朝天！
他满脸崇敬的看着杨聪，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杨聪见状，无奈的摇头道：“现在，你知道为师为什么说你想法是好的，做法却有欠考虑了吧，皇上又不同你我，能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能了解到很多事情，他必须通过看奏折，看证供，甚至询问亲信朝臣来了解事情的原委，一份奏折，他又怎么可能轻信呢？你啊，还是太年轻了。”
杨继盛再次心悦诚服道：“学生受教了，多谢恩师教诲。”
说罢，他拿起桌上的资料，又待转身告退。
杨聪见状，无奈再次抬手道：“慢着，你准备怎么弹劾鄢懋卿啊？”
杨继盛举着手中的资料，不解道：“难道，这些还不够吗？”
杨聪摇头叹息道：“一个正二品的尚书是没这么容易落马的，更何况人家还有内阁首辅严嵩这个大后台。”
啊！
这些还不够？
杨继盛愣了一阵，这才虚心请教道：“恩师，那要怎样做才能将鄢懋卿拉下马呢？”
杨聪提示道：“你不是说要广邀朝中正义之士弹劾严嵩吗？这个想法很好啊，把这些东西给人家看看，相信，会有很多人义愤填膺，帮你一起弹劾严嵩的。”
不是说弹劾鄢懋卿吗，怎么又变成弹劾严嵩了呢？
杨继盛傻乎乎的问道：“恩师，您的意思是弹劾鄢懋卿还是弹劾严嵩啊？”
杨聪睿智的道：“弹劾鄢懋卿不就是为了弹劾严嵩吗？你弹劾鄢懋卿，他们弹劾严嵩，你证据确凿，他们风闻言事，一顿乱拳上去，你说严嵩怎么应付？”
杨继盛恍然道：“恩师，您的意思是让严嵩疲于应付，这样才能扳倒鄢懋卿是吗？”
杨聪欣慰的点头道：“对，你唯有让严嵩疲于应付，没时间管其他人的事，才能将鄢懋卿给拉下马。你如果一味的弹劾鄢懋卿，严嵩肯定会全力为其开脱，你想想，一个内阁首辅如果要想力保一个人，你一个御史，能把人弹劾下去吗？”

第九十八章 做贼心虚
杨继盛得了杨聪的教诲，终于有了点章法，他并没有急着去弹劾鄢懋卿，而是开始到处联络朝中正义之士，准备给严嵩来一顿乱拳。
这个时候的朝堂并不是贪官污吏的天下，当然，也不是清流的天下，在嘉靖的“不懈努力”下，这个时候的朝堂可谓鱼龙混杂，乱七八糟，贪官污吏有之，清流有之，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同样有之。
不过，由于受严嵩的影响，这会儿的朝堂之上的贪官污吏还是比较多的，清流一般也不敢去弹劾严嵩，因为严嵩这家伙太阴了，得罪了他，基本没什么好下场。
原本，大明朝堂就这么维持着微妙的平衡，贪官污吏和清流各干各的，平时的时候，基本上很少起冲突。
但是，杨继盛这么一搅和，朝堂之势就不一样了。
这会儿的清流之中，其实也有很多嫉恶如仇之辈，他们之所以不弹劾严嵩，并不是因为怕死，而是怕死的毫无意义。
他们都不是傻子，严嵩的手段他们也清楚，这个时候想把严嵩弹劾下去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他们如果胡乱弹劾，很有可能，严嵩还没出事，他们便出事了。
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谁会去干。
杨继盛一带头，这事又不一样了，大家都知道，杨继盛是杨聪的得意弟子，阳明一脉和严嵩一党斗了也不是一两回了，虽说严嵩也得过一些便宜，阳明一脉的人却也没如同其他人一般被严嵩给报复的罢官削籍甚至入狱身死。
也就是说，严嵩也拿阳明一脉没办法，杨继盛弹劾鄢懋卿也好，弹劾严嵩也罢，都不会有事。
这带头的都不会有事，他们又怕什么呢？
所谓法不责众，你连“首犯”都办不了，又怎么办我们这些“从犯”！
于是乎，杨继盛的奏折才递上去，弹劾严嵩的奏折便如同雪片般的飞向内阁。
杨继盛倒没有把矛头指向严嵩，他弹劾的主要是鄢懋卿。
什么鄢懋卿收受盐商贿赂，将盐引明码标价，一引多少银子，每个盐商交了多少，他都有详细的记载。
什么鄢懋卿侵吞盐引收益，私自定下规矩，规定一份盐引领两份盐，盐商必须按他的规定，将其中的一份售卖出去的钱全部交给他。
什么鄢懋卿伪造公文，克扣边军粮饷，以致边军粮饷供应不及，酿成兵变。
这些，都是有真凭实据的。
其他人的奏折可就不一样了，他们大多都是弹劾严嵩的，而且，基本都没有什么证据。
什么严嵩买官卖官，各级官职皆明码标价，出钱买官者，无论资历与功绩，皆可平步青云，不出钱买官者，哪怕功勋卓著也很难获得升迁。
什么严嵩任人唯亲，其女婿袁应枢，其干儿赵文华，其亲信鄢懋卿等皆为贪官污吏，只知贪腐，不知政事，却窃居高位。
什么严嵩只手遮天，朝廷之事，事无大小，皆需其首肯方能行，如有违逆，便有大祸临头，而严嵩又文过饰非，凡是失事，便加罪于人，凡是有功，又窃而居之。
什么严嵩欺君罔上，凡己所欲行之事，皆以皇上的名义，曰，皇上想要如此，凡己所不欲之事，也借皇上的名义，曰，皇上不想如此，可谓无法无天，猖狂至极！
什么严嵩冒领军功，其长孙严效忠冒两广奏捷功升所镇抚，其次孙严鹄冒琼州一人自斩七首级功升锦衣卫千户，其长孙次孙皆为乳臭未干之幼童，岂能杀敌立功，边事荒废皆因严嵩冒功之举。
什么严嵩公器私用，排除异己，宣大总督曾铣，户科都给事中厉汝进，中书舍人徐应丰等皆因不愿归附之又或不愿与之同流合污而被其罗织罪名，罢官甚至斩首。
什么严嵩私通倭寇，海商豪门串通倭寇大肆劫掠东南之事，皆为其指使，等等等等。
这些都是事实，但是，却很少有人能拿出确凿的证据来。
平时，是没人敢这么风闻言事，弹劾严嵩的，但是，在杨继盛的鼓动和引领下，这些人都豁出去了。
他们这一顿乱拳，着实把严嵩给打得头昏眼花。
卧槽尼玛啊，这帮家伙，吃错药了吗？
杨继盛的奏折递上来的时候，严嵩便有点头皮发麻了，他着实没想到，鄢懋卿干的好事全被人知道了，而且，证据确凿，想要狡辩都难。
他当然清楚鄢懋卿贪了多少银子，又孝敬了他多少银子，如果鄢懋卿因此入狱，他就有大麻烦了，一旦鄢懋卿受刑不住，供出些什么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还没想好怎么给鄢懋卿脱罪呢，紧接着，弹劾他的奏折又来了。
这帮家伙，竟然什么都敢说，明的暗的，有的没的，全捅出来了！
他着实吓得心神俱震，冷汗连连。
这些事，他干没干他自己心里当然清楚，如果让皇上知道了，那还得了。
怎么办，把这些奏折都撕了，不让皇上看到吗？
他如果敢这么干，估计死得更快。
很明显，这是杨聪发动的报复行动，报复他暗箱操作，把南京户部尚书张时彻踢到了南京都察院，用鄢懋卿以代之。
这件事，他是不得不为，因为南京户部的油水太大了，他如果不掌控在手里，一年都贪不到多少钱。
他也知道，这件事肯定会引起阳明一脉的不满，甚至遭致报复。
但是，他却没想到，阳明一脉或者说杨聪的报复会来得如此猛烈。
这家伙，不但想把鄢懋卿拉下马，还想连他都一起收拾了！
他如果把这些奏折撕了又或是扣下来不给嘉靖看，那就中了杨聪的“奸计”了，他可以肯定，嘉靖如果没看到这些奏折，这些上奏的人肯定会重写一份奏折，拿着去逼宫，跪在皇宫外逼嘉靖，逼着嘉靖看他们所写的奏折。
那样一来，嘉靖心里必然不高兴，弹劾他的人估计也没什么好果子吃，他这个罪魁祸首，那更是完蛋了。
嘉靖一旦发起火来，那可不得了。
所以，销毁奏折肯定是行不通的，人家杨聪既然让人把奏折递上来，就不怕他销毁。
他不销毁还有狡辩的机会，如果真把奏折销毁了，那就是做贼心虚，到时候，面对盛怒的嘉靖，他怕是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了。
到底怎么办呢？
他这会儿是真有点做贼心虚了，他真不想让嘉靖看到这些奏折，却又不得不让嘉靖看到这些奏折。
嘉靖看到这些奏折之后会怎么想？
这个，好像不用想了，嘉靖绝对会暴跳如雷！

第九十九章 自诬
严嵩这会儿已经七十有余，不说老眼昏花，精力也大不如前了，杨继盛联合朝中正义之士这一顿乱拳下来，着实打的他头昏脑涨，心里虚的不行了。
他怔怔的看着那些奏折，想了半天，愣是没想出对策来。
怎么办呢？
这些奏折如果传到嘉靖眼里，他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他愣了一阵，这才下意识抬头对着门口道：“速传东楼来见。”
东楼者，严世蕃也。
这会儿严世蕃已然是太常寺卿，正三品的朝廷大员！
虽说太常寺就是个负责祭祀的闲散衙门，就负责管些祭祀用的器皿和牲畜，基本没什么实权，但是，太常寺好歹是五寺之一，朝中排位仅次于六部，他一个国子监的监生，连科举都没参加过，窃居如此高位，岂不荒唐？
要知道，同一时期，进士出身的读书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还有乡试选拔出来的举人，那更是多达数万，按理来说，这些人都应该排在国子监的监生前面的。
这会儿，好多进士出身的读书人还在当七品县令呢，他一个没参加过科举，没有任何功名的国子监监生竟然窃居正三品的高位，而且还是五寺主官，着实有点过分了。
那么，杨继盛等人为何不弹劾严嵩任人唯亲，私自提拔严世蕃呢，这家伙可是严嵩的亲儿子！
没办法，这事，嘉靖早就知道了。
这事严嵩并没有瞒着嘉靖，甚至，他跟嘉靖说了，自己精力有所不济，有时候票拟写不完，还得让严世蕃来代笔呢。
严世蕃着实是有点小聪明的，他写的票拟，那是相当的符合嘉靖的胃口，嘉靖甚至还在朝臣面前夸过严世蕃的票拟写的好呢。
也就是说，嘉靖连严世蕃代严嵩写票拟都知道，这严嵩私自提拔严世蕃一事又算得了什么，他没夸严嵩提拔的好就算不错了！
所以说，这会儿朝堂上下乱成这个样子，奸佞小人当道，贪官污吏横行，那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嘉靖这当皇帝的，本身就有问题。
他如此纵容没有功名的严世蕃窃居高位，其他有功名在身的进士和举人会怎么想暂且不说，严世蕃这个二世祖本身就是个很大的隐患。
这会儿，严世蕃的尾巴都翘天上去了，他不但不把满朝文武放在眼里，甚至皇子公主什么的，他都不放在眼里。
他认为，这些人都是辣鸡！
当然，他并非一无是处，狂妄的资本，他还是有的，论起玩阴谋诡计，他一点都不比严嵩差，甚至还有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所以，严嵩遇到难题的时候才会想到让自己的儿子来想办法。
严世蕃看到这些奏折的时候，那叫一个气啊，他也顾不得严嵩在场了，直接对着他爹的书桌就是一巴掌，怒骂道：“这帮狗东西，活的不耐烦！”
严嵩见状，不由皱眉道：“东楼，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凡事切忌心浮气躁，为父让你过来是想让你帮忙想办法的，不是让你来发火的。”
严世蕃揉了揉拍得有些红肿的手，余怒未消道：“爹，这帮狗东西难道不该死吗？我们如果不收拾他们，今后那些个朝臣还不爬我们头上拉屎啊。”
严嵩无奈的摇头道：“行了，别光说这些没用的了，现在，我们怎么办，这些奏折如果传到皇上那里，我们就有大麻烦了。”
严世蕃闻言，不由看着那些奏折陷入沉思之中。
怎么办呢？
他想了一阵，突然拿起杨继盛的奏折问道：“爹，应该是这家伙带的头吧？”
严嵩缓缓点头道：“没错，带头的就是这个杨继盛，他的奏折是上午传过来的，其他奏折都是下午传过来的。”
严世蕃又追问道：“这家伙好像是杨聪那狗贼的弟子吧。”
狗贼？
严嵩闻言，一阵无语，虽说他跟杨聪是对头，是死敌，但是，在他看来，这“狗贼”二字用来形容杨聪着实有点过分了，人家杨聪怎么看也不像个“狗贼”啊。
他只能继续无奈的摇头道：“行了，骂人家也解决不了问题，杨继盛是杨聪的弟子又如何，这些奏折上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我心里都清楚，现在的问题是，皇上看到这些奏折会怎么样，我们又如何是好。”
没想到，严世蕃竟然得意的道：“既然是杨聪这狗贼的弟子带头，那就好办了，我们可以说他们是有意报复啊！”
人家就是有意报复，怎么了？
严嵩摇头叹息道：“谁都知道他们这是在报复我们呢，问题，他们并非胡说八道啊，皇上如果下旨令人彻查，我们岂不死定了！”
严世蕃不慌不忙的道：“我们想办法，让皇上认为他们是在胡说八道不就得了。”
这话的确没错，问题嘉靖不是个傻子啊，这些奏折上提到的事情虽说大多都无凭无据，但却与很多朝堂大事有着密切的关联，嘉靖只要稍微想想便会明白，人家说的这些，十有八九都是真的。
严嵩还是摇头叹息道：“皇上没这么糊涂啊。”
严世蕃依旧不慌不忙道：“皇上是没这么糊涂，不过，我们可以给他加点料，把他给整糊涂了啊！”
严嵩闻言，心虚的看了看四周，随即小声道：“我的小祖宗，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说话要注意一点，如此大逆不道之言，你怎么能说出来。还有，你尽说这些没用的干嘛，到底怎么办，你倒是说啊。”
严世蕃得意洋洋的拿起一份奏折，轻轻挥舞道：“这些，明天下午再给皇上看没问题吧？”
这个当然没问题，这会儿嘉靖正忙着修炼呢，有时候几天都不看奏折都有可能，这些奏折是不能销毁，但是，晚个一两天给嘉靖看还是没有问题的。
严嵩缓缓的点头道：“没问题，这些奏折就算后天下午再给皇上看都没问题，你准备怎么办？”
严世蕃依旧得意洋洋的挥舞着手中的奏折道：“他们不是想报复我们吗，好啊，我们就让皇上看看，他们是怎么报复我们的。等下，我就让人上奏，使劲弹劾，把我们往死里弹劾！”
啊！
你小子怕是有毛病吧，这些还不够吗？
还让人使劲弹劾！
严嵩闻言，不由一愣，不过，他很快便反应过来道：“你的意思，让人胡说八道？”
严世蕃得意的点头道：“对，他们不胡说八道，我们胡说八道，我们来个自诬，使劲黑自己，您说，皇上看了会怎么想啊？”

第一〇〇章 不靠谱
这两天，大明朝堂正在酝酿一场风暴，一场弹劾内阁首辅严嵩的风暴。
都察院御史杨继盛带头，上奏弹劾南京户部尚书鄢懋卿贪赃枉法，侵吞盐引收益，紧接着，弹劾内阁首辅严嵩的奏折便铺天盖地，一发不可收拾。
一开始，弹劾严嵩的奏折还有那么一点谱，虽说是风闻言事，但大多也有点依据，但是，到了后面，弹劾严嵩的奏折就有点不靠谱了，而且越来越不靠谱。
什么严嵩行贿受贿，依靠贿赂夏言上位，为了当上礼部尚书，足足给夏言塞了十余万两银子，为了当上内阁大学士，足足给夏言塞了上百万两银子！
什么严嵩欺君罔上，私自提拔自己的儿子严世蕃，严世蕃一个监生，仅用了十余年时间便从从七品的五军都督府都事提拔为正三品的太常寺卿。
什么严嵩私通鞑子，通过仇鸾暗中与俺答汗勾结，妄图颠覆大明，改朝换代等等。
这些，明显是在胡说八道。
夏言能受贿吗？
就算严嵩给人家塞钱，人家也不会收啊！
夏言被斩弃市的时候，他家可是被抄了，他的家人也被流放了，那家伙，一个内阁首辅，家里都没什么存粮，府邸也跟平常人家差不多，能是个贪官吗？
受贿上百万两，开什么玩笑！
还有严世蕃的升迁，嘉靖可都首肯过了的，什么欺君罔上又从何说起？
至于什么严嵩私通鞑子，那也有点扯，严嵩私通倭寇是没错，因为私通倭寇能给他带来不菲的收益，私通鞑子，对他有什么好处，他一文钱都捞不到，为什么要去私通鞑子？
总之，朝堂官员都在发了疯般的弹劾严嵩，就好像要一鼓作气，将严嵩掀翻一般。
这里面，有很多都是严世蕃发动严嵩一党的新晋成员故意为之，当然，也有些墙头草误判了形式，以为严嵩要垮台了，跟风上奏的。
严嵩看着堆起来足有半人高的奏折，脸上不由露出了阴阴的笑意。
这些，已然足够了，相信，嘉靖看了这些奏折头会比他还大！
他坐在那里阴笑了一阵，这才吃力的抱起这堆奏折，缓缓往乾清宫走去。
嘉靖还是在修炼，认真的修炼，因为陶仲文一个劲的暗示，他长生有望，他自然要拼了命的修炼。
这会儿虽说没有太子监国了，他也不怎么管政事了，早朝，他干脆就废止了，奏折，他也很少看了，基本上都是内阁写了票拟，然后黄锦带着一帮亲信太监负责批红，只有出了真正的大事，黄锦才会请他来定夺。
这些天黄锦可没找过他，也就是说，朝中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这个时候，严嵩却又找上门来了。
他心里这个奇怪啊，这会儿什么大事都没有，严嵩为什么又来打搅他修炼呢？
他把严嵩招进来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好家伙，这严嵩，竟然抱着一大堆奏折，那脸都埋奏折后面看不到了。
这什么情况？
严嵩吃力的把奏折放在地上，又恭敬的行了番君臣之礼，这才假装惶恐道：“皇上，微臣罪该万死啊！”
嘉靖被严嵩这招整的云里雾里，他忍不住好奇道：“惟中，你这是怎么了，你抱这么些奏折来干嘛？”
严嵩依旧惶恐道：“皇上，这些奏折都是弹劾微臣的，微臣，微臣也没有办法，只能亲自抱过来，向皇上请罪了。”
卧滴噶天啊，这么多奏折都是弹劾严嵩的，严嵩到底干了什么？
嘉靖目瞪口呆道：“谁弹劾你啊，他们弹劾你什么？”
严嵩还是惶恐道：“微臣，微臣也不知道怎么说，总之，弹劾什么的都有，至于他们为什么弹劾微臣，估计跟杨聪杨大人有关吧。”
杨聪？
嘉靖闻言，不由恍然道：“怎么了，这几天你又跟清风闹矛盾了？”
没想到，严嵩却是摇头道：“微臣怎么会无缘无故去招惹杨大人。”
那又是怎么回事呢？
嘉靖忍不住追问道：“那你为什么说此事跟清风有关呢？”
严嵩假装犹豫了一下，这才吞吞吐吐道：“这个，传闻杨大人自打从西北回来以后就经常感叹世事不公，他说，他说他屡立奇功却只是个礼部尚书，而微臣什么都没干，却是内阁首辅，这世道，太不公平了！”
杨聪想当内阁首辅？
这个，还真有可能。
至少，嘉靖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这内阁首辅可不是光凭功绩就能当上的，年龄，资历，经验等等，缺一不可。
他微微摇头道：“这个清风，也太急了，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年轻人吗，总有冲动的时候。”
严嵩假装大度道：“这个，微臣倒是不怎么放在心上，不过，杨大人却没完没了的让人弹劾微臣，微臣也害怕啊，毕竟，众口铄金，诋毁销骨啊！”
嘉靖闻言，摇头苦笑道：“朕还不了解你吗，这些奏折，朕就不看了，随他去吧。”
没想到，严嵩却是坚持道：“皇上，不行啊，您如果不看这些奏折，估计杨大人怕是会组织人来逼宫啊！”
还有这种事？
嘉靖把脸一板，严肃的问道：“清风真会这么干？”
逼宫，没一个皇帝喜欢的，那就是朝臣想绑架圣意，嘉靖听了，自然有些来气。
看样子，皇上应该是上套了。
严嵩心中不由暗自得意，表面上他却假装犹豫道：“这个，应该很有可能吧，毕竟，他可是花费了一番心思的，而且，他心中本就有些不平，皇上如果不闻不问，他气昏了头，做出些不智之举也是很正常的。”
好吧，这种事，的确有可能，杨聪毕竟年轻气盛，做出莽撞之举也不奇怪。
嘉靖无奈的伸手道：“他们都弹劾些什么啊，朕看看。”
严嵩不慌不忙的拿起一叠奏折，恭敬的递给嘉靖，同时解释道：“这些奏折大多有些荒唐，皇上看了可别生气啊。”
他递上去的，都是后面严世蕃让人“诬蔑”他的，看上去，着实有点荒唐。
什么严嵩贿赂夏言，什么严嵩私自提拔严世蕃，什么严嵩私通鞑子，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嘉靖看了，果然皱眉不已。
紧接着，严嵩又拿起杨继盛的奏折，递上去恭敬的道：“这个是杨大人的得意门生，杨继盛上奏的，这份奏折是昨天上午交通政司传上来的，而其他奏折都是昨天下午和今天上午传上来的。微臣估计，这次，之所以有这么多人弹劾微臣，就是因为这份奏折。”
他的意思就是说，这是杨聪指使自己的弟子带头弹劾他呢。
嘉靖接过奏折，仔细一看，眉头皱的更深了。
他忍不住问道：“这鄢懋卿不会如此不堪吧？”
严嵩连连点头道：“皇上英明，他们之所以如此弹劾鄢懋卿，大概就是因为鄢懋卿跟微臣走的比较近吧。”
原来是这么回事，嘉靖闻言，微微点头道：“行了，奏折留下，你先下去吧，这事，朕会找清风谈谈的，你就不用管了。”

第一〇一章 三气
嘉靖性喜群臣内斗，用以彰显自己的权威，因为群臣内斗的时候都会想方设法巴结他这个当皇帝的，以期能赢得他的支持，从而斗倒对手。
这样一来，他这个当皇帝的就变得尤为重要，皇权也能得到最大的体现。
这点，严嵩相当清楚，所以，他经常跟人斗一斗，以满足嘉靖的癖好，同时也能排除异己。
但是，嘉靖却不想看到群臣斗的太凶，因为斗的太凶就不好控制了，他可不想因为派系斗争太过激烈而搞得朝堂大乱，那样一来，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这点，严世蕃相当清楚，所以，他定下了这招自诬之计，让自己人拼命弹劾自己的老爹，造成朝廷即将大乱的假象。
嘉靖一看这奏折数量，再一看严世蕃特意安排人上奏的一些无厘头的事情，果然上当了。
这家伙，弹劾奏折一来就是上百份，这还得了，要知道，在京的朝臣总共也就千来人，这一天多时间就有上百人参与了，如果任其继续发展下去，朝堂上下还不得乱套啊。
杨聪的能力，他是相当清楚的，如果这家伙真要发起狠来，别说是上百人，上千人这家伙都喊得动，毕竟，除了在京官员，还有地方官员不是。
严嵩的能力，他也清楚，如果杨聪真把严嵩给惹毛了，严嵩就不会拿着奏折来找他评理了，这家伙估计也会发动成百上千的官员来弹劾杨聪。
如果真发展成那样，就无法收拾了，大家成天不干正事，光知道绞尽脑汁上奏弹劾别人，这朝政还要不要人管了？
他感觉，有必要亲自出面来说和一下了，斗的差不多就行了，耽误正事就不好了。
当然，这只是他的想法而已，他还不知道，自己又被严嵩给耍了。
杨聪也不知道严嵩和严世蕃已然发动了反击，嘉靖相召，他只当是为了南京户部尚书鄢懋卿贪赃枉法之事呢，毕竟，谁都知道杨继盛是他的弟子，嘉靖不可能不知道。
至于严嵩，他也没想过一把就能将人掀翻，这一次，能恶心一下那老狐狸就算不错了。
他来到乾清宫的时候还是信心满满的，没想到，君臣一番见礼之后，嘉靖却莫名其妙的问道：“清风，你是不是想当内阁首辅？”
这话什么意思？
内阁首辅谁不想当，问题，他也知道自己的年纪还是太轻，资历也略显不足，所以，这会儿他压根就没考虑过当内阁首辅的问题。
嘉靖这口气，肯定不是想提拔他当内阁首辅，这话，很有可能是在试探他。
想到这里，他连忙否认道：“这个，微臣还没想过。”
没想到，嘉靖还是不依不饶道：“清风，你想当内阁首辅，朕可以理解，但是，你也不能操之过急啊，这内阁首辅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你还需磨砺一番才行。”
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嘉靖是吃错药了还是怎么了？
杨聪已然意识到有点不对劲了，但是，他却不知道嘉靖为什么会突然之间咬定他想要当内阁首辅。
他只能继续否认道：“皇上，微臣真没想过当内阁首辅的问题，兴许，年纪到了，微臣会去想想，但是，这会儿，微臣真没想过。”
你小子，还跟朕打马虎眼呢？
嘉靖指着桌上那堆奏折，没好气的问道：“既然你没想过要当内阁首辅，那你发动这么多人弹劾惟中干嘛？”
这！
这件事，怎么说呢？
他当然知道这两天朝臣正在拼命上奏弹劾严嵩，这件事，原本就是他暗中授意杨继盛去做的。
不过，他却不知道严世蕃偷偷在暗中搞鬼，在那里命人拼命自诬，他只当是些墙头草在跟风，又或者是些原本就跟严嵩有仇的人在借机报复呢。
这种事，就算是心里清楚也不能说出来不是。
他只能含糊道：“微臣只是发现南京户部尚书鄢懋卿有不法之举，想着皇上能惩治一番，其他的，微臣真不清楚。”
你小子，还嘴硬呢？
嘉靖拿起杨继盛的奏折，轻轻挥舞道：“都察院御史杨继盛弹劾南京户部尚书鄢懋卿贪赃枉法，侵吞盐引收益，这个，是你暗中指使的吧？”
杨聪闻言，直想翻白眼。
这种事，有必要说的这么直接吗？
他只能继续含糊道：“这个，仲芳上奏之前的确来问过微臣。”
嘉靖无奈摇头道：“清风，来日方长，你又何必急于一时呢？鄢懋卿有没有侵吞盐引收益，朕不清楚，不过，你让人弹劾惟中之事也太荒唐了，什么惟中贿赂夏言上位啊，什么惟中任人唯亲私自提拔其子严世蕃啊，什么惟中私通鞑子啊，这些事，说出来有人信吗？”
卧槽尼玛，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么荒唐的事，杨继盛会做吗？
杨聪相信，自己的弟子绝对没有这么蠢，这些，肯定不是杨继盛指使人上奏的。
他毫不犹豫的摇头道：“皇上，微臣真没让人如此诬蔑严大人。”
嘉靖轻轻把杨继盛的奏折往桌上一丢，随即不容置疑道：“行了，这事就到此为止吧，这些奏折，你拿回去好好看看，这么荒唐的事情，以后就不要再做了。”
杨聪这个莫名其妙啊，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不过，他也不敢反驳，嘉靖可是出了名的犟驴脾气，你要敢跟他对着干，绝对没好果子吃。
他只能老老实实的抱起桌上的奏折，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杨聪把奏折抱回自己的值房，仔细一看，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这些说话不打草稿，胡乱找事弹劾严嵩的，都是新近归附严嵩的朝臣，其他人，虽说是风闻言事，上奏的东西，还是有那么一点依据的。
严嵩这老狐狸，摆明了是在命人自诬，混淆圣听呢！
他从奏折的排序就看出其中的猫腻来，严嵩是故意把些荒诞不羁的奏折摆上面误导嘉靖，让嘉靖误以为所有奏折弹劾的都是些荒诞不羁的事，从而认为他是在无理取闹。
这嘉靖，真是糊涂至极啊！
他也不想想，朝臣会无缘无故弹劾内阁首辅吗？
大家既然拼命弹劾内阁首辅，那自然是有一定依据的，他却想也不想，问也不问，甚至看都不看后面的奏折，任由严嵩牵着鼻子走！
你他吗有没有脑子？

第一〇二章 死循环
杨聪真的被嘉靖给气得不行了，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严嵩之所以能成长为历史上最有名的大贪官之一，嘉靖这个糊涂蛋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历朝历代，皇帝多了去了，奸臣也多了去了，但是，像嘉靖这样糊涂的还真不多见，像严嵩这样的大贪官更是凤毛棱角。
一个当皇帝的，如此糊涂却又如此任性，那可是要亡国的。
历史上，大明朝虽然并非亡自嘉靖之手，却跟嘉靖有这莫大的关系。
比如，他鼓励朝臣拉帮结派互斗，为其后万历朝的党争埋下了伏笔，党争之祸，可以说是大明朝灭亡的主要原因之一，究其根源就是因为嘉靖这个糊涂蛋。
又比如，他任性胡为，为后来的皇帝起了很不好的带头作用。
他的孙子，明神宗万历皇帝正是学了他在大礼议中的任性之举，来了个国本之争，疯狂打压和清洗朝臣，使得大明元气大伤。
他的曾孙，明思宗崇祯皇帝正是学了他宠信严嵩之举，培养出了另外一个大奸臣温体仁，可以说，崇祯朝的温体仁就是嘉靖朝的严嵩，两人同样靠溜须拍马上位，两人同样把持朝政将近二十年，疯狂排除异己，疯狂贪腐，把大明朝堂搞得乌烟瘴气。
只是嘉靖运气好，有徐阶和张居正等人给他擦屁股，而崇祯运气不好，没人擦屁股，结果大明直接亡了！
当然，这只是历史而已，现在，杨聪来了，历史轨迹已然开始改变了。
不过，他却不能肯定，自己能不能彻底改变历史的轨迹。
因为，严嵩这会儿还是内阁首辅，嘉靖依然在任性胡为。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结局会如何呢？
严嵩肯定会继续争夺海上利益，倭寇必将在他的扶持下复起，这点不用怀疑。
还有，鄢懋卿不下台，西北边军的粮饷必然会出问题，到时候，严嵩很有可能又会颠倒黑白，趁机扶持代理人夺取西北兵权，俺答汗也必将趁机复起。
南倭北虏，这两个一直困扰嘉靖朝的问题必将再次出现。
也就是说，严嵩如果不倒台，历史，还是会被这家伙慢慢拖入原本的轨迹。
那么，怎么才能让严嵩倒台呢？
这会儿，想让严嵩倒台貌似是不可能的。
历史上，严嵩之所以倒台，并非因为贪腐，至少，主要原因不是因为他贪腐。
严嵩倒台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嘉靖胡搞瞎搞，把大明朝堂搞得乱七八糟，大明老百姓怨声载道，他必须找个替罪羊，来堵住悠悠众人之口。
所以，严嵩倒台了。
说白了，严嵩就是他的替罪羊而已。
而这会儿就不一样了，大明这会儿可谓形势一片大好，南倭北虏都已经偃旗息鼓，大明可谓四海升平，再加上海上贸易不断发展，东南各省亦随之越来越富庶，大明百姓可谓安居乐业，嘉靖根本就无需替罪羊来堵住悠悠众人之口，他为什么要把严嵩给撸掉？
这貌似是个死循环，大明形势一片大好，嘉靖就不可能撸掉严嵩，而大明一旦出问题，嘉靖又会让杨聪去救火，也就是说，杨聪千辛万苦南征北讨，就是在保严嵩！
杨聪想这样不断循环下去，再陪嘉靖和严嵩这两个家伙玩上十年甚至二十年吗？
他当然不想。
原本，他以为，他之所以干不翻严嵩，主要是因为夏言，现在，他明白了，他之所以干不翻严嵩，完全是因为嘉靖！
这嘉靖，表面看似精明，实则糊涂至极，每每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严嵩就是抓住了嘉靖的弱点，摸透了嘉靖的脾性，从而把嘉靖玩弄于股掌之间。
无数次事实已然证明，有嘉靖在，谁想动严嵩，那都是不可能的，除非嘉靖因为治理国家失误，引起民愤，需要找替罪羊，自己把严嵩给拉出来当替罪羊。
而这种事情，基本上也是不可能的，因为杨聪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大明陷入那种困境，到头来，他还是会充当救火员的角色，到处救火。
总之，他不会为了收拾严嵩而让大明陷入困境，让老百姓遭受无妄之灾。
这貌似又陷入了死循环，到底怎么办呢？
所谓“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既然嘉靖如此糊涂，老是相信严嵩的谗言，一味维护严嵩，那就连嘉靖一并收拾了！
嘉靖继续当皇帝，并非大明之福，与其让他在这里任性胡为，浪费时间，祸害大明，还不如让他陪着严嵩一起去死，一了百了！
杨聪心头没由来的生出这个想法，怎么都遏制不住！
想让嘉靖去死很难吗？
其实，一点都不难。
史料记载，嘉靖就曾数次面临生命危险，险死还生。
比如，他曾被宫女合力谋害，差点被人活活勒死。
又比如，他曾遭遇火灾，差点被活活烧死。
宫女合力谋害，没把他勒死，可能是因为力气太小又或者胆子太小，这个问题，不难解决，想办法给那些宫女整点毒药便成，勒死多麻烦，还不如直接毒死来的痛快！
至于嘉靖遭遇火灾侥幸生还，传闻，是陆炳把他给背出来的，这个问题，更简单，到时候，想办法把陆炳支走便成，看谁去背他！
总之，想让嘉靖死，有很多办法，杨聪并不一定要亲自出手也能达成目标。
此事，并不是很难，只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而已。
只要嘉靖一死，便是裕王朱载坖继位，到时候，严嵩纵使本事通天也是枉然，要知道，裕王朱载坖可是他杨聪的弟子！
一想起这个弟子，他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弟子，貌似什么都好，又谦顺，又乖巧，平易近人，完全没有一点当王爷的架子。
但是，这性子，当皇帝，却未必是好事。
当皇帝的，不一定要心狠手辣，也不一定要独断专行，但是，一定要有自信，一定要有魄力，裕王朱载坖这谨小慎微的性子，就算当上皇帝，恐怕也很难持久。
历史上，隆庆朝就只有短短六年时间，可以说，朱载坖还没把龙椅坐热就挂了。
这又是什么原因呢？
或许，是因为他被压抑的太久，需要发泄，而发泄起来又没节制，所以把自己给发泄死了。
或许，是因为他太过软弱，让人觉得有机可乘，从而暗中把他给害了。
总之，裕王朱载坖这性子，也不大适合当皇帝。

第一〇三章 心惶惶
朱载坖，也就是明穆宗隆庆皇帝，嘉靖四十五年十二月登基，隆庆六年五月去世，在位时间仅五年半。
按史料记载来说，除了被废掉的明惠宗朱允炆和被红丸毒死的明光宗朱常洛，明朝历史上，正常死亡或者说勉强正常死亡的皇帝里面，就属他在位时间最短了。
他，也是明朝历史上最没存在感的皇帝之一，提到隆庆朝，不熟悉明史的人，基本上没什么印象。
那么，他为什么会成为如此短命的一个皇帝呢，要知道他去世的时候才三十六岁，正值壮年，而他爹明世宗嘉靖皇帝足足活了六十岁，在位四十五年，他的儿子明神宗万历皇帝朱翊钧也活了五十八岁，在位足足四十八年之久，很显然，他家这一脉并非短命鬼。
据史料记载，他是纵欲过度，一病不起，挂了。
这事，由于种种原因，在此就不做评论了，总之，他这个皇帝，做的并不是很成功，作为他的师傅，杨聪自然不希望他如同历史上一般，成为一个短命皇帝。
他希望自己的弟子能成为一位合格的皇帝，不说长命百岁，最少，也要如同嘉靖和万历一般，撑个四十余年，这样一来，他的理想和抱负差不多就能实现了。
所以，这天，杨聪将这位弟子招到书房，深入交流了一下。
朱载坖这会儿还只是裕王而已，而且，他这会儿还是最不受嘉靖待见的皇子，他可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继承大统，甚至，他的二哥，庄敬太子朱载壡去世之后他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只想平平安安的活下去，活到就藩的那一天，然后，他就能在自己的封地上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了。
平时，他都相当的谨慎小心，在谁跟前都不敢摆王爷的架子，对他的师傅杨聪，那更是恭敬的不得了。
师傅召见，他自然是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那内心里，甚至还有点小激动呢。
要知道，他师傅杨聪可是个大忙人，除了一开始的时候教授过他一段时间，后面，他基本上都是跟着几个师兄在学习，平时，想见他师傅一面都难。
不过，他师傅对他确是相当的好，可以说已经好到不能再好了，自从拜了这个师傅之后，不管是吃的穿的还是住的用的，那都是最好的，甚至比皇宫还要好，他师傅给的零花钱，那更是多得吓人，一个月一万两，还经常问他够不够花，要知道，他亲王的俸禄也才一万石一年，换成银子，都不抵一万两呢。
他对这个师傅，那是打心底里恭敬，不像对其他人，谨小慎微差不多都是装出来的，进了书房之后，他恭敬的行了番师徒之礼，然后，便垂手站在那里，等候着师傅的教诲。
没想到，杨聪竟然一反常态，站起身来，将朱载坖拉到主位坐下来，然后严肃的道：“殿下，今时不同往日，从今往后，你可不能这么随意了，你需得时刻注意上下尊卑，所谓天地君师亲，这君可是排在师的前面，你尊师重道是好事，但也不必在为师面前过于恭敬。”
这话，什么意思？
朱载坖都有点懵了，他有点不安的摸了摸椅子的扶手，随即小心的问道：“恩师，您这是怎么了，弟子有哪里做的不对吗？”
这小子，也不知道在皇宫中遭遇了什么，心中竟然如此不安，而且表现的一点自信都没有，这样可不行。
杨聪依旧面带严肃道：“殿下，你的身份已然不同了，你知道吗？”
身份？
什么身份不同了，朱载坖不知道啊。
他琢磨了一阵，随即有些惶恐道：“恩师，弟子的身份怎么了，难道，父皇要让弟子去就藩了吗？”
明朝有个规定，当皇子的长大之后便得去自己的封地就藩，而且，没有皇帝的允许，不得归京，也不得离开自己的藩地。
这会儿，朱载坖也有十多岁了，差不多，也能算是长大了，嘉靖让他去就藩，那也不是不可能的。
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杨聪闻言，心中不由暗自叹息，你小子就不能想点别的吗？
就藩？
就什么藩？
你都是要当皇帝的人了，就什么藩！
他把脸一正，郑重道：“殿下，按祖制，你已然是太子了，你知道吗？”
啊！
朱载坖闻言，差点没从椅子上掉下来。
太，太，太，太子！
这话可不能乱说，搞不好，自己小命就不保了。
朱载坖心里已然惶恐的不行了，他惊慌失措的看了看窗外，这才压低声音道：“恩师，您别这么说啊，弟子可不敢有此非分之想。”
你小子！
杨聪忍不住轻斥道：“什么非分之想？按祖制，本就轮到你当太子了，只要不出意外，你必将继承大统，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什么想不想的？”
杨聪这么一顿轻斥，朱载坖反而习惯了。
这，才是师傅对弟子应有的口气嘛。
他小心的看了看四周，随即压低声音道：“恩师，您应该知道，父皇更喜欢四弟，按理来说，二哥去了之后的确是轮到弟子了，但是，这么久了，父皇却提都没提这事，也没跟弟子说过什么，这意味着什么，恩师，难道您看不出来吗？”
杨聪闻言，不由一愣。
这小子，原来也想过继承皇位的问题啊。
但是，严嵩这奸妄，为了一己之私，竟然想尽办法阻止嘉靖立裕王朱载坖为太子，搞得这小子心灰意冷，对自己更没自信了。
这严嵩，简直害死人啊。
杨聪忍不住叹息了一声，随即缓缓解释道：“殿下，你误会了，皇上并非不想立你为太子，皇上是被严嵩和陶仲文这两个奸佞小人联合起来给耍了。”
朱载坖忍不住失声道：“啊！不可能吧，他们竟然敢欺君罔上？”
杨聪摇头叹息道：“有什么不可能的，有很多人，都是自私且贪婪的，为了自己的利益，他们什么事都干的出来。你想想啊，如若你当上太子甚至继承了皇位，严嵩，还能继续贪赃枉法，无法无天吗？”
那的确不可能了，朱载坖也算是阳明一脉这边的人，耳闻目染之下，他自然知道严嵩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奸臣，大贪官，他如果上位，严嵩绝对死定了。
难道，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朱载坖下意识道：“这事真是严嵩和陶仲文搞的鬼？”
杨聪微微点头道：“当然，什么二龙不相见，你听说过吗？要是这样，历朝历代，还有哪个皇帝敢立太子？这就是严嵩和陶仲文想出来欺骗皇上的！”

第一〇四章 放心，有为师在
朱载坖这会儿的心情很复杂，身为皇子又有谁不想当皇帝呢，他二哥朱载壡刚去世那会儿，他的确曾经幻想过太子之位会落到他的头上。
可惜，事实却是那么的残酷，他二哥去世之后，他父皇还是如同往常一般，对他不闻不问，别说是立他为太子了，甚至，话都没跟他说过一句！
这意味着什么？
他认为，这意味着父皇压根就不想立他为太子！
他认为，父皇想立的是他的四弟朱载圳。
所以，他心灰意冷，从那以后，再也没想过当太子的问题。
没想到，这会儿，他师傅杨聪竟然跟他说，这一切都是严嵩和陶仲文搞的鬼！
如果真是这样，岂不是代表着他还有希望当太子，他还有希望继承皇位？
不过，他很快便掐灭了自己心中的希望，因为他卑微惯了，对争夺太子之位，他真没什么信心。
要知道，严嵩可是内阁首辅，百官之首，陶仲文更是他父皇最为宠信的真人，几乎相当于他父皇的师傅了，这么两个人联手，谁能与之匹敌？
他师傅，恐怕都不行！
更重要的，他父皇喜欢的是四弟朱载圳，平时，父皇都不怎么搭理他，又怎么会想到立他为太子呢？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叹息道：“恩师，您应该知道，父皇喜欢的是四弟。”
那又如何？
你小子就是缺乏自信。
杨聪不慌不忙道：“立太子这么重要的事情可不是根据个人喜好来的，按祖制，就该立你为太子。”
问题光你一个人这么说没用啊！
朱载坖紧接着又叹息道：“恩师，严嵩和陶仲文这两人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他们几乎天天围着父皇转，父皇是相当信任他们的。”
你小子，还有点头脑吗。
杨聪微微点头道：“这个倒是不假，陶仲文还好说一点，他应该是收了严嵩的钱，所以才帮严嵩说话的，这严嵩，的确有点不好对付。”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呗。
朱载坖不由打退堂鼓道：“恩师，弟子深知恩师对弟子的爱护，不过，严嵩此人实在太过奸诈了，如果我们跟他对着干，很有可能会性命不保，不如我们就此作罢吧，弟子也没想过有朝一日能继承大统，只要能有块封地，让弟子自由自在的生活，弟子便心满意足了。”
卧槽，你小子也太没志气了。
杨聪闻言，不由冷冷的问道：“废长立幼，你认为是正常之举吗？”
朱载坖无奈的摇头道：“这个自然不是正常之举。”
杨聪紧接着又冷冷的道：“他们既然敢行非常之举，景王上位之后，他们会放过你我师徒吗？要知道，你才是真正的继承人，他们实际上是在篡位，这种情况下，他们如果篡位成功了，能让你活下去吗？”
这！
朱载坖闻言，脸色不由变得难看无比。
他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蠢人，相反，他还跟着师傅和师兄们读过很多书，见过很多世面。
历朝历代，争夺皇位的斗争都是相当残酷的，失败者，绝对死无葬身之地，这点，他当然知道，只是，他没往这方面想而已。
现在，杨聪一提醒，他就明白了。
这时候，有人可能就要说了，历史都已经证明了，他必定是皇帝，有什么好担心的，你这不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开玩笑，当上了皇帝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
不说别的，就说这朱载坖的孙子，明光宗朱常洛。
明光宗泰昌皇帝朱常洛，在位仅仅二十九天，然后，就被人一颗红丸送上了西天！
史料记载，明光宗朱常洛也是纵欲过度，一病不起，挂了。
这段史料明显是被人篡改了，开什么玩笑，如果说朱载坖玩了五年半把自己给玩死了，还有那么一点可信度，明光宗朱常洛总共才在位二十九天，怎么可能把自己玩死！
更何况，人家根本就没时间玩。
据史料记载，明光宗朱常洛才继位没几天便感染了风寒，然后便被人下了泻药，拉了十多天，拉得奄奄一息，然后就被人一颗红丸送上了西天。
也就是说，他在位这二十九天里就前面几天有时间玩，后面十多天基本都在拉肚子，而且还是拉的死去活来的那种，他怎么玩？
至于他为什么会被人毒死，很简单，就因为万历朝那场国本之争。
原本，万历皇帝是想废长立幼，立福王朱常洵为太子的，但是，却被群臣拼死阻拦，没立成。
福王朱常洵是去就藩去了，但是，福王的亲生母亲郑贵妃却还在皇宫之中，而红丸案的主谋正是郑贵妃，这郑贵妃甚至在害死朱常洛之后还想要挟持太子朱由校，垂帘听政呢。
这郑贵妃为什么要这么干呢？
说白了，原因很简单，她就是怕朱常洛继位之后想起了国本之争，要弄死她的儿子朱常洵！
明光宗朱常洛或许想过要弄死朱常洵以绝后患，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动手，便被郑贵妃给弄死了！
这就是皇权争夺的残酷性，哪怕当上了皇帝，都不能掉以轻心，要不然，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这点，朱载坖自然清楚。
不说他能不能当上皇帝，就说这时候，如果他不争，那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问题，他拿什么争呢？
人家景王朱载圳不但有父皇的宠爱，还有内阁首辅严嵩和“帝师”陶仲文的支持，而他，好像就一个师傅！
想到这里，他惶恐的道：“恩师，我们怎么办？四弟有严嵩和陶仲文的支持，还有父皇的宠爱，我怎么跟他争？”
杨聪拍了拍他的肩膀，淡定的道：“放心，有为师在，你不会输的。”
这话，杨聪说得是信心十足，朱载坖听了却是一点信心皆无。
恩师是厉害，问题，人家朱载圳后面站的人都不亚于恩师啊。
这些人，怎么对付？
他想了一阵，这才弱弱的问道：“陶仲文我们怎么对付，他可是父皇最为信任的方士。”
杨聪淡淡的道：“装神弄鬼而已，这东西，会的人多了，找个比他厉害的便成。”
这话，貌似有道理啊，朱载坖紧接着又弱弱的问道：“严嵩我们怎么对付，他可是内阁首辅。”
杨聪冷笑道：“内阁首辅又如何，皇权争夺，讲的是实力，他手底下有一兵一卒吗？”
这话，貌似也有道理，到了真正争夺皇权的时候，文官就是个屁，还是得看谁手里掌控着军权，在军权这方面，严嵩真没法跟恩师比。
现在，就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
朱载坖深深的吸了口气，这才鼓起勇气咬牙道：“父皇呢，他喜欢的可是四弟。”
杨聪微微一笑，神神秘秘的道：“其实，这会儿皇上不立太子之举对我们来说兴许是好事，如果皇上要立太子，是立你还是立景王，还真不好说。皇上不立太子，你就不用担心这个了，到时候皇上都驾鹤西去了，你还担心什么呢？”
这话，貌似也有道理，不过，听起来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第一〇五章 听天由命
历史上有很多皇帝都喜欢出巡，比如隋炀帝，这家伙为了出行方便，甚至专门修筑了京杭大运河，又比如明武宗正德皇帝，那也是有事没事到处乱窜，结果一不小心掉水里，感染了风寒，挂了。
嘉靖比他的堂兄朱厚照能老实点，不过也没少出宫，历史上，他主要是去承天府祭拜自己的父母，其他地方，貌似还没怎么去过。
不过，这时候就不一样了，因为有铁路了，火龙车那速度比千里马还要快，就算去趟南都金陵城，那也就是几天的事儿，方便的很。
原本，嘉靖早就想去中都凤阳府和南都应天府转一圈了，只是这又是倭寇复起，又是鞑子入寇，又是太子去世什么的，他一直没去成。
这会儿庄敬太子朱载壡的后事都办完了，朝堂上下也日趋稳定，他终于把金陵祭祖提上了日程。
他去中都凤阳府和南都应天府，倒不是为了游玩，他是真想去祭祖，因为他身份比较特殊。
他，并不是正统的皇室继承人，只是因为明武宗正德皇帝无后，他才被人从皇室宗亲里面挑出来，继承了皇位，可以说，他这个皇帝，完全是凭运气当上的，所以，他对自己的身份相当的敏感。
他之所以发动大礼议之争，硬要给自己的父亲争个皇帝的名号，就是因为身份问题。
如果，他的父亲只是一个王爷，他这皇帝当的岂不是名不正言不顺！
所以，他的父亲，必须冠上皇帝的名号，哪怕满朝文武大多反对不行。
他之所以想去中都凤阳府和南都应天府祭祖，也是因为身份问题，他想告诉世人，他朱厚熜也是正统的皇室血脉，继承大统，完全没有问题。
皇帝出巡一般都会遭大臣们的反对，因为皇帝事太多，很多事情，必须他们亲自点头才行，如果当皇帝的在外面待太久，整个国家都要陷入停滞。
明武宗正德皇帝就是个很明显的例子，这家伙为了出去玩竟然连科举的事都抛诸脑后，结果，正德十六年的殿试因为他不在京城而无法举行，数百贡生足足等了一年多，直到嘉靖继位才拿到进士功名。
像这样的事情多的很，如果当皇帝的老出去玩，整个朝堂上下非乱套了不可。
所以，一般皇帝提出出巡的想法都会有很多大臣跳出来劝阻。
不过，嘉靖这次提出出巡的想法之后却没人说什么，至于原因，有很多，大臣们都有各自的打算，不一而足。
比如严嵩一党，那就是典型的马屁一族，只要皇上不管他们贪腐那便是英明神武，出巡什么的，关他们屁事，嘉靖最好住外面不要回来，这样他们就能肆无忌惮的大贪特贪了。
比如阳明一脉，他们也看在杨聪的面子上没有吭气，因为杨聪说了，皇上此次出巡也是坐火龙车去，几天时间就能回来，根本就不会耽误什么事，大家就别去烦皇上了，省得皇上不高兴。
至于杨聪为什么这么说，没人清楚，也没人去追根究底，毕竟，就如同他说的，皇上也就出去几天时间而已，能耽误什么事呢？
嘉靖倒没注意这反常的情况，毕竟他任性惯了，朝中敢于跟他作对的官员也被他利用各种手段给收拾的差不多了，没人反对他出巡，他认为很正常。
这次出巡时间虽然不长，排场却一点都不能小，嘉靖可是特别好面子的，禁军那最少也要上万，锦衣卫、随行太监、随侍宫女，那都得上千，还有随行的官员，也不能少了。
内阁首辅严嵩，那肯定是要随行的，不说别的，就说这家伙溜须拍马的本事，那简直无人能及，没这家伙在身边，嘉靖还真不怎么适应。
礼部尚书杨聪，那肯定也是要随行的，因为铁路、火龙车等等，这些新奇玩意就杨聪懂，嘉靖的求知欲那也是很强的，要没杨聪在身边解惑，他同样不适应。
另外像锦衣卫指挥佥事陆炳、工部尚书顾可学、身兼三孤的陶仲文，这些天天都围在他身边转悠的亲信自然一个都不能少。
至于其他的，那就按规矩来，随便点上一小半朝廷重臣跟着一起去便行了。
他这随意一点，就是将近两万人，排场简直大的离谱。
这两万人可不是说走就能走的，沿途的吃喝拉撒都得安排好，虽说这一趟也就几天时间，那也得安排，这么多人，总不能全部窝在火龙车上过夜不是。
嘉靖也不知是不记教训还是喜欢住帐篷，这一次出行他又选择了住帐篷，而且，他还规定，所有随行人员，包括禁军、锦衣卫、太监、宫女、官员等，都要准备好住帐篷。
这旨意一发出来，杨聪这心里别提多激动了，帐篷，那可是很容易着火的，上次夏言就被他一把火给烧的差点没当成内阁首辅，这一次，是不是也来一把火，直接把嘉靖烧死在睡梦中呢？
如果要放火，还是得先找陆炳商议一番，因为嘉靖出巡的时候，营地的守卫和巡查一般都是交给陆炳负责的，让陆炳的人去放个火，那简直不要太简单。
不过，杨聪考虑了很久，还是有点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找陆炳商量。
陆炳跟嘉靖那可是穿着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奶兄弟，让人家放火去烧嘉靖的御帐，人家会干吗？
说实话，陆炳很有可能会下不去这个手，因为陆炳跟嘉靖的关系是在是太好了，而且陆炳还是个很孝顺的人，如果让人家去烧嘉靖的御帐，他肯定会跟自己的母亲李氏商量。
这李氏会不会阻止此事又不好说了，嘉靖可是相当于她半个儿子，做母亲的谁希望自己的儿子被火给烧死呢？
这些问题，杨聪都不得不考虑，因为烧死嘉靖那可是谋逆，一旦被发现，那可是要诛九族的，他可不想因为走漏了风声没把嘉靖给烧死，反而害了自己全家人。
最后，他还是决定，不跟陆炳商议，一切听天由命。
史料上可是明确记载着，嘉靖出巡，差点被火烧死，是陆炳把他从火里面给背出来的，陆炳也因此晋升锦衣卫指挥使，从此位极人臣。
这会儿陆炳还是锦衣卫指挥佥事，也就是说，那场差点要了嘉靖命的大火还没有烧起来，或许，不用刻意去放，嘉靖的御帐便会着火，又或许，还有其他宫女又或太监想要嘉靖的命，会偷偷派去把御帐给点了。
这种事情，谁知道呢！

第一〇六章 谋逆
嘉靖出巡，前往中都凤阳府和南都应天府祭祖，大明朝堂顿时一阵忙乱，被点名随行的官员那是赶紧在准备出行的物品，很多不用随行的官员也在到处乱窜，装出一副很积极的样子。
纷纷扰扰，几天过后，出发的日子终于到了。
这天早上卯时，天际才露出一丝曙光，皇城外的东西长安街已然旌旗如林，人影憧憧，上万禁军和上千锦衣卫几乎把街道都站满了，还有无数的官员夹杂期间，就如同天空中的繁星一般，那场面，简直壮观以极。
此时，嘉靖的御驾已准时出现在承天门外，严嵩、杨聪、顾可学等一众随行的朝廷重臣也已经站那里等候多时。
嘉靖坐在龙辇上貌似在跟留守的内阁大学士张邦奇交待着什么，他那眼睛却时不时瞟向皇宫方向，貌似有点留恋，又貌似有点不舍。
杨聪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这一切，脸上表情貌似没有丝毫变化，不过，他心里却已经“恶毒”的诅咒开了。
小子，再多看几眼吧，很有可能，这一去，你就回不来了！
好吧，想要当朝皇帝的命，这年头，还真没几个人敢有这样的想法。
杨聪原本也不是那种“恶毒”之人，问题，嘉靖这家伙，实在是太气人了，本身脾气犟不说，还自以为是，轻信严嵩这样的大奸臣，把个好好的大明整的乱七八糟。
这家伙如果不是当朝皇帝，杨聪兴许还不会想要他的命，因为再有权势的大臣，如果真做错了，他还能想尽办法去弥补又或纠正的，嘉靖这家伙做错了，他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谁让嘉靖是皇帝呢，就算是做错了，你也不能去说人家。
要想让他不犯错，唯有让他去死！
大明，不能再这样瞎折腾下去了，所以，他唯有去死！
嘉靖可不知道杨聪想让他去死，登上火龙车之后，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把杨聪招到身边，问这问那的，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杨聪表面上是在恭敬的应答，内心里却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到了晚上，怎么把陆炳给支开呢？
大白天的，如果御帐着火，嘉靖十有八九不会出事，而且，白天一般也不可能安营扎寨休息，大家基本都在赶路又或在进行隆重的祭祀。
只有到了晚上，大营扎下了，大部分人都睡了，黑灯瞎火的，嘉靖才有可能被烧死。
问题，陆炳可是负责保护嘉靖安全的，怎么可能离开嘉靖身边呢？
这个问题，还真是让人头疼啊。
中都凤阳府离京城大约两千里，以这会儿火龙车每个小时五十里也就说每个时辰一百里的速度，大概需要二十个时辰，而一天只有十二个时辰，如果一路不停的话，那就需要连续赶两天一夜。
当然，嘉靖并不急，再加上这会儿没电灯，晚上赶路也不是很安全，所以，他将行程定为三天，每天就白天赶路，行进个六七百里就差不多了，晚上则是停车休息。
不过，这三天途中，他也没有下车，他只是让禁军和锦衣卫下车将他乘坐的火龙车围得严严实实，他自己则在火龙车上休息。
这三天两夜，杨聪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火龙车基本都是铁疙瘩，想点着，基本上很难。
就算是能点着，他也不敢点，因为火龙车是他负责造的，如果嘉靖在火龙车上被烧死了，他绝对脱不了干系。
好不容易，等到第三天晚上，御驾抵达凤阳府，嘉靖也下车住进了御帐中，机会终于来了！
这一夜，杨聪基本都没怎么睡，因为他一直都在期盼着嘉靖的御帐着火，又在想着御帐着火之后怎么第一时间找到陆炳，将其拖住，不让其去救嘉靖。
结果，这天晚上，整个营区一点动静都没，别说是御帐着火了，就是随行官员这边的营帐都没有着火的。
杨聪可谓心力交疲，失望以极。
怎么办呢？
这一次，嘉靖只会在御帐中休息三个晚上，中都凤阳府一晚上，然后第二天上午祭拜皇陵，也就是朱元璋父母的陵墓，然后下午赶往南都顺天府，休息一晚，第二天上午再去祭拜孝陵，也就是朱元璋的陵墓，第二天下午再赶去金陵城，在南京皇城休息一晚，然后就回京了。
也就是说，这一晚上过去了，他就只有两次机会了，准确的说，他只有一次机会了，因为南京皇城也没那么好点着，唯有第二天晚上，祭拜朱元璋陵墓之前，也在野外扎营，他才有机会。
时间紧迫，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难道就这样干等着，白白的错过这个机会吗？
听天由命还是逆天而行？
他思虑再三之后，还是趁着嘉靖去祭拜皇陵的机会，把两个亲卫高手叫入帐中，交待起来。
至于这两个高手叫什么，那就不提了，他不想让人知道这两人的名字，甚至，他都不想让这两人再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过了这一晚，这两人便会消失！
这两人是他从泉州府招来的，跟随他也有十余年了，忠诚度肯定是没有问题的，而且，这两人也给他干过不少见不得人的事情，对这两人的家人，他也是相当慷慨的，豪宅大院不说，每年给的银子都不下千两。
可以说，这两人就相当于他培养的死士，死都不会出卖他的那种。
这两人也知道，杨聪神神秘秘的把他们招到帐中，肯定是有见不得人的事要交待，所以，进账之后，他们就是一声不吭的站在杨聪跟前，只等杨聪吩咐。
这一刻，他想了很多，他想到了南倭北虏之祸，他想到了满朝的贪官污吏，他想到了那些被倭寇和鞑子杀死甚至掳去的老百姓。
这一切，都是你们干的好事啊！
他沉思了半晌之后，终于咬牙道：“今天晚上，不到子时，御帐便会着火，你们知道吗？”
这事还没发生，两人当然不知道，杨聪这话的意思就是告诉他们，今天晚上，如果到了子时御帐还没着火，他们便得想办法去放火把御帐给烧了！
这可是谋逆，这两人也算是胆大包天之辈了，听了杨聪这话，他们依然忍不住脸色微变。
不过，他们依旧没有说什么，只是郑重的点了点头。
杨聪又盯着他们看了一阵，这才郑重道：“你们不一定要动手，如果要动手，最好一个人也不要伤到，也不要让人看到，事成之后，你们即刻坐快船去东番，我会安排快船在金陵河道等你们，你们的家人我也会秘密送去东番。”
两人只是坚定的点了点头，依旧没有开口。
杨聪又盯着他们看了一阵，这才挥手道：“去吧。”
两人默默的拱了拱手，随即便无声无息的离开了他的营帐。
看着两人的背影，杨聪心中不由一阵紧张。
这可是谋逆，嘉靖如果不死，麻烦可就大了！

第一〇七章 倭寇又又又复起了
南都金陵城东侧，紫金山南麓，独龙阜神烈山脚下，一座巨大的陵园巍然耸立，其面积足有数千亩之大，堪称有史以来最大的皇陵之一。
这里就是明太祖朱元璋的陵墓，明孝陵。
明孝陵之“孝”取自“孝慈高皇后”马氏之“孝”，因为这里不但葬着朱元璋，还葬着其最为深爱的皇后马氏。
这天下午，大明嘉靖皇帝祭祖的队伍终于抵达了这里，一行人刚经车马劳顿，又历舟船之苦，着实疲惫不堪，不过，所有人都没有休息，因为大家都有很多事，包括嘉靖皇帝在内。
这时候御帐已然搭建完毕，南都金陵留守的高官和公侯勋贵也早已排列在巨大的御帐外等着嘉靖接见，场面一片肃然。
御帐中，严嵩、杨聪、顾可学等一众随行的朝廷重臣亦是恭敬的站在那里，满脸肃然，就等着龙椅上疲惫的嘉靖缓过神来，交待祭祖事宜了。
正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隐隐的马蹄声，那蹄声并不密集，听起来也就一人一骑而已，不过，其声音确是渐渐清晰可闻，很显然，是有人在打马往这边狂奔。
这到底是谁呢？
圣驾在此，他竟然一点顾忌都没有！
正当众人露出好奇之色时，马蹄声住，一阵通传声随之由远而近，很快，一个随侍太监便在外面尖声道：“皇上，有浙江承宣布政使司、浙江提刑按察使司和浙江都司联合发出的八百里加急奏折。”
嘉靖心里同样好奇的不行了，什么事啊，竟然八百里加急追到这里来了。
他想也不想便朗声道：“呈上来。”
一个太监应声而入，手举奏折疾步走到嘉靖跟前。
嘉靖接过奏折一看，脸上顿时露出微怒之色。
原来，竟有倭寇袭击余姚县城，余姚当地最有名的官宦世家谢氏一族几乎被倭寇灭了满门，就连原都察院右副都御使、工部侍郎、东南五省总督赵文华的家小都被杀了个一干二净！
这个时候，竟然有倭寇跑来袭击县城，杀人放火，这不摆明了打他的脸吗？
他忍不住冷哼道：“清风，你不是说倭寇已然销声匿迹了吗？”
杨聪这个莫名其妙啊，怎么了，这是？
嘉靖这意思，好像是哪里闹倭寇了，问题，他还没收到任何消息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愣了一下，这才小心的拱手道：“皇上，请恕微臣愚钝，这到底发生何事啊？”
嘉靖微带怒火道：“人家倭寇都跑余姚县城撒野去了，原都察院右副都御使、工部侍郎、东南五省总督赵文华的家小都被人家杀干净了，这就是你说的倭寇已然销声匿迹了吗？”
卧槽，竟然发生了这种事！
这个时候闹倭寇，几个意思？
很显然，这事肯定是针对他杨聪来的，不是针对嘉靖来的。
倭寇要是针对嘉靖来的，直接跑金陵城又或凤阳府便成，何必跑去余姚呢。
这些家伙，好像是想故意告诉嘉靖，这倭寇还远远没剿干净呢。
严嵩，你家伙好毒啊！
这赵文华可是你的干儿子，人家都为了你“舍生取义”了，你竟然还灭了人家满门！
你他吗不就是想让我难堪吗，有必要这么丧心病狂吗？
想到这里，杨聪不由偷偷瞄向严嵩。
严嵩这会儿依然是满脸肃然，如同一尊雕塑般站在那里，好像这事与他没有一点关系一般。
这家伙，果然有鬼，再怎么说赵文华也是他的干儿子，余姚谢氏也是归附他的一方势力，现在，人家都被灭门了，他怎么也该有点反应吧。
现在，这家伙竟然在装雕塑，装给谁看呢？
这家伙，果然操蛋啊，这个时候，让倭寇跳出来闹事，抓的时机可真好啊。
杨聪早已知道，有这家伙在倭寇随时都有可能复起，不过，他却没想到，严嵩会挑这个时候让倭寇复起。
这会儿可是嘉靖南下祭祖的关键时刻，倭寇竟然在这个时候复起了，嘉靖不怒火中烧才怪呢。
大意了，自己太大意了啊！
严嵩这么做的目的，肯定是想争夺东南的掌控权，进而获取东南士绅的支持，独霸海上利益。
浙江承宣布政使司、浙江提刑按察使司和浙江都司竟然一声不吭，直接上奏嘉靖，这就证明浙江那边严嵩已然暗地里安插了不少亲信。
这家伙，肯定还有后招！
现在，怎么办呢？
杨聪偷偷瞄了严嵩一眼，又转眼偷偷瞄向嘉靖，这一瞬间，他想了很多。
有这对昏君奸臣在，他做什么都好像是白做工。
想要改变这一切，唯有让嘉靖死！
就算这次弄不死嘉靖，以后也要想办法尽快弄死这昏君！
想到这里，他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你们想玩是吧，就让你们玩个痛快。
他装作惶恐道：“皇上，微臣离开东南已有数年之久，这余姚到底发生了什么，微臣真不是很清楚，微臣愿亲赴余姚，调查倭寇之事，还请皇上恩准。”
这小子，倒也有点担当，起码没学人遇事就躲，嘉靖稍微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怒火，正要命杨聪亲自前去余姚查探，严嵩突然咳嗽一声，拱手道：“皇上，杨大人多次坐镇东南围剿倭寇，着实辛苦了，微臣觉得，杨大人是该休息一下了，不若换个人来负责此事吧。”
这话好像是在夸奖杨聪，其实却是在打杨聪的脸。
严嵩的意思就是在暗示嘉靖，杨聪都剿了这么多次倭寇了，每次都说剿的差不多了，但没过多久又会复起，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嘉靖闻言，不由眉头一皱，是啊，杨聪每次好像都说倭寇剿的差不多了，过不久倭寇却又会复起，这杨聪是不是每次都在撒谎呢？
他稍微想了想，随即便微微点头道：“嗯，你可以合适的人选？”
严嵩不假思索道：“湖广巡抚张雨尽忠职守，通晓兵事，可堪重任。”
湖广巡抚张雨，嘉靖倒是有点印象，毕竟他老家就在湖广。
他正要点头应允，没想到，杨聪又咳嗽一声拱手道：“皇上，余姚离此仅五六百里，乘快船不需一日即达，湖广巡抚张雨要过来，那最少也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了。微臣以为，为皇上确保皇上圣驾安全，还是应当尽快沿金陵至余姚查一线彻查一番，以防万一，至于由谁来负责围剿倭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这话好像也有点道理，远水解不了近渴，这会儿张雨还在湖广呢，要是倭寇不要命的一路从余姚杀过来，就算让张雨总督东南又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里，嘉靖不由点头道：“嗯，你说的对，还是先沿金陵到余姚一线仔细清查一番再说，清风，你总督东南多年，对这边应该熟悉无比，就由你负责吧，你即刻前去清查，可不能让倭寇无声无息的摸到金陵来了。”
这暂时负责清查倒没多大关系，反正又不是再次总督东南，严嵩也没再说什么。

第一〇八章 调虎离山
杨聪为什么如此积极，硬要即刻沿着金陵到余姚一线查探一番呢，他真担心倭寇会不顾一切冲到金陵来吗？
他担心个屁，快船日行五六百里的确有可能，但是，那也得是轮船，因为余姚到金陵是逆流而上，帆船都不一定跑的动。
这会儿，他造的轮船都在水师总兵戚景通手里，倭寇，是不可能有轮船的。
再说了，他只要下令让戚景通将河道一封，倭寇就休想走水道冲到金陵来，如果走陆路的话，五六百里最少也要三四天，等他们冲过来，嘉靖早回京了。
也就是说，倭寇根本就威胁不到嘉靖，他自告奋勇去查探，肯定不是为了确保嘉靖安危。
嘉靖同意让他去了，他貌似又有点怕了。
他想了想，随即假装惶恐道：“皇上，这东南精锐皆在河套驻扎，微臣一时半会也召集不来多少人马，还请皇上调派一批锦衣卫高手，随微臣一同前去清查。”
这话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东南精锐都去河套了，一时之间杨聪又去哪里召集人马，而且，这里地处金陵城外，到处都是屯卫，除非倭寇走水路自余姚方向而来，其他方向皆无需担心，调些人手去倒也没什么。
嘉靖想了想，缓缓点头道：“行，你需要多少人马？”
杨聪估摸了一下，随即小心的道：“人马倒不需要太多，有个百来人就够了，毕竟南直隶境内屯卫众多，只要发现倭寇踪迹，调他们过去围剿便成，只是这会儿汤克宽和俞大猷皆在西北，刘显和卢镗又在安南坐镇，南直隶境内也没什么合用的将领，微臣想带文明一起去，不知可否？”
陆炳？
这小子也算是个领兵将领吗？
说实话，嘉靖还没看出来陆炳有领兵作战的才能，他带来的禁军里面倒是有几个不错的领兵将领，只不过，杨聪貌似不知道而已。
陆炳就陆炳吧，让这小子去锻炼一下也好。
想到这里，他微微点头道：“行，就让文明带一百人跟你去吧。”
杨聪闻言，不由心中不由一阵激动，调虎离山之计，成了！
皇上，这次，你怕是死定了！
当然，这话就算是打死他他也不会说出口的，他装出幽怨的表情，猛扫了严嵩一眼，随即拱手道：“微臣告退。”
说罢，他便满脸落寞的退了出去。
那样子，仿佛在说，严嵩，你又坑我，这次，我可是被你坑惨了。
严嵩还是雕塑一般的站在那里，眼睛都没眨一下。
不过，他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这一次，虽说有点过分了，连谢氏和赵文华的家人都搭进去了，效果却是出奇的好。
嘉靖已然有点不信任杨聪了起码，在围剿倭寇一事上嘉靖是不怎么信任杨聪了，东南总督之位杨聪是不要想了，一旦他的人当上了东南总督，这块大明最为富庶的地方必将被他收入囊中，这里数之不尽的士绅还有海上生意的利润，足以让他赚翻了！
还有，这次倭寇派来的可都是高手中的高手，虽说人不多，那战斗力却是相当恐怖的，杨聪就带着陆炳和一百名锦衣卫去查探，那是去找死！
这也是他没有出声阻止杨聪前去查探的原因，因为他压根就不担心杨聪能查探到什么。
杨聪要是没遇到那帮倭寇也就罢了，如果真遇上了，那就死定了，连同陆炳都要死！
这对郎舅可是最难对付的敌人，死了正好！
话说陆炳这会儿也是莫名其妙的，这突然之间怎么又让他带着人跟杨聪去余姚呢？
当然，他并不是不想去，他只是好奇而已。
可惜，杨聪一路从营地走出来都板着个脸，不说话，好像被人气得不行了一样，直到来到营地外面，骑上了战马，他也不曾吭气，就是一路打马直奔金陵码头，陆炳也只能带着人闷声跟上去了。
这会儿的金陵码头也是戒备森严，南都兵部早就调来上千屯卫，将这里围的水泄不通，码头附近，除了大明水师的战船，其他什么渔船商船一艘都没见着。
杨聪带着陆炳上了一艘苍山船改造成的轮船，又让陆炳安排其他人上了另外两艘，随即便一挥手，示意轮船顺流而下，直往松江府方向而去，直到轮船出了码头，他才嘘了口气，淡淡的对陆炳道：“怎么了，文明，你憋着个脸干嘛，便秘啊？”
卧槽，你小子还好意思说我？
陆炳没好气的道：“我倒是没什么，只是你一路都跟受了气的小媳妇一般，板着个脸，不说话，搞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你这是怎么了，又被严嵩给阴了吗？”
杨聪点了点头，无奈的道：“是啊，严嵩这奸贼，果然厉害，竟然选在这个时候让倭寇闹事，皇上还以为我剿倭不力，谎报军情呢。”
啊！
陆炳闻言，不由看了看两旁跟随的战船，随即吃惊道：“你意思，我们这是去剿倭寇？这么点人，够吗？”
他可是听说，倭寇动辄成千上万，连县城都能攻下来，他就带着这百来号人，心里着实有点慌。
杨聪闻言，不由洒笑道：“怕什么，我还能带着你去送死不成，你就放心吧，人马，我有的是，我也就是带你出来见见世面，顺便捞点功勋而已。”
有的是人马？
真的假的？
陆炳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他可是知道，东南的四万屯卫精锐都调去河套了，这会儿南直隶哪里来的人马？
杨聪也没跟他啰嗦，所谓言多必失，他可不想陆炳反应过来这是他的调虎离山之计。
他随意跟陆炳聊了一阵便借口旅途劳顿，跑去睡觉去了，陆炳无法，也只能带着满心的疑问，心不甘情不愿的睡下了。
这轮船的速度可不是开玩笑的，一路顺流之下，那简直势若奔马，当天下午，临近黄昏，一行人便赶到了崇明附近的镇海卫军港，戚景通所率的大明水师主力这会儿正驻扎于此呢。
这家伙，陆炳终于明白杨聪为什么说有的是人马了，江面上，那战船简直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楚，他是真没想到，大明水师竟然有这么多战船。
这里不但有几丈长的苍山船，还有十几丈长的大福船，一艘艘战船，排列的整整齐齐，就如同等候检阅的将士一般，那架势，别提多壮观了。
这一艘苍山船就能搭载三十多人，而且上面足有十多门火炮，大福船怕是搭载数百人都不成问题，上面的火炮恐怕最少都是数十门，而出现在他眼中的大福船都不止十艘了。
也就是说，这里最少聚集了上万人马，火炮更是不下千门！
难怪杨聪说有的是人马，光看水师这阵营，倭寇恐怕就算来上十万都会被打得屁滚尿流。

第一〇九章 处心积虑
崇明附近水域，镇海卫军港，大明水师战船云集，那数量最少都有一两百艘，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都有点发麻。
陆炳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就算是面对上万禁军，他也能淡定自若，谈笑风生，但是，他这会儿心里却有点发毛。
杨聪带他过来，不会是为了撑场子吧？
毕竟，这次皇上并没有下旨任命杨聪为东南总督，东南的屯卫和水师不一定会听其号令。
他也知道水师总兵貌似就是戚继光的父亲戚景通，而戚继光正是杨聪的弟子，两人关系好像相当的不错，但是，私交是私交，公事是公事，私人关系是不可能大过官场上的从属关系的。
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要凭私交就能调动兵马，那还得了，那皇上还不得时刻提防着人造反啊！
杨聪这会儿不是东南总督，想调动人马，唯有借皇上的名义，而皇上好像并没有给杨聪下什么圣旨，也就是说，杨聪只能说自己奉的是口谕，而他应该就是这个“口谕”凭证了。
他能指挥得动一个实权总兵吗？
说实话，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因为他就是个都指挥佥事，也就是个正四品的武职，而总兵是正二品的武职，虽说锦衣卫不同于一般地方屯卫，他也可以说是奉了皇上的口谕，但他这个都指挥佥事指挥一个实权总兵也有点夸张了，人家可是比都指挥使都要大的武官。
一艘大如城楼的福船慢慢靠近，上面硕大的戚字大旗迎风飞扬，很显然，这就是水师总兵戚景通的座驾了，陆炳这心里，着实紧张的一劈，要是人家不尿他，怎么办呢？
没想到，他们刚顺着放下来的悬梯，爬上大福船的甲板，水师总兵戚景通便带着手下一众将领恭敬的走上前来，恭敬的拱手作揖道：“大人，为了避免惊扰圣驾，末将未能亲自率军前往金陵迎接，望大人海涵。”
有没有搞错，这架势，还当杨聪是他顶头上司呢，问题，这会儿杨聪已经不是东南总督了啊！
陆炳见状，不由目瞪口呆。
杨聪当然不会告诉陆炳，戚景通等于就是他的亲信将领。
文臣与武将勾连，拉帮结派，这种事，当皇帝最是忌讳，而陆炳虽然跟他亲近，跟嘉靖同样亲近，他可不敢冒险跟陆炳提这些，万一陆炳这个大嘴巴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让嘉靖知道了，他可就完蛋了。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这会儿，东南军、西南军甚至包括西北军皆由他培养起来的亲信将领掌控，整个大明，将近八成的精锐皆在他手里，这也是他敢让嘉靖去死的原因！
不过，这会儿嘉靖生死未卜，还是不要过于张扬的好。
他走上前去，拍了拍戚景通的肩膀，亲切的道：“世显，不必如此客气，这会儿我可不是浙直总督了。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锦衣卫都指挥佥事，陆炳，陆文明，也就是我的大舅哥，哈哈哈哈。”
这话说的，貌似是在攀私交一样，戚景通眼珠子一转，顿时就明白了。
他做的，貌似有点过头了，这会儿杨聪可不是他的顶头上司，他不能表现的完全听其号令。
这陆炳他自然知道，天下谁人不知，这货是皇上的奶兄弟。
他连忙走上前客气的拱手道：“陆大人，久仰久仰。”
这才正常吗，攀私交，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陆炳连忙拱手回礼道：“戚将军，久仰久仰。”
两人客客气气的打了个哈哈，就算是认识了，紧接着，戚景通便假装好奇道：“杨大人大驾光临，不知道所为何事啊？”
杨聪假假意思把脸一板，严肃的道：“倭寇袭击余姚县城，谢氏一族和原都察院右副都御使赵文华赵大人的家人尽皆被其屠戮，你可知道？”
戚景通闻言，不由大惊道：“啊，这事什么时候发生的，末将没有收到消息啊。”
他这可不是装出来的，他的确没收到消息。
杨聪紧接着又严肃的道：“戚将军，这会儿可大意不得，你最好即刻派战船封锁余姚至金陵间的水道，配合陆大人清查倭寇踪迹，要是让倭寇惊扰了圣驾，那可就不得了了。”
这话说的在理，要是倭寇惊扰了圣驾，那就是天大的事了，到时候不管是地方官员还是南都官员，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不管是水师还是步卒，都有可能成为嘉靖惩处的对象。
戚景通闻言，连忙招过一个参将，朗声下令道：“快点，带着你手下战船跟着陆大人一起去封锁余姚至金陵间的水道，无论任何船只，皆不得通行，但凡长的像倭寇的，一个都不要放过，全抓起来。”
那参将闻言，连忙招呼着陆炳往自己的座驾奔去，不一会儿，几十艘战船便脱离军港，直奔东南方向而去。
陆炳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支走了，直到那几十艘船离开军港戚景通才走到杨聪身边，低声问道：“大人，这是怎么了，谢氏和赵文华的家人与我们何干？”
这家伙，可能是打仗打多了，看淡了生死，自己的性命他估计都不是那么的在意，更何况死的是严嵩一党和海商豪门的人。
杨聪闻言，依旧严肃的道：“谢氏一族和赵文华的家人跟我们是没什么关系，但是，倭寇跟我们干系大着呢，严嵩这次借皇上南下祭祖之机发动倭寇突袭余姚县城，摆明了是在皇上跟前给我们上眼药啊。”
原来是这么回事，戚景通不以为然道：“倭寇要是想偷袭，谁能防的住，他们又不是攻打余姚县城，只是派点人去突袭谢家和赵家，这算不得什么大事吧，再说了，其他地方也没有发现倭寇的踪迹啊，这等小事，严嵩能做出什么文章来？”
杨聪闻言，横了他一眼，轻斥道：“你知道什么，皇上可不这么看，我们都已经把倭寇清剿干净了，这会儿倭寇又出现在余姚，还把个朝廷重臣的家人全杀了，你说，皇上会怎么想？”
这！
皇上会怎么想呢？
戚景通皱眉沉思了一阵，紧接着便略带羞愧道：“末将的确大意了。”
杨聪忍不住摇头叹息道：“你啊，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了，你手下这么多战船，这么多水师将士，都是摆设吗，竟然连几个倭寇都没挡住，这下让严嵩钻了空子，我们都有麻烦了，你知道吗？”
戚景通连忙解释道：“大人，不是末将无能啊，这会儿浙江承宣布政使司和浙江提刑按察使司大多是严嵩一党的官员，特别是浙江提刑按察使司手底下的浙江巡海道官员，经常跟末将唱对台戏，阻扰末将巡查，他们要是想接几个漏网之鱼去余姚，末将根本就没有办法啊。”
果然又是严嵩，这家伙，为了东南的利益，还真处心积虑啊。

第一一〇章 恶有恶报
倭寇为什么会跟海商豪门过不去呢，按道理来说，他们可是一伙的，余姚谢氏竟然被倭寇给灭了，这事，着实有点蹊跷。
还有，倭寇又是怎么通过层层封锁，抵达余姚的呢，虽说浙江巡海道官员皆是严嵩一党，但他们最多也就能影响到浙江附近海域啊，东瀛到浙江中间可有数千里之隔，倭寇怎么过来的？
杨聪看着满脸忠厚老实的戚景通，心中满是疑惑。
这家伙，在东南掌管水师这么多年，应该能找出点蛛丝马迹吧。
他忍不住试探道：“世显，你可知道倭寇为什么要跟海商豪门过不去，他们难道翻脸了吗？”
戚景通闻言，仔细的想了想，这才喃喃的道：“末将曾听汪直提起过，前几次倭寇组织大股人马来东南劫掠，虽说都被大人给剿灭了，但是，他们劫掠的货物却通过秘密的渠道交给海商豪门了，这些货物最少也值几十万两，但海商豪门一直没给他们钱，为了这事，东瀛肥前国平户藩的松浦氏还曾找严嵩一党交涉过呢。”
原来是为了钱啊，这就解释的通了。
倭寇前几次在东南沿海劫掠闹事，损失可是相当的惨重，数万人，几近全灭，人家赔进去这么多人命却一两银子都没捞到，自然会愤愤不平。
这事，估计就是导火索，而谢氏很有可能就是负责销赃的。
数十万两，这会儿的余姚谢氏还真不一定拿的出来，严嵩估计正是利用这一点，让倭寇去找余姚谢氏算账，双方如果谈崩了，谢氏一帮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面对穷凶极恶的倭寇结局如何，可以想象。
这，或许就叫恶有恶报吧，谢氏如果不跟倭寇勾结，侵袭东南沿海，又怎会招来灭门之祸呢？
问题，倭寇又是怎么突破层层封锁抵达余姚的呢？
杨聪紧接着又问道：“世显，你好好想想，东瀛到浙江的水路可有什么漏洞，倭寇竟然能无声无息的摸过来，这个漏洞可得赶紧补上，要不然，以后东南沿海都休想安宁。”
没想到，戚景通竟然不假思索道：“这个末将其实早就想到了，倭寇肯定是从琉球那边过来的，因为大人曾经说过，琉球乃是大明属国，他们的商贩如果想做点小生意，我们，无需阻扰。”
我还说过这种话？
杨聪闻言，不由一愣。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这话，他还真说过。
这会儿琉球和东瀛并非一国，甚至，琉球都不算是东瀛的诸侯国，这会儿的琉球是与东瀛同级的国家，虽说他们国力弱小，但的的确确是一个单独存在的国家，而且琉球一直以大明的属国自居，经常派使者来大明进贡，对于这样的属国，他自然是要极力扶持的。
当初，他在浙直总督任上就曾听说过有琉球国的商贩跑到东番甚至是南直隶、浙江等地来进货，他还特意交代了，随他们去，不要阻扰人家。
反正，琉球这样的小国也造不出什么大船来，他们能造的，最多也就是苍山船那样的中号海船，而且数量也不可能太多，一趟也拉不了多少货，就算他们想跟东瀛做生意，也赚不了多少钱。
这点钱，对杨聪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但是，琉球这个小国对于将来东瀛的战略却有很大的意义，所以，他才示意手下人给琉球商贩行个方便，跟他们保持良好的关系。
现在看来，倭寇应该是假冒成琉球的商贩偷偷从琉球跑过来的。
这的确是一个很大的漏洞，因为琉球北接东瀛，南连东番，大明如果以琉球为跳板去进攻东瀛能省去不少麻烦，倭寇想要穿过琉球来大明也相当的容易。
这条水路，可不能让倭寇给利用了。
看样子，必须派水师战船去琉球驻守，以防倭寇借琉球水道来大明东南沿海骚扰。
不过，这会儿嘉靖还活着，严嵩还执掌着朝堂大权，大明自身还是一团糟，想要对付东瀛，还为时过早，杨聪幽幽叹息道：“此事的确是我疏漏了，以后，琉球的商船一定要盯紧了，他们如果上岸做生意，你一定要派人暗中监视，以防倭寇借机作乱。”
现今形势下，也只能如此了，就是不知嘉靖过不过的了今晚。
嘉靖如果真被一把火给烧死了，该如何收拾严嵩呢？
嘉靖如果侥幸未死，又该如何收拾残局呢？
想到这里，杨聪不由望着金陵方向陷入了沉思。
嘉靖可不知道今晚有场大火在等着他，他接见了一下南都过来的公侯勋贵和朝廷重臣，又安排了一下祭祀的事宜，便已经累的不行了，匆匆用过晚膳之后，他便睡下了。
这一夜，天色相当的黑，漆黑如墨，整个营地，除了星星点点的火把处能隐隐约约看得到附近的帐篷，其他地方简直伸手不见五指。
这一夜，所有人也相当的累，嘉靖还只需坐在那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经过几天的旅程都累的不行了，其他诸如打杂的太监，服侍他的宫女，夜夜巡守的锦衣卫比他还累。
可以说，整个营地，能睡的人都睡了，实在睡不成的，需要巡守的锦衣卫也是能躲就躲，能休息就找个地方窝着打瞌睡，再加上陆炳不在，整个营地的防御简直形同虚设，就算是锦衣卫巡守的时候那也如同梦游一般。
亥时刚过，两个身穿黑色夜行衣的黑影突然出现在御帐不远处的黑暗处，他们就如同鬼魅一般不断的借着夜色向御帐靠近，不管是巡守的锦衣卫还是随侍在御帐旁的太监都未曾发现他们的踪迹，这两人，自然就是杨聪培养出来的死士了，他们的目的，不言而喻，就是要让御帐在今夜失火。
原本，他们以为，这火必定是要他们来放，却不曾想，他们刚刚来到一个离御帐不远的阴影里，便发现，几个宫女，突然从御帐附近的一个帐篷里窜出来，做贼般的向御帐方向摸去。
这几个宫女想干什么？
两人十分的纳闷。
但是，他们却不敢盯着人家看。
所谓“非礼勿视”，别说是宫女了，就算是寻常人家的姑娘，你也不能盯着人家看啊。
万一，人家是偷偷跑出来小解甚至是大解的呢，你盯着人家看，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别说是他们了，就算是值守的锦衣卫恐怕都会有杀头之祸。
这几个宫女不知是运气好还是已经算好了时间，她们一路摸到御帐竟然没有被人发现，除了躲藏在暗中的那两个人，其他人，都没发现她们。
紧接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她们也不知道往御帐上倒了些什么，火光一闪，御帐后面便燃起了熊熊大火，等御帐外打瞌睡的太监反应过来，整个御帐已然被大火吞噬了。
这个时候，正常人想的都是赶紧跑，离开大火焚烧的范围，那几个太监虽然不能算是正常人，却也吓得疯狂的喊叫着，跑了！
开玩笑，巨大的御帐，完全是由兽皮和布匹缝制而成的，一点烧起来，灭火，那是不可能的，除非有人不要命的跑进火堆里把熟睡中的嘉靖背出来。
可惜，历史上那个不要命的陆炳这会儿远在数百里之外，根本就赶不过来，所有惊醒的人都只是惊惧的看着御帐的大火，一个冲过去的都没有。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嘉靖，也不知道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宫女们不但想勒死他，还想烧死他！
两个隐藏在黑暗中的身影看着御帐慢慢被大火吞噬，直至坍塌，这才无声无息的向营地外窜去，消失在夜色中。

第一一一章 不眠之夜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嘉靖的御帐突然着火，而且火势异常凶猛，待得值守的太监反应过来，四处呼号，大火已然吞噬整个御帐，想救都来不及了。
所有被惊醒的宫女、太监，包括锦衣卫和禁军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火势不断向四周的营帐蔓延，满脸惊恐，束手无策。
救火？
不要开玩笑了，这营帐可都是兽皮和油布什么的做成的，一旦烧起来，想扑灭，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这会儿貌似就只能赶紧将大火附近的营帐给拆了，以防止大火蔓延，其他的，根本就不用去想。
至于什么冲进大火救嘉靖，没人有这个勇气，唯一有勇气的陆炳早已被杨聪给支走了。
整个营地喧嚣了将近一刻钟，年迈的严嵩才从睡梦中惊醒，没办法，并不是他对嘉靖的安危不上心，主要他的营帐离御帐太远了。
这里可是驻扎了将近两万人，整个大营足有数百亩方圆，而嘉靖的御帐跟大臣的营帐之间还隔着宫女、太监和锦衣卫的营帐，而且，这里是山地，大家的营帐甚至都不在一个山谷，御帐那边的喧嚣要传过来，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他，的确是上了年纪了，几日劳顿之后又半夜被惊醒，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吵？
他睁开眼睛之后，愣了半晌，这才对着外面喝道：“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吵？”
营帐外，一个亲信听闻老爷已然醒了，连忙朗声回道：“老爷，好像是走火了。”
走火了？
这个很正常，野外扎营本就容易走火，就像几年之前那一次，当时的首辅夏言的营帐都着火了，大家也没觉着有什么不正常的。
严嵩犹豫了一下，还是颤巍巍的爬了起来，对着外面喊道：“来人，更衣。”
他是真不想起来，这人一上了年纪就容易瞌睡，特别是经过几天的舟车劳顿之后，他更是一点精神都没了，只想睡觉。
但是，他却不得不起来。
没办法，谁叫他是首辅呢，大营走火，他如果不起来看看，就显得太不负责了，皇上要是突然间召见，他还躺营帐里睡着，那就麻烦了。
他边迷迷糊糊在亲信的服侍下穿着官袍，边随口问道：“哪里走火了啊，离这里远不远？”
那亲信小心的回道：“好像是御帐那边走火了，这大半夜的，也看不真切。”
御帐那边走火了？
严嵩闻言，心里没由来的一阵紧张。
皇上，不会出什么事吧？
这要是皇上出事了，可怎么得了啊！
他并不是关心嘉靖，而是关心手中的权力，因为他的权力，都是嘉靖给的。
这要是嘉靖突然间出事了，他这首辅，恐怕就当不成了，谁知道新皇继位之后会不会继续重用他，要是裕王继承了大统，他恐怕还会有杀身之祸！
想到这里，他连忙加快了速度，匆匆将官袍穿上。
他正准备亲身赶往御帐那边看看情况，却不曾想，他这还没走出营帐，外面突然冲进来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抓着他的胳膊，急声道：“父亲大人，您可算是起来了，孩儿刚派人去打听了一番，好像是皇上的御帐走火了。”
啊！
严嵩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家伙，不用问，定是严世蕃了，因为严嵩就这么一个儿子。
严世蕃是太常寺少卿，专门负责管理祭祀物品的，嘉靖要祭拜先祖，他当然得跟着来。
他可是早就被吵醒了，而且一醒过来便命手下亲信打听去了，结果，打听出来的消息竟然是御帐着火了，而且，火势貌似很猛，整个御帐连同旁边数十步之内的营帐都给烧起来了。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皇上，恐怕是出事了！
皇上如果真出事了，该如何是好呢？
他并没有急着跑出营帐，这黑灯瞎火的，跑出去能干什么？
他就是个太常寺少卿，随行官员里面，他算是品级低的了，也指挥不动几个人。
他只是边命人四处打探，边坐在营帐中思索对策，直到亲信来报，父亲严嵩已然起来了，他才急匆匆跑了过来。
严嵩听闻这个消息，着实被吓懵了，皇上的御帐竟然着火了，这可怎么得了！
可以说，嘉靖就是他的天，有这个天罩着，他才能肆无忌惮，为所欲为，如果换个皇帝会怎么样，他都不敢去想。
他愣了半晌，这才失声道：“皇上怎么样了？”
严世蕃并没有答话，他只是冷冷的瞪了一旁扶着他父亲胳膊的亲信一眼。
那亲信见状，顿时明白了，这对父子，怕是有见不得人的话要说，他连忙躬身告退，闪了出去。
严世蕃看着那亲信走出营帐，这才扶着严嵩走到地榻处盘坐下来，随即附耳道：“父亲大人，皇上恐怕是不成了。”
啊！
严嵩闻言，再次陷入呆滞中。
这人一上了年纪，脑子便不够用了，所谓的老年痴呆症，大多如此。
他又愣了半晌，这才焦急的问道：“这可如何是好？”
严世蕃倒是异常的冷静，他独眼一闪，随即又附耳过去，轻声道：“为今之计只有想办法保景王上位了。”
保景王上位？
对，保景王上位！
严嵩闻言，整个人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景王是什么德性，他当然清楚，这小子就是个二世祖，比嘉靖都不如，要将这小子捏手里，那简直不要太简单。
他想了想，随即问道：“景王可没裕王大，废长立幼，我们怎么堵住群臣悠悠之口？”
严世蕃傲然道：“群臣，算个屁，朝中也就阳明一脉那帮家伙敢跟我们唱反调而已，只要把他们给压下去，谁还敢多嘴？”
这话是没错，问题阳明一脉可不是那么好压下去的，光是一个杨聪就够他们头疼的了。
严嵩想了想，忍不住叹息道：“阳明一脉岂是那么好压下去的，光是一个杨聪我们恐怕都很难压住啊。”
严世蕃闻言，阴阴的道：“杨聪这家伙的确很难对付，不过，这次，他运气不好，皇上如果真出事了，我们完全可以将这个天大的屎盆子扣他头上！”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严嵩是真的老了，脑子早没以前灵光了，特别在奸诈无比严世蕃面前，他更显得愚钝不已。
他真想不明白，怎么把这屎盆子扣杨聪头上，人家这会儿都不在大营，御帐失火，跟人家又有什么关系呢？
严世蕃见老爹满脸不解，连忙细细解释道：“我们可以如此这般……”

第一一二章 天崩
紫金山南麓，孝陵之侧，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彻底打破了皇陵的宁静。
夜色中，到处都是呼号的身影，御帐附近的太监和宫女都被大火吓得惊慌失措，到处乱窜，而锦衣卫和禁军则在拼命拆除大火周边的营帐，以防止火势蔓延。
定国公徐延德、京山侯崔元、东厂提督黄锦等负责保护圣驾的重要人物这会儿都是满脸惶恐，灰头土脸。
御帐已然被大火吞噬，皇上却不见踪影，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他们都不知道，他们只知道，这天，恐怕是要崩了！
正当他们站在火海旁发呆之时，一个苍老而又凄厉的声音突然在他们后面响起。
“皇上，皇上呢？皇上还好吧？”
严嵩这老狐狸，竟然叫的如此凄惨，着实不多见。
不过，这会儿也没人管他了，皇上都有可能不在了，谁还有心思去管他这内阁首辅啊。
定国公徐延德、京山侯崔元和东厂提督黄锦等人依旧没有动弹，只是呆呆的看着火海。
没想到，严嵩突然一反常态，对着定国公徐延德和京山侯崔元怒喝道：“皇上呢，你们怎么不指挥禁军进去救皇上？”
你个老不死的，怕是得了失心疯吧，这么大的火，怎么救人，你怎么不冲进去啊？
定国公徐延德翻了个白眼，没有搭理他。
京山侯崔元也想翻白眼，不过，人家毕竟是内阁首辅，百官之首，当人家不存在，貌似不好。
他只能无奈的叹息道：“我们过来的时候御帐都已经烧塌了，这会儿御帐都找不见了，茫茫火海，又怎么进去救人啊？”
没想到，严嵩依旧指着他们，疯狂的怒吼道：“你们，你们就是如此保护皇上的吗？”
这家伙怕不是真的得了失心疯吧？
定国公徐延德依旧翻着白眼，没有搭理他，京山侯崔元也懒得吭气了。
一旁的东厂提督黄锦见状，心里竟然没由来的觉着有那么一丝丝安慰。
原本，他是相当伤心的，嘉靖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而且，嘉靖对他也相当的好，整个皇宫里面的太监嘉靖几乎都交给他管了，甚至，就连最重要的批红都交给他负责了，这会儿，嘉靖突然之间没了，他能不伤心吗？
伤心的同时，他还有些自责，因为他没来得及救嘉靖。
他毕竟也上了年纪了，平时没事的时候他都不怎么熬夜了，这次更是舟车劳顿这么多天，说不累那是假的，服侍嘉靖睡下之后，他也早早睡下了，而且还睡的相当沉，等他惊醒的时候，大火都快烧到他的营帐了，几个太监是没头没脑的冲进来，架着他就往外跑，他都还没搞清楚状况便被抬到火海之外了。
等他反应过来，已然迟了，御帐早就被烧塌了。
这事严格说起来，他应该负主要责任，因为陆炳离开以后，嘉靖的安危便归于他一人负责了，御帐周围，所有的太监和锦衣卫都归他管着，皇上出事了，他能脱得了干系吗？
为此，他一直深深的自责，内心痛苦不已。
没想到，严嵩一跑过来，竟然逮着定国公徐延德和京山侯崔元一顿吼，直斥他们没有派人冲进火海救皇上。
这意思，摆明了就是怪定国公徐延德和京山侯崔元而不怪他啊，他这内心里自然会感到一丝安慰。
话说这严嵩是不是真的得了失心疯啊，竟然逮着定国公徐延德和京山侯崔元一顿吼，他虽然是内阁首辅，也管不到人家公侯勋贵啊。
再说了，皇上的护卫又不是由他负责的，他这么吼人家，犯病了还是怎么了？
严嵩当然没犯病，他之所以吼定国公徐延德和京山侯崔元就是因为这两人跟杨聪走得太近了。
严世蕃的策略可是要把嘉靖出事的屎盆子扣杨聪头上，这两人自然是“帮凶”。
他这么一顿吼，其实是给后面的阴谋埋下伏笔。
定国公徐延德和京山侯崔元倒是没想到严嵩会这么阴狠，他们这会儿都在后悔呢。
他吗的，这倒霉催的，为什么要跟着皇上来祭祖呢，老老实实在京城待着不好吗？
定国公徐延德简直把肠子都悔青了，原本，他是可来可不来的。
他要是不想来，嘉靖也不会硬要他来，毕竟，嘉靖是来祭祖的，跟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问题，他却偏偏主动提出来，要跟着嘉靖来。
他其实是想顺路来看看魏国公一系的亲戚，毕竟，京城和金陵相隔数千里，来一趟不容易，而且，他们身份都相当的敏感，如果未经皇上允许，私自见面，很有可能会引来非议。
这次，可以说是一个百年难得的好机会，皇上来金陵祭祖，他陪同随行，顺带看望一下魏国公一系的亲戚，名正言顺，根本就不用担心有心人嚼舌头根子。
没想到，好不容易跟着皇上来金陵一趟，却出了这档子事，现在，皇上很有可能没了，这事，还真是倒霉啊！
至于京山侯崔元，他倒也不一定要来，只是皇上说让他随驾，他便毫不犹豫的跟着来了。
他毕竟是永安大长公主之夫，论辈分，那是皇上的亲姑父，算起来，他也算是皇亲国戚，皇上说让他跟着来祭祖，顺带管一下京营禁军，他怎么好意思拒绝。
这个时候，他心里那个悔啊，当初为什么就不好好想想呢。
他跟着皇上来祭祖又有什么好处，皇上总不会因为什么“随驾有功”，给他加官进爵吧，但是，皇上的圣驾一旦出了什么事，他可就脱不了干系了。
这是典型的费力不讨好啊，他为什么要应了这差事呢？
当初要是想明白了，哪怕装个病也好啊！
这下好了，皇上真出事了。
两人虽然不怎么搭理严嵩，这心里却是悔的不行了，他们都清楚，皇上十有八九是出事了，他们这些负责掌管禁军的公侯勋贵虽然不一定获罪，被人说闲话、指背皮那是免不了的，可以说，这就是他们人生中的一大污点，怎么抹都抹不掉。
严嵩貌似也只是一时气愤，吼了几嗓子之后，他也不吭气了。
他也跟徐延德和崔元他们一样，就那么站在火海边，呆呆的看着。
这一场大火，足足烧了个把时辰，直到四周的营帐全部被拆掉了，大火无法继续蔓延了，火势这才慢慢变小。
待得火苗不是那么高了，貌似有浇灭的可能了，定国公徐延德、京山侯崔元和东厂提督黄锦才指挥着锦衣卫和禁军从附近的小河里提来水想尽办法将火扑灭。
紧接着，便是搜寻嘉靖的踪迹了。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嘉靖十有八九是出事了，只是，没见着尸首之前，他们总还抱着那么一丝幻想。
最终，嘉靖的尸首是找到了，至于嘉靖被火烧成了什么样子，由于种种原因，就不描述了。
总之，嘉靖是死的不能再死了，这皇上，的确是驾崩了！

第一一三章 谁的拳头大
嘉靖就这样莫名其妙的驾崩了，甚至连太子都没立，那么，谁来继承皇位呢？
按大明祖制，自然是皇三子裕王朱载坖，因为大皇子和二皇子都相继去世了，剩下的皇子里面，他为长，立长不立幼，大明祖制里就有这么一条。
但是，内阁首辅严嵩却不想让裕王朱载坖继位，因为裕王朱载坖是杨聪的弟子，一旦继位，他就完了。
他是想“废长立幼”，让皇四子景王朱载圳继承大统。
于是乎，一场皇位争夺战就这样无声无息的展开了。
严嵩认为，他是占据绝对优势的，因为这会儿杨聪根本就不在营地，阳明一脉的大佬张邦奇更是远在京城，这两个对头还不知道皇上已经驾崩了呢。
而且，他是内阁首辅，百官之首，权力相当之大，可以说，嘉靖驾崩之后，新皇未登基之前，整个大明，就属他权力最大。
大权在握，很多事便可以按他的想法来了。
这会儿，他想的不是尽快给嘉靖操办丧事，也不是尽快让新皇登基，因为有杨聪在，新皇很有可能是裕王朱载坖而非景王朱载圳。
这会儿，他只想把“谋害皇上”的屎盆子扣杨聪头上，先弄死这个劲敌！
嘉靖之死确认之后，很快便有人发下了缟素，所有人刚把缟素带上，严嵩便行使内阁首辅的权力，下了第一个命令，令所有随行的朝廷重臣来他的营帐外议事。
所有朝臣重臣都以为，首辅大人这是召集大家商议皇上的后事呢，却不曾想，大家都到齐之后，严嵩便阴恻恻的道：“诸位，皇上突然驾崩，实在蹊跷，诸多疑点都证明，这是有人在蓄意谋害皇上！”
啊！
他这话一出口，两侧的朝廷重臣无不大惊失色。
蓄意谋害皇上，那可是要诛九族的，谁有这么大胆，谁又背得起这么大个锅！
严嵩也不管众人的反应，继续阴恻恻的道：“此事疑点很多，第一，礼部尚书惠安侯杨聪为什么突然把护卫在皇上身边的锦衣卫高手全带走了，如果这些锦衣卫高手都在，皇上能驾崩吗？第二，就算这些锦衣卫高手全部被杨聪带走了，整个大营还有上万禁军拱卫，这上万人为什么不拼死去救皇上？第三，谁最想皇上驾崩，大家应该都清楚，因为皇上修炼长生之道，很有可能千秋万载！”
这话说的，就差指名道姓说礼部尚书惠安侯杨聪蓄意谋害皇上了。
众人闻言，无不恍然大悟，很明显，严嵩是要把“蓄意谋害皇上”的罪名扣杨聪头上，一举除去这个劲敌！
他列举的疑点，也太过牵强了，就因为杨聪带着锦衣卫高手去清查倭寇去了，竟然就成了蓄意谋害皇上的凶手，这也太扯了吧？
在场的朝廷重臣其实没几个是严嵩一党的，杨聪一系的倒是有不少，严嵩的话刚落音，他手下的党羽还没来得及符合，工部尚书顾可学便冷哼一声，毫不客气的道：“杨大人带着锦衣卫高手干什么去了，你不知道吗？这事可是皇上都恩准了的，怎么，皇上这刚驾崩，你就不把皇上的口谕当回事了？”
卧槽，这家伙，这张嘴可真毒啊！
严嵩着实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当面顶撞他，毕竟，他可是内阁首辅，百官之首，嘉靖在日，谁敢当面顶撞他，不用他动手，嘉靖都不会放过这些以下犯上的“逆臣”。
这会儿，皇上才过世，你便不把我这个内阁首辅当回事了，到底是谁蔑视皇上？
严嵩闻言，不由指着顾可学怒斥道：“你，太放肆了！”
顾可学撇了他一眼，不屑道：“什么叫放肆，凡是总得讲个理吧，你一句放肆便能堵住悠悠众人之口，不让人说理了吗？”
这家伙，把严嵩给气得，那胡子都快吹掉了。
可惜，严嵩还没来得及开口，京山侯崔元紧接着又冷哼道：“是啊，严大人，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污蔑我们也就罢了，还能不让我们澄清一下吗？什么叫我们不让上万禁军拼命去救皇上，我都跟你说了，等我们惊醒过来的时候御帐都已经淹没在火海里了，那火势你也看见了，那么大的火，谁还能找到御帐？你当时也在场啊，你如果觉得能找到御帐，你怎么不冲进去救皇上？”
我！
严嵩闻言，错点没一口血喷出来，这家伙，着实气死个人啊。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呢，定国公徐延德紧接着又冷哼道：“是啊，严大人，你到底什么意思，什么叫谁想让皇上驾崩？我们可没想过，你想让皇上驾崩吗？皇上驾崩，大家心里有多难受你知道吗？你倒好，绝口不提皇上的后事，却拿着皇上驾崩之事来搞风搞雨，你到底什么意思？你这样乱扣帽子，问过上万禁军兄弟吗？你当我们都是泥捏的吗！”
你！
这摆明了就是威胁啊！
没错，这会儿在孝陵附近的确是定国公徐延德和京山侯崔元手底下的禁军势力最大，其他所有人，包括锦衣卫，包括随行的官员，甚至包括太监和宫女，全加起来都没禁军多。
很明显，严世蕃算漏了一点，那就是，谁的拳头大谁就是道理！
严嵩被定国公徐延德这么一呛，都不知道怎么说了，这会儿，他还真不敢把“蓄意谋害皇上”的罪名硬栽人家头上，没办法啊，人家的拳头大的吓人啊。
这时候，这场阴谋的真正策划者严世蕃不得不站出来，硬刚道：“你又是什么意思？难道皇上驾崩的缘由都不让人查了吗？你这是想讲道理还是想拥兵造反？”
严世蕃这话的确够硬气，因为他断定定国公徐延德和京山侯崔元不敢乱来。
开什么玩笑，他爹好歹是内阁首辅，禁军又怎么了，禁军就敢动内阁首辅吗？
定国公徐延德的确不敢乱来，不过，骂骂严世蕃他还是敢的。
他撇了严世蕃一眼，随即不屑的道：“你是什么个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你一个太常寺少卿，算得上朝廷重臣吗？是谁让你来的，又是谁让你多嘴的，你们父子，还有没有王法了，还讲不讲规矩了？”
他这话说的的确没错，一般能参加廷议的朝廷重臣最少也是正三品的六部侍郎，严世蕃一个正四品的五寺少卿还真算不得什么朝廷重臣。
严世蕃被这一怼，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只能站那里冷冷的盯着定国公徐延德，那眼神，简直就如同毒蛇一般。
一旁的黄锦一看这架势，连忙劝道：“好了，好了，大家先不要争这个了，我们还是先商量一下皇上的后事怎么处理吧。”

第一一四章 不讲规矩
严嵩和严世蕃这对父子被定国公徐延德和京山侯崔元狂怼了一顿，这心里别提多生气了，嘉靖的后事商议好之后，他们又躲进营帐里密议起来。
严嵩颇有些气馁道：“东楼，千算万算，我们怎么把禁军给漏算了，杨聪有这帮公侯勋贵撑腰，景王登基继位之事恐怕是悬了。”
严世蕃闻言，不由咬牙切齿道：“禁军算个屁啊，皇上不出巡，他们就是京城的看门狗，待回京之后，便让他们各自散了，看城门去，看那些个公侯勋贵还怎么张狂。”
他这话说的貌似有点道理，所谓禁军其实就是京营屯卫中挑选出来的精锐，一般情况下，他们是不会大规模集结的，只有到了外敌入侵又或者皇帝出巡的时候他们才会集结到一起，平时，他们也就是轮流看守京城各处城门而已。
京城总共就十六个城门，平时每个城门有百来号人看守就行了，也就是说，平常的时候，京城里的京营屯卫全加起来才一千多人。
这点人马，的确不算什么，问题，这会儿严嵩手底下连一千多号人都没有啊。
他不由摇头叹息道：“那又如何，平时的时候他们手底下也有一千多号人，他们硬要耍无赖，我们又能如何？”
严世蕃闻言，阴恻恻的道：“爹，您可别忘了，蓟州巡抚杨顺手底下这会儿可有一万五千边军精锐，京营那些个老爷兵跟边军精锐根本就没法比。”
蓟州镇的边军精锐？
这点，严嵩还真没想过，因为边军精锐是用来防守边镇的，如果将杨顺手底下的边军精锐全部调到京城，蓟州镇岂不是形同虚设！
再说了，这边军精锐也不是说调动就能调动的，需得有兵部的调令才行。
兵部尚书毛伯温那也是倾向于杨聪的，人家能同意将蓟州镇的边军精锐调到京城来才怪。
想到这里，他有些担心道：“我们将蓟州镇的边军精锐调走，万一鞑子趁机来攻怎么办？还有，毛伯温那老家伙也是站杨聪那边的，他怎么可能签发调令？”
严世蕃依旧阴恻恻的道：“爹，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管什么边镇啊，鞑子这会儿不是被赶到西套去了吗，他们是不大可能跑蓟州镇来撒野的。至于什么兵部调令，去他吗的，只要能让景王继位登基，谁还敢管什么兵部调令！”
这私自调动兵马可是形同造反，严嵩依旧有些犹豫道：“这样做，不合规矩吧？”
严世蕃有些疯狂道：“爹，成王败寇啊，都这个时候了，还讲什么规矩，如果让裕王继承了大统，我们就死定了。”
是啊，绝对不能让裕王继位登基！
严嵩闻言，不由咬牙道：“行，为父这就写信给杨顺，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去蓟州镇，到时候，如若文的不行，那就只能来武的了。”
严世蕃见他老爹终于点头了，不由略带得意道：“还好这会儿杨聪不在，要是他在，估计也会想办法调动西北边军精锐，这家伙可是出了名的不讲规矩。嘿嘿，这次，他怕是要棋差一招了，等他回来，我们恐怕已经准备好回京了，到时候，他就算是想调动西北边军精锐都来不及了。”
他们都以为杨聪这会儿还蒙在鼓里呢，岂知杨聪早已安排好了快船，这边一旦有风吹草动，他隐藏在禁军中的亲信护卫便会赶去崇明传递消息。
其实，杨聪早就已经猜到嘉靖死定了，因为他安排的那两个亲信死士去东番也要经过崇明海域。
那两个亲信死士经过崇明海域的时候，他还专门将他们叫到一处密室中，仔细的询问了一番，当他得知御帐都烧塌了，嘉靖还没见跑出来，他便已经断定，嘉靖死定了。
他很清楚，这火灾中死去的人基本上都不是被烧死的，而是被浓烟给呛死的，嘉靖恐怕还在睡梦之中便已经被浓烟给呛得死去活来了，御帐一塌，嘉靖更是没一点生还的希望了。
他之所以没急着往回赶，主要是不想落人口实，毕竟，他是去清查倭寇去了，人都不在大营了，这大营刚失火不久，他便急着往回赶，岂不是摆明了告诉别人，他安排了人监视着大营。
如果是监视一般的大营倒也没什么，问题，这大营里可有御帐，嘉靖就在御帐里面住着，他时时刻刻派人监视嘉靖，几个意思，想造反不成？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严嵩便召集随行的朝廷重臣商议，准备给他来个栽赃陷害，将“蓄意谋害皇上”的罪名扣他头上，这事，他也知道了，因为定国公徐延德和京山侯崔元刚一商议完回到自己的营帐，便将严嵩的一举一动告诉了他安排在禁军中的亲信护卫了。
他的亲信护卫一收到消息便马不停蹄的赶到码头，坐上快船，一溜烟跑来报信来了。
其实，严嵩说的并没有错，杨聪就是想嘉靖死！
陆炳和一干锦衣卫高手也是他故意调走的，甚至，他还安排了两个亲信死士，准备放火烧御帐来着。
只是，他安排的两个亲信还没来得及动手，便有几个宫女代劳了。
当然，就算他安排的两个亲信死士没来得及动手，这蓄意谋害皇上的罪名扣他头上也不为过。
只不过，这种事，他是不可能让人知道的，也不可能会傻乎乎的去认，严世蕃这招“栽赃陷害”注定是不会成功的，而且，他们父子俩的反应，还给他提了个醒，那就是，谁的拳头大谁就有道理！
他当然知道，严嵩父子吃了这个瘪肯定会想到蓟州镇的边军精锐，那点人马，对付定国公徐延德和京山侯崔元手底下如同老爷兵一般的京营屯卫的确是够了，但是，对付他手里的边军精锐却远远不够。
他收到消息之后，也写了封信，命人乘坐火龙车赶往河套，交给俞大猷，同时，他还下了命令，命北上的火龙车注意清查，不能让严嵩以朝廷的名义借用火龙车传讯。
这样一来，严嵩就算是想到了蓟州镇的边军精锐也没用了，因为金陵离京城足有两千多里，就算是八百里加急，最少也需要三天，而乘坐火龙车，三天就能赶到河套。
而他们赶回京城这段时间足够俞大猷率四万东南军精锐赶到宣府镇了，严嵩如若不动用蓟州镇的人马也就罢了，只要严嵩敢动用蓟州镇的人马，他便会命俞大猷率军直奔京城，一边是两条腿跑路，一边是坐火龙车赶路，俞大猷肯定能比杨顺先抵达京城。
到时候，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的拳头大！

第一一五章 撕破脸
嘉靖死了，陆炳真的很伤心，两人虽为君臣，实际上却如同兄弟一般，感情那可不是一般的好。
陆炳虽未恃宠而骄，但嘉靖当上皇帝以后却一直对他相当的容忍，不管他做错了什么，嘉靖都不曾对他发过脾气，两人在一起的时候，那是真的如同一家人一般。
现在，嘉靖竟然莫名其妙的死了，他怎能不伤心。
他不但伤心，还相当的自责，如果他不跟着杨聪去清查倭寇，嘉靖怎么会被这场大火给烧死！
这个时候，也不知是谁跟他说了些什么，他甚至对杨聪都产生了怀疑。
杨聪拉着他去清查倭寇之举着实有点诡异，事情也有点太过凑巧，他这刚一离开，嘉靖便死了，难道，杨聪真如严嵩说的那般，是在蓄意谋害皇上吗？
这话，他并没有亲口去问杨聪，因为他知道，杨聪这人相当的精明，如果人家不想说，就算是他问了也没用，他是想杨聪主动来找他解释一下。
没想到，杨聪却一直未曾找他解释，这家伙，就好像真的有点做贼心虚一般。
两郎舅之间貌似已经出现了难以弥补的裂痕，甚至，到后面，两人就算见了面都不怎么说话了。
严嵩见他们这般模样，心里别提多得意了，陆炳之所以怀疑杨聪，自然是他派人去挑拨的，从杨聪的反应来看，这小子估计也有点懵了。
懵了好啊，懵了就不会去想着调动边军精锐了，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为了麻痹杨聪，他也没有再提什么嘉靖之死有蹊跷的问题，自打杨聪回来之后，他便“一门心思”扑在嘉靖的后事上，从扶灵回京，到大肆操办法事，再到葬入永陵，这段时间，他什么都没说，就好像忘了要“诬陷”杨聪一般。
嘉靖的丧事办完，接着就是商议新皇继位之事了，按惯例，还是由严嵩这个内阁首辅来组织廷议。
这天上午，中级殿中，朝廷重臣云集，关于新皇继位之事的廷议正式开始，一个鸿胪寺礼官拿着份告示般的东西，走到台阶下，对着一众朝廷重臣朗声念起来。
原本，这礼官念的应该是嘉靖的遗诏，只可惜，嘉靖并没留下遗诏，甚至，就连太子都没指定，所以，这礼官念的也只是一些怀念先皇，希望新皇继往开来的废话。
紧接着，便是正式的廷议了，作为内阁首辅的严嵩自然是第一个说话。
他也不出列，直接就站在左首，严肃的道：“先皇驾崩，后事已了，按理，今天我们应该商议继位人选，但是，在这之前，本官还是要说，先皇死的有蹊跷，我们需得把这蓄意谋害先皇之人先楸出来，按律惩治了，藉慰了先皇在天之灵，再商议继位人选！”
这次，一众朝廷重臣并未显得有多吃惊，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位首辅大人肯定不会就此认栽，人家肯定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裕王继位。
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望向了礼部尚书惠安侯杨聪，因为大家同样清楚，这位礼部尚书就是裕王的老师，首辅大人要对付的，就是他！
这个时候杨聪也不藏着掖着了，他就那么高昂着头，淡淡的看着严嵩，等这位首辅大人发难。
果然，严嵩紧接着便毫不避讳的道：“先皇驾崩，疑点很多，比如，礼部尚书杨聪事先就带走了锦衣卫指挥佥事陆炳和一众锦衣卫高手，以致御帐失火都没人去救皇上。又比如，御帐四周，禁军上万，御帐起火，同样没人冲进去救皇上，为什么呢？我想，大家都清楚，定国公徐延德和京山侯崔元可是礼部尚书杨聪府上的常客，而先皇驾崩之后，按祖制是由谁继位，大家想必也清楚。所以，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一个人，杨聪，本官现在怀疑你蓄意谋害先皇，你还有什么话说？”
哎呦，这是撕破脸了是吧？
撕破脸就撕破脸，谁怕谁啊！
杨聪冷冷一笑，随即严肃的道：“本官也怀疑有人蓄意谋害先皇！”
啊！
他这话一说出来，严嵩都大吃一惊，因为没人想到他会这么说。
那么，他为什么这么说呢？
他紧接着便冷冷的盯着严嵩道：“本官为什么会带着锦衣卫指挥佥事陆炳和一众锦衣卫高手离开大营相信大家也清楚，就是因为有倭寇在余姚闹事，为了防止倭寇直奔金陵，惊扰圣驾，本官才带着人去清查的，这点，先皇都是恩准了的，为什么首辅大人会拿出来指摘本官呢？大家想不想知道？”
这话说的，大家当然想知道。
严嵩也不吭气，就那么冷冷的看着他，等着他“狡辩”。
杨聪满脸严肃道：“原因很简单，因为余姚闹事的倭寇就是首辅大人安排的，首辅大人的目的就是要引开本官和一众锦衣卫高手，以方便下手对付先皇！”
啊！
这事情反转的也太快了吧？
难道，首辅大人是在贼喊抓贼？
这个，很有可能啊，因为严嵩就是这样的人！
很多在场的朝廷重臣都不由用怀疑的目光看向严嵩。
严嵩见状，不由恼怒道：“什么叫我想下手对付先皇，无凭无据的，你不要血口喷人，你以为这样颠倒黑白，搬弄是非就能脱罪吗？”
杨聪闻言，不由冷笑道：“首辅大人，你那才叫无凭无据，颠倒黑白，本官可是有凭有据的。”
说罢，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叠供词，略带得意道：“首辅大人，很不幸，那帮在余姚闹事的倭寇已经被本官给逮住了。据这帮倭寇交待，他们之所以能突破大明水师层层防守抵达余姚皆是浙江海巡道副使王忏暗中安排的，而王忏就是首辅大人前年提拔上去的！还有，据这帮倭寇交待，他们是受了东瀛肥前国平户藩大名松浦氏的指使，来找首辅大人要钱的，因为他们前几次在东南劫掠的财物都交给首辅大人了，首辅大人却一直没给他们钱！这帮倭寇出现的如此之巧，正好赶上皇上去金陵祭祖，首辅大人，你又做何解释啊？”
卧槽！
竟然还有这种事！
几乎所有在场的朝廷重臣都看向左首的严嵩，等着这位首辅大人做解释。
严嵩这会儿可谓心神俱震，他着实没想到，那帮倭寇竟然会被杨聪给逮住，他更没想到，那帮倭寇竟然什么都知道，而且什么都招了。
那帮倭寇的确是他有意安排的，但是，他不是想谋害嘉靖啊，他只是想让嘉靖误以为杨聪谎报军情而已。
这下，他怎么解释？
这事，根本就没法解释啊！

第一一六章 动手
严嵩原本是想打杨聪个措手不及的，却不曾想反被杨聪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小子竟然这么快时间便将余姚闹事的倭寇给逮住了，而且还审问出了一堆供词，这个的确是他始料未及的。
他虽然没有蓄意谋害嘉靖，但是，余姚闹事的倭寇的确是他设计指使过去的。
现在，杨聪手里的证供对他极为不利，怎么办呢？
这个，他倒是早有预料，因为他相当清楚，来文的，很难将杨聪这个人精给“惩治”了，必要的时候，还得来武的。
原本，他提出什么疑点也只是想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名正言顺”的收拾杨聪而已，这会儿既然占不到理，那就干脆不讲道理算了。
他把脸一板，冷冷的道：“倭寇之言岂可信，你拿倭寇的供词来指摘堂堂大明首辅，岂不荒唐？”
荒唐吗？
到底谁荒唐？
杨聪同样把脸一板，冷冷的道：“倭寇之言不可信？那么，浙江海巡道副使王忏的供词可不可信？要不，下官辛苦一下，替首辅大人把王忏抓来审问一下？还有，东瀛大名松浦氏的供词可不可信？要不，下官再辛苦一下，率大明水师打下平户藩，将松浦氏抓来审问一下。我大明水师若说拿下整个东瀛或许还有点狂妄了，但是，拿下一个小小的平户藩还是不成问题的。”
老子都不打算跟你讲道理了，还审问个屁啊！
严嵩冷冷的点头道：“那行，你辛苦一下，去把人抓来审问一下吧，本官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们再议。”
说罢，他竟然就这么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在场的朝廷重臣无不满脸懵逼，首辅大人这到底什么意思啊？
三天？
开什么玩笑！
从京城去往浙江足足三千余里，就算坐火龙车去，打个来回也不止三天好不好，更别说率水师拿下东瀛平户藩了。
那么，严嵩到底什么意思呢？
他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让杨顺率蓟州镇边军精锐入京，跟杨聪来硬的。
蓟州镇离京城还不到三百里呢，就算蓟州镇边军精锐全是步卒，三天时间也足以抵达京城了。
其他人不明白严嵩是什么意思，杨聪心里却十分清楚，严嵩这是想动手了。
想动手是吧，那行，就动动手试试。
严嵩回府之后是忙不迭派出快马，直奔蓟州镇，跑去传令，杨聪却是不慌不忙的带着陆灵儿来到了陆府。
蓟州镇的边军精锐，他压根就不用去操心，因为俞大猷已然率四万东南军精锐抵达宣府镇了，而且，他们都在蓟州镇的火车站附近驻扎着，只要一个传个信过去，不用半天时间，四万大军便可抵达京城。
他们可不是靠两条腿赶路的，而是靠火龙车赶路，宣府镇虽然离京城比蓟州镇远，但是，火龙车不用休息啊，一个小时五十里，一个时辰一百里，不用三个时辰，便到了，哪里用得着三天。
他之所以带着陆灵儿来到陆府，自然是想跟陆炳解释一下。
这会儿陆炳还生他的气呢，对他还是爱理不理的。
他直接把着陆炳的肩膀，将陆炳拥到一间静室，随即便严肃的问道：“文明，你不会以为我真想谋害先皇吧？”
陆炳冷冷的道：“你想不想，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么长时间了，你都不解释一下，是不想解释，还是解释不了呢？”
杨聪一声不想的拿出一叠供词，塞陆炳手里，随即郑重的道：“我不是不想解释，而是不想打草惊蛇，严嵩是想谋朝篡位，挟天子以令诸侯你知道吗？”
这叠供词自然就是刚才他在中极殿中拿出来的，所谓的倭寇供词，其实，这些供词里面有多半是伪造的，那些倭寇哪能知道松浦氏跟严嵩一党在交涉，这部分供词，他就是命人根据传闻捏造的。
不过，陆炳看了却是悚然一惊。
陆炳可不知道严嵩背地里跟倭寇联系如此紧密，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岂不是代表调虎离山的是严嵩而非杨聪！
杨聪看到他这表情，忙不迭添油加醋道：“严嵩私通倭寇那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从一开始，他跟倭寇的关系就不清不楚，你要是不信，等王忏押到，你可以亲自去审问一番，到时候，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陆炳闻言，再惊道：“你已经派人去抓王忏了？”
杨聪郑重的点头道：“是啊，严嵩已然准备不顾一切动手了，我自然无需跟他讲客气。”
陆炳有些莫名其妙道：“动手？他动什么手？”
杨聪冷笑道：“今天的廷议上他已经说了，三天之后，跟我算账。”
陆炳依旧莫名其妙道：“三天之后？他准备怎么算账？”
杨聪依旧冷笑道：“他已经派人去通知蓟州总督杨顺了，三天后，蓟州镇的一万五千边军精锐就到京城了，他自然是准备蛮不讲理，来硬的。”
陆炳闻言，不由大吃一惊道：“啊，那怎么办，三天之内我也不可能组织这么多的锦衣卫跟其对抗啊。”
杨聪拍着他的肩膀，淡定的道：“这个，你就不用管了，王忏两天之后便会押解到京城，到时候，你好好去审问一下就明白了，我只希望，等严嵩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你能发动锦衣卫，将严嵩一党全部抓起来，关进诏狱，好好审问一下。”
其实，王忏他也早就抓起来了，只是一直没往京城送而已，他就是等着严嵩先动手，这样，他就能名正言顺的反击了。
紧接着，他又来到兵部，拜会了一番兵部尚书毛伯温。
毛伯温对他倒是没什么意见，至于什么他蓄意谋害先皇，毛伯温更是不会相信。
两人寒暄了几句，杨聪便直言不讳道：“毛大人，据可靠消息，严嵩已然命人快马加鞭赶去蓟州镇，他这是要调蓟州镇边军精锐过来，挟天子以令诸侯，谋朝篡位啊！”
啊！
毛伯温闻言，不由大惊道：“他真这么大胆子？”
杨聪冷笑道：“要不然，他说什么三天之后再议，他就知道三天之后我不可能把王忏给抓过来，更不可能把什么松浦氏给逮过来，但是，三天时间却足以将蓟州镇的边军精锐调过来了。很明显，先皇之死就是他一手策划的，他就是想拥景王上位，然后当做傀儡捏在手里，把持朝政。这会儿他司马昭之心已昭然若揭，大家都看清了他的嘴脸，他只能翻脸动粗了。”
的确，从杨聪拿出证据之后严嵩的反应，中立的朝臣都看出来了，严嵩是理屈词穷，恼羞成怒。
只是，连毛伯温都没想到，严嵩竟然敢擅自调动边军精锐，谋朝篡位。
他不由大惊失色道：“那我们怎么办，召集京营屯卫死守京城吗？”
晕死，开什么玩笑，京营屯卫那帮老爷兵有个屁用，再说了，京营屯卫也不归他管啊。
杨聪连忙摇头道：“不行啊，毛大人，边军精锐什么战力，京营屯卫又是什么战力，再说了，严嵩在京城经营这么久，京营屯卫里面难免有他安插的亲信，所以，召集京营屯卫是没用的。”
毛伯温闻言，不由焦急道：“那怎么办呢，京城附近，除了京营屯卫就是蓟州镇的边军精锐了，没有其他兵力可调了啊。”
杨聪胸有成竹道：“毛大人放心，我已经命东南军精锐在宣府镇候命了，只要兵部一纸调令，东南军精锐很快便能赶到京城。”
他这纯粹就是在给严嵩上眼药呢。
怎么样，你我都是私自调动人马准备动手，但是，我却有兵部调令，名正言顺，你却什么都没有，形同造反！

第一一七章 风起云涌
三天时间，能干什么？
这个问题，很多朝堂官员都想不明白。
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严嵩会给杨聪三天时间。
他们更想不明白，杨聪会拿这三天时间干什么。
如果他们知道严嵩是想调蓟州镇边军精锐进京跟杨聪来硬的，估计很多人会赶紧卷起铺盖跑路。
边军进京那可不是什么好事，历朝历代，教训不知凡几。
比如，东汉末年，董卓进京，直接掀起了三国乱世。
又比如，唐朝的时候，安史之乱，叛军以奉旨讨伐杨国忠为借口，冲进长安，大唐因此遭受了一场空前的浩劫，由盛转衰。
杨顺虽然不是董卓，严嵩却比董卓还奸，如果让他利用边军霸占了京城，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可惜，这会儿大部分朝堂官员还不知道严嵩的打算，更不知道杨顺已然率蓟州镇边军精锐往京城方向赶了，因为严嵩下了密令，命杨顺一路封锁消息，绝对不要泄露了行踪。
严嵩这会儿是志得意满，只等蓟州镇边军精锐进京，然后清楚异己，独揽朝纲，为所欲为，严世蕃更是隐隐起了谋朝篡位的心思，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坐上龙椅，当上皇帝。
京城表面上是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是风起云涌。
严嵩和严世蕃都没想到，杨聪比他们的动作还要快，三天时间，才过去一天，四万东南军精锐便已经抵达离京城不到百里的昌平州。
杨聪也密令俞大猷一路封锁消息，不要泄露了行踪，不过，他并没有打算让东南军进入京城，他只是命俞大猷率军自昌平绕道顺义，直抵通州附近，半路截击蓟州镇的边军精锐，将其一举降服！
双方都在暗中调集人马，不过，说到玩阴的，杨聪明显技高一筹，严嵩还在为自己的英明决策沾沾自喜的时候，四万东南军已然如同一张网一般罩向蓟州镇精锐，而这个时候，锦衣卫北镇抚司诏狱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这位特殊的客人便是浙江海道副使王忏了，可别小看了这海道副使，他可是正四品的地方大员，地位甚至在知府之上。
所谓海道副使其实就是主管沿海省份海防事务的文官，明朝的时候在浙江、福建、广东等地都设立了巡海道，而其主官，多由提刑按察使司按察副使出任，因此又称为海道副使，其实，这个副使并不是二把手的意思，而是一把手，也就是说，浙江一省的海防事务全部是由这个王忏负责的。
这么一个地方大员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抓了，心中自然窝火不已，更为窝火的是，抓他的人还不是光明正大的来抓的，而是悄摸摸把他抓起来的。
那天，他正在酒楼赴宴呢，突然觉着尿急，便去了趟茅房。
结果，刚上完茅房，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便被人从后面捏住脖子，塞了满嘴的布团，然后又被绑住手脚，塞进麻袋，扛着便跑。
这他吗简直就是打劫啊！
打劫朝廷命官，而且还是他这么大个地方大员，这帮孙子，活的不耐烦了吗？
他很想逮住这帮孙子臭骂一顿，可惜，人家根本就不给他机会，除开到了饭点，人家会把他嘴里的布团扯出来，胡乱塞点东西，其他的时候，他嘴都被布团堵着，头上还套了个麻袋，他就算是想多瞪别人几眼都做不到，更别说是骂人了。
这天，抓他的人终于把他头上的麻袋和嘴里的布团给取了，扔进了一个如同监牢般的地方，这一下，他终于可以痛痛快快的开骂了。
结果，还没骂几句，两个如狼似虎的锦衣卫便冲进来，拖着他就往外走。
锦衣卫，这是怎么回事？
他只是愣了一会儿，又使劲骂开了，锦衣卫怎么了，他的后台可是内阁首辅严嵩，锦衣卫算个屁啊！
陆炳一看这家伙被抓进诏狱还如此张狂，不由眉头一皱，尼玛，当我这个锦衣卫都指挥佥事是泥捏的是吧？
他当即便拿起惊堂木使劲一拍，随即暴喝道：“放肆，竟然敢咆哮公堂，来人，拖下去，重大二十大板。”
就这样，王忏刚被拖进诏狱大堂，又被拖了出去。
二十大板下来，这家伙终于不再咆哮了，不过，他脸上依然一副怒火中烧的样子，显然还不怎么服气。
这家伙，骨头倒是挺硬啊。
陆炳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随即严肃道：“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王忏忍着痛，喘息道：“你不知道本官是谁吗？你又是谁，竟然敢抓本官？”
这家伙脑子有病还是怎么了，竟然如此张狂，陆炳把脸一板，厉声道：“本官再给你一次机会，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没想到，王忏竟然冷哼道：“放肆，你们竟然敢私自抓捕朝廷命官，还妄动私刑，识相的，赶紧把本官放了，要不然，本官保管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卧槽，这家伙，竟然还这么张狂！
陆炳也有点火了，他想也不想便大喝道：“来人，拖下去再重大二十大板。”
卧槽尼玛啊，还打啊！
王忏终于有点慌了，他忍不住大喊道：“你们有没有搞错，我可是浙江海巡副使，你们如此妄动私刑，就不怕朝廷追究吗？”
我怕个鸟！
陆炳撇了撇嘴，随即对着他身后那两个锦衣卫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拖下去，打！”
那两个锦衣卫闻言，连忙拖着王忏就往外走。
王忏自然是疯狂嘶嚎，拼命威胁，可惜，没人鸟他。
这诏狱里面的人可不怕你官大，哪怕就是正二品的六部尚书他们都照打不误，一个小小的四品海道副使，算个屁啊。
又是一顿暴打过后，王忏终于老实了，其实，他压根就不是骨头硬，他只是仗着有严嵩撑腰，不怕锦衣卫而已。
他哪里能想得到，这帮家伙压根就不怕首辅大人。
陆炳见这家伙老实了，又继续问道：“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王忏只能无力的喘息道：“我是王忏，浙江海道副使王忏，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抓的就是你！
陆炳继续追问道：“王忏，本官问你，跑余姚闹事那几十个倭寇是不是你命人偷偷送过去的？”
卧槽，原来是为了这事。
王忏自然知道那几十个倭寇是怎么回事，那是准备给礼部尚书杨聪上眼药的，很明显，这是杨聪在反击啊！
他盯着陆炳看了一阵，随即恍然道：“你是陆炳？”
陆炳可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道道，他只想知道，余姚的倭寇是不是严嵩安排的，严嵩是不是在耍调虎离山的诡计，为谋害嘉靖铺路！
他把脸一板，厉声道：“本官再问你一次，跑余姚闹事那几十个倭寇是不是你命人偷偷送过去的？”
这表情，很明显，不招，那又是一顿暴打！
到底招不招呢？
这会儿，王忏真的犹豫的不行了。

第一一八章 锦衣卫倒戈
陆炳这次是真发狠了，平常的时候，他或许还不会动用酷刑，把人往死里整，因为他本就不是那种歹毒的人，但是，这一次，他却是不顾一切，化身为一个狠人。
因为，他想给嘉靖报仇！
嘉靖之死，的确疑点重重，最大的疑点就是他被支开了。
为什么他会被支开呢？
一开始，他是怀疑杨聪的，因为是杨聪带着他去清查倭寇的。
但是，这会儿他却极度的怀疑严嵩，因为没有倭寇，他就不用带锦衣卫高手去清查，而这倭寇，如果去严嵩给整过来的，那么严嵩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皇上南下金陵祭祖的时候，你突然把倭寇整过来，几个意思？
不说别的，就说这个私通倭寇之事，你他吗堂堂大明内阁首辅竟然私通倭寇，为了什么？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严嵩心里要没鬼就怪了。
所以，他极度的想知道，严嵩到底是不是趁嘉靖南下金陵祭祖的时候发动倭寇闹事。
而这一切，就靠王忏给他解惑了。
王忏也是倒了血霉了，他怎么也没想到，陆炳因为嘉靖之死已然得了失心疯了，这会儿，对他这个“帮凶”陆炳就没打算当人搞！
王忏还想着，有严嵩做后台，陆炳不敢把他怎么样。
却不曾想，陆炳这会儿已然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严嵩，算个屁啊，如果真让他查出来严嵩是主谋，他绝对会毫不犹豫的跟严嵩拼命！
对于王忏这个“帮凶”，打板子，那算是轻的了，四十大板，那只是开胃菜而已，紧接着，那才叫正餐呢。
至于这正餐是什么，由于众所众知的原因，这里就不描述了。
总之，王忏是被整得生不如死，只要他有半点犹豫，或者想隐瞒什么，陆炳那都是毫不犹豫的动用酷刑，什么酷刑都往他身上使。
锦衣卫北镇抚司诏狱的酷刑，能顶住的，真的不多，至少王忏是顶不住的，所以，他招了，他什么都招了。
严嵩命他误导倭寇将脏银之事全推余姚谢氏身上的是，他招了。
严嵩命他将倭寇接到浙江附近海域的孤岛上，随时待命的事，他也招了。
严嵩命他掐准时间，趁着嘉靖南下祭祖之机暗中将倭寇送到余姚的事，他也招了。
甚至，他连道听途说之事都招出来了。
什么倭寇就是海商豪门培养起来的，每次倭寇闹事都是海商豪门指使的，严嵩为了争夺东南掌控权，每次都授意海商豪门指使倭寇在东南沿海劫掠，等等等等。
陆炳听闻这些，简直目瞪口呆。
严嵩，已经不是蓄意谋害嘉靖这么简单了，这家伙，简直书祸国殃民啊！
对于这么一个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该怎么办呢？
这个时候，陆炳再次站在了杨聪这边，他听从了杨聪的建议，当天晚上，便将锦衣卫指挥使陈寅请到了府中。
陈寅这个就不多做介绍了，总之，他也是兴献王府的旧部，跟陆炳的父亲陆松那是熟的不行了，平时对陆炳，那也是相当的照顾。
原本，他以为，陆炳之所以请他过来，只是因为陆松年老无聊了，想找人叙叙旧，正好，他也是老来空虚，很想跟老伙计聊一聊，所以，他想都没想，便来到了陆府。
却不曾想，迎接他的，压根就不是老伙计陆松，而是陆炳，而且，陆炳也没跟他说什么，直接就引着他来到了一处隐蔽的书房当中。
他进到书房一看，顿时目瞪口呆，坐在主位的并不是年迈的陆松，而是年纪轻轻的裕王！
陆松，只是乖乖的陪侍在一旁而已。
这位裕王殿下可是正统的皇位继承人，指不定再过几天就是皇上了，他自然不敢怠慢。
他只是稍微愣了一下，随即便毫不犹豫的趴到地上，恭敬道：“微臣陈寅参见裕王殿下。”
裕王朱载坖很是客气的抬手道：“陈大人无需多礼，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陈寅也不啰嗦，当即便恭恭敬敬的爬了起来，只是，他心中还在疑惑，裕王殿下这个时候私下里接见他又是为了什么呢？
裕王朱载坖也不啰嗦，陈寅起来之后，他便从桌上拿起一堆供词，郑重的道：“这里有一些供词，跟内阁首辅严嵩有莫大的关系，陈大人，你先看看吧。”
陈寅也不清楚，裕王为什么要把跟内阁首辅严嵩有关的供词给他看，不过，他才看了几份供词，脸上便露出了震惊之色，因为这些供词说的就是严嵩趁嘉靖南下祭祖之机，暗自指使倭寇在余姚闹事！
紧接着，后面的供词里面，有严嵩以前指使倭寇在东南劫掠的，也有严嵩买官卖官的，这些供词结合在一起，不难看出，严嵩就是个私通倭寇贪赃枉法的大奸臣！
他刚把供词看完，裕王朱载坖便严肃的道：“陈大人，你说，如果父皇知道严嵩的所作所为会怎么样？”
这个，按正常人的思维，如此奸臣，当皇帝的自然是严惩不贷。
陈寅稍微想了想，便摇头叹息道：“没想到严嵩竟然是这样的人，想必先皇如果知道了，定不会轻饶了他。”
裕王朱载坖跟着叹息道：“是啊，父皇已经慢慢知悉了这一切，只可惜，被严嵩先下手为强，给害死了！”
啊！
他这话一出，陈寅顿时目瞪口呆。
这严嵩，难道真是谋害先皇的元凶？
裕王朱载坖紧接着又叹息道：“严嵩这贼子已然丧心病狂，明天，他调来的蓟州镇边军精锐便会来到京城，后天，他就会学曹操的，立四弟景王为帝，挟天子以令诸侯，陈大人，你会帮本王挫败这个乱臣贼子的奸谋吗？”
这！
陈寅闻言，脸色不由变得难看无比，他又拿什么跟严嵩去斗，锦衣卫总共才十四个卫所，一万多人，而且还有大半都是吃空饷的，能组织起五六千人马来就算不错了，这点人马怎么跟上万能征善战的边军精锐斗？
他犹豫了半天，还是颓然道：“殿下，老臣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锦衣卫实在无法与边军精锐抗衡，要不，殿下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裕王朱载坖闻言，并没有责怪他，反而大度的点头道：“皇权的争夺，向来都残酷无比，陈大人你无心参与，本王也不强求，不过，这锦衣卫毕竟是天子亲军，如此大事，置身事外着实说不过去，要不，就让陆炳代你行使指挥使之权，带领锦衣卫随本王博上一把吧，你看如何？”
这话说的，已经相当含蓄了，其实，每当新皇登基，原有的锦衣卫指挥使基本都得退位让贤，这是惯例。
陈寅也老了，对打打杀杀的事情也厌倦了，此时借机隐退正好。
他毫不犹豫的拱手道：“殿下既有此意，老臣怎敢不从，老臣等下就传令各所千户，让他们都听陆炳陆大人的。”
至此，锦衣卫算是全面倒戈，靠向杨聪了。

第一一九章 谋朝篡位
嘉靖驾崩，未立太子，大明朝堂出现了一段权力真空期，内阁首辅严嵩成了整个大明的实际掌控者，甚至，谁来继任皇帝他都能左右。
这种事情，在其他朝代都相当罕见，不过，明朝却出现过很多次，而最近的一次，就是正德驾崩之后，嘉靖继位之前。
那时候，大明朝堂也出现了一段权力真空期，内阁首辅杨廷和也成了整个大明的实际掌控者，不过，原因并非正德未立太子，而是正德根本就无后，当时，杨廷和很快便按祖制选定了正德的堂弟，也就是年幼的兴献王朱厚熜继承了大统。
杨廷和并未眷恋权力，明武宗正德皇帝驾崩的当天，他便和司礼监请出太后懿旨，正式宣布兴献王朱厚熜为皇位继承人，第二天，他便派出了使节团前往安陆迎兴献王朱厚熜来继位，做的可谓干净利落。
这事，到了严嵩这里，却是拖泥带水，一点都不爽利，嘉靖都驾崩好些天了，后事都办完了，他竟然还没奏请太后，宣布继位人选。
他为什么这么做呢？
一开始，他只是想压倒杨聪和阳明一脉，扶皇四子景王朱载圳继位，好继续糊弄皇帝，继续做他的权臣。
但是，这会儿，他享受了几天掌控朝堂大权的爽利之后，想法却已经悄然改变了。
如果，能把景王朱载圳捏在手里，继续掌控朝堂大权，那岂不是想干什么便能干什么！
他还只是想过过掌权的瘾而已，严世蕃却早就有了谋朝篡位的想法，当内阁首辅哪里有当皇帝爽啊！
于是乎，这对父子又密谋开了。
这天，严府的密室内，严嵩和严世蕃父子相对而坐，对望良久。
严嵩考虑了一阵，终于率先开口道：“东楼，杨顺就快率军赶到京城了，你觉着，到时候我们该怎么做？”
严世蕃闻言，毫不犹豫的道：“杨聪肯定要死，最好给他安个谋逆之罪，抄了他的家，诛了他的九族，惠安杨家，那可是出了名的有钱，他家的钱甚至比我们严家的钱还多。”
诛人九族，貌似有点过分了。
但是，皇权争夺就是这样的残酷，胜利者对于失败者必须赶尽杀绝，要不然，就是养虎为患，人家随时可能反扑。
严嵩又考虑了一阵，这才缓缓点头道：“嗯，杨家必须连根拔起，那么，其他人呢？”
严世蕃阴恻恻的道：“其他人，那也是同党，是帮凶，就算不诛九族，那也得斩首示众。”
好吧，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杀就杀吧！
严嵩喟然长叹道：“阳明一脉官员可不少，到时候，恐怕血流成河啊！”
严世蕃依旧阴恻恻的道：“这算什么，哪次皇权争夺不是如此，当初成祖夺位，英宗复辟，那都是血流成河。爹，我们可不能光盯着阳明一脉下手，有些人，我们也必须杀了！”
严嵩想了想，随即恍然道：“你是说陆炳和那些偏向杨聪的公侯勋贵吗，杀他们恐怕没那么容易吧？他们手底下可都是有人的。”
严世蕃轻蔑的道：“他们手底下那点人马在边军精锐面前就是个屁，这些人，当然必须杀，不过，孩儿说的也不是他们，而是杨顺和其手下的亲信将领。”
啊！
你小子，莫不是疯了，自己人都杀！
严嵩不解道：“为何连他们都要杀？”
严世蕃紧接着便解释道：“爹，您想啊，杨顺手握兵权，掌控整个京城之时会乖乖听我们的命令吗？他就不会起异心吗？”
这个，还真不好说，人，一旦没了约束，便很有可能会肆无忌惮，无法无天。
严嵩闻言，缓缓点头道：“你说的对，这个杨顺，留不得，他手下的亲信将领，也得找个由头清理掉，问题，我们又派谁去掌控蓟州镇边军精锐呢？”
严世蕃胸有成竹道：“这事还是不要假他人之手的好，到时候就由孩儿亲自去掌控蓟州镇的边军精锐吧，正好，孩儿手底下也有几个精通兵法的幕宾，让他们出任领兵将领即可。”
这事，聊到这里貌似就差不多了，严嵩连连点头道：“那行，就这么办，杨顺率军进京之后，我们便找个由头请杨顺和其手下将领来赴宴，趁机将他们拿下即可。你赶紧去准备一下吧，到时候可不能出什么乱子。”
这就完了？
严世蕃有些意犹未尽道：“爹，您就没想过我们将景王扶上位之后的事情吗？”
严嵩有些莫名其妙道：“将景王扶上位之后将其捏在手里不就成了，到时候，我们还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就这点出息，权臣，能有什么好下场，你就算权力再大又如何，当皇帝的要想收拾你，有的是办法。
严世蕃阴恻恻的提示道：“爹，历朝历代的权臣可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就好比西汉时的霍光，权力大吧，连皇帝都能废立，结果又如何，霍光刚一死，霍家便被满门抄斩，一个活口都没留，爹，您不想孩儿还有您的孙儿全死光吧？”
这！
严嵩闻言，不由脸色大变，他当然不想自己的儿孙被人满门抄斩，杀个精光。
问题，就算他这会儿权倾朝野，只手遮天，也不一定能把权力移交给自己的儿子严世蕃啊。
要知道，严世蕃可是个没有参加过科举的监生，能当上六部尚书就顶天了，进入内阁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当内阁首辅，那更是想都不用想，没人会同意的。
也就是说，一旦他年老而死，内阁首辅之位必定会落在旁人手里，到时候，景王难道不会趁机报复，将他们严氏一族赶尽杀绝！
这个，是很有可能的，你把人捏在手里当傀儡，人家不想尽办法报复才怪。
怎么办呢？
严嵩只感觉一阵头晕，一时之间，他竟然想不出什么对策来。
他忍不住焦急道：“这又如何是好？”
严世蕃闻言，独眼中冒出一股狠辣之色，阴狠的道：“很简单，父亲大人可学那魏王曹操，请加九锡，孩儿便学那魏太子曹丕，请景王禅位！”
卧槽，这岂不是谋朝篡位！
说实话，严嵩还真没这想法，他只是想当个权倾朝野，只手遮天的权臣而已，当皇帝，他压根就没想过。
不过，想到以后景王有可能加诸于严氏一族的报复，这皇位，貌似还真得夺过来！
他沉默了一阵，随即悠悠的道：“爹老了，也没多少日子了，你想怎么做，爹也管不上了。”

第一二〇章 谁想造反
严嵩和严世蕃都以为，杨顺所率的蓟州镇边军精锐已然快到京城了，却不曾想，俞大猷早就率军在通州附近设伏，等着杨顺率军来自投罗网了。
这天早上，还未到辰时，密密麻麻一大片明军陡然出现潮白河东侧。
这里离通州已不到三十里，过了潮白河，就是京城地界了，再往前行，要隐藏行踪恐怕就很难了。
杨顺打马来到最前方，脸色复杂的看了看潮白河上的石桥，随即咬牙大喝道：“传令，全军急速前进，直奔京城，中间不得停歇。”
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隐藏不了行踪了，干脆狂奔过去，让京城附近的禁军和锦衣卫措手不及。
应该说，他的想法是不错，大军狂奔到京城最多也就两个多时辰，这点时间，京城附近的禁军和锦衣卫的确来不及反应了。
可惜，他犯了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没有派斥候分散开来，仔细查探。
通州附近的地形虽然以平原为主，官道两侧还是有些低矮的山丘的，随便哪个山丘后面，藏个上万人马都没有问题。
而这时候，俞大猷已然趴在河对岸最高的山丘顶上，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蓟州镇边军精锐的一举一动。
这帮家伙，竟然跑开了。
不是往后跑，而是往前跑！
也就是说，蓟州镇边军精锐正全速进入他设置好的包围圈。
这个杨顺，就这水平还领兵？
俞大猷忍不住摇了摇头，脸上也露出了些许不屑之色。
这杨顺的表现，也太差了！
不到半个时辰时间，上万蓟州镇边军精锐便已全部通过石桥，来到了潮白河西岸。
是时候收网了！
俞大猷毫不犹豫的抬手一挥，大喝道：“伏军尽出，将他们围起来。”
一阵令旗挥舞，官道两边的山丘后面突然响起一阵滚雷般的喊杀声，不一会儿，一万五千蓟州镇边军精锐便被四万东南军围了个严严实实。
此时，杨顺都已经吓懵了。
怎么可能？
京城附近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人马？
看这些人的装备，又是火枪，又是火炮，又是战车的，这绝对是杨聪手下的人马，因为只有杨聪手下的人马才会配备如此多的火枪、火炮和战车。
这下完了，他手下人马已然被围的严严实实，想跑都跑不了了。
他当然知道严嵩招他来是干什么的，严嵩就是让他来收拾杨聪的，这下好了，他竟然被杨聪手下的人马给围住了。
正当他惊慌失措之时，俞大猷突然打马上前，朗声道：“杨大人，你为何私自率军直奔京城，难道，你想造反不成？”
他这话其实不是说给杨顺听的，而是说给所有蓟州镇将士听的。
这些人，估计还不知道杨顺带着他们来干嘛呢！
果然，他的话音刚落，蓟州军便一阵骚乱。
开什么玩笑？
造反！
谁想造反了？
如果杨顺平时对他们好倒还罢了，跟着杨顺造反兴许还有点奔头，问题，杨顺一直都在变着法子欺压他们，平日里，这家伙不但克扣粮饷，还强迫他们去开荒种地，为其种粮谋利，这家伙，简直就是把他们当牲口使唤，他们会跟着杨顺造反才怪！
杨顺一看手下的反应，连忙大喝道：“什么造反，本官是奉了首辅大人之命，前往京城维持治安。你又为何私自率军出现在这里，难道你想造反不成？”
他这是典型的猪八戒耍把式，倒打一耙。
反正大家都是来助各自的主子争夺皇位的，谁还会有正式的调令不成？
我这奉了首辅大人之命，起码还说得过去，你呢？
没想到，俞大猷竟然从怀里掏出一张公文，朗声道：“本官可是奉了兵部调令，前来守卫京城的，你呢？什么奉了首辅大人之命？首辅大人什么时候有权调动边军了？你们是串通好了，准备造反吧！”
杨顺闻言，心里一慌，这家伙竟然有兵部调令，难道，朝廷早就有人察觉了首辅大人的计划？
这个时候，他已然是骑虎难下，就算察觉了又如何，退，他是不可能退的，因为退一步就是死！
他只能硬着头皮道：“什么兵部调令？谁知道你是不是伪造的！本官可是真奉了首辅大人之命进京维持治安，识相的，赶紧给本官让开。”
这就有点胡搅蛮缠，不讲道理的意味了。
俞大猷把脸一板，朗声道：“没有兵部调令，擅自调动兵马，就是造反，本官念在你们都被严嵩这个大奸臣蒙蔽，暂且饶了你们这一回。所有人听着，凡是放下武器者，既往不咎，如若胆敢反抗，皆按谋反之罪论处，株连九族！”
这话他可是运用真气，全力喊出去的，几乎所有人都听见了。
一边是畏畏缩缩，胡搅蛮缠，一边是正气凛然，中气十足，到底谁想造反，不问自知。
蓟州镇的边军将士早就对杨顺恨之入骨了，这会儿，他们哪里会跟着杨顺去造反，也不知是谁先把兵器给丢了，紧接着，“噼里啪啦”一顿乱响，几乎所有蓟州镇边军将士都把手中的兵器丢在了地上。
俞大猷见状，不由松了口气。
杨聪说的没错，这些人压根就没想造反，他们只是被杨顺和严嵩给骗来的。
现在好了，不用大动干戈便将这帮人降服了，要真打起来，他虽然可以摧枯拉朽般的将这帮人歼灭，但是，杀的却是自己人，那时候，蓟州镇的边防就等于是废了。
能不动手，那自然是最好。
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杨顺如果能对手下将士好点，又怎么面临这众叛亲离之局。
这会儿，他也只能痛苦的拔出佩剑，往地上一扔，随即绝望的道：“俞大人，我真没想过要造反，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还请大人明察！”
俞大猷见这家伙拔出佩剑，还以为这家伙要自刎你，不曾想，这家伙竟然是想求饶！
还好这家伙没自刎，要不然就麻烦了。
他微微点头道：“嗯，本官都说了，放下武器者，既往不咎，你放心，本官不会说话不算数的。”
杨顺闻言，不由激动的连连拱手道：“多谢俞大人，多谢俞大人。”
没想到，俞大猷喘了口气，又继续道：“不过，你毕竟私自将蓟州镇边军拉到了这里，已然有了造反的嫌疑，如果你想证明自己的清白，还得好好表现一番才行。”
这个时候，杨顺还能说什么，手下人都投降了，他已然没了一点还手之力，他只能按俞大猷说的去办了。

第一二一章 决战紫禁之巅
杨顺所率的蓟州镇边军精锐已然被俞大猷降服，严嵩和严世蕃父子却茫然未知，因为他们压根不可能亲自跑通州附近看杨顺和其所率的蓟州镇边军精锐到底来没来。
他们唯有通过杨顺的密报得知其行踪，而杨顺已然在俞大猷的胁迫下，开始撒谎了。
这天中午，严嵩便收到杨顺的密报，言蓟州镇边军精锐已然赶到通州，但将士们皆已疲惫不堪，且没有一丝动力，请问首辅大人，是继续前进还是就地修整，如继续前进，恐怕晚上也无法赶到京城，而且，大部分将士都有可能体力透支，浑身抽搐甚至晕倒在路上。
尼玛，这意思就是说，大家都走不动了，你就算强迫大家继续往京城赶，今晚也赶不到京城。
杨顺表面上是在请求严嵩允许大家休息，实际上却是正告严嵩，你再不给点好处，爷就不走了。
这家伙，果然拥兵自重，无法掌控了！
严嵩看到密信，直想现在就剁了杨顺这狗东西，但是，这会儿，他也没有办法，因为人家手握重兵，他只能哄着人家，先把人家哄到京城来再说。
要知道，明天早上就要开始廷议了，这会儿都火烧眉毛了，杨顺如果廷议之前不能赶到京城，那可就麻烦了。
他招来严世蕃一商议，即刻回复，杨大人一路辛苦，事成之后定会擢升你为兵部尚书，掌控天下兵马，不过，这会儿时间紧迫，还请杨大人再辛苦一下，尽快赶到京城来。
通州离京城也就四五十里，杨顺的回复倒是很快，不到一个时辰，杨顺的密信又送到了。
这一次，杨顺也不拐弯抹角了，他直言兵部尚书还不够，最好能再加个都察院左都御史，如果能入阁，那就更好了。
尼玛，狗东西，你给我等着。
严嵩这会儿也没招了，只能全部答应这孙子的要求，只求这家伙赶紧率军来京城。
通州虽然离京城不远，打个来回那最少也得半个时辰，再加上写信的时间，一趟差不多就得个把时辰，这一来二去，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最终，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杨顺才回复，行，明天一大早，我就率军出发，争取在辰时之前赶到京城。
卧槽尼玛，你个狗东西，最好不要落到我们手里，如果落到我们手里，定叫你生不如死！
这会儿严嵩父子也只能隔空咒骂一番，别无他法。
第二天一早，眼看着辰时将至，杨顺的大军还是没有赶到京城，不过，杨顺的密信倒是到了，直言他已然离京城很近很近了，很快便能赶到了。
这个时候，严嵩也没了办法，他只能将严世蕃留在外面指挥调度，而他自己则直奔皇宫，主持廷议去也。
辰时还差一刻左右，所有朝廷重臣已然集结在午门外，严嵩满脸自信，缓缓自远处走过来，那架势，仿佛已然胜券在握，从张邦奇和杨聪身边走过的时候，他还不忘给了两人一记挑衅的眼神。
张邦奇和杨聪那也是不甘示弱，纷纷给严嵩奉上一记眼神杀。
今天，就是决战紫禁之巅的日子了，谁赢了，便能掌控朝堂大权，谁输了，便是死路一条！
一众朝廷重臣大多满脸沉重，一副严肃的模样，因为他们都不知道，这场争斗，到底谁能获胜。
这个时候，严嵩一党和阳明一脉已然撕破脸了，大家也没什么顾忌了，进入中极殿之后，严嵩一党的官员都主动跟在严嵩后面，站到了大殿左侧，按官职大小依次排成一排，阳明一脉的官员也主动跟在张邦奇和杨聪的后面，站到了大殿右侧，按官职大小依次排成一排，而其他官员则在门口站成一个小方块，就好像看热闹的一般。
一开始，依旧是鸿胪寺礼官朗声念了通毫无营养的开场白，待那鸿胪寺礼官念完，严嵩便抬头轻蔑的看着杨聪，嘲讽道：“怎么样，杨大人，浙江海道副使王忏的供词可曾拿到，东瀛大名松浦氏的供词又可曾拿到？”
他这摆明了是在戏耍杨聪，给杨聪难堪呢。
按他的剧本，接下来杨聪肯定是哑口无言，他便可趁机发难，反咬杨聪谋害先皇，至于杨聪认不认，那都不重要了，反正杨顺的大军都快到京城了，就算是没有任何证据，杨聪这谋逆之罪也跑不掉了。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杨聪竟然淡定的从怀中掏出一份供词，一本正经的道：“东瀛大名松浦氏下官还未曾抓获，不过，浙江海道副使王忏却已然伏法，据王忏交待，正是首辅大人你命他误导倭寇将脏银之事全推余姚谢氏身上，正是首辅大人你命他将倭寇接到浙江附近海域的孤岛上，随时待命，正是首辅大人你命他掐准时间，趁着先皇南下祭祖之机暗中将倭寇送到余姚。他还交待，倭寇就是海商豪门培养起来的，每次倭寇闹事都是海商豪门指使的，而海商豪门之所以指使倭寇闹事，都是首辅大人你下的命令！”
这怎么可能！
严嵩闻言，脸色不由一变，他着实被杨聪这话赫了一跳，因为杨聪说的，都是真的，这些，都是他暗中指使人干的，东南沿海之所以倭寇肆虐，完全是他暗中捣鬼所致。
问题，这些他都不能认啊，如果认了，天下人还不得用唾沫星子把他给淹死啊！
他愣了一下，随即便恼羞成怒道：“一派胡言，你以为随便伪造一份供词就能诬陷本官吗？”
杨聪闻言，假装好奇道：“首辅大人，你怎么知道我手中的供词是伪造的？”
严嵩嘲讽道：“这还用问，京城到浙江，何止三千里，三天时间，打个来回都不够，你又怎么抓到王忏，问出供词？你当别人都没长脑子嘛？”
杨聪假装恼羞成怒道：“首辅大人的意思，给下官三天时间纯粹就是在耍弄下官是吧？”
白痴！
就是摆明了耍你，怎么滴？
严嵩不屑道：“你以为呢？”
杨聪突然之间又一本正经道：“我以为堂堂首辅大人不会无耻到这种程度，所以，下官费尽气力把王忏给抓来了。”
放屁！
严嵩有些恼火道：“你真以为大家都没长脑子是吧？”
杨聪无奈的摊手道：“首辅大人既然自以为聪明，凡是都尽在掌控，下官唯有用事实来说话了，来人，押王忏上殿。”
严嵩闻言，不由目瞪口呆，这家伙，难道真把王忏给抓来了，不可能啊！
很快，两个锦衣卫便押着个人进来了。
这人虽然已经被折磨得脸色苍白，步履蹒跚，但的确是王忏无疑。
这怎么可能！

第一二二章 大家有什么意见
杨聪真把王忏给抓来了，这点，严嵩着实没想到。
三天啊！
总共才三天时间，从京城跑去浙江抓个地方大员过来，怎么可能？
很显然，杨聪早就把王忏给逮住了，这家伙早就准备跟他撕破脸了。
既然是这样，那还有什么好装的，大家各凭本事，干就完了。
想到这里，严嵩把脸一板，厉声道：“杨聪，谁给你的权力，你竟然敢擅自抓捕朝廷命官，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卧槽，这老狐狸，脸都不要了是吧？
很好，就让大家看看你多不要脸！
杨聪假装惊奇道：“首辅大人，不是你说让下官去抓王忏的吗？怎么这会儿又变成擅自抓捕朝廷命官了？”
严嵩毫不客气的道：“你这明显是在欺下瞒上，本官是三天前说的，让你去抓王忏，你是在这三天抓的王忏吗？你早就把王忏抓起来了，却在这里惺惺作态，以言语诓骗上官，而且，王忏已然被你折磨的不成人形，你这明显是屈打成招！你如此胡作非为，眼里还有王法吗？”
他这明显是在暗示王忏，赶紧的，咬杨聪，咬他胡作非为，无法无天！
王忏闻言，顿时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嚎叫道：“首辅大人，救命啊，这杨聪，简直就是个恶魔，下官六天前便被他派人给抓起来了，这六天，他天天想着法子折磨下官，逼下官签什么供词，下官是被酷刑折磨的没办法才签了他手中的供词啊，供词里写了些什么下官都不知道啊！”
严嵩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冷冷的道：“没想到啊，没想到，杨聪，你竟然敢如此胡作非为，无法无天，你以为这样就能洗脱你谋害先皇的罪名吗？”
杨聪也不知怎么了，突然莫名其妙的道：“赵文华是你的干儿子，这点，你不否认吧？”
你家伙有毛病还是怎么了？
这事，严嵩觉着没必要否认，他也没法否认，因为官场上的人都知道。
他淡淡的道：“是又怎么样？”
杨聪同样云淡风轻的道：“你够狠啊，自己的干儿子，直接让人家吃大黄吃死，这还不够，为了引开皇上身边的锦衣卫高手，方便你谋害皇上，你竟然连赵文华的家人都杀了个一干二净，你这样做，就不怕遭天谴吗？”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谁想谋害皇上了？
不过，杨聪说的，有一点倒是没错，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严嵩是让倭寇连赵文华的家人都杀了。
这点，他没法否认。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杨聪这么肆无忌惮的揭他丑，他真有点受不了了。
他忍不住怒喝道：“杨聪，你休得血口喷人，不管你怎么狡辩，今天，本官都要治你个谋逆之罪。”
谋逆之罪那可是要诛九族的！
这会儿，就连阳明一脉的官员都吓傻了，这严嵩，还真歹毒啊！
杨聪把眼一眯，冷冷的道：“严嵩，你以为你是内阁首辅就可以胡作非为吗？谋逆之罪？证据呢？朗朗乾坤，昭昭日月，历朝历代，还没听说过没有任何证据便能治人谋逆之罪的！”
证据？
这一时半会的，上哪儿找证据去啊？
再说了，这会儿还需要证据吗？
杨顺所率的蓟州镇边军精锐这会儿估计都进城了，还需要屁的证据啊！
这家伙，竟然敢直呼他的名字，看样子是真的活的不耐烦了！
严嵩干脆蛮不讲理道：“本官说的话就是证据，怎么，你不服？”
他这话貌似有点太荒唐了，有这么说话的吗？
有这么猖狂的吗！
还别说，真有。
大多数时候，大多数人都是比较正常的，说出来的话也不会显得太过荒唐。
但是，有的时候，有的人，就是如此猖狂。
他们都觉得，自己有所依仗，便能无法无天，为所欲为了。
这会儿，严嵩就是如此，他觉得，杨顺率领的边军精锐足以压下各种不服，所以，他下意识变得无法无天，猖狂至极！
这时候，就连中立的官员都有点皱眉了，这首辅大人也太猖狂了吧？
他这么说，的确是不把所有人都放眼里的节奏，大家心里没意见才怪。
杨聪一看火候差不多了，也懒得跟严嵩玩下去了，他干脆点明道：“严嵩，你如此张狂是仗着蓟州镇的一万五千边军精锐吧？你以为，杨顺率军进京，你便可以为所欲为了是吗？”
啊！
他这话一出，所有中立官员，包括阳明一脉的官员都吓了一大跳。
边军进京，那可不是什么好事，搞不好，这天下就要大乱了。
严嵩却是不知收敛，继续张狂道：“是又如何，你知道怕了吗？”
杨聪闻言，不由哈哈大笑道：“怕？有什么好怕的？毛大人早知道你狼子野心，准备谋朝篡位，所以调来了四万东南军拱卫京城。杨顺手下那点人马能强过四万东南军吗？我为什么要怕？”
啊！
这下轮到严嵩大吃一惊了，如果毛伯温真招来了四万东南军，那蓟州镇的边军精锐还真不够看！
这，难道是真的？
这个时候，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兵部尚书毛伯温的脸上。
毛伯温按规矩咳嗽了一声，随即义正言辞道：“严嵩，你以为本官会眼睁睁的看着你谋朝篡位吗？告诉你，昨天东南军便已降服了蓟州镇边军，你给杨顺写的密信都在这里，你要不要自己看看？什么事成之后加杨顺兵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并入阁理政，你以为你是皇上吗？”
说罢，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叠信扬手往严嵩跟前一甩。
严嵩一看那信封，顿时面色死灰，他自己写出去的信自己当然一眼就能看出来。
现在，这些信都落到了毛伯温手里，代表着什么，还用问吗？
杨顺，已然被人家控制了，一切都完了！
这个时候，什么都不用说了，大家都清楚，严嵩是真的想拥兵造反，谋朝篡位了！
杨聪见火候差不多了，直接暴喝道：“来人，将严嵩这个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绑了！”
他话音刚落，陆炳便带着一队锦衣卫冲进来，毫不客气的将严嵩来了个五花大绑。
严嵩也不知是阴谋败露，心慌意乱，还是年老体衰，力不从心，竟然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被人给绑下去了。
杨聪看了看严嵩落寞的背影，又扫了一眼在场的严嵩一党官员，随即朗声道：“按大明祖制，立长不立幼，现在，三皇子裕王朱载坖殿下为皇子中最长者，理当继承大统，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开玩笑，严嵩这内阁首辅都被你给收拾了，大家还敢有什么意见！

第一二三章 该狠的时候就得狠
严嵩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栽了，在绝对武力面前，就算是再多的阴谋诡计都没用，可以说，从他决定跟杨聪来硬的那一刻，便注定了一败涂地。
杨聪这么多年来南征北战的经历那可不是假的，明军精锐大多跟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要论武力，朝堂上下，没人能跟他匹敌。
严嵩倒台，大明皇权的争夺随之尘埃落定，大明朝堂，纷纷扰扰这么多天，终于要迎来新皇了。
这新皇，不用说，自然是杨聪的关门弟子，裕王朱载坖。
不过，这新皇也不是说登基便可以坐上龙椅的，其登基过程可谓繁琐无比，什么继位诏书，登基大典，祭祀天地等等暂且不论，最重要的，新皇登基之前得先定下自己的年号。
这年号其实也不是新皇帝自己提出来的，按大明的惯例，每逢新皇登基之前，都会让翰林院的老先生们聚一起商议一番，取几个好听的名字，以供新皇选择。
这些老翰林也不知是怎么想的，推举的年号中，果然有“隆庆”二字，而且朱载坖对这个年号还相当的感兴趣。
隆庆隆庆，隆重庆贺啥呢，庆贺嘉靖死了还是庆贺严嵩倒台了？
杨聪对这个年号是相当不感冒的，因为这年号有点太过于怪异了，很有一种昙花一现的感觉，隆重庆贺一下，然后就完了！
他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培养起来的弟子当几年皇帝就完了，他还想着辅佐朱载坖立下大明永世的基业呢。
于是乎，他大笔一挥，直接将“隆庆”改成了“永庆”，永远庆贺总比隆重庆贺一下来的好是吧。
他可是状元郎、亚圣，而且还是帝师，朱载坖自然不敢跟他唱反调，“永庆”就“永庆”吧，其实，朱载坖也只是觉着“庆”字比较合意，至于怎么庆，他倒不是那么在意。
新皇的年号就这么定下来了，接下来就是隆重的登基大典，折腾了几天，一番纷繁复杂的流程走下来，朱载坖终于入主乾清宫，成为大明第十二位皇帝。
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呢？
说实话，朱载坖心里没一点底，他毕竟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怎么知道如何治理一个硕大的帝国。
还好，他并不是嘉靖那种任性胡来的人，相反，他十分的谨慎小心，就算当上了皇帝，他也没学着老爹由着性子乱搞一通，登基大典完事，当天下午，他便拖着疲惫的身躯召见了恩师杨聪，请教治国之道。
御书房中，杨聪恭敬了行了番君臣之礼后，朱载坖便命人取来椅子，亲切的请杨聪坐下。
杨聪也不客气，二话不说便坐了上去。
这倒不是他张狂，因为他有这资格，皇帝给朝臣赐座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一般的皇帝私下里都会给德高望重的朝臣赐座，他可是亚圣加帝师，在朝中的威望，谁人能与之匹敌，赐个座理所当然，再矫情也没什么意思。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之后，朱载坖终于忍不住问道：“恩师，接下来弟子该怎么做？”
杨聪微笑着看了看自己的弟子，随即亲切道：“皇上，您就没一点想法吗？”
朱载坖有些腼腆道：“恩师，弟子年纪还小，哪里知道怎么治国，还请恩师多多教诲，弟子定当努力学习。”
杨聪摇头苦笑道：“这要换做是其他人这么说，为师还真会有点心里发毛，一般当皇帝的说话那可都是富含深意的，需要底下臣子去好好体会。皇上，您知道吗，您这话，如果让人体会，那可不是什么好话，大意就是指为师这个当臣子的权势熏天，您这个当皇帝的都得按为师说的来。”
朱载坖闻言，不由尴尬道：“恩师，弟子不是这个意思，弟子真是不懂怎么治国啊！”
杨聪点了点头，郑重的道：“微臣知道皇上不是这个意思，微臣只是想告诉皇上，您的身份已经不同了，说话也不能如同以往般随便了。当皇帝者，那可是金口玉言，每说一句话，都得三思，不能因为年幼，说出幼稚的话来，也不能因为见识不够，说出无知的话来，这些，都有损于当皇帝的威严，您知道吗？”
朱载坖闻言，沉思良久，这才缓缓的道：“朕，明白了。”
杨聪见状，不由欣慰的点头道：“嗯，很好，这样才有当皇帝的架势嘛。至于这国家怎么治理，微臣以为，最重要的还是知人善用，对于忠君爱民的贤臣，要大胆提拔任用，对于贪赃枉法的奸臣，一定要严惩，以儆效尤。皇上毕竟经历有限，不可能凡事都亲力亲为，所以，怎么驾驭朝臣帮您治理好国家才是最重要的。”
朱载坖又沉思了一番，这才缓缓点头道：“朕明白了，恩师，朕这就下旨，擢你为内阁首辅，你看如何？”
杨聪有些哭笑不得道：“皇上，微臣斗胆说一句，您这样做，还是有点操之过急了，官场有官场的规矩，内阁首辅可不能一下就提上去，最起码也得先入阁理政一段时间才能提拔，为师这从未入过内阁的人突然间就擢为内阁首辅是不合规矩的，朝臣们表面上虽然不会说什么，内心里却会认为皇上您有点过于任性了。”
这个，朱载坖还真没想过，他又沉思了一阵，这才小心的道：“恩师，你的意思，现在，能出任内阁首辅的就只有张邦奇？”
杨聪点了点头，严肃的道：“对，按官场规矩就是如此，不过，这会儿提拔和任用贤臣并不是重点，重点是惩治奸臣，严嵩一党必须彻底清除，这样，朝堂上下才能回归正轨，大明官场才能焕然一新。”
说罢，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名单，双手奉上。
朱载坖接过名单一看，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这名单上的官员也太多了，全部革职查办，恐怕会引起轩然大波啊！
他有些犹豫道：“恩师，这么多官员，一次全部惩处了，会不会引起朝野震荡？”
杨聪坚定的道：“皇上，该狠的时候就得狠，一次惩处这么多官员，震荡是在所难免的，但是，我们不能因为担心朝野震荡而拖拖拉拉，这些人可都是祸国殃民之辈，迟一天惩处便会让大明多一份损失。”
朱载坖闻言，又沉思了一会儿，这才咬牙点头道：“好吧，朕知道了。”
第二天，早朝，永庆帝便颁布了第一道圣旨，严惩以严嵩为首的逆党！
原内阁首辅严嵩；
原太常寺少卿严世蕃；
原蓟州总督杨顺；
南京户部尚书鄢懋卿；
大理卿万宁；
湖广巡抚张雨；
等等，等等，严嵩一党的官员几乎被一网打尽。
看着一个个严党官员被锦衣卫拖下去，满朝文武皆惊，这皇上，还真够狠啊！

第一二四章 严嵩到底贪了多少钱
新皇登基，严嵩一党被一网打尽，按理来说，应该举朝欢庆才是，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朝臣们大多战战兢兢，满心惶恐，可谓惶惶不可终日，这又是为何呢？
很简单，在严嵩的“大力推动”下，贪腐已然成为一种潮流，满朝文武，不贪不腐的真的很少，他们都怕啊！
万一，这皇上发起疯来，只要是存在贪腐的官员，全部严惩不贷，那可怎么得了。
朱载坖当然不会这么做，杨聪也没有打算将满朝文武全部清洗一遍，不过，他也没打算就此饶过这些贪官污吏。
这一次，他要来把狠的，好好震慑一下这帮家伙，让他们彻底改掉贪腐的毛病。
至于怎么震慑这帮贪官污吏，很简单，诛了大贪官严嵩的三族，将其家产全部抄没，让这帮家伙涨涨记性！
严嵩纵横官场五十余年，入阁为相不下二十年，长时间把持吏部和南京户部等最富油水的衙门，要论贪腐之严重，恐怕历史上都没几个人能与之相比，那么，他到底贪了多少钱呢？
杨聪对这个问题也比较的好奇，所以，他决定，亲自带队，去抄了严嵩的家。
这天，京城可谓万人空巷，因为朝廷早贴出了告示，新晋的内阁大学士，礼部尚书，惠安侯，帝师杨聪要亲自去抄大贪官严嵩的家！
天还没亮，一队队锦衣卫便已经将整个严府围的严严实实，前来看热闹的老百姓也陆陆续续聚集到严府外围，街道上，围墙上，甚至街边的大树上到处都是人，大家都想知道，严嵩这“震烁古今”的大贪官到底贪了多少钱。
早朝过后，杨聪和陆炳便带着数百锦衣卫雄赳赳气昂昂的来到严府大门外。
这个时候，严嵩和严世蕃已然伏法，严家的下人也早已被禁足府中，严府的大门也早已敞开，就等着他们进去抄了。
杨聪特意令锦衣卫在严府大门前排出阵列，就如同唱戏一般摆足了架势这才大手一挥，朗声道：“给本官进去搜，但凡值钱的财物，一件都不要放过！”
数百锦衣卫轰然应命，飞速冲进严府，那场面，着实有点赫人。
要的就是这效果，看你们这些贪官污吏以后还敢不敢贪了。
杨聪心中冷笑一声，随即招呼陆炳大步往严府中走去。
严嵩的府邸，他还真没来过，毕竟两人是死对头，他怎么也不可能跑来拜访严嵩。
这走进严府一看，就连他这种大明有数的富家子弟都咋舌不已。
严府，的确是极尽奢华，那大路两边的奇花异草就不去说了，就连花围子，那都是用上好的汉白玉砌起来的，皇宫中都没这么奢华好不好！
这走进迎客大堂一看，更加不得了，不管是桌椅还是板凳，那都是昂贵的乌木和红木所制，这家伙，得多少银子啊！
杨聪无聊的在大堂中转了一圈，无意间发现，那墙上挂的字画貌似都很有神韵的样子，他不由好奇的走上前去，仔细一看。
好家伙，一看上面的署名，他顿时就惊呆了，苏轼、吴道子、范宽……
这大堂中挂的几副字画，无一不是前朝大家所做！
至于是不是赝品，这点杨聪一点都不怀疑，开玩笑呢，严嵩什么人物，能把赝品摆在这里让人笑话吗？
人家既然敢摆这里，那绝对是正品！
这年头字画虽然不是很值钱，那也得看是谁的字画，像这些前朝名家的字画，那最少都是上千两一幅，也就是说，光是挂在这大堂中的几幅字画就值上万两银子！
杨聪暗自感叹了一番，这才交待陆炳道：“让他们看到字画都小心着点，不要弄坏了，指不定一幅就是上千两甚至上万两呢。”
卧槽，这么值钱！
陆炳虽然有钱，但也没有钱到这种程度，上千两甚至上万两买幅字画，说实话，他还真买不起！
他连忙交待下去，让所有参与抄家的锦衣卫都小心着点，注意不要把字画给弄坏了。
其实，严嵩本人的字画也是比较值钱的，由于一些无耻官员的刻意追捧，严嵩随便写幅字那最少都是好几百两，如果能流传到后世，他的字画那绝对几千两都不止。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暂且就略过不表了。
杨聪和陆炳在迎客大堂中等了不到一个时辰，便有锦衣卫千户捧着账册过来了，陆炳接过来，翻开一看，好家伙，整整一本账册都记满了。
不过，这金银好像有点不对数啊，严嵩再怎么滴也不可能只贪了这么点吧？
他不由好奇道：“就这些？”
那百户连忙拱手道：“大人，我们才把主宅搜了一下，其他地方还没着手呢。”
陆炳点了点头，将账册交到杨聪手里，随即便不吭气了。
杨聪接过账册一看，金银的确有点少了，才几千两，怎么可能？
不过，严嵩和严世蕃父子也有够奢侈的，洗脸的盆，吃饭的碗，甚至是痰盂都是金银打造的，光是这些家什加起来都有好几百斤呢！
杨聪随意翻了翻，随即交待道：“派些人，挖，挖地三尺也要把严氏父子贪腐的脏银给找出来。”
那千户闻言，连忙拱手应命而去。
又过了大约一个多时辰，那千户终于急匆匆的跑过来，满脸喜色的道：“大人，严氏父子藏匿财物的密室找到了。”
杨聪闻言，不由饶有兴致的道：“噢，带本官去看看。”
说罢，他直接起身，朝陆炳挥了挥手，随即便跟着那千户往外走去。
在那千户的带领下，他们左转右转，转了将近一刻钟，终于来到了一个相当阔气的院子，据那千户介绍，这里就是严世蕃居住的院落。
这会儿院落之中倒是没有什么挖动的痕迹，主卧之中却是已被挖得一片狼藉，原来放衣柜的位置依然被挖出一个巨大的缺口，下面貌似还有很多锦衣卫正举着火把在清点东西。
杨聪顺着挖出来的阶梯走下去一看，里面竟然还不是一间密室，而是很多间密室连接在一起，密室里面到处都是装满金银财宝的箱子，粗略估算一下，最少有几百万两。
这才对吗，严嵩父子贪腐的财物应该都藏在这些密室中了。
最终，耗费了将近一天时间，严府终于查抄完毕。
所获的金银，应该不算多，大致也就是黄金三万余两，白银四百余万两。
不过，古玩字画却多的吓人其中，光是字画就多达三千多幅。
这些东西的价值就不好估算了，比如，光是一幅《清明上河图》价值就不下十万两，其他的，如果拿去卖，随随便便卖个上千万两都不成问题。

第一二五章 国库一下就充盈起来了
严嵩到底贪了多少钱呢？
应该说，真金白银并不算多，或者说，严嵩把真金白银差不多都换成其他东西了。
比如字画，从严府抄出来的历代名家字画价值最少也在千万两以上。
还有古玩，这东西就不好估价了，因为要有人出的起价，那才值钱。
其实，这些还不是严家的主要资产，后面，锦衣卫在清点各类宝箱财物时又有了惊人的发现。
他们发现的东西并不多，也就几箱子，但是，这些东西的价值却是相当惊人的。
那么，这些东西是什么呢，竟然比金银珠宝和古玩字画都值钱。
这些东西其实很常见，甚至可以说，大明普通老百姓家里都有。
这些东西真的很平常，就是田产地契而已。
不过，严府的田产地契却多的吓人，严家光是吞并的良田就多达上百万亩，另外还有各类房舍上万间，各类商铺商号上千家！
这些可不得了，就拿良田来说，一亩那最少也是二十两，上百万亩就价值两千多万两！
杨聪看到这些田产地契都吓了一跳，这严嵩，还真会贪啊！
他逮住严嵩这么一番惩治，也着实把朝中的贪官污吏都给吓坏了，严嵩可以说是嘉靖朝贪官污吏的祖宗了，被整治的如此之惨，谁还敢随便去贪？
就算贪的到钱也得有命去花啊，严嵩可是三族都被灭了！
这一通大张旗鼓的整治过后，朝堂上下的贪官是暂时老实了，不过，朱载坖却有点头疼了，因为从严嵩家里抄出来的大部分都不是金银啊，什么古玩字画，什么田产地契，他拿着又有什么用呢？
这个问题，他真不知道怎么处理，唯有问杨聪了。
御书房中，师徒两再次相对而坐，朱载坖颇有些无奈道：“恩师，从严嵩府里抄出的这些财物可怎么处理啊，那些古玩字画，田产地契什么的，吃又不能吃，又不能当钱花，拿在手里还得好生保管着，着实让人头疼啊。”
这会儿他当皇帝也有段时间了，在外人面前他还是装的比较威严的，不过在杨聪面前，他还是有点跟家人说话的感觉，根本就威严不起来。
杨聪闻言，不由微微一笑，这个问题，好办啊。
这些东西到底怎么处理，他其实早就有腹案了，他只是不想越俎代庖替朱载坖做主而已，因为那样有损于皇权的威严。
这会儿既然朱载坖问起了，那就好办了，他毫不犹豫的道：“微臣对这些东西倒是有些想法，微臣觉着，田产、房舍、商铺什么的，完全可以现在就卖掉，兑换成现银，至于古玩字画，可以慢慢的出货，一次拿点出去卖，这样赚的钱更多。”
做生意朱载坖是真不在行，开玩笑呢，他一个当皇帝的，学什么做生意。
他颇有些尴尬道：“恩师，这田产、房舍、商铺什么的可是价值两千多万两，谁买的起啊？还有古玩字画什么的，为什么要慢慢出货呢？”
杨聪胸有成竹道：“田产不必担心，那些个官宦世家、地主豪绅什么的最喜欢的就是田产，你有多少，他们便能买多少，房舍那是附带的，因为买了田产总得安排人去耕种啊，而严府下面那些房舍大多都在田产附近，便宜点，一并卖给人家就得了。至于商铺，皇上要是觉着麻烦，微臣可以全部盘下来。”
朱载坖颇有些吃惊道：“那可是一百多万亩，真有人买得起？”
杨聪闻言，不由洒笑道：“这个皇上可以完全放心，所谓官宦世家，那可不是吹出来的，没个上万亩良田，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官宦世家，而大明的官宦世家就按每个县几家算，那也是几千上万家，这点田产，光是他们就能吃的下，地主豪绅什么的，能喝到点汤就算不错了。”
好吧，朱载坖着实没想到，这些所谓的官宦世家竟然都这么有钱，要知道，他一个皇帝都没什么钱，他老爹嘉靖几乎是年光，每年收上来的税赋刨去官员俸禄和边军粮饷原本就没剩下多少，再加上他老爹修炼起来不计成本，他接手的时候，国库和内库基本上都是空的，要不是抄了严嵩那几百万两白银和几万两黄金，他甚至一万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这些官宦世家，既然吃得下，那就让他们可劲吃吧，要知道，光是田产卖完，他就能收入两千多万两，这么多的钱，他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
至于商铺什么的，那就算了吧，上千家商铺最多也就值个一百多万两银子，跟田产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
他大度的道：“恩师，你要是想要那些商铺朕直接赐给你得了，反正也值不了多少钱，你立了这么多的功勋朕还没给过什么赏赐呢，正好，这些商铺全给你。”
杨聪连忙摇头道：“皇上，这可使不得，公是公，私是私，这点必须分清楚，您要是把商铺全赏给微臣，恐怕那些个直臣谏臣又该嚼舌根了，微臣还是出钱买吧，是多少就是多少。”
这个，好吧，朱载坖也知道，师傅家里有钱，而且是相当的有钱，一百来万两，对师傅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他也不矫情，直接点头道：“那就多谢恩师了，对了，恩师，那些古玩字画什么的为什么要慢慢出货呢，一把卖出去不行吗？”
杨聪连连摇头道：“不行，不行，生意可不是这么做的，所谓物以稀为贵，你一次放个几件又或者十几件出去，还能卖得起价钱，要是你一把放几千件出去，那这些东西都不值钱了。还有一句俗话，叫盛世古玩乱世黄金，也就是说，古玩字画这种东西，只有到了盛世才值钱，而这会儿大明还未步入盛世，一股脑全卖了，那可就亏大发了。”
这生意经什么的朱载坖着实不懂，杨聪再怎么解释，他还是不懂。
他干脆小手一挥，大度道：“要不这样，恩师，你随便估个价，那些古玩字画什么的，朕全卖给你，你再慢慢去出货，这些东西，放内库里面朕还真有点不放心，要是保管不善，把那些字画给毁了，那就可惜了。”
杨聪想了想，随即很干脆的点头道：“皇上金口玉言都说了，微臣怎敢违背，这些古玩字画按时价算的话，应该在一千万两往上，微臣讨个便宜，就出一千万两，皇上，您看如何？”
这感情好，田产地契加古玩字画一下就是三千多万两，国库一下就充盈起来了，好啊！
朱载坖忍不住兴奋道：“行，就按恩师说的办。”

第一二六章 钱该怎么花
这国库一下子就充盈了起来了，朱载坖着实兴奋的不行了，不过，他也就只是兴奋而已，兴奋了半天，也没见有什么下文。
杨聪见这家伙貌似一点花钱的想法都没有，只得提醒道：“皇上，这国库马上就要有三四千万两了，您想怎么花呢？”
怎么花？
这个问题！
等等，这钱到底怎么花呢？
朱载坖仔细想了一阵，这才小心的道：“要不，拿点钱出来兴修水利？朕听闻这几年西北干旱好像有点严重，东南却是经常闹洪灾，要不这样，朕下个旨，让西北地方官员即刻兴修河塘，想办法储水，让东南地方官员即刻加固河堤，疏通河道，一应费用，皆由朝廷承担。”
杨聪微微点头道：“嗯，这个是理所当然的，甚至都不用皇上下旨，只要稍微传出一点风声去，各地方官员自然会找朝廷要钱去兴修水利。不过，这是长久之计，不是这一年两年的事，微臣以为，解决边患才是当务之急。”
解决边患？
朱载坖闻言，不由恍然道：“恩师说的是鞑子？”
杨聪微笑着点头道：“对，就是鞑子，严嵩掌权之时只顾敛财，不顾大明边患，以致鞑子之祸至今都未曾平息。其实，要收拾鞑子很简单，只要有钱组织足够的边军，鞑子根本就不是我大明的对手。微臣斗胆，说句不好听的，以往掌控朝堂大权者，都有点鼠目寸光，大多斤斤计较收拾鞑子那点粮饷，他们也不好好想想，鞑子肆虐西北这么多年，我大明又消耗了多少粮饷，如果再加上鞑子入寇的损失，千万两亿万两都不止！皇上，您想想，这次如果我们不能乘势一举收拾鞑子，西北边军是不是还要保持在六万以上，因为每个边镇，如果没有一万人马，在鞑子面前根本就不堪一击，那么，这六万人马一年粮饷又是多少呢，十年粮饷又是多少呢，鞑子肆虐至今，几十年都不止了，长此以往，我们还要损耗多少粮饷？”
这个帐倒是不难算，六万边军，一个月的粮饷最少十五万两，一年就是一百八十万两，十年就是一千八百万两，一百年就是一亿八千万两，而从土木堡之变至今，一百年都不止了，也就是说，大明投入边军的粮饷两亿两都不止了！
这家伙，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朱载坖粗略估算了一下，顿时咋舌道：“这消耗，着实太吓人了，恩师，您觉着要彻底解决西北边患得花多少钱，三千多万两够不？”
他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哪怕把这三千多万两全花完，也要解决西北边患。
杨聪欣慰的道：“三千万两倒还不至于，为师估摸着如果能有大军二十万，不出三年，应该就差不多了，也就是说，彻底解决西北边患最多也能消耗一千多万两而已。这里面，还有南京户部盐引的收益做抵充，朝廷其实不用花多少银子，有个几百万两就足够了。”
朱载坖着实没想到，花这点钱就能解决鞑子的问题，他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好，这西北边患着实让人寝食难安，这次，不管怎么说，我们一定要解决鞑子的问题，恩师，你就说具体怎么做吧。”
杨聪郑重的道：“这个，为师还要亲自前往西北边疆，命人仔细查探一番才能给出具体方略。”
朱载坖闻言，不由慌道：“恩师，你要亲自去西北主持大局吗？”
他是真的有点慌了，要知道，他这会儿才十多岁，基本处于懵懵懂懂的年纪，说到玩弄心机，他压根就不会，杨聪这一走，他又怎么掌控那些鬼精鬼精的朝臣？
这会儿，他是真的离不开杨聪，离开了杨聪，他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杨聪闻言，淡定的道：“皇上，您对微臣的器重，微臣感激涕零，不过，满朝文武，并非微臣一人懂得治国，皇上可倚重的人还有很多，只要皇上能一心治国，其实，有没有微臣都是一样的。”
这话，朱载坖是不信的，开什么玩笑，在他眼里，恩师就是无所不能的“圣贤之人”，满朝文武，谁人能与之匹敌。
他忍不住摇头道：“恩师，你过谦了，如果朝中真有人能跟恩师相比，那朕的确可以高枕无忧了，可惜，没有啊！”
这话说的，杨聪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之所以能鹤立鸡群，靠的可不是超人的智商，而是那多出几百年的见识，要真比起智商来，这会儿比他强的多了去了。
比如，徐阶。
又比如，张居正。
这两人可是没有一点后世的见识，但是，他们却能凭自己的本事，把大明推向中兴。
这些人，可不能埋没了。
杨聪想了想，随即郑重的道：“皇上，可能是因为我们相处的久了，所以你才会觉得为师远超他人，其实，论到治国，朝中有很多人都不亚于为师。这次西北之事，微臣必须亲自去一趟，皇上如果觉着独自处理朝政还有点困难，可以扩充内阁，将内阁大学士添补至五人又或是六人，这样，皇上就不必担心无人辅政了。”
其实，内阁一开始本就是五六个大学士，只是，到了嘉靖这里，却不知为何，每次都只任命两个内阁大学士，或许，嘉靖是觉得这样任免，泾渭分明，有利于朝臣之间的争斗吧。
朱载坖可没嘉靖那毛病，他也觉着，多招几个内阁大学士心里踏实点，起码，遇到困难的时候，出主意的人会多点。
他深以为然道：“西北之事，的确需得恩师亲自去主持才行，这添补内阁大学士也势在必行，恩师，你觉着哪些人合适呢？”
杨聪毫不避讳道：“所谓举贤不避亲，微臣以为，礼部左侍郎徐阶恭勤谨慎，器量深重，可堪重用。礼部右侍郎张居正才思敏捷，锐意进取，可着重培养。兵部尚书毛伯温忠君爱民，老成持重，可为依托。”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提拔徐阶、张居正、毛伯温入阁得了，加上他和张邦奇，正好五个。
他之所以在严嵩倒台后便把徐阶和张居正提上来，正是想让两人来辅佐永庆。
朱载坖闻言，只是稍微想了想，便毫不犹豫的点头道：“行，那就擢他们三人为内阁大学士，帮朕来处理朝政。”
其他人，他还不是很清楚，不过，张居正他却是相当了解的，这位师兄，那的确有宰辅之姿，再说了，师傅说的能有错吗？
这会儿，他对杨聪可是迷之信任。

第一二七章 怎么收拾鞑子
宁夏中卫驻地，杨聪站在高高的城楼上，举着望远镜，缓缓的扫视着眼前的荒漠，眉头微皱。
这里是宁夏五卫里面距离西套最近的卫所，距离铁路延伸到的宁夏前卫还有一百多里，当然，这个距离压根就不是什么问题，只要他一声令下，数万屯卫一个月便能把铁路修过来。
主要问题是，这西套实在是太大了，从宁夏卫一直到哈密卫足足三千多里范围皆可称之为西套，里面也不知道有多少鞑子部落。
如果从宁夏卫把铁路修过去，别说是三年，五年甚至十年都不一定能修完。
他微微叹了口气，随即放下望远镜，将目光投向眼前的地图。
这铁路之所以难修，倒不是因为地形原因，宁夏卫到哈密卫这段区域虽然大多是荒漠，修条铁路还是不成问题的，主要问题是，哈密卫这会儿已然不在大明掌控之下了。
自土木堡之变后，大明国力日渐衰落，原本臣服于大明的藩属亦是蠢蠢欲动，不但北元各部时时入寇，就连吐蕃这样的西域小势力也开始打大明主意了，而大明朝堂不是宦官弄权便是朝臣内斗，对边事根本就不怎么关心，以致哈密卫这样的边防重地很快便落入了吐蕃的手中。
这会儿，大明的势力最西也就能延伸到甘州镇了，距离哈密卫还有两千多里呢！
杨聪也想过要收复哈密卫，但是，却不是现在。
这会儿朱载坖刚刚继位，大明可谓百废待兴，收复哈密卫太过耗费时间，而且收复之后还得派大军驻守，反而会增加朝廷的负担，所以这会儿并不是收复哈密卫的最佳时机，需得等到大明复兴，国力再度强盛之时才行。
如果不能收复哈密卫，那么从甘州镇到哈密卫中间这两千多里就无法修筑铁路，这才是当前的最大问题。
那么，到底怎么办呢？
他苦思良久，仍然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来，至于什么召集大军硬上，直接冲入西套去找鞑子主力决战那是绝对不可取的，因为路途太过遥远，没有铁路转运粮草太危险了，如果粮道被鞑子切断，再多大军，都会崩溃！
所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这事，看样子还得好好商议一番才行。
他回头扫视了一样跟在身侧的文臣武将，又考虑了一下，这才问甘州巡抚陈九畴道：“陈大人，你对西套可还了解？”
这陈九畴本就是甘州巡抚，嘉靖初他就曾在任上击退过鞑子和吐蕃的进攻，只可惜，那时候朝中内斗的厉害，他又属首辅杨廷和一系，很不受嘉靖待见，故而张璁和桂萼等人一弹劾，他便被革职查办，流放三千里，谪戍极边。
杨聪还是听闻兵部尚书毛伯温提及才知道有这么个人，正好，朝廷现在用兵西北，急需对西北边情熟悉的官员，于是乎，他便上奏永庆，让其官复原职，重新出任甘州巡抚。
陈九畴对杨聪那也是相当感恩的，要知道谪戍极边可不是一般的苦，很多人熬不了几年就死了，他要不是身体好，也早死在极边了。
原本，他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完了，再熬几年他也会默默的死去，却不曾想，新皇竟然会突然下旨，让他官复原职！
他回来一打听才知道，正是这位杨大人为其在皇上跟前关说，他才能脱离苦海，官复原职，他怎么能不感激不尽。
刚才，杨大人对着地图皱眉沉思，他就知道，这位大人肯定是不知如何收拾西套的鞑子。
为此，他也在跟着沉思，正当他想出一点眉目的时候，杨大人却突然问起他来，这时机，未免也太好了！
此时不报恩，更待何时？
他连忙拱手道：“大人，下官斗胆问一句，您可是为西套的鞑子而烦恼？”
果然问对人了，杨聪闻言，不由饶有兴致的道：“噢，你有办法收拾西套的鞑子？”
陈九畴连忙谦虚道：“这个下官还不敢夸海口，鞑子毕竟盘踞漠南多年，要想一举将其收拾了，恐怕很难。不过，下官倒是有一计，能让鞑子一蹶不振。”
要想彻底消灭鞑子，那自然是不可能的，毕竟漠南就浩如烟海，面积甚至比大明两京十三省还要大，更何况还有面积更大的漠北呢，想跑进去把鞑子收拾干净，想都不要想。
杨聪也只是想尽量削弱鞑子的实力，让其没有能力入寇西北而已。
这跟陈九畴所说的让鞑子一蹶不振其实就是一个意思，他连忙问道：“什么办法，你说。”
陈九畴闻言，连忙恭敬的走上前来，指着地图道：“大人，西套水草其实并不丰盛，唯有临近黄河中段这一块才适合鞑子繁衍生息，其他地方可以说都是荒漠，水草稀少的很。也就是说，我们只要把这一块给夺回来，鞑子想要繁衍生息就难了。”
杨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顿时目露精光。
这块地方并不大，甚至还没河套一半大，也就是黄河几字弯前面那一小块地方，横向还不到五百里，纵向更是不到三百里，拿下这块地方，很简单，因为这块地方就处在宁夏卫和甘州镇中间，只要把铁路从宁夏卫修到甘州卫，这块地方便会被收入囊中。
杨聪颇有些兴奋道：“你的意思，只要拿下这一块，鞑子就会一蹶不振是吗？”
陈九畴连忙解释道：“这样还是不保险，因为剩下的区域也不是一点牧草都没有，不过，问题也不是很大，因为有牧草的区域基本都在黄河及其支流附近，离甘州镇并不是很远，我们只要组织大军时不时去这几块地方骚扰一番，鞑子就没法过日子了。”
杨聪仔细一看，陈九畴指出的几个地方的确离甘州镇不远，最远也就两三百里的样子，组织大军去骚扰一下完全没有问题。
也就是说，要让鞑子一蹶不振其实并不是很难，只要把他们最大的一块草原给占了，再时不时组织大军去几块小草原骚扰一下，鞑子就没法繁衍生息了。
杨聪仔细思索了一阵，随即点头道：“很好，陈大人，你这一功，本官记下了，待功成之日，本官定会论功行赏，给你记个头功。”
陈九畴闻言，不由一阵激动，不过，他并没有得意忘形，他还是连连拱手道：“不敢，不敢，下官也就是动动嘴皮子而已，不敢居功。”

第一二八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西套牧草最为丰盛之地，大松山南麓，俺答汗的汗帐巍然屹立，汗帐四周，营帐密布，延绵足有数十里，鞑靼部精锐骑兵皆聚集于此。
鞑靼部的势力仍然是如此强大，纵观漠南漠北，依旧无人能与之匹敌，但是，俺答汗却一点也兴奋不起来，因为，明军又开始修筑堡垒了！
明军的堡垒战术着实让他头疼无比，打又打不过，挡又挡不住，如之奈何？
他盯着眼前的地图看了半天，依旧是一筹莫展。
还好，这会儿汗帐中并没有其他人，也就是他和胞弟昆都力哈而已，要是其他人在，他也不会露出如此无奈的表情。
昆都力哈本就是个急性子，让他憋半天不说一句话，他真做不到，眼看着俺答汗皱眉盯着地图一点说话的意思都没有，他终于忍不住问道：“大汗，我们难道就任由明军这样修筑堡垒，不闻不问吗？”
俺答汗叹了口气，抬头道：“我们又能如何？”
昆都力哈粗声粗气道：“我们率军去突袭啊，明军就算是防守再严密又如何，他们总不能把十几万人马摊开，护住所有堡垒和那什么鬼铁路，我们专挑人少的地方下手不就行了，他们又追不上我们的骑兵，万一形势不对，我们可以跑啊，有什么好怕的？”
俺答汗无奈的摇头道：“小昆都，你不懂，明军的堡垒修的太密集了，我们如果贸贸然跑去偷袭，很有可能会被包围的。”
昆都力哈的确不懂，他莫名其妙道：“明军的堡垒之间间隔最少也有几十里吧，以步卒的速度，几十里最少需要赶半天时间，而我们只需个把时辰就能打个来回，我们只要小心点，怎么可能被包围？”
唉，你这个愣头青！
俺答汗无奈的解释道：“人家的堡垒可不光有防守的作用，还能屯兵，还能传讯，最重要的，还可以为侦骑提供后勤之所。你之所以认为我们不可能会被包围，主要是忽略了他们的侦骑。没错，以前明军的侦骑的确很难在草原上生存，因为他们不但时刻面临生命危险，还没有地方补充粮食和饮水。所以，以前明军的侦骑很少深入草原，我们在草原上的行动，他们也很难探查的到。这会儿就不一样了，有堡垒为依托，他们完全可以将侦骑散布在百里方圆之内，反正他们骑马回堡垒补给一趟也用不了一天时间是吧。他们甚至还可以派几队侦骑轮换，十二个时辰不间断轮流盯着我们，我们又如何去偷袭？现在的情况，我们还没靠近他们的堡垒百里便会被发现，而我们深入百里偷袭，然后再回转，需要多少时间你算过吗？”
昆都力哈老老实实的摇头道：“没算过。”
俺答汗没好气的道：“我已经算过了，奔袭百里，差不多需要一个时辰，然后，不管偷袭多少明军，要将他们歼灭，最少需要半个时辰以上，然后，我们再原路返回，还得一个时辰左右，前前后后就是将近三个时辰，而明军这会儿可不是纯步卒，他们有战车，三个时辰，足以让方圆数百里之内的明军全部围过来了，到时候，我们跑的掉吗？”
这个，还真有可能跑不掉，昆都力哈虽然是个愣头青，却不是个傻子，现在的明军有多厉害他还是清楚的，不需要太多，只要有个四五万明军围上来，哪怕他们有十万精骑估计都很难跑的掉，因为明军的火枪和火炮实在是太厉害了，那一顿轰，简直让人无法招架！
昆都力哈尴尬的摇了摇头，随即又粗声粗气道：“那我们可以玩围魏救赵啊，他们不是将主力集中在堡垒四周吗，我们可以去偷袭宁夏卫又或者甘州镇啊，这两处驻守的明军最多也就万余，我们还能打不过吗？”
你还知道围魏救赵啊？
可惜，这打仗不是纸上谈兵。
俺答汗依旧是无奈的摇头道：“围魏救赵，那也是要在你不怕人家反把你给围了的前提下，我们去偷袭宁夏卫又或者甘州镇又有什么用，人家这会儿防守严密的很，我们想要突破外围的长城都很难，就算突破了，我们又敢冲进去吗？人家只要调集大军从后面抄上来，我们同样跑不掉啊！”
昆都力哈着实没想到这些，他的思维基本还停留在以前明军被动防守的时候呢。
俺答汗却是相当的清楚，这会儿的明军已经不同以往了，只要他稍不小心，鞑靼部的主力精骑便有可能被明军给围歼了。
偷袭，明显是不可取的，因为明军不但不怕他偷袭，反而想着他率军去偷袭，他如果真率军去偷袭，那就完了。
那么，到底怎么办呢？
俺答汗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了一个不错的办法，那就是，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明军不是靠堡垒推进吗？
他也修一座堡垒，挡住明军的去路！
他之所以有这想法，倒也不是异想天开，因为大松山和小松山之间原本就有一座堡垒，那还是百余年前明军修筑的呢，虽然有点破旧，修补起来，还是可以用的。
而明军这会儿堡垒推进的方向正好是松山堡方向，如果能将明军堵在大小松山东面，他们至少还可以利用西面的通道和北边的部族保持联系，鞑靼部的主力也不用退出这块丰盛的草原，如果明军把堡垒推进到甘州镇，那就麻烦了，到时候，他再怎么不愿意，也必须放弃这最后一块丰盛的草原。
这会儿他也顾不得其他部族同不同意了，再怎么不愿意，那也得抽调步卒来帮他防守松山堡，要不然，他可就不客气了。
明军他是干不过，收拾漠南其他部族那还是很轻松的。
漠南各部族也没有办法，面对鞑靼部的主力精骑，他们同样没有什么还手之力，他们只能按俺答汗的要求，各自抽调青壮，前往松山堡，帮助俺答汗修复堡垒，守城。
不到一个月时间，各部族的青壮便陆续抵达松山堡，而这个时候俺答汗早已指挥本部青壮把松山堡修复的差不多了。
松山堡虽然不是很险要但里面却足足集结了漠南各部将近五万步卒，孙子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按这个说法，明军必须集结二十五万大军才能攻克这座堡垒。
明军能集结二十五万大军吗？
杨聪又能拿这松山堡怎么办呢？

第一二九章 班门弄斧
松山堡，位于大松山脉和小送山脉正中的隘口，始建于大明洪武年间，至今已有一百六十余年的历史。
不过，其存在的历史却只有六十余年，因为明英宗正统年以后，大明基本失去了对关外草原的控制权，松山堡也因此被鞑子捣毁，一直不曾收复，也不曾修复。
原本，这松山堡的命运也就是随着大明的衰落和灭亡逐渐掩盖在历史的尘埃当中，只是，历史的轨迹貌似已经改变了，大明好像不会这么快亡了，松山堡貌似也不会因此而消亡了。
这会儿松山堡已然被俺答汗修复了，只是修复后的模样，怎么说呢？
俺答汗小心的走在松山堡的城墙上，目光时不时扫向脚下，那样子，就好像生怕被什么东西绊倒一般，没办法，这城墙上着实有点崎岖不平，有很多地方有坑，也有很多地方有凸出的石块，如果不小心点，还真有可能摔倒。
这堡垒是修复了，但是，修复后的模样却着实有点惨不忍睹，这城墙上起码还能看出点路面的样子来，那女墙和箭垛却是跟狗啃了一样，参差不齐，至于城门楼，不说也罢，那简直就跟个乱石堆一样。
俺答汗在“崎岖不平”的城墙上走了一小段，便没了继续走下去的兴趣，这堡垒修得，着实令他有点汗颜。
他也不是没有攻克过明军的堡垒，人家那堡垒修得，那才叫堡垒呢！
算了算了，将就将就吧。
他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因难堪而有些复杂的心情，这才睁开眼，略带恼火道：“铁背台，你就不能命人运点土上来把这城墙上填平一点吗？这要是打起仗来，多少人得摔跟斗啊？”
铁背台不是一个铁背也不是个台子，而是个长得有点像俺答汗的小伙子。
这小伙就是俺答汗唯一的儿子，而这松山堡就是由这位铁背台小王子负责督建的。
铁背台这会儿也尴尬的很，他早就从俺答汗的眼中看出了严重的不满之色，但是，他也没办法啊，因为时间太紧了，他也没有什么修筑堡垒的经验，只能凑合着先把城墙立起来再说了。
好在这里原本就是堡垒，城墙虽然早已被捣毁，根基却依然还在那里，要是让他组织人挖地基，别说是一个月，恐怕就是一年都很难修出座这么大的堡垒来。
他略带羞愧道：“父汗，这不一开始人手不足吗，还好，这会儿有人了，我这就叫人去运土。”
说罢，他一溜烟便跑得不见了踪影。
俺答汗冷哼了一声，这才将目光转向了一旁正在忙活的步卒。
这些人都在忙着造巨盾呢，而这木制巨盾，正是他对付明军的杀手锏。
明军不就是火枪火炮多嘛，没关系，明军的火炮威力并不是很大，大腿粗的圆木，明军的火炮基本山就轰不动了，至于火枪，那就更不用说了，胳膊粗的圆木都打不穿。
这明军的火炮其实也不难对付，只要能把大腿粗的圆木整一起，做成木制巨盾，就不必担心被炮弹给砸伤了。
只可惜，这么粗重的“巨盾”骑兵根本就没办法携带，步卒基本上也扛不动，所以，历次跟明军对垒的时候他都没有用到。
这次就不一样了，反正是守城，根本就不用架着巨盾乱跑，这巨盾再粗重都没有关系，只要几个人能抬的起便成。
这会儿城墙上早已堆积了数不清的圆木，数千步卒正在拼命赶制巨盾，什么锯子、斧头、弯刀，甚至是菜刀，只要能用上的，基本上都用上了。
至于他们赶制出来的“巨盾”，那模样，着实有点不敢恭维，有的“巨盾”上的树杈子甚至都没清理干净呢。
你们就不能花点心思，做的像个“巨盾”的样子吗？
俺答汗再次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复杂的心情。
算了算了，只要能用就行，反正这东西是用来挡明军的炮弹和子弹的，不是做给明军看的，难看点就难看点吧。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随即睁开眼，抬起头，看向遥远的东方。
这一次，明军总没办法推进了吧？
他根本就不相信明军能组织二十多万人马跑来攻城，因为二十多万人马的粮饷太恐怖了，而攻城又不是一两天甚至一两个月的事情，大明朝廷，能耗得起才怪。
当然，也不排除明军主帅发疯了，不顾一切也要拿下这松山堡。
那样也没多大关系，甚至，就算明军真把松山堡打下来都没多大关系了，因为守卫松山堡的基本上都是其他部族的青壮，跟他们鞑靼部没多大关系，全耗完都没多大事。
而明军就不一样了，如果真把二十多万主力大军填这里，那西北基本就没什么屯卫可以征用了，到时候，他甚至能率军反扑，直接收复东套！
他想的是很美，明军会不会按他的想法来呢？
杨聪收到消息，着实有点哭笑不得。
鞑子，修堡垒？
开什么玩笑？
这不班门弄斧吗？
说到攻城，鞑子是真不行，别说是五倍的兵力了，就算是十倍的兵力，只要守城的明军将士死战不退，鞑子基本都攻不下来。
说到守城，鞑子能行吗？
杨聪真的有点怀疑，鞑子会不会守城。
守城那也是有学问的，首先必须得有守城的器械，火枪火炮什么的，就是最好的守城器械，特别是火炮，那家伙，躲城里开炮，别提多得劲了。
问题，鞑子压根就没有火枪和火炮啊，至于弓失又或者滚石檑木什么的，在火枪和火炮面前，那就是个屁。
他实在想不出来，鞑子凭什么守城。
松山堡他倒是知道，他之所以往松山堡方向修筑堡垒和铁路，原本也是想利用一下松山堡的遗址，没想到，这会儿竟然被鞑子给利用起来了。
这事情整的，着实让人哭笑不得。
他也不着急，反正这会儿堡垒和铁路也快修到松山堡了，他完全没必要马上就率军冲上去，按部就班来便成。
一个多月后，明军终于将堡垒修到了距离松山堡大约五十里的位置，这个时候就可以考虑攻打松山堡了。
杨聪这次并没有召集二十多万大军，甚至十九万都不到，他总共就召集了十六万大军，六万大军守着六个边镇，十万大军护着修筑堡垒和铁路的屯卫精壮，总共就是这么多人马。
虽说国库这会儿有钱了，那也不能乱花不是，这收复西套的一小截本就无需太多人马，他可不会为了摆排场，浪费钱，招它二十万甚至是三十万大军。
这会儿，由于沿途的堡垒需派军驻守，他能集结起来的人马甚至都不到八万了，这点人马，能否攻下这松山堡呢？

第一三〇章 盾阵
明军终于来了，俺答汗站在如同乱石堆一般的城楼上，看着远处阵容齐整的明军，心情，复杂无比。
他，没有望远镜，这么远的距离，他也就能看出点明军的轮廓来，不过，光从轮廓上来看这会儿的明军都吓人的很。
那外围，整整齐齐如同城墙一般的，不用问，肯定是战车。
明军的战车是越来越多了，多得令人头皮发麻。
那里面，竖起来如同树林一般的，不用问，肯定是火炮。
明军的火炮也越来越多了，多得令人简直有点绝望！
还好，这会儿集结在松山堡外的明军还不到十万，这点，经验丰富的俺答汗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点明军，就想拿下有五万步卒驻守的松山堡？
更何况，他手底下的五万精骑还在一旁窥伺，随时准备发动突袭，明军敢动？
什么敢不敢动的问题，杨聪压根就没考虑过，鞑子跟他玩什么守堡垒，那就是找死！
他这会儿正打马矗立在阵中，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眼前的松山堡呢。
说实话，这座堡垒着实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并不是堡垒中的守军数量，而是堡垒的简陋程度。
这松山堡简直就是用乱石堆起来的，表面看上去就跟个乱石山没什么区别，特别是城楼，也不知道是怎么堆上去的，乱石，竟然也能堆那么高，着实不容易啊。
杨聪在城门楼上搜索了一番，终于找到了乱石堆中的俺答汗。
他虽然没见过俺答汗，其画像还是见过的，此人，着实有枭雄之姿，脸颊瘦削而坚毅，目光坚定而深邃，浑身都显露出一股锐气，一看就不是个简单人物。
杨聪这心里不禁在想，这会儿要有狙击枪就好了，biu一枪，俺答汗便没了，鞑子肯定会乱成一锅粥，到时候在乘势一顿穷追猛打，这西北边患差不多就解决了。
可惜，这会儿没那那么先进的东西，要想收拾鞑子，还得一步一步的来。
这松山堡，怎么攻呢？
他看了看城墙上密密麻麻的人头，又看了看乱七八糟的箭垛，撇了撇嘴，转头道：“志辅，城墙上鞑子数量众多，要不，我们先用火炮轰一轰？”
俞大猷这会儿也举着望远镜在观察松山堡的情形呢，敌方采取密集防守的策略，直接攻城显然是不现实的，因为攻城一方本就在地势上处于劣势，想要冲上城墙都要付出不小的伤亡，更别说是上去之后跟人肉搏了。
所以，攻城方一般都会想办法采取远程压制，能压的守城方抬不起头来，攻城的损失便能降至最低。
俞大猷缓缓点头道：“城墙上鞑子数量的确多的有点离谱，直接攻城肯定死伤惨重，先用火炮试试也好。”
你这话说的，太没水平了！
你应该说，大人英明，大人此计甚好什么的啊！
一旁的汤克宽不由满脸无奈，俞大猷这张嘴啊，太容易得罪人了。
还好，杨聪压根就不在意，他一直当自己是打酱油的来着，打仗，还是让俞大猷和汤克宽来吧。
他直接点头道：“那行，就先用火炮试试吧，你们不用管我，想怎么打便怎么打就行了，我也就来看看而已。”
俞大猷闻言，直接挥手道：“长胜，你指挥车兵左右布阵，防止鞑子骑兵突袭，所有炮车准备，车兵布阵完成之后，即刻上前，在松山堡外一里排成三排，密集轰击五轮。”
汤克宽闻言，也不啰嗦，直接拱手道了声遵命，便指挥车兵去了，而大阵中的炮车也开始向阵前集结，准备上前轰击城墙。
明军的动向，“城楼”上的俺答汗自然看得一清二楚，但是，他也没有什么办法，人家将战车往两边一摆，骑兵冲上去就是找死，他唯有眼睁睁的看着明军的炮车上前，准备吃炮弹了。
还好，他早已准备了杀手锏，明军火炮就算是再多，那也没用！
那边，明军的火炮才刚在堡外一里排开，这边，守城的步卒便以将摆在脚下的“巨盾”抬起，顶在身前。
这家伙，城墙上顿时如同出现了一排森林一般，入眼全是大腿粗的木柱子，鞑子，一个都不见了，全部躲木柱子后面去了。
俞大猷见状，眉头不由一皱，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鞑子有所准备那是理所当然的，这本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不管鞑子准备如何，先轰它五轮，看看效果总是没错的，反正他们又不缺炮弹。
很快，阵前便传来隆隆的火炮轰鸣声，那家伙，万炮齐鸣，着实震撼无比，整个天地仿佛都被轰动了。
只可惜，城墙上的鞑子并没有被轰动，五轮炮击下来，鞑子的“巨盾”阵已然挺立在城墙上，一点损伤都没有。
俺答汗也知道，明军的火炮只能连续轰击五轮，五轮过后，便得准备很长一段时间，炮声方歇，他便从巨盾后面冒出头来，急切的往城墙上扫去，当他看到守城步卒毫发无损时，不由露出一阵狂喜之色。
哈哈哈哈哈，这下好了，明军的火炮彻底废了，看他们又如何攻城！
俞大猷举起望远镜往城墙上一扫，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这鞑子，不简单啊，竟然知道怎么防火炮轰击，怎么办呢？
杨聪这会儿都傻眼了，在他看来，火枪和火炮在这个时候简直就是无敌的，冷兵器在火枪和火炮面前那就是个屁，不曾想，人家就是准备了一批简陋的木盾便将他手里最犀利的火炮给废了。
这盾阵，连火炮都轰不动，火枪自然也不用试了，怎么办呢？
俞大猷皱眉沉思了一阵，突然挥手朗声道：“鸣金，收兵。”
“呜呜呜呜呜”，一阵悠扬的声音响起，阵前的火炮和战车顿时如同潮水般的退了下来。
有没有搞错？
这就完了！
杨聪见状，不由目瞪口呆道：“志辅，我们这就不打了？”
俞大猷郑重的点头道：“对，鞑子已然准备了抵御火枪和火炮的巨盾，我们不用再试探了。”
不用试探了，就退兵吗？
这松山堡必须拿下了啊！
杨聪忍不住提醒道：“这松山堡乃是我们将堡垒和铁路修到甘州镇的必经之路，不拿下来不行啊。”
俞大猷依旧郑重的点头道：“大人放心，末将只是想回去准备点东西，明天，末将定会拿下这松山堡。”
明天就能拿下松山堡？
不可能吧！
杨聪看了看如同潮水般退下来的战车和炮车，又看了看松山堡，满脸懵逼。
俞大猷这是想准备什么克敌制胜的法宝呢？

第一三一章 明军又来了
俞大猷要准备的东西其实很简单，这东西在以往打仗的时候经常用到，特别是海战，只不过这会儿有了火枪和火炮之后，明军已经很少用到了。
那么，他要准备的是什么东西呢？
这东西其实就是火箭，也就是将箭矢前面裹上油布，然后点燃，然后射出去。
这会儿的明军，远程攻击基本上是火枪和火炮，别说是火箭了，甚至弓失都很少带了，十万明军，常备弓箭也就四五千把左右，箭矢也就几万根，用来攻城，远远不够，所以，他得回去准备准备。
至于为什么要准备火箭，俞大猷甚至都不用解释，他刚一说出来，杨聪便明白了。
因为人家的巨盾全是木头做的啊，火箭一射过去，基本上就废了，上次俞大猷就是用火箭破了人家的盾阵，不过，那会儿鞑子的巨盾还没这么多，也没这么大，所以，四五千把长弓就够了。
这会儿明军想要添置点油布什么的，倒是很简单，实在不行的话用炒菜的油都可以。
朝廷有钱了，明军这会儿的后勤供应那是相当充足的，就连炒菜的油都是按人头备的，每个人最少几斤，用来射火箭那是足够了。
问题，这会儿明军真没携带什么弓失，十万大军，连一万把长弓都凑不起来，箭矢那更是少得可怜。
还好，铁路已经修到松山堡附近了，而宣府镇、大同镇、太原镇这些边镇的武库里面有的是弓失。
原来火枪和火炮淘汰弓失的时候杨聪可没让人把所有弓失都扔了，毕竟，这会儿火枪和火炮数量有限，能装备个十多万人就差不多了，要是发生什么大事，需要征召几十万大军，弓失还是可以配备给一般士卒使用的。
俺答汗当然不知道明军在准备火箭，他只当是明军感觉几万人不足以攻下松山堡，所以回去想办法去了呢。
这火箭什么的，他并不是不知道，上次他也在明军的火箭攻击下吃了点小亏。
不过，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那会儿是他去突袭明军，根本没准备什么灭火的东西，这会儿可就不一样了，他们可是在守城，冷水啊，沙土啊，灭火的东西一大堆，所以，他并不怕明军用火箭攻击。
在他的印象中，明军的弓失少的可怜，这会儿人家都有火枪和火炮了，还用什么弓失，至少，弓失已然不是明军的主要远程攻击手段了，上次明军射火箭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十多万明军也就几千把弓失，如果没准备灭火的东西，那的确会吃大亏，有了灭火的东西就不一样了，几千把弓失射出来的火箭还没那么恐怖呢。
还有一点更重要，那就是他们作为守城一方有射程上的优势，如果明军冲过来放火箭，他完全可以让城墙上的弓箭手还击，他手底下可不止几千弓箭手，如果对射起来，明军压根就不是对手，所以，他完全没把这事放心上。
他认为，明军应该是回去扩军去了，因为几万明军根本就不可能攻下五万人马驻守的松山堡，哪怕他不用骑兵从旁协助都不可能，想要攻下这松山堡，他觉着，最少也得二十万人马。
明军数量明显不到十万人，他们肯定得回去扩军。
当然，也有可能，明军是放弃了，毕竟，二十万人马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如果攻城的时候死伤惨重，那可就麻烦了。
他也是个主帅，当然知道打仗的时候不能只看眼前的得失，还得考虑整体的成败。
明军打不下松山堡吗？
这点，连他都不信，明军如果真发起狠来，别说是五万人驻守的堡垒了，就算是十万人驻守的城池，他们都能拿下来，像洪武朝和永乐朝那会儿，明军可动不动就是百万大军，十多万大军驻守的大都，二十多万大军驻守的庆阳在明军面前都不堪一击，更何况小小一个松山堡。
问题是，明军会不会拼了老命来进攻松山堡。
他认为，很有可能不会，从主帅的角度出发，打这一仗，完全没有必要，拿不下松山堡对明军来说又没多大损失，何必拼了老命来攻呢？
万一，攻城战中死伤个十多万，大明西北的边军基本上就废了，西北那么多边镇又怎么守？
明军主帅好像跟他的想法差不多，好几天都过去了，也没见明军增兵，明军的堡垒修好之后也没了什么动静，他甚至都准备回汗庭去休息了。
反正明军又不会来进攻，老呆这乱石堆一般的松山堡有什么意义？
这天一大早，辰时刚过，俺答汗都还没起床呢，外面亲卫突然来报：“报，大汗，明军又来了！”
明军又来了？
怎么可能！
他迷迷糊糊的爬起来，在亲卫的服侍下穿好盔甲，跑“城楼”上一看，明军，果然又来了！
明军的阵势，依旧是那么的吓人，战车和炮车依旧是密密麻麻，多的令人头皮发麻。
不过，俺答汗却是一点惊慌的表情都没有，这会儿，他满脸都是莫名其妙。
这明军主帅莫不是疯了？
松山堡外的明军，怎么看都不到十万啊，数量跟上次几乎一模一样，没有一点区别。
这没增兵，你跑过来干什么，难道是想轰几炮，吓吓人，然后再回去睡觉？
他实在想不明白明军跑过来干什么，要是想攻城，上次就可以攻啊，反正上次跟这次人马都是一样的，何必跑来跑去的麻烦。
这边，俺答汗还满脸懵逼，不明所以，那边俞大猷已然开始排兵布阵了。
他举起望远镜，微微扫视了一下松山堡的情况，随即便朗声下令道：“长胜，你率八千辆战车守住左右，谨放鞑子骑兵突袭。”
汤克宽依旧是毫不犹豫的道了声遵命，随即便打马领兵去了。
不过，这次往两翼布阵的战车明显比上次要少，好像才去了一半人马而已。
这会儿明军每辆战车的标配是五个人，每辆炮车的标配也是五个人，五人一组，十人一队，每队可以配备两辆战车，也可以配备两辆炮车，还可以配备一辆战车加一辆炮车，形式灵活，阵型变化多样。
八千辆战车，那就是四万人马，也就是说，阵中还剩下将近四万人马。
俞大猷紧接着又下令道：“所有炮车在城墙一里外排炮阵，准备轰击。”
他这一声令下，又有将近两万人马推着四千余辆炮车前去布阵了，阵中还剩战车四千余辆，车兵两万余人。
这个时候，他突然抽出佩刀，大喝道：“其他人，跟我上。”
说罢，他便直接打马带着剩余的战车和将士缓缓向松山堡方向逼去。
还好，这会儿杨聪不在，要是杨聪在，估计该哭笑不得了。
你家伙可是主帅，哪有主帅带头冲锋的！

第一三二章 苦难的开始
明军不断接近，俺答汗仍旧是满脸懵逼。
这情形，不对啊！
这明军主帅莫不是疯了？
开什么玩笑？
这松山堡可有五万步卒驻守！
明军那点人马，瞎子都能数的清啊！
明军总数还不到十万，这个绝对没错，分开一半防守左右之后就剩下不到五万了，再算上一里开外排布的炮兵，明军总共就剩下两万来人了，这点绝对毋庸置疑，随着这两万余明军的接近，没经验的人都数清楚。
两万人马攻击五万人驻守的堡垒，有没有搞错？
不说能不能攻下松山堡，这两万人马能不能冲上城墙都是个问题啊！
这个时候，城墙上的盾墙已然竖起，盾墙后面，一排又一排的弓箭手早已严阵以待。
明军主帅好像真有毛病一般，任由两万人马不断靠近城墙，再无其他动作，甚至，就连火炮都没有轰一下。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两百步，随着这两万明军不断接近，俺答汗慢慢发现一个问题。
这些明军都他吗躲在战车后面啊！
也就是说，他准备的弓箭手差不多也废了，箭矢是不可能穿透战车的，这点，想都不用想。
这个时候，他也想到了火箭，要他手里有足够的火箭就好了，一阵火雨下去，明军的战车就废了，躲在战车后面的明军步卒就成靶子了。
可惜，草原上原本就物资匮乏，什么炒菜的油，他们基本没有，就算是牛羊身上的肥膘，那都是抢手货。
有点经验的人都知道，肥膘，那是最扛饿的，更何况，那肥膘用火一烤说不出的油香诱人，喜欢吃的人多了去了。
所以，牛羊的肥膘都被人吃了，草原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火油，火箭什么的，根本就无从谈起。
没有火箭，他也只有硬着头皮用普通箭矢攻击了，明军刚靠近一百五十步左右，他便下令，弓箭手开始抛射。
城墙上的箭雨是稀稀拉拉的落下来，明军的战车却一点都没有停住脚步的意思，俞大猷随意拨开几支迎面射来的弓箭，那脸上依旧是淡定自若。
这样的攻城战，简直太简单了，因为松山堡的城墙也就一丈高左右，跟战车顶棚的高度相差无几，只要战车靠近城墙，然后再令将士们爬上车顶，纵身一跃就上去了，根本没一点难度。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鞑子的盾墙了，只有把鞑子的盾墙摧毁，然后再用火枪和火炮攻击，使得城墙上的守军大乱，他们冲上城墙的时候就不会死伤惨重了。
这个时候，他指挥的战车距离城墙已然不到百步，是时候把放火箭了。
他毫不犹豫的下令道：“停车，布阵，点火，射光所有火箭。”
随着他一声令下，四千辆战车逐渐靠拢，两万步卒飞快的点燃火把，随即拿起战车上的长弓，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火箭，点燃之后，便一股脑往城墙上射去。
火箭就如同火雨一般的射向城墙，俺答汗再次目瞪口呆，明军什么时候又有这么多弓失了？
两万人齐射跟四五千人齐射那根本就不是一个效果，火箭数量多到一定的程度，你就是准备再多的冷水和沙土都没用啊，那火箭就跟下雨一样，你怎么可能扑的灭！
这一次，俞大猷足足准备了二十万支火箭，那家伙，才射到一半，城墙上已然是一片火海，不管上面的守军怎么泼水，怎么掩土都灭不了。
这巨盾着火了怎么办呢？
那自然是赶紧扔掉，要再举在手里，那不整个人都要跟着起火了！
城墙上已经渐渐开始失控，巨盾这会儿已不是鞑子的保命锁了，反而成了他们的催命符，这家伙，大腿粗的木桩子烧起来，那可是整头牛都能烤熟的。
烤过牛肉的人都知道，赶紧把木桩子给扔了，没烤过牛肉的人也知道，这东西不能拿手里，不然非被烤糊了不可！
城墙上很快便乱做一团，火海中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呼嚎声，盾阵已然没了，所有人几乎都在想办法躲避大火的烧烤。
俞大猷见此情形，果断下令道：“传令，所有火炮，连续轰击五轮。”
“轰轰轰”，很快，巨大的轰鸣声便将城墙上的呼嚎声掩盖了下去，明军的炮弹就如同雨点般的砸向城墙。
这一次城墙上可没了盾墙的防护，炮弹落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面，杀伤力那是相当惊人的，五轮火炮轰击下来，城墙上已然死伤惨重，到处都是哀嚎之声。
俞大猷见状，毫不犹豫的下令道：“弃弓失，换长枪，冲啊！”
两万明军顿时爆出山呼海啸般的吼声，四千辆战车飞速前进，很快便冲到了城墙跟前。
俞大猷直接从马背上人立而起，一个跨步踏上前面的战车，随即单腿一蹬，“嗖”的一下便跃上城墙。
他这一上去，简直就如同人形绞肉机一般，所过之处无不血肉横飞。
明军将士见主帅如此勇猛，那更是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前赴后继的跃上城墙，挥舞着长枪，就是一顿捅。
别看他们捅的貌似毫无章法，那力度却是相当惊人的，因为这会儿冷兵器差不多都被明军给淘汰了，唯有车兵近战的时候才会用到长枪，所以这会儿明军将士基本都舍弃了其他兵器，就只练长枪。
那家伙，捅起人来那叫一个猛啊，基本上一枪下去就是一个窟窿，又快又狠又准。
东面城墙上上万守军眼看着就要不行了，俺答汗连忙下令，城墙下一万后备赶紧补上，同时，他还下令，命南面、北面、西面城墙上的步卒全部往东面城墙集结，一定要把明军给赶下去。
下完这些命令，他便带着自己的胞弟昆都力哈和儿子铁背台在一众亲卫的拱卫下跑下城门楼，骑上战马，冲出西门，直往汗庭方向奔去。
他知道，松山堡肯定是守不住了，这些守城的步卒死了也就死了，反正都不是他们鞑靼部的，他只想赶紧回去带着本部人马往西北方向逃窜，以免被明军给围在大小松山以南，跑都跑不掉了！
他以为，这次还如同以往一样，跑掉就没事了，经过一段时间的繁衍生息之后，还可以卷土重来。
却不曾想，杨聪早已准备了后手，松山堡失守，只是他们苦难的开始而已。

第一三三章 异曲同工
俺答汗跑了，松山堡守军顿时斗志全无，东面城墙上还喊杀声不断呢，南面、北面和西面城门却已然洞开，溃逃的步卒就如同潮水般的向西北方向涌去。
俞大猷明显感觉到四周压力一松，待他抬起头来往四周一看，顿时有点哭笑不得。
原来，这会儿东面城墙上已然没什么抵抗了，鞑子步卒能跑的基本上都跑了，跑不了的也丢掉武器趴地上投降了。
这鞑子，也太不经打了吧？
正在这个时候，一员参将越过众人，疾步上前，略带焦急道：“将军，另外三面城门已然洞开，鞑子正蜂拥逃窜，我们是不是分兵追上去？”
俞大猷想也不想便摇头道：“算了，穷寇莫追，让他们去吧。”
那参将闻言，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失落之色，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的拱手退了下去。
俞大猷当然知道手下人的想法，那些个逃跑的鞑子可都是钱啊，只要追上去，不管死活，那都是一百两一个，放着这么多银子不让他们去赚，他们自然会有些失落。
他也没办法啊，是杨聪不让追的。
这次来之前，杨聪就下了道奇怪的命令，鞑子，能不抓则不抓，能放过则放过，说是要消耗鞑子的粮食。
好吧，这些鞑子逃回去之后的确得吃饭，而草原上基本就不出产粮食，这的确也是个不错的克敌制胜之法。
松山堡之战就这么结束了，明军以极小的伤亡拿下了这座鞑子临时堆砌起来的堡垒，从此宁夏卫到甘州镇一线再无险阻，堡垒推进战术得以继续执行。
俺答汗眼看着明军就要跨过大小松山，封住西北边的出口，无奈之下，只得率手下鞑靼部主力仓惶北撤。
他这一走，明军的堡垒修起来就更快了，不到半年时间，宁夏卫和甘州镇之间的堡垒便已修筑完毕，同时，甘州镇这大明最西边的一个边镇也通过铁路与其他边镇连到了一起。
自此，大明九边，除了最东边的辽东镇，其他八个边镇都通上了铁路，不管是粮草辎重的运送还是兵力支援都方便快捷的很。
这段铁路修起来之后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甘州镇和宁夏卫一线的边防线缩短了一半还不止。
原本，明军的防线是沿着黄河弯弯曲曲向西北延伸的，这会儿则变成了一条直线，原本陕西三镇的防线足有三四千里，这会儿却只剩下堪堪一千多里，这中间，不知道可以节省多少兵力。
当然，要缩短这条防线，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宁夏卫通往甘州镇的铁路线北侧得重新修筑一条长城，要不然，仅凭间隔几十里一个的堡垒是不足以保证铁路线安全的，也无法彻底将鞑子挡住。
这段长城，总体来说也就五百多里，再加上有铁路运输材料和粮食补给，修起来倒不是很困难。
杨聪一声令下，十多万边军精锐和屯卫其上阵，不到两个月时间，五百余里的长城便以修筑完毕，并且，明军还在松山堡的遗址上修筑了一座硕大的松山城，城池的面积堪比一般的州城，驻扎十万大军都没有任何问题。
话说杨聪为什么要在西北荒原上修筑这么大一座城池呢？
这里又没有耕地，又没有什么资源，粮食全靠其他地方运送，基本的自给能力都没有，修筑这么一座巨大的城池那简直就是浪费啊！
杨聪之所有修筑这座城池，自然是有原因的，因为这座城池跟他接下来的战略有莫大的关系。
那么，他接下来的战略是什么呢？
这天，城墙刚刚修筑完毕的松山城中，大明边军将领云集，太子太师、内阁大学士、惠安侯杨聪召集他们过来，就是为了接下来的战略部署。
这会儿松山城中还没有什么建筑，所以，与会的将领全部都被杨聪召集到了临时帅帐之中，他威严的扫视了一圈两侧的将领，随即便开门见山道：“诸位，宁夏卫到甘州镇的长城已然修筑完毕，我们第一阶段的战斗就算是结束了，接下来，我们就将实施第二阶段的战略。”
众将闻言，无不满脸期待，要知道，这会儿松山城中足足集结了十二万大军，可以说，现阶段能集结起来的边军精锐都已集结于此，很显然，杨大人是要跟鞑子来场大决战，一举将鞑子击败。
这样的战斗，如果能参与其中，功勋，那简直无法估量，很有可能，打这一仗就足以让他们骄傲一辈子了！
杨聪紧接着又朗声道：“这第二阶段的战略很简单，大家都知道鞑子以前是怎么入寇西北边镇的吧，我们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断骚扰他们聚集的草原，让他们不得安宁。”
他这一招，跟俺答汗修筑松山堡阻挡明军脚步简直异曲同工。
俺答汗是看明军堡垒推进战术令其无可奈何，所以也跟着明军学修筑堡垒，用来阻挡明军的步伐。
杨聪是看鞑子的骚扰让大明西北边境不得安宁，朝廷不得不耗费巨资维持西北边军数量，以致大明背上了沉重的包袱，日渐走向衰落。
这一次，他就是要让俺答汗背上沉重的包袱，让鞑子走向衰落。
俺答汗的战略已然失败了，他的战略能够成功吗？
在场的将领倒是没有露出什么为难的表情，只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那么一点吃惊之色。
很显然，他们并不认为率军去骚扰鞑子会有什么危险，因为这会儿边军精锐的装备都好得吓人，不管是战车还是炮车，那都是鞑子骑兵的克星，鞑子骑兵要是敢跟他们开战，那简直就跟寻死没什么区别，他们怕个屁！
问题，这骚扰战术有用吗？
大明都被鞑子骚扰了一百多年了，不是依然屹立不倒吗？
这个问题，杨聪紧接着就给出了答案。
他不疾不徐的解释道：“我们双方的情况不一样，知道吗？我们大明地大物博，出产粮食的地方数不胜数，鞑子只是入寇西北并不能让大明一蹶不振。鞑子就没我们大明这么深厚的底蕴了，他们，基本靠放牧为生，而这会儿牧草最为丰盛的东套和西套南部都被我们占领了，他们唯有依靠北边有限的几片小草原艰难求存。你们想想，如果我们时不时阻止大军去骚扰一下，他们能扛得住吗？”

第一三四章 狠毒
俺答汗可不知道杨聪也准备给他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这会儿烦着呢。
草原上的部落，繁衍生息靠的就是牧草。
整个西北，牧草最为丰盛的就是东套，可惜，东套已经被明军给占领了。
还有西套的南部，牧草也勉强能让他们维持现状，可惜，西套南部也被明军给占领了。
这会儿他唯有将鞑靼部本部人马打散，分别聚居在西套中部的几片小草原上，这些地方的牧草也没多少，他们甚至勉强维持现状都难，用不了多久，牛羊便会成群的饿死，他们又如何繁衍生息下去呢？
这个时候，他已然体会到了生存的艰难，这种生存的艰难鞑靼部已然有上百年没有体会过了，以致于他都不知道如何应对了。
怎么办呢？
难道，组织大军，奋力一搏，去跟明军拼命，夺回西套南部甚至是东套？
这会儿他还真没这个勇气，因为明军的装备着实太恐怖了。
此时的明军完全不同以往，可以说，用脱胎换骨来形容都不为过。
明军的战车，还有火枪和火炮，简直就是骑兵的克星，以致于他都没了跟明军拼命的勇气。
他并不是怕死，问题，拼命也得能拼出点东西来啊，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跟明军拼命，那就是去送死，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收获。
明知是去送死，还去跟人家拼命，有必要吗？
很显然，完全没有必要，他甚至在考虑，要不要率鞑靼部主力远走漠北又或是西域了。
那些地方气候虽然比较的恶劣，至少还有足够的牧草，如果能打败其地方势力，把地盘抢下来，繁衍生息还是没多大问题的。
不过，这种大规模的迁移可没那么简单，抢占地盘跟地方势力大战甚至都不算什么，主要问题是怎么过去。
部落的迁移可不是骑兵的奔袭，骑兵可以骑着战马，来去如风，几千里甚至是上万里的长途奔袭都没问题，部落迁移就不一样了，老弱妇孺、牛羊马匹、帐篷、生活物资等等都得带上，移动速度之缓慢，简直无法想象，数千里的距离，恐怕得走上好几个月，而这几个月吃什么呢？
他们可没有多余的粮食，一旦离开草原，牛羊不能维持足够的数量，那就会饿死人！
所以说，部落的大迁徙是相当危险的事情，甚至比打仗还要危险，打仗基本就是损失些青壮而已，部落大迁徙，一个不好，整个部落都没了！
俺答汗考虑了很久，还是没有勇气带着鞑靼部走上大迁徙的道路。
毕竟，这会儿明军还没有将他们逼上绝路。
至于明军的堡垒推进战术，他倒不怎么担心了，因为西套的地形本就复杂无比，除了最南端那片草原比较平整一点，其他地方，到处都是山地。
明军如果硬是要修筑堡垒，倒是能把堡垒给修起来，不过，这铁路，他们绝对没法修。
这会儿他也知道了，明军之所以敢用堡垒推进战术就是因为有铁路运输粮草辎重等物资，如果没有铁路，单独修筑堡垒，光是粮草的运输都会让明军受不了。
也就是说，铁路如果修不过来，就不用担心明军会采取堡垒推进战术，暂时来说，他们还是安全的，完全没有必要走上那危险的大迁徙之路。
可惜，“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正在他游移不定之时，坏消息又传过来了，明军竟然兵分两路，从松山堡出击，直扑最近的两片小草原！
明军的行动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开什么玩笑，不修堡垒和铁路，光靠大军推进，这不是寻死吗？
要知道，没了堡垒接力，没了铁路运输，这粮草的运送就没那么容易了，一旦粮道被断，那就是灭顶之灾。
这也是他们一直没被大明消灭的原因。
大明立朝之初的实力那可是相当恐怖的，洪武朝、永乐朝明军那都是数以十万计甚至是百万计，大明也不知道组织了多少次北征，每次不是上百万大军就是数十万大军，结果又如何？
他们最多也就能仗着兵力优势在漠南逛一圈，根本就不敢深入瀚海，因为谁都清楚，一旦粮食无以为继，大军便会崩溃。
这会儿的明军主帅，也就是那个什么杨聪，着实有点太张狂了，这家伙，真以为他怕了不成？
他决定，这次一定要给明军一点教训。
当然，如果能将两路明军都歼灭，那就更好了。
于是乎，他又开始召集人马，准备跟明军开战了。
这一次，他足足召集了十万骑兵，凡是能出骑兵的部落，他都下了死命令，这次如果不来参战，事后，他必定会率军报复，看谁敢不来。
草原上其他部落的确怕了他这个霸主，没人敢不派兵前来参战，不过，他们这集结速度那也是相当慢的，毕竟各大部落聚集地相隔都比较远，最远的甚至超过千里，就算是骑兵，闻讯后在赶过来，差不多也需要一个月时间。
这时候，令他吐血的事情发生了，他刚把大军集结完毕，才准备跑过去断明军的后路，两路明军竟然闻讯而逃，缩回松山堡去了！
这家伙就有点操蛋了，他率军跑到被明军“劫掠”的部族一看，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些明军，简直太狠毒了！
他看到的是什么？
这场景，简直比当初他去明军的边镇打草谷的时候还要惨啊！
那时候，他最多也就抢东西连带抢人，至于房舍什么的，如果没遇到什么抵抗，他是不会放火去烧的。
这些明军就不一样了，两片草原，所有帐篷，全部被他们给烧了，所有牛羊，也都被他们给劫走了，唯独剩下上万牧民，可怜兮兮的看着他，等着他供养呢！
一看这场景，他瞬间就明白了，明军压根就不是来跟他干仗的！
这些明军就是来劫掠的，或者说，他们就是来消耗他手上本就捉襟见肘的生存物资的。
明军为什么一个人都不抓，甚至一个人都不伤，并不是他们追不上，也不是他们找不到，他们压根就没想要抓这些牧民，要不然，这些牧民拖家带口的，哪里能跑得过明军的战车。
很显然，明军就是故意的。
明军是故意放过这些牧民，来增加他物资消耗速度！
这招太狠毒了！
看着这些可怜兮兮的牧民，俺答汗的眼神逐渐变得跟他们一样的绝望。
这些人，他能不养活吗，这些可都是他的子民！
问题，养活了这些人，其他人又怎么办呢？
原本，他手底下的生存物资就已经不足以养活所有子民了，这会儿再多出上万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的牧民，他拿什么养活，就算能养活，他又能养活多久？

第一三五章 报应
明军是撤走了，俺答汗依旧头疼无比，因为他不但要考虑上万一穷二白的牧民怎么安置，还要考虑这两片草原怎么处置。
说实话，这两片草原着实小的可怜，所以，每处他都只安置了数千牧民，像其他大点的草原，安置上万甚至数万牧民的都有。
当然，这并不代表其他几处所谓的“大草原”真能养活上万甚至数万牧民，他也是没有办法，不得如此。
鞑靼部经过这几十年的繁衍生息，人口都快上百万了，原本，有东套那些牧草丰盛的草原，再加上西套南部那几片牧草还算不错的草原，他根本就不用担心手下牧民生计的问题。
这会儿就不一样了，因为东套和西套南部都被明军占领了，而西套北部基本没什么草原，西套中部草原也有限的很，他是没了办法才把手下部族全部塞进这些贫瘠的草原里。
原本只能养活数百人的小草原，他足足塞进去数千人，原本只能养活数千人的中号草原，他足足塞进去数万人！
他也知道，这些草原肯定是不能维持他手下部族生计的，奈何，他就剩下这么些地盘了，养不活又能怎么办呢？
这也正是他想到这两片小草原就头疼的原因，要是放在以往，这么小的两片草原，直接扔了他都不会皱下眉头，问题，这会儿他鞑靼部的地盘上本就没多少草原了，再放弃这两片小草原，其他的草原就更拥挤了。
怎么办呢？
这会儿，他着实有点进退两难。
这两片草原距离松山堡都不到三百里，原本就不安全，他要是有点办法也不会将手下牧民安置在这里。
原本，他想着，明军没法修铁路就不会冒险推进，这会儿明军的行动已然证明，他完全想错了，明军的主帅，毒着呢。
他们能来第一次肯定会来第二次，如果不放弃这两片草原，明军势必不断骚扰。
这还不是最为头疼的，还有更头疼让他更头疼的呢。
明军既然能偷袭这两片草原，其他草原明军就不会去偷袭吗？
要知道，西套面积虽大，纵向宽度其实还不到千里，只是横向比较宽广而已，而有牧草的草原基本都集中在西套南部和中部，也就是说，他手底下大部分草原离明军占领的松山堡其实都不到五百里。
明军能偷袭距离松山堡两百多里的草原，距离松山堡三百多里又或四百多里的草原明军就不会去偷袭吗？
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他要是明军主帅，随便哪片草原，他都敢去劫掠。
怎么抵御明军，守护自己手底下仅有的这些草原，才是最令他头疼的。
这会儿的明军可不好对付，人家又是战车又是炮车，又是火枪又是火炮，同等数量下，骑兵根本就不是人家对手，甚至两倍兵力都拿他们无可奈何。
现在，松山堡聚集的明军足有十多万，而他手底下的骑兵准确来说才五万，剩下五万那都是他硬逼着其他部落凑齐的。
这五万人，他还不能老是留着，你逼着人家来给你拼命，不说给人家发饷银，饭总得给人家吃饱吧？
问题，这会儿他自己部落的牧民都吃不饱，又哪里有粮食来养活这五万大军？
甚至，这五万大军带来的战马都养不活。
五万匹战马啊，再加上他手底下的战马和牛羊，不出一个月就能把他手底下现有的那片最大的草原的牧草给啃得一干二净。
这些“大爷”，他根本就养不起啊！
也就是说，这些大爷，他势必把人家请回去，他手底下也就剩下五万精骑而已。
五万精骑又如何抵挡十多万明军精锐的侵袭呢？
直接冲上去硬干肯定是不行的，明军就想着他冲上去拼命呢，只要他敢率军冲上去，这五万精骑估计一仗就打没了！
断人家粮道，貌似也行不通，因为明军压根就没打算在他的地盘上久呆，基本上是抢了东西就走人。
说句不好听的，光是他们抢到的牛羊就够他们吃好几天了，断人家粮道，有个屁用！
除了这两个办法，他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来了。
至于什么修堡垒，砌长城什么的，他压根想都不会想。
松山堡一战，他已经见识了明军攻城的厉害，再坚固的堡垒在明军面前估计都是浮云，更何况，他们压根就不会修堡垒，也没人去镇守修出来的堡垒和长城。
这个时候，他终于体会到了大明当初的痛苦，他们不断寇边的时候，大明的皇帝估计也跟他这会儿一样头疼。
唉，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报应啊！
俺答汗是头疼的不行了，明军却是兴奋的不行了。
他们这次虽然才劫掠了两片小草原，牛羊却着实抢到不少，要知道，牧民要维持生计的话，一家五口牛羊加起来最少也要十来只，也就是说，他们这一次就抢了两万多只牛羊，另外还有一大堆皮货什么的。
这些，可都是他们的收入啊！
杨聪也知道，要让手下将士拼命，适当的好处还是要给人家的，所以，他并没有收缴手下将士抢来的牛羊和皮货，相反，他还组织了一大批商贩来收购这些牛羊和皮货。
母牛母羊和小牛小羊这些是最吃香的，买下来，直接卖到东套去，甚至自己直接在东套买一片草地养着，都能赚的盆满钵满，要知道，这会儿东套草原可没什么牛羊，丰盛的牧草几乎都空在那里呢。
强壮的公牛也比较吃香，因为这会儿耕地主要还是靠牛，一只强壮的公牛少说也能卖个几十两。
剩下的，老牛老羊和公羊原本也能卖些钱的，不过，俞大猷、汤克宽和杨聪一商议，还是决定，留下来给大家打牙祭算了。
这会儿他们的伙食虽然不错，但是顿顿吃肉也是不可能的，牛肉和羊肉那更是很少吃，反正这些都是抢来的，不吃，怎么对得起自己的嘴呢？
于是乎，松山堡这几天到处都是牛羊肉的香味，所有士卒都吃的满嘴流油，兴奋不已。
这劫掠还真是爽啊，不但有钱赚还有肉吃。
这一次，他们每个人都分了好几两银子，差不多都相当于他们半年的饷银了。
至于牛肉和羊肉，那更是吃了个过瘾，很多人这辈子都没吃的这几天多。
这时候，几乎人人都想着再去鞑靼部的草原打打秋风，毕竟，这可是又有钱赚又有肉吃还没什么风险的大好事，谁不想去啊。
杨聪倒没急着再次派他们去鞑靼草原劫掠，因为他要等着俺答汗把队伍解散了再派人上！

第一三六章 被逼无奈
俺答汗十分清楚，他根本就没法修筑防线抵御大明的入侵，无奈之下，他只能下令放弃离松山堡最近的两片小草原，将牧民安置到他处，同时命人将各处草原通往松山堡的路径全部挖断。
这点小伎俩自然难不倒俞大猷和汤克宽，路挖断了，填上便是，最多也就多费一两天工夫而已。
劫掠这种事，有时候的确会上瘾，自从前两次成功之后，明军劫掠的频率是越来越频繁了。
以前鞑子入寇大明边镇还是一年一次又或者一年两次，明军却是一个月一次甚至一个月两次，而且，明军还谨慎的很，每次至少都是五万人马，战车炮车什么的全带上，粮食也装战车上，根本就不用后方运送。
俺答汗拿这些明军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凭借本部五万精骑，根本就没法跟明军五万车兵打，召集其他部落人马也不行，因为他们集结速度太慢了，他这边还没把人马集结好呢，明军便已劫掠完毕，扬长而去。
如此反复，几次三番，不到半年时间，鞑靼部所有部族上百年时间培育出来的牛羊硬是被明军抢去了大半。
这个时候俺答汗倒是不用担心草原上的牧草不够了，因为他们剩下的牛羊本就没多少了，问题，没了牛羊，他手下的牧民又吃什么？
草原上原本就不出产粮食，平时他们也就是靠着牛奶、羊奶夹杂一些杂粮充饥，这会儿牛羊都没了，他们还能吃什么，吃草吗？
这个显然是不现实的，牛羊可以靠牧草填饱肚子，人却不行，这会儿，他甚至想进行迁徙都不行了，因为他们都没有足够的牛羊在路上吃了。
无奈之下，俺答汗只有派出使者，向大明求和。
这种事情，并不罕见，打不过就求和呗，只要敌人能饶过这一回，他们又能继续繁衍生息了，待到他们力量再次变得强大了，再跟人家打呗。
草原上的部落向来如此，明军也不是没干过这种事，以前仇鸾总督西北的时候都不知道向他们求过几次和了。
俺答汗并不认为这是什么耻辱的事情，求和并不代表投降，打不过就求和，正常的很。
杨聪却没想到，一代枭雄竟然会派人来求和。
这天，他正在松山城中与众将核对账目，准备把最近一次劫掠所得分给手下将士呢，亲卫突然来报：“报，俺答汗使者赵全求见。”
赵全？
此人杨聪倒是略有耳闻。
这赵全原本是大同右卫一名普通屯卫，因不堪当时边军将领的欺压，逃入北元鞑靼部。
这家伙虽然是名普通屯卫，却读了不少书，而且对于农田耕种颇有些研究。
他逃入鞑靼部之后逐渐得到俺答汗的重用，并开始带领鞑靼部掳去的汉民在东套土地最为肥沃之处开荒种地，为俺答汗生产粮食。
据说，鞑靼部全盛时期，他手底下足有五万汉民，出产的粮食更是足够鞑靼部将士食用，可以说，鞑靼部之所以能四处征讨，征服漠南诸部，他居功至伟，因此，俺答汗对其相当的器重，甚至将自己的儿子和孙子都交给其教导。
这家伙，这会儿虽然挂着军师之名，却差不多成为鞑靼部的太师了。
也就是说，这家伙在鞑靼部的地位就相当于当初也先在瓦剌的地位，可以说位高权重。
当然，这家伙在明军眼里并不是什么大人物，充其量也就是个狗汉奸而已。
这狗汉奸竟然敢跑来替俺答汗求和，寻死不成？
杨聪思虑再三，还是决定亲自见见这家伙。
因为他很清楚，大明不可能将北元诸部彻底消灭，就算他能拿下西套全境，北元诸部还可以逃入瀚海甚至是漠北。
瀚海那可是比整个大明面积还要大的区域，他手里就算有百万大军，茫茫瀚海，他又如何去搜寻北元诸部的踪迹？
洪武朝、永乐朝，朱元璋和朱棣这对狠人也不是没有组织大军去瀚海征讨过，结果，还不是不了了之。
总之，彻底消灭北元诸部这个人想法是不现实的，就算把人家逼入瀚海，人家还是有可能卷土重来，要想彻底解决西北边患，唯有招抚一途。
至于怎么招抚，这里面学问就大了。
杨聪高坐督师衙门大堂之上，冷冷的打量了赵全一番，这才淡淡的道：“你就是赵全？听说你原籍大同右卫，可有此事？”
尼玛，这跟和谈有什么关系？
赵全暗自腹诽了一句，表面上他却是恭恭敬敬的道：“草民原本的确是大同右卫的屯卫。”
杨聪闻言，不由鄙夷道：“你身为大明边军屯卫，不思保家卫国，却跑去给鞑子出谋划策，你不觉得羞愧吗？”
羞愧个屁啊，该羞愧的是当时的边军将领，这些家伙不但不思保家卫国，还拼命欺压屯卫，把屯卫当奴才使，为他们做牛做马不说，种出来的粮食还得上缴绝大部分，搞得他们连吃饭都吃不饱，不逃，难道等着饿死吗？
赵全听了这话，那是一肚子的火，但是，他却不敢发出来，因为他相当清楚，这些文官比武将还厉害，武将贪腐得来的钱有大部分都得孝敬给这些文官，要不然，就会被撤换掉。
他这次可是来求和的，如果得罪了这位位高权重的文官，别说求和了，恐怕小命都会丢掉。
他只能忍气吞声道：“大人恕罪，草民也是被逼的没办法才逃到关外去的。”
杨聪微微摇了摇头，继续鄙夷道：“你的意思，你帮着鞑子欺压汉民也是没办法是吧？你帮着鞑子出谋划策也是没办法是吧？这次你也是没办法才来替鞑子求和的是吧？本官就纳闷了，你这种人还有脸吗？”
我！
赵全气得差点没冲上去揍杨聪一顿，不过，最后他还是忍住怒火，咬牙道：“大人，草民的确是被逼的没办法，才来替鞑子求和的。”
嘿嘿，就你这点本事，还给人家当军师。
随便几句话便说得你怒火上涌，心神不宁，你这也太差了。
杨聪心中冷笑一声，表面上却依旧淡淡的道：“俺答汗想求和是吧，可以，只要他能付出足够的诚意，凡事都好商量。”
这“诚意”的意思就是钱了，赵全当然明白，问题，这会儿鞑靼部都快穷的没东西吃了，又哪里来的钱呢？

第一三七章 一百年
赵全认为，他对大明这些狗文官还是比较了解的，这位杨大人肯定是想借机捞点好处，他来和谈之前也跟俺答汗交过底了，这些狗贪官，不塞点银子肯定是不行的。
俺答汗也答应把压箱底的几万两银子拿出来一部分，贿赂这些大明官员，以保平安。
不过，这银子也不能胡乱给，这些个狗贪官胃口大着呢，没钱他们都能从你身上刮出几两油来，你要说有钱，人家绝对狮子开大口。
他假装犹豫了一阵，这才为难道：“大人，您是不知道啊，这会儿鞑靼部的牧民都快饿死了，我们真没什么钱。俺答汗他老人家心疼底下子民，同意把汗庭的金银器皿拿出来抵钱，大致能抵个上万两银子，您看够了吗？”
一万两？
你打发要饭的呢！
杨聪冷冷的道：“你知道鞑子入寇这么多年给大明造成了多少损失吗？一万两银子，亏你说的出口！”
鞑子入寇造成的损失那是朝廷的，跟你有个屁的关系啊，你不就是想借机捞好处吗。
赵全暗自腹诽了一句，随即咬牙道：“我们这些在汗庭为官的，勉强还能凑出一万两银子，大人，您看够了吗？”
两万两跟一万两有什么区别？
杨聪依旧冷冷的道：“鞑子给大明造成的损失最少数以千万两计，你跟本官说什么一万两，两万两，有意思吗？这就是你们的诚意吗？如果你们就这点诚意，那就请回吧，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卧槽尼玛啊，数以千万两计，亏你说的出口啊！
你他吗当草原上到处都是金山银山吗？
赵全这心里都骂翻天了，不过，表面上他还是装作恭恭敬敬的样子，求情道：“大人，高抬贵手啊，我们大汗真没什么钱了，就算我们所有人把能拿出来的钱全凑上最多也就五万两银子，大人，您看够了吗？”
五万两？
对于整个大明的损失来说，一万两，两万两，五万两有什么区别？
那都是九牛一毛，根本就不值一提！
杨聪干脆摇头道：“不够，远远不够。”
你！
你他吗不要这么贪好不好？
赵全想了想，直接道：“大人，所谓细水长流，现在我们大汗的确没什么钱，您再怎么榨也榨不出来了，不如，您先收下这五万两，以后，等我们大汗有钱了再孝敬您，您看怎么样？”
卧槽！
搞半天，这小子还以为是他想要捞好处呢！
杨聪哭笑不得道：“你知道本官是谁吗？”
赵全有些莫名其妙的道：“知道啊，大人您就是当朝内阁大学士，西北督师，惠安侯杨聪杨大人吧？”
杨聪继续问道：“那你知道我们杨家是干什么的吗？”
这个跟和谈有关系吗？
赵全有些不解道：“这个，草民曾听闻，大人所在的杨家好像是做盐引生意的。”
你就知道这点消息还好意思来和谈？
杨聪无奈的道：“你说的没错，我们杨家就是做生意的，不过，我们杨家可不是只做盐引生意，其他生意多了去了，连皇上都知道，我们杨家富可敌国，随随便便拿出个数百万两甚至是上千万两都没问题，你说，本官会在乎这几万两银子吗？告诉你，就算是几十万两，几百万两，本官都不放在眼里，不义之财，再多，本官都不会取一分一毫！”
啊！
搞半天，这位杨大人还是个富可敌国的富家子弟啊！
这么说来，人家压根就不是为了捞钱，人家是真想让鞑靼部赔偿大明这么多年的损失！
这可如何是好？
赵全呆愣了一阵，这才可怜兮兮的道：“大人，我们真没钱，您就算是杀了我们，我们也凑不出上千万两啊！”
这个，杨聪自然清楚。
他神经兮兮的笑道：“没钱，没关系啊，你们不是还有其他东西吗，我们可以吃点亏，以物抵钱。”
以物抵钱？
什么东西值上千万两啊？
草原上要有这东西，鞑靼部早就发了，还会穷得连饭都吃不起吗？
赵全傻愣愣的道：“大人，请恕草民愚钝，这草原上有什么东西能抵上千万两呢，草民实在想不出来。”
杨聪微笑着解释道：“战马啊，你们草原上不是多的是战马吗？这会儿战马可值钱了，一匹上好的战马最少能值上百两银子，一万匹那就是上百万两，十万匹那就是上千万两啊。”
战马！
这个，赵全还真没想到。
开什么玩笑，战马可是草原部落的根本，一个部落的实力，主要就是看战马的数量，至于人口数量，那都是其次的。
要是人口数量能决定部落的强弱，那还不简单，可劲生就得了，猛生个几十年，那人口绝对是爆炸性增长。
问题，生出再多人口来都没用啊，没有战马，抢不到地盘，生再多，那也得饿死！
俺答汗之所以能称雄草原靠的就是手底下的精骑，没了战马，他还称雄个屁啊。
战马拿来抵钱？
想都不要想！
赵全下意识摇头道：“大人，这个，我们大汗是不可能同意拿战马来抵钱的。”
杨聪不慌不忙道：“不同意没关系啊，我们有的是耐心，不同意，我们就继续抢，抢来的还不抵钱呢，我们不急。”
这！
这家伙怎么这么歹毒啊？
继续抢，他们可受不了。
赵全无奈道：“大人，这个草民无法做主，草民还得回去问过大汗之后才能给您答复，大人，您能不能稍候几日，待小人回去请示过大汗再来跟您谈。”
杨聪无所谓的点头道：“可以，本官可以给你五天时间，让你回去请示你们大汗。”
赵全又想了想，随即问道：“大人，草民再斗胆问一句，您想我们赔偿多少战马，十万匹那是不可能的，我们鞑靼部这会儿都没有这么多战马。”
杨聪云淡风轻的道：“你放心，本官也知道，一次让你们拿出十万匹战马来那是不可能的。不过，五万匹你们应该是能拿出来的，至于剩下的，你们可以慢慢赔付，一年一万匹，不多吧？”
还不多啊，你这简直是要人命啊！
赵全又想了想，干脆咬牙问道：“大人，那你觉得后面赔付多少年合适呢？五年吗？”
反正战马的事情又不用他操心，他还是先把这位杨大人的底线摸清楚再说。
杨聪闻言，不由掐指道：“这个啊，还得好好算算，鞑子入寇我大明多少年了呢？嗯，最少也有一百多年了！这样吧，去掉零头，就算个一百年吧。”
一百年？
亏你想的出来！

第一三八章 条件
杨聪提出的条件着实太苛刻了，这家伙不但要战马，而且还是往死里要，第一年五万匹，然后每年一万匹，而且是连续要一百年！
尼玛啊！
有你这么和谈的吗？
赵全觉着，这和谈只怕是谈不成了，战马可是草原部落的命根子，俺答汗能同意赔偿这么多战马吗？
这和谈不成，大汗怕是要发飙了，怎么办呢？
他战战兢兢的回到汗庭，如同赴刑场般的来到汗帐，将情况如实一汇报，便躬身站那里，只等着大汗发泄怒火了。
没想到，俺答汗并没有暴跳如雷，相反，他把情况说完以后，俺答汗根本就没一点反应，整个大帐都陷入寂静当中，连一点声息都没了。
他偷偷抬眼一看，俺答汗竟然在那里皱眉沉思！
难道，赔偿战马这种事情也可以考虑？
俺答汗的确在考虑赔偿战马的问题，他也没办法，不同意人家的条件，人家便会不断的派兵来劫掠，到时候，就真应了人家那句话了，抢去的，可是不算钱的，抢了也是白抢！
再说了，西套中部这点草原也不足以养活这么多战马，他还在为这事头疼呢，如果牧草全给战马吃了，牛羊可就没什么牧草吃了，到时候，各个部落的牧民都要饿死了，留下这么多战马又有什么用？
或许，把战马赔偿给大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最起码，省出来的牧草能养活更多的牛羊，这样各个部族的牧民就不至于饿死了。
当然，他不可能把手中所有的战马都赔偿给大明，最起码，他还得留下复起的希望。
而且，就算他把大半的战马赔偿出去，各部族的牧民也只能勉强不饿死而已，什么繁衍生息，就不用去想了，鞑靼部能不被别的部落踩在脚下就算不错了。
他想要的可不是这种结果，他还想要东山再起呢。
怎么才能保住东山再起的希望呢？
他沉思了一阵，突然问道：“本汗要求大明封王的事情你提了没有，还有，开通马市的事情，你跟人家商量了没有？”
这个！
赵全满脸惶恐道：“大汗，属下还没来得及提这些呢，那杨大人便说到赔偿战马的事情了，属下以为，赔偿战马谈不拢，其他都没法谈了，所以，属下便跑回来请示大汗了。”
你个没用的东西，什么条件都没提，光让人家把条件提了，你这叫和谈吗？
俺答汗闻言，眉头不由一皱，不过，他还是没有发飙，因为他手底下能派去跟大明谈判的人真心没几个，这赵全虽然没用，但好歹还知道点轻重，派去当个传声筒还是可以的。
他皱起眉头又沉思了一阵，这才淡淡的道：“你去跟那什么杨大人说，赔偿战马不是不可以，但是，一次五万匹那是不可能的，他总得给我们留下点种不是。另外，本汗要求封王，马市必须开通，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条件，你也跟人家谈一下。”
这！
现在是你被人家逼的走投无路了好不好，你还要封王，你还要人家开通马市？
这些条件赵全并不是忘了，他是没脸跟人家提啊！
作为战败的一方，还提这些条件，脑子有病还是怎么了？
当然，这些话他也不敢在俺答汗跟前说，他只能硬着头皮道：“属下明白了，这些属下一定跟杨大人好好谈谈。”
于是乎，他又一溜烟跑到了松山堡，跑来求见杨聪了。
杨聪也不跟他啰嗦，直接开门见山道：“怎么样，你们大汗怎么说，赔偿战马的事情，他同不同意？”
赵全假假意思犹豫了一下，这才为难道：“这个，我们大汗说了，赔偿战马不是不可以商量，但是，一次赔偿五万匹实在有点太多了，我们本来就只有五万多匹战马，这一次全赔出来，连做种的都没了，后面每年一万匹就没法培育出来了。我们大汗的意思，第一次先赔偿两万匹，剩下三万匹做种，大人，您看行吗？”
这俺答汗，还真是能屈能伸啊，连赔偿战马这种事情都能答应，着实是个能忍辱负重的枭雄。
不过，能忍辱负重又有什么用呢？
俺答汗怕是想错了，他以为鞑靼部还有希望吗？
开玩笑，在火枪和火炮面前，骑兵就是炮灰，只要大明能一直保持热武器上的优势，他哪怕有再多的骑兵那都是假的。
杨聪想了想，随即一本正经道：“两万匹太少了，最少三万匹，留两万匹做种还不够吗？”
尼玛，管你两万匹还是三万匹呢，关我屁事。
赵全这会儿也明白了，他就是个传声筒而已，什么事都做不了主，赶紧的，把该说的说完就得了，至于其他的，让别人头疼去吧。
他干脆硬着头皮道：“这个，草民会去跟我们大汗说的，我们大汗还说了，他想归顺大明，还请大明遵循惯例，给封个王爵，另外，我们大汗还想与大明开通马市，互通有无，不知可否？”
嘿嘿，条件还挺多啊。
封王什么的，倒是无所谓，反正大明给这些草原部落的首领封王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不要说俺答汗这种草原霸主了，哪怕就是个手下只有几千人马的草原部落首领，只要肯归附大明，封王什么的，那都是小事情。
这种情况下封的王爵可不是什么真正的王爷，大明只是给人家一个虚衔而已。
俸禄什么的，对不起，没有。
权力什么的，对不起，那更没有。
大明的官员见了，能叫声王爷那就是够给面子的了。
总之，这封王是没有问题的，至于开通马市，杨聪本人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他甚至还有点倾向于开通马市。
不过，朝堂官员的想法他却不能左右，朱载坖这个皇帝的想法，他也不想去左右，开通马市的问题，他还得去关说一番才行，这会儿，他也没法下决断。
他仔细考虑了一阵，这才缓缓的道：“封王，这是惯例，本官觉着，这个问题不大，不过，开通马市却是个很麻烦的事情，要知道，以往几次开通马市你们可没干什么好事，这点，朝堂官员都是颇有微词的。要不这样吧，反正赔偿马匹的事情你也不能做主，封王和开通马市的事情本官也要请示朝廷，我们这次就先谈到这里吧。你先回去，等本官的消息，本官请示了朝廷之后自然会派人去通知你们的。”
赵全还能说什么，他只能躬身告退，回汗庭去了。

第一三九章 嘴上的强者
乾清宫，御书房，永庆手捧杨聪写来的密信，神情略显激动。
鞑子终于降了，西北之患就要解决了！
这一次，鞑子可不是假降，因为杨聪要求他们赔偿战马，他们都同意了。
多少年了，自大明立朝开始，西北就从未安宁过，土木堡之变后，大明更是被鞑子打得抬不起头来，这一百多年来，大明可谓疲于应付，受尽屈辱。
这一下，鞑子终于降了，历代先帝没做成的事情，终于要在他手里完成了，他怎能不激动。
不过，杨聪的信中并非全是好消息，鞑子是答应归顺大明了，但却不是没有条件的。
至于封王什么的，那都不算什么，大明封给鞑子的王爵那纯粹就是一种称呼，并没有任何实质意义，关键问题在于，鞑子要求开通马市，这个就有点麻烦了。
按杨聪的说法，开通马市更有利于掌控鞑子，让鞑子依赖于大明，但是，有很多朝臣肯定不会这么想。
大明朝堂的官员有一个很大的特点，那就是喜欢发表自己的意见，而且，还喜欢强迫别人接受自己的意见，有时候甚至当皇帝的他们都要强迫。
用他们自己的话说，那是忧国忧民又或为国为民，实际上，他们就是在抬杠。
比如鞑子的问题，如果让人去收拾，估计没几个人敢去，也没人能收拾的了，但是，别人去了之后，不管取得了优势又或暂时处于劣势，他们都有话说，而且声音还不小。
就好像，边关的将领和统帅那都是傀儡，都得听他们摆布一般。
这毛病，着实有点恶心，但大明朝堂从来就不乏这种嘴上的强者。
杨聪甚至在密信中建议，凡是这种有事躲一边，没事胡叨叨的朝臣，都暗中给他们记上，一旦这种人犯错，那就一棍子扑死，绝不姑息。
这办法的确不错，起码，冒出头来的大多会被收拾掉，大明朝堂也能安静一点，但是，这些都是后话，永庆也不可能在人家犯颜直谏的之时便出手将人家给收拾了，要是他这样做，那就正中那些人下怀了。
因为不管是廷杖还是革职查办，甚或打入诏狱，很多“贱骨头”都趋之若鹜，在他们看来，这些就是博取名声的捷径，他们，完全可以借此把自己吹嘘成为国为民不畏生死的“忠良”！
说实话，永庆帝还真有点怕这种朝臣，因为但凡这种朝臣那都是脑袋一根筋，油盐不进，说什么都没用，甚至弄死他们都没用！
还好，杨聪在密信的最后给出了提示，如有问题，可召徐阶和张居正前来商议。
永庆看完密信，当即便传下口谕，命徐阶和张居正前来觐见。
这两人都已被杨聪提拔为内阁大学士，就在皇宫里的内阁值房当值，传召起来倒是方便的很。
不一刻，这两人便联袂而来，君臣一番见礼之后，永庆便略带激动道：“恩师来信了，鞑子终于熬不住了，要投降了。”
张居正闻言，同样有些激动道：“太好了，这一下西北边患终于解决了。”
徐阶闻言，却是沉吟不语，脸上任何表情皆无。
这就是杨聪让永庆找两人商议的原因，这两人，一个锐意进取，一个器量深沉，正好形成互补。
永庆紧接着又解释道：“不过，鞑子也不是没有条件的，俺答汗想要朕给其封个王爵，同时，还想大明能开通马市。这封王什么的倒是有例可循，根本就不算什么。这开通马市就有点麻烦了，恩师的意思，开通马市有利于掌控鞑子，你们觉得利弊若何？”
张居正当即便毫不犹豫的赞同道：“恩师说的很有道理，这鞑子怕是以为开通马市之后便能从大明获得生存物资，有利于他们繁衍生息，须不知，今时不同往日，在火枪和火炮面前，他们就算繁衍再多的人口，操练再多的骑兵，那都是假的，只要我们始终保持火器上的优势，他们就永无翻身之日。而开通马市最大的好处就在于，鞑子不知不觉便会依赖于大明，而且，这种依赖会随着时间的增长越来越严重，要知道，他们繁衍出来的人口大多是靠着大明的粮食养活的，一旦大明断了他们的粮，他们人口越多便越无法承受。”
原来是这个意思，永庆一开始还不明白为什么开通马市有利于掌控鞑子呢。
这的确是好事，问题朝臣们不一定这么认为啊，永庆有些担忧道：“要是有人反对怎么办？”
这一下，张居正不吭气了。
他的确是聪慧异常，但是，他的聪明才智大多用在进取上了，至于怎么让人认同他的观点又或者方法，他一般都是利用手中的权势，强推！
这种方法最是得罪人，所以，历史上他的结局可以说相当的凄惨，自己累死之后家人全完了不说万历还差点把他挖出来鞭那个了。
徐阶就不一样了，他不动声色的思索了一阵，这才淡淡的道：“有人反对，这是避免不了的，不过，也没多大关系，皇上可以如此这般，他们就老实了。”
永庆闻言，眼前不由一亮，这徐阶，还真是有办法啊！
第二天，早朝，奏对环节刚刚开始，永庆便亲自开口，朗声道：“这奏对之前，朕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经过西北边军的不屑努力，鞑子终于要降了。不过，鞑子提出了两个条件，第一个，要求封王，第二个，要求开通马市。封王之请，早有先例，这个朕就不说了。这开通马市其实也有先例可循，朕以为，为西北边境长治久安，也可以考虑，大家觉着呢？”
果然，他这话才说完，便有一堆所谓的“直臣”、“谏臣”跳出来反对。
这些人也没什么具体的理由，大多都是些陈词滥调。
什么鞑子强势之时逼大明开通马市大明都不曾屈服，这会儿大明处于强势，为什么要开通马市？
什么开通马市那就是资敌，那就是送粮食给鞑子，把鞑子喂饱了，好让其来打我们！
这些话早在永庆的意料之中，他假装认真听完这些朝臣的意见，随即又假装思索了一阵，这才不慌不忙的开口道：“嗯，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不过，如果朕不同意开通马市，鞑子便不会投降。要不这样，朕就委派你们去西北关说鞑子，让他们放弃开通马市的想法归顺大明，如何？不过，朕可把丑话说前面，西北之患都困扰我大明这么多年了，现在眼看着就要解决了，你们要是把这事给朕办砸了，朕可不会轻饶。”
他这话一出，跑出来直谏的朝臣顿时傻眼了。
要说去西北关说鞑子，他们大多不惧，因为他们本就是嘴巴子厉害，皇上面前他们都敢直谏，鞑子那里，他们有什么不敢去的，就算被鞑子给宰了，那也是为国捐躯，流芳百世啊！
不过，永庆却断绝了他们流芳百世的希望，“事情办砸了，绝不轻饶”是什么意思，大家都明白，皇上的意思就是说，鞑子如若不降，罪过他们来承担。
这家伙，如果真背负这罪名，那可就不是流芳百世了，而是遗臭万年！
鞑子可是大明的心头大患，西北边军浴血奋战，终于打的人家要投降了，被你们这么一顿瞎搞，人家又不降了，这话传出去多难听的。
这些个嘴炮，有不要命的，却没有不要名声的，遗臭万年的事，谁愿意去做啊！

第一四〇章 脸面
西套中部，阿勒忽塔草原。
这里原本是鞑靼部的地盘，俺答汗足足在这里安置了十余万牧民，可以说，除了汗庭所在察安阿塔草原，鞑靼部现有疆域里面就属这片草原最大了。
不过，这天，阿勒忽塔草原南部却出现了明军的踪迹，足足十万明军，驾驭着无数的战车和炮车排着整齐的队列缓缓自松山堡方向而来。
这些明军要是来劫掠的，阿勒忽塔草原的牧民估计什么都留不下来，牛啊、羊啊，都会被明军给抢了去，帐篷也会被明军烧个精光，人能跑掉就算是不错了。
这会儿的明军可不是开玩笑的，劫掠起来简直比他们还要狠。
还好，明军并不是来劫掠的，他们是应邀前来谈判的。
大明内阁大学士，西北督师，惠安侯杨聪原本是想邀俺答汗去松山堡谈判的，问题俺答汗不敢去啊，他反倒邀杨聪来阿勒忽塔谈判。
杨聪自然是无所畏惧，有十万车兵在，北元诸部就算联合所有人马前来围攻都没用，如果俺答汗真这么干，反倒好了，杨聪保管让北元诸部从此再也没有骑兵！
明军的队伍刚刚踏入阿勒忽塔草原，前方便出现无数的游骑，不过，这些游骑也只敢在远处盯着，一里范围内，他们都不敢接近。
杨聪举起望远镜，淡定的看了看四周的游骑，随即忍不住摇头叹息道：“这俺答汗好歹也是一代枭雄，怎么如此小家子气，跑过来迎一下会死吗？”
一旁的俞大猷和汤克宽闻言，不由哭笑不得。
人家当然怕死，要知道，这会儿鞑靼部总共才五万精骑，在大明十万车兵面前，那就是一盘菜，俺答汗怎么敢来，要是明军突然发动，他岂不是死定了。
队伍缓缓前行了十余里，终于有一队骑兵迎了上来，不过，来的并不是俺答汗，而是鞑靼部的军师赵全。
他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松山堡他都去过几回了，要是杨聪想弄死他，他早死了，既然前几次杨聪没对他动手，想必这会儿杨聪也不会动手。
当然，这会儿他虽然已经把自己当死猪了，见着杨聪，他还是不敢造次，大老远的，他便拱手作揖道：“杨大人，好久不见，欢迎欢迎。”
杨聪微微抬了抬手，示意大军先停下来，这才假假意思拱手回礼道：“赵师爷，你们大汗这是什么意思啊，不是说好了在此谈判的吗，怎么没见他人影呢？”
师爷这称呼，怎么听都感觉有点膈应，他又不是什么县衙里的师爷，他可是鞑靼部的军师，几乎相当于太师的存在。
不过，再怎么膈应，他也不敢跟杨聪发火，因为他知道，这位大人惹不起，如果把这家伙惹毛了，那可不得了，不但他死定了，鞑靼部都有可能要完蛋。
他只能当做没听见一般，舔着脸赔笑道：“大人，我们大汗早已在十里外恭候了，不过，我们大汗说了，这次是和谈，没必要带太多人，为了避免引起误会，还请大人将大军停在会谈之处三里外，我们大汗也不会带着人马上前，大家各带几十个护卫便成，大人，您看如何？”
三里？
俺答汗这是怕他出尔反尔，趁机发动突袭呢。
原本俺答汗是打算派赵全继续来谈判的，不过杨聪觉着跟赵全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这家伙就一个传声筒，什么都做不了主，还有什么好谈的。
他是很诚心的邀请俺答汗到松山堡谈判，俺答汗却认为他是在玩什么阴谋诡计，不得不说，这位草原上的枭雄已经有点吓破胆了。
这吓破胆了倒是好事，起码，谈判起来自己能掌握主动。
杨聪微微一笑，无所谓道：“行，就按你们大汗说的来，前面带路吧，你说在什么地方停我们便在什么地方停。”
赵全闻言，连忙恭敬的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即调转马头，缓缓往前踱去。
杨聪也不啰嗦，直接一挥手，便率军跟了上去。
前行不到五里，远处便隐隐出现一个巨大的凉棚，那面积大的，恐怕塞进去上百人都不成问题，不用问，那里肯定就是谈判之所了。
果然，大军行进到距离凉棚三里左右，赵全便回过头来尴尬的道：“大人，还请停下大军，小的才好叫大汗前来会面。”
看把你们小心的，杨聪微微把手一抬，示意大军停下来，随即便朗声道：“志辅，你随我前去谈判，长胜，你留下指挥大军，记住，鞑子不动，我们便不动，鞑子如若敢动，你便率军上去灭了他们。”
这话说的，着实霸气，汤克宽听了，当即便大喝回道：“末将明白。”
赵全被这一嗓子喝得忍不住把头微微一缩，这家伙，吼这么大声干什么，怕人听不见还是怎滴。
他见明军果然停下了，这才拱了拱手，催马直往凉棚对面奔去。
杨聪看着赵全的背影，微微一笑，这才挥手道：“所有亲卫跟上，其他人留下，志辅，我们走。”
他的亲卫其实不止数十人，不过，俺答汗应该还不至于多几十个人都害怕，他也懒得挑选了，直接全带上得了。
至于俺答汗会不会趁机搞鬼，他一点都不担心，他这会儿可是穿着全身甲，等闲刀剑是伤不到的，而且有俞大猷这个天下第一高手在旁，就算是千军万马冲上来都没用，他相信，哪怕鞑靼部精骑全冲上来，俞大猷也能轻易带着他冲出重围。
这个时候，俺答汗可就没杨聪这么自信了，他的确是被吓破胆了，要不然，作为一代枭雄，也不会如此小家子气。
明军的彪悍，着实让人绝望，他是一点跟人家开战的勇气都没了。
当然，这并不代表他已经胆小如鼠，他主要还是想保留元气，保住草原霸主的地位，以图东山再起。
这会儿跟明军打，压根就是送死，一点意义都没有，他又何必去寻死呢，留着五万精骑，压住草原其他部落不好吗？
他之所以如此谨慎小心也是这个原因，有时候，充能耐，装英雄可不好，搞不好就把命给丢了，作为三军统帅，就应该能屈能伸，毕竟，缩一缩又不会死，最多脸面上有点难看而已。
至于这脸面，要那么好看干什么，枭雄，无需在乎脸面！

第一四一章 变脸
俺答汗和杨聪可谓相交已久，他们之间的第一次交锋甚至可以追溯到嘉靖十几年的那场宣大之战，当然，那时候俺答汗还不是鞑靼部的首领，杨聪也只是个巡抚而已。
算算时间，两人交手都快二十年了，期间，杨聪是见过俺答汗的画像，也曾不止一次用望远镜目睹过俺答汗的风采，而俺答汗却是第一次看到这个“老对手”。
说实话，他着实吃了一惊，因为他没有想到，杨聪竟然如此的年轻。
杨聪这会儿都四十好几了，但是，由于家里有钱，保养的好，看上去就好像二十来岁的小伙一般，只是眼神略显成熟而已。
就是这么个“小伙子”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吗？
俺答汗心中暗惊，表面上却装作镇定道：“杨大人，久仰大名，久仰大名，请坐，请坐。”
凉棚里的桌子虽大，有资格坐下的却只有他们两人，杨聪假假意思客气了一番，随即便与俺答汗一同坐了下来。
俺答汗在暗中观察他，他同样在暗中观察俺答汗，很快，他便发现一个不容忽视的细节。
这位草原霸主虽然神情上略显疲惫，但眼神中却没有一丝颓废之意，甚至，他那炯炯有神的目光中还隐隐透漏着那么一股自信。
这家伙，看样子还是不服气啊！
杨聪想了想，随即假装不经意的道：“大汗，本官诚心相邀，你为何不去松山城中坐坐呢，那里虽然刚刚开始兴建，但比起这临时搭建起来的棚子还是强多了。”
他这意思摆明了就是在打俺答汗的脸呢，你一个大汗竟然吓成这副模样，不害臊吗？
俺答汗毫不在意的笑道：“我们草原上的汉子就喜欢这天苍苍野茫茫的感觉，那城池之中，本汗还真待不习惯，哈哈哈哈哈。”
好吧，你家伙脸皮够厚。
杨聪假装爽朗的赔笑了一阵，这才正色道：“大汗，这时候也不早了，闲话本官就不多说了，此次大汗有意归附我大明不知是真是假呢？”
俺答汗不慌不忙道：“当然是真的，本汗原本就不喜欢打打杀杀，我们交战这么多年，本汗也着实有点累了。”
你还不喜欢打打杀杀，你是打不过才这么说的吧。
杨聪心中鄙夷了一番，表面上却是一本正经的道：“本官其实也不喜欢打打杀杀，大家和睦相处，多好的，是吧。但是，贵部却一直不肯消停，嘉靖初年至今，贵部一直寇边不断，前两年，贵部甚至还打到了蓟州镇，妄图进攻我大明京城，为此，先皇震怒异常，以致龙体抱恙，不幸驾崩，我们皇上可是一直记着这个仇呢。”
卧槽尼玛啊，谁不知道你们先皇是被一把火给烧死的，关我屁事啊！
俺答汗心里这个火大啊，问题他还没办法发泄，他只能引开话题道：“杨大人，过去的事就不提了，凡是以和为贵，以和为贵，本汗这不正跟你商量归顺大明的事情吗。前次本汗让军师赵全给大人转达的条件，封王，开通马市，不知皇上可曾恩准。”
嘿嘿，你急什么。
杨聪不慌不忙道：“皇上说了，封王有先例可循，没有问题，至于这开通马市，就要看大汗的诚意了。要知道，这百余年来，贵部不断寇边，给我们大明造成的损失那可是无法估量的。这个损失怎么赔偿本官也通过赵全转达给大汗了，大汗意下如何啊？”
你小子不就是想把我们鞑靼部的战马全讹了去，让我们没得玩吗。
这个条件俺答汗自然不想答应，不过，形势比人强，他要是一毛不拔，估计这家伙肯定不会罢休，他只能无奈的道：“这个，一次性赔偿五万匹战马，我们着实无法承受啊，因为我们总共就这么多战马。还有，一年赔偿一万匹战马更有点强人所难，要知道，战马养成最少需要两年半到三年时间，一年，那还是幼马呢。大人，你提出的这条件着实有点不合实际，不是本汗不愿意答应啊。”
嘿嘿，你们光是精骑都有五万，战马就只有五万吗？
杨聪慢慢沉下脸，淡淡的道：“那大汗的意思，这战马怎么赔偿？”
小子，你吓唬谁呢？
俺答汗同样淡淡的道：“第一次赔偿两万匹，然后每三年一万匹，这个本汗勉强还能做到。”
他这是想保留实力，意图东山再起呢。
杨聪把脸一板，面无表情道：“大汗，如果只是这点战马，本官着实无法说服皇上开通马市啊。”
这意思，你家伙要是不老实，那我们就不用谈了。
俺答汗几时受过这种屈辱。
是，他这会儿是打不过明军，不过，这会儿打不过并不代表永远打不过，小子诶，你狂什么狂。
俺答汗同样把脸一板，面无表情道：“本汗是真心诚意想与大明和睦相处的，奈何你这条件本汗着实无法接受啊。”
你他吗皮痒是吧，那就继续打呗。
杨聪冷冷的威胁道：“大汗的意思，我们照旧？你慢慢躲，我们慢慢抢？”
卧槽尼玛，没见过抢人东西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俺答汗这会儿是有点怕明军，不愿与明军交战，说躲也不为过。
不过，这当着面说就有点过分了。
他略带恼怒道：“年轻人，不要一朝得势便咄咄逼人，是，你们这会儿是占有优势，那又如何，本汗完全可以率部进入瀚海，让你们找都找不到。”
那你去啊！
你怎么不去呢？
杨聪依旧冷冷的道：“大汗，瀚海要那么好待，你恐怕早就去了吧，何必等到现在呢？再说了，你们进了瀚海本官就没办法了吗？”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瀚海那就是一片荒漠，牧草少得可怜，你们鞑靼部这上百万人进去，估计能有一二十万活下来就算不错了，还跟我嘴硬！
俺答汗貌似有点恼羞成怒道：“瀚海是不好待，但也不是待不了，我们鞑靼部又不是没在瀚海待过。年轻人，不要有点成就就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当初洪武朝、永乐朝的时候你们大明何其强盛，我们那时候也是被逼无奈之下不得不远走瀚海，结果又如何，我们还不是打回来了。”
你们还能打回来？
还当现在的大明是以前的大明吗？
杨聪继续冷冷的道：“那大汗的意思是没得谈了咯？”
这两人，变脸简直比翻书还快，刚还有说有笑呢，突然之间，便冷语相向，相互威胁开了。

第一四二章 永庆合议
俺答汗之所以对东山再起还抱有希望，并不是人为他自己有多强，他很清楚，就算他自己再强也强不过现在的杨聪，或者说现在的大明。
现在的大明已然政通人和，强大无比，就凭他手里这点实力，根本就不是人家的对手。
但是，现在的大明强大无比并不代表以后的大明也会强大无比，大明朝总会出些奇葩人，做出些荒唐的事，把自己给整的五痨七伤。
正统朝就是很明显的例子，当时的大明何其强大，经过洪武之治，永乐盛世和宣德之治的大明当时可以说是天下无敌，根本就没人是其对手。
但是，就是这么强大的大明却出了个奇葩的明英宗！
这明英宗可不得了，不信任大臣，偏偏信任一个太监，他忘却了历朝历代亡国的教训，忘却了老祖宗朱元璋“太监不得干政”的祖训，执意提拔和信任大太监王振，把人家当爹一样供着，什么都听人家的。
结果，王振胡乱指挥着大明几十万大军在边关转了一大圈，大明朝便莫名其妙的败了，甚至就连英宗被人都被瓦剌太师也先给俘虏了。
这种事，谁想的到，谁会想到如日中天的大明会这么胡搞瞎搞，当初瓦剌太师也先之所以入寇大明也只是想“借”点粮而已，他可没想过会俘虏大明皇帝！
俺答汗之所以对东山再起还抱有希望，就是因为这个。
大明朝堂不可能永远铁板一块，只要出个如同明英宗一般的昏君，大明朝便会自废武功，任人欺凌！
他这会儿降不降其实并不是关键，关键是要保住东山再起的希望。
如果战马全被这杨聪讹了去，别说东山再起了，恐怕草原霸主地位他都保不住了，到时候，他手下一点骑兵皆无，瓦剌部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吗？
不管怎么说，他都不愿交出手中的战马，这是他的底线。
至于什么第一次赔偿两万匹，那也只是缓兵之计而已，他手里可不止五万匹战马，那些老弱病残的战马加起来就有两万匹了，把这些全“赔”给大明还能减轻他的负担呢！
杨聪并不知道俺答汗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不过，他也知道，俺答汗手里不止五万匹战马，什么第一次两万匹，然后每三年一万匹，那简直就是不痛不痒，根本就削弱不了鞑靼部的实力。
所以，俺答汗这么一说，他直接便翻脸了。
还不老实？
没关系，我们继续玩，看谁玩的过谁！
俺答汗一见杨聪翻脸，这心里着实恼火无比，不过，他却没有发火，因为他相当清楚，这会儿人家根本就不在乎你降不降。
降了，人家就多讹点战马。
不降，人家就多抢点战马。
结果其实差不多，除非，他真的能鼓起勇气带领部落所有人躲入瀚海。
这事，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气，瀚海那地方根本就不是人待的，不说牧草，水源是很大的问题，他如果带着上百万人进去，最终能不能留下二十万人还不好说呢。
他考虑了一阵，还是拉下脸来，微笑道：“杨大人，不要这么冲动嘛，凡事好商量，我们这不正在谈嘛，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我们再商议商议。”
这家伙，脸皮简直比大小松山还厚！
杨聪还真学不来俺答汗这变脸的本事，他冷哼一声，直接了当道：“我们的条件已经说的很清楚了，第一年五万匹，然后每年一万匹，你难道没听见？”
这什么态度，如果能干的赢明军，俺答汗绝对会翻桌子打人，先把这小子揍一顿再说。
问题，他这会儿着实干不过明军，如之奈何？
他只能咬牙道：“这条件有点太离谱了，我们把五万匹战马全赔给你们又拿什么来培育新的战马呢？要不这样，我们一次性赔上五万匹战马，以后便各不相欠，和睦相处，你看如何？”
他是想着忍痛把有点毛病的战马全挑出来，一把赔给大明，只留下几万匹精壮的战马，然后自己慢慢培育，杨聪却是直接摇头道：“不行，你以为本官不知道吗，你手里头的战马本就不止五万匹，如果要一次性赔付，那就赔付十万匹，只要你一次拿出十万匹战马来，本官保证，以后一定不再找你麻烦。”
你！
俺答汗简直气得火冒三丈，十万匹，你怎么不去抢啊！
问题，人家还真抢，只要他不率部躲入瀚海，人家随时都有可能来抢！
卧槽尼玛啊，你个小兔崽子，以后不要落本汗手里，如果落本汗手里，本汗绝对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心中暗骂了一阵，略微平复了一下怒火，这才便秘般的道：“杨大人，我们压根就没十万匹战马啊，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杨聪无所谓的道：“那行，还是按原来说的，第一次赔付五万匹，然后每年赔付一万匹。”
你家伙也太张狂了吧？
说了半天，跟没说一样，你真当本汗怕了你不成？
俺答汗忍不住怒道：“杨大人，你这是逼我们躲入瀚海以后再卷土重来吗？”
杨聪依旧无所谓的道：“大汗如果想去尽管去，本官也拦不住是吧。”
啊呀呀，气死我了！
俺答汗下意识抬起手来，准备拍桌子翻脸，但是，一看到杨聪那副淡定的模样，他又犹豫了。
这一翻脸，可就没得谈了，他唯有率部躲入瀚海，到时候，鞑靼部还能留下多少人，他心里没一点底，甚至，就连他自己能不能活着出来他都没底。
他抬手愣在那里，拍下来也不是，不拍下来也不是，整个人都陷入呆滞中。
这家伙，看样子还得加点料才会屈服。
杨聪见状，突然对着后面招手道：“望远镜。”
一旁的亲卫闻言，连忙摘下挂在身上的望远镜，恭敬的递给他。
他直接将望远镜递到俺答汗跟前，淡淡的道：“大汗，你不妨看看这个。”
俺答汗闻言，莫名其妙的接过望远镜，拿在手里看了半天，根本就不知道杨聪是什么个意思。
杨聪一拍脑门，尴尬的道：“这个东西是看远处用的，你将双眼凑到小的那头，然后举起来，对着远方看便行了。”
俺答汗闻言，好奇的将双眼凑到望远镜小的那一头，举起来往远处的明军方阵一看。
这一看，他惊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这这这，这东西竟然能将远处的事物看得一清二楚！
杨聪见他惊讶的模样，连忙趁热打铁道：“大汗，我们大明可不止有火枪和火炮，像这种辅助战斗的东西还有很多，你觉着，就凭你手下的骑兵，还能战胜我们明军精锐吗？”
俺答汗看着望远镜中如树林般挺立的火炮和密密麻麻的火枪，心中不由一片冰凉。
明军的装备着实比他们厉害太多了，骑兵根本就无法取胜啊，除非他们能有跟明军一样的装备。
问题，火枪和火炮他们压根就不会造啊，这什么望远镜，他更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是什么个东西。
他愣在那里看了半天，这才放下望远镜，颓然道：“行吧，就按大人说的来，只希望大人能如约开通马市，给我们提供足够的粮食。”
嘿嘿，粮食管够自然是没有问题，不过，却要拿牛羊马匹来换，以后，你就老老实实给我们大明当马夫吧！
合议终于成了，杨聪还学后世列强般把条款全列了出来，以为凭证。
俺答汗这会儿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屈辱的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这也算得上是大明签订的第一份条约了，史称《永庆合议》

第一四三章 新政
西北的边患终于解决了，大明从此四海升平，按理来说，杨聪这个时候也该停下来歇歇了，但是，他回京之后却又遇到了一个更为头疼的问题。
这个问题按他的理解来说应该是件好事，但是，很多人却不这么认为。
那么，京城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呢？
很简单，张居正想全面推行新政，内阁首辅张邦奇表示还有待考虑，内阁大学士徐阶表示有欠考虑，内阁大学士毛伯温表示我不发表意见，你们自己考虑！
也就是说，对张居正提出的新政，其他三个内阁大学士没一个赞成的，徐阶甚至还委婉的提出了反对意见。
张居正没了办法，只有来寻求自己恩师的支持了。
杨聪手拿张居正编写的新政概要，心中不由感慨万千。
张居正提出的就是历史上有名的“一条鞭法”，这“一条鞭法”其实不能算是“新政”，因为嘉靖朝的时候内阁首辅桂萼就推行过“一条鞭法”，只是效果不怎么好而已，其后，慢慢就被人给废止了。
这“一条鞭法”明明是能让大明脱胎换骨的好办法，为什么效果会不好呢？
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一条鞭法”触动了地主豪绅和官宦世家的利益，而这些人代表的则是整个大明的统治阶层，你敢动他们的利益，他们自然会想方设法阻扰。
换句话说，推行“一条鞭法”就是与整个统治阶层为敌，不说效果好不好，能不能顺利推行都是个问题。
这一点，从其他三个内阁大学士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张邦奇是委婉的表示，这东西还是算了吧；
徐阶是委婉的表示，这东西不适合推行；
毛伯温是委婉的表示，这东西我不参与！
这一点，也通过历史证明了。
桂萼是推行了不到一年便精疲力竭，无奈告老返乡，历史上的张居正是推行了十年，累死任上，然后被整个统治阶层清算，后人全部遭殃！
那么，这“一条鞭法”到底改变了什么呢，竟然让既得利益集团如此的痛恨。
这个就有点复杂了，张居正光是个概要就洋洋洒洒写了上万字，杨聪也是看了半天才看出个大概来。
这“一条鞭法”说白了就是税赋制度改革，其核心就是合并赋役，将田赋和各种名目的徭役合并到一起，折算成银两统一征收。
这样做貌似只是换了一种税赋的征收方法而已，为什么会触动统治阶级的利益呢？
这个就要说说大明以前征收税赋的方式了，明朝前期和中期的赋税主要由田赋和徭役两个部分组成，另外还有盐税、茶税等杂税，不过，那些都不是重点。
明朝前中期的税收税收以田赋为主，按田地的多少为标准，进行实物缴纳，夏秋两季各收一次。
徭役方面，只要是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丁，都要负责里甲、均徭、杂泛三种徭役。
至于盐税、茶税等杂税就不说了，那些都有专门的衙门负责征收，跟田赋和徭役其实是分开算的。
明朝的税赋其实并不重，比如说田赋，标准是二十税一，也就是说你种二十亩地只要拿一亩地的收益来交田赋便可以了，其他徭役什么的那都是不需要钱的，你出劳力便成。
那么张居正为什么要改变这一切，推行“一条鞭法”呢？
难道，他想与民争利，剥削老百姓！
不，恰恰相反，他是想与官争利，减轻老百姓负担，同时增加朝廷的收入。
为什么这么说呢？
很简单，因为经过将近两百年的发展，大明很多东西都已经变质了，统治阶层为了自身的利益，都在拼命利用这种税赋制度压榨老百姓，为自己谋利。
比如说田赋，二十税一的确不多，但是，交的全都是老百姓，地主豪绅和官宦世家等统治阶层基本上是不用交的，因为他们可以想出各种各样的办法来免税，而这回儿大明有大半的土地都被统治阶层给兼并了，这些土地都不交税的话，大明税赋等于就少了一大半。
张居正推行的“一条鞭法”中就有专门针对这一现象的办法，因为“一条鞭法”推行的基础就是清丈土地。
光是这一点，地主豪绅和官宦世家等统治阶层便受不了，他们手里的地基本上都是不用交税的啊，他们都变着法儿让自己的土地消失在大明的税赋系统中了，你这突然来个清丈土地，不是让他们以前的努力都白费了吗！
又比如说徭役，可别小看这徭役，里面的猫腻多着呢，涉及到的利益更是不胜枚举。
最简单的，老百姓手里大半的土地都被地主豪绅和官宦世家等统治阶层给兼并了，这些人总不可能自己去种地吧，他们是不是还得请人种地才能产出粮食来？
这请人又分很多种，普遍认为，他们请的大部分都是佃农，也就是租了他们的地，产出粮食之后交出大半给他们的那种。
其实不然，有很多地主豪绅和官宦世家慢慢都不请佃农了，因为太费粮食了。
佃农就算要求再低那也得养活一家人，而一家佃农最多也就能种百余亩地，一家人一年吃都要吃掉十多亩地的粮食，那可都是钱啊！
那么，怎么把这钱省下来呢？
很简单，利用徭役强迫老百姓给自己种地啊，服徭役那可是免费的，甚至连饭都要自带！
这徭役又分里甲、均徭、杂泛三种，其中里甲的徭役基本上都掌控在地主豪绅和官宦世家手里，均徭和杂泛虽然都掌握在官府手里，那也没多大关系，只要塞点钱，还不是能让老百姓乖乖给他们种地。
这就出现了一种怪现象。
老百姓手里的地原本就不多，但是，他们一年到头却没多少时间打理自家的田地，因为他们得服各种各样的杂役，真正到了耕种的季节他们基本上都要把地主豪绅和官宦世家的地全种完了才能来种自家的地。
这样一来，累个半死不说还把自家的地给耽误了，老百姓可谓苦不堪言。
不说别的，就光说这一点。
老百姓肯定是极其赞同的，因为劳力本就不值钱，一年的正规劳役算下来比田赋低多了，他们交的钱最多也就值个十来天的口粮而已，要知道，他们给地主豪绅和官宦世家干活，动不动就是一个月甚至几个月，而且粮食还得自备，完全吃自己的，这交几天的口粮钱就把一年的劳役全免了，他们当然不会反对。
地主豪绅和官宦世家就不一样了，尼玛，用钱冲抵徭役，收来的钱还得全部上缴朝廷，谁给他们来免费干活？
张居正，你这不是跟我们抢钱吗！

第一四四章 三思而后行
杨聪手拿张居正撰写的新政概要思索了很久，这才悠然叹息一声，放下手中卷轴。
不可否认，张居正的确是个天才，他敢于改革，敢于创新，不畏风险，不怕得罪人，只要认准了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便勇往直前，义无反顾，可以说他是一个伟大的改革家。
但是，正是因为他独断专行，完全不顾及他人想法，得罪了太多的人，从而为他的子孙后代埋下了祸根，而且，他的改革也不能说是成功的，因为他死之后，新政便被人推翻了。
看样子，这个弟子，还需好好教导一番啊。
杨聪叹息了一声，这才悠悠的问道：“太岳，你可曾想过，这样做，可是会得罪人的，很多很多的人都不希望你这样做，你知道吗？”
张居正大义凛然道：“恩师，学生当然明白，正是因为这些人枉顾国家利益，枉顾百姓死活，一味谋取私利，大明才会日渐衰落，得罪他们又如何，只要大明能走向中兴，只要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哪怕把满朝文武全得罪光，学生都不在乎。”
你小子也知道会把满朝文武得罪光啊？
杨聪摇头苦笑道：“这不是你在不在乎的问题，你推行新政并不是为了得罪人，而是为了让大明走向中兴，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这点，你要明白。”
张居正有些不解道：“恩师，推行新政就会得罪人啊，难道那些贪得无厌之徒还能赞同新政，乖乖放弃手中的利益不成？”
杨聪摇了摇头，耐心的教导道：“你这有点过于偏激了，知道吗，这会儿并不是严嵩当权，满朝文武并非全是贪官污吏又或者贪得无厌之徒，朝臣里面，清流还是有的，而且还有不少，你首先必须争取这些清流的支持，你知道吗。如果你不争取，他们就会被那些贪官污吏又或者贪得无厌之徒争取过去，跟你作对。毕竟，谁都有同窗、同科又或者亲友，有时候，碍于亲情又或者友情的羁绊，清流也会站在贪官污吏那边，你知道吗？你想要推行新政，就必须事先把这些清流全争取过来，避免他们因为其他因素而站到你的对立面去。”
这个问题，张居正当然考虑过，不过，他考虑的同样有些偏激，他认为所有朝臣几乎都会碍于亲情又或者友情站到他的对立面去，毕竟，他这是要跟地主豪绅和官宦世家抢钱，而满朝文武跟地主豪绅和官宦世家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有很多人本来就是官宦世家出身，他们就算是再清廉，家人和朋友也要生活不是，人家会为了帮你推行新政而枉顾亲友吗？
他认为，这种人，很少。
而且，真正为国为民的人他不用去争取也会站他这边，所以，他基本就没想过要去争取所有清流的支持。
恩师，你知道吗，你的想法也有点过于异想天开了。
当然，他是不可能这么说杨聪的，他只是无奈的叹息道：“恩师，学生并不是不想去争取朝中清流的支持，问题，争取他们的支持实在是太难了，您也知道谁都有同窗、同科又或者亲友，他们怎么可能不管同窗和同科，抛弃亲友来支持学生呢？”
杨聪摇了摇头，微微笑道：“怎么不可能呢？像为师不就无条件的支持你吗？为师能支持你，你那些师兄弟是不是也会支持你？还有，为师还能影响张大人、徐大人、毛大人等等等等。总之，只要为师肯出面，绝对能帮你拉过来一大帮支持者，这点，你不怀疑吧？”
这点，张居正当然不怀疑，恩师杨聪在朝中的影响力有多大他当然清楚，如果恩师能全力相助，朝中清流大半都会站他这边。
恩师对自己实在是太好了，一般来说都是恩师有事弟子服其劳，他这却反过边了，自己有事还要恩师来费心费力。
想到这里，他不由感动道：“多谢恩师，学生哪怕就是浑身碎骨也无法报恩师之万一啊！”
这都什么话啊，我压根就不是这个意思好不。
杨聪闻言，不由苦笑道：“行了，太岳，要成大事脑子里就不能成天想些这什么私人情感，你知道吗？为师之所以支持你并不是因为你是为师的学生，而是因为你做的事情于国于民都有好处，这点，你要分清楚。你想想，如果你想祸国殃民，为师会支持你吗？”
这个当然是不可能的，张居正连忙辩解道：“恩师，祸国殃民的事学生决计不会去做的。”
杨聪微微笑了笑，继续教导道：“为师只是举了个例子，用以证明朝中为国为民的贤臣还是有的，比如张大人，毛大人他们，只要你能获得他们的全力支持，凭他们的影响力，你的支持者是不是又能多一大批？”
张居正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才拱手道：“弟子明白了，多谢恩师教导。”
这才哪儿跟哪儿呢，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杨聪紧接着又问道：“新政怎么推行，你考虑过吗？”
张居正连忙点头道：“这个弟子当然考虑过，要想推行新政首先得皇上点头，只要皇上恩准了，颁下圣旨，谁人敢不从？”
你小子，这也叫考虑过了吗？
说句不好听的，人家永庆就是你师弟，再加上你这新政能增加朝廷税赋，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人家能不同意吗？
杨聪再次摇头苦笑道：“太岳，你想的有点过于简单了，有时候，有些事，光是皇上同意了也没用，得下面人真正用心去做才行。比如你这新政，人家不抗旨也不遵照执行，给你来个阳奉阴违，如之奈何？”
这个？
张居正也没考虑过！
人家敢阳奉阴违吗？
还别说，敢于阳奉阴违的人多了去了，他自己都敢，如果他认为这事情不合适，他也会阳奉阴违，消极应对！
想到这里，他颇有些尴尬道：“恩师，这个弟子还真没想过，要怎么才能防止人家阳奉阴违呢，还请恩师教导。”
杨聪闻言，不由再次摇头道：“你啊，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你知道吗？像你这样什么都没想好便匆匆上阵，能把新政推行下去吗？就算你凭借皇上的恩宠硬把新政推行下去，新政又能持续多久呢？万一，你不幸去世了，为师也不在了，这新政还会有人遵照执行吗？”

第一四五章 变法有危险
历朝历代，欲推行新政者结局都很惨，因为推行新政都会触动既得利益集团，人家可是掌权者，你去动他们的利益，他们能轻饶了你吗？
比如商鞅，他厉行变法，使得秦国从一个边陲之地的弱国一举成为七雄中的最强者，最后吞并六国，一统天下，而他的结局却是车裂而死！
他这还算好的了，因为他变法成功了。
很多推行新政者，人没了事小，其推行的新政也被人给废了。
比如，汉时的王莽，他虽然有篡位之举，但是，不得不承认，他推行的新政的确是利国利民的好政策，只可惜，他最后被地主阶层反扑，落了个国破人亡的下场，他推行的新政也随之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又比如，宋时的王安石，他推行新政，一改北宋积贫积弱的局面，使得北宋在短短的十几年间国富兵强，收复失地两千余里，可惜，保守派得势之后，新法皆废，他最终也郁郁而死。
再比如历史上的张居正，他推行新政，使得大明一度出现中兴之势，在他的治理下的大明也经历了最为富有的十年，可惜，他累死之后，新政被废不说，他的家人也被守旧势力报复，没一个落得好下场。
还有后面历史上的戊戌变法，七君子的结局那叫一个惨啊！
所以说，变法有危险，推行新政需谨慎，仅凭着一腔热血是不行的。
杨聪一通教导下来，张居正已然意识到了推行新政的难度，不说他死后新政会不会被废，就说这会儿，怎么才能真正把新政推行下去都是个很大的问题。
那么，到底怎么把新政彻底推行下去呢？
杨聪不慌不忙的道：“这个简单，你只需加大监督力度便成，都察院是现成的，而且现在也在我们掌控之中，你只需挑选几个得力干将，带着十六道巡查御史到处巡查，保证没几个人敢阳奉阴违。这得力干将甚至都是现成的，汝贤和仲芳皆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让他们带头都察，保证没人敢出幺蛾子。”
张居正闻言，眼前不由一亮。
对啊，派人去盯着便成，他师兄海瑞和杨继盛那可都是黑脸包公，谁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耍花样。
他连连拱手道：“学生明白了，多谢恩师教诲。”
杨聪摇了摇头，继续教导道：“你还得奖惩分明，知道吗？谁落力推行新政，做出成绩来了，便着力提拔，绝不能含糊。谁阳奉阴违，敷衍了事，便革职查办，绝不能讲情面。正好，趁这机会，把贪赃枉法之徒慢慢清洗一遍，这样朝中清流占据绝对优势，你的新政也就能延续下去了。”
张居正闻言，简直茅塞顿开，这下，新政总算是不用愁了，推行下去，绝对没问题。
他连连拱手作揖道：“多谢恩师教诲，学生记下了。”
杨聪又摇了摇头，随即叹息道：“为师再帮你最后一把，今后，你就得自力更生了，可不能老指望着为师来给你出主意。”
第二天一早，早朝过后，内阁首辅张邦奇，内阁大学士徐阶和毛伯温便收到杨聪的邀请，请他们到内阁值房一叙。
这值房指的自然是杨聪的值房，他们跟杨聪那都是过命的交情，人家相邀自然没有不去之理。
不过，他们踏进杨聪值房的时候，都被吓了一跳，因为值房的主位上坐的并非杨聪，而是年轻的永庆皇帝！
值房之中已然备好了五把靠背大椅，杨聪和张居正也已经在那里恭候多时，君臣一番见礼之后，大家又客气了一番，这才按资历一一落座，紧接着，杨聪便开门见山道：“相信大家都知道，太岳想实施新政，推行一条鞭法，增加朝廷收入。这是好事，我个人是极力赞同的，不过，听太岳说，大家好像都不怎么敢兴趣，这又是为何呢？”
他这是明知故问，张邦奇、徐阶和毛伯温脸上不免都露出了尴尬之色。
大佬，不是我们不给你面子啊，实在是你这徒弟太过天真了，推行一条鞭法，开什么玩笑，朝野上下不闹翻天才怪呢。
其实，这里面最天真的并不是张居正，而是永庆皇帝，他甚至都没听说过这事！
张居正都没征得内阁其他大学士的同意，自然不会把推行新政的事奏上去，这会儿他还蒙在鼓里呢。
一条鞭法，他倒是有所耳闻。
他忍不住好奇道：“什么新政，什么一条鞭法？是当初桂萼桂大人推行的那套一条鞭法吗？”
杨聪连忙拱手道：“是的，皇上，太岳想推行的一条鞭法跟当初桂大人推行的一条鞭法差不多，只是他针对现在的情况作出了些许改动而已。”
紧接着，杨聪又对张居正道：“太岳，还不赶紧跟皇上解释一下，这一条鞭法是怎么回事。”
张居正闻言，连忙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新政概要，朗声念起来。
永庆听的是津津有味，张邦奇、徐阶和毛伯温却是暗暗皱眉。
杨聪这是什么意思呢？
难道要强推新政不成？
这个时候，他们都开始考虑了，如若是杨聪出面强推新政，他们要不要支持呢？
答案是肯定的，杨聪力主推行的话，他们必须支持，因为他们能有今天，或多或少都跟杨聪有关，做人可不能忘恩负义。
永庆的想法又不一样了，他虽然年轻，书读的却不少，张居正推行的新政是什么，他一听就明白了。
问题，有一点他却想不明白。
恩师杨聪好像说，张邦奇、徐阶和毛伯温都对新政不是很感兴趣，这又是为什么呢？
张居正一念完，他便忍不住盯着张邦奇，好奇道：“这是好事啊，你们为什么不感兴趣呢？”
唉，这对师兄弟，都是不通人情世故的愣头青啊！
张邦奇看了看面带微笑的杨聪，无奈的回道：“皇上，这的确是好事，但是，凡事无绝对，对我们来说，这是好事，对有些人来说，这却不一定是好事啊。”
这又是什么意思？
永庆忍不住追问道：“张大人，别说的这么含蓄啊，朕听不明白，有什么话就直说嘛。”
卧勒个去啊，这皇上，还真是天真的可以啊。
张邦奇无奈看了看杨聪，又瞥了徐阶一眼，那意思大概就是说，我不赞同，但是也不反对，真正反对的是徐阶这家伙，让他自己解释吧。
徐阶见状，尴尬异常，他其实也不是反对推行一条鞭法，只是，以他的判断，这一条鞭法很难推行下去而已。

第一四六章 亡国之祸
徐阶并非什么胆小怕事的人，他连如日中天的大贪官严嵩都敢斗一斗，怎么可能胆小怕事呢，他只是性格沉稳而已。
他的性格那是相当的沉稳，历史上，隆庆朝，他是内阁首辅，张居正是内阁次辅，张居正肯定也跟他提过推行新政的问题，毕竟张居正不可能突然之间心血来潮，隆庆朝刚一过便推行一条鞭法。
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的想法肯定早就有了，但是，在隆庆朝，在徐阶任内阁首辅的时候，这一条鞭法就是没有推行。
这就证明，徐阶肯定是不赞同推行一条鞭法的。
那么，他为什么不赞同呢？
徐阶这会儿都被张邦奇给拱出来了，躲是不可能躲了，他只能无奈的拱手道：“皇上，微臣以为，这一条鞭法虽好，却有点不合时宜，现今严党方除，西北和东南才刚刚安定，正是百废待兴之时，我们需要做的事情有很多，朝堂上下正当勠力同心，一起为国为民而努力。而张大人提出的一条鞭法肯定会遭到很多人的反对，反对的人多了，张大人肯定又会反击，这样我们又回到内耗的老路上去了，大明何时能够中兴呢？”
这的确是个问题，徐阶这是在委婉的提醒永庆，不要回到嘉靖朝的老路上去了。
要知道，嘉靖一朝这么多年，大明可没办成什么事，大部分时间，朝臣都在忙着内斗呢。
永庆闻言，眉头不由一皱。
这朝臣内斗，着实恐怖！
他年纪虽然不大，对于大明朝堂的内斗却是深有体会，因为从他记事开始，大明朝堂的内斗一直就没停过。
一会儿严嵩一党和阳明一脉斗，一会儿仇鸾和曾铣都，一会儿严嵩和夏言斗，一会儿杨聪和严嵩斗，等等等等，大明朝堂一直都在内斗的漩涡中苦苦挣扎，直到先皇驾崩，杨聪斗倒了严嵩，这一切才结束。
很多时候，人都会对小时候遭遇的事情记忆犹新，特别是坏事，很多人都会因为小时候遭遇到的一些坏事而形成心理阴影，从而对于类似的事情十分排斥甚至是惧怕。
这会儿永庆心理就有阴影，他对于朝臣内斗简直深恶痛绝，如果朝臣再如同嘉靖朝一般斗下去，他都不知道怎么当面对，又怎么去解决。
徐阶这话等于直接触动了他心理的阴影，他不禁有点犹豫了，这一条鞭法到底要不要推行呢？
或许，这就是历史上隆庆朝没有推行一条鞭法的根本原因，因为隆庆皇帝也就是现在的永庆皇帝心理有阴影，他惧怕朝臣内斗。
这皇上如果不同意，推行一条鞭法的事可就黄了。
张居正见状，不由焦急的道：“徐大人，反对一条鞭法之人必定是贪赃枉法之徒，我们又何必在意那些人呢，大不了我们杀鸡儆猴，谁敢跳出来反对，我们就收拾谁，收拾的人不要太多，他们便会怕了，只要他们一怕，不就没人敢反对了吗？”
你这个愣头青，谁说反对一条鞭法之人就是贪赃枉法之徒了，人都有私心好不好，本来大家日子都过的好好的，谁愿意多交田赋，谁又愿意拿钱出来请人干活，官宦世家的开销也很大好不好，你这么一搞，很多官宦世家都没法维持下去了，人家不反对你才怪。
当然，这些话他是不会当着永庆的面说出来的，他只是看了看张居正，又看了看杨聪，那眼神好像在说：“杨大人，你就是这么教学生的吗？这小子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怎么在官场上混？”
杨聪见状，微微笑道：“徐大人说的的确有道理，推行一条鞭法，肯定会有人反对，而且，反对的人还不会少。不过，我们大家心里都清楚，反对的人肯定是为私而不是为公。这点，我认为，我们不能纵容，如果大家都认为损公肥私理所当然，那我们大明朝就危险了，长此以往，朝廷怎么维持下去呢？要知道，这天下的良田就这么多，而损公肥私的行为如果我们不制止，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效仿，这样一来，朝廷岂不是越来越穷？”
这话貌似也有道理，这会儿大家都知道田赋是可以通过各种方法免除的，甚至种地的活都可以利用手中的权力役使老百姓去干，一文钱都不用花！
这等好事，大家还不是想着法子去效仿啊，而效仿的人越多，朝廷的赋税损失就越多，这样一来，朝廷不就是越来越穷！
这个已经通过历史证明了，从万历十一年开始，张居正推行的新政被废除之后，大明朝廷的确是越来越穷，到了天启朝和崇祯朝，朝廷甚至连边军的粮饷都发不出来了，可以说，历史上，大明之所以灭亡，朝廷没钱是一个很大的因素。
紧接着，杨聪便严肃的道：“说句不好听的，朝廷如果穷道一定的程度那也是会亡国的！你们想想啊，朝廷如果连边军的粮饷都发不出来了，边军会不会造反？如果地方遭遇大面积的旱灾又或者水灾，朝廷没有钱去赈灾，老百姓会不会造反？这并非危言耸听，如果我们纵容朝堂官员和那些所谓的官宦世家损公肥私，总有一天，朝廷会穷到连边军的粮饷都发不出来，到那时候，怎么办？”
这个问题的确相当的严重，徐阶闻言都愣住了，他可不是那种“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的浑人，他也是有理想有抱负的，他也想大明朝能繁荣昌盛下去。
永庆闻言，那更是吓的眼珠子都快鼓出来了。
亡国！
哪个皇帝想啊？
他连忙问道：“恩师，那我们如何是好啊？”
杨聪把脸一正，坚定的道：“太岳推行一条鞭法正是一个好机会，一个革除恶习的好机会，重新丈量土地，让那些地主豪绅和官宦世家把侵吞朝廷的税赋全吐出来，这样做的确会有很多人反对，但是，他们也就能反对一下而已，还不至于造反，我们只要着力惩治几个真正的贪赃枉法之徒，这股歪风邪气便会被压下去，到时候，朝廷的税赋收入必定越来越多，大明也必定越来越强盛。忍得一时之痛，免去百日之忧，我们何乐而不为呢？”
他这话一出，永庆顿时忍不住击掌赞叹道：“对，就这么办！”
徐阶不吭气了，他只是不想引起朝堂内斗而已，如果不斗上这一回大明便有亡国之祸，又另说了，内斗和亡国孰轻孰重他还是分的清的。
张邦奇和毛伯温就更没话说了，他们本就是中立派，当然是谁有道理便听谁的。

第一四七章 缺钱
杨聪一番话如同暮鼓晨钟一般，敲醒了徐阶和张邦奇等人，如果让地主豪绅和官宦世家继续侵吞国家税赋，大明还真有可能走上亡国之路。
这结果当然是他们不愿看到的，谁都不想大明走上亡国之路。
所以，他们纷纷表态，全力支持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同时以此为契机，打击那些损公肥私的地主豪绅和官宦世家，让他们把侵吞的国家税赋全吐出来。
新政一出，大明朝野上下的确掀起了一股不小的风浪，很多朝堂官员甚至地方官员纷纷上奏，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抨击张居正，恳请永庆中止新政。
可惜，永庆压根就不为所动，以张邦奇、徐阶和毛伯温等为首的清流也纷纷表态全力支持张居正，新政在这些人的支持下根本就无法撼动。
至于张居正本人，那就做的更绝了，他很快便上奏永庆，请迁海瑞和杨继盛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一个负责巡按西南和东南八省一京，一个负责巡按西北和东北八省一京，专门巡查新政的执行情况，但有阳奉阴违甚或不作为者，一律革职查办。
这一下，更不得了了，以张居正为首的革新势力和以官宦世家为首的守旧势力顿时势如水火，双方你来我往，斗的不亦乐乎。
当然，有永庆和清流的支持，以张居正为首的革新势力一开始便占据了明显的上风，以官宦世家为首的守旧势力顶多只能算是垂死挣扎而已。
正是这个时候，杨聪又来到了乾清宫中，正式求见永庆皇帝。
永庆对于这个恩师那的确是没话说，用言听计从来形容都不为过，如果杨聪愿意，哪怕他天天来乾清宫，什么事都要求永庆按他说的办，永庆估计都不会有什么意见。
可惜，自从永庆当上皇帝之后杨聪便很少来找他了，乾清宫，杨聪都没来过几回。
这恩师好不容易来一趟，永庆自然是欢喜异常，他当即便丢下手中的毛笔，直接跑到御书房门口将杨聪迎了进来，并亲自为杨聪搬来了椅子，请恩师坐下，这才爬回龙椅，兴奋的道：“恩师，你可算是有空来教导学生了，这些天，朕的头都大了，师兄他们和那些个贪官污吏斗得可凶了，朕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说罢，他直接捧起一叠奏折，献宝似的道：“恩师，你看，这些都是弹劾师兄他们的，你说，朕是留中不问呢还是直接训斥他们一顿呢？”
杨聪见状，不由摇头苦笑道：“这些奏折，张大人、徐大人和毛大人他们都写好票拟了吧？微臣以为，这几位大人还是相当之公允的，皇上直接按他们的票拟去处理就行了。微臣这次找皇上也不是为了这事。”
“噢？”
永庆闻言，悻悻的放下手中的奏折，随即又好奇道：“恩师，那你来找朕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呢？”
杨聪沉吟了一下，这才一本正经的问道：“皇上，您可曾想过，严嵩府邸中搜出的白银为什么那么少呢？”
严嵩府邸中搜出的白银其实不算少了，好几百万两呢，这会儿，整个大明，能有几百万两资产的，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几百万两已经算是很恐怖的了，不过，相对于严嵩贪腐的总额来说，几百万两的确不算什么，因为其他古玩字画和田产商铺等加起来足足值好几千万两。
这个问题，永庆还真没考虑过，光是查抄严嵩府邸就让他赚了好几千万两，他兴奋的差点没疯掉，又怎么会去想抄出来的是白银还是古玩字画又或者田产商铺呢。
他颇有些尴尬道：“这个朕还真没注意。”
杨聪紧接着又问道：“皇上，您可知道，我们大明现有耕地多少？”
永庆闻言，连忙献宝似的道：“这个朕知道，按太岳师兄最新的清查结果，我们大明足有耕地九百多万顷。”
杨聪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一本正经的算道：“九百多万顷就是九亿多亩，按每亩每年平均产两石粮计算，那就是将近二十亿石，再按两石粮一两银子的均价计算，那就是将近十亿两，皇上，您知道我们大明现在有多少制钱又有多少银子吗？”
这个永庆哪能知道，又不是天下所有的钱都在朝廷手里，要知道，就算是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之后，朝廷的税赋收入一年也才四百多万两。
他又有些尴尬道：“这个，这个，朕不是很清楚。”
杨聪继续一本正经道：“皇上不清楚很正常，其实，微臣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微臣大致估算了一下，这会儿，整个大明的银子决计不会超过三亿两，至于制钱，决计不会超过一亿贯，也就是说，按一贯抵一两白银计算，整个大明这会儿市面上流通的钱还不到四亿两。”
四亿两！
永庆忍不住惊呼道：“我们大明有这么多钱？”
杨聪闻言，不由摇头苦笑道：“皇上，您认为四亿两很多吗？要知道，大明光是每年产的粮食就价值十亿两左右，还有茶叶、瓷器、布匹、铁器、食盐等等等等，各类货物加起来，最少值一百亿两！如果再算上田产、矿山、商铺、房舍、牛羊马匹，甚至是轮船、火龙车等等大宗物件的价值，几百亿两估计都打不住。”
几百亿两！
永庆不由咋舌道：“我们大明这么有钱的吗？”
杨聪缓缓点头道：“要认真算起来，我们大明的确就是这么有钱，不过，说到这个钱，光口头上算是没用的，得有足够白银和制钱在市面上流通，去证明这些东西的价值才行。要不然，大家光知道喊价，却拿不出这么多钱来买，那也是假的。就好比从严嵩府邸抄出来的古玩字画，价值的确是超过了一千万两，但是，那也得卖出去才是一千多万两，要是没卖出去，那也就是一堆玩物和废纸而已。”
这个？
永庆闻言，皱眉沉思了半天，依然搞不清恩师杨聪是什么意思。
他略带羞愧道：“恩师，学生愚钝，你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啊？学生听不明白。”
不明白，很正常，这年头还没几个人能搞明白这个问题呢。
杨聪耐心的解释道：“微臣的意思其实很简单，我们大明缺钱，相当的缺钱，您想想啊，要是几百亿的货物有一成在市面上流通，需要多少钱？那可是几十亿两啊！我们根本就没这么多钱，所以，这生意不好做啊，就好比那些古玩字画，没有钱，这货物还是货物，很多时候大家都只能以物易物，这么做生意是相当麻烦的。”
这意思就是说，大明缺钱咯？
当然，这个缺钱的意思并不是说大明穷的叮当响，什么都没有，而是说，大明没有足够的白银和铜钱在市面上流通。

第一四八章 白银之战
大明缺钱？
整个大明都缺钱？
这个问题，年轻的永庆着实有点难以理解，甚至，就连史书上都没这种说法。
大明会缺钱吗？
要知道，整个大明朝廷一年的税赋收入才四百多万两好不好，流通的白银和铜钱将近四亿两，大明会缺钱？
再说了，这年头买东西不一定要用钱啊，用粮食什么的也是一样的。
永庆有些难以理解道：“恩师，这以物易物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吧，为什么一定要用钱去买呢？”
他这话的确没问题，这年头，以物易物的多了去了，比如，农村里面，拿几个鸡蛋换点米，又或者拿袋米换匹粗布，又或者拿点米去换点肉什么的，再正常不过了。
毕竟不是每家都有银子，甚至，家里没一个铜板的农户都不在少数，拿粮食去换东西的多了去了，也没见谁说不方便啊。
这个问题，如果只局限于个人生活所需，那自然没多大问题，但是，一旦涉及到大宗物品交易，那问题就大了。
杨聪不慌不忙的举例道：“苏州府的布庄和绸缎庄特别多，皇上应该有所耳闻吧？这会儿，仅苏州一府，每天产出的棉布就达数万匹，另外绫罗绸缎和丝绸什么的也多达数千匹，也就是说，光是苏州一府，每天产出的棉布、绫罗绸缎和丝绸加起来就价值十余万两，一年下来，那最少也是四五千万两。就这，还只是织布这一项，苏州府可不光只有布庄，其他诸如茶叶、铁器什么的出产也颇丰，如果苏州府出产的所以货物全算上，一年一亿两都不止。而整个东南也不止苏州一府，东南五省一京加起来足有上百州府，这上百州府一年又需要多少银子流通呢？皇上所说的以物换物没什么问题，那是指个人生活物品的交易，这大宗物品交易可就不能以物换物了，用一袋粮食换一匹粗布还可以，如果是一万匹呢，难道拿一万袋粮食去换？如果是十万匹呢，难道拿十万袋粮食去换？”
十万袋粮食，那最少也需要数千辆马车来拉，而苏州府一年光是棉布就能产出上千万匹，也就是说，如果拿粮食去换，最少得数十万辆马车来拉粮食，这也太夸张了！
其实，一开始杨聪也没想到这个问题，只是，他将杨家赚取的大半的银子用来兑换严嵩府邸抄出来的古玩字画和田产商铺之后便发现杨家的生意有点不好做了，因为他们缺现银啊，而且缺的厉害。
原本，杨家所涉及到的生意也只是大明诸多生意中的一部分，占的份额其实也不是很多，这一部分生意中流通的银两本就只有几千万两，他这一把将一两千万两给了永庆，国库是满了，他们杨家做的这一部分生意中流通的银子却是被他抽出去一大半。
他这一搞，搞得整个产业链中到处都缺银子，杨家也是东拼西凑，到处想办法找银子才慢慢将这个问题解决。
问题虽然解决了，杨聪却也意识到了流通货币的重要性，要知道，现在大明四海升平，各种生意在他的刻意推动下肯定会翻了倍的增长，这会儿做生意都缺银子，以后生意翻倍了缺银子的现象岂不是会越来越严重！
所以，他跑来找永庆了，至于目的，说白了就是搞银子，想方设法搞银子。
永庆可不知道这些，他想了想，随即尴尬的道：“恩师，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我们得多采银矿和铜矿，多铸银锭和铜钱？”
这个问题，永庆其实也考虑过，一开始，他甚至天真的以为，没钱那就去挖银矿和铜矿来铸钱啊，反正所有矿藏都是他这个当皇帝的，那还不是想要多少挖多少，朝廷不是很快就富得油流了！
可惜，他稍微了解了一下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银矿和铜矿并不是挖了就能用，还得冶炼，铜矿倒还好点，如果没有税监从中盘剥，多少还是能赚点的，银矿就不一样了，因为大明的银矿基本都是贫矿，而且含银量稍微高点的几乎都被采光了，剩下的那都是含银量低到了一定的程度，冶炼出来连成本都收不回的那种。
也就是说，就算他想多铸银锭和铜钱都没用，因为压根就没人愿意去开采银矿和铜矿，开玩笑呢，摆明了是亏本的买卖，谁愿意去做啊。
这个情况，杨聪当然清楚，他缓缓摇头道：“这铜矿我们倒可以试着去开采一下，铜钱我们也不怎么缺，缺的主要还是银子，特别是一条鞭法开始推行以后，各种货物肯定都会慢慢以银子来定价，到时候需要的银子就多了，而我们大明本就不盛产银子，挖矿肯定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永庆闻言，不由脱口道：“挖矿都解决不了问题，那怎么办呢？难道去抢吗！”
还别说，杨聪想出来的办法就是去抢！
他毫不犹豫的点头道：“皇上英明，现在这个情况，我们唯有去抢才能解决白银匮乏的问题！”
卧槽，真去抢啊！
永庆闻言，不由目瞪口呆道：“抢东西不好吧？再说了，我们缺的白银可不是一点点，我们又上哪儿抢这么多白银去啊？”
杨聪闻言，直想翻白眼，此“抢”非彼“抢”啊，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算是“抢”呢？
再说了，他所说的“抢”也不是指直接打劫别人，而是通过各种手段去攫取。
他无奈的解释道：“皇上，微臣所说的抢其实是通过各种手段攫取，就好比，某些人做某种生意特别赚钱的时候，别人都会说他是在抢钱。”
哦，原来“抢”是这个意思啊。
永庆不由好奇道：“那我们上哪儿去抢呢？”
杨聪把脸色一正，郑重的道：“东瀛！”
啊！
跑倭寇那里去抢？
这想法，也太那个了吧？
永庆再次目瞪口呆道：“东瀛？他们有银子吗？他们要有银子会不畏艰险，漂洋过海，跑大明来劫掠吗？”
杨聪依旧满脸郑重道：“东瀛并不是缺银子，而是缺生活物资，他们那边银矿很多，而且，那边大大小小的诸侯为了争霸都在疯狂开采白银，这会儿那边白银简直多的离谱，随随便便运一船东西过去都能卖出比大明高十倍以上的价格。”
东瀛真这么有钱的吗？
如果东瀛真有这么多银子，跑过去抢他们倒也不为过，因为他们都陆陆续续在大明东南沿海劫掠了几十上百年了。
永庆不由试探道：“恩师，你的意思是我们跟东瀛开战，去抢他们的银子？”
杨聪缓缓的点头道：“对，我们找个借口跟他们开战，然后想法设法攫取他们的银子！”
白银之战就这样拉开了序幕，不过，这次挑起白银之战的并不是欧陆列强，而是远东的大明。

第一四九章 报仇雪恨
话说东瀛弹丸之地，银子会比堂堂大明王朝还多吗？
还别说，东瀛的白银的确比大明还多，至少这一时期是这样的。
根据后世的史学家统计，从东瀛战国时期到东瀛江户时代，总计三四百年时间里，日本出产的白银占到了整个世界白银出产量的三分之一！
而这一时期，还有另外一个出产白银比较多的地区，那就是美洲，产量同样占到了世界白银产量的三分之一左右。
也就是说，大明、莫卧儿、波斯、大食、欧陆列强等当时比较强大的国家白银出产量都不多，整个亚欧非所有国家加起来白银产量还没东瀛多！
那么，这一时期东瀛的白银产量到底是多少呢？
这个杨聪其实也不是很清楚，按他的估算，一年一千万两左右应该是有的，东瀛那些诸侯可是有钱的很，据汪直说，这些家伙买东西那都是用车拉银锭子，一车银锭子足有上万两，而一个诸侯随随便便就能拉出个十来车！
这时候的东瀛，各路诸侯都打疯了，为了维持战争开支，他们都在疯狂的开采银矿，再加上东瀛的银矿储量足，纯度高，产量自然是相当的惊人。
就按一年一千万两计算，十年就是一亿两，一百年就是十亿两，而东瀛战国时期大概始自大明成化年间，至今大约已有百余年时间，也就是说，这会儿东瀛市面上流通的白银大概有十亿两左右。
东瀛的白银是如此之多，而物资又相对匮乏，再加上连年征战，老百姓都在忙着躲避战乱，根本就没多少人从事生产，所以，东瀛物价是出奇的高，高出大明十倍都不止。
可以说，东瀛那些诸侯都是抱着银锭子的穷光蛋，穷的就只剩下钱了！
那么，怎么才能把东瀛的白银全“抢”过来呢？
直接出兵，攻占东瀛吗？
这显然是不现实的，因为这会儿的大明经不起这么折腾。
要知道，这会儿的东瀛可不好惹，别看人家各路诸侯打来打去打了将近百年，貌似乱成了一锅粥，一旦遭遇外敌进攻，那就不一样了。
这会儿的东瀛其实已经进入战国后期，如果大明全面入侵，指不定就会成为他们统一的契机。
战国一统之后的东瀛有多强大呢？
这个史料也是有明确记载的，因为东瀛战国时代结束以后张狂无比的丰臣秀吉便发动了朝鲜战争，意图以朝鲜为跳板，征服大明。
这家伙狂是狂，但人家有狂的本钱，他手下的倭兵林林总总加起来足有五十余万，两次入侵朝鲜，他都发动了三十余万大军！
三十余万大军啊，明军就算是再强悍，那最少也要十余万大军才能与之抗衡，结果就是，大明朝两次都派了十多万大军去支援朝鲜，每次都打了个两败俱伤。
就这，还是属国朝鲜为了抵御倭兵入侵拼命协助所致，如果单靠大明，想要取得这样的战绩，最少也要出兵二十万以上。
当然，历史上的明军肯定没有现在的明军厉害，不过，万历朝鲜战争，明军的装备其实也不差，火枪和火炮都是有的，而且还有天下最为精锐的两支劲旅，戚家军和川军，战力就算比这会儿的明军精锐差，那也差不到哪里去。
因此，杨聪得出一个结论，这个时候，如果想全面攻占东瀛，最少要组织二十万大军，至于耗时多久，那还得看人家的抵抗强度，如果人家拼了命的抵抗，耗时十年甚至二十年都有可能！
东瀛人会拼命抵抗吗？
这点，不用怀疑，东瀛人那是出了名的不要命，打起仗来，那就跟疯子没多大区别。
所以，要全面攻占东瀛，就得做好持久战的准备，十年，那都算是少的了。
二十万大军，十年，要消耗多少粮饷呢？
按普通边军精锐粮饷来计算，每人每月最少是三两往上，二十万精锐，一个月消耗的粮饷就是六十万两往上，一年就是七百多万两，十年就是七千多万两，就这，还不包括伤亡将士的抚恤和武器装备的损耗！
七千多万两啊，永庆这会儿就算是发了笔横财，国库也才三千来万两，就算张居正推行新政，大明每年的税赋收入最多也就能达到四五百万两，也就是说，这十年时间，大明朝廷官员不吃不喝，不拿一文钱俸禄，全力支持东瀛大战才有可能把东瀛给打下来。
这显然是不现实的，别说十年不吃不喝，十天不吃不喝那都是会死人的，大明这会儿压根就经不起这么折腾。
兴许，再过个几十年，等大明慢慢强盛了，朝廷也有钱了，拿下东瀛就简单了，不过，这会儿，的确不是拿下东瀛的良机。
那么，怎么办呢？
不拿下东瀛，又怎么去“抢”人家的银子呢？
这个，杨聪自有妙计。
这天，登莱水城，战舰云集，大明水师和东南军精锐皆齐集于此，听候内阁大学士、太师、惠安侯杨聪的调遣。
这太师之职是永庆硬塞给杨聪的，毕竟，平定西北，彻底解决鞑子之患那可是天大的功勋，不给点奖励那是不可能的，在永庆的一再坚持下，杨聪也只能接受这太师之位了，他也因此成为大明朝历史上屈指可数的几个正一品大员之一。
当然，这个屈指可数指的是活着的时候晋升正一品的，死后追封的不算。
杨聪高坐于登州卫指挥使衙门大堂，威严的扫视着手下的将领，沉默良久，这才吐气开声道：“诸位，东瀛倭寇侵扰我大明沿海多年，以致生灵涂炭，老百姓苦不堪言，朝廷也因此损耗了不知多少钱粮，我们的将士也不知付出了多少伤亡，你们说，这个仇，我们要不要报？”
那当然是，“要”！
十余名将领齐声怒吼，那声浪简直震的人耳膜嗡嗡作响。
杨聪微微点了点头，随即朗声道：“好，这次，我们就让东瀛倭寇好好看看，入侵我们大明是什么下场！”
他当然不能说我们要去东瀛“抢”光他们的银子，倭寇入侵那的确是事实，报仇雪恨那也是天经地义，这么好的理由不用那就是白痴了。
紧接着，他又严肃的道：“据查，东瀛倭寇幕后指使者乃是东瀛肥前国平户藩的大名松浦氏，所以，这一次，我们首要的目标便是拿下平户藩，逮住松浦氏。至于东瀛其他各路诸侯，但有敢冒犯我大明天威者，必诛之！”

第一五〇章 檄文
《汉书&#183;朱博传》有云：
合下书佐入。
博口占檄文。
檄文特指用于晓谕、征召、声讨敌人或叛逆的文书。
所谓“师出有名”，在古代，檄文可是个很重要的东西，你要想跟人开战，就得以檄文的方式说明开战的原因，要不然，那就就是“师出无名”，会遭到别人的谴责，甚至会有人趁机联合其他人收拾你。
历史上，最有名的檄文当属建安七子之一陈琳所作的《为袁绍檄豫州文》，据传，曹操看了此檄文直接吓出一身冷汗，后面陈琳为曹操所俘，曹操不但没有杀他，反而任命其为司空军师祭酒，至于原因，就是因为他檄文写得太好了。
这檄文可不是华夏所独有，自古，华夏之属国，每逢与敌开战之前，大多都会作檄文以壮声威，甚至，就连东瀛都有此习俗。
比如，万历年间，东瀛关白丰臣秀吉入侵朝鲜之前就曾传檄文与朝鲜国王宣祖李昖，其大致意思就是说：
大明皇帝，昏庸无道，神仙托梦，令其讨伐，今欲借道朝鲜，讨伐大明，你小子同意还是不同意？
朝鲜乃是大明藩属，又不是他东瀛藩属，国王李昖自然不可能同意他的无理要求，丰臣秀吉就以此为借口，率军入侵朝鲜！
丰臣秀吉找的借口可谓胡编乱造，无耻之尤，估计就连他自己都不信，他纯粹就是在东施效颦，惹人笑话。
这檄文的作用本就是昭告天下，告诉大家，我进攻敌人是对的，敌人就是十恶不赦，该打！
丰臣秀吉大概是误解了这檄文的意思，认为只要随便找个借口开战便成，结果自然是徒增笑柄耳。
这一次，杨聪也作了一篇檄文，名字就是《讨东瀛倭寇文》。
这篇檄文，作的就精彩了。
檄文开篇，便列举了历朝历代很多例子，证明我泱泱华夏，从不持强凌弱，欺负别人，但是，如若有人敢欺凌华夏，我华夏热血男儿定然会奋起反抗，讨还公道。
紧接着，他又列举了倭寇在东南沿海的所作所为，证明这帮家伙就是帮毫无人性的海盗，土匪，人人得而诛之。
最后，他直接指出，东瀛肥前国平户藩大名松浦氏就是倭寇的首领，正是因为有了松浦氏的支持，倭寇才能漂洋过海，抵达大明沿海劫掠。
所以，大明决意讨伐松浦氏，为沿海死难的同胞报仇。
东瀛诸国，最好不要参与，但凡敢支援松浦氏者，亦当倭寇首领论处，杀无赦！
这家伙，檄文传到东瀛，松浦氏吓得差点没尿裤子。
开什么玩笑啊，大明如此泱泱大国，竟然跟他一个小小的平户藩开战，有没有搞错！
要知道，他平户藩并不是什么大藩，人口全加起来也只有十余万而已，藩兵数量那更是少的可怜，总共才几千人，跟大明比起来，那就是个屁。
不带这么持强凌弱的好不好？
松浦氏收到檄文之后，连忙向东瀛各路诸侯求援，扬言大明朝这是要入侵东瀛，大家不能坐视不理啊！
可惜，各路诸侯都收到了大明的檄文，他们心里也相当的清楚，肆虐大明东南沿海的倭寇，的确就是松浦氏给弄过去的。
这事要说起来，还要追溯到北元时期，当时的元世祖忽必烈要求东瀛效仿朝鲜，率众来朝，可惜，东瀛不答应，于是乎，北元朝廷便组织了两次讨伐，征讨东瀛。
当时，的确是北元朝廷有点过分了，人家不来朝拜你便出兵讨伐，实在有点说不过去，东瀛自然是拼命反抗，结果，北元大军两次讨伐都没把人家给揍趴下，反倒把人家揍出火来了。
于是乎，松浦氏便开始组织流浪武士、浪人，甚至是商人前去朝鲜和北元沿海劫掠，美其名曰报复北元的入侵。
一开始，各路诸侯和大将军足利尊氏对他们的行动是比较支持的，毕竟，北元的确入侵了东瀛两次，报复人家理所当然，而且当时的东瀛深处南北战争，到处都是战败之后失去主人的流浪武士和浪人，这些家伙除了打架闹事抢东西就没别的事干，与其让他们在东瀛抢，还不如让他们去朝鲜和北元抢呢。
到了后面，大明击败北元建立政权，按道理来说这些个倭寇就不该再去大明沿海劫掠了，因为进攻东瀛的毕竟是北元朝廷，不是大明朝廷，北元朝廷欺负你了，你找北元的敌人大明报复，这事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但是，这时候东瀛已经进入战国时期，大将军足利尊氏早玩完了，各路诸侯基本是谁都不尿谁，再加上松浦氏从劫掠中尝到了甜头，不愿收手，所以，这倭寇之乱到了明朝也没结束，断断续续的，甚至大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说实话，这倭寇跟其他各路诸侯的关系并不是很大，松浦氏也没给他们什么好处，这会儿人家大明找上门来算账了，关他们屁事啊！
如果大明只有朝鲜那样的实力，明显干不过东瀛，可能，各路诸侯还会联合起来，帮松浦氏把人家给收拾了，然后乘势打到人家家里去。
问题，大明的实力根本就不是东瀛可以比拟的，各路诸侯加起来都不一定是人家的对手，跟人家打，寻死呢？
这会儿大明的檄文可发的到处都是，檄文的最后也说的很清楚：东瀛诸国，最好不要参与，但凡敢支援松浦氏者，亦当倭寇首领论处，杀无赦！
松浦氏组织流浪武士和浪人去大明劫掠本就不对，这点东瀛各路诸侯都清楚，你个倭寇头子，老是组织流浪武士和浪人去大明劫掠，你是发财了，我们却跟着背上了倭寇的骂名，谁他吗是倭寇啊，我们都是正正经经的诸侯好不！
再说了，大明的实力那可不是吹出来的，没有任何一路诸侯是其对手，这点东瀛各路诸侯更清楚。
总之，讲道理，松浦氏明显理亏，讲实力，没人干的过大明，这会儿丰臣秀吉还只是个小屁孩呢，东瀛可没人敢去捋大明的虎须，所以，东瀛各路诸侯都选择了明哲保身，压根就不搭理松浦氏。
至于大明是不是真来入侵东瀛的，这个还有待观察。
如果大明把松浦氏给收拾了就算了，这就证明，人家的确是来报仇的。
如果大明把松浦氏收拾之后还找各种借口进攻其他诸侯，那就是大明的不对了，到时候大家再联合起来给大明对抗也不迟。

第一五一章 恭宪王
釜山，庆尚右道水军节度使营，朝鲜恭宪王李峘带着一众属官身着吉服，恭敬的候立在水师码头上。
大明发出的檄文他自然也收到了，对于倭寇，他也是恨之入骨，因为倭寇不但侵袭大明沿海，对朝鲜沿海的劫掠更为频繁，朝鲜历代国王都被整得头疼无比。
当然，就算再恨倭寇他也不可能组织大军去征讨，因为朝鲜根本就干不过东瀛，如果他敢主动跑去东瀛征讨，东瀛各路诸侯绝对会借机反扑，打到他们朝鲜来，这点，他相当清楚。
他之所以带领一众属官来到庆尚右道水军节度使营主要是为了迎接大明天朝上使，太师、惠安侯、内阁大学士杨聪。
太师啊，那可是大明官员中级别最高的，他虽然是国王，在大明的官员体系中其实连藩王都比不上，人家藩王好歹是皇室宗亲，见官大一级，而他，最多也就相当于一个布政使而已。
这一次，太师杨聪亲自率军前来他可不敢待在王宫不闻不问。
他是刚过了午时便开始组织人手在码头恭候了，整整一个下午，海面上却未见任何船只的踪迹，所有属官包括在码头周围站岗放哨的士卒都为此暗暗皱眉不已，唯有他，一直陪着大明兵部前来联络的官员恭敬的站在那里，没有一丝不耐之色。
话说，这家伙是不是脑子有病呢，带着上百官员，数千将士白白在这站一个下午，闲得蛋疼还是怎么了？
其实，他脑子没任何问题。
他这是表明一种态度，一种向大明太师表达崇敬之意的态度。
他当然知道登莱水城离庆尚右道水军节度使营有一千多里，就算大明水师船队一大早就出发，而且顺风顺水，最快也要日落时分才能抵达，如果风向不对，晚上能抵达就算不错了。
按理来说，他就算是吃过晚饭再率众来迎都还来得及，但，他就是从未时便开始准备了，一直站码头上等着。
其他人或许心中颇有怨言，但是，前来联络的大明兵部官员却是满脸欣慰之色。
这就对了，作为一个藩属国的国王，他压根就不用在乎手底下官员满不满意，大明天朝的官员满不满意才是最重要的。
夕阳西下，正当所有人都站的双腿发麻之时，远处海面上突然出现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
大明水师的船队终于来了！
这个时候，几乎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兴奋之色。
毕竟，他们都等了一下午了，只要大明天朝上使一到，他们再跟着国王陛下假假意思客气一下便可以回去吃饭休息了。
不过，当大明水师船队逐渐靠近的时候，众人脸上却纷纷露出震惊之色，因为这大明水师的船队实在是太吓人了。
当先的大福船，他们并不是没有见过，属国朝鲜的朝廷重臣大多都曾去大明国子监深造过，福船，他们肯定是见过的。
问题，他们最多也就见过一艘两艘而已，而这一次，大明水师船队里的福船却是密密麻麻的，足有几十艘之多！
一艘福船就如同一座海上城堡一般，几十艘福船排着整齐的阵型缓缓压过来是什么概念？
那感觉，就如同看到一群洪荒巨兽迎面扑来一般，简直骇的人动弹不得。
说实话，恭宪王李峘也被吓了一跳，他都没有想到大明水师竟然已经强大至斯。
不过，他好歹是一国之主，心气还是比手下官员要高上那么一点，他只是呆愣了一会儿，便回头大喝道：“整理仪容，准备迎接天国上使。”
这时候，所有官员才回过神来，赶紧装模作样的扯了扯衣服，挥了挥袖子，以表示自己在整理仪容。
大明水师船队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来的快，如果是一般的帆船，从出现在港口外围到靠上码头，那至少也需要半个时辰时间，因为帆船要注意控制速度，接近码头之后便要降帆减速，要不然那就会刹不住车，直接撞码头上。
这次大明水师船队却是一反常态，一点减速的意思都没有，就那么直扑码头而来，不到一刻钟时间，船队便冲到了码头跟前。
这个时候，码头上的人才看清楚，大明水师船队的战船竟然一片风帆都没有，有的只是数不清的水轮！
这水轮倒也不奇怪，车轮舸朝鲜也是有的，水轮是干什么的，在场的人也都清楚。
只是，他们都想不明白，这么多的水轮，这么大的船体，得多少人一起使劲才踩的动啊？
他们正惊奇不已呢，所有水轮突然一顿，然后便开始反转了，大明水师船队竟然在短短不到一炷香时间全部停住了！
紧接着，一艘硕大的福船越众而出，飞快的靠上码头，悬梯垂下，一队队明军将士随即如同流水般的倾泻下来。
然后，便有一个身着大红官袍的年轻人带着一众明军将领自悬梯而下，大步朝他们走过来。
官袍上绣的是仙鹤，正是大明朝廷一品大员！
恭宪王李峘打眼一看，连忙挥手带着属官迎上去，恭敬的跪地上，朗声道：“藩王李峘携属官恭迎天朝上使。”
其他官员亦随之趴地上，齐声高呼道：“恭迎天朝上使。”
杨聪见状，连忙疾步上前，双手虚抬道：“王爷客气了，诸位，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李峘闻言，这才顺势从地上爬起来，拱手道：“大人率军奔袭千里，一路辛苦，小王已在庆尚右道水军大营备下薄酒，要不大人先随小王去吃个便饭，休息一番？”
杨聪亦连连拱手道：“王爷有心了，这个不急，不知大军驻扎的营地可曾备好？”
李峘连忙指着码头右后方的空地道：“小王已命人将那边清空，并将地面平整了一番，驻扎五万大军应该不成问题。”
杨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仔细查看了一番，随即满意的点头道：“有劳王爷了，还请王爷稍候。”
说罢，他又转头对着身后的俞大猷和戚景通道：“志辅、世显，你们即刻指挥大军上岸扎营，所有步卒就在此扎营待命，水师将士除船上值守人员其他全部上岸休息一晚，明早再返回登莱水城接人。”
俞大猷和戚景通闻言，连忙拱手齐声道：“末将明白。”
紧接着，他们便开始指挥手下将士登岸了。
由于这庆尚右道军港码头太小，一次也就能停靠两艘福船战舰又或者四艘苍山船，明军登岸的速度简直缓慢无比。
不过，在场的朝鲜官员依旧被吓到了，因为明军将士着实太多了，而且，他们的装备更是恐怖的吓人。
这家伙，足足几十艘大福船，两三百艘苍山船，上面全是明军将士，而且，这些人几乎人人都背着火枪，还有数不清的战车，火炮不断的从战船上抬下来，简直让人眼花缭乱，头皮发麻！
杨聪站码头上监督了一阵，又跟先期抵达的兵部官员交流了几句，这次对着恭宪王李峘拱手道：“王爷太客气了，竟然在此等了一个下午，想必大家都是又累又饿了，要不，我们这就去吃饭吧？”
李峘闻言，不由露出兴奋之色，吃饭什么的，那都是次要的，只要天朝上使知道他率众在这等了一下午就什么都值了。

第一五二章 稳打稳扎
庆尚右道水军节度使营，码头附近的明军营帐是越来越多，战车、炮车什么的也是密密麻麻排了一排又一排，粮草辎重什么的那更是堆积如山。
恭宪王李峘和一众属官一见这架势，无不吓的战战兢兢，什么时候明军竟然变得如此强大了，这装备，简直让人绝望啊！
不过，杨聪率军来到这里可不是为了在属国藩王面前彰显武力，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东瀛离大明着实太远了，就算从距离最近的登莱水城出发，以轮船的速度，最少也需要六七个时辰才能抵达东瀛平户藩的属地。
所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平户藩虽然弱小，杨聪也不想因为一时大意而在那什么沟里翻了船。
这会儿东瀛整体实力可不算弱小，万一各路诸侯不按常理出牌，暗地里团结起来，帮着松浦氏抵御他这个“外敌”的入侵，那可就麻烦了，他如果贸贸然让水师船队搭载着一万步卒冲过去，很有可能会吃个大亏。
东瀛各路诸侯如果团结起来，不说多了，三十万大军还是可以拉出来的，他可没狂妄到自以为天下无敌，仅凭一万人马便能将三十余万不要命的疯子给打得屁滚尿流。
这会儿大明水师船队虽然有福船战舰六十余艘，苍山战船将近三百艘，但运力并不是很强，因为这些战船本就不是专门运兵用的，新式战船上不但有数量众多的火炮和弹药，更有体积超大的锅炉和蒸汽活塞，剩余的载重量原本就不多，再加上明军精锐这会儿又是战车又是炮车的，装备的体积和重量同样不小，所以，这会儿，集大明水师所有的新式战船一次最多也就能运送一万步卒和其装备而已，粮草辎重甚至都要分批运送。
一万步卒，就算装备再精良，就算有水师战船的支援，去面对十几万甚至几十万大军都未免有点荒唐，所以，杨聪准备把大军先运送到属国朝鲜的釜山港再说，因为这里距离松浦氏的领地对马岛才一百多里，水师船队冲过去都用不了一个时辰。
杨聪的计划还是稳打稳扎，步步为营，先占领釜山南面的对马岛，再占领距离对马岛不到百里的壹岐岛，最后再挥军南下，一举拿下平户藩。
这样一来，他就不用担心兵力不够的问题了，因为从壹岐岛到平户藩还不到半个小时的路程，他只要将四万东南军精锐全部集结于壹岐岛，不用半天时间便能整个拉到平户藩支援。
如果用一万步卒面对有可能出现的三十万东瀛联军的确有点荒唐，四万步卒在加上一万余水师精锐，面对有可能出现的三十万东瀛联军就没什么问题了，只要四万步卒利用战车和炮车结阵防御，再加上水师战船数千门火炮的支援，整个东瀛所有诸侯，所有人马一股脑全冲过来他都不惧。
水师船队来回转运了十余天，东南军精锐终于全部到齐，粮草辎重也已准备充足，就等杨聪一声令下，便可对东瀛平户藩发起进攻了。
这天下午，明军大营，帅帐之中，俞大猷、戚景通、卢镗等将领及恭宪王李峘等属国官员齐聚一堂，大明太师杨聪高坐主位，开始安排接下来的作战方略。
杨聪依旧是习惯性的扫视了一圈，这才朗声道：“诸位，现在已经万事俱备，进攻东瀛平户藩，正当其时，在这里，本官要强调一点，那就是绝对不能掉以轻心，轻敌大意。倭寇虽然有种种不是，但有一点，我们却不得不承认，那就是他们不怕死，这帮家伙，打起仗来大多都是不要命的疯子！”
下面众人闻言，无不脸色一正，的确，倭寇虽然不是东西，但他们打起仗来那着实是不要命，不到山穷水尽，他们就不会投降，甚至到了山穷水尽还有冲上来跟你拼命的，这点，跟倭寇打过仗的人都清楚。
紧接着，杨聪继续道：“当然，我们也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倭寇就算全是不要命的疯子我们也无需惧怕，因为我们有火枪，有火炮，有战车，有轰天雷，只要我们小心提防，倭寇就算再不要命都是假的，因为他们根本就冲不到我们近前。这里，本官同样要提醒大家，随着火器的发展，近身作战必将被远程攻击所取代，你们可不能还是满脑子冲上去跟人拼命的想法。”
下面众人闻言，无不露出思索之色，的确啊，有了火枪和火炮之后，战场上的节奏貌似已经悄然发生改变了，以前面对鞑子骑兵的时候还没有这么明显，因为骑兵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再多的火枪和火炮也不能将所有骑兵全部挡在百步甚至几百步开外，不过，面对同样是步卒的倭寇就不一样了，几百步的距离那简直就是天堑，倭寇再不要命，想要冲到他们跟前来貌似也不大可能了。
杨聪说完这顿开场白之后便拿起桌上的白蜡杆，站起身来，走到身后的大地图跟前，指着上面的海岛详细介绍道：“这次我们的计划仍然是步步为营，我们首先拿下对马岛，将所有步卒和粮草辎重全部运送到上面，然后再拿下壹岐岛，再将所有步卒和部分粮草辎重运送到上面，最后再对平户城发动攻击。”
这个作战计划并不复杂，就是麻烦一点而已，下面众人都露出了然之色，没有任何人提出疑问。
杨聪紧接着便部署道：“志辅，明天早上卯时，你率一万步卒乘船直扑对马岛，一天之内，一定要将对马岛敌军全部清剿干净。”
这任务看似简单，其实却不容易完成，因为对马岛面积实在是太大了，南北长度足有一百多里，要在一天之内将上面的敌人全部清剿干净着实不容易。
不过，俞大猷还是坚定的拱手道：“末将遵命。”
紧接着，杨聪又对戚景通道：“世显，你率船队负责转运步卒，同时进行火力支援，明天你就不用率船队回来了，先协助志辅将对马岛的敌人清剿干净再说。”
戚景通连忙拱手道：“末将明白。”
杨聪紧接着又对恭宪王李峘道：“王爷，对马岛和壹岐岛拿下了之后就交由你来驻守，你准备准备吧。”
恭宪王李峘闻言，激动的差点没打哆嗦。
这意思，以后对马岛和壹岐岛就是他的了！
他着实没想到，就是跑来迎了一下天朝上使便有这好处，这可是开疆扩土啊！
他连忙拱手道：“小王明白。”
杨聪微微点了点头，随即抬手道：“先这样吧，大家都去准备准备，至于下一步，等拿下对马岛再说。”

第一五三章 铁炮
对马岛和壹岐岛的面积着实不小，特别是对马岛，足有一百多里长，三十多里宽，像这么大的海岛，在大明沿海都屈指可数。
那么，杨聪为什么要把这么大的海岛让给属国朝鲜呢？
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他这次进攻平户藩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抢”银子，而不是为了开疆扩土。
如果是为了开疆扩土，这么大的海岛他自然不会放过，不过，这时候还不是大明开疆扩土的最佳时机。
大明现在是百废待兴，很多地方都需要钱，而开疆扩土同样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不说别的，就说这对马岛和壹岐岛的防御，如果拿下来之后大明自己派兵驻守，光是守岛将士的粮饷就是笔不小的开销，更重要的，这两座海岛上都没有城池，没有堡垒，甚至连军港都没有。
明军要在此驻守，势必要修筑城池和堡垒，港口也要进行扩建，而这两座海岛距离大明足有一千多里，修筑城池和堡垒还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呢。
总之，一句话，这个时候分兵驻守像对马岛和壹岐岛这样距离大明路途遥远的离岛费时、费力，更费钱，得不偿失，还不如交给属国朝鲜去打理，反正大明是宗主国，想要将这两座海岛要回来，那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正是因为这两座海岛上既没有城池也没有堡垒，明军的进攻异常的顺利，俞大猷和戚景通用了不到一天时间便拿下了对马岛，然后又转运了一天的粮草辎重和兵员，紧接着，他们又用不到半天时间便拿下了壹岐岛，然后又是转运粮草和兵员，总共不到四天时间，这两座海岛便落入杨聪手中。
接下来便是进攻松浦氏的老巢平户城了，虽说前面战斗就如同砍瓜切菜般简单，杨聪也没掉以轻心，他特意制定了详细的进攻计划，并决定亲自赴前线督导。
第五天一早，数百艘水师战舰便搭载着上万步卒出发了，不到一个时辰，平户城已然在望。
旗舰上，杨聪举着望远镜紧紧的盯着前方城池的轮廓，一刻都不曾放松，随着水师船队的靠近，平户城的影像终于慢慢变得清晰。
这平户城规模并不大，看其大致面积甚至还没大明的小县城大，其城墙貌似也不是很高，以上面守城步卒的身高作为参考，杨聪判断，这平户城的城墙高度绝对不会超过一丈。
这样的城池，对于东南军精锐来说压根就不值一洒，甚至，他们都不需要造攻城器械，直接用战车便成。
步卒直接站车顶上，举铁盾以防箭矢攻击，再配以火枪和火炮掩护，只要将战车推到城墙跟前，所有步卒“嗖”的一下便跃上去了，就连爬云梯的时间都省了。
这样的城池，攻起来还不简单吗？
杨聪正在脑海里预想着攻城的情景呢，突然，望远镜中出现了一个他最不愿看到的事物，他的眉头不由一皱。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呢？
出现在望远镜中的是火炮的炮口！
城墙上，有些箭垛后面明显露出了黑黝黝的炮口！
这松浦氏竟然有火炮！
哪里来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浮现在杨聪的心头，这些火炮不会是严嵩和赵文华当权的时候送给人家的吧？
看那炮口大小，貌似跟虎蹲炮差不多，很有可能，城墙上摆的就是明军制式的虎蹲炮。
这下可就麻烦了，因为平户城离港口并不远，港口码头附近都在火炮的攻击范围之内，而这边的港口明显就是那种停靠渔船的小港口，大福船还没法靠近登陆，唯有用苍山船。
苍山船的甲板厚度可没法跟大福船相比，就算是虎蹲炮，炮弹太密集的话，也有可能将其击沉的。
他仔细数了数，平户城里的火炮数量，还真不少，临近港口的这一面起码有数十门！
这下真是麻烦了，要知道这平户藩的港口码头也就能停靠几艘苍山船而已，而每艘苍山船上也就搭载了二十个步卒，也就是说，每一批次都只有几十个步卒登岸。
几十个步卒面对几十门火炮，那是什么结果？
这个压根就不用想，只要敌人的火炮不是准头差的离谱，这几十个步卒基本上很难有人幸免。
怎么办呢？
杨聪皱眉沉思了一阵这才转头对俞大猷道：“志辅，城墙上的火炮你看到了吧？”
俞大猷放下望远镜郑重的点头道：“末将看到了。”
杨聪紧接着便提议道：“要不我们先用福船主炮掩护几艘苍山船靠上去试试？要是敌人火力太猛，我们再想其他办法吧。”
俞大猷无奈的点头道：“也只有如此了。”
很快，五十艘福船战舰便在戚景通的指挥下排着整齐的队列靠近平户城正面的海域，一阵紧张的调校过后，“轰轰轰”五十艘福船战舰的舰首几乎同时传出巨大的火炮轰鸣声。
福船战舰的主炮可都是千斤以上的巨炮，射程都在两里以上，所以，他们压根就不用进入平户城的火炮攻击范围便可对城墙上的守军发起攻击。
这第一轮火炮只是调校射击诸元而已，所以，炮弹的准头并不是很好，五十发炮弹只有一小半落在了城墙上，其他的，不是近了就是远了。
城墙上的守军估计是没想到还有射程这么远的火炮，所以，这一轮轰击还是造成了不小的伤亡，至少有数十人被巨大的炮弹砸的喷血倒飞，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没过多久，前面五十艘福船的舰首再次传出巨大的火炮轰鸣声，这一次，准头明显比上次强多了，五十发炮弹几乎都命中了城墙。
不过，城墙上的守军也不是傻子，早在火炮轰鸣声响起的时候所有人便飞快的躲到了箭垛后面，所以，这一轮命中率虽高，造成的伤亡却还没有上一轮多。
杨聪一看这情形，果断的挥手道：“就是现在，派人上去试试。”
俞大猷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随即一挥手，令旗手打出了进攻的旗号。
很快，四艘苍山船便飞快的靠上了港口码头，二十名步卒毫不犹豫的从船舷上飞跃而下，跳到了码头的木板上，不过，他们并没有列队布阵，也没有站船旁边等着后续步卒下来。
这些人竟然如同吃错药了一般，在码头上到处乱窜起来！
这个时候，海面上五十艘福船战舰再次开火，又是五十枚巨大的炮弹飞向城墙，而城墙上也传出了火炮轰鸣声，数十门火炮先后发出怒吼，那炮弹直往码头上砸去。
不过，那准头，着实让人不敢恭维，数十枚炮弹简直就跟天女散花一般，飞的到处都是，砸中码头的根本就没有几发，码头上的二十个步卒竟然一个中弹的都没有！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杨聪见状，不由目瞪口呆，这准头也太扯了吧？
哪怕不瞄准，直接放排炮也不会是这结果啊！
俞大猷却是恍然大悟道：“原来是铁炮！”
铁炮？
什么玩意儿？

第一五四章 松浦氏
铁炮其实就是最原始的土炮，也就是用生铁铸出一个一端封闭的管子，然后想办法将内壁刮平，再开个引线口，就成了。
这种土炮造起来是简单，造出来却没多大用，装填弹药麻烦不说，准头还奇差无比，因为其炮管内壁和炮弹的尺寸都不是很标准，射出来的炮弹甚至连射程都没法控制，准头又何从谈起？
俞大猷之所以能一眼就看出这是铁炮，还是因为他曾在汪直的商船上看到过这东西。
汪直可以说是铁炮的祖宗了，就凭这铁炮技术，汪直还在海上嚣张了很长一段时间呢。
没办法，那时候不管海商还是海盗都是以弓失为主要攻击手段，射程根本就没法跟铁炮比，就算铁炮准头再差，数量多了，那也是很恐怖的。
不说别的，就拿铁炮平射，双方距离接近两百步的时候端直把炮口对准你一顿射，那家伙，着实吓死个人，就算铁炮准头再差，那杀伤力也差不到哪里去。
这东瀛各路诸侯之所以会铸造铁炮，也是拜汪直所赐，因为这东西实在是太简单了，只要看到实物，再稍微琢磨琢磨便能造出个差不多的东西来。
汪直在东瀛经商多年，这秘密肯定是守不住的，东瀛人早就会造铁炮了。
杨聪听了俞大猷的介绍，不由哭笑不得。
尼玛，原来是土炮啊，吓人一跳，他还以为是朝廷制式的虎蹲炮呢。
要是虎蹲炮，那就真麻烦了，因为苍山船上的步卒轮流登岸的时间足够人家装填子铳更换弹药了，不管多少人，一批批的上那都是人家的靶子。
土炮就不一样了，准头差不说，装填还麻烦的很，根本就不能形成密集的火力网，阻止步卒登陆。
杨聪又仔细观察了一段时间，确定城墙上的火炮全是土炮之后便毫不犹豫的下令道：“命令所有步卒轮流登陆，在平户城外两百步左右布阵，准备攻城。”
俞大猷闻言，毫不犹豫的道了声遵命，随即便招来一艘苍山船，直接纵身跃上去，亲自带队，指挥攻城去了。
杨聪见状，不由摇头苦笑不已。
这家伙，也太猛了，浑然不惧火器的威胁。
还好，俞大猷的功夫着实了得，再加上身着铠甲，一般火枪火炮还真伤不到他，除非是千斤以上的火炮炮弹才有可能将其砸伤。
不过，这种事几乎也不可能发生，因为俞大猷的身手实在是太敏捷了，这会儿火炮的炮弹又不是那种快的人眼都看不清的那种，他要是想躲避，炮弹基本就砸不到他。
也就是说，以俞大猷的身手，再加上铠甲的防护，这时代的火枪和火炮基本上就伤不到他。
杨聪也懒得干涉其行动了，这家伙要上就让他上吧，有他的带领，攻城的时候还能少点伤亡。
这个时候，平户城低矮的城门楼上，松浦氏当代家主松浦隆信也正在观察战场上的形势。
他也算得上是一代雄主，在他的带领下，松浦氏不但保持着对倭寇的领导地位，还通过海上贸易获得了巨额的利润，使得整个平户藩获得了空前的发展。
这也正是他手里铁炮多的离谱的原因，没办法，他有钱啊，这铁炮那还不是可劲的造。
当然，就算他手里有再多的铁炮，他也没狂妄到认为仅凭一家之力便能与强大的大明王朝抗衡。
这一仗，他是真不想打，凭借十余万的人口妄图与天朝大明抗衡，他还没这么蠢。
所以，当他得知大明水师的船队抵达朝鲜之后，便将他手下的战船全部转移到濑户内海，躲起来了。
他手底下最强的其实是水军，光是战船，他就有五六十艘，这也正是他保持着对倭寇领导地位的依仗，因为没有他手底下的战船，倭寇想去大明沿海，那就是做梦。
不过，他手底下的战船基本都是小帆船，比苍山船还要小的那种，每艘最多也就能搭载个一二十人，跟大明的福船战舰比起来，那就是个渣渣。
所以，当他得知大明水师船队光是福船战舰便有五六十艘的时候，便选择了主动退避，甚至就连对马岛和壹岐岛的防御他都没抱什么希望了。
俞大猷和戚景通之所以能这么顺利的拿下对马岛和壹岐岛，跟他消极防御也有莫大的关系。
他只是抱着侥幸心理，没有将岛上的守军撤走而已，至于海上支援什么的，他压根就没想过，因为他相当清楚，明军如若发动进攻，对马岛和壹岐岛根本就守不住。
至于平户城能不能守住，那就要看明军的火力了。
他唯一能依仗的就是手底下几十门铁炮了，如若明军因为路途遥远而无法把火炮运过来，他感觉，还能博一把，毕竟，铁炮的射程摆在那里，明军如果没有火炮，想要攻城，那不知道要付出多少伤亡。
可惜，从一开始，明军便让他领会了什么叫绝望。
看到明军水师密密麻麻的船队，他本就有点心里发毛了，当五十艘福船战舰排着整齐的阵型压上来的时候，他甚至都感觉自己呼吸都有点困难了，当明军的千斤巨炮开火的时候，他只感觉头皮都要炸掉了。
这家伙，明军战船上竟然有如此威力巨大的火炮，这仗还怎么打？
那时候，他心里其实就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他之所以让手下放了一轮火炮，也只是想试试看，能吓阻住明军不。
可惜，结果是没有任何效果，明军紧接着便开始快速登陆了。
看着无数战车和炮车从明军的战船上卸下来，他心里那是拔凉拔凉的，这仗，根本就没法打啊，人家明军火炮数量简直多得吓人，一旦发动进攻，他恐怕是想跑都来不及了。
他皱眉沉思了一阵，最后还是咬牙挥手道：“撤，所有人，全部跟上，跟我去濑户内海。”
说罢，他便毫不犹豫的掉头冲下城墙，骑上他的矮脚马，一路往南奔去。
这家伙，也太怂了吧？
传说中的倭寇不都是不要命的吗，他这个倭寇头子怎么这么怂呢？
倭寇，那的确都是不要命的疯子，因为这会儿东瀛武士道精神盛行，怕死，那就不配当武士。
问题松浦隆信压根就不是武士啊，他可是大名，是一方诸侯，而且他还是那种富得流油的诸侯，小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好，明知必死还去跟人拼命，那不是有病吗？
再说了，就算丢掉平户藩他也不会山穷水尽，因为他在濑户内海以东的商圈里面那也是顶级大佬，光凭着海上的生意他同样能过得很滋润。
他可不想为了守住这点地盘而跟人拼命，所以，他毫不犹豫的跑了！

第一五五章 怎么抢银子
松浦氏竟然带着手下跑了，这着实有点出人意料，俞大猷率军冲上城墙的时候，都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呆了。
城墙上，火炮还在，松浦氏的旗帜也还在，甚至还有很多檑木都被立起来靠在箭垛上，然后顶上帽子头盔什么的充当假人。
这些倭寇，不但打起仗来不要命，跑起路来那也是快的吓人啊。
一刻钟之前，他列阵准备发动进攻的时候城墙上好像还人影攒动呢，这会儿城墙上竟然连一个鬼影子都看不到了！
这家伙，倭寇都跑光了，到底追不追呢？
这种事俞大猷也不敢自作主张，他只能命人赶紧去告知杨聪，请示下一步行动。
杨聪收到消息，那也是惊的目瞪口呆，倭寇竟然会不战而逃，这点着实令人意想不到。
那么，到底追不追呢？
如果他真是来找松浦氏报仇的，那自然要追，哪怕这家伙逃到天涯海角，也要追上去。
问题他压根就不是来找人家报仇的，什么逮住倭寇头子什么的只是个借口而已，他的目的就是拿下平户藩，或者说眼前的平户城。
这会儿平户城都拿下了，那自然是不用追了，至于松浦氏跑哪里去了，关他屁事。
他饶有兴致的来到城墙上，绕着一门倭寇铸造的铁炮转了半天，貌似在思索这东西到底是怎么造出来的。
要说这铁炮，真是简陋的不行了，倭寇的技术跟大明比起来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倭寇铸造的铁炮外表粗糙不说，甚至连内壁都凹凸不平，难怪这铁炮放出去的炮弹就跟天女散花一般，这种精度，怎么可能有准头呢？
不过，他研究这铁炮倒不是想看倭寇的笑话，他是真的在想这东西怎么造。
话说这种粗制滥造的东西造出来有什么用呢，造十门甚至都不如一门连发的虎蹲炮杀伤力大，他浪费这精力干什么？
这东西对于现在的明军来说的确是没什么用了，但是，对于东瀛各路诸侯来说却是不可多得的宝贝啊！
要知道这会儿东瀛基本上还处于冷兵器作战时代呢，火枪火炮什么的，他相信，除了与大明海盗联系紧密的松浦氏，其他诸侯怕还没这东西，就算是有，估计也很少。
如果东瀛的诸侯交战的时候有一方突然拿出几十门甚至几百门铁炮来，那会是什么效果呢？
那场面，估计会相当精彩，铁炮虽差，那也是能轰死人的，准头不好也没多大关系，面对手拿倭刀和短弓的敌人，这东西足以改变战局了。
也就是说，他如果能大批量生产铁炮绝对会赚钱赚到手抽筋！
他率军占领平户藩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抢”东瀛产出的银子吗，这银子到底怎么抢，他自然考虑过。
原本，他是想着把平户藩改造成一个通商口岸，集散中心，利用大明生产技术上的优势大量贩卖各种货物，不断吸取东瀛各路诸侯的银子。
这会儿，看到这铁炮之后，他的想法又不一样了。
还有什么比贩卖武器更赚钱呢？
这种铁炮，东瀛人这会儿造起来应该是相当困难的，因为他们不但缺乏技术还缺乏材料，生铁这会儿在东瀛可是相当紧缺的，他们连打造倭刀的生铁都不够用，又有能拿出多少生铁来铸造铁炮呢？
在东瀛，估计也只有这走私犯的头子松浦氏才能弄到这么多的生铁。
而大明就不一样了，铁矿那都是现成的，铸造技术，那更是发达的不行了，铸造这种铁炮，那简直就跟玩一样。
他站在铁炮跟前，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各种方案，这铁炮要造成什么样子，又怎么定价，甚至卖给哪些诸侯，这些都在他脑海中慢慢成型。
终于，站在那里发了大约一刻钟呆之后，他猛然间抬起头来，毫不犹豫的下令道：“志辅，你派人去城中巡查一番，看还有没有漏网的倭寇，另外，将城中的大明商贩全找出来，让他们帮助张贴和发放安民告示，告诉城中所有居民，我大明天朝之诛首恶，不会牵连无辜，让他们不必惊慌。”
这张贴和发放安民告示的意思很明显是要占着这里不走了，这么个破地方，占着有什么用呢？
俞大猷闻言，不由一愣，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拱手应命道：“末将遵命。”
杨聪紧接着又对一旁的戚景通道：“世显，你速速率船队去对马岛和壹岐岛，将所有步卒和粮草辎重全转运过来，另外，通知恭宪王，赶紧派人手接受对马岛和壹岐岛。”
安排好这一切，他便命人在港口码头旁找了块空地，将帅帐支了起来，随后便闷头在帅帐中画起图纸来。
他最先画的是一幅平户城的扩建图，主要就是在港口码头和平户城中间新建一座新的城池，城池里，有纵横交错的街道，也有密密麻麻的兵营，城墙上则是炮台林立，各种城防设施应有尽有。
这平户城的原址他是不打算用了，因为里面难免会有倭寇的亲友，就算驻扎再多的军队也不安全，反正以后这里是巨大的商品集散地，不但会有数不清的大明商贩来这里做生意，还会有数不清的东瀛商贩来这里进货。
老城就留给那些东瀛商贩折腾去吧，这里做生意的大明商贩他准备统统安置在新城，这样他们就不用担心人身安全了。
紧接着，他又画了一副平户港的改造图，这会儿的平户港就像是个小渔港一般，大福船根本就不能停靠，福船上的货物甚至还要通过苍山船的转运才能卸下来，这样肯定不行。
他直接将港口分成了两半，一半就是原来的码头和扩建出来的几个码头，专门用来停靠苍山船等中小型海船的，另一半则是一排全新的码头，专门用来停靠福船这种巨舰的。
这里以后可是东瀛最大的商品集散地，码头不多肯定不行，不能停靠大福船，那更不行。
最后，他又根据松浦氏铸造的铁炮样品设计了一种全新的铁炮。
这种铁炮内径和虎蹲炮差不多，炮管长度也和虎蹲炮差不多，只是外壁相对来说要简单一点，基本上，外壁上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都没有，就是一对圆润的炮耳。
这样一来，铁炮的铸造就比较的简单了，根本就无需费太多的功夫，只要木模做出来，沙模基本无需经过什么精雕细琢，一次就能成型。
而且，以大明现在的铸造技术，内孔哪怕就是不加工都比松浦氏这粗制滥造的铁炮精度高。
他这图纸是画给新任工部侍郎王宣的，对于这铁炮，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要求，唯一的要求就是效率，哪怕做得差点都没关系，产量一定要高，越高越好！

第一五六章 请开海禁
王宣收到杨聪的密信，简直有点哭笑不得，杨聪竟然让他造土炮，有没有搞错？
什么东瀛铁炮，那就是个屁，他看了眼图纸就明白了，这明明就是土炮嘛，土的不能再土的土炮了。
他真不明白杨聪什么意思，让他造土炮就算了，还让他拼命的造，能造多快造多快，能造多少造多少！
这种东西造在多又有什么用呢？
土炮就是土炮，跟新式火炮压根就没法比，因为土炮不但不能连发，射程还无法保证，至于准头，那就更不用说了，土炮基本就没有什么准头可言，能保证炮弹落在大致百步方圆的范围内就算是不错了。
这东西跟明军装备的新式虎蹲炮比起来那就是废铁一堆，因为你没准头人家有准头啊，对轰起来，你不一定能轰到人家，人家却能轰到你，造这东西，那不是找虐吗？
当然，杨聪在密信中也说了，这东西并不是造给明军用的，而是给东瀛各路诸侯用的，按杨聪说的，这东西一旦造出来，东瀛各路诸侯绝对会抢着要！
开什么玩笑，这东西会有人抢着要？
东瀛各路诸侯都是傻子吗？
王宣表示严重怀疑，不过，他还是按杨聪的要求，尽快组织人手开始生产这种落后的土炮了。
这种土炮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真的太简单了，铁矿，那都是现成的，甚至都不用花钱去买，只要雇人去开采便成，至于铸造技术，那就更不用说了，铸这东西，那简直就更玩一样，甚至都不用老师傅出手，新手学徒便能铸造的相当好了。
不过，对于质量，王宣还是相当上心的，杨聪虽然说了，只要造出来是这东西就成，他还是改造了一批机床，专门用来刮内孔，磨外圆，反正也就是夹到机床上转几圈的事情，根本就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这样一来，造出来的土炮就漂亮了，不但内壁光滑无比，就连外圆都光可照人。
就这，王宣还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呢，因为杨聪说了，这东西，最少卖上千两一门。
上千两是什么概念？
用来买粮食的话，足够一个五口之家吃上十多年！
就算是用来买房子，那也能在京城买上十多套四合院！
而这东西的成本，说白了就没有什么成本，因为大明的铁矿都是朝廷所有，就算雇人去挖也花不了几个钱，煤矿那也是朝廷的，负责铸造的匠户也归工部管，基本上，一门土炮也就能耗费几两银子的工钱而已，卖个十两都赚翻了。
几两银子造出来的东西卖上千两，可能吗？
王宣正疑惑不解的时候，满朝文武同样有点疑惑不解，因为太师惠安侯杨聪竟然在这个时候上奏朝廷，请开海禁！
这会儿倭寇已然销声匿迹，甚至就连倭寇的老巢东瀛平户藩都被明军给占领了，开海禁倒是没什么问题了。
问题是，这太师惠安侯杨聪提出开海禁就有点令人费解了。
其实，朝堂官员都有所耳闻，这会儿的海上贸易被太师惠安侯杨聪把持着呢，整个东南的士绅阶层甚至都要看杨聪的眼色行事，因为得罪了这位太师，损失就大了，不但手底下的商铺作坊里货物卖不出去，甚至就连地里出产的粮食都别想卖个好价钱。
可以说，太师惠安侯杨聪通过海上贸易便可将整个东南士绅阶层牢牢捏在手里，谁都不敢跟他唱反调。
这会儿，他竟然提出开放海禁，岂不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杨聪的行为着实有点让人费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他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他就是想让整个大明的商业都发展起来，让大明走向富强。
至于他个人的收益，其实影响并不是很大，因为他做的原本就是倒买倒卖的生意，他们杨家，其实并不出产什么货物，他们只是派人去将各地土豪乡绅和官宦世家手底下的工场和作坊出产的货物收集起来统一运到海外去贩卖而已。
这中间的利润的确相当的惊人，因为他们收购货物的时候最多也就出大明时价的一倍，而运送到东瀛之后，货物价格最少能翻十倍，也就是说，他们赚取的利润差不多在时价的八倍左右。
不过，他这样做成本也是很高的，因为从收购货物，到运输货物，再到销售货物所有环节，都得花钱。
比如说收购货物，杨家要养一大堆管事和掌柜不说，还要请很多官宦世家帮忙，陆炳所代表的陆家，顾可学、顾可久兄弟所代表的顾家，徐阶代表的徐家都是杨家的合作伙伴，他们从中分得的利润最少在三成以上。
然后运输货物也需要花钱，不管是在大明境内请各地都司卫所帮忙还是在海上雇佣汪直的船队，都得分润出去很多的利润，这一块，最少也是两成左右。
最后在东瀛销售货物也不是一点成本都没有，起码，他得雇很多人去跑生意，去送货，这成本同样占到两成左右。
也就是说，最后落到他手里的利润其实还不到三成。
这海禁开放之后，大家肯定都会想着法子去做海外生意，这收购货物和运送货物两个环节五成左右的成本基本上就没有了，因为想做海上贸易的商贩都会自己想办法将货物运送到各个通商口岸，压根就不用他去操心。
而这会儿能组织起庞大船队将货物运到东瀛甚至是南洋的也唯有汪直和杨聪手底下的洪铁柱，大多数商贩还是没这个能力单独出海的，而他大不了将货物的价格提高两到三倍，人家肯定会很乐意将货物交给他运输又或者销售。
这样一来，不管最后的销售环节是商户自己想办法还是交给他们来做，最后他还是能获取两成以上的利润。
也就是说，他最多损失一成左右的利润，至少，在各地商贩没发展起来之前是这样的。
这一成的利润跟整个大明的发展比起来又算什么呢？
而且，随着整个大明商业的发展，生意必定会越做越大，这两成的利润必定也会跟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超过原来的三成利润那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就是杨聪的想法。
开海禁，他不一定会亏，但大明的商业一定会发展起来，何乐而不为呢？

第一五七章 验货
平户新港，热闹非凡。
港口四周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一座座房舍拔地而起，一个个码头不断伸向海面；
海面上的船只更是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楚，一艘艘战船整齐的排列在港湾之内，无数商船不断从东面涌过来，携带的货物不知道有多少。
杨聪带着俞大猷、杨继盛和汪直等人漫步在新建的福船码头上，心中不免有些自得。
谁又能想的到，他竟然不费一兵一卒便在东瀛拿下了这么大一块地盘，而且东瀛各路诸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就当他们不是来入侵的一般。
这会儿，形势可谓一片大好，朝廷已然同意了他开放海禁的提议，各地商贩正积极打听来东瀛做生意的途径，而平户新港旁的城池也已经接近完工，只要再过十来天便能容纳商户入驻做生意了。
这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销路，而东瀛这块生意怎么做他还真不是很清楚，所以，他直接将对东瀛最为熟悉的汪直招了过来。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跟汪直了解情况呢，因为汪直的船队才刚到不久，洪铁柱的船队又随之而来，他们这一行，正是去迎接洪铁柱船队的。
众人才刚步入码头不久，远处的海面上便出现了一串长长的黑影，这规模虽然不能跟大明水师船队想比，但比之汪直手底下的船队已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便是洪铁柱所率的船队了，或者说，是杨家的船队，因为船队挂的旗帜并不是“洪”字大旗而是“杨”字大旗。
汪直看着快速接近的船队，心中不免有些羡慕妒忌，因为洪铁柱手底下已然配备了大量的新型轮船，而他手里还是老帆船，速度根本就没法跟人家比。
这家伙面子还真不小啊，竟然让杨大人亲自来等候，要知道，就算是他的船队抵达的时候杨大人也没在码头上等候，只是听说他的船队来了以后杨大人亲自跑过来迎了一下而已。
洪铁柱也没有想到，杨聪竟然会亲自在码头上等候他，要知道，他其实也就是杨家的一个管事，只不过管的是杨家的船队，规模比较大而已，按道理来说，作为家主和朝廷重臣的杨聪压根就没必要在码头上等候，甚至来都不必来，应该是他前去拜见才对。
他早已在望远镜中看到了杨聪的身影，所以，船队的旗舰靠岸以后，他便迫不及待的从悬梯上奔下来，跑到杨聪跟前，激动的拱手作揖道：“大人，您怎么来了，这可真是折煞小的了。”
杨聪拍着他的肩膀大笑道：“哈哈哈哈，我可不是专门来迎你的，只因你这次带的货物太重要了，我才迫不及待的跑过来看看。”
货物？
洪铁柱闻言，不由一愣。
他带的货物很重要吗？
这次，他带的虽然都是杨家收购的货物，但大多都是些茶叶、瓷器、布匹、粮食什么的，这些都是常见的东西啊！
杨聪见他一脸呆愣的模样，不由诧异道：“王老先生没让你带一批货过来吗？”
王老先生？
能让大人称之为老先生的肯定是工部侍郎王宣了，这位老先生倒是让他带了批货，为此，他还专门在山东附近海域等了半天呢。
不过，具体是什么货他也不清楚，因为货物都用木箱子封好了，他也不敢随意打开查看。
大人说的应该就是这批货了，他连忙点点头道：“带了，带了，就在旗舰上呢。”
杨聪闻言，颇有些激动道：“赶紧的，让人抬下来看看。”
洪铁柱连忙命人上船去抬，不一会儿，二十个精壮的护卫便抬着十个三尺见方的扁平木箱下来了。
那木箱貌似有点重，两个精壮的护卫抬一个箱子都有点费劲，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不但洪铁柱有点好奇，就连俞大猷、杨继盛和汪直等人都有点好奇。
杨聪一见木箱子抬过来了，便有些迫不及待的道：“快点，打开看看。”
好吧，开个木箱子还不简单。
二十个护卫闻言，纷纷抽出腰间的刺刀，两人合力，往箱盖和箱体的间隙中一捅，然后再往上一撬，箱子盖便被撬出了一个大致手掌宽的缝隙，紧接着，他们再把手伸进缝隙中使劲一掀，箱子盖便被掀开了。
里面具体是什么东西，众人还是搞不明白，因为箱子盖下面是一层厚厚的油纸，货物被遮盖的严严实实。
这货物上铺层油纸倒也正常，因为海运难免遇到大风大浪，而很多东西又不能碰水，所以，很多人都会在货物上铺层油纸，以免货物受潮。
那么，油纸下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答案很快揭晓，杨聪亲自上前把油纸一掀，底下的货物便呈现在众人的面前。
原来是火炮！
这东西，没人不认识的。
大腿粗的圆柱子再加上两个“耳朵”，不是火炮是什么？
这箱子里的火炮尤其好辨认，因为两边还整整齐齐的摆放了十颗炮弹呢。
难怪箱子这么重，一门火炮再加上十枚炮弹最少都有百来斤了。
杨聪一看那摆得整整齐齐的炮弹，脸上不由露出哭笑不得之色。
这包装，也太正规了吧！
王宣也不知是闲的无聊还是怎么了，竟然让人在箱子里面钉满了木方，将炮弹和炮管都卡的严严实实。
这包装，看上去着实美观大方，相当的正规，问题，这么包装不费事吗？
还有这炮管，磨这么光干嘛，这不浪费时间吗？
杨聪蹲下来将手伸进炮管里摸了摸，脸上更是露出了一阵古怪之色。
这炮管内壁加工的也太光滑了，简直跟朝廷制式虎蹲炮都有得一拼了，这，让人怎么说呢？
先生啊，你怕是误会我的意思了！
你把铁炮造这么好干嘛？
要知道，炮管内壁越是光滑火炮的性能就越是稳定啊！
这么光滑的内壁，估计这铁炮的射程跟虎蹲炮都有得一拼了，准头估计也差不到哪里去。
东瀛各路诸侯如果大量进购这种铁炮，那战斗力岂不是蹭蹭的往上涨！
他的目的可不是提高倭寇的战斗力，他只是想捞银子而已。
这东西，做的太好了也是个麻烦啊。
还好，这会儿水师大多已经开始装备三到五百斤的新式火炮了，那威力，根本不是虎蹲炮可以比拟的，下一步，他也打算将步卒配备的火炮升级，统一换成三百斤又或是五百斤的加农炮，反正这会儿战马多的是，倒也不怕火炮太重炮车拉不动。
算了，就这么滴吧，毕竟，这铁炮他可是打算卖上千两银子一门的，卖相好点，销路也能好点。

第一五八章 不是钱的问题
铁炮样品已到，接下来就该考虑销路的问题了。
这东西虽好，如果没人买，那也是假的，这也正是杨聪把汪直叫过来的原因之一。
他仔细的查看了一番铁炮的品质，随即便对一旁的汪直道：“五峰，你感觉这铁炮如何？”
汪直颇有些羡慕道：“这铁炮比小人造的铁炮可强多了。”
他还以为杨聪是拿这些铁炮来加固平户新城的城防的呢，所以，对这些铁炮他唯有羡慕之意，毫无占有之心。
杨聪紧接着又问道：“如果让你在东瀛各路诸侯中找几个买家出来，你能找的到吗？”
啊！
汪直闻言，不由目瞪口呆。
这东西竟然是拿来卖的！
他愣了一下，随即便激动的道：“大人，您的意思是说这种铁炮是拿来卖的吗？”
杨聪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当然，这种铁炮又不能连发，我们拿着有什么用。”
不能连发那有什么，汪直可是早就对朝廷造出来的火炮垂涎三尺了，就算不能连发，那也比他造出来的土炮强多了啊！
他忍不住兴奋道：“大人，您说多少钱，小人都包了，根本无需卖给东瀛那些诸侯。”
杨聪闻言，直想翻白眼，你家伙能有多少钱，还全包了。
他忍不住打趣道：“一千两一门，你要吗？”
一千两一门！
这价格着实有点出乎汪直的意料，不过，钱多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很多人在意的就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了。
就好比汪直，他这会儿可不是一般的有钱，一千两，在他看来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他现在想的也不是钱的问题，而是手下船队安全的问题，只要手下船队不出事，钱，那还不是想赚多少便能赚多少。
他觉着，只要手下船队每艘船上都能装备十来门这样的火炮，那以后就能在海上横着走了，除了大明水师，他根本就不用惧怕任何势力。
这样的好事可不能便宜了东瀛那些诸侯，他连忙点头道：“要啊要啊，小人想要两千门，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多。”
卧槽，你小子，脑子进水了还是怎么了，这东西明明就只有几两的成本，卖一千两你还要，而且一要就是两千门，那可是两百万两！
算了，不逗他了。
杨聪无奈的摇头苦笑道：“一千两，那是卖给东瀛各路诸侯的价格，你想要的话，出个一百两一门就行了，不过，这丑话可说在前头，你可不能拿着这东西去倒卖，两千门火炮，我可以卖给你，再多就没有了。”
汪直如果拿这东西去倒卖，那可就搞笑了，一门火炮就能赚九百两，这家伙还不拼命倒腾啊，到时候大明工部就等于是在给这小子打工了。
汪直闻言，连忙赌咒道：“小人怎么敢拿去倒卖，如果小人敢拿这东西去倒卖，天打五雷轰，永世不得超生！”
杨聪闻言，只能继续摇头苦笑道：“行了行了，你想要的话，我让工部给你特制两千门，不过，这东西可不是为你一个人造的，工部如果全力铸造的话，一个月造上千门出来都不是问题，你得给我去找卖家，知道吗？”
这东西还不好卖吗？
汪直毫不犹豫的道：“大人请放心，这会儿东瀛各路诸侯都在想着法子增强自己的实力呢，如果他们知道有这么好的铁炮买，绝对会抢着买，一个月一千门估计都不够卖的。”
果然是这样，那就好办了，一个月一千门，一年就是一万二千门，就凭这个，大明朝廷一年都能多出上千万两的收入，卖武器，果然是来钱最快的法子。
不过，这东西也不能无限制的卖，一个月一千门已经是极限了，就算需求量再多，杨聪也不会让工部提高产量了，因为这东西威力再差，那也是火炮，当数量累计到一定的程度，那也是相当恐怖的。
杨聪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便挥手道：“那行，走，我们去总督衙门好好商议一下。”
说罢，他便带头往平户新城中的总督衙门走去。
这平户新城中的总督衙门全名是“大明东洋诸国总督衙门”，设总督一名，下面还有水师总兵、步卒总兵、市舶司官员以及外务官员等等。
这东洋总督的职权可不是一般的大，他不但管着平户藩，还管着大明商户与东瀛各路诸侯的贸易往来，甚至，就连属国朝鲜都在其管辖范围之内。
如果光从税赋收入这一块来看，这东洋总督的职权甚至比五省总督还要大，因为东瀛的生意做起来之后，一年的税赋收入可能五百万两都不止，都能抵上大明现今一年的税赋收入了。
正是因为这是个肥的流油的肥缺，杨聪才会将自己的弟子杨继盛招过来出任总督一职，因为只有自己的弟子他才能放心，其他人，他还真怕人受不了这诱惑，毕竟，在这个职位上只要随便上下其手一番，一年就能获得数十万两甚至上百万两的收益，又有几个人能受得了这诱惑呢？
当然，这会儿杨继盛还不能接管东瀛所有事务，因为杨聪还在这儿呢，他还没安排好东瀛的一切，可不敢就此撒手不管了。
所以，进入总督府大堂之后，还是杨聪高坐主位，发号施令，而真正的总督杨继盛也只能站在左首，恭敬的听候差遣。
他坐在那里沉思了一阵，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朗声道：“平户新城已然建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招揽商户来此做生意了，这点倒不是很难，因为海禁的时候都有人冒着杀头的危险来东瀛做生意，这会儿海禁都开了，自然不缺商贩，我们唯一要注意的就是管好商税的征收，朝廷在此驻扎大军消耗可是很大的，这些商贩既然享受了朝廷的庇护就得交税，这点，仲芳你来负责。”
杨继盛连忙拱手道：“下官明白。”
杨聪微微点了点头，继续道：“还有一点，那就是铁炮的销售，这个是朝廷直接获取的收益，肯定不能交由普通商户负责，本官暂拟交由汪直来负责，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大家能有什么意见，要论跟东瀛各路诸侯的关系在场的谁能与汪直相比。
杨聪紧接着又道：“这铁炮的销售也要注意一点，那就是不能卖给一家，工部督造的铁炮威力那也是相当大的，如果单卖给一家，那可就不得了了，一旦这种铁炮数量达到成千上万门，就算是我们的步卒精锐遇着了那也得吃大亏。这点，仲芳你也得监督一下，以后工部出产的铁炮卖给哪路诸侯，具体卖多少，你都得仔细思量一番。”
杨继盛闻言，连忙再次拱手道：“下官明白。”

第一五九章 东瀛乱世
总督府书房内，依旧是太师杨聪高坐主位，东洋总督杨继盛恭敬的陪侍在侧，另外还有汪直和洪铁柱也在场，四人貌似正围着书桌上的东瀛地图商议着什么。
这张地图是汪直根据自己这么些年在东瀛的行商经验画出的东瀛各路势力分布图，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东瀛各种姓氏，看的杨聪都有点眼花缭乱的感觉。
这第一批铁炮到底卖给哪几家呢？
说实话，杨聪这会儿脑子里面也是乱七八糟的，因为他对东瀛的历史并不熟悉，对于东瀛战国的走势他更是一头雾水水，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丰臣秀吉最终击败各路诸侯，一统东瀛，结束了东瀛的战国乱世。
所谓“乱世出枭雄”，可不敢让丰臣秀吉这个枭雄从东瀛乱世脱颖而出。
这会儿他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用铁炮打破东瀛各路诸侯之间的平衡，让他们陷入无休止的大战中，让丰臣秀吉无法一统东瀛，结束战国乱世！
简单来说，就是让他们不停的打，不停的打，打的时间越长越好，这样东瀛才不会崛起，大明才能通过各种手段掠夺东瀛出产的白银。
这手段要说起来着实有点卑劣，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他自然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所以，他才将自己的弟子杨继盛和亲信汪直、洪铁柱叫到书房，关起门来商议。
他的想法的确不错，只要阻止了丰臣秀吉，让他无法一统东瀛，大明就能坐收渔翁之利，大发战争财了，问题，这地图上压根就没有丰臣氏这一路诸侯啊！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他在地图上仔细搜索了半天，最终还是一无所获，无奈之下，他只能无奈的问道：“五峰，你听说过丰臣秀吉吗？”
丰臣秀吉？
什么玩意儿？
汪直毫不犹豫的摇头道：“小人没听说过。”
杨聪又追问道：“东瀛各路诸侯又或者他们手下的大将里面有没有姓丰臣的呢？”
丰臣氏？
他还没听说过这个姓氏呢！
汪直坚定的摇头道：“没有，小人从来没有听说过丰臣氏这个姓氏。”
没有？
难道是翻译的问题？
毕竟，丰臣秀吉是后世的叫法，这会儿是不是这么个叫法还不清楚呢。
杨聪想了想，干脆问道：“那你觉得东瀛这会儿势力最为强大的是哪路诸侯？”
这个问题就有点难度了，汪直思索了一阵，这才小心的道：“这会儿东瀛各路诸侯的势力相差并不是很大，比较强大的，的确有几家，不过，要说哪路诸侯势力最强，这个小人还真没法下定论。”
杨聪闻言，错点晕倒。
这跟他预想的情况貌似有点出入啊，要知道，丰臣秀吉可是在万历二十几年便组织大军进攻朝鲜了，也就是说，他应该在万历二十年之前就一通东瀛了。
这会儿算起来差不多应该是嘉靖末年又或隆庆初年了，也就是说，这会儿离历史上的万历朝其实没几年了。
按道理来说，这会儿丰臣秀吉应该发动统一东瀛的大战了，再不济，他也应该成为东瀛最为强大的一路诸侯了，汪直竟然说东瀛各路诸侯之间的势力相差并不是很大，几个意思？
各路诸侯之间势力相差不大，丰臣秀吉又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统一呢？
他呆愣了半天，这才无奈的道：“好吧，那你给我大致说说，东瀛现在比较强大的诸侯有哪几家。”
这个就好说了，汪直毫不犹豫的指着地图卖弄道：“这东瀛各路诸侯要全摆一起对比实力，还真没法比，因为很多诸侯之间的领地并不接壤，他们也没有相互较量过，所以，东瀛各路诸侯的实力只能一块一块的比较。比如，我们现在所在的九州岛，最强的势力就有三家，分别是萨摩藩的岛津氏，肥前国的龙造寺氏和筑后国的大友氏。”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萨摩藩的岛津氏杨聪倒是听说过，貌似有点实力的样子，什么肥前国的龙造寺氏和筑后国的大友氏他却是没什么印象。
紧接着，汪直又指着地图上另一个岛介绍道：“这四国岛上最强的势力应该就是土佐国长宗我部氏了，看他们的架势，很有可能会一统四国岛。”
好吧，这个土佐国长宗我部氏杨聪是更不清楚。
汪直又指着东瀛最大的岛继续介绍道：“这本州岛上的强藩就比较多了，有出云国的尼子氏，甲斐国的武田氏，越后国的上杉氏，尾张国的织田氏和相模国的北条氏等等。”
什么出云国的尼子氏，甲斐国的武田氏，越后国的上杉氏和相模国的北条氏杨聪都没什么印象，但是，尾张国的织田氏他却好像有点印象，貌似，丰臣秀吉一开始就是织田家的家臣来着，织田信长好像也蛮出名的。
他忍不住问道：“尾张国的织田氏，织田信长吗？”
汪直闻言，不由吃惊道：“大人也听说过织田信长啊！这家伙的确挺厉害的，就在前几年，他刚刚击败了东海霸主金川氏，坐拥尾张、骏河、远江、三河等四国大部分领地，石高已然接近百万，如若说东瀛哪一路诸侯能完成一统，这织田信长的确最有可能。”
石高大致就是农田耕地标准的收获量，东瀛的一石大致只有大明一石的一半左右，不过，百万石高在东瀛也算是比较夸张的了，按这个收益，织田氏豢养五万人马都不成问题。
五万人马对于大明来说当然是不值一哂，但是，对于东瀛各路诸侯来说，那就比较恐怖了，后世经常有人说，东瀛战国时候所谓的诸侯混战其实就是村与村之间的械斗，随便拉出几百人来那都能算得上是大军了。
这个说法虽然有点过于贬低东瀛各路诸侯的实力，但也从侧面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东瀛各路诸侯的实力跟大明就不是一个数量级的，要知道东瀛这会儿可有六十多个诸侯国，但全加一起也才不到六十万大军，也就是说，平均每个诸侯国都不到一万人马，五万大军足以碾压一般的诸侯国了。
杨聪不由饶有兴致的问道：“这织田氏现有多少人马，有没有五万？”
汪直估摸道：“五万或许还没有，不过四万应该是有的。”
这就对了，东瀛最强的应该就是这个织田氏了，要防东瀛战国一统，就得防住这个织田氏。
那么，怎么才能阻止织田氏的扩张呢？

第一六〇章 丰后国大友氏
东瀛丰后国西山城，北九州豪族大友氏的都城，这里原本是北九州乃至整个九州岛最繁华的城市，因为大友氏坐拥丰后、筑后、肥后三国的守护之职，乃整个九州势力最大的豪族。
但是，自从大友氏第二十代家主大友义鉴去世之后，三国豪族纷纷生出异心，就连来当代家主大友宗麟的亲叔父，肥后的守护代菊池义武都暗中与大友氏的强敌大内氏勾连，意图谋夺家主之位。
此时的大友氏可谓风雨飘摇，随时都有可能家破人亡，这会儿的西山城也如同日落西山般，暮气沉沉。
还好，大友氏的当代家主大友宗麟颇有些谋略，笼络了一批作战勇猛的武将，又获得了大友氏老家臣吉冈长增的支持，这才堪堪稳住了局势。
不过，这会儿肥后国已然脱离大友氏本家的掌控，大友宗麟仅能勉强控制丰后和筑后两国，大友氏既要面对家族内部的叛乱，又要面对同为九州豪族龙造寺氏和岛津氏的威胁，形势可谓异常艰险。
正是这个时候，西山城迎来了一位贵宾。
这位贵宾不是别人，正是大明有名的海商汪直。
汪直在东瀛可不是什么小人物，别看他在杨聪跟前唯唯诺诺，貌似一个普通海商一般，在东瀛，他可是相当于豪强的存在，比东瀛一般的大名地位都要高。
而且，由于他手下人马彪悍异常，又有强大的船队和数量众多的铁炮，再加上大明运往东瀛的粮食、布匹等紧俏物资都由他一手掌控，在东瀛他可谓无人敢惹的存在。
没办法，谁如果招惹了他，他肯定不会跟你做生意了，而东瀛现在的粮食生产根本就不能自给自足，大部分诸侯都得靠他售卖的粮食维持手下人马的吃喝，招惹他，那不是找死嘛！
大友宗麟本就是个擅于结交的主，对汪直的到来，他自然是异常重视，他不但跑城门口亲自将人家迎了进来，还特意命人摆了桌“丰盛”的酒宴给汪直接风。
当然，在东瀛，所谓丰盛的酒宴也就是普通的鸡鸭鱼肉而已，了不起的再来点鹿肉，那档次就相当之高了，而且，这些菜的分量还相当之少，基本上一盘菜几筷子就夹完了，满桌子的菜，也刚就够两个人吃而已。
没办法，东瀛的物资原本就十分匮乏，再加上连年大战，能吃饱饭在东瀛都算过得不错了，至于酒宴，就算是一方诸侯，那也摆不出什么花样来。
汪直对这些东西自然一点都不稀罕，这东西跟他平常吃的饭菜比起来都差远了，有什么好吃的，要不是有事找这家伙，他甚至饭都不会在这里吃。
这会儿，他只能勉勉强强装作很是荣幸的样子，有说有笑的跟大友宗麟享受着这“难得”的酒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友宗麟感觉已然尽了地主之谊，给足了汪直面子，这才郑重的问道：“汪船主，不知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啊？”
他是真的有点好奇，因为这会儿还不到送货的时候，汪直也是个大忙人，一般情况下，这家伙根本就没时间特意跑哪个诸侯的领地做客，大多数时候这家伙都是在港口把货物一交接便回去了。
汪直闻言，微微笑道：“名主阁下，不知近向如何啊，肥后国事情怎么样了？”
这家伙，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肥后国的事情还能怎么样，他叔叔菊池义武已然笼络了肥后国的各路豪强，势力强盛的很，而他这边丰后国和筑后国的豪强还有点不服他这个新任大名呢，他如果组织人马去讨伐肥后国那肯定是败多胜少。
他只能无奈的叹息道：“这事说来话长，今日难得船主前来做客，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不说也罢。”
很明显，肥后国的事情还是一团糟啊。
这就好，要是你有能力单独解决肥后国的事情，那接下来的事就不好谈了。
汪直装作有些尴尬的道：“这个，此事原本我也不想跟名主阁下提及，奈何，我的家主，也就是大明朝太师阁下对肥后国的事情颇为上心，所以，我才不得不跟名主阁下说起啊。”
大友宗麟闻言，不由惊呼道：“你，你是大明太师的家臣！”
东瀛的官员架构有很多都是跟大明朝学的，这太师是什么职位大友宗麟当然清楚，那可是比太政大臣还大的官。
他早就知道这汪直在大明有强硬的后台，要不然，这家伙也不可能把持着大明和东瀛之间的贸易往来。
不过，他却没想到，这家伙的后台竟然是大明的太师！
这种事汪直也不可能到处宣传，毕竟，他要顾忌杨聪的官声，大明内阁大学士竟然豢养海盗头子，这种事，就是严嵩也不敢让人到处宣扬啊。
所以，他的后台在东瀛还是个迷一般的存在。
汪直见状，连忙装作小心道：“名主阁下，你知道就行了，可不敢到处说，我们家主为什么关注肥后国的事情，想必你也清楚吧？”
这事大友宗麟当然清楚，因为大明朝出兵把肥前国的平户藩给占了，而明军的主帅就是大明太师。
至于原因，就是因为松浦氏一直暗中支持倭寇在大明沿海劫掠。
这么大的事情，他能不知道吗？
平户藩正好跟肥后国接壤，大明太师会关注肥后国的事情倒是正常。
大友宗麟微微点头道：“这个我自然清楚，问题现在肥后国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啊，不知贵家主想知道点什么，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倒可以派人去打听一下。”
他这会儿是自身难保，自然不会管什么大明把平户藩给占了，那松浦氏也是活该，为了钱，竟然连大明这样恐怖的存在都敢招惹，出事了，那也是咎由自取。
他原本以为人家大明太师是想打听一下肥后国的实力，好做出相应的安排，没想到，汪直竟然神神秘秘的摇头道：“我们家主并不想知道肥后国是什么情况，他只是希望，肥后国，肥前国，甚至是整个九州都能掌控在一个比较友好的大名主手里，这样，我们就不用担心有人会自不量力去打平户藩的主意了。名主阁下，我向我们家主推荐的正是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啊！
这意思，大明太师是希望他一统九州！
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因为他这会儿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能不能守住这点家业都成问题，他又怎么会想着称霸整个九州呢？
这，或许就是大明太师希望由他来一统九州的原因，因为九州另外两个豪强龙造寺氏和岛津氏都是比较有野心的主，如果让这两家统一了九州，平户藩恐怕就会有危险了。

第一六一章 激动
一统九州，雄霸天下。
多么令人兴奋，多么令人激动！
大友宗麟激动吗？
他一点都不激动！
开什么玩笑，他这会儿自身都难保，还奢望什么一统九州，雄霸天下。
他只是惊诧了一下，随即便意兴索然的道：“承蒙贵家主看得起，如果我能一统九州，自然会与贵家主交好，与大明和睦相处，只可惜，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没想到，汪直依旧神神秘秘的道：“这个我自然也跟我们家主提过，所以，我们家主决定，卖点好东西给你。”
大友宗麟闻言，再次目瞪口呆，卖点好东西给他？
这一统九州是买点东西就能行的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便脱口道：“什么东西？”
汪直装出傲娇的表情，得意洋洋的道：“铁炮，大明工部铸造的制式铁炮。”
铁炮！
这东西的确是好东西啊，这会儿东瀛可没几家诸侯能铸造出铁炮来，可以说，铁炮一响，胆小的都会吓得屁滚尿流。
铁炮这东西威力实在太大了，射程还比弓箭远的多，弓箭射出来的箭矢厉害点的人都能躲掉又或者直接挥刀劈开，铁炮的炮弹能躲掉的就没几个了，至于拿刀去劈，那就更不用想了，一刀下去，炮弹是不可能被劈开的，刀却是肯定会断掉。
不过，大友宗麟也知道，铁炮这东西准头并不是很好，要真正达到克敌制胜的效果，最少也得有几十门，几门又或者十几门最多也就能吓吓那些手底下只有几百人马的地方豪族而已，至于人马上千甚至是上万的大名，十几门铁炮都吓不住人家。
当然，这东西不管有多少门，有总比没有好，就算只有几门又或者十几门，把他摆西山城的城墙上也能起到相当不错的防御效果。
他颇有些激动道：“铁炮？贵家主打算卖多少铁炮给我？”
汪直故意吊胃口道：“这个就要看名主阁下能拿出多少银子来了，你就不问问铁炮多少钱一门吗？”
银子？
这东西，说实话，东瀛还真不缺。
银子是值钱，但是，在东瀛各路诸侯眼里，银子还没粮食来得重要，因为银子可以挖的到，粮食却是一时半会种不出来的，很多时候，你就算手里头有银子也买不到粮食。
就好比这汪直，人家的确能从大明弄来粮食，但是，人家手底下的船队一次也就能拉那么多粮食过来，要是不跟人家搞好关系，人家压根就不会卖粮食给你。
总之，银子在东瀛各路诸侯眼里并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大友氏可是源自镰仓幕府的豪族，至今都已经有三百多年的历史了，银子他们自然是不缺的。
大友宗麟毫不在意道：“银子什么的好说，你就说贵家主能卖多少铁炮给我就行了。”
这家伙，还真是豪无人性，豪的没边啊！
汪直不慌不忙道：“这个不急，我这次就带来了一个样品，名主阁下要不要先验验货，看看威力如何呢？”
还有样品？
那自然要看看。
说实话，大友宗麟还真没亲眼看到过铁炮是怎么开火的，因为这会儿铁炮才传入东瀛不久，他们大友氏就没有人能铸出真正的铁炮来。
他当即从地上爬起来，迫不及待的道：“好啊，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汪直也不啰嗦，当即就带着大友宗麟出了府邸，又请他上了自己的马车，然后便直奔城外而去。
他可不是一个人来的，光是马车他就带了几十辆，护卫更是多达上千人，这些人马自然不能一股脑全涌进城里去，这会儿他的属下大多在城外待着呢。
大友宗麟跟着汪直来到城外，一看到那长长的车队，他眼中便忍不住露出一丝羡慕。
这家伙，还真是有钱啊，随便出个门便带了这么多马车。
要知道，马车在东瀛可是相当罕见的，因为东瀛战马本就稀少，一般武将能有匹战马就了不得了，至于用马来拉车，那简直有点暴殄天物。
汪直可不是请大友宗麟来看马车的，他带着大友宗麟来到一辆特制的马车跟前，随即便指着上面的木箱子道：“这就是大明工部制式铁炮。”
八嘎，箱子有什么好看的，大友宗麟颇有些急不可耐的道：“那就请船主给我展示一下吧。”
汪直却是不慌不忙的招过一个护卫队长，仔细交待了一番，随即便笑眯眯的站在那里等着。
那护卫队长并没有急着命人打开木箱子，他先是命手下抬着几块半丈见方的大木板跑到两百多步开外摆成一个错落有致的方阵，竖在那里，这才亲自掏出腰间的短刃小心的撬开木箱的盖板，缓缓的揭开上面的油纸。
大友宗麟迫不及待的探头一看，脸上顿时露出错愕的表情。
这东西，与他想象中的好像不一样啊，他们大友氏虽然铸不出铁炮来，别人铸的铁炮他还是看到过的，那家伙，表面基本都跟蛤蟆皮一般，难看的要死，哪像这大明工部制式铁炮，表面光滑的如同镜子一般。
他正在那里发呆呢，那护卫队长已然指挥手下人熟练的将火炮固定在马车上，然后又调转车头，将炮口对准远处的木板方向仔细调校了一番，随即便亲自动手，带着人装填起弹药来。
不一会儿，弹药便已装填完毕，那护卫队长用眼神请示了一下汪直，看到汪直微微点了点头，他便毫不犹豫的掏出火折子，点燃了炮管上的引信。
“轰”的一声巨响，一颗炮弹飞上天空，一转眼，远处竖起的几块木板中间便有一块木板被砸的散了架，碎屑飞溅而起。
这准头！
这威力！
大友宗麟再次目瞪口呆。
汪直见状，不由得意的问道：“名主阁下，这铁炮如何？”
大友宗麟闻言，这才回过神来，激动的道：“好，很好，简直太好了，你们家主手里有多少，我全要了。”
汪直笑眯眯的提醒道：“名主阁下，这东西可不便宜。”
大友宗麟毫不在意道：“你说，多少钱一门，这东西我是要定了。”
汪直这才假装郑重的道：“按大明工部的定价，是一千两白银一门，不过，我们家主要把这东西弄出来也不容易，所以，每门得加两百两。”
他这就是屁话，杨聪要弄出这种铁炮来十二两银子都不用花，多出的二百两是他给自己加的辛苦费而已，这点杨聪也同意了，毕竟不能让他白跑腿不是。
一千二百两一门，是有点贵，但是，比起铁炮的作用来这点银子根本就不算什么，大友宗麟毫不犹豫的道：“一千二百两一门是吧，好，没问题，你们有多少？”
汪直假假意思试探道：“这就要看名主阁下想要多少门了。”
大友宗麟稍微想了想，随即便咬牙道：“一千门，你们有没有？”
一千门？
你怕是在想屁吃！

第一六二章 野望
野心这东西，谁没有？
比如，身无分文的乞丐，难道就不曾幻想着有朝一日能腰缠万贯？
又比如，长的跟癞蛤蟆一般的丑八怪，难道就不曾幻想过有一天能娶到个美若天仙的老婆？
再简单一点的，哪怕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难道就没有想过能出人头地？
可以说，野心人人都有，只是有的人野心大，有的人野心小而已，而决定野心大小的，则是每个人身处的环境又或者说各人所具备的基础条件。
就好比大友宗麟，他没有野心吗？
野心这东西，或许他真没有，因为在东瀛，野心它不叫野心，而叫野望。
东瀛的各路诸侯都有野望，大友宗麟同样有，只是，他原来所处的环境压制了他的野望而已。
他接过大名之位的时候甚至连手底下的家臣都管不住，自然没空去想什么一统九州，称霸天下。
不过，这会儿就不一样了，如果能从大明太师手里购得一千门铁炮，收拾肥后国那帮叛逆，简直不要太简单，只要有一千门铁炮在手，击败肥前国的龙造寺氏和萨摩藩岛津氏貌似也不是很难。
要知道，九州三大豪族之间实力原本就相差不大，大家手里都是两三万人马，谁也奈何不了谁，只是他们大友氏内部出现了叛乱，势力变弱了而已，一旦他收回了肥后国的控制权，再加上一千门铁炮，龙造寺氏和岛津氏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这个时候，他不但生出了一统九州的野望，甚至还想凭借一千门铁炮之助征讨四国，征讨本州，称霸整个东瀛！
可惜，汪直压根就不可能卖给他一千门火炮，因为这与杨聪定下的策略不符。
杨聪可不是真要助大友氏一统九州，只是九州三大豪族里面大友氏的实力最弱，所以，他才让汪直先来找大友氏关说，卖点铁炮给大友氏，让大友氏慢慢便强，等到大友氏的实力超过了龙造寺氏和岛津氏，他又会让汪直去联络最弱的一家，以各种借口将铁炮卖给人家。
当然，也有可能龙造寺氏和岛津氏一旦被大友氏给打得找不着北了便会主动来找汪直求购铁炮，那就更简单了，只要顺水推舟，随便找个借口卖点铁炮给人家，让人家能顶住其他两家便成。
总之，他的策略就是谁弱就帮谁，让他们三家没完没了的打下去！
一千门铁炮，汪直的确能想办法整过来，但是，他却假装为难道：“这个，我们家主那里可没这么多存货，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们可以想办法给你去弄，不过，这次我们只能卖两百门给你，因为我们手里就这么多存货。”
大友宗麟原本是想掏出血本来，一次买上一千门铁炮，增强自己实力，先收复肥后国，再灭掉龙造寺氏和岛津氏。
这样一来，他不但不会亏本，还能大赚一笔，毕竟龙造寺氏和岛津氏那也是延续百年以上的豪族，手里的银子绝对不止一百万两，就算他们把银子全藏起来了也没关系，只要拿下整个九州，还怕挖不到一百多万两银子吗，挖出个上千万两来都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可惜，大明太师才能弄来两百门铁炮。
两百门，才二十四万两，跟一百多万两比起来可是少多了，但是，他却一点都不高兴，因为他在乎的根本就不是银子，而是实力，有了实力之后，那银子还不是哗哗的来。
他有些不甘心道：“真的只有两百门吗，麻烦你去跟贵家主说说，我可以出更多的银子，只要能买到这种铁炮两千两我都可以出。”
晕，东瀛这帮诸侯还真有钱啊，可惜，有钱也没用，这一次就只卖给你两百门，至于坐地起价，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汪直毫不犹豫的摇头道：“名主阁下，我们真只有这么多库存了，你要是想要，我们以后再想办法，这次是真没办法了，你也知道，铸造火炮是相当费时间的，一时半会我们家主也弄不来上千门火炮啊。”
这话他倒是信的，因为他们大友氏费了这么多年还没铸出一门铁炮来呢。
他们之所以铸不出铁炮，并不是说他们太蠢，照葫芦画瓢都不会，主要铸造铁炮对技术要求太高了，他们没这技术。
铁炮可不是随便拿点铁矿石一烧融然后倒沙模里面便完事了，要这么简单的话，随便拉个铁匠来就会铸造铁炮。
问题这样铸出来的铁炮压根就不能用啊，因为强度太差了，他们也不是没试过，每次铸出来的铁炮外形都跟人家的差不多，但是，火药和炮弹塞进去，一点火，“轰”的一声，炮弹是没飞出去多远，炮管的碎片却飞出去老远，要是有人在旁边，不被飞射的碎片给砸死就算不错了。
如果用大明的技术术语来说，这就是典型的炸膛，至于炸膛的原因，不但跟炮管的材料有关，还跟炮管和炮弹的加工精度有关，这些都得慢慢摸索。
大明铸造火炮那可是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这些“技术难关”自然是早就攻克了，东瀛各路诸侯却没有几个能攻克这些难关的，因为铁炮才传入东瀛十多年时间，他们还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摸索，去试验。
总之，这会儿在东瀛，铸造铁炮还是门相当高深的技术，至于效率什么的，那自然是低的离谱，大友宗麟就下意识认为，大明一年能铸造出两百门铁炮就算不错了。
人家没有存货，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只能无奈的叹息道：“那行吧，这两百门铁炮我要了，另外，还请贵家主帮帮忙，多给我们弄些铁炮过来，至于银子，压根就不是问题，两千两一门都没问题，我可不是跟你开玩笑的。”
汪直心中暗笑，表面上却是装作郑重道：“好，这个我会跟我们家主说的，还有件事，你可得注意了，这炮弹，你们可不能自己胡乱造出来就往里塞，如果尺寸不合适，那也是很容易炸膛的，要是你们炮弹用完了，可以跟我们买，这个我们还是有很多的。”
大友宗麟闻言，不由吓了一跳，还好还好，汪直提醒他了，要不然，他还真会让手下人去铸造炮弹，毕竟，这炮弹一打出去可就变形了，不能用了，这点他还是知道的。
没想到，这炮弹不合适也会炸膛，到时候，损失一千多两是小事，两百门铁炮全炸膛了可就麻烦了，他又拿什么去收复肥后国，他又那什么去跟龙造寺氏和岛津氏抗衡！
他连忙点头道：“好好好，我知道了，对了，你们炮弹卖多少钱一枚啊。”
汪直大言不惭道：“这个便宜，十两银子一枚，你想要多少？”
十枚炮弹的造价估计都不到一两银子，他竟然一开口就是十两一枚，这家伙，还真是黑啊。
大友宗麟可不知道这家伙在黑他，他大概估算了一下，随即豪爽道：“那就先来一万枚吧。”
这家伙，那也是典型的人傻钱多，一万枚炮弹，那可是十万两银子！

第一六三章 九州征讨
大明朝的效率还真不是一般的高，大友宗麟这边刚把三十多万两银子准备好，那边汪直就已经将铁炮、炮弹和附赠的火药给他送过来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大友宗麟很快便拥有了两百门崭新的铁炮。
那么，他是不是就可以凭借这些铁炮四处征讨，一统九州了呢？
当然没这么简单，先不说这两百门铁炮够不够他称霸九州，他手底下的人会不会操作这些铁炮还是个问题呢。
这铁炮传入东瀛可没多长时间，东瀛各路诸侯不但会铸造铁炮的没几家，就连会操控铁炮的人都没多少。
丰后大友氏本就铸不出铁炮来，大友宗麟手底下自然没有会操控铁炮的老手。
为此，他还专门找汪直帮忙，请汪直给他派些熟练的炮手过来，教他手底下人操控铁炮。
汪直也不含糊，当即便给他派来了一小队，十个熟练的炮手，帮他操练手下人马。
这一下，西山城外可热闹了，每天从早到晚都是隆隆的炮声，几乎都没怎么间断过。
大友宗麟按汪直的指导足足招来了一千名机灵的步卒，五个人一组，分成两百组，分别操控两百门铁炮。
这铁炮操控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如果是从没接触过火炮的新手，最起码那也得亲身实践，开过几炮之后才能勉强掌握铁炮操控的基本技巧。
于是乎，几炮下去，随着火炮附赠而来的十枚炮弹便消耗的差不多了。
当然，大友宗麟不在乎这点钱，也不在乎这点炮弹，他还额外订购了一万发炮弹呢，一万发炮弹不够，再来一万发便是了。
他手底下人对火炮的操控是越来越熟练的，但是，他们很快又发现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火炮的固定和移动实在是太麻烦了。
汪直可没给他们配炮车，就算配了炮车，他们也没这么多战马来拉不是。
这铁炮可不是往地上一摆便能开火的，最起码也得先固定住那才能开炮，要不然，“轰”的一声，炮弹是飞前面去了，铁炮也会随之往后飞出去。
操练的时候，他们还可以想点办法，在地上挖个坑然后再将长枪的杆子穿过炮耳，钉到地上，用以固定铁炮，打仗的时候那可就不行了，因为铁炮要随着大军移动啊，难道每跑到一个地方再临时挖坑吗？
这点其实杨聪早就给他们考虑到了，没炮车，没关系啊，大明有专门特制的炮架，一百两银子一副，虽说主体结构是木头的，铁炮固定的地方却也有几个小巧精致的铁销和铁箍，既美观又耐用，而且四个人便可以轻轻松松连铁炮带炮架一起抬着走。
这东西好啊，大友宗麟自然是毫不犹豫的买了两百套，这一下，大明的木匠又有活干了，不到一两的成本，直接卖一百两一套，简直是暴利啊！
就这样，折腾了将近一个月，一千名炮手终于操练的差不多了，大友宗麟也集结了万余人马，大友氏的九州征讨终于拉开了序幕。
第一个目标，征讨肥后国的叛逆，也就是他的亲叔叔菊池义武。
话说他亲叔叔为什么叫菊池义武而不叫大友什么什么呢？
东瀛的姓氏虽然比较奇怪，那也是姓氏啊，一个家族，亲叔侄，为什么姓氏都不一样呢？
这个问题，具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还有待考究，其实，一般东瀛人也跟大明人差不多，直系血亲姓氏都是一样的，但是，也存在一些特殊的情况。
就好比东瀛历史上有名的丰臣秀吉，这家伙原本可不叫丰臣秀吉。
丰臣秀吉原名木下藤吉郎，他的父亲是织田氏手底下的足轻，也就是下级武士头子，名叫木下弥又卫门，也就是说，丰臣秀吉原来是姓木下的，只是他成为关白之后才被赐予了新的姓氏，丰臣。
这也是杨聪怎么都打听不到丰臣秀吉的原因，因为这会儿丰臣秀吉还不叫丰臣秀吉，而叫木下藤吉郎。
又比如，东瀛战国另一位豪杰，与丰臣秀吉齐名的德川家康原本也不叫德川家康，而叫松平元康，其出身于三河国有名的豪族松平氏，至于后面怎么变成德川家康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东瀛人不一定会沿用父系又或者母系的姓氏，很有可能亲兄弟之间的姓氏都不一样，这一点，在东瀛战国时期尤为常见。
大友宗麟的亲叔叔为什么叫菊池义武这点已无从考据，这也不是什么重点，现在的重点是，这家伙背叛了大友氏，所以，大友宗麟要清理门户，拿他开刀或者说祭旗，为九州征讨打下坚实的基础。
这会儿东瀛一个诸侯国其实就相当于大明一个县那么大，而且，每个诸侯国基本上都只有一座城池，像肥后国也只有一座城池和十来个比较大点的庄园。
不过，说到这座城池，那名气就比较大了，因为这座城池就是后世有名的熊本城。
熊本城为什么有名，由于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在这里就不做详述了，总之，这熊本城在东瀛战国时期就比较有名了，出了名的易守难攻。
这，也正是菊池义武敢于背叛大友氏的依仗。
所谓“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孙子兵法》在东瀛那也是相当流行的，正常情况下，攻城方最少要是守城方兵力的五倍才能将城池攻打下来。
熊本城原本就易守难攻，而且，他手底下也有将近一万人马，大友宗麟哪怕就是穷兵黩武最多也就能组织起两万人马来，两万人马攻打有一万人马驻守的雄城，开什么玩笑？
所以，菊池义武有恃无恐，根本就不怕大友氏本家来攻打他。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大友宗麟自然也不敢跑去攻打熊本城，因为这会儿大友氏的权威已然受到严重的挑战，不但他亲叔叔菊池义武背叛了他，其他两国的豪族也大多起了异心，他连两万人马都拉不起来，又怎么去攻打熊本城。
不过，这会儿就不一样了，因为他已然有了两百门新式铁炮，这家伙的威力他可是亲眼看到了，用来攻城再好不过了。
所以，就算只能组织上万人马，他也敢向熊本城发动进攻！

第一六四章 战神
熊本城的确易守难攻，因为这里本就群山环绕，地形异常的复杂，就算是带再多的人马前来，也施展不开，反而容易被熟悉地形的守军给偷袭。
还好，这里本就是大友氏的领地，大友宗麟对这里倒是相当的熟悉，而且，他总共才带来万余人马，随便找个山谷驻扎便成，大军的营地根本就不可能分散开来，城里的守军也没什么可乘之机。
不过，这样一座群山围绕的坚城的确是不好攻克，如果没有铁炮之助，别说是一万人马了，就算是有两三万人马大友宗麟也不会率军前来攻打。
那么，这么一座坚城到底怎么攻打呢？
大友宗麟根据汪直派来那小队长的建议，将所有铁炮都架设到了熊本城东面的山坡上，因为那里离熊本城的城墙还不到一里远，铁炮架上去，炮弹正好可以轰到城墙上。
菊池义武当然知道自己的侄子率军来讨伐了，甚至大友宗麟购得一批铁炮的事情他也早有耳闻，不过，他依旧老神在在，一点都不担心。
铁炮这东西，他也不是没见过，威力的确比弓失强多了，不过，准头却奇差无比。
如果是双方在野外对战，这铁炮的确比较的恐怖，因为双方一旦把阵型铺开，那最少是方圆几里，铁炮根本就不需要准头，对着敌人轰便成，不管炮弹落哪儿，总能砸到那么几个倒霉鬼，如果铁炮数量一多，那就更恐怖了，一顿乱轰都能轰死成百上千人。
不过，这攻城战又不一样了，因为守城将士全站在城墙上，目标本来就小，而且还有箭垛什么的保护，就算是炮弹砸过来，也砸不到什么人，有什么好怕的？
所以，看着自己的侄子在城外忙碌，他压根就没什么反应，开玩笑，就凭这点人马，想攻下九州有数的坚城熊本城，自己这侄儿也太过幼稚了。
城外，大友宗麟准备了整整两天，终于打造好了攻城器械，铁炮也已经全部就位，接下来，就等着看铁炮的效果了。
那汪直派来的小队长着实有点头脑，他并没有让两百门火炮一齐开火，而是将所有火炮分成了五组，每组四十门，轮流开火。
这样一来，火炮轰击的时候基本上就没什么间隙了，因为五轮火炮下来，第一轮开火的四十门火炮正好把弹药装填完，如此循环，只要炮弹足够，这两百门铁炮也能达到四十门制式虎蹲炮的效果。
火炮轰鸣声响起的时候城里的菊池义武着实吓了一跳，这里可是山地，回音可谓不绝于耳，四十门火炮一齐轰击，那声音简直就如同万炮齐鸣一般，久久不曾停歇。
不过，还好，落到城墙上的炮弹并不多，因为这铁炮并没有准星，也没有精密的调节装置，要砸中城墙这么“小”的目标，最少要试射个四五轮才行。
第一轮，四十枚炮弹，落到城墙上的也就稀稀拉拉几枚而已，至于效果，也就砸烂了一口烧开水的铁锅，另外还将一堆垒起来的檑木给砸的散了架，守城士卒根本就没有任何伤亡。
菊池义武一看这情况，差点没大笑出声，这铁炮的准头也太离谱了吧！
不过，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接下来铁炮的轰鸣声便连绵不绝，基本上没有停过，而且，炮弹的落点也越来越准，五轮过后，准确率就达到了八成以上。
这家伙，几十枚炮弹不间断的往城墙上砸，造成的破坏效果就有点恐怖了，铁锅、檑木什么的城防设施基本上都被砸了个稀烂，散的到处都是，守城将士虽然没什么伤亡，却也被吓得头都不敢抬，只能躲箭垛后面瑟瑟发抖。
开玩笑呢，一旦探出头来，被炮弹给砸到了，那可是一砸就砸个稀巴烂，治都没法治。
这个时候，大友氏的本军如果发动进攻那可就麻烦了，因为城墙上根本就没人敢探出头来阻挡啊！
菊池义武还在心里面祈祷大友宗麟不要趁这个时候发动进攻呢，大友宗麟却已经挥手让手下的几员猛将率五千人马冲向城墙。
这下，菊池义武着实傻眼了，因为他压根就没想到过这种情况啊。
东面城墙上他可没安排五千人马，毕竟整个熊本城里面也不到一万人马，四面城墙都要防守，他怎么可能把大半人马摆在一面呢，这个时候东面城墙上总共才不到三千人马，而且全部吓得躲在箭垛下面根本就不敢探头，这可如何是好？
他原本还想着就算大友宗麟发狠攻击一面城墙他还可以调其他三面城墙上的人过来支援，不过，这会儿他却是目瞪口呆，根本就没法下这命令，因为东面城墙上时时刻刻都有炮弹落下，调其他城墙上的人过来支援根本就躲不过这些炮弹啊！
他这一愣神的功夫，大友氏的本军已然如同潮水般的涌上城墙。
这个时候，火炮轰鸣声是停了，但是，城墙上的守军依然没有发挥什么作用，因为大友宗麟手下的猛将着实有点多，熊本城里根本就没人是他们的对手，而且，熊本城的守军原本也是大友氏手下的军队，本家来了，又不是仇敌来了，有什么好拼命的。
结果，城墙上的守军基本上都是稍微做了做样子，抵抗了一下，一看干不过，便纷纷投降了。
菊池义武一看形势不对，正准备逃跑呢，不曾想，却被肥后国的几个豪族率手底下的私兵团团围住了！
没办法，这会儿大友氏的本军都打进城来了，他们得想尽办法恕罪，以获取大友宗麟的原谅啊，要不然，他们手里的家业可全完了。
他们只是用眼神交流了一番，便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菊池义武，要不是这家伙怂恿，他们怎么可能会背叛大友氏呢！
只要把这家伙交给大友宗麟，想必大友宗麟便会原谅他们了。
也不知道是谁先嚎叫了一声，紧接着，大家便一拥而上，将菊池义武摁在地上，绑了个结结实实。
于是乎，大友宗麟便这样轻轻松松的拿下了九州有数的雄城熊本。
这一战虽然持续的时间不长，却震惊了整个九州甚至是东瀛，因为大友氏的本军实在是太厉害了，以万余人马进攻同样差不多有万人驻守的坚城熊本，竟然一战而下，而且本军基本没什么伤亡。
这家伙，简直是战神转世啊！
很快，大友宗麟的战神之名便在整个东瀛传开了，而且越传越玄乎，传到后面，龙造寺氏和岛津氏甚至都有点怕了，面对这么一个战神，又如何抵挡呢？
这事貌似有点荒唐，就凭借铁炮之利，拿下了一个县城，就成战神了，有没有搞错？
没搞错，因为东瀛各路诸侯的实力本就不是很强，一般在对阵的时候能击败几千人马那就是名将了，如果能击败上万人马，那便是战神了。
大友宗麟可是率军击败了驻守雄城熊本的上万人马，比野外对阵难度大了一倍还不止，这都不能称之为战神，还有什么人能称之为战神？

第一六五章 叛徒
大友宗麟一举拿下熊本城，威震东瀛。
那么，他是怎么拿下这九州有名的雄城的呢？
这种事并不是什么秘密，起码，参与攻城和守城的将士都知道，在有心人的打听下，关于此次攻城战的细节也随之慢慢传扬开来。
有人说，大友氏之所以轻取熊本城主要是因为大友宗麟手下的武将厉害，比如立花道雪，又比如高桥绍运，皆是猛到无人能挡的猛将。
这一点，守城的将士体会最为深刻，因为他们亲身体会过这两位猛将兄的勇猛，可以说被这两位猛将兄吓得肝胆俱寒。
因此，这两人也混出了一个“大友双壁”的名头，成为当下灼手可热的名将，尤其是立花道雪因其首创“影流”剑术，身形快若奔雷，更是得了个“雷神”的尊号。
不过，也有人传闻大友氏主要是借助铁炮之威，压的守城将士抬不起头来，所以才轻松的拿下了熊本城。
这点，作为叛徒的菊池义武体会最为深刻，要不是大友氏的铁炮不断开火，令他无法调集其他三面城墙的将士前来支援，立花道雪和高桥绍运再猛又有什么用？
这东瀛的“八卦众”原本就喜欢道听途说，杜撰神话故事，一场几百人规模的械斗都能被他们描述成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战，更何况这一次大友氏着实是拿下了有将近万人驻守的熊本城。
于是乎，“战神”大友宗麟之名是越穿越邪乎，越穿越邪乎，传的同为九州豪族的龙造寺氏和岛津氏都心惊肉跳，生怕这位“战神”拿他们开刀。
那么，大友宗麟会不会拿他们开刀呢？
当然会！
经此一战，大友宗麟内心里已然膨胀的不行了，坚城熊本都能如此轻易拿下，九州其他城池又能算得了什么？
此时不乘势一统九州，更待何时！
当然，他并不是那种头脑一发热便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愣头青，他也知道，龙造寺氏和岛津氏实力都不弱，每家都能拉出两三万人马来，而这会儿他手底下才一万多人马，贸贸然跑去进攻人家，获胜的希望并不是很大，就算有铁炮之助也不行，毕竟攻城战最后还得冲上城墙，如果人数处于劣势，是很难将城池拿下来的。
不过，他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好机会，拿下熊本城之后，他便开始收编肥后国的势力，将近万余降卒也被他打散了编入大友氏本军之中，他手下的兵力一下就扩充到了两万。
同时，他还向丰后、筑后和肥后三国所有豪族发出了征召令，令这些豪族引本部人马前来听候差遣，征战九州。
这一次，这些豪族可不敢再违抗命令了，因为人家都成了东瀛闻名的“战神”了，熊本城这样的坚城都被人家轻松拿下了，如果惹恼了这位“战神”，那可不得了。
再说了，跟着“战神”征讨九州能吃亏吗？
兴许，一统九州之后他们还能成为一国的大名呢！
于是乎，丰后、筑后和肥后三国的豪族纷纷响应，率军前来助阵，不出一个月时间，大友宗麟手底下的人马便超过了三万。
这个时候，大友宗麟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野心，露出了獠牙。
他毫不犹豫的发出檄文，大骂了龙造寺氏一顿，随后便率军直扑肥前国！
这家伙找出的借口相当的荒唐，那就是龙造寺氏勾结大内氏，暗中支持菊池义武反叛。
龙造寺氏这个冤啊，他们的确和大内氏关系不错，但是，菊池义武的反叛跟他们并没有关系，他们甚至盟友都算不上。
说白了，他们龙造寺氏和菊池义武都是去傍大内氏这颗大树的，两者之间并没有直接的关系。
这会儿大友宗麟竟然拿这个来说事，他们真有点欲哭无泪的感觉。
我们他吗没有暗中支持菊池义武反叛好不好，暗中支持菊池义武反叛的是大内氏好不好，你们怎么不去找大内氏的麻烦？
这点大友宗麟当然清楚，问题，他不敢去找大内氏的麻烦啊，因为大内氏实在太强大了，周防国大内氏可是有名的西国霸主，全盛时期，几乎霸占了整个本州西部和九州北部，这会儿虽说大内氏也内乱不断，谁知道他率军扑上去的时候大内氏的各方势力会不会调转枪口，一致对外。
所谓“柿子找软的捏”，这会儿他是不敢去动大内氏，但是，龙造寺氏这个软柿子他却是捏定了。
其实，龙造寺氏也是九州有名的霸主，他们全盛时期曾领有指肥前、肥后、丰前、筑前、筑后五国，实力那也是相当恐怖的。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龙造寺氏也因内斗而分裂了，这会儿，他们也就领有肥前、丰前和筑前三国，而且肥前北部的松浦郡还不归他们所有。
话说平户藩的松浦氏不也是肥前国的大名吗，为什么说龙造寺氏也是肥前国的大名呢，难道，一个诸侯国还有两个大名不成？
这个还真有，在东瀛，一个诸侯国两个甚至三个大名都不奇怪，至于原因，有时候是幕府将军更迭所致，有时候是幕府将军为了平衡地方势力故意为之，总之，一个诸侯国有两个大名并不奇怪。
这肥前国也不是一般的诸侯国，在九州岛甚至是整个东瀛，肥前国都算是最大的诸侯国之一了。
东瀛一般的诸侯国也就几个郡而已，肥前国却有十多个郡，而且，肥前国的城池也不止一座，除了有名的平户城，还有长崎、佐贺、大村、岛原、唐津等大小城池。
肥前国可以说是松浦氏的老巢，也可以说是龙造寺氏的老巢，总之，肥前国不是一般的大，在整个东瀛，那都是有数的。
大友宗麟这次的目标就是肥前国有名的佐贺城，这里虽然不是龙造寺氏本家所在地，却也是一座重要的城池，因为只要拿下这座城池，肥前国便等于是门户洞开。
龙造寺氏当然不会束手就擒，他们一听说大友宗麟率军来攻办调集了将近一万五千人马前来驻守，妄图一举拖住大友氏的脚步。
按理来说，一万五千人马驻守一座城池，就算是三万人马也很难攻下来，只可惜，龙造寺氏犯了跟菊池义武一样的错误，那就是小看了铁炮的威力。
结果，佐贺守军也被铁炮给轰懵了，再加上立花道雪和高桥绍运着实是勇猛无匹的猛将，佐贺城也没扛住三天便被大友氏给拿下了。
这一下，整个东瀛所有诸侯更是震惊的无以复加，难道，这大友宗麟真是战神转世不成？
龙造寺氏更是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惶惶不可终日。
怎么办？
如果肥前国被大友氏给占领了，龙造寺氏可就完了！
这个时候，又有大明的海商找上了龙造寺氏。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汪直的干儿子毛烈。
不过，他并没有以汪直的干儿子自居，而是谎称自己已然改投大明内阁首辅张邦奇门下，成为张邦奇的家臣。
也就是说，他是个叛徒，他已然背叛了汪直。
叛徒，一般都是遭人鄙视的，不过，龙造寺氏却一点不敢鄙视毛烈，因为毛烈说了，他也能想办法搞来铁炮！

第一六六章 自立门户
毛烈在东瀛那也是相当有名气的，因为汪直在东瀛的业务太多，经常分身乏术，很多事，都是由毛烈代劳，帮他去办理的。
所以，毛烈在东瀛各路诸侯眼里那也是了不得的人物，地位仅次于汪直。
就好比龙造寺氏，他们压根就没见过汪直几回，倒是这个毛烈，经常代表汪直来跟他们洽谈业务，可以说，在他们眼里，这毛烈简直就跟汪直差不多。
所以，龙造寺氏对毛烈的到来相当的重视，家主龙造寺隆信也如同大友宗麟对待汪直一般，亲自迎出城外，还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酒席。
这东瀛的酒席就不多说了，总之，毛烈是看不上眼的，就连龙造寺隆信也有点食不知味。
没办法，人家大友氏都打到肥前国来了，龙造寺氏正面临着灭族之祸呢，他能有胃口才怪。
匆匆的敬了三杯酒，他便忍不住问道：“少船主，听闻大友氏的铁炮就是从你们大明买来的，不知道少船主可有门路，帮我也搞上几百门来。”
嘿嘿，这家伙蛮上道的吗。
毛烈这个时候跑过来自然是来推销铁炮的，不过，有个问题他得事先说清楚，要不然，东瀛这些诸侯就该起疑心了。
这个问题就是势力划分的问题，他得跟汪直撇清关系，要不然，汪直卖铁炮给大友氏，他又卖铁炮给龙造寺氏，两人又是一伙的，这不是摆明了挑唆人家拼命，然后自己坐收渔翁之利吗。
东瀛各路诸侯就算是白痴，最终也会反应过来。
所以，他必须解释清楚，自己跟汪直已经不是一伙的了，甚至，还有点敌对关系。
他假装犹豫了一下，这才尴尬的道：“名主阁下，这少船主之名，已经成为过去了，从今往后，还望名主阁下不要再叫我少船主了，因为我已经投奔我们大明内阁首辅张邦奇张大人，并组织了自己的船队。”
这意思，你家伙已经自立门户了？
龙造寺隆信闻言，不由一愣。
毛烈的话听似简单，信息量却很大啊。
这家伙的意思，貌似已经判出了汪直的船队，而且，这大明内阁首辅张邦奇貌似跟大明太师杨聪还有点不对付。
你这个叛徒，还好意思说！
龙造寺隆信心里暗自鄙夷了一番，表面上却是装作无所谓道：“所谓人各有志，船主阁下一看就是人中龙凤，自然不会永远屈居人下，理解，理解。就是不知船主阁下能不能帮我搞点铁炮来呢，要知道，大友氏可是快打到长崎来了，要是没有铁炮，我们很难抵挡住他们的进攻啊。”
他可是知道，内阁首辅在大明那也是了不得的大官，几乎就是相当于东瀛摄政关白的存才，按理来说，这样的大人物，弄点铁炮出来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
果然，毛烈毫不犹豫的点头道：“这个铁炮我们家主自然有办法去弄，只是这个价格，恐怕会有点高。”
龙造寺隆信闻言，不由激动的道：“价格不是问题，只要能弄来铁炮就行，你说，多少钱一门，我想先订个五百门。”
他这会儿已然搞清楚了，大友氏之所以所向披靡，靠的就是从大明朝买来的铁炮，至于什么猛将，那就是个屁，要是没有铁炮压制城墙上的守军，再猛的猛将也只能在城墙下面吃滚石檑木。
如果他也有铁炮的话，大友氏那就是个笑话，什么“战神”大友宗麟，他龙造寺隆信才是真正的战神。
没想到，这时候毛烈又有些扭捏道：“这个，名主阁下，你可能还知道，我们太师大人已经通过汪直把工部库存的铁炮全弄出去卖给大友氏了，这会儿我们大明工部根本就没有库存啊，五百门，我们暂时还弄不到。”
八嘎，弄不到你说个屁啊，玩我呢！
龙造寺隆信强忍住怒火，用略带哀求的语气道：“船主阁下，你一定要帮帮忙啊，要是没有铁炮，我们根本就挡不住大友氏的进攻啊。”
毛烈犹豫了一下，这才坦然道：“如果只是一百门的话，我们倒可以想想办法，因为这会儿我们大明工部正在赶制一批铁炮，数量就是一百门，而且已经快完工了，名主阁下，你想要吗，想要的话，过几天我就给你弄过来。”
一百门？
这数量也太少了！
不过这会儿龙造寺隆信也没有办法了，再怎么样，也只能先买来再说，毕竟，只要有铁炮，他就有希望，如果没有铁炮，他压根就没办法抵御大友氏的进攻。
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的点头道：“要，你说，多少钱一门。”
毛烈装作扭捏道：“名主阁下，你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大友氏从汪直那里买的铁炮是一千二百两一门，不过，那是我们大明工部的库存，偷偷弄出来就行了，而这次，我们可是要将工部正在赶制的铁炮给你弄出来，这难度可大多了，所以，这批铁炮，最少也要两千两一门。”
两千两一门，一百门就是二十万两，这价格，着实有点吓人。
不过，这会儿龙造寺隆信根本就不在乎钱不钱的问题了，要是大友氏把他们给灭了，他们很有可能命都没了，留着钱又有什么用。
他依旧毫不犹豫的点头道：“两千两就两千两，希望你们能快点弄过来，这会儿大友氏联军都修整的差不多了，如果他们一路向西进攻的话，不出十天，就要打到长崎来了。”
毛烈闻言，郑重的点头道：“这个名主阁下可以放心，只要你掏钱，快则三天，迟则五天，我们定然能将铁炮给你送过来，只是，这光有铁炮还不行，还得有炮弹，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还能配上炮架。”
紧接着，他又向龙造寺隆信详细的解释了一下炮弹的消耗和炮架的作用。
龙造寺隆信自然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炮弹，十两银子一枚，没问题。
炮架，一百两银子一副，没问题。
家族都快灭亡了，他还会在乎这点银子嘛。
他是够痛快，毛烈同样够痛快，四天之后，一百门崭新的铁炮便运抵长崎，而这个时候大友氏果然已经挥军向西，一路直扑长崎城。
双方都有铁炮的情况下，这胜负又会如何呢？
杨聪可不在乎他们胜负如何，他只知道，这下，又有好戏看了。

第一六七章 内斗
大明的铁炮终于到了，长崎城自此开始炮声隆隆，龙造寺隆信简直就跟疯了一般，让手下人不停的用真正的火药和炮弹操练火炮操控，而且，每次还都把炮弹给打出去了。
火药虽然是毛烈附带赠送的，不要钱，这炮弹可是贵的很，一枚就是十两银子，他这么搞，简直就如同在丢银子一般，一天要丢出去好几千两呢。
难道，他真的疯了不成。
他当然没疯，他是在告诉大友宗麟：“我也有铁炮，你小子不要过来啊！”
他这也是被逼得没了办法，才出此下策。
这会儿疯狂对着空地轰击的确是比较的费钱，如果大友宗麟率军来攻打长崎那可就不是钱的问题了。
大友宗麟手里有两百门铁炮，这点，他相当清楚，而且，这会儿他手底下人马已经不到两万，而大友宗麟收编了佐贺城的降卒之后，手下兵力已经逼近四万了。
也就是说，大友军足足比他们强了两倍，不但铁炮是他们的两倍，兵力同样是他们的两倍，如果大友宗麟率军来攻，他可没信心守住长崎城，他只能不停的命手下开炮，以图吓住大友宗麟。
大友宗麟收到消息，还真被吓得停住了脚步。
龙造寺氏也有铁炮了，这可如何是好？
很快，他便反应过来，汪直当初不是说了吗，他们库存的铁炮总共就两百门了，这会儿长崎怎么会突然之间出现这么多铁炮呢？
很明显，汪直在骗人，他们手里头根本就不止两百门铁炮！
八嘎，你这个奸商，耍我呢？
他下意识认为，汪直是在坐地起价，故意把铁炮的价格炒起来，好赚更多的钱。
不过，就算汪直想坐地起价又如何，他敢得罪人家吗？
他可不敢得罪汪直，他只能命人去找汪直，表示自己愿意出更高的价格购买铁炮，两千两不行就三千两，有多少他要多少。
他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把汪直手里的火炮全盘下来，这样他就可以独霸九州甚至一统东瀛了。
至于龙造寺氏，从查探的消息来看，他们手里头的铁炮绝对不会超过两百门，只要他手里有五百门甚至一千门铁炮，还怕龙造寺氏手里头那一点铁炮吗？
没想到，他派去平户城传讯的亲信才过去两天，汪直便跟着人家来到了大友军的大营。
你家伙，还有脸来见我？
大友宗麟心里那是窝火以极，不过，表面上他还是客客气气的把汪直迎进帅帐，又命人上了最好的香茗，这才小心的道：“船主，铁炮你想卖多少钱一门可以跟我说吗，我都说过了，价钱好商量，你何必把铁炮卖给龙造寺氏呢？”
果然，太师大人未雨绸缪是对的，要是仅有他这一家手里有铁炮还拿着到处卖，东瀛各路诸侯就算是再蠢也会反应过来的。
是时候制造大明内斗的假象了。
汪直假装尴尬的摇了摇头，随即解释道：“名主阁下，你误会了，龙造寺氏的铁炮不是从我手里买的。”
啊！
还有这种事？
大友宗麟吃惊道：“他们的铁炮不是从你手里买的，那是从那里买的？”
汪直装作有些恼羞成怒道：“还不是我那逆子毛烈干的好事，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投靠了我们大明内阁首辅张大人，这一次，他更是直接拉了帮人叛出了我的船队。你也知道，我们太师大人一向跟首辅大人不和，上任首辅严嵩就是被我们太师大人给斗倒的，而这一任首辅张邦奇张大人跟我们太师大人也不对付，什么事都要跟我们对着干，他们听闻我们在暗中支持你，便想着法子暗地里扶持你的敌人，龙造寺氏手里头的铁炮就是他们给弄过去的。唉，他们这是摆明了要跟我们争夺东瀛市场啊，我们也没办法啊。”
这个！
大明内阁首辅和太师杨聪不和，这点东瀛各路诸侯早有耳闻，因为当时严嵩和松浦氏勾连，利用倭寇祸害大明东南沿海的事情他们都听说过。
大明朝什么都好，就是内斗太严重了，这帮家伙为了争权夺利竟然请外人去祸害自己家的老百姓，这点，东瀛各路诸侯都有所不耻。
不过，大友宗麟也没想到，上任内阁首辅严嵩都被太师杨聪给斗倒了，这一任内阁首辅竟然还敢跟太师杨聪对着干。
这事，他真一无所知，毕竟，他是东瀛的诸侯，不是大明的诸侯。
那么，怎么办呢？
他略带焦急道：“这可如何是好，要是龙造寺氏获得了足够的铁炮，我们可就危险了。”
汪直连忙安慰道：“名主阁下请放心，我们大明的确没有库存的铁炮了，这一次我们首辅大人是将工部刚刚赶制出来的一百门铁炮卖给了龙造寺氏，他们想要买更多也没有了，至少，近期是没有了。”
龙造寺氏手里头只有一百门铁炮？
大友宗麟闻言，神色不由一动，两百门对一百门，貌似还是有希望的，因为他手底下已经有将近四万人马了，而龙造寺氏这会儿还能组织两万人马就不错了，而且，他手底下还有两员无敌的猛将，龙造寺氏手里头可没有。
想到这里，他郑重的问道：“你确定龙造寺氏手里头只有一百门铁炮吗？”
汪直毫不犹豫的点头道：“这个当然，这会儿工部铁炮库房里就是空的，近期出产的铁炮也就一百门，他们还能凭空生出铁炮来不成。”
大友宗麟紧接着又追问道：“你感觉凭借我手里头两百门铁炮能压住他们手里头一百门铁炮吗？”
我感觉你是在想屁吃！
人家可是守城一方，铁炮架城墙上不但射程比你远上那么一点，而且安全性也比你高的多，毕竟，人家有城墙箭垛做掩护，而你们就暴露在野外给人家当靶子。
不过，汪直可不会好意提醒大友宗麟。
你们打呗，关我屁事，你们打的越凶越好！
他心中冷笑一声，表面上却是含含糊糊道：“这个，还真有点不好说。不过，按道理来说应该是没问题的，因为他们才刚拿到铁炮，操控还不是很熟练，而你们已经用铁炮打了两仗了，对铁炮的操控已然炉火纯青，两相比较之下，我想，你们应该是占据绝对优势的。”
这就成了，大友宗麟眼中精光一闪，自信的道：“那行，我就去看看龙造寺氏到底会不会操控铁炮。”

第一六八章 铁炮间的对决
有时候人的野心一起，便无法遏制，大友宗麟原本还算个比较安分的诸侯，因为以前他的实力不允许他做一些不切实际的梦想。
但是，自从有了铁炮之后，他整个人都变了，他不再老实安分，他变得野心勃勃，特别是接连拿下熊本和佐贺之后，他更是生出一种气吞天下的感觉。
当然，这只是一种错觉而已，这天下，比他厉害的人多了去了，只是他还没遇到而已。
龙造寺隆信原本就比他厉害一点点，只是因为他有铁炮之助，所以，在佐贺城，龙造寺氏被他敲了一记闷棍，败了。
不过，这个时候，龙造寺隆信手里也有铁炮了，数量虽然不多，那也是大明工部造的制式铁炮，威力那是一样的。
一开始，龙造寺隆信还想通过演练吓阻大友宗麟，让这小子放弃攻打长崎的想法。
但是，这会儿大友宗麟已然有点飘了，或者说有点不知道自己是谁了，龙造寺氏有铁炮又如何，汪直可是说了，人家手里就一百门铁炮，而他手里有两百门，而且，不论是兵力还是手下武将的实力，他大友氏都比龙造寺氏强的多，怕个屁啊，冲上去干就完事了。
他直接率军冲到长崎城外，随即便如同攻打佐贺城一般，将两百门火炮集中在一起，摆在长崎城的西门外，准备来个弹幕攻击，压制住城墙上的守军，然后便直接挥军攻打城墙。
这一次，他甚至连制造攻城器械的时间都省了，因为佐贺距离长崎才一百多里，他直接将佐贺那边的攻城器械都拉到长崎来了。
他是想创造一个奇迹，一天甚至是半天之内就拿下拥有将近两万人驻守的长崎城，彻底打响他“九州战神”的名号，只可惜，现实却跟他开了个大大的玩笑。
他这边炮阵才刚刚摆开，还没开始装填炮弹呢，城墙上便响起了巨大的火炮轰鸣声，龙造寺氏已然将一百门铁炮全拉东面城墙上来了，而且，从一开始龙造寺隆信便下令，全力开火，瞄准大友氏的炮阵，使劲轰。
这一轮炮轰，着实把大友宗麟给轰懵了，一百发炮弹砸下来，起码有数十个炮架被砸的散了架，一旁负责操控火炮的步卒也被砸死不少，他手下的炮阵简直被砸得七零八落。
还好，这铁炮并不是木头的，只要不是正好砸中炮管，铁炮还是不会废掉的。
大友宗麟愣了一下，随即便恼羞成怒的狂吼道：“快点，装填弹药，给我轰回去。”
他这会儿对铁炮的性能着实相当了解了，这装填弹药是需要时间的，而且，越是熟练装填速度就越快，他认为，龙造寺氏才刚买来火炮没多久，装填弹药的速度肯定不能跟他手下相提并论。
事实的确如此，他这边剩下的一百多门火炮都装填好弹药了，城墙上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随着他一声怒吼，一阵火炮轰鸣声响起，一百多枚炮弹顿时如同雨点般的砸向城墙。
这会儿他手下步卒对铁炮的操控也相当的数量了，虽然是仓促之间开炮一百多发炮弹落空的也不是很多，大多都砸到了城墙上。
只可惜，他忽略了一点，那就是人家不可能傻乎乎的站那里吃炮弹，城墙上可以隐蔽的地方多了去了，别说是人了，就算是铁炮和炮架，他都没轰着一个。
正当他不住的催促手下步卒快点装填弹药的时候，城墙上再次响起巨大的火炮轰鸣声，又是上百发炮弹砸到了大友军的炮阵之中。
这一下，又是数十个炮架被毁，被砸死的步卒虽然不多，但是，大部分炮阵中的步卒已然满脸惊恐，连装填弹药的时候都在发抖。
大友宗麟终于意识到了，他这样命人在城墙下跟龙造寺氏对轰纯粹是脑子有病！
铁炮对轰明显轰不过，怎么办呢，命立花道雪和高桥绍运直接率军冲锋吗？
他看了看长崎城上密密麻麻的枪杆，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愚蠢的想法。
正常的情况下，四万人攻打两万人驻守的城池十有九是拿不下来的，而且，这会儿由于铁炮对轰失利，他手下士气已然受到了影响，如果在这个时候发起冲锋，肯定会损失惨重。
他是有点飘了，但是却没有傻掉，明知道会吃亏还打，他还没这么蠢。
他只是稍微由于了一下，便不甘的嚎叫道：“撤，快点，让炮阵先撤下了。”
长崎城的攻防战就这么草草结束了，大友宗麟没想到，龙造寺隆信更没想到。
不过，他们都意识到了一点，那就是铁炮已然成为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因素，有铁炮和没铁炮的战斗那简直是天渊之别，龙造寺氏和大友氏的战斗就是明证。
长崎和佐贺两座城池大小基本差不多，守城的士卒数量相差也不是很大，反观大友氏这边，进攻佐贺城的时候才三万人马，到进攻长崎城的时候已然扩张到了四万人马，而结果，佐贺城被大友氏轻松拿下，长崎城被龙造寺氏轻松守住。
至于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龙造寺氏突然买来了一百门铁炮。
大友宗麟吃了这一记闷亏之后整个人都有点迷茫了，龙造寺氏已然有了铁炮，长崎城根本就拿不下来，怎么办呢？
他再次找来了汪直，询问对策，毕竟，大明用铁炮作战已然有一百多年历史了，人家肯定遇到过这种情况。
汪直这家伙阴险起来那也是比较操蛋的，他竟然怂恿大友宗麟去进攻岛津氏！
龙造寺氏有铁炮，没关系啊，岛津氏没有啊，攻打岛津氏不就完了吗。
要说龙造寺氏这边怎么办，很简单，等你拿下了岛津氏，手下实力强了，再多买点铁炮，然后直接率军围住长崎城给他来个四面围攻，龙造寺氏能抵挡的住吗？
他这建议着实相当的操蛋，其实，要想击败龙造寺氏也不是没办法，龙造寺氏有铁炮也没多大关系，因为不管是铁炮数量还是手下人马大友氏都占据绝对优势，大友宗麟完全可以利用人数优势来个全面进攻，分散兵力进攻龙造寺氏所有领地。
到那时候龙造寺氏就难受了，因为他们就那么点兵力，如果去援救别的地方，长崎城又怎么办，如果不援救别的地方，到时候其他领地都被占了，就剩下一座长崎城，他不同样完蛋了。
当然，这些他都不会教大友宗麟，他就是要让大友宗麟去进攻岛津氏，让整个九州岛都陷入大战中！

第一六九章 萨摩藩岛津氏
萨摩藩岛津氏，自称源自于秦始皇的后代，东瀛嬴氏子孙惟宗氏，具体是真是假，已不可考。
在东瀛战国时期，岛津氏并不是很出名，至少跟丰臣氏、德川氏又或者大内氏甚至大友氏比起来都有所不如。
不过，到了江户幕府时代萨摩藩岛津氏却名声鹤起，特别到了幕府后期，更是成为倒幕的主力之一，德川幕府便是被岛津家所属的倒幕势力所灭。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暂且就略过不表了。
岛津氏之所以到后面会越来越强，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因为他们思想比较开放，敢于接触新生事物。
比如，这会儿岛津氏就是东瀛罕有的几家掌控铁炮铸造技术的诸侯之一。
所以，汪直说什么岛津氏没有铁炮，那都是骗人的，岛津氏只是没有跟大明商贩买过铁炮而已，他们自己铸造的铁炮还是有的，而且还有不少。
至于他们铁炮铸造技术怎么来的，这也得怪汪直，因为汪直手下的海盗里面有很多就来自萨摩藩，而且汪直铸造铁炮的时候也没有采取什么保密措施，一些有心人从汪直那里学到了铁炮铸造技术，便回到萨摩藩去卖弄，以此获得藩主岛津氏的重用，这就是岛津氏铸炮技术的来源。
只不过，他们铸造的铁炮此时还处在最原始的阶段，不论是射程还是准头基本都无法控制，而且，他们铸造出来的铁炮还有个缺点，那就是笨重无比，根本就没办法带着长途行军。
所以，他们并没有因为先期掌握铁炮的铸造技术而横扫东瀛，直到后面，他们的铸炮技术日渐发展，并掌握了制造火枪的技术，这才慢慢成为东瀛最强的势力之一。
这会儿，他们实力并不是很强，大致也就比龙造寺氏强那么一点点而已。
大友宗麟可不知道岛津氏已经掌握了铁炮铸造技术，因为岛津氏还没来得及将自己铸造的铁炮用于实战呢，他们只是在各处城池设置了铸造场所，将铁炮铸出来用于城防而已。
如果大友氏不跑来进攻岛津氏，可能，还要过个几年甚至十几年岛津氏掌握了铸造铁炮技术的“秘密”才会被人发现。
不过，大友宗麟却被汪直怂恿，傻不拉几的率军冲过来了，岛津氏也不得不把隐藏起来的铁炮展现在世人面前了。
日向国，延冈城外，大友军阵中。
大友宗麟轻蔑的看了看眼前破破烂烂的小城池，稍微犹豫了一下，随即便朗声下令道：“命铁炮上前布阵，准备轰击城墙。”
还是两百门铁炮，还是在距离城墙大约一里远的地方布阵，经过长崎城一战，大友军貌似并没有什么损失。
其实，他们损失还是有的，不过损失的主要是炮架，铁炮倒没损失什么。
炮架这东西，那还不是简单的很，甚至汪直自己都会造，他虽然谎称大明已经没有什么铁炮的库存了，这炮架他还是不会吝啬卖给大友宗麟的，所以，大友军损失的炮架很快便补齐了，大友宗麟的信心貌似也随之拾回来了。
没想到，现实又跟他开了个大大的玩笑，他这边铁炮才刚刚架起了还没开始装填炮弹呢，城墙上便响起一阵巨大的轰鸣声。
这声音，大友宗麟再熟悉不过了，岛津氏也有铁炮！
他吓得差点没从马上跌下来，倒不是说他有多胆小，主要这铁炮的轰鸣声让人受不了啊。
八嘎压路，汪直不是说岛津氏没有铁炮吗？
长崎城外的一幕还历历在目呢，虽说他手中的铁炮并没有什么损失，但是，操控铁炮的步卒损失却颇为惨重，要知道，他好不容易才培育出了上千名熟练的炮手，那一战，他便损失了上百。
这一次，不会又损失上百吧？
他不由满脸惊恐的看向己方炮阵。
令人惊奇的是，己方炮阵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好像，城里面的守军压根就没开炮一般。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他不由满脸疑惑的看向身旁那个汪直派来的小队长。
此人是他专门留下来操练炮手的，平时作战的时候他一般也带在身边，因为这家伙炮战经验比他可丰富多了。
刚才，他是被火炮轰鸣声给吓到了，眼前几乎一片空白，所以压根就没看到具体情况。
那小队长却不同，因为他一下就听出来了，城中的铁炮数量并不多，最多也就是十多门而已，再说了，他又不用上阵拼杀，怕个屁啊。
刚才，他看的还是比较仔细的，城中的守军的确是开火了，不过，打出来的炮弹却如同天女散花一般，散落的到处都是，压根就没轰中大友军的炮阵。
他指着炮阵旁的一处空地道：“名主阁下，他们的铁炮准头好像不是很好，炮弹并没有落入我们的炮阵中，您看，那里就有一枚他们发出来的炮弹。”
大友宗麟顺着那小队长手指的方向一看，果然，地上正躺着一颗圆滚滚的炮弹呢。
这准头，也太差了吧？
他下意识看了看己方的炮阵，又看了看炮弹的落点，这家伙，起码偏了半里远！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他再次疑惑的看向那小队长。
那小队长微笑着解释道：“看样子岛津氏这是自制的土炮，准头并不是很好，而且，城中的铁炮数量并不是很多，最多也就是十多门而已。”
大友宗麟闻言，不由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制的土炮啊，吓老子一跳。
他颇有些恼羞成怒道：“开炮，给我不停的轰，命立花道雪和高桥绍运准备率军冲锋。”
随着他一声令下，大友军的炮阵终于开始发威了。
结果，自然不用多说，岛津氏的土炮基本就没有准头，而大友氏的铁炮却是奇准无比，双方虽然你来我往，轰个没完，大友氏这边却没有多少损失，在弹幕的压制下，城墙上的守军也如同熊本城和佐贺城的守军一般，根本就抬不起头来。
立花道雪和高桥绍运这两员猛将率军一冲上去，城墙上的守军很快便抵挡不住了。
大友宗麟再次轻松的拿下延冈城，岛津氏则被吓得慌了神。

第一七〇章 毛利元就
九州征战，如火如荼，大友氏、龙造寺氏和岛津氏在杨聪的挑唆下大打出手，打的天昏地暗，打的不亦乐乎，而此时，东瀛本州岛上却没多大的动静，甚至连上万人的征战都没有。
倒不是说这些诸侯突然之间变得爱好和平了，主要各大势力之间通过合纵连横，已然达到了微妙的平衡，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谁敢跳出来打破这种平衡，很有可能会被其他诸侯群起而攻之。
他们这样不思进取，玩什么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游戏肯定是不行的，正当东瀛各路诸侯都小心翼翼避免发生大规模冲突的时候，杨聪又出手了。
他直接派出自己手下最为得力的师爷侯之坦，找上了安艺国的豪族毛利氏。
他为什么找上毛利氏呢？
很简单，因为毛利氏现任家主是毛利元就啊。
这家伙，在东瀛历史上可是很有名的，名气好像仅次于丰臣秀吉，杨聪对东瀛各路诸侯的认知也仅限于此了，除了丰臣秀吉，他好像就听说过毛利元就，既然这家伙这么有名，肯定不是什么无用之辈，所以，他准备扶持毛利氏对抗丰臣氏，所以，他派出了自己最为得力的师爷侯之坦。
当然，侯之坦不会说他是杨聪的家臣，为了避免东瀛各路诸侯警觉，杨聪已然定下了规矩，不管是哪路诸侯，他们去卖铁炮的时候都不能说自己是大明同一个朝臣的手下。
简单来说，就是每个代理人都要伪造一个身份，说自己代表的是大明朝某某重臣，绝对不能出现重复的现象。
反正大明朝堂重臣多的是，就算东瀛几十个诸侯都向大明买铁炮，这些代理人的身份也不会重复。
就好比侯之坦，他就谎称自己是大明工部尚书顾可学的家臣。
顾可学要知道了，估计会哭笑不得，他可没什么家臣家臣，更不会派人来东瀛推销铁炮。
还好，大明和东瀛远隔重洋，东瀛各路诸侯根本就不可能去大明验证这些人的身份，再加上开海之后大明各地商贩蜂拥而至，到处跑生意，推销自己的货物，东瀛各路诸侯早已见怪不怪了，他们压根就不会怀疑，大明朝廷重臣为什么纷纷派出自己的家臣来到东瀛推销火炮。
毕竟，这铁炮可是相当贵的，有大捞一把的机会谁又会错过呢。
对侯之坦的到来，毛利元就也不觉着有多奇怪，这几个月来，找他推销货物的大明商贩多了去了。
只是，有一点他实在想不明白，大明工部尚书为什么会找上他呢？
要知道，他这会儿还不是威震东瀛的战国第一智将呢，他这会儿甚至都不是什么大名，他们毛利氏只是安艺国比较出名的豪族而已。
大明工部尚书是什么人物他当然清楚，因为东瀛也有六部或者说八部，其主官权力也是相当大的，一般都由势力比较雄厚的大名出任。
他就是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大明工部尚书会找上他这个没什么名气的安艺国土豪呢？
当然，不知道归不知道，他对侯之坦还是相当客气的，他不但派出自己的长子隆元前去迎接，还在自己的书房亲自接见了这个大明工部尚书的家臣。
两人客气的寒暄了几句之后，他便忍不住好奇道：“侯大人来找元就，所为何事？”
他也不知道侯之坦具体是什么身份，总之叫大人应该是没错的，这一时期，东瀛跟大明的关系虽然不怎么好，不过，东瀛贵族对于大明朝的语言和文化还是颇有研究的，一般贵族要是不会汉语又或者不会写汉字，那是会被人嘲笑的，同样，对于大明的一些风俗习惯他们也比较的了解，大明工部尚书的家臣，他感觉，叫大人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侯之坦闻言，不由一愣，这大人，他还真是第一次听别人这么叫。
不过，他也没有去更正，他只是愣了一下，便神神秘秘的笑道：“家主阁下，我听闻你对陶晴贤这个叛逆很是不满，不知可有其事？”
陶晴贤！
毛利元就闻言，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陶晴贤并不是他们手下的家臣，至于陶晴贤的叛逆之名也不是因为背叛了他毛利氏，人家背叛的是西国霸主大内氏。
陶晴贤此人着实胆大包天，他竟然逼死了大内氏的当代家主大内义隆父子，并扶持了一个傀儡大内晴英，暗地里掌控了大内氏的大权。
要知道，毛利元就这会儿名义也是大内氏的家臣，而且，他的妻子正是大内义隆的女儿，陶晴贤这个逆贼，竟然杀了他的岳父大人，他当然跟人家势不两立。
他也曾想过要揭竿而起，号召大内氏其他家臣一起讨伐陶晴贤，从而夺取大内氏的实际控制权，只不过，他这会儿的实力实在是太弱小了，跟人家陶晴贤根本就没法比。
他这会儿手下总共才两三千人马而已，而陶晴贤，随随便便就能拉出两三万人马来，讨伐人家，开什么玩笑？
那不是去寻死吗！
他假假意思露出一丝愤怒之色，随即咬牙道：“陶晴贤此贼，我的确与他势不两立。”
然后呢？
怎么就没下文了？
侯之坦偷偷瞟了他一样，见人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了，只能小心的试探道：“家主阁下难道就不想报仇吗？”
八嘎，我想不想报仇关你屁事，你家伙胡说八道什么，要是传出去，把陶晴贤给招惹过来了可就麻烦了。
这个仇他肯定是要报的，因为难的有这么好的机会去谋夺大内氏的掌控权，他当然不可能放弃，不过，这会儿还不行，因为他没这个实力。
他想了想，干脆反问道：“侯大人此话何意，难道贵家主还能助我报仇不成？”
没想到，侯之坦竟然点头微笑道：“我们家主倒是有这个想法，就是不知家主阁下想不想报仇。”
这！
毛利元就忍不住好奇道：“贵家主准备怎么帮我报仇啊？”
侯之坦又神神秘秘的笑道：“家主阁下，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九州岛的事，大友氏家主从我们大明购得两百门铁炮之后便一扫颓势，一举收复了被叛逆占据的肥后国，并打得龙造寺氏和岛津氏都抬不起头来。”
这事毛利元就当然听说过，他甚至也想过要购买一批大明铁炮，从而一举干掉陶晴贤，掌控大内氏，然后横扫整个东瀛。
问题，他根本就找不到卖铁炮的人啊，而且，据九州岛那边的传闻，这会儿大明的铁炮都已经卖光了，甚至就连大友氏想买都买不到了。
他忍不住好奇道：“难道，你们家主手里有铁炮？”
侯之坦假装傲娇道：“当然，这铁炮可是大明工部造出来的，我们家主手里头怎么可能没有铁炮呢？”

第一七一章 谁是叛逆
毛利元就听闻大明工部尚书手里有铁炮，着实愣了好一会儿，他并不是不相信侯之坦的话，只是，这人家求都求不到的铁炮竟然送上门来，他觉得有点不真实而已。
他愣了好一阵，这才小心的试探道：“你们家主手里头有多少铁炮？”
侯之坦假装尴尬道：“你也知道，我们大明朝廷有些人比较的贪，他们正拿着铁炮到处贩卖呢，所以，我们家主手里现在也只有百来门铁炮，不过，我们家主可以命人赶工，拼命造铁炮，后面你想要多少，那都没有问题。”
这话说的，人家贪，好像你们家主就不贪一样，你们家主要不是眼红人家赚了大钱，会让你来找我吗？
当然，这个并不是重点，大明朝廷官员贪钱，那是很正常的，当初那个“名震东瀛”的严嵩就是个大贪官，人家还当上了大明朝内阁首辅呢。
对于毛利元就来说，重点反而是这铁炮的价格。
毛利氏虽然是安艺国的豪族但是钱并不是很多，因为他们并不是守护大名世家，也就是说，他们并没有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税赋积累，他们只是地方豪族而已，石高并不是很多。
一百门铁炮，这数量并不是很多，就是不知道售价几何，要是如同传闻中那般，好几千两一门，毛利氏还真没这么多钱。
毛利元就又小心的问道：“不知这铁炮多少钱一门啊？”
侯之坦假装心虚的看了看四周，这才低声道：“你应该知道，九州岛那边的铁炮业务都被我们大明朝太师和内阁首辅什么的给抢去了，我们家主是不想跟他们起冲突，才派我到本州来试探一下的，至于这价格，好说，给你算个成本价，一千两一门。你也知道的，铁炮就是我们工部造的，我们拿货没有那么繁琐。”
一千两一门，成本价？
毛利元就闻言，不由目瞪口呆。
他倒不是被这价格给吓到了，他只是没想到，人家出价会这么低，要知道，九州岛那边早就传出消息，大明朝的制式铁炮这会儿两千两一门都买不到了。
不过，侯之坦说的倒是滴水不漏。
大明朝太师和内阁首辅在九州岛抢生意这在东瀛豪族之间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大明工部尚书肯定不敢跟这两人争，派人到本州来找门路，那是相当正常的。
至于这价格，人家就是造炮的，低一点也很正常。
毛利元就有些激动道：“真一千两一门？”
侯之坦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当然是真的，家主阁下，你想要多少？”
毛利元就考虑了一下，这才咬牙道：“一百门，我全要了。”
看把你为难的，一百门也才十万两而已，搞的好像倾家荡产一样！
说实话，十万两，侯之坦都有点看不上，因为杨聪太有钱了，几百万两甚至是上千万两对于杨聪来都不是个事，侯之坦作为他的亲信，这钱自然是见得多了，而且，杨聪对侯之坦那也是相当的慷慨，这会儿，侯之坦手里甚至都有几十万两现银。
侯之坦是真的有点不明白，杨聪为什么放着那些大诸侯的钱不去赚，反而让他跑来找毛利元就这个地方豪族，要知道，卖给那些大诸侯的话，一门铁炮两千两甚至三千两都不是问题，而像毛利氏这样的地方豪族，拿个十万两出来都老要命了。
当然，就算再不明白，他也不会去问杨聪为什么，这第一批一百门铁炮毛利元就能“收下”就行了。
就这样，毛利元就手里莫名其妙的多了一百门铁炮，接下来侯之坦又给他派来了一队熟练的老炮手帮他操练手下的步卒，甚至还免费送了他一万发炮弹和大量的火药。
毛利元就有了这些铁炮之后野心终于膨胀起来了，很快，他便打出了为大内义隆报仇的口号，号召大内氏的家臣出兵合力讨伐陶晴贤。
他这样做，无异于寻死，陶晴贤可是掌控着西国霸主大内氏手里头大部分兵力，讨伐人家，人家不反过来讨伐你就算不错了。
陶晴贤收到消息，自然是怒不可遏，好你个毛利元就，活的不耐烦了，小小一个安艺国的地方豪族竟然敢带头跟我叫板，找死呢？
很快陶晴贤开始组织人马，准备反过来征讨毛利元就。
双方是剑拔弩张，大有一言不合便大干一场的架势，本州西部顿时风声鹤唳，各国豪族都吓得瑟瑟发抖。
正是这个时候，毛利氏的家臣，严岛守将桂元澄偷偷跑到山口城，表示愿意臣服陶晴贤，一起讨伐毛利氏。
这毛利氏手下总共才四千人马，作为毛利氏的家臣，桂元澄自然没多少人马，他手里也就不到五百人，守护的也只是安艺国南边的一个小岛，严岛。
按理来说，这么个小角色来投，陶晴贤应该不会怎么在意，因为陶晴贤随随便便就能拉出两三万人马，五百人，对他来说那简直是可有可无。
不过，陶晴贤对桂元澄来投却相当的重视，他不但安排手下人好好款待人家，甚至还抽出时间来，亲自接见了桂元澄这个叛徒。
陶府的书房内，陶晴贤面带微笑，饶有兴致的打量了桂元澄一番，这才亲切的道：“元澄君，你真的打算跟本将一起出兵讨伐毛利元就那个叛逆？”
哼，谁是叛逆你心里就没点数吗？
人家毛利元就好歹是大内家主的女婿，为岳父大人报仇有什么不对的，你个大内氏的家臣，竟然以下犯上，逼死家主，你还有脸说人家是叛逆！
桂元澄在心里暗自咒骂了一番，表面上却是装作谦卑道：“将军大人英明神武，毛利元就自不量力与您为敌，是他的不对，小人愿追随将军大人，一起讨伐这叛逆。”
嗯，这话说的好。
陶晴贤微微点了点头，欣慰的道：“元澄君能如此识时务，我心甚慰，至于讨伐毛利氏，就不用你出兵了，你只要撤出严岛，在一旁看戏便成。大岛正好缺个守将，你带着家人和手下过去吧，以后，大岛郡的石高就归你所有了。”
大岛，光听这名字就知道不是个小岛屿，其面积比严岛大了十倍都不止，陶晴贤这意思，就是赏桂元澄一个大岛，让他赶紧滚过去，不要在严岛碍事。
这家伙，果然中计了。
桂元澄心中冷笑一声，表面上却是装作欣喜若狂道：“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第一七二章 诈降
毛利元就之所以被称为战国第一智将，那是有原因的，这会儿东瀛光是诸侯国就有六十多个，大小诸侯怕不有上百，地方豪族更是上千，也就是他从一个地方豪族变成了雄霸一方的霸主。
他的智计，那简直就跟妖孽一般。
就好比这一回，要一般人，绝对不敢以地方豪族之力去硬钢掌控西国霸主大内氏的权臣陶晴贤。
开玩笑呢，大内氏可是掌控者七国之地，全盛时期手下人马五万都不止，就算这会儿内部出了叛徒，家主都被权臣陶晴贤给害死了，很多地方豪族都不服陶晴贤的管制，但是，陶晴贤要拉出两三万人马来还是相当简单的，而毛利元就，这会儿手下满打满算也就两三千人。
以两三千人对抗两三万人，谁敢上，脑子进水了都不敢上啊！
就算有火炮那也不行，因为你不能光拿火炮轰人家啊，最后你还是得让手下冲上去跟人家白刃相见啊，两三千人冲进两三万人中间，能赢吗？
比如当初大友宗麟刚买到铁炮的时候，他也没有傻乎乎的跑去攻打龙造寺氏，因为那会儿他手下总共就上万人马，而人家龙造寺氏最少有两三万人马，他就算拿火炮轰又有什么用，人家就躲箭垛后面不理你，等你冲上城墙，人家两个打一个，甚至三个打一个，不照样打的你满地找牙。
所以，大友宗麟并没有急着去进攻龙造寺氏，他是先收拾了内部的叛逆，夺回了肥后国的掌控权，又将手下人马扩充到跟龙造寺氏差不多的数量级，这才开始进攻龙造寺氏的。
至于什么以少胜多，并不是说没有可能，但是，一般情况下是不大可能的。
除非是双方兵源素质相差悬殊，一边是正正经经的精锐，一边是刚丢下锄头的农民，那还有可能获胜，问题毛利元就和陶晴贤手下那都是如同大明屯卫一般的青壮，个人实力本就没多大区别，别说什么以一当十，就算是一对一单挑，胜负那也是五五开，根本就没什么优势可言。
另外，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一方谋略出众，远胜敌方，那也有可能以少胜多。
而毛利元就就属于这一种，他的谋略，那可不是一般的出众，他为了成为一方霸主，谋划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
可以说，从一开始出任毛利氏的家主，他便已经开始谋划了。
比如，他迎娶大内义隆的女儿，就是谋略的一部分。
他为什么要娶大内义隆的女儿呢？
一般人可能认为，他是为了西国霸主的女婿身份，那身份，多牛劈的，可以说，光凭这个身份，大内氏辖下的七国地方豪族都比他低了一等。
但是，他的目的貌似不是为了这个身份，至少，不光是为了这个身份。
他迎娶了大内义隆的女儿之后便开始积极参与大内氏对外的征讨，对于这个女婿，大内义隆自然是异常的看重，所以，他手底下人马明显超过了一般地方豪族都没事，大内义隆不但没有警告他，反而一个劲的夸奖他。
他的势力就这样慢慢扩充起来了，紧接着，他又将自己两个儿子分别送到了安艺国另外两个豪族，吉川氏和小早川氏，并帮他们慢慢掌控了这两个家族。
这会儿吉川氏的家主吉川元春和小早川氏的家主小早川隆景其实都是他的儿子，亲生儿子，而且，其他豪族还没话说，因为吉川元春和小早川隆景不但是他的儿子，还是大内义隆的外孙，身份摆在那里，谁敢不服？
也就是说，这会儿他手底下其实不光这点实力，吉川氏和小早川氏也能拉出两三千人马来，他早稍微扩充一下自己的实力，一万人马，他还是能组织起来的。
当然，光这点实力还不足以让他成为一方霸主，他还是在默默的等待时机。
其实，就算陶晴贤不谋夺大内氏的权力，他最终也会出手谋夺大内氏的权力，只是陶晴贤先他出手而已。
他为了收拾陶晴贤，那也谋划了很久了，比如桂元澄就是他埋下的一颗棋子，而严岛，则是他早就预设好的战场，他要在那里一举将陶晴贤的主力歼灭！
为了引陶晴贤的主力去严岛他可是费尽了心机，周防国和安艺国本就接壤，按道理来说，从陆路进攻要比从水路进攻简单的多，但是，他却早早便在陆路修筑了很多防御设施，让人一看便望而却步。
而且，他一直没有发展水军，他手底下甚至一艘像样战船都没有，整个安艺国南部的水路就好像不设防一般。
所以，陶晴贤一开始便倾向于从水路进攻安艺国，因为他手底下的水军足有大小战船上百艘，而毛利元就手底下根本就没有什么水军。
这严岛守将桂元澄一投降，更坚定了他从水路进攻的想法。
当然，他也知道桂元澄有可能是诈降，所以，他直接将桂元澄赶去了大岛，让人家在一旁看戏，这样一来，毛利元就纵然有千般算计也没用了，因为严岛上根本就没毛利元就的手下了，而且毛利元就手底下根本就没什么水军，他怕个屁啊。
一旦拿下严岛，毛利氏基本就完了，因为严岛距离安艺国都城广岛总共还不到三十里，他不用半个时辰便能杀过去了。
他哪里知道，这就是一个坑，一个毛利氏给他挖的巨坑。
原本，毛利氏是准备先扩充一下自己的势力，然后与来岛上的村上水军结成联盟，再实施下一步计划的，因为他手底下是真没什么水军，要想突袭严岛，一举歼灭陶晴贤的主力，唯有获得村上水军的支持才行。
村上水军那可是濑户内海最有名的海盗，其实力甚至超过了陶晴贤手下的水军，所以，与村上水军结盟在他原来的计划中是最重要的一环。
不过，这会儿跟不跟村上水军结盟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侯之坦说了，大明工部尚书顾可学手底下也有一股水军，而且，实力相当的强悍，如果他需要帮助，完全没有问题。
他甚至偷偷跟着侯之坦跑去九州岛以西的海面上看了一下顾可学手底下水军的实力，那家伙，楼船巨舰简直一堆一堆的，火炮更是多如牛毛，村上水军的战船跟人家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小舢板。
所以，看过大明工部尚书顾可学手底下的水军实力之后，他便毫不犹豫的让桂元澄跑去诈降，将陶晴贤的主力引到严岛来，干挺他丫的！

第一七三章 麻痹大意
这一夜，月明星稀，万籁俱寂，濑户内海一片风平浪静，一切仿佛陷入了沉睡一般。
但是，严岛西南的海面上却有一支庞大的船队在夜色中列阵前行，那宛如城楼般的船影，简直骇人以极。
很显然，这不可能是东瀛某个诸侯国手下的船队，因为东瀛根本就造不出这么大的船来，只有大明才有这种楼船巨舰。
这支船队就是洪铁柱手下的海运船队了，他正是得了杨聪的密令，前来帮助毛利元就突袭严岛的。
杨聪为什么要帮助毛利氏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东瀛地方豪族对抗东瀛有数的西国霸主大内氏本军呢？
这点，不但洪铁柱想不明白，就连一向智计百出的侯之坦都想不明白。
两人站在旗舰的船头，对着月光闪闪的海面，饶有兴致的讨论着。
洪铁柱有些憨憨的道：“猴子，你说大人到底看上了这毛利氏哪点呢？”
侯之坦微微笑道：“我哪知道，这毛利氏可以说要钱没钱，要人没人，东瀛随便拉个诸侯出来都比他们强，可能大人就是想锄强扶弱吧。”
这话说的，锄强扶弱，我还替天行道呢。
洪铁柱虽然外表憨憨的，脑子却一点都不笨，他忍不住笑骂道：“你当我们真是海盗啊，还锄强扶弱，大人就没跟你说过东瀛攻略什么的吗？”
侯之坦偷偷看了看一旁比洪铁柱还要憨的桂元澄，小心的道：“什么攻略，你可别乱说。”
桂元澄不懂汉语，这点他们已经确认过了，汪直还专门给他们安排了一个通译呢。
不过，谁知道这家伙是不是装的，毕竟，这家伙不久前才刚演了出诈降的戏码，把陶晴贤手底下的主力大军全都引严岛上去了。
洪铁柱同样偷偷的瞟了桂元澄一眼，随即对着那通译板着脸道：“小子，你可别私底下把我们说的话全翻译给他听了。”
那通译连忙解释道：“小的哪敢啊，将军不叫我翻译，我绝对不会告诉他一个字。”
洪铁柱微微点头道：“这家伙，看上去憨憨的，其实鬼精鬼精的，你小子可得机灵点，我们可不是真跟人家结盟了，你不要什么话都跟人家说。”
那通译连忙拱手道：“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这个时候桂元澄终于忍不住叽里呱啦问道：“将军阁下有什么吩咐吗？”
那通译没好气的道：“将军阁下问还有多远呢，这都在海上漂了大半夜了，怎么还没到地方啊？”
桂元澄闻言，连忙解释道：“快了快了，就几十里了，最多还有半个时辰就到了。”
他们去的地方并不是严岛，也不是广岛，而是广岛西边几十里的一个小渔港。
毛利元就也是胆肥，人家陶晴贤的主力都进驻严岛了，离广岛都不到三十里了，他竟然敢把主力全拉出来，如果陶晴贤得到消息，都不需要两三万人马，只要派个两三千人马便能轻轻松松拿下广岛城。
可惜，陶晴贤压根就不知道毛利元就的主力已经离开了广岛城，他还在拼命往严岛调集粮草辎重呢。
毕竟两三万人马的消耗可不是一般的大，他虽然忽略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对粮草的重要性他还是相当了解的。
这也正是他先期拿下严岛的原因，因为他手底下的水军一次也就能运送两三千人马，而周防国到安艺国走水路的话最少需要半天时间，也就是说，他光是把两三万人马运送到安艺国就需要十来天。
他可不敢不管不顾直接率军在广岛附近登陆，要知道，毛利元就那也不是省油的等，如果他敢分批次每趟运送两三千人马在广岛附近登陆，毛利元就绝对会率军来围殴，到时候，先期登陆的人马可就危险了。
这占据了严岛就不一样了，因为严岛离广岛都不到三十里，差不多半个时辰就能打个来回，半天之内，他便能将两三万大军全部运送到广岛城外，要是毛利元就敢率军出城来阻击，他反倒可以一举将毛利元就的主力给歼灭。
他的算盘是打得啪啪响，只可惜，从一开始他便中了毛利元就的计，严岛这么重要一块跳板，毛利元就会让一个心怀不轨的将领驻守吗？
他如果仔细想想便会发现其中的猫腻，只可惜，他压根就没有细想。
这会儿两三万大军已然就位，就等粮草辎重运送全运送过来，他便能对广岛发起进攻了，他也没想过毛利元就会趁夜发动突袭，因为他占据严岛都快半个月了，毛利元就依然一点动静都没有，要毛利元就真有办法将人运到严岛来突袭，恐怕早就发动突袭了。
很简单一个道理，毛利元就手底下就两三千人马，肯定不敢硬钢他两三万大军，如果能突袭，自然是趁他人还没到齐发动突袭，两三千人突袭三四千人甚至是五六千人那都有可能成功，如果是突袭两三万人，那是绝对不可能成功的。
他哪里知道，毛利元就之所以不在他人马没到齐的时候发动突袭根本就不是因为没有办法登陆严岛，人家毛利元就是想一举将他的主力全部歼灭！
这种事情，他压根就没有想过，所以，他压根就没安排人在晚上严防死守，特别是两三万主力大军到齐之后，他心里更是踏实的不行了，一到晚上，他便舒舒坦坦的睡下了，至于值守什么的，自有手下人去安排。
毕竟，这又是率军登陆，又是调动粮草辎重，忙活了大半个月也挺累的，而且，接下来还要进攻广岛城，那可是一场大战，需要多少天，他心里也没底，这个时候再不好好休息，真正攻起城来可就没什么时间休息了。
他作为主帅都如此麻痹大意，手下将领自然更是大意的不行了，可能，大家都认为，两三万人马摆在这里，就算求人家毛利元就来突袭，人家都不敢来，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所以，一到晚上，整个严岛也是一片静溢，除了大营里面偶尔有几队人马在那里懒懒洋洋的来回晃荡，其他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第一七四章 午夜惊雷
夜已深，人也越来越困顿，陶晴贤大军营地就连巡夜的士卒都不再到处晃荡了，整个严岛宁静的就如同没有人烟一般，唯余海浪拍岸声还在远处不断回荡。
正是这个时候，严岛西北边的海面上突然出现一个庞大的船队。
这个船队着实庞大无比，大小船只怕不有三百余艘，密密麻麻的，看着都让人头皮发麻。
话说洪铁柱的船队大小船只都不到两百艘呢，这船队为什么突然达到三百艘的规模了呢？
这个当然是毛利元就的“功劳”，毛利氏的确没有水军，不过，吉川氏和小早川氏有啊，或者说，毛利元就故意把自己的水军分散到吉川氏和小早川氏了，所以，毛利氏才会诡异的没有任何水军。
当然，不管是吉川氏和小早川氏的水军还是毛利氏的水军，他们的“战船”都没法跟洪铁柱手底下的战船相比，他们的“战船”说白了就是些改造过的渔船而已，最大的也不过几丈长，而且根本没配备火炮，洪铁柱手下的战船，最小的都有几丈长，火炮数量，那更是吓死个人。
毛利元就站在洪铁柱旗舰的船头，看似面无表情，其实内心却已经震撼到不行了，因为洪铁柱的船队着实太吓人了。
上次，他还只是粗略的在远处看了看，并没有登船细看，所以，还不知道洪铁柱手下的战船具体配备了多少火炮。
这一次，他可是亲自登上了洪铁柱的旗舰，暗地里看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家伙，旗舰两侧几乎布满了与他买来的铁炮差不多大小的火炮，船头船尾的火炮更是大的惊人，光是这一艘旗舰上，火炮数量恐怕就不下三十门，这将近两百艘战船上到底有多少火炮？
这个问题，他并没有问，他站在那里假装沉思了一阵，这才小心的试探道：“洪将军，我想请你帮个忙，不知可否？”
洪铁柱闻言，客客气气的拱手道：“家主阁下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我们家主都交代了，要尽力帮你把严岛的陶晴贤军消灭干净。”
真是这样的吗？
毛利元就干脆直接了当道：“洪将军，陶晴贤军的布置我们已经查探清楚了，他们的大营就在严岛南边的渔港附近，离海岸还不足百步，也就是说，在海面上开炮，完全可以轰到陶晴贤军的大营。我是想劳烦将军阁下，将我们送上岸之后再绕到严岛南面，对着陶晴贤军的大营轰上几轮。”
这事杨聪还真跟洪铁柱说过，如果陶晴贤军的大营靠近海岸，帮他们轰一轰也可以，反正就浪费点炮弹而已。
洪铁柱毫不犹豫的点头道：“没问题，到时候家主阁下给我安排个向导便成。”
毛利元就闻言，脸上不由露出激动之色。
他这可不是装出来的，他是真激动。
因为洪铁柱手底下的火炮数量最少上千，只要帮他轰上几轮，陶晴贤军最少要死伤好几千人，这样一来，他还不是必胜无疑！
他本就是突袭，只要陶晴贤军一乱，他基本上就胜利在望了，洪铁柱这几千发炮弹轰下去，陶晴贤军能不乱吗？
到时候，恐怕就不是一个“乱”字可以形容的了。
他连忙鞠躬致礼道：“那就多谢将军阁下了。”
很快，船队的前锋便已靠近海滩，毛利元就一声令下，无数士卒便如同下饺子一般跳入水中。
毛利元就果然不愧战国第一智将之名，他手底下士卒虽然跟陶晴贤军士卒在身体素质方面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在执行力上却有着天渊之别，在行动速度上更是快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些士卒跳入水中之后都不用人指挥，那一个个都如同上了发条一般，动作迅捷无比，离海滩远的，就那么奋力往海滩游去，离海滩近的，则是站在水中，排成一排又一排，将铁炮等辎重飞快的递送到岸上。
不到两刻钟时间，登陆竟然就这么奇迹般的完成了！
这里，可不是港口，也没什么码头，上万大军竟然能如此快速的登陆，着实不简单。
洪铁柱看着毛利元就远去的背影，心中不由一阵钦佩。
他这会儿总算明白杨聪为什么会选中这么个毫无名气的地方豪族了，这家伙，着实有几把刷子。
不过，这家伙太厉害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因为越厉害，到后面收拾起来就越麻烦。
大人为什么要这么不遗余力的扶持这家伙呢？
这家伙如果发展起来了怎么收拾呢？
他心中不禁充满了疑问。
当然，就算心中有再多的疑问，他也不会质疑杨聪的命令。
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随即便示意船队转向，一路往严岛南部绕去。
洪铁柱才率船队刚刚离开，毛利元就这边已然亲自带着手下万余人马无声无息的向陶晴贤军大营摸去。
这严岛本就是毛利氏的地盘，他们自然是轻车熟路，就算是在夜间，他们行动起来也相当迅速，又是两刻钟不到，他们便已经摸到了离陶晴贤军大营不到一里处。
这个时候，陶晴贤军大营依旧是一点动静都没有，里面的人恐怕做梦都想不到他们即将遭受灭顶之灾。
毛利元就冷冷的看了看大营里面的情况，随即便小声道：“架铁炮，准备轰击，元春，隆景，带着你们的人，左右散开，待海上火炮声停住，我们便同时发动，一起冲进大营。”
吉川元春和小早川隆景闻言，一齐喊了声“哈依”，随即便领着自己的手下向左右两边摸去。
不多久，两边便传来了一切准备就绪的信号，一百门铁炮也已经全部就位，并装填好炮弹。
毛利元就见状，毫不犹豫的挥手大喝道：“点火，开炮！”
夜空中突然出现这一声大喝，着实把陶晴贤大营里巡夜的士卒吓了一大跳，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轰轰轰”一阵巨响便如同惊雷般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很多营帐都被炮弹砸了个对穿，里面熟睡的士卒更是被砸的惨嚎不已。
这，还只是开始呢。
紧接着，又是一阵连绵不绝的巨响声自海面上传来，无数炮弹如同雨点般砸向大营，经久不息。
毛利元就原本以为，就算洪铁柱手底下有上千门火炮，最多也就能持续轰击一盏茶时间，不曾想，一刻钟时间都过去了，海面上的火炮轰鸣声还是一点停歇的迹象都没有。
这家伙手底下到底有多少火炮？

第一七五章 又一个战神
夜色中，惊雷般的火炮轰鸣声不断响起，漆黑的炮弹划破漆黑的夜空雨点般的砸向陶晴贤军大营，不知道多少营帐被砸毁，也不知道多少士卒被砸死砸伤，整个大营就如同炼狱一般充满了惊恐和绝望的哀嚎。
这个时候，不但被惊醒的陶晴贤吓得肝胆俱裂，就连躲在一旁看热闹的毛利元就、吉川元春和小早川隆景父子都被吓得丢了魂。
这洪铁柱手里到底有多少火炮？
如果按一门火炮一发炮弹计算，洪铁柱手里头恐怕都不止一万门火炮！
因为海面上的火炮轰鸣声已然想了十轮都不止了，每一轮那最少都是上千门火炮一齐轰鸣，这一点毛利元就还是能听出来的。
那么，洪铁柱手里头到底有多少门火炮呢？
说上万门，那着实有点夸张了，不过，洪铁柱手里头几千门火炮还是有的，准确的说是三千门左右。
原本，洪铁柱手里头也就几百门火炮，每艘船上也就几门，应该说还算正常，不过，自从明军精锐开始换装之后，他手里头的火炮数量就越来越不正常了。
因为明军换下来的火炮几乎都被他收购了，而这会儿明军的换装速度是越来越快，所以，他手里头的火炮也是越来越多。
当然，他手里头基本都是几十斤重的虎蹲炮，数百斤甚至是上千斤的巨炮是相当稀少的。
不过，就这，也让汪直眼红的不行了。
汪直很想跟杨聪说，大人，您不带这么偏心的啊，好歹卖点给我好不好？
他对于朝廷制式的虎蹲炮那是垂涎已久，问题，杨聪压根就没打算卖给他，他也不敢跟杨聪提。
至于原因，很简单，就因为杨聪不希望其他势力掌握这种能连发的子母炮技术，至少，短时间内，他不想其他势力掌控这门技术。
所以，他严格控制着新型火炮的流向，洪铁柱的船队，说白了就是他杨家的船队，装备这种火炮当然没问题。
汪直就不行了，这家伙，就没一点防范意识，东瀛的铁炮技术就是因为他的疏忽大意而流传出来的。
这会儿火炮铸造技术可是克敌制胜的关键，只要始终保持火炮的数量、射程以及装填速度上的优势，大明便能立于不败之地，这点，杨聪相当清楚。
所以，就算是想通过火炮疯狂赚取东瀛各路诸侯手里头的银子，他也只是让工部铸造最原始的铁炮，而且，数量还有严格的规定，一个月最多铸造一百门，一年最多铸造一千两百门，再多一门都不行。
为了防止东瀛各路诸侯手里铁炮数量多了之后联合起来反噬明军，他还特意命工部开始给明军精锐铸造两百多斤的大型虎蹲炮。
这种虎蹲炮，不但在射程上比普通的虎蹲炮和铁炮远了将近一倍，在装填速度上，那更是铁炮无法比拟的，因为这次，他给每门大型虎蹲炮都配备了十个子铳，也就是说，每门大型虎蹲炮都能十连发，一门就顶十门铁炮！
这会儿工部是没有特意去提高铁炮的产量，因为一个月铸造一百门铁炮，对他们来说那简直就跟吃饭喝水一般稀松平常，甚至组织一班学徒就能完成。
不过，他们也没闲着，从东瀛赚来的银子，他们几乎都用于新建铸造大型虎蹲炮的车间和生产线了。
所以，这会儿工部铸造大型虎蹲炮的速度相当之惊人，而撤换下来的普通虎蹲炮的数量也非常之多，这些，正好便宜了洪铁柱，一百两一门，他都收购了两千多门了。
这样一来，不但洪铁柱手下船队的实力大大增强了，大明工部又多了项收益，可谓皆大欢喜。
将近三千门虎蹲炮不间断的轰击，那着实相当的恐怖，每轮一千发炮弹，足足轰了十五轮，一万多发炮弹轰下来，整个陶晴贤军大营都快变成一片废墟了。
要知道，陶晴贤军主力也只有两万多人不到三万人，被洪铁柱这么一轰，他们伤亡差不多都过半了。
伤亡过半是什么概念呢？
按正常的战场逻辑，基本上伤亡超过三成以上，军心士气便会遭受沉重的打击，伤亡过半，而且还是突然之间莫名其妙的伤亡过半，对陶晴贤军的打击那简直是毁灭性的。
这个时候，陶晴贤军已然斗志全无，只想逃命，而毛利元就、吉川元春和小早川隆景也已经吓得失魂落魄，甚至连突袭都给忘了，直到陶晴贤军幸存的士卒从大营跑出来，冲到他们跟前，他们才反应过来。
接下来的战斗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一边是蓄谋已久，特地跑过来偷袭，一边是毫无察觉，被一顿猛轰，轰的死伤惨重，军心士气皆无，胜负已然没有一点悬念。
毛利元就、吉川元春和小早川隆景率军刚一从暗处冲出来，陶晴贤军便被吓得不战而溃，根本就没一点抵抗的心思，只想逃命。
于是乎，小小的严岛便开始上演一出轰轰烈烈的追逃之战，毛利元就、吉川元春和小早川隆景率万余人马追，陶晴贤率幸存的一万多人马逃，双方士卒几乎把整个严岛都给跑遍了，甚至来来回回跑了好几回，直到天际露出曙光，视线慢慢变得清晰，陶晴贤军无处可躲也无处可逃，这场追逃战才慢慢接近尾声。
最终，这场“大战”毛利氏大获全胜，陶晴贤军几乎全军覆灭，除了被火炮轰死的万余人，剩余的一万多人几乎全被俘获，就连陶晴贤本人也因为反抗过于激烈而被毛利氏联军一拥而上，乱刀砍死。
大战过后，毛利元就特意在周防国的樱尾城举行一场检验仪式，名义上是检验陶晴贤的首级，看陶晴贤是不是真的已经伏诛，实际上却是在展示武功，警告大内氏所有属国的地方豪族，让他们看清形势，赶紧前来宣誓效忠。
其实，就算他不举行这场仪式大内氏所有属国的地方豪族也会认清形势，跑过来归附。
开玩笑呢，陶晴贤虽然表现的不堪一击，那也是有名有号“西国第一侍大将”，在整个东瀛那是相当有名的，这么一个名将在毛利元就手底下都不堪一击，还有谁敢不服。
毛利元就也因为此战而被奉为“西国第一战神”，以万余人马一夜之间全歼将近三万人马，他这个战神之名倒是名副其实。

第一七六章 石见银矿
毛利元就一战歼灭陶晴贤手下主力，并击杀大内氏当家权臣陶晴贤，威震东瀛，大内氏各国豪族纷纷归附，风光可谓一时无二。
这个时候，他不再隐藏自己的野心，在不断整合大内氏各国豪族势力的同时，他还对现任家主的继承权问题提出了质疑，因为现任家主大内义长根本就不是大内氏本家嫡系血脉，而是陶晴贤从旁支拉过来做傀儡的。
他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驱逐现任家主大内义长，自己再扶持个傀儡，甚至直接让自己的大儿子毛利隆元继承大内氏家主之位，至少，毛利隆元还是原大内氏家主大内义隆的外孙，从血统上来说，比个不知所谓的大内义长可纯正多了。
想要夺取这家主之位，说易不易，说难也不难，他十分清楚，现任家主大内义长并不是这场争夺的关键，关键是大内氏属下各国的豪族，比如，大内义隆的姐夫吉见正赖，从血缘关系上来说，人家的儿子可比他儿子更有资格继承大内氏的正统。
这样的人，在大内氏属下各国还有很多，窥探大内氏家主之位的也不止他一个，这会儿人家之所以没有吭气，主要是因为他还没对家主之位下手，一旦他对家主之位下手，这些人极有可能跳出来联合其他地方豪族一起讨伐他，就如同他讨伐陶晴贤一般。
当然，要想解决这个问题也很简单，只要不断扩充自己的实力，从而强大到让人绝望，就没人敢跳出来唱反调了。
毛利元就当然清楚这一点，击败陶晴贤之后，他便开始不断整合各地豪族，收编各国地方势力了。
这个时候，他的智计又体现出来了，在他的威逼利诱之下，各国豪族很快便交出了手中的武力，不到两个月时间，他便将自己手下人马扩充到了三万多，他的权威甚至超过了陶晴贤当权之时。
随着手下人马日渐增多，他谋夺大内氏家主之位的时机也日渐成熟，不过，这个时候，他却遭遇到了一个相当尴尬的问题，那就是他没钱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无力养活手下三万多人马。
没办法，他毛利氏根本就不是什么传承几十年又或者上百年的诸侯，家中资产本就有限，再加上他当初咬牙买下了一百门铁炮，他手头更是捉襟见肘。
这会儿，在东瀛，要想养活三万多人马可不容易，因为东瀛物资太匮乏了，粮食什么的，都得从大明进购，而大明的粮食历经几千甚至上万里海路运到东瀛之后那可是相当贵的，就拿大米来说，最少也得五两银子一石。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三万多人马，光是粮食，一个月的消耗就是十多万两！
而他毛利氏、吉川氏、小早川氏都不是什么有钱的主，资产全部加起来也才几十万两，也就是说，他倾尽全力也就能维持三万多人马几个月的口粮。
这是个相当矛盾的问题，如果他不维持这么多人马，就无望夺取大内氏家主之位，什么野望，什么争霸都只是做梦而已，如果他维持这么多人马，银子又不够花，怎么办呢？
他想来想去，貌似唯有收复石见国，夺取石见银矿的掌控权这一途了。
这石见银矿可不得了，其规模之大，东瀛甚至是整个世界都没有哪个银矿能与之匹敌，东瀛之所以产银量如此之丰，跟石见银矿也有很大的关系，因为一个石见银矿的产银量就占了整个东瀛的大半，也就是说，一个石见银矿的产银量足以占到整个世界产银量的两成以上！
这么大一个银矿如果能抢过来，还会缺银子吗？
而他根本就无需找借口，直接跑去攻打石见国便成，因为这石见国本就是大内氏的领地，只是因为陶晴贤夺权，家主大内义隆自尽，大内氏内部大乱，出云国的尼子氏趁机将石见国给占领了而已。
也就是说，他率军进攻石见国那是收复失地，名正言顺。
不过，人家尼子氏那也不是吃素的，这会儿，尼子氏的实力甚至还在大内氏之上，因为尼子氏这会儿足足掌控了八国之地，而大内氏全盛时期才掌控了七国之地。
说实话，他这次跑去进攻石见国，那纯粹是不得已而为之，跟智计基本上没多大关系。
他就是穷疯了，被钱给逼的。
要不是手里头有上百门铁炮，他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招惹尼子氏这样的强敌。
那么，问题来了，铁炮真的是无敌的吗？
如果在双方兵力对等或者相差不大的情况下，铁炮的确是无敌的，前提还得是在人家没有铁炮。
毛利元就很显然是低估了尼子氏的实力，人家坐拥八国之地，兵力能跟他差不多吗？
他刚挥军西进，攻打第一个目标山吹城，便遇到了尼子氏的强力抵抗，四万大军，在加上几十门土炮，直接打的他灰头土脸。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铁炮，并不是无敌的，或者说，铁炮数量必须占据压倒性的优势才能成为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
不过，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貌似已经有点迟了，因为这会儿他已经骑虎难下了。
他要是没出兵攻打石见国，或许还不至于如此被动，三万多人马实在维持不下去的话，他还可以适当进行缩减，只留下万余精锐，这样一来，或许夺取大内氏家主之位还得从长计议，但总不至于一败涂地。
这会儿就不行了，因为他已经跟尼子氏撕破脸了，就算他从石见国退兵，人家尼子氏也会穷追不舍，追着他不放，如果他在这个时候缩减手下人马，又怎么抵御尼子氏的进攻？
这一下，他等于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得。
那么，怎么办呢？
被逼无奈之下，他终于想起了大明工部尚书顾可学，如果人家愿意支援他一批铁炮，助他拿下石见国，那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于是乎，他连忙派人跑去平户藩，向大明工部尚书顾可学求助。
顾可学自然是不可能跑过来见他的，甚至这会儿顾可学还不知道杨聪打着他的招牌在东瀛“招摇撞骗”呢，应邀而来的还是侯之坦，这个自称为大明工部尚书顾可学家臣的家伙。

第一七七章 贪婪
山吹城外，毛利氏大营，一场危机正悄然临近，这会儿除了安艺国的士卒还能勉强保持镇定，大内氏属下其他各国的士卒皆是满脸隐忧。
此次大战胜负的天平已经明显偏向尼子氏一边，如果没有奇迹出现，饱经内乱的大内氏很有可能会一败涂地，被尼子氏打得屁滚尿流，他们不担忧才怪。
这个时候，毛利元就都有点慌神了，要是大明工部尚书不肯赊些铁炮给他，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
至于大明工部尚书会不会赊铁炮给他，他还真没一点把握，要知道这会儿铁炮在东瀛可是紧俏货，其他诸侯都拿着大把银子到处求购呢，人家为什么要白白赊给他？
怀着忐忑的心情，他亲自将侯之坦迎进帅帐当中，两人寒暄了几句，他便略带尴尬道：“侯大人，不知道你们近期可能提供一批铁炮？”
侯之坦毫不犹豫的点头道：“没问题，我们家主已经令工部加紧铸造铁炮了，多的不说，一两百门我们还会能拿出手的。”
一两百门？
如果能再来两百门铁炮，他绝对能轰的山吹城守军抬不起头来！
只可惜，这会儿他没钱啊。
他憋了半天，这才涨红着脸道：“这个，最近我手头有点紧，这银子，恐怕一时半会还凑不起来，要不这样，你们先把铁炮送过来，拿下石见国之后，我出双倍的钱，你看怎么样？”
你家伙这是想赊账啊！
侯之坦闻言，不由目瞪口呆。
开什么玩笑？
铁炮有多抢手你不知道不？
要不是我们杨大人力排众力给你们留着，这两个月铸出来的两百门铁炮早就卖出去了，你还想玩空手套白狼！
侯之坦要是个正正经经的生意人，这会儿估计就该含怒起身，拂袖而去了。
还好，他并不是什么正经生意人。
不过，这不给钱还想要铁炮，侯之坦也做不了主，他干脆直接道：“将军阁下，这关系到数十万两白银的事情，我可不敢擅自做主，我还得回去请示我们家主大人。”
唉，果然如此，人家没一口回绝就算不错了。
毛利元就只能无奈的道：“还请侯大人在贵家主面前多多美言几句，至于这铁炮的价格，好说，两千两一门都行，只要我拿下石见国，我绝对双倍奉还。”
这家伙说得倒是好听，万一你没拿下石见国呢？
这笔帐岂不是要不回来了！
侯之坦觉着，这种事情，杨聪怕是很难答应人家。
他跑回去跟杨聪一说，杨聪也是目瞪口呆，这毛利元就，还真敢开口啊，铁炮这种东西，赊账？
杨聪倒不担心毛利元就拿不下石见国，他相信，毛利元就肯定是能拿下石见国的，因为石见国的守护并不是丰臣秀吉，这家伙，貌似也就败给了丰臣秀吉，其他诸侯，他应该还是能打赢的。
问题，这家伙为什么要赊账呢？
如果这家伙是个赖子，那可就搞笑了，为了避免闹笑话，杨聪还是将汪直招了过来，看看汪直知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汪直应招而来，杨聪又叫上了侯之坦，三人就在总督府的书房中密议起来。
侯之坦把他遇到的情况详细一解释，汪直便恍然道：“这毛利元就胆子也真够肥的，才三万多人马便跑去招惹尼子氏，他怕是穷疯了吧！”
杨聪闻言，不由好奇道：“噢，此话怎讲？”
汪直连忙解释道：“大人，您应该也知道，毛利氏并不是什么诸侯世家出身，其祖上也就是个幕府官员而已，这样的家族，肯定没多少积蓄，正常情况下，他们能有个几十万两的积蓄就算是顶天了，这点钱，他们又是买铁炮，又是招募大军，简直是在开玩笑，他毛利氏恐怕连这三万大军都养不起了，难怪他们急着跑去进攻石见国，我估摸着他们肯定是为了石见国的银矿，因为石见国的银矿是东瀛最大的。”
这毛利氏的背景，放在大明，也就相当于一个地方上的官宦世家而已，能有几十万两的积蓄那都了不得了。
他们跑去进攻石见国，估计正如汪直所说，是为了那里的银矿，问题，这石见国的银矿到底有多大呢？
杨聪闻言，饶有兴致的道：“石见国的银矿很大吗？大概有多大？”
汪直估摸着道：“这石见国的银矿到底有多大小的也不是很清楚，小的只是听说，东瀛大半的银子都出自石见国。”
这么厉害？
东瀛大半的银子出自石见国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这会儿东瀛的白银产量可是占了整个世界的三分之一，保守估计，每年都在一千万两以上，也就是说，石见国的白银产量最少也有六百万两一年！
这家伙可不得了，要知道这会儿大明每年的税赋收入还不到六百万两一年呢，也就是说，一个石见国比整个大明朝廷的收入还要高！
杨聪闻言，眼中不由露出一丝精光，呃，准确的说是一丝贪婪之色。
一年最少六百万两啊，要说不眼红，那是假的。
当然，杨聪这眼红并不是想将石见银矿据为己有，他是想将石见银矿纳入大明朝廷囊中，这样一来，大明朝廷的收入就能轻轻松松翻一翻了。
他仔细考虑了一阵，这才郑重的问道：“你的意思，毛利氏是因为没钱才跑去攻打石见国的吗？他们没钱，大内氏有钱啊，大内氏可是有名的西国霸主，不会三万多人马都养不起吧？”
汪直闻言，连忙解释道：“大人，大内氏的确有钱，别说三万人马，五万人马他们都养的起，问题这会儿毛利氏还没完全掌控大内氏啊，也就是说，他们根本动不了大内氏的钱，一旦他们动了大内氏的钱，其他大内氏属下的豪族肯定会群起而攻之。小人估摸着，毛利氏之所以穷兵黩武，召集如此多的人马，也是为了彻底篡夺大内氏的大权。只可惜，他们根本无法负担如此多人马的消耗，所以，他们才会跑去攻打石见国的。”
这意思就是说，毛利氏已然进退两难，骑虎难下了咯？
杨聪缓缓点头道：“嗯，很好，猴子，你去跟毛利元就说，两百门铁炮赊给他们，没问题，不过，石见国的银矿必须交给大明工部开采。”
啊！
人家拼了命去攻打石见国就是为了石见国的银矿，这会儿教人家把银矿交给大明工部开采，人家能同意吗？
侯之坦闻言，不由目瞪口呆。
这要求，太过分了吧？
杨聪见状，不由嘿嘿笑道：“怎么了，不行吗？他们东瀛的冶炼技术能跟我们大明比吗？我们来开采和冶炼不比他们强的多？再说了，我们也不是要霸占石见国的银矿，分成什么的，可以商量嘛。”

第一七八章 你们东瀛技术不行
侯之坦去的快来的也快，前前后后总共才三天时间，他竟然去大明打了个来回！
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就算这会儿大明有轮船，就算这会儿大明有火车，他也不可能这么快从东瀛石见国边境跑到大明京城，然后又跑回来，要知道东瀛可没有什么火车，大明的轮船也不可能专为他一个人而开，三天时间，他能到平户城打个来回就不错了。
其实，他就是去平户城打了个来回而已。
不过，这会儿毛利元就也没心思去想这些了，因为他实在是撑不下去了，三万多人马啊，出征期间，一天最少是上万两的消耗，他早就扛不住了。
如果侯之坦磨磨唧唧半个月甚至一个月才能打个来回，他估计就完了！
还好，侯之坦只是去了三天而已，他庆幸都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去怀疑侯之坦有没有回大明京城请示所谓的家主大明工部尚书呢。
这次他可是把侯之坦当祖宗一样供着，他不但亲自跑了老远去迎接侯之坦一行，一路还点头哈腰，陪尽了笑脸，就如同孙子一般。
没办法，这会儿他就指望着侯之坦了，要侯之坦不帮忙，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不容易，将侯之坦接进帅帐，他便迫不及待的问道：“怎么样，侯大人，贵家主怎么说，这铁炮？”
侯之坦微微一笑，随即不慌不忙的道：“我们家主说了，铁炮可以先给你用，而且，我已经将两百门铁炮带到平户城了。”
“真的啊！”，毛利元就闻言，差点激动的蹦起来。
这下好了，只要两百门铁炮送过来，拿下石见国根本就不是问题，只要拿下了石见国，他就有钱了，宏图霸业，指日可待！
侯之坦见毛利元就这副模样，心中不由暗暗一笑，表面上，他却是装作一本正经道：“将军阁下，你应该知道这批铁炮价值几何，你应该也明白，我们家主大人是不可能白白把这批铁炮送给你用的。”
毛利元就连连点头道：“明白，明白，你放心，只要我拿下石见国，绝对双倍偿还这批货款，两百门铁炮，就算二十万两，到时候我给你们四十万两，你看怎么样？”
你想得倒美！
侯之坦神神秘秘的摇头笑道：“将军阁下，我们家主大人说了，他不要钱。”
啊！
不要钱？
毛利元就不由目瞪口呆道：“真不要钱？”
侯之坦依旧神神秘秘的笑道：“真不要钱。”
那要什么呢？
毛利元就可不会天真的认为大明工部尚书会白送他两百门铁炮，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侯之坦刚也说了，他们家主大人是不可能把这批铁炮白白送给他用的。
他愣了一下，随即小心翼翼的试探道：“贵家主想要什么？”
侯之坦云淡风轻道：“你应该也知道，我们家主大人管的是工部，而我们大明工部的冶炼技术那可是天下无双的，我们家主大人的要求很简单，你拿下石见国之后，将石见国的银矿交给我们大明工部来开采和冶炼就行了。”
啊！
开什么玩笑？
我为什么不顾一切跑来攻打石见国，不就是为了这石见国的银矿吗！
你这会儿竟然跟我说，拿下石见国之后将银矿交给你们来开采和冶炼？
八嘎！
你们，太过分了。
毛利元就强忍住怒火，委婉的道：“这个，不用了吧，石见国本就是我们大内氏的地盘，这一百多年来，我们大内氏一直在这开采和冶炼，这炼银什么的，整个东瀛都没人能跟我们大内氏比，所以，此事不用劳烦贵家主帮忙。”
这个忙，不帮，那也得帮！
侯之坦微微摇头道：“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大明的冶炼技术有多先进你又不是不知道，至于你们东瀛，冶炼技术是真不行。你知道吗，你们冶炼出来的白银，我们运回去之后都要重新回炉，那火耗最少都在一成以上，简直高的吓人啊，所以，你们用你们出产的银子购买我们大明的货物时价格都有点高。这并非是我们大明商贩坐地起价，实在是因为你们炼制的银子品质太低了。我们家主大人这不也是为了你们好吗，要是炼出来的银子达到我们大明的要求了，你们从大明进购货物也能便宜很多不是。”
八嘎，什么技术不行，炼个银子你跟我说技术，我们炼出来的银子你们不要还是怎么滴？
你这都是屁话，说来说去，不就是为了抢我的银矿！
这会儿要不是我有求于你，信不信我砍死你个魂淡。
毛利元就深深的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怒火，这才继续委婉道：“这个问题，其实也不难解决，贵家主不是大明工部尚书吗，只要他派几个人过来指导我们一番，这银子我们不就能炼制好了吗？”
指导？
我指导尼玛呢！
吗的，你硬要逼老子翻脸是吧？
侯之坦把脸一板，严肃的道：“将军阁下，实不相瞒，这石见银矿的开采和冶炼对我们家主大人十分的重要，因为我们家主大人想借此功绩晋升内阁大学士。”
你们家主大人想晋升内阁大学士关我屁事啊，我还就指望着这石见银矿来争霸天下呢。
毛利元就依旧委婉的道：“这个，贵家主如果需要功绩的话，我可以想办法啊，要不，等我打下石见国之后帮你们抢一块像平户藩那样的地盘，你看怎么样？这可是开疆扩土啊，功绩够大了吧？”
你家伙糊弄谁呢？
一旦让你掌控了石见银矿，你怕是要飞上天去了，到时候把我们踹了都有可能，你还会好心帮我们去打地盘？
侯之坦很干脆的摇头道：“不行，我们家主大人性子比较急，这一次难得的机会他实在是不想错过啊。”
八嘎，你们家主大人急个屁啊急，我这才急呢。
毛利元就真有点想砍人了，不过，考虑到当前的形势，他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没办法，人家如果不肯帮忙，他可就完蛋了。
这家伙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如果不把石见银矿的开采和冶炼权交给他们，这铁炮，他就不要想了！
怎么办呢？
毛利元就皱眉沉思了半天，最后还是无奈的妥协道：“这个，银矿交给你们开采和冶炼也不是不行，不过，这出产的银子怎么算呢？或者说，你们想要多少辛苦费？”
这就对了嘛，你家伙扭扭捏捏的作甚，最后还不是得低头。
侯之坦不答反问道：“这个还真不好算，要不这样吧，将军阁下，你觉着这石见银矿一年能出产多少银子我们就给你多少银子，至于辛苦费，我们自己想办法，你看如何？”
这意思就是要驱使人去拼命开采啊！
毛利元就当然明白，问题，这个时候他也没办法啊，如果不答应人家，他就过不了这关啊！

第一七九章 第二个赚钱的条约
石见银矿一年到底能出产多少银子呢？
这个，毛利元就还真不清楚，因为银矿一直是大内氏本家直接管着，其他人根本就别想沾边。
不过他倒也听说过不少传闻，综合各种传闻来看，石见银矿的产银量大概在五十万两一个月左右，一年大概就是六百万两左右。
他的期望值其实也就这么多，一年六百万两，足够了，毕竟，毛利氏原来总共也就几十万两的家业，一年几百万两对他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至于大明朝工部尚书想从中捞取多少利益，跟他貌似没多大关系，只要能达到预期中的六百万一年，管他什么工部尚书赚多少呢。
再说了，他就算是想管也管不上啊，人家手里的铁炮可是决定他生死成败的关键，他怎么敢得罪人家？
想到这里，他干脆咬牙道：“侯大人，你应该也有所耳闻，石见银矿，一年出产的白银最少有六百万两，我也不多要，你们一年给我六百万两就可以了。”
这个产量，侯之坦当然听说过，杨聪甚至还专门跟他分析了一番，据杨聪的分析，石见银矿这会儿每年的产银量大致在六百到一千万两左右，而大明工部接手以后，这个产银量翻一番也不是不可能的！
也就是说，毛利元就只要不是太贪，六百万两甚至八百万两一年那都是可以接受的。
所以，一听毛利元就只要六百万两，侯之坦当即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好，六百万两就六百万两，只要将军阁下跟我们签个契约，我们马上给你把两百门火炮送过来，并且还给你送两万发炮弹和足量的火药，甚至，我们还可以派遣一定数量的火枪兵来帮助你们攻城。”
毛利元就闻言，不由激动的直发抖，任他再是什么“战国第一智将”又或者“西国第一战神”，此刻，他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要知道，有没有这两百门铁炮那可是天渊之别。
如果没有这两百门铁炮，他再怎么不愿意，也得撤军，而没有了石见银矿的收益，他根本就养不活这么多人马，撤回去之后，他只能将手下人马缩减到一万，甚至是四五千左右。
他这么招惹尼子氏，人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尼子氏一打过来，大内氏其他豪族会帮忙吗？
不用想，那些家伙肯定会躲一边看好戏！
尼子氏，那可是比整个大内氏都强大的存在，他一个大内氏的地方豪族怎么跟人家拼，任他智计百出，最后恐怕也免不了覆亡的命运。
但是，有了这两百门铁炮就不一样了。
这会儿尼子氏可没把他这点人马放在眼里，人家能调集四万大军来对付他这三万多人马就算是不错了，估计，后续什么支援尼子氏也没有准备，也就是说，他只要出其不意，一举击溃这吹石城的四万人马，石见国，便唾手可得！
这四万人马很难击溃吗？
有三百门铁炮，再加上大明火枪兵的支援，他认为，这个，并不难。
于是乎，毛利元就很爽快的和侯之坦签下了契约。
至于毛利元就会不会反悔，这点，侯之坦一点都不担心，杨聪那就更不担心了。
契约的约束力，向来都跟双方的实力成正比，只要你实力比人家强，就不用担心人家会违背契约。
杨聪甚至还有点希望毛利元就违背契约呢，如果毛利元就真敢违背契约，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出兵占领石见国了，到时候，别说银子了，他毛都不会给人家一根！
大明历史上第二个赚钱的条约就这样签订了，这个条约所带来的利润甚至远超当初和鞑子签订的条约，因为当初跟鞑子签订的条约也就是人家一年赔上一万匹战马而已，大明撑死也就能赚个几十万两，而东瀛这个条约，一年赚上几百万两都不是问题。
至于具体一年能赚多少银子，这会儿还真不好说，因为杨聪也没亲自去石见银矿考察过，一切，还得等毛利元就拿下石见国之后才知道。
这一次，杨聪也是下血本了，为了“帮助”毛利元就尽快拿下石见国，他甚至不惜自己免费出兵，条约签订以后，他便派出一万明军精锐，带着两百门铁炮，直奔吹石城下。
当然，这一万人马带的火炮并不止两百门。
两百门铁炮，那是送给毛利元就用的，一万明军精锐这会儿标配的可是一千门中型火炮，也就是两百多斤的那种新型连发火炮。
这一下，毛利元就算是真正见识到了明军的火力了，他甚至都没怎么出力，吹石城便拿下了，四万尼子氏大军更是被打得屁滚尿流。
没办法，明军的火力实在是太凶猛了，一千门中型火炮同时开火，那家伙，城墙都扛不住，十几轮火炮连续轰击下来，有些箭垛甚至都被削掉了，再加上明军火枪兵连续不断的攻击，城墙上的守军甚至连探头的勇气都没了，因为一探头就会被打成筛子啊！
这家伙，不说城中的尼子氏将领了，就连他都被吓得目瞪口呆，要不是明军将领提醒他赶紧命人冲上去，他甚至都忘了是自己在攻城了。
直到吹石城被拿下，他还宛若在梦中一般。
这到底是谁在帮谁攻城啊！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有了吹石城的教训，尼子氏大军简直是闻风丧胆，一看见明军精锐和毛利氏联军冲过来，他们便一溜烟跑了，甚至打都不用打，很快，毛利氏联军或者说明军精锐便拿下了整个石见国。
这结果已然远远超出了毛利元就的预期，他原本想着，就算有三百门火炮，要拿下石见国，最少也要耗费几个月时间，他手下人马最少也得伤亡上万。
那曾想，不到半个月时间，整个石见国便被拿下了，而他手下人马的伤亡，总共还不到一千呢。
他感觉自己就是跟在明军后面捡便宜，在那种凶猛的火力下，就算是他，也只有拼命逃窜一途啊！
这一次，明军的火力也把他给镇住了，什么赖账，什么违背契约，这些事他是想都不敢想了。
开玩笑呢，得罪人家，人家分分钟轰得你怀疑人生。
这也是杨聪想要的效果，他就是要让毛利元就明白，在明军精锐面前，什么毛利氏大军就是一盘菜，你小子，最好老实点，乖乖听话，要不然，灭你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第一八〇章 喜从天降
石见国终于拿下了，毛利元就心里却没有一点欣喜若狂的感觉，他只感觉自己的命运好像不在自己掌控之下了。
原本，他对石见银矿是充满期待的，但是，这会儿，他却发现，这石见银矿好像跟他没什么关系一般，因为，他已经把银矿的开采权和冶炼权“卖”给大明工部尚书了，他好像只能等着人家给他分钱。
至于什么撕毁契约，跟大明工部尚书翻脸，他还真不敢，明军那火力他可是见识到了，不说别的，就说这会儿还跟他一起驻扎在石见国的一万明军，他，就算是联合大内氏所有势力都干不过，绝对干不过！
这种情况下，他还能干什么呢？
他只能老老实实的等着，等着大明工部尚书给他分银子！
那么，大明工部尚书顾可学又是怎么想的呢，他会不会按照条约给毛利元就分银子呢？
说实话，顾可学这会儿一点想法都没有，因为他还不知道杨聪正打着他的旗号在东瀛“招摇撞骗”呢！
这天，他刚坐完班回到府邸，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呢，下人却突然来报，惠安侯府管家侯之坦求见。
好吧，这才是侯之坦的真正“官职”，他就是杨聪的管家。
不过，他这个管家身份可不一般，因为他是和杨聪从小一起玩到大的玩伴，跟杨聪的关系，那简直就亲如一家人一般，朝堂之上，正三品以下的官员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可以说，他就相当于一个没有官职在身的朝廷大员。
顾可学自然知道侯之坦是什么人，他跟侯之坦的关系那也不是一般的好，听闻侯之坦求见，他想也不想，便亲自跑到府门外将人迎了进来。
两人寒暄了一路，来到书房，顾可学终于忍不住问道：“猴子，你不是在东瀛帮太师大人处理日常事务嘛，怎么突然间跑回来了？”
猴子可不是一般人敢叫的，一般只有正三品以上的朝廷大员才敢这么叫，而且，还得是杨聪这一边的朝廷大员，换做一般官员，那都得小心翼翼的叫他一声“侯管家”。
侯之坦倒也不是那种狗仗人势的人，他恭恭敬敬的拱手道：“小人是奉了太师大人之命前来给顾大人报喜的。”
报喜？
这喜从何来啊？
顾可学莫名其妙的道：“报喜？报什么喜？”
侯之坦老老实实的道：“顾大人，您这次可是立大功了，太师大人都说了，凭此功绩，足以让您入阁辅政了。”
啊！
入阁辅政？
说实话，这种好事顾可学还真没想过，他当然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要说管理工部的事物，他还真能胜任，因为他本身就对“格物致知之理”感兴趣。
比如说炼药，那也是门学问，涉及到好多方面呢，他在炼药一途那可不是一般的厉害，相应的，对《格物致知之理&#183;五行篇》他也是相当的精通，当个工部尚书，足矣。
不过，要说当内阁大学士，他还真不是很称职，因为他对治国之道根本就没什么研究，在这方面，他充其量也就跟一般的进士出身的官员差不多而已。
这会儿，侯之坦竟然跟他说他有望入阁为相，说实话，他着实大吃一惊。
当然，他并不是不想入阁为相，成为内阁大学士那可是朝堂官员梦寐以求的事情，谁不想啊。
他呆愣了一阵，这才激动的道：“真的吗？”
侯之坦郑重的道：“当然是真的，小人怎么敢跟您开这种玩笑。”
这！
顾可学激动的搓了搓手，这才尴尬的问道：“你说我立大功了，我怎么就不知道呢？我到底立什么大功了，你能不能跟我说说？”
他是真不知道自己立什么大功了，这段时间他就在工部值房老老实实坐班，哪儿都没去，也没干什么特殊的事情，怎么就立大功了呢？
侯之坦也不隐瞒，当即便把杨聪的想法和东瀛近段时间发生的事详详细细跟他说了一遍。
他这会儿才知道，原来杨聪竟然借着他的名义把东瀛最大的银矿给捞到手里了。
这，这，这简直是喜从天降啊。
他激动的搓了半天手，这才问道：“太师大人的意思是？”
侯之坦依旧郑重的道：“太师大人的意思，您赶紧命工部官员组织一批擅长冶炼银矿的匠户，然后亲自带着他们去东瀛接收石见银矿，一旦石见银矿在我们的掌控下正式出产白银，您这内阁大学士之位就跑不了了。”
这个他在行啊，他当即激动的拍手道：“好，你稍等一日，明天，明天我带人跟你一起去东瀛。”
就这样，顾可学带着一大帮工部官员和擅长冶炼的匠户跟着侯之坦来到了东瀛，他带着手下人在石见国转了一圈之后，别提多激动了。
这里不愧是东瀛最大的银矿，银山简直到处都是，而且含银量还相当的高，比大明任何银矿都高。
银山啊，而且还不止一座，一个月挖个上百万两都不成问题啊！
那么，为什么石见银矿以往每个月才出产白银五十万两左右呢？
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他稍微了解一下便知道了，因为大内氏和尼子氏都没足够的粮食。
这话貌似有点矛盾。
开玩笑呢，坐拥银山无数，一个月最少能挖出五十万两银子来，他们会缺粮食？
他们是真缺粮食，因为东瀛出产的粮食本就不多，大明商贩运送过来的粮食那也是有限的，各路诸侯大多用仅有的粮食来豢养手下的军队了，哪里来的粮食去养矿工！
也就是说，不管是大内氏还是尼子氏，都没有足够的粮食来养活大批矿工，所以，就算坐拥银山无数，他们也挖不出多少银子来。
这个问题对于杨聪又或者顾可学来说就不是什么问题了，运送粮食，对于他们来说真的不要太简单，大明东南各省有的是粮食，他们也有的是船来运送粮食，就算汪直和洪铁柱手下的船队不够用也没关系，他们完全可以动用大明水师船队来运送粮食。
可以说，粮食的问题，对他们来说就不是问题，哪怕是十万甚至几十万矿工的消耗对他们来说都只是小意思而已，到了他们这里，粮食已然不是主要问题，主要问题反而变成了矿工数量的问题。
那么，东瀛或者说石见国到底能招到多少矿工呢？
这个，还真有点恐怖，听闻石见银矿招工，米饭什么的管饱，还有工钱，整个东瀛都轰动了，什么流民、饥民、浪人、流浪汉，甚至是流浪武士，都拼命往这边窜，十万甚至是几十万那都不是问题！
最后，顾可学不得不把矿工数量控制在十万左右，因为再多人就不好管理了，毕竟，这里总共才一万明军精锐，再加上毛利元就手下人马，总共也才四五万人，要管住这十万矿工已经相当不容易了，再多，恐怕就要出乱子了。
不过，光是这十万矿工已然够吓人的了，石见银矿的产量很轻松便提升到了一百多万两一个月，比以前翻了一番都不止。

第一八一章 盟友
大明工部尚书顾可学来了，毛利元就自然是给足了面，热情接待了一番，没办法，他等于是欠着人家钱呢，不放低姿态不行。
但是，这位大明工部尚书却貌似有点不近人情，初次见面之后，这家伙竟然再也没有搭理过他了，甚至就连礼貌性的回访都没有。
这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石见银矿也越搞越红火，毛利元就却是越来越焦虑了，因为他没钱了。
没错，坐拥无数银山的他没钱了，甚至，就连手下人马的粮草他都有点无以为继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亲自跑过去求见大明工部尚书顾可学了。
顾可学倒不是故意摆架子，他是着实忙的不可开交，没空跑去跟人家客套。
当然，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他就算是再忙也不可能不见，毕竟，这里名义上还是人家的地盘不是。
两人见面，客套了几句之后，毛利元就便忍不住试探道：“顾大人，这银矿开采也有些时日了，不知收成如何。”
收成如何关你屁事啊，你只管一年分六百万两便成，顾可学含含糊糊道：“这收成还不错，有劳将军费神了。”
这收成还不错你倒是说说分钱的事情啊，你怎么提都不提一句呢？
这钱的事情，毛利元就真有点不好意思开口，要严格算起来，这银矿开采还不到一个月呢，而且，他还欠着人家四十万两没给，按契约规定，他一个月也就能分得五十万两，这个时候，他怎么好意思开口问人家要钱呢。
他想了想，又委婉的道：“我欠下的那四十万两不知道大人准备如何算啊？”
顾可学毫不犹豫道：“这个简单，直接在分成里面扣就行了。”
总算提到分成了，毛利元就连忙顺势道：“这个，顾大人，这四十万两能不能下个月再扣，我这正筹备着讨伐尼子氏呢，几万大军的军需物资采购那也是相当费钱的。”
哦，原来这家伙是缺钱了。
顾可学那可是人精，人家才说几句，他便猜出人家来的目的了，钱的问题，倒是好说，因为这石见银矿的收益本就不是他的，朝廷也没催着他赶紧把银子运回去，而且，杨聪还跟他说了，要尽力支持毛利氏，让他们尽快在本州岛西部站稳脚跟。
这会儿人家没钱了，又不好意思开口，该如何应对，他自然清楚。
他也曾手头拮据过，知道那种感觉，可以说，这个时候正是人最为脆弱也最为敏感的时候，跟人说话可得小心着点，万一一句话不对，把人给得罪了可就不好了。
他装出饶有兴致的样子，假假意思问道：“噢，将军阁下想采购些什么军需物资啊？”
毛利元就颇有些不好意思道：“主要就是粮食，另外，铁炮，如果有的话那自然是最好了。”
这个好说啊，两样东西，我正好都有。
顾可学假假意思推销道：“粮食好说啊，我正好采购了大批粮食，准备存这里当矿工的口粮的，将军阁下如果急着要的话，我可以先匀出十万石来，至于铁炮，我已命工部赶制了一百门铁炮，这几天就要送过来了，你看，够了吗？”
还有这等好事？
粮食都不用去买，直接就有现成的，铁炮也不用到处求购，马上就有人送过来！
毛利元就免不了有些激动道：“够了，够了，不知道这钱又怎么算呢？”
顾可学假装豪爽道：“粮食自然给你按最便宜的价格算，就五两银子一石，这铁炮，现在可是三千两一门都求不到了，我还是给你算两千两一门，你看如何？”
好是好啊，问题，十万石粮加一百门铁炮，又是七十万两，原来的四十万两他都没钱还，这七十万两又怎么说呢？
就算是在银矿分成里面扣也不够啊，他一个月也就能分得五十万两，这两项加起来就是一百一十万两了，这分成也能预支吗？
毛利元就真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扭捏了一阵，这才硬着头皮道：“这价钱是很公道，就是我这手头着实有点紧，不知这些能不能也在分成里面扣啊？”
他这其实就等于白拿人家东西不给钱，因为钱都是人家在垫着，还要过两个多月才能拿到手。
一般人，别说是几十万了，就算是几万两都垫不起啊，他也是看顾可学貌似很有钱的样子，这才咬牙提出这种“非分之想”。
没想到，顾可学竟然毫不犹豫的点头道：“没问题，东西你先拿去用，钱我们可以以后再算，你要是手头实在紧的不行了，这个月的五十万两分成我也可以先给你。”
说实话，这几十万两顾可学还真不怎么放在眼里，他们南直隶顾家这会儿也算是大明有数的豪族了，资产不说几千万两，几百万两那是肯定有的，而且，杨聪都说了，要全力支持这毛利元就，预支个几十万两的东西又算什么。
他是这么想的，毛利元就的感觉可不是这样的。
毛利元就原本以为，这位大明工部尚书就是个仗势压人的恶霸，仗着手里掌控着大明工部，硬是把他到手的石见银矿都给夺去了，甚至到了石见国也不怎么搭理他，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这会儿他才发现，这位顾大人好像根本就不是这种人，人家好像是真把他当盟友来着，几十万两的军需物资，就这么给他了，垫钱的事，压根提都不提，而且，这个月的分成他照样可以拿，人家根本就没想过要用分成来拿捏他。
这种好盟友，上哪里找去啊？
毛利元就颇有些感动道：“那就多谢顾大人了，说实话，这会儿我手头是真有点紧，这个月的五十万两分成，我就厚颜无耻的拿了，今后顾大人如果有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算你小子还有点眼色，不是个白眼狼。
顾可学微微笑道：“不用客气，不用客气，我们可是盟友，相互帮忙那是应该的，今后，你有什么困难只管来找我，我能帮的上的一定帮。”
有了顾可学的全力支援，毛利元就简直是如鱼得水，他很快便将手下人马扩充到了五万，再加上四百门铁炮，他的实力在东瀛各路诸侯中也算是拔尖的了。
这个时候，他终于露出了獠牙，摆出一副磨刀赫赫的样子，兵锋直指尼子氏手下的山阴八国。

第一八二章 天下战国之上
天下战国之上。
这句话出自甲斐国大名武田信玄所著的《甲州法度之次第》，意思就是说，这天下已处于战国乱世，东瀛战国之名也由此而来。
不过，东瀛战国却不是始于甲斐国，也不是由武田信玄挑起的。
东瀛战国准确的说应该是始于应仁元年也就是明宪宗成化三年的应仁之乱，当时的室町幕府征夷大将军足利义政因继承权问题处理不当，引发了应仁之乱，各地守护大名选边站队，大战于京都，使得京都变成一片废墟，幕府也因此式微，逐渐丧失了对地方大名的掌控，各地方大名也为了争夺地盘大打出手，从而使得东瀛进入了混乱的战国时代。
也就是说，东瀛战国之乱持续至今已有将近百年，各路诸侯也已经打得疲惫不堪，正是动极思静之时。
这个时候，如果有雄才伟略之辈站出来，打出统一东瀛的旗号，很有可能，这东瀛就要统一了，历史上，织田信长和丰臣秀吉也正是在这个时候相继横空出世，东瀛，也真正完成了一统。
只可惜，这会儿有杨聪在这搅风搅雨，东瀛想要一统，怕是不大可能了。
在他的挑唆下，九州的大友氏、龙造寺氏和岛津氏已然打得不可开交，本州的毛利氏也开始对尼子氏发动攻势，东瀛诸岛再次陷入无休止的战乱之中。
杨聪之所以如此支持毛利氏，助其一统九州西部，主要就是为了提防后面崛起的丰臣秀吉所向披靡，一统东瀛，然而，尼子氏当代家主尼子晴久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他经历了几场败仗之后，便一状告到了京都，状告毛利氏引狼入室，甘当大明朝的走狗，意图助大明朝霸占整个东瀛！
说实话，尼子晴久这说法着实有点夸张了，杨聪的想法并不是要吞并东瀛，不过，毛利氏却着实有点“助纣为虐”的迹象，至少石见银矿就被他给“卖”给大明了。
按道理来说，尼子晴久就算告到京都也没什么用，因为这会儿的室町幕府已然式微，根本就没人鸟。
不过，他却相当清楚，这一任的征夷大将军足利义辉正想恢复幕府的荣光，重新掌控整个东瀛，而像他这样的诸侯投靠正是足利义辉所需要的。
这会儿室町幕府虽然式微，实力还是有那么一点的，至少跟尼子氏比起来并不差，而尼子氏也算得上是东瀛有数的诸侯了，像他这样的诸侯，如果能笼络几家，室町幕府重新掌控整个东瀛貌似就有希望了。
也就是说，他这么低声下气去求助，足利义辉定然不会视若不见。
征夷大将军足利义辉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他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机会，这毛利氏可是助大明朝霸占了石见银矿，而石见银矿正是东瀛最大的银矿，他相信，如果以此为诱饵，很多诸侯都会上当，为他所用，或者说，被他给糊弄，跑去跟大明朝硬刚，到时候，大明朝被打跑了，各路诸侯也消耗的差不多了，他岂不是就能借机联合尼子氏压住各路诸侯了！
这么好的机会，他自然不愿意错过，所以，收到尼子氏的求援信之后，他便毫不犹豫的派出自己的亲信细川藤孝，赶到出云国。
尼子晴久也不知道足利义辉具体打的是什么算盘，不过，只要足利义辉肯出手，他相信，这毛利氏联军应该就不足为虑了，所以，他对足利义辉派来的亲信细川藤孝那是相当的客气，不但亲自出城相迎，还设宴款待了一番。
这东瀛的酒宴就不说了，反正就那么点东西，一般也就够宾主两人尽欢，并不像大明一般，一请就是一大桌子甚至是好几十桌。
两人相对而坐，对饮了几杯之后，尼子晴久便忍不住问道：“大人，不知大将军阁下准备怎么处置毛利氏助纣为虐一事啊？”
他这大人可不是乱叫的，因为这细川藤孝本就是东瀛的左京大夫，按品级来算，应该算是从四品，而一般的地方守护大名品级也就是从五品而已，也就是说，他的品级还没人家细川藤孝高呢。
当然，在这战国乱世，京都的官员并没有什么权威，地方大名那才是真正的大佬，细川藤孝也没傻乎乎的摆什么架子，他很是谦逊的道：“名主阁下，大将军对此事自然是恼怒异常，不过，你也知道，就算我们想出兵帮忙也没用，因为幕府大军根本就到不了这里。”
这！
尼子晴久闻言，不由一愣。
他貌似忽略了一个问题，这会儿幕府大军可不是横行无忌，就算大将军足利义辉想出兵帮他，那也得过的来啊！
幕府大军能过得来吗？
那基本上是不大可能的，因为尼子氏的领地和京都之间还隔着好多诸侯呢，像武田氏、织田氏什么的，那可都不是吃醋的，人家的势力甚至比幕府大将军还强，要幕府大军敢打他们地盘上过，十有九会被他们给收拾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大惊道：“这可如何是好？”
没想到，细川藤孝竟然微微笑道：“这就要看名主阁下舍不舍得了。”
什么舍不舍得？
这会儿毛利氏都快打到出云国来了，他们尼子氏都快完蛋了，他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尼子晴久有些莫名道：“舍得？不知大人说的是什么？”
细川藤孝直接道：“我说的就是石见国的银矿啊，你要舍得，我们大将军就有办法帮你大败毛利氏和大明朝的联军，你要舍不得，那我们也没什么办法了。”
石见国的银矿？
说实话，那的确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而且还是源源不断的那一种。
这会儿石见国要在他手里，他当然舍不得，不过，这会儿石见国都被毛利氏给夺去了，而且凭他的实力也不可能从毛利氏和大明朝的联军手里夺回来，他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他毫不犹豫的道：“这个有什么舍不得的，大将军如果想要，拿去便是。”
没想到，细川藤孝竟然微微摇头道：“不是我们大将军想要，而是其他人想要，比如武田氏和织田氏什么的，他们对石见银矿那可是垂涎已久了。”
这话什么意思？
尼子晴久细细一想，眼前顿时一亮。
他也不是什么蠢人，细川藤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他要再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大将军足利义辉显然是想以石见银矿为诱饵，诱使各路诸侯和大明朝火拼啊！

第一八三章 诱饵
毛利元就这会儿很激动，因为他已经率军攻进尼子氏的老巢出云国了，只要拿下出云国，尼子氏差不多就完了，本州以西就是他的天下了，他必将成为新一代的西国霸主。
这年头就是这样，不管多么强大的诸侯，都有安身立命的根本所在，就好比大内氏的周防国，周防国基本上被叛逆陶晴贤给占领了，所以，大内氏只能沦为傀儡。
至于什么逃往其他属国以图东山再起，那就是做梦，因为不管多小的国家都有地方豪族，你强大的时候，人家没办法，得听你的，你要是逃难过去，人家不弄死你才怪。
所以，只要拿下出云国，大内氏差不多就完了，至于大内氏属国其他地方豪族，那都不足为虑了，大内氏纠集四五万人马都干不过他，其他地方豪族又能集结多少人马，能集结四五千人马就算不错了，这点人马，那就是盘菜。
可惜，正当毛利元就踌躇满志，幻想着成为西国霸主之时，室町幕府突然发出檄文，申言毛利氏引狼入室，甘当大明朝的走狗，意图助大明朝霸占整个东瀛，但凡东瀛地方守护，皆有义务共讨之！
当然，这些都是屁话，对于各路诸侯来说，毛利氏是不是大明朝的走狗根本就不是重点，重点是毛利氏和大明朝的联军到底有多强，打败他们之后又有什么好处。
如果毛利氏和大明朝的联军强到令人绝望，根本就无法战胜，自然没人敢去管人家。
如果拼了老命将毛利氏和大明朝的联军击败之后一点好处都没，那自然更没人去管尼子氏的死活。
幕府大将军足利义辉当然清楚这一点，所以，在檄文的最后，他直接点明，毛利氏和大明朝的联军总共也就五万人马而已，战力是比尼子氏强，但也强不到哪里去。
更重要的，他还说了，尼子氏甘愿放弃石见国的所有权，但凡前去帮忙的诸侯，都能从石见银矿的收益中分一杯羹。
如果是一家去帮忙，那石见银矿就归这家所有，如果是几家联合去帮忙，那石见银矿就归这几家分。
这一招，的确厉害，石见银矿的收益谁人不知，一年那最少也是五六百万两白银啊，虽说东瀛各路诸侯都想方设法在各自的领地开采白银，但是，没有任何一家能跟石见银矿的收益比，甚至所有诸侯的白银收益全加起来都没法跟石见银矿比。
石见银矿，东瀛各路诸侯的确垂涎已久。
这么大的诱饵，就算知道里面带着鱼钩又如何？
现在，幕府大将军竟然带头说瓜分石见银矿，那还不是应者云集。
本州各路诸侯皆是见猎心喜，纷纷表示愿意派出人马讨伐毛利氏，夺回石见国！
当然，他们也不会傻乎乎的被幕府大将军足利义辉糊弄，派出所有人马去跟大明朝拼命，他们虽然叫的凶，真正派出的人马却不是很多，手下有四五万人马的，最多就派出一两万人马，手下有两三万人马的，最多就派出一万人马，反正他们都是来占便宜的，而不是来拼命的。
不过，光是这样，本州中部和东部十几路诸侯联合起来，也拼凑出了十万大军，实力还是不容小觑的。
足利义辉一看这形势，不由暗自欣喜。
十万大军，貌似不是这些诸侯的全部实力，但最少也是他们一小半的实力了，这十万大军如果耗完了，各路诸侯基本都会元气大伤。
再说了，各路诸侯一旦参战，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十万大军如果真扛不住了，他们肯定还会继续增兵支援，而大明朝肯定也不会轻易放弃到手的石见银矿，战事一起，恐怕就无法善了了，各路诸侯联军跟大明朝会拼成什么样子还不得而知，不过，有一点却可以肯定，各路诸侯，经此一战，实力绝对会实力大损。
到时候他再联合尼子氏找几个软柿子捏一捏，恢复幕府的权威，那简直是手到擒来！
为了挑起各路诸侯和大明朝的战斗，他可谓煞费苦心，他不但抛出了石见银矿这个令人垂涎的诱饵，还大肆分封参战的诸侯。
出兵最多，威望最高的织田氏家主织田信长直接被他封为东军总大将，授从二品内大臣，全权负责讨伐毛利氏和大明朝联军。
出兵次之，威望较高的武田氏家主武田信玄直接被他封为东军副大将，授正三品大纳言。
还有上杉氏、德川氏、浅井氏等等诸侯皆封为中纳言、左近卫大将、右近卫大将等等从三品官员，总之，只要参战的诸侯，都有分封，皆大欢喜。
而且，为了显示自己对石见银矿没有任何野心，他甚至都不曾派出本部人马出战，手下亲信官员也一个未派，这意思就是告诉各路诸侯，你们放手去干，只要将石见国打下来，石见银矿就是你们的了！
各路诸侯虽然没有欣喜若狂，行动还是相当积极的，不出一月，他们便将十万人马全部集结到一起，直扑出云国而去。
毛利元就收到消息，着实吓了一大跳，他虽然对手下人马和铁炮颇具信心，却还没狂妄到认为凭借手下四万人马和四百门铁炮便能干翻十多路诸侯集结起来的十多万人马，要知道，他这会儿的实力也就能比尼子氏强上那么几分而已，尼子氏五万大军再加上十万诸侯联军，不打得他屁滚尿流才怪！
他想也不想便率手下人马退出了出云国，直接缩回石见国，并急匆匆的跑去求见大明工部尚书，请求援助。
东瀛各路诸侯在幕府大将军足利义辉的指使下集结大军准备收复石见国，这个顾可学自然早就听说了，不过，他并不是很关心这个，因为他本就不是什么统帅出身，石见国也不是他率军打下来的，他只是来负责开采石见银矿而已。
他早就把这个消息传到平户城，告诉太师杨聪了，杨聪也早已派出俞大猷率一万大明精锐前来支援。
所以，毛利元就求见顾可学的时候，不但顾可学在场，大将俞大猷同样在场。
毛利元就是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虑的介绍着当前的情况，顾可学却如同没有听见一般，只顾悠闲的在那里摆弄着茶具，为两人斟茶。
这又是什么情况呢？
毛利元就是越说越心凉，越说越绝望。
这顾大人不会是想撇下他不管，直接回大明吧？
人家是能拍拍屁股走人，他可怎么办啊！
这个时候，他可没有能耐硬扛本州中部和东部所有诸侯。
他急匆匆的介绍完之后，便眼巴巴的看着顾可学，貌似想求人家留下来帮忙却又开不了这个口。
没想到，顾可学一点回复他的意思都没有，就那么端着茶杯在细细的品味着杯中的香茗，一旁的明军大将俞大猷却是端起茶杯，牛饮一口，随即云淡风轻的道：“将军阁下，不必惊慌，你且率军回安艺国休整一番，这石见国，就交给我们来防守吧。”
啊！

第一八四章 计中计
俞大猷之所以如此淡定，自然是有原因的，因为这石见国是典型的易守难攻之地。
石见国的地形原本就相当利于防守，其南面皆是莽莽群山，北面则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要想拿下这银山聚集之地，唯有从东西两面进攻。
而石见国的西面，皆是毛利氏的领地，也就是说，东瀛各路诸侯联军要想拿下石见国，唯有从东面进攻一途。
这石见国的东面，也不是那么好进攻的，因为这里银矿太多，为了守住这些银矿，石见国的地方豪族修筑了不知道多少堡垒，石见国的东面可谓是铜墙铁壁，到处都是关隘，能驻扎万人以上的城堡都有两座。
俞大猷并不是那种狂妄自大之徒，如果是平原作战，他也不会大咧咧的让毛利氏四万大军去修整，仅凭两万明军精锐硬扛东瀛十多万大军，这驻守关隘和城堡就不一样了，对付十多万东瀛大军，有两万明军精锐足矣！
石见国西北方，达摩郡，大森城，一万明军精锐枕戈以待，城墙上到处都是滚石、檑木、铁锅、沸水、轰天雷等城防设施，两百多斤的火炮更是排的密密麻麻。
俞大猷淡定的站在城门楼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忙碌的东瀛联军，脸上不由露出不屑的笑容。
这时候的东瀛联军还是以冷兵器作战为主，铁炮数量还相当的有限，看他们的行动就知道，他们攻城还是以云梯和攻城车作为主要手段。
这种方式，已然过时了！
东瀛联军数量是多的吓人没错，大森城外，密密麻麻的全是营帐，倭寇数量，最少有十万以上，如果以冷兵器作战理论来判定，以十敌一，不管多么坚固的城池，那都是守不住的，只可惜，这会儿的明军精锐装备的基本上都是火枪和火炮，冷兵器在他们面前，基本上就是一盘菜。
杨聪之所以让俞大猷接下石见国的防御，就是要让东瀛各路诸侯明白，大明朝的天军，他们根本就无法战胜，就算是以一万抵十万，也能打的他们屁滚尿流！
当然，这也是有前提的，前提就是明军防守，倭寇进攻，如果是野外遭遇战，那就不好说了，毕竟，倭寇那都是不要命的疯子，如果他们不顾枪林弹雨，四面八方不要命的冲过来，一万明军精锐，就算是装备再多的火器那都是假的。
这也是杨聪没有全面进攻东瀛各路诸侯的原因，因为发动全面进攻必定会遭遇东瀛各路诸侯的拼死抵抗，不说多了，人家五十万大军还是能组织起来的，而且，作为进攻方，明军必定要面对数不清的坚城，如果一座座打下去，恐怕二三十万大军都不够，而这会儿大明正是百废待兴之时，如果集结二三十万大军，光是粮饷都能把朝廷给拖垮了。
所以，他选择了利用铁炮去挑起东瀛各路诸侯大战，让他们自己消耗自己的实力，只要他们稀里糊涂的打下去，必定会越打越穷，越打越弱，而大明凭借铁炮收入便能赚的盆满钵满，如此反复，不出十数年，东瀛便会变得孱弱不堪，到时候大明要拿下东瀛简直易如反掌。
他也没想到，东瀛幕府大将军竟然会这么快便反应过来，他这才刚刚挑起本州岛的大战呢，人家便已经组织联军前来围殴了。
这种事情，自然不能惯着他们，如果是野外遭遇战又或者明军去攻城，他或许还要慎重考虑一番，如果只是守城的话，那就没什么好考虑的了，直接硬刚，打到他们怕为止！
织田信长心里倒是清楚的很，石银矿就是足利义辉抛出的诱饵，目的就是让他们跟大明朝硬刚，从而消耗他们的实力。
这种小伎俩，自然是玩不到他的。
他率军抵达大森城外之后，并没有急于组织进攻，毕竟，这攻城战也不是跑过来就能打的，起码，得先造些攻城器械，要直接率军冲上去，那绝对是冲不上城墙的。
这造攻城器械是常识，没有谁会傻乎乎的提出反对意见，而他则利用造攻城器械这段时间，组织各路大军的首领开始商议了，美其名曰商议石见银矿的分配问题。
织田氏简陋的帅帐中，各路诸侯云集，织田信长虽然被任命为东军总大将，却也没有张狂到目中无人，所有诸侯，凡是率军来参战的，他都给准备了一个小条桌，大家就那么跪坐在小条桌后面各抒己见，平等协商。
当然，这也是他耍出的一个小伎俩，这个小伎俩就是让所有诸侯都认为，在这场大战中，大家都是平等的，至少，在利益分配方面是平等的。
众诸侯坐定，织田信长便抬手朗声道：“诸位，这次大将军指定信长统帅大军讨伐叛逆毛利氏，驱逐大明朝入侵之众，信长倍感荣幸，同时也甚感惶恐。讨伐叛逆，驱逐外敌，这是我们的责任，作为统帅，我倍感荣幸之至。不过，大家都是一方豪杰，却偏偏让信长来当这个统帅，信长着实惶恐之至。”
八嘎，这都什么屁话？
在座的诸侯大多面露傲然之色，你小子，有自知之明就好，不要以为你实力强那么一点就能指手画脚，指挥大家了。
说实话，这会儿大家都不怎么关心谁是统帅的问题，毕竟，他们都是为了银矿而来，谁是统帅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分银子的时候我们不吃亏便成。
当然，大家都不吃亏，那是不可能的！
织田信长心中冷笑一声，继续朗声道：“废话我就不多说了，想必大家都对石见银矿的分成比较感兴趣吧？”
这话一出，在座的诸侯果然都收起了傲然之色，露出兴致盎然的表情。
织田信长心中再次冷笑一声，随即继续道：“我们十几路守护平分，那自然是不大可能的，按实力来分，相信也有很多人不服，所以，我想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按军功来分，也就是说，谁杀敌多，谁就分的多，你们以为如何？”
这！
众诸侯闻言，无不露出诧异之色，按军功来分，还真是有点出乎大家的意料。
不过，大家细细一想，都没出言反对，反而频频点头，以示这方法还算公允。
织田信长见状，心中冷笑更甚。
这帮白痴，知道足利义辉之计又如何，殊不知，他这是计中计。
足利义辉不是想利用石见银矿为诱饵来削弱大家的实力吗，他同样能利用石见银矿为诱饵来削弱大家的实力。
至于银矿的归属，到时候还不是凭实力说话，你们还以为真凭军功来分啊！

第一八五章 消耗
织田信长以银矿的分配权为诱饵，果然勾起了各路诸侯的兴趣，他还没说让人冲上去攻城呢，各路诸侯便已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这些人既然已经上当了，那就不用急了，再给他们来个欲擒故纵之计，他们就会乖乖冲上去送死了。
他假装沉吟了一阵，这才满脸正气道：“大将军既然让我出任总大将，我自然要身先士卒，明天这头阵就由我来打，你们随后再上，如何？”
如果没一点好处，大家自然不会有任何意见，你家伙想上那就上呗，攻城战可不是那么好玩的，先上的必定死伤最多，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问题，这会儿军功可是跟银矿的分配权联系到一起来了，而大森城里的守军总共就那么多，让织田氏率军先冲，如果他一举冲进去了怎么办？
那军功岂不是全被他给抢去了！
而石见国西面的大型城池总共就两座，这一座城池的军功如果被他给抢光了，那岂不是代表银矿的分配人家一下就要占去一小半！
这怎么行？
各路诸侯连连摇头道：“织田大人，你可是统帅，怎么能让你率军冲前面呢？”
“织田将军，我们可不是什么贪生怕死之徒，你让我们先上吧。”
一堆人七嘴八舌说了半天，织田信长终于“无奈”的点头道：“那行，你们先上，我在后面压阵。”
这帮白痴，明军的火器可不是开玩笑的，你们以为大森城是这么容易拿下的吗？
你们先去试探一下明军的火力，消耗一下明军的弹药再说吧！
于是乎，一场大战就这样拉开了序幕，第二天一早，各路诸侯便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匆匆将造好的攻城器械抬出来，在大森城东面摆开阵势，只待织田信长一声令下，他们便要冲上去抢人头，抢银子了。
当然，这些诸侯也不是个个都是白痴，比如说武田信玄，他就没有被银矿的分配权给引诱的头脑发热，大家都在摩拳擦掌准备攻城的时候他却是不慌不忙的在那里整理攻城器械，貌似一点都不急的样子。
城墙上的俞大猷同样不急，他手底下这上万精锐可是装备了上千门中型火炮和数千把新式燧发枪，如果在野外遇到这十万倭寇，他可能还会担心人家突破防线冲进本阵，这守城，他压根就无需担心，这些人在他眼里就是靶子而已，冲上城墙，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他举着望远镜淡淡的扫视了一圈，这才不慌不忙的下令道：“命令，所有火炮装填子铳，准备开炮。”
中型火炮的威力如何，说实话，他心里还没什么具体的认知，因为测试的时候也就是以木桩或者木板为靶子，根本就不可能让真人去吃炮弹，所以，这中型火炮的炮弹到底有多大杀伤力这会儿还没个定论，可以说，这眼前的倭寇就是试验的靶子。
倭寇也没让他等多久，十余堆人乱哄哄的吆喝了一阵，紧接着，织田氏大旗一挥，五六万人马便如同抢钱的土匪一般，争先恐后的带着攻城器械往城墙方向狂奔而来。
这架势，着实有点吓人，黑压压一大片人马叽里呱啦的冲过来，光是那声浪都震的城墙仿佛在摇晃一般。
俞大猷依旧是一脸淡定的举着望远镜，仔细的测算着双方的距离，直到攻城人马有大半冲到城墙前两里范围内，他在大喝道：“所有火炮，点火，轰击一轮，所有火枪手装填子铳，准备射击。”
他这指挥貌似有点失误了，因为明军的火炮这会儿都能连续齐射五轮以上，按道理来说他应该在敌人刚刚接近两里范围的时候便下令所有火炮点火，然后不停更换子铳，连续轰击五轮，这样，才能达到最佳攻击效果，他却是等到敌人大半都冲到两里范围内了才下令开炮，这又是为什么呢？
其实，他的想法很简单，他就是怕火炮轰击的太猛烈，直接把眼前的十万倭寇给吓跑了！
要逮到这么个机会可不容易，这些倭寇等于是在排队来当靶子呢，如果他们知道明军的火力到底有多猛，他们绝对不敢这么一窝蜂冲上来。
开玩笑呢，这么密密麻麻的往前冲，人家火枪和火炮基本上就不需要什么准头，直接往人堆里开火便成，那绝对是一扫一大片。
按兵部和工部测试的大致结果，一千门中型火炮，齐射一轮最少也能造成两三千人伤亡，齐射五轮那就是上万人的伤亡，再加上数千把新型燧发枪，齐射五轮，十万倭寇估计就要伤亡大半了，人家会傻乎乎的冲上来吃炮弹，吃枪子吗？
显然不会，如果一千门中型火炮连续齐射五轮，估计这些倭寇便会吓得屁滚尿流，到时候，也就能造成上万人的伤亡，这么好个机会岂不是白白错过了！
他想在这大森城给倭寇一个惨痛的教训，直接打得他们看到明军就怕，所以，这一开始，火力还不能太猛，他得悠着点，让这些倭寇感觉城里面的守军火力并不是很猛烈，他们还有攻下大森城的希望，这样，他们才会前赴后继，不断冲过来，如果一开始就火力全开，人家估计一下就绝望了，到时候还打个屁啊。
东瀛各路诸侯可不知道俞大猷的心思，火炮轰鸣声响起的时候，他们并没有露出什么恐惧之色，因为这会儿东瀛并不是没有火炮，他们当中就有几个会铸造铁炮的，只是这铁炮没有炮车的话运输起来着实麻烦，他们才没有带过来，在他们看来，铁炮也就那么点威力，几万人呢，大不了被城里的明军轰死上千人，这点损失，根本就不算什么。
火炮轰鸣声刚刚平息，炮弹便已落入人堆中，这中型火炮炮弹的威力可不是虎蹲炮可以比拟的，一炮弹砸下来，最少要撞飞四五个人才会失去惯性，掉落在地上，也就是说，一千发炮弹最少造成了四五千人伤亡。
俞大猷从望远镜中看到这个结果，脸上不由露出满意的微笑，东瀛各路诸侯却是浑然未觉，依旧癫狂的催促着手下，拼命的往城墙方向冲过来。
他们可不知道具体伤亡是多少，好几万人呢，倒下一千多人和倒下四五千人能有多大区别，不仔细去数根本就察觉不到。
俞大猷也不着急，直到他们冲到城墙前百步，他才命所有火枪手齐射了一轮，这一下又是四五千人倒了下去，各路诸侯依然不为所动，拼命驱使手下冲锋。
终于，几万人马一窝蜂冲到了城墙根下面，什么攻城车、云梯都派上了用场，城墙上的守军也如同他们预料的一般，就是用滚石、檑木、热水、热油，又或是长枪什么的抵挡，伤亡虽大，却没有出乎他们的意料，他们都感觉，这大森城还是能拿下的！
不过，每当他们快冲上城墙的时候，城墙上便会突然丢下来一堆黑乎乎的圆疙瘩，一阵爆炸声过后，云梯和攻城车上的人便会惨叫着跌地上打滚，以致他们前功尽弃。
这，或许就是明军的杀手锏吧，攻城的各路诸侯这会儿还没察觉到俞大猷的意图呢，他们只感觉这轰天雷也太烦人了，每次到了关键时刻总会让他们无功而返。

第一八六章 欲擒故纵
大森城外，喊杀声震天，各路诸侯为了获取石见银矿的分配权都在不顾一切的驱使着手下攀爬城墙，只可惜，无论他们怎么拼命，结果都是功亏一篑。
城墙上的明军实在是太顽强了，不管他们怎么冲击，最终都会被打得落花流水。
说实话，各路诸侯都感觉很不甘心，因为城墙上的明军数量明明就只有几千，他们数万大军持续不断的猛烈攻击，怎么可能拿不下来呢？
这个问题，他们着实想不通，在后面观战的织田信玄却是看得明明白白。
很显然，明军有一种特殊的火器，就是扔出来就能炸开的那一种，而且杀伤力还相当的恐怖，只要在爆炸范围几步内基本都会中招，明军正是凭借这种火器一次又一次将各路诸侯联军挡了下来。
不过，明军这种火器的数量好像很有限，不到关键时刻，他们就不会用。
呦西，很好，他要的就是这种结果！
这些炮灰就是用来消耗明军火器的，只要将明军的火器弹药全部消耗光，拿下大森城甚至拿下整个石见国那都易如反掌。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着拿下石见国之后怎么利用石见银矿的收益扩充自己手下的人马，又怎么收拾足利氏，建立自己的幕府了。
他的计划至今为止执行的还算是比较的顺利，不过，有一个人却貌似看穿了他的计划，就是不上，这个人就是武田信玄。
这老狐狸，也想坐收渔翁之利吗？
这样可不行！
他稍微思索了一阵，便朗声下令道：“去，请副大将过来一趟。”
很快，武田信玄便带着一大帮护卫，跟在传令亲卫的后面，打马悠然而来。
织田信长假假意思好奇道：“武田君，你怎么不上呢，看这形势，我方与守城的明军已然势均力敌，只要在加把劲，估计城内的明军就抵挡不住了。”
他这意思，好像在说，你不上我可要上了，到时候可别说我抢夺军功。
武田信玄心中冷笑，你当我也是白痴吗？
这个时候上，找死呢！
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各路诸侯联军看似攻势如潮，却没有什么实质进展，甚至，六七万人马就连一个冲上城墙的都没有。
很显然，城中的守军还有余力，或者说，这些炮灰消耗的还不够。
这个时候上，那也是去当炮灰的，他当然没这么傻，最起码，也要等人攻上了城墙，消耗一部分守军的实力再说。
他假假意思客气道：“将军阁下，我可不敢跟您抢军功，要不您先上吧，我跟在后面捡点便宜就足够了。”
八嘎，你这个老狐狸。
织田信长心中暗骂一声，表面上却装作大义凛然道：“我都说了在此压阵，自然不能出尔反尔，不过，看这形势，只要在加把劲这大森城就能拿下了，我这心里实在是急啊，要不，还是麻烦你辛苦一趟吧。”
我呸！
你个老狐狸，想消耗我的实力，做梦！
武田信玄同样在心中暗骂一声，表面上却装作沉稳道：“这攻城一般都旷日持久，看现在的形势，城中的守军应该还留有余力，我们想一举拿下，恐怕有点难，要不，先让他们撤下来修整一番，明天再继续吧。”
织田信长闻言，眼睛不由一眯。
看样子，这老狐狸是死活都不会上了。
他假装抬头仔细看了看战场上的形势，这才微微点头道：“嗯，看样子今天想要拿下大森城怕是很难了，还是先让他们撤下来再从长计议吧。”
说罢，他直接抬手大喝道：“鸣金，收兵。”
“哐哐哐哐哐哐”，一阵鸣金声响起，攻城的各路诸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发现大家都没有破釜沉舟，死战到底的意思，最终也只能无奈的跺了跺脚，带着手下人马往回撤去。
城墙上的俞大猷见状，不由皱眉犹豫起来。
这些家伙，竟然就这么撤退了，要不要火力全开，尽可能多留下点人呢？
他看了看远处织田氏和武田氏整整齐齐的人马，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这个时候他如果下令火力全开，用火枪不断射击，然后再用火炮一顿猛轰，这冲上来的六七万倭寇恐怕大半都得留下来。
不过，这样一来，他的火力就完全暴露了，倭寇肯定是不敢再发动进攻了。
这一战就消灭三四万倭寇，够了吗？
他认为，还不够，十余万倭寇起码要消灭大半才能让人家胆寒！
所以，他并没有下任何命令，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倭寇潮水般的往后退去。
这一战，倭寇的确是伤亡惨重，不过，大多数都是伤而不是亡，真正阵亡的，大概也就万余左右，其他基本都是被子弹又或者轰天雷给炸伤的，并不足以致命。
各路诸侯回去一统计伤亡数量，着实吓了一大跳，不过，他们并没有因此而胆寒，在他们看来，明军的火力也不过如此，之所以阵亡万余人，主要还是他们没有针对性的防御明军的火器，如果能事先准备些木盾什么的，战况也不至于此。
这天下午，织田信长简陋的帅帐之中，各路诸侯都是满脸的不甘，就好像织田信长如果不鸣金收兵，他们就能拿下大森城一般。
织田信长见状，心中不由暗自冷笑，不过，表面上他还是耐心的解释道：“诸位，辛苦了，上午的大战，着实有点可惜，原本我和武田君是准备一拥而上，助大家拿下大森城的，不过，开战之前我都说了，不跟大家抢夺军功，如果我再率军冲上去，就有点说不过去了，所以，我才让大家撤下来，再商议一番。”
各路诸侯闻言，无不露出思索之色，这家伙，是真的信守承诺还是让他们去当炮灰呢？
大家毕竟都不是傻子，他们都打得伤亡过半了，织田信长手下人马却是一点事都没，要他们再察觉不出点猫腻来，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织田信长见状，心中依旧冷笑不已。
看样子，这欲擒故纵之计还得再玩一玩。
他不慌不忙的继续道：“大将军让我出任总大将，我却躲后面看戏，实在有点说不过去，要不这样吧，明天由我和武田君率军先上，等差不多要攻下大森城了，大家再一拥而上，你们看如何。”
这家伙想捡便宜！
各路诸侯闻言，脑海里不由自主冒出这个想法。
他们今天可是足足耗去了上万人马，城中守军能使出来的招数估计差不多都使完了，明天如果让织田信长和武田信玄率军先上，很有可能一举就能拿下大森城，到时候，他们还上个屁啊！
他们的本阵离城墙可是有四五里的距离，率军跑过去少说也要一刻钟时间，如果织田信长和武田信玄都率军冲上城墙了，他们再率军冲过去估计汤都捞不到一口了。
这样肯定不行！

第一八七章 车轮战
东瀛各路诸侯都认为，他们能拿下大森城，几万人对几千人，十比一的优势，他们怎么可能拿不下大森城呢。
他们都认为，初战之所以失利，都是因为他们没有针对明军的火器制造攻城器械，只要他们造点东西，防住明军的火枪和轰天雷的攻击，拿下大森城，绝对不成问题。
至于造点什么，很简单，木盾就行。
于是乎，匆匆准备了一天之后，第二天，他们又开始攻城了。
这一次，他们几乎是人手一副简陋的木盾，也就是那种用木板甚至是劈开的粗树枝胡乱绑一起，能轻松举手里的盾牌。
这种木盾虽然简陋，防住明军的火枪子弹和轰天雷还是不成问题的，只要防住了明军的火枪和轰天雷，攻上城墙，那不是简单的很。
至少，他们是这么认为的。
俞大猷从望远镜中看到他们这种简陋的木盾，简直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这东西，也太简陋了吧？
没错，这种木盾就算是再简陋也能防住火枪子弹和轰天雷的铁针。
问题，防住火枪子弹和轰天雷的铁针又有什么用呢？
不说别的，光是中型火炮的炮弹，这种简陋的木盾就防不住。
不过，这一次，他还是没有下令让所有火炮全力轰击，因为他从望远镜中能清清楚楚的看到倭寇的本阵中还有三万余精壮，排的整整齐齐，在那里纹丝不动，而冲上来的，还是前两天那帮人，冲锋的队伍中有很多明显都是经过简单包扎的伤兵。
也就是说，真正的倭寇精锐还没有投入战斗，冲上来的还是炮灰。
他可不想光把炮灰给收拾了而放过倭寇的精锐，所以，当倭寇再次发动进攻的时候，他还是没有让火炮全力轰击，火枪就更不用说了，人家都举着木盾呢，火枪子弹也起不到什么效果，开不开火那都是一样的，他干脆命所有火枪手都不要开火了。
至于这盾阵怎么破，很简单，用火烧，木盾，那还不是一点就着。
火攻在冷兵器作战兵法里可是最常用的手段，他又怎么可能不懂呢。
这会儿的明军也不缺用于火攻的材料，因为他们有钱啊，各种用于火攻的材料那简直是要多少有多少，比如说火油，又比如说火药，简直不要太多。
至于火攻的手段，那就更多了，远程可以用火箭，中程可以用陶瓷火罐，近程直接倒火油或者火药，然后丢几个火把便成。
这一次，东瀛各路诸侯可比第一次进攻的时候惨多了，他们刚靠近城墙百步，那火箭就如同雨点般的罩下来，大部分木盾都被点着了，紧接着，又是漫天的油罐，很多人甚至衣服都被点着了，等他们好不容易冲到城墙跟前，那火油和火药更是瓢泼一般。
他们几乎什么都没干，便被淹没在火海中！
八嘎，守城的明军简直太可恶了。
这一次，不但是攻城的各路诸侯气得咬牙切齿，就连在后面“压阵”的织田信长和武田信玄都气得直爆粗口。
火攻，他们并不是没见过，这东西在冷兵器作战中就是最常用的手段，尤其像东瀛这样的岛国，海战的时候基本都是以火攻为主，火攻，他们见的多了。
但是，像明军这么猛烈的火攻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有没有搞错，这火油和火药都不要钱的吗？
他们着实没有想到，明军竟然准备了这么多火油和火药，这一次进攻自然又以失败而告终。
至于这次攻城的损失，如果光从人员伤亡来计算甚至还没第一次多，火，要烧死人那也不容易，除非是被堵封闭的房子里面或者封闭的山谷里面出不去，要不然，活人还真的很难被火给烧死。
这攻城战本来就是在一片巨大的平地上展开的，倭寇也不是傻子，盾牌着火了，他们会扔掉，哪里有火堆他们也不会故意往上扑，所以，光凭火攻想要烧死攻城的将士可没那么容易，不过，攻城器械就遭殃了，他们辛苦好几天造出来的攻城器械基本上都被烧光了。
这一次，各路诸侯的伤亡还不到一万，不过，结果对他们的打击却比第一次还要厉害。
因为他们没招了啊，不带盾牌，光是火枪子弹和轰天雷都能搞得他们伤亡惨重，带盾牌，人家一把火就给你烧光了，怎么办呢？
这大森城，怎么拿下来，大家都没招了啊！
这天下午，织田信长简陋的帅帐之中，东瀛各路诸侯再次齐聚一堂，这一次，很多诸侯都是烟熏火燎，满脸无奈，他们再也没了一开始的不可一世，对攻击大森城，他们也没一开始那么积极了。
没办法，城里的明军实在太“奸诈”了，不管他们怎么攻击都没用，甚至，付出了四五万人马的伤亡之后他们还没攻上过城墙呢。
他们也不是傻子，明显当炮灰的事情他们是不可能去做的，经过两次失败之后，他们已然明白了，这大森城根本就没那么容易拿下了，就算他们再拼命都没用。
织田信长一看众人的表情就明白了，这些人，恐怕是怂了，再用欲擒故纵之计恐怕是不行了，他仔细考虑了一阵，这才叹息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城里的明军竟然如此奸诈，大家都辛苦了，看样子，要拿下这大森城恐怕没这么容易，要不我们轮流进攻如何？”
轮流进攻，可以啊，我们都轮了两轮了，你个老狐狸还没上过呢。
各路诸侯都没吭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织田信长见状，只能尴尬的对武田信长道：“武田君，要不你明天率军上去试试。”
八嘎，你他吗还要脸不？
武田信长面无表情道：“我手下也就一万多人马，根本就不可能一举拿下大森城，将军阁下，要不您上去试试吧。”
八嘎，你个老狐狸。
织田信长装作无奈的摇头道：“我手下也才两万人马，要拿下大森城也没那么容易，要不这样吧，我们先修整一番，补充一下战损，等人员都补充齐了，我们在分成两拨，轮流进攻，武田君带一拨，我带一拨，不停攻击，我倒要看看，城里的明军能扛住几拨。”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一举拿下大森城貌似已经不大可能了，只能用车轮战了。
明军毕竟远道而来，火油和火药，包括子弹和炮弹那都是有限的，打完了就没了，车轮战正是消耗弹药的最佳方法。

第一八八章 退堂鼓
明军的弹药和火油等物资的确是有限的，要说这些东西是无限的，那绝对是吹牛逼，任何朝代任何国家都不敢说自己战略物资是无限的。
不过，俞大猷这次携带的弹药和火油等物资也不是织田信长想象的那么少，至少，收拾大森城外的十来万人马是足够了，而且，平户城中的战略物资更多，他要想获得补充也简单的很。
织田信长他们想用车轮战的方式来消耗明军的弹药和火油等战略物资，那绝逼是想错了，因为平户城中储备的战略物资足以消灭上百万人马，倭寇，能凑出这么多人马来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倭寇是绝不可能凑出一百万人马的，五十万，还有点可能。
也就是说，织田信长定下的车轮战法，就是在给俞大猷送人头！
当然，这捡人头也没那么容易，织田信长和武田信玄这两个东瀛名将参战之后，倭寇的进攻可以说是焕然一新，他们不再傻乎乎的一拥而上，每次进攻都排成了散兵阵型，而且，各种攻城器械针对性也更强了，他们甚至都知道在战车上铺上沙土，在木盾上涂满稀泥，用以抵御明军的火攻。
这些手段，也着实让火攻的效果大打折扣。
不过，他们想要凭借这点手段就攻破大森城，那简直就是白日做梦，因为俞大猷手里的轰天雷实在是太多了，而这东西，简直是守城的神器，只要人家有冲上城墙的趋势，就是几百颗甚至上千颗轰天雷丢下去，云梯上和战车上的倭寇便会被炸的惨叫不已跌下去满地打滚。
俞大猷甚至感觉，他这么做简直是在欺负人，热武器对冷兵器，而且还是对方攻城，这种战斗，还用打吗？
根本就不用打好不好，因为人家根本就够不着他们啊！
不过，织田信长却不这么认为，因为他下意识在拿东瀛的产能和大明朝的产能相比。
东瀛也会造火炮，火药和炮弹什么的他们自然也会造，不过，他们是纯手工作业，那效率可想而知，在他看来，要造出几百枚炮弹都费劲，更别说像大森城里的明军这般，一轮就是上千发炮弹了，大明朝就算是比他们大，炮弹那也是一枚枚造出来的，他还就不信了，光是大森城的守军就会带上万发炮弹。
至于火油，那就更不用说了，这会儿的火油基本上都是通过家畜的肥膘又或者油料作物榨取的，说白了，就是吃的油，大明朝就算再富有，总不可能猪牛满地，到处都种满了油菜吧？
总之，他就是错误的认为大森城里的明军火药、火油、炮弹、子弹等战略物资都是有限的，消耗个十天半个月差不多就消耗光了。
所以，一开始的时候，他还是相当有信心的，每天都亲自在前线督战，命手下人马和其他各路诸侯人马轮番进攻，不停的攻打大森城。
这会儿他们也学乖了，知道用散兵阵型来躲避明军的炮弹了，各种攻城器械上也添加了一些防火的材料，每一次进攻伤亡也没那么恐怖了，一天下来，最多也就伤亡上万人马，真正阵亡的也就两三千人。
也就是说，就算连续攻击十天，最多也就消耗个两三万人马，只要能把城里面守军的弹药和火油消耗光，这点损失还是值得的。
只可惜，十天都过去了，城中守军貌似还是没有一点变化，火炮还是照样轰鸣，火枪子弹、火箭什么的照样还是下雨一样，那可恶的轰天雷也总在他们要冲上城墙的时候飞出来，让他们功亏一篑。
他咬咬牙，又令各路诸侯坚持了五天，结果还是一样的，城内明军的火力一点都没有衰竭的迹象。
这连续半个月的进攻，他们的伤亡就比较的惨重了，阵亡人马早就超过了三万，加上第一天和第二天阵亡的人马，他们总共阵亡的人数都超过五万了。
至于受伤的，那就更不用说了，在明军轰天雷的无差别攻击下，只要参与攻城的，就没有不负伤的，甚至就连他，胳膊上腿上，那些盔甲覆盖不到的地方都被“扎”了好几针，走起路来都生疼生疼的。
虽说他们一直在补充人马，也禁不住这么耗啊，眼看着伤兵满营，各路诸侯都如丧考妣，他终于决定，结束这愚蠢的车轮战了。
这天早上，依旧是他简陋的帅帐，各路诸侯再次齐聚，这会儿大家脸上早已经没了当初的锐气，一个个垂头丧气的，一点精神都没了。
织田信长见状，只能鼓起余勇，朗声道：“诸位，看样子以车轮战消耗光城中守军的武器弹药是不能成了，我们需得改变策略才行，大家有什么好办法吗？”
八嘎，都是你个老家伙出的馊主意，搞什么车轮战，消耗人家的武器弹药，这下好了，人家的武器弹药没消耗完，我们手下人马倒是差不多消耗完了。
不过，大家气归气，还真没人敢挑出来骂织田信长，因为人家实力强啊，不把人家放眼里，那纯粹就是一种下意识的想法而已，要真正得罪人家，跟人家对着干，在座的，还真没几个有这勇气。
过了半晌，武田信玄才不冷不热的道：“将军阁下，这城中明军的装备着实太过精良了，我们想要拿下大森城恐怕是不大可能了，不如，我们请大将军又或者尼子氏来试试吧，反正石见银矿的收益我是无福消受了。”
这意思就是打退堂鼓啊！
八嘎，就这么灰头土脸的退了，你让我这个总大将的脸往哪里搁？
这一战，十余万人马足足打了半个多月，光是阵亡的将士就超过五万了，一点战果都没有，甚至，连一个明军都没干掉，这消息要传出去，他织田氏还不成为整个东瀛的笑柄啊！
织田信长当然不想撤，奈何，其他各路诸侯都纷纷应和，有的甚至都已经准备起身去卷铺盖走人了。
他一个人不想退，又能如何，单独留下来跟城里的明军硬刚吗？
开玩笑呢，那纯粹是找死，城里的明军面对十余万大军那是不敢出城来搞什么突袭，如果光只有他手下一两万人马，人家不冲出来揍他才怪。
最后，他也只能无奈的点头道：“那行吧，既然大家都不想打了，那么就收拾行装，准备撤退吧。”

第一八九章 跑路
倭寇如果发现大森城根本就不可能拿下，肯定会选择退兵，这点俞大猷早有预料，任谁也不是傻子，不可能在明知没有一点希望的情况下还留下来跟人死磕。
为此，他专门安排了一组斥候，十二个时辰轮流盯着倭寇的大营，白天就用望远镜在城墙上盯着，晚上则趁夜色抵近侦查，总之一句话，一旦发现倭寇有撤退的迹象，立马向他汇报。
织田信长哪里能想得到城里的明军还会专门盯着他们撤退与否，就算他想到了，也不会怎么放在心上，毕竟，他们虽然伤亡惨重，整个大营还是有将近十万人马，而城中的明军撑死也就万人左右，一万对十万，守在城里他是拿人家没办法，如果明军胆敢追出城来，他绝对会毫不犹豫的率军反击。
开玩笑呢，到了野外，十万人马还干不过一万人马吗？
俞大猷的确是打算出城突袭，一旦倭寇撤退，他便率军出城，给人家来个猛烈的突袭。
这个想法貌似有点危险，其实不然，因为倭寇一旦决定撤退，士气肯定低迷，只要选择的时机恰当，倭寇就是兵败如山倒，根本就无力抵挡。
这跟人数多寡已经没有多大关系了，说白了就是个军心士气，士气都没了，再多人马又有什么用？
当然，要想一举将倭寇击溃，出击的时机相当的关键，更重要的，还要防止人家使诈，如果人家是假撤退，引诱你出城，你再傻乎乎的冲出去，那跟寻死基本没什么区别。
这种错误俞大猷当然不会犯，他收到倭寇准备撤退的消息之后便跑城门楼上，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起来。
看了不一会儿，他便明白了，倭寇，这是真要撤退了，因为人家都把帐篷拆了，开始打包了。
如果是假撤退，帐篷可能同样会拆，但是，绝对不可能认认真真的打包起来。
这一点就足以证明倭寇是真的要跑了，他当即毫不犹豫的下令道：“传令，命火炮手将所有火炮抬下城墙，装上炮车。”
这两百多斤的火炮威力是比几十斤的虎蹲炮大多了，但移动起来也麻烦多了，没有炮车的情况下根本就不可能拉到野外去跟人对战，就算是上下城墙，也得几个人合力才能抬的动。
还好，明军的火炮手对于移动火炮这活计也是相当熟练的，五个人合力，抬起火炮来，速度并不慢。
很快，上千门火炮便被抬下城墙，装上了炮车。
俞大猷依旧在城墙上紧紧的盯着倭寇大营，直到所有倭寇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已然开始集合队伍准备跑路了，他才不慌不忙的下令道：“传令，所有火枪手下城墙，推出战车，准备出击。”
这家伙，城外还有将近十万大军呢，他这一下令，城墙上基本就没人了，如果倭寇趁机发动进攻，他们绝对会手忙脚乱，说不定，倭寇还能趁此机会攻上城墙呢。
可惜，织田信长压根就没有想过要玩什么假撤退，他哪里能想得到城里的明军竟然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以一万人马追击十万人马。
这会儿他正呆呆的站在大营中，思考着今后的大计呢。
他可是雄心壮志想一统东瀛的枭雄，这次大森城之战对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这种打击，不但体现在人员的伤亡上，更体现在各路诸侯的脸上。
以前，各路诸侯虽然看上去有点大咧咧的，对他并不怎么服气，其实，内心里对他还是相当惧怕的，可以说，他就是公认的东国第一名将，在整个京都四周和本州东部他就是最强的，甚至，光凭这名气，他便能压服部分诸侯，兵不血刃便能让他们屈服。
不过，经此一战，情况就大不一样了，这一仗，打得着实太窝囊了，他这名将之名恐怕已经成为一个笑柄，想不战而屈人之兵，恐怕是不可能了。
今后，该如何是好呢？
正当他内心里长吁短叹之时，亲卫突然来报：“家主大人，各位守护大人都已经准备好了。”
织田信长闻言，不甘的看了看远处的大森城，这才朗声下令道：“命所有人，保持阵型，缓缓撤退，出五十里之外再分散开来。”
他很清楚，各路诸侯已然归心似箭，如果他简简单单说个撤，这些家伙肯定会做鸟兽散，各奔东西，虽然他并不担心城里的明军会追出来，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他们刚一散开明军便趁机追出来，那可就麻烦了，这些家伙都跑了，想要再把他们集结起来那是不可能的，到时候，他们非得吃大亏不可。
他的心思，着实有些缜密，只可惜，这会儿他已然心慌意乱，压根就没注意到，远处的城墙上已然没了明军的踪迹，人家早就准备发动突袭了。
这边，各路诸侯才收拾完营帐缓缓东撤，那边大森城的城门突然大开，上万明军推着战车和炮车飞快的从城门中涌出来，不一会儿便在城外摆出了一个整整齐齐的车阵。
织田信长正满脸失落的打马前行呢，后面斥候突然追上来大声道：“家主，家主，不好了，明军追出来了。”
他闻言不由扭头一看，果然，大森城外已隐隐约约排出一条黑线，很明显，城里的明军已然出城准备追击了。
八嘎，真当我们好欺负吗？
区区一万人马竟然敢来追击十万人马，找死啊！
他冷哼一声，调转马头，大喝道：“传令各路诸侯调头，严阵以待，准备反击。”
这个时候调头？
他的命令发出去，手下人马自然是乖乖调头了，但是，其他各路诸侯却乱做一团，有听命调头的，也有听了命令停下来不调头的，甚至还有听了命令之后加快脚步不顾而去的！
这会儿各路诸侯哪里还有心思跟明军打，他这命令一发出去，原本还算整齐的撤退阵型顿时乱了套了。
俞大猷见状，当即毫不犹豫的下令道：“所有战车炮车，保持阵型，全速推进。”
顿时，明军的车阵就如同装了蒸汽动力一般，飞快的向前压去，不到一刻钟时间，他们便追到了距离东瀛大军不到两里处。
俞大猷随即下令道：“命所有炮车，放下炮架，所有火炮装填子铳，即刻点火轰击，连射五轮。”
这个时候已然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人家都要跑了，自然是火力全开，能留下多少留下多少。
很快，明军阵中便响起巨大的火炮轰鸣声，须臾之间一千发炮弹便带着呼啸声砸进倭寇阵中，也不知道多少人被砸得喷血倒飞。
织田信长见状，不由气得咬牙切齿，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要不是这帮家伙自乱阵脚，他就要下令全军反扑了。
他正在那里犹豫要不要带头冲过去呢，明军阵中突然又响起一阵恐怖的火炮轰鸣声。
这！
这怎么可能？
一千发炮弹，那可是四五千人伤亡，两千发炮弹就是将近万人伤亡，明军的火炮竟然可以连发，那还打个屁啊，各路诸侯纷纷带着手下人马一溜烟向东逃去，压根再没人听织田信长的命令。
没过多久，明军阵中又响起一阵恐怖的火炮轰鸣声，又是一千发炮弹呼啸着砸过来，又是一阵血雨横飞。
织田信长见状，只能不甘的怒吼道：“撤，快撤。”
俞大猷看着仓惶退却的倭寇，不慌不忙的下令道：“传令，收起炮架，保持阵型，全速追击！”

第一九〇章 乱世纷纭
倭寇败了，败的相当之惨，十余万人没拿下小小一个大森城不说，撤退的时候还被城里的明军逮住机会，一顿穷追猛打，打得屁滚尿流。
明军那叫一个猛啊，又是火炮又是火枪的，那炮弹和子弹就跟狂风暴雨一样，疯狂的倾泻，搞得他们连停下来反抗的勇气都没了，唯有逃，一个劲的逃。
这一通穷追猛打足足持续了三四天，直到各路诸侯联军被追的逃出石见国地界明军才意犹未尽的收兵回城。
至于这一战的损失，过了很久，各路诸侯都还没统计出来，因为明军太狠了，只要他们聚集超过千人，便会招来炮弹和子弹的无情打击，最后，他们都不得不分散成数百人甚至是数十人的小队，疯狂逃窜，很多人就这样被打散了，找都找不回来了。
话说杨聪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太过冒失了呢，要知道，大明各路商贩都想跟东瀛人做生意，赚东瀛人的钱呢，把人打这么狠，人家还会跟你做生意吗？
这点，根本就无需担心，因为东瀛人有个怪毛病，你要是比他弱，他便会看不起你，甚至欺负你，你要是比他强，他在你面前简直就跟孙子一样，恭敬的很。
这一战，俞大猷是彻底把东瀛各路诸侯给打服了，从这以后，东瀛各路诸侯皆是谈明军而色变，别说是跑去进攻明军了，甚至就连后面遇着大明的商贩，他们都比以前客气多了，丝毫都不敢得罪。
更为奇葩的是，这一战过后，竟然有很多参战的诸侯偷偷派人跑到平户城，想尽办法联系东瀛总督府的人，又是赔礼道歉，又是求爷爷告奶奶，哭着喊着要买铁炮！
东瀛人奇葩也就罢了，大明太师杨聪比他们还要奇葩，他竟然抽时间一一接见了这些诸侯派来的亲信，并承诺卖给他们铁炮！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双方可是刚刚打了一场大仗，他还卖铁炮给人家，这不是资敌嘛！
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偷偷找过来的都是些不怎么有名的小诸侯，像织田信长和武田信玄这样的“东瀛名将”可拉不下这个脸来向大明求购铁炮，而杨聪的目的就是要将东瀛的水搅浑，越浑越好。
如果是织田信长和武田信玄派人找过来，他自然不会见，因为这两家伙太厉害了，要是卖些铁炮给他们，他们很有可能会力压各路诸侯，变成比毛利元就还强大的存在。
要真是那样，可就麻烦了，这种野心勃勃的人一旦强大起来肯定会想着一统东瀛，到时候，他们恐怕又会打石见国甚至是平户藩的主意。
而这些不怎么有名的小诸侯就不一样了，这些人求购铁炮大多是为了自保而已，也就是说，卖铁炮给他们就等于是给织田信长和武田信玄这样的枭雄制造麻烦，让他们没办法轻松扩张。
当然，也不排除这些不怎么有名的诸侯买到铁炮之后凭借铁炮之威慢慢扩张实力，最后变成如同织田信长和武田信玄一般的野心勃勃。
这个杨聪当然也考虑到了，他们就算是变强了也没关系啊，等他们强大起来以后，随便命人找个借口去资助他们的敌人便成，反正，他不会让一家独大的局面出现，就包括毛利元就，杨聪最多也就助他灭了尼子氏，成为西国新一代霸主，如果这家伙想一统东瀛，那么，不好意思，顾可学很有可能会莫名其妙的搞不到铁炮了，这家伙的敌人也会莫名其妙的获得大明某某朝廷大员的青睐，买到铁炮，跟这家伙干起来。
总之，他的目的就是让东瀛乱下去，越乱越好。
其实，就算他不从中挑拨，这会儿东瀛也安定不下来了，因为他这一通搅和，已经把东瀛的水给搅浑了。
原本有可能开创一统东瀛大业的织田信长因为大森城一败涂地，已然威望尽失，再加上他在最后撤退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损失最为惨重，要想恢复元气，恐怕非得十来年不可，要想威压各路诸侯，让其自动归附，那更是不可能了。
原本势力稍弱的毛利元就在大明工部尚书顾可学的支持下可谓异军突起，独占本州西部五国不说，拿下中西部的山阴八国也只是时间问题，可以说，未来东瀛最强的诸侯非他莫属，当然，这是在他老老实实当西国霸主的前提下，如果他不甘寂寞，想要一统东瀛，那绝对会栽大跟斗。
还有一股势力，不得不说，那就是原本默默无闻的室町幕府幕府大将军足利氏。
原本，在东瀛战国时期，可以说没室町幕府什么事，因为各路诸侯都防着他们呢，他们想要扩充势力，恢复权威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杨聪这么一搅和，原本京都四周比较强大的织田氏和武田氏都实力大损，想要完全压住室町幕府貌似已经不大可能。
当然，这本来就是幕府大将军足利义辉的诡计，他就是要让京都附近各路诸侯跟明军拼个两败俱伤，这样他就有机会东山再起了。
这一战过后明军是没什么损失，京都附近的各路诸侯却是损失惨重，可以说，他的目的基本上是达到了，只是尼子氏还是要面对毛利元就的入侵，没有功夫来帮他助声威而已。
这个问题，倒也不难解决，尼子氏不行，还可以再换一家，只要他能给出足够的利益去诱惑总有地方诸侯会站他这一边。
可以说，大森城一战，获利最大的就是幕府大将军一方了，因为明军虽然获胜，却没有趁机扩充地盘，他们还是“老老实实”的守在石见国，可以说没有获取什么利益，而幕府大将军这一边就不一样了，因为织田氏和武田氏式微，他们获得了难得的机会去勾连地方势力，恢复幕府权威。
足利义辉上下其手，一阵折腾，还真让他折腾出一点名堂来了，不说恢复昔日的权威，至少他们联结了几家地方诸侯之后，其他诸侯对他们已然有所忌惮，不敢再肆无忌惮的欺负他们了。
要知道，原本他们可是危机重重，如履薄冰，各路诸侯动不动就联合起来欺负他们一把，有好几任大将军都因为想恢复幕府的权威而被地方诸侯给干掉了，至少，从这往后是没人敢随随便便来干掉幕府大将军了。
当然，幕府的崛起并没有改变东瀛的乱局，因为杨聪是不可能支持室町幕府恢复昔日的权威，控制整个东瀛的，这会儿他们也就相当于一个比较强大的诸侯而已，东瀛已然是乱世纷纭，征战不断，越打越穷，越穷越打。

第一九一章 新的道路
东瀛乱世已成，杨聪终于可以功成身退了，正好，顾可学也将石见银矿的事安排的差不多了，于是，两人相约，一起回归大明。
这天一大早，一行人便随着大明水师船队出发了，迎着朝霞，杨聪傲立船头，他身后，顾可学、俞大猷、戚景通等一众文臣武将肃然而立，阵容可谓豪华无比。
一开始，大家并没有说话，因为杨聪还没开口呢，他就那么对着无尽的海面陷入了沉思，貌似在考虑很重要的事情，众人可不敢打搅太师大人的思路。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转头对顾可学道：“舆成，劳烦你来东瀛主持大局，工部的事情怕是落下不少吧？”
顾可学微笑着道：“清风，你可别埋汰我了，我是块什么料你还不清楚吗，要说冶炼银矿什么的，我还有那么几把刷子，要说治国理政什么的，我就是个门外汉，我在工部的时候其实也没什么事情，有王老先生他们帮忙管着，我根本就无需操什么心，在与不在其实都差不多。”
杨聪同样微笑道：“舆成，太谦虚了可不好，知人善用那也是为官之道啊，而且还是为官者最应注意的一个方面，这方面，你可不比别人差。当然，也不能把所有的事都丢给手下人，做个甩手掌柜，有时候，你还得引领他们开拓创新，为大明的发展尽一份心力。”
开拓创新？
顾可学仔细品味了一会儿才明白这新鲜词的含义，问题，治国理政真不是他的强项，开拓创新什么的，他还真一点思路都没有。
他颇有些尴尬道：“这个，清风，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啊？”
杨聪也不含糊，直接了当道：“我的确是有那么一点想法，所谓，要想富，先修路，现今大明百废待兴，尤其商贸活动更是大明发展之关键，你想想，如果路不好走，这商贩做生意是不是很费劲，如果到处都是四通八达的大道，这商贩做起生意来是不是方便的很呢？”
要想富，先修路？
这是一句俗话吗？
顾可学还真没听说过，不过，这话倒是很容易理解，道路通畅了，的确方便商贩做生意。
说起做生意，他又来劲了，他们顾家的生意可不小。
他稍微品味了一下杨聪的话，随即便饶有兴致的道：“嗯，这话很有道理，这两年皇上一直在鼓励地方上修路铺桥，这生意的确是越来越好做了。”
杨聪闻言，直想翻白眼，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没好气的道：“我的意思是让你们工部牵头修筑各个行省与各大城市间的大道，地方上修路铺桥有多大意义呢？一个知县就能管一县之内的道路，一个知府就能管一府之内的道路，就算是巡抚，那也只能管一个行省内的道路，这些道路相互之间的联通谁来管？皇上总不可能专门派个总督来管修路的事情吧，所以这事情你们工部得管起来。”
原来是这个意思，顾可学稍微想了想，这才略带尴尬道：“这个，大明疆域何其辽阔，随便修条通行数省的大道那都是上千里甚至是数千里，修这种大道很费钱啊。”
杨聪淡淡的道：“费钱怎么了，现在朝廷还缺这点钱吗？”
也是，这几年大明朝廷的税赋收入可是在翻了倍的涨，修路什么的，还真不缺钱，要知道，光是东瀛这边，一年就能给朝廷带来两三千万两的收益呢。
更重要的，皇上对这位太师大人可是言听计从，只要太师大人说修路，哪怕朝廷没钱，皇上也会想办法把这修路的钱挤出来。
想到这里，顾可学连忙点头道：“嗯，我回去之后好好考虑考虑，定个章程出来。”
杨聪突然又问道：“你可知道有什么样的路能跟青石路一样经久耐用？”
青石路也就是那种用厚厚的青石板拼在一起，修筑而成的道路，这种路的确经久耐用，一般只要注意保养，过个百十来年还是平整如新。
不过，这种路一般都只会出现在帝王将相的宫殿或府邸又或者那种特别有钱的富豪之家，一般的路都修成青石路那是不可能的，因为青石路修起来太麻烦了，光是人工的耗费都恐怖的很。
所以，青石路虽好，却不常见，就算是京城这样的地方，也只有皇城里面是青石路，皇城外面除了东西长安街，其他地方基本都不是青石路。
那么，有没有跟青石路一样经久耐用的道路呢？
顾可学仔细想了想，随即沉吟道：“要说跟青石路一样经久耐用的路，倒是有的，像京城一些主干道就是以碎石混合一定量的石灰和粘土，然后敦实而成，这种路只要压得够实，也能如同青石路一般用个百十年依旧平整如新。”
碎石混合一定量的石灰和粘土，然后敦实？
这岂不是与后世的柏油路有异曲同工之妙！
杨聪闻言，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嗯，以后新的干道都用这种方法修筑吧。”
啊！
顾可学闻言，不由目瞪口呆。
这种修路的方法可比青石路轻松不了多少，碎石、搅拌、敦实那都费事的很，开凿青石板这最费事的流程是省了，但人工成本同样不低，也就能比青石路便宜一点而已。
他愣了一下，这才尴尬的道：“这个，清风，这种路可不好修，首先碎石就是个麻烦事，修路需要的碎石可不是一点点，光是将大块的石头砸成修路所需的碎石都要费很大一番功夫，另外像搅拌和敦实也费事的很，特别是敦实，一亩大小的路面估计都得好几十个人抬着石墩子敦上十来天才能成。”
这些问题杨聪还真没考虑过，不过，顾可学一提，他下意识便想到了后世的一些机械设备。
他仔细想了想，这才耐心的讲解道：“这些问题都很好解决啊，比如说碎石，工部现在不是有粉碎木炭、硫磺和硝石的机子吗，碎石也是一个道理，只是需要把机子做大一点而已。搅拌也一样，工部搅拌火药不也有搅拌机吗，只要做大一点同样可以用来搅拌碎石、粘土和石灰这些东西啊。至于敦实路面，我们也可以做个压路机出来啊，就用火龙车的车头，够重吧，只要把车轮做宽一点，把整个车头下面全做成一尺宽左右的实心铁轮，那一路碾过去，路面不就敦实了吗？实在不行的话还可以增加重量又或者多碾几遍啊。”
这也能行？
顾可学闻言，不由再次目瞪口呆，不过，他仔细想了想便发现，这样，还真能行！

第一九二章 强盗思维
太师惠安侯杨聪远征东瀛，凯旋而归，整个大明朝堂上下可谓一片欢腾，永庆帝更是激动的手舞足蹈，叫着喊着要亲自赶去去天津新港迎接。
这种事情可没有什么先例，当皇帝的迎接臣子凯旋倒没什么毛病，但是，迎出去几百里就有点过头，最后，在一众朝臣的力谏下，他才勉强同意，让内阁大学士张居正代他前往天津新港迎接杨聪凯旋，而他，则率群臣在京城朝阳门外相候。
这一天的天津新港可就热闹了，码头上，内阁大学士张居正等一众官员和锦衣卫、京营禁卫等排得是整整齐齐满满当当，码头四周前来看热闹的百姓更是多达数万，到处都是彩旗飞舞，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这边，张居正才指挥手下官员准备好一切，那边，海面上已经出现密密麻麻的黑点，这个时候，能有如此多海船的，非大明水师船队莫属了，一众老百姓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大明水师的船队，但仍忍不住激动的欢呼起来。
大明水师船队，着实威武，光是那如同城楼般的福船战舰就多达数十艘，从海面上开过来，那就如同一座庞大的城池缓缓压过来一般，气势简直骇人以极。
一阵激动的欢呼过后，大明水师船队终于缓缓靠上码头，当先的就是杨聪所乘坐的旗舰，悬梯放下，杨聪带着一众文官武将微笑着走下来，张居正早已恭敬的站在下面候着了。
对于这个弟子，杨聪还是比较满意的，张居正的领悟力和执行力都相当的强，不管什么新政，只要跟他好好解释一番，他便能按你的设想，推行下去。
这样一来，他就不必老是呆在京城盯着了，要是没这个弟子，他还真不放心到处征战。
师徒一番见礼之后，杨聪便忍不住问道：“太岳，这段时间朝廷没出什么岔子吧，皇上怎么样了，没人在皇上跟前乱进谗言吧？”
张居正连忙恭敬的道：“恩师放心，朝廷一切正常，新政推行的很顺利，皇上也日渐沉稳了，那些个老油子，想要糊弄他也没那么容易了。”
杨聪闻言，欣慰的点头道：“嗯，那就好，对了，近段时间朝廷没什么花银子的大事吧，国库可还充盈？”
张居正不假思索道：“近段时间朝廷最大的事情就是远征东瀛了，恩师您不但没花朝廷的银子，还给朝廷带来了数百万两的收益，国库当然是充盈的很，具体数目学生还要去户部查过才知道，不过，大致应该不会低于三千万两。”
杨聪闻言，再次欣慰的点头道：“嗯，很好，为师这段时间琢磨了一下，要想大明飞速发展，最重要的还是要道路四通八达，所以，为师想要向皇上进谏，先修上几条联接大明各行省和重要城市的通衢，这路一修起来，商贩做生意就更方便了，同时，修路还能增加老百姓的收入，富民强国，可谓一举两得。”
紧接着，他便细细的将修路的设想跟张居正解释了一番，包括如何根据各地商业的发展程度确定道路的宽窄和密集程度，如何发动地方官员利用修出来的道路发展地方经济，如何组织劳力，工钱又如何定等等。
张居正的领悟能力着实惊人，杨聪才说了一阵子，他便已经体会到了修路的好处，对杨聪提出的构想更是赞不绝口。
他这可不是在拍马屁，而是真正领悟到了修路带动经济发展的构想。
杨聪对这个弟子的领悟能力那也是不吝夸奖，师徒两就这样有说有笑，登上了开往京城的专列，这一路，两人都在不停的讨论着修路过程中可能遇到的种种问题，不知不觉间京城便已经到了。
接下来，又是盛大的欢迎仪式，永庆帝亲自在朝阳门外迎接，那场面之热闹，可以说大明立朝将近两百年来都未曾有过。
一阵喧嚣过后，永庆帝又将恩师杨聪请入皇宫，拉到御书房中，如同一个久未见父母的孩子一般不停的唠叨着，从朝堂大事到后宫小事，说个没完，直到杨聪露出些许疲惫之色，他才尴尬的道：“师傅，你是不是累了，朕着实有点失态了，师傅你这一路从东瀛赶回来都还没休息呢，朕也是太久没见师傅，实在想念的紧，抱歉，抱歉。”
杨聪闻言，微笑着摇头道：“皇上放心，微臣不累，只是这一路不是坐车就是坐船，微臣坐的久了，有些乏了，没事，没事，皇上您继续说。”
永庆有些不好意思道：“师傅，你真不累？”
杨聪只能一本正经的挺直身板道：“真的，微臣一点都不累。”
永庆这才继续道：“对了，师傅，你这次回来就不会出远门了吧？你这一走，朕心里着实有点慌，成天都提心吊胆的，生怕出了什么纰漏，这日子好难熬啊。”
杨聪终于明白永庆为什么这么反常了，这是人即将长大成熟的标志，要是永庆成天什么都不想，只知道吃又或者只知道玩，那就没有这些烦恼了。
也就是说，人在这个时候其实已经慢慢开始理事了，同时也会慢慢习惯独立自处，只是一开始的时候还是有点不适应，总想有长辈在跟前指导。
这种事，很常见，没什么好担心的。
杨聪依旧微笑着道：“皇上，您知道为国事而烦恼，就证明您已经长大了，可以独立掌管整个大明了，这是好事，至于为师，其实在不在都是一样的，你看，为师去东瀛这么长时间，朝堂上下不是一点纰漏都没有出吗？”
永庆忍不住憨笑道：“这个，有师傅在，朕才觉得心里踏实嘛，现在西北已然安定，倭寇也已经自顾不暇了，师傅，你也不用辛辛苦苦到处征战了吧？”
杨聪苦笑着摇头道：“皇上，恐怕还不行啊，您应该也听说过，嘉靖初年，在东南的西草湾，我大明曾与佛郎机人展开过一场规模不小的海战，那一次，大明是胜了，但是，我们却不能掉以轻心，因为那只是佛郎机人的探路先锋而已，他们的大部队还没过来呢。”
永庆闻言，不由吃惊道：“噢，佛郎机很强大吗，大明又没得罪他们，他们为什么要来攻打大明？”
杨聪微微叹息道：“这些人的思维是不能以常理度之的，简单来说，他们就是强盗思维，哪里有好东西，他们都想抢，我们大明是没得罪他们，但是，我们大明地大物博，人口众多，资源丰富，着实让他们眼红啊。”
眼红？
这理由，着实有点奇葩。
永庆愣了一下，这才恍然道：“难怪，前两个月，有属国吕宋上书求援，说什么红毛番无故抢夺他们的土地，他们实在抵挡不住，所以想请大明出手，将红毛番赶走。”
吕宋？
红毛番？
西班牙殖民船队！

第一九三章 御敌于千里之外
吕宋在东南海中，小国也，产黄金，永乐三年遣使朝贡，嘉靖中，使复至，与漳、泉民相市易，民流寓其地，多至数万。
这就是大明史料中对于吕宋国的记载，从记载来看，历史上的吕宋人口应该只有数十万左右，其领地估计也不是很大，要不然，大明就不会称其为小国了。
至于西班牙殖民者为什么会看上吕宋这么一个小国，估计就是因为它“产黄金”。
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区区一个人口只有数十万的小国竟然盛产黄金，殖民者还不是苍蝇闻到臭肉般扑过来啊！
杨聪回忆了一下关于吕宋国的记载，随即叹息道：“皇上，这属国吕宋恐怕是抵挡不住红毛番的入侵，我们如果不去救，吕宋就完了。”
吕宋要完了？
到底要不要去救呢？
说实话，永庆还真有点拿不定主意，要是像朝鲜、琉球、安南这些事大明甚勤的属国，他自然会毫不犹豫的下旨出兵去救，因为人家几乎年年遣使来朝贡，他登基之后，人家同样恭敬的很，人家有难，如果不去救，他这面子上都会过不去。
吕宋就不一样了，人家貌似总共才朝贡了两三回，而且，他登基之后还没见这个属国派使者来贺呢。
没事你不拜佛，有事你就来抱佛脚，这么一个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来朝贡一次的属国到底要不要去救呢？
他想了一阵，干脆问道：“师傅，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救？”
杨聪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当然要去救，不救我大明威严何在！”
大明的威严？
好吧，这理由虽然有点勉强，倒也说的过去，大明可是天朝上国，如果任由番外蛮夷欺负自己的属国，这脸往哪里搁？
永庆闻言，缓缓点头道：“嗯，那就遣戚景通率水师船队去一趟，师傅，你看如何？”
杨聪下意识摇头道：“皇上，此事恐怕还得微臣亲自跑一趟才行。”
啊！
你这才刚回来，又要走？
永庆有些不舍道：“师傅，此等小事何劳你出马，据吕宋国使者所说，红毛番总共也就千余人，还不到两千呢。”
杨聪摇头叹息道：“皇上，这入侵吕宋之红毛番可不简单，他们就是微臣所著之《格物致知之理&#183;地理篇》中所述的海上豪强西班牙啊，这西班牙可是当今的海上霸主，其水军之强，甚至超过了当今的大明，如果我们等闲视之，恐怕会吃大亏啊！”
西班牙？
《格物致知之理》永庆当然学过，对于西班牙他也有点印象，因为《格物致知之理&#183;地理篇》中关于海外蛮夷的部分描述最多的就是这个西班牙。
这个西班牙可不简单，其侵占的领地甚至比大明还要大，面对如此海上豪强，永庆不由慎重的道：“西班牙？我们有必要为了一个小小的吕宋去招惹他们吗？”
杨聪依旧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当然有必要，这欧陆的海上豪强就如同苍蝇一般，而大明在他们眼里也是一块肥肉，如果我们对其入侵属国的行为不管不问，他们便会蜂拥而至，到时候，大明沿海恐怕也会如同当初倭寇入侵一般，到处都不得安宁。所以，我们必须御敌于外，将欧陆的海上豪强赶出吕宋甚至是南洋，这样，我们才能保境安民。”
这话，听起来简直有点虚无缥缈，永庆可没杨聪那几百年的见识，他哪能想那么远。
他想了一阵还是有点迷糊，无奈之下，他只能起身从书架上翻出《格物致知之理&#183;地理篇》，打开其中的《万国坤舆图》，指着上面的欧陆一角道：“师傅，你说的就是这个西班牙吧？”
这小子，书倒是没白读。
杨聪欣慰的点头道：“对，就是这个西班牙。”
永庆却是不解道：“西班牙距离大明何止万里，他们能打过来吗？”
杨聪无奈的摇头道：“这距离不是问题，主要问题是利益，只要是利益，哪怕相隔几万里他们也不会放过的。”
紧接着，他便指着地图细细的介绍道：“皇上，您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已经被西班牙给拿下了，他们之所以入侵吕宋目标恐怕就是我们大明，因为数万里之遥来回肯定不方便，如果能有一个跳板，用来聚集粮草、战船和兵员，那又不一样了。他们从欧陆又或米昔儿跑过来进攻大明路途着实有点太远了，如果从吕宋跑过来，那就不一样了，就算是帆船，顺风顺水的话也用不了几天便能从吕宋赶到大明，所以，这吕宋，我们千万不能给他们占了去，包括整个南洋任何一处地方都不能让他们占了去，一旦让他们找到了跳板，我们可就麻烦了。”
这对着地图讲就比较的直观了，永庆稍微一看就明白了，的确，如果西班牙派兵从欧陆出发，直抵大明，那就不是劳师袭远那么简单了，那简直就是脑子有病，数万里的距离，光是粮草就不知道要带多少，恐怕他们船上全塞满粮草都不够。
如果他们占领了吕宋那就不一样了，从地图上看，吕宋距离大明最南边估计也就一两千里的距离，比南直隶到北直隶的距离还进，如果西班牙屯兵吕宋，进攻大明那就方便多了。
看样子，这吕宋还真不能丢。
想到这里永庆缓缓点头道：“师傅，你说的对，这吕宋，我们不能丢，必须把那什么西班牙赶出去。”
这就对了。
杨聪闻言，不由露出欣慰的笑容。
其实，他这会儿是有点危言耸听了，历史上，西班牙也就入侵了一下东番，紧接着便阴差阳错，衰落了，所以，西班牙对大明的威胁并不是很大。
不过，西班牙对大明的威胁不大并不代表那些殖民者对大明都没什么威胁，如果按历史发展的轨迹，到后面，不管是英法还是德意，那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如果不防着点，大明就算是再强大恐怕也要吃亏。
他的主要目的其实就是让永庆重视来自海上的威胁，重视海军的发展，现在看来，永庆已经有些明白了。
这孩子，没白教。
他不由夸赞道：“皇上英明，我们就是要未雨绸缪，御敌于千里之外，方能保大明之安宁。”
这得了师傅的夸奖，永庆都忍不住露出了腼腆的笑意，不过，笑了一下，他貌似又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难看道：“师傅，你不是说这西班牙水军比大明还要强大嘛，我们能打的过吗？”
杨聪闻言，想了想，这才沉吟道：“如果西班牙距离大明仅有数千里之遥，以我们现今的水军实力，还真不一定打得过人家，不过，还好，他们距离大明足有数万里之遥，我们只要守住吕宋，一时之间他们也没办法全力攻打大明，正好，我们可以趁这段时间大造战船，扩充水军，做好万全之准备。”

第一九四章 走向强盛
海上霸主西班牙怎么会突然之间进攻吕宋这样一个小国呢？
这还要从人类第一次环球航行说起。
大明嘉靖至永乐年间，正是大航海时代兴起的时候，这一时期的欧陆列强都在想方设法的开辟新航线，以图抵达那《马可波罗游记》中描述的，遍地是黄金的远东，大抢特抢一番。
经过许多探险家和航海家的不懈努力，他们已经发现了美洲、非洲，并开辟了通往印度的航线。
这个时候，他们已然发现，地球是圆的，只是还没有人曾绕着地球转一圈，回到原地而已。
于是乎，著名的探险家和航海家麦哲伦制定了一个计划，准备进行人类史上第一次环球航行，并且还得到了西班牙国王的支持，拥有了五艘“巨大”的远洋帆船。
最后，他的环球航行可以说成功了，也可以说失败了。
之所以说他成功了，是因为他率领的船队从西班牙出发，一路向东，没有回头，最终船队真的回到了西班牙。
之所以说他失败了，是因为他率领的船队虽然回去了，他本人却没有回去，因为他死在了环球航行途中，也就是说，这次环球航行并不是由他完成的，而是由他手下的水手和船员完成的。
至于他为什么会死在途中，很简单，因为这个时候的探险家和航海家还有另一个身份，那就是殖民者。
麦哲伦同样是一个殖民者，他率船队抵达吕宋之后便发现这里不但离传说中的香料群岛很近，而且还盛产黄金。
这么一个宝地，他自然不想放过，于是乎，在环球航行途中，他又干起了副业，妄图击败吕宋的“土著”，把这里变成殖民地！
他这种不务正业的行为，很快就得到了教训，在一次进攻“土著”的战斗中，他不幸被当地“土著”乱刀砍死了！
大航海时代最有名的探险家和航海家之一，环球航行的开创者就这么死了，死在了吕宋一个叫马克坦的小岛上。
这就是西班牙进攻吕宋的官方借口，当然，实际上的原因是因为他手下的水手和船员从这里带回去了不少香料和黄金，大赚特赚了一笔，西班牙国王都眼红了。
香料，那可是好东西，价值堪比黄金，而黄金那就更不用说了，欧陆列强之所以到处殖民，说白了，就是为了掠夺黄金和白银。
这么一个遍地是香料和黄金的地方，别说是麦哲伦了，就算是西班牙国王也不想放过啊。
于是乎，西班牙国王便打着为麦哲伦复仇的幌子，派出了殖民船队，对吕宋发起了攻击。
一开始，西班牙对吕宋的攻击并不是很顺利，毕竟吕宋地处远东，距离欧陆太过遥远，不管是从西向东还是从东向西，要从欧陆抵达吕宋，那都要航行几万里。
这年头可没有什么卫星导航，更没有什么通讯系统，海上航行可谓危险重重，从欧陆出发，能活着抵达吕宋那就算是运气好的了。
至于能不能拿下吕宋，那也得看运气。
如果运气不好，抵达吕宋的时候粮草已然消耗殆尽，水手和船员也已经精疲力竭，那别说拿下吕宋了，能活着回去就算不错了。
如果运气好，一路顺风顺水，抵达吕宋的时候还粮草充足，精力旺盛，那么，拿下吕宋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在此之前，西班牙国王先后于嘉靖四年、嘉靖五年、嘉靖七年、嘉靖二十一年相继派出殖民船队远征吕宋，不过，这些船队运气都不怎么好，抵达吕宋的时候都已经没多少战斗力了，所以，这四拨殖民者都灰溜溜的逃回去了。
直到大明永庆年间，西班牙的殖民船队才在吕宋站稳脚跟，并相继拿下了宿务岛、班乃岛和马尼拉，建立了殖民据点。
也就是说，这个时候，西班牙也才刚刚拿下吕宋的都城马尼拉，吕宋国虽然岌岌可危，但还没被其灭掉。
杨聪了解完情况之后，当即便开始准备支援吕宋，驱逐西班牙殖民者了。
这个时候大明水师船队还是比较强大的，像福船战舰这样的超级战列舰就多达六十余艘，苍山船这样的中型战船更是多达一百余艘，水师将士也已经突破一万，可以说，就算是西班牙的“无敌舰队”来了都不一定干的过大明水师。
不过，他相当清楚，西班牙并不是殖民列强里面最厉害的，他们只是一开始厉害一点而已，到后面，不管是荷兰还是英法都比西班牙强大的多，如果他以为凭这点实力就能天下无敌，高枕无忧了，迟早要被殖民列强给打得满地找牙！
所以，当务之急便是扩充水师实力，既然跟殖民列强开战了，那就的做好充足的准备。
至于怎么扩充水师实力，他也已经想好了。
他先是将现有的水师战船整编了一下，抽调了六十艘福船战舰和六十艘苍山战船组成一个舰队，配备了整整一万水军将士，作为大明水师的第一个正规舰队。
这个舰队的名字他也想好了，就叫南洋舰队，主帅就是俞大猷。
另外，他还编制了一个水师扩充计划，计划在十年内将水师舰队扩充为四个，每个舰队都是六十艘福船战舰和六十艘苍山战船，舰队的名字也想好了，就是南洋舰队、北洋舰队、东洋舰队、西洋舰队，甚至主帅他都定好了，除了俞大猷以外，就是戚景通、卢镗、刘显这三位宿将了。
至于为什么都是六十艘，这个是来自科举的灵感，科举号房的编号就是按照甲子纪年来的，一个甲子六十数，加个正副便成，福船战舰就是正甲子，苍山战船就是副甲子，这样既体现了大明的特色，又符合大明文官武将的习惯性认知，他相信，只要是参加过文举和武举的，对这个甲子记数的方式都相当的熟悉，指挥起来肯定也方便不少。
他这边正整编舰队，扩充水师，张居正那边也开始推行修筑道路的计划了，要换做以前，别说是朝廷拨款修路了，就算是征召四万水军将士，建造战船，扩充水师力量，大明朝廷都应付不来，因为这两个计划，一旦推行开来，最少都要耗费上千万两白银，要换做以前的大明朝廷，别说是上千万两了，上百万两都抠不出来。
现在的大明，可不得了了，上千万两，那都是小意思而已，十年时间，大明甚至连上亿两白银都拿的出来！
现在的大明已然走向强盛，黄金白银什么的，还真不怎么缺了，唯一缺的，可能就是将这些黄金白银转化成硬实力了。

第一九五章 大明天朝上使
罗阇&#183;苏莱曼，吕宋国的国王，或许，他名字没这么简单，后面可能还有很长一串，不过，大明官方记载的吕宋国王就是这个名字，历代吕宋国王差不多都是。
他的日子原本过的很悠闲，或者说，很惬意，因为吕宋国也就那么几十万人，却盛产最值钱的香料和黄金，他只要随便命人种点香料，挖点黄金，这小日子就能过的相当的富足，可以说，现今这世界上当国王的没几个能过得他这么惬意。
可惜，自从红毛番来了之后，他惬意的日子就结束了，因为红毛番实在是太厉害了，他根本就干不过啊！
一开始，红毛番每次也就来两三百人，这些家伙驾驭的战船虽然恐怖，但是，想要登陆吕宋诸岛，抢占他们的地盘还是很困难的，因为人家最多也就能派个百余人登陆，他随便派个几千人一拥而上，总能吓得人知难而退。
只可惜，这一次，红毛番一来就是三四百人，而且，后续还有船队不断增援，所以，他被打得节节败退，连都城马尼拉都给丢了。
这个时候，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厚颜无耻的去求大明了。
说实话，大明到底会不会派兵来救，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因为他以前压根就没把宗主大明当回事，他继任国王这十几年间还没派过使者去大明朝贡呢，上一次吕宋派使者去大明朝贡还要追溯到他父王在位的时候！
所谓“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说的就是他了，他都没派人去大明朝贡过，大明为什么要来帮他？
这会儿，他只能窝在马尼拉西北百余里的阿波城寨中做白日梦了，他知道，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击败红毛番已然不可能了，因为人家才千余人的时候他便打不过了，这会儿人家都快两千人了，他更打不过了，现在，唯有期盼大明的援军，为此，他还专门派人在海岸边上等着，翘首北望，期待着奇迹的出现。
历史上，奇迹并没有出现，因为那时的大明根本就没什么余钱，也没有这“闲功夫”来支援吕宋，所以，吕宋国最终被西班牙殖民者给灭了。
这会儿就不一样了，钱，大明有的是，随随便便拿个上千万两出来都不是问题，“闲功夫”大明也有了，因为鞑子和倭寇都被打服了，大明已然没有什么近在咫尺的外敌了，杨聪正准备跟欧陆列强开打呢。
可以说，此时的罗阇&#183;苏莱曼的运气相当之好，正好赶上杨聪从东瀛凯旋，南倭北虏的问题差不多已经彻底解决了，要换做其他时候，杨聪还真没多少功夫来管吕宋，至少，不可能来的这么及时。
这一天，阿波城寨西北边的海面上突然出现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那数量，起码有上百个，站在渔港高处负责轮流眺望的吕宋斥候还只当是自己瞭望太久，眼睛花了，产生了幻觉呢，上百个黑点，那可是代表上百艘海船，连红毛番都只有二十多艘海船，这海面上怎么可能同时出现上百艘海船？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再仔细一看，还真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并不是他的幻觉！
难道，是大明的援军来了？
他可不敢怠慢，因为国王陛下都急得快跳海了，天天都在期盼着大明的援军，如果真是大明的援军来了，而他却疏忽大意，没有及时上报，把人家给怠慢了，国王陛下非把他头给剁下来不可！
罗阇&#183;苏莱曼听闻大明援军真的来了，简直就如同身处梦中一般，他呆愣了半晌，这才命人去召集所有大臣，并去延请几个大明商贩，然后便带着手下侍卫，欢天喜地的往渔港奔去。
他赶到港口的时候，那百余艘巨大的战船已然近在咫尺，上面飘扬的旗帜更是历历在目，来的果然是大明朝的援军，因为旗帜上的字皆是汉字。
罗阇&#183;苏莱曼虽然没怎么学过汉语，对汉字还是有点印象的，那方方正正的字体，绝对是汉字无疑。
他赶到港口的时候，很多大臣和大明商贩也闻讯赶来，渔港上顿时挤满了人，每个人的脸上几乎都充满了惊喜和震撼。
大明朝的援军终于来了，而且，阵容相当之吓人，大小战船足有上百艘，那城楼般的巨舰，光是看外观就比红毛番的海船强多了。
这个时候罗阇&#183;苏莱曼还不知道来的是大明援军的主帅是哪一位呢，因为他着实不认识几个汉字，他盯着当先的巨舰上那高高飘扬的帅旗看了半天，也没认出几个字来。
怎么办呢？
很简单，他直接拉过一个相熟的明商，好奇的问道：“赵掌柜，那最大的旗子上写的什么？”
那赵掌柜闻言，立马充满崇敬的念道：“大明太师，内阁大学士，惠安侯，南阳总督，杨！”
啊！
这么多官职！
说实话，罗阇&#183;苏莱曼对大明的管制还不是很了解，因为他压根就没去过大明，也没跟大明官员打过交道，而且吕宋还是一个类似于酋长制的小国，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些官职是什么意思。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像他这样的小国王，跟大明的官员比起来，也就能比一个知县强一点而已，比知州都略有不如。
这个，还是他的父王告诉他的，因为他的父王去过大明，也曾跟一些大明的官员打过交道，按他父王的说法，大明一个知县一般都管着几万甚至十几万人，一个知州差不多都管着几十万人。
想到这里，他有些好奇的问道：“这什么太师、内阁大学士，惠安侯，南洋总督，跟知县比起来如何，跟知州比起来又如何？”
那赵掌柜略带不屑道：“知县和知州算个屁，知县也就正七品，知州也才正五品，而太师就是正一品，大明最大的官，内阁大学士那就相当于大明朝的宰辅，至于惠安侯，那是爵位，超品的，南洋总督则是集军政大权于一身的超品地方大员。”
啊！
这么大个官！
罗阇&#183;苏莱曼闻言，吓得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那赵掌柜却是悠悠的道：“其实，这些官职和爵位都不算什么，这位杨大人还有一个身份那才叫吓人呢。”
这位杨大人还有更吓人的身份？
罗阇&#183;苏莱曼忍不住问道：“这位杨大人还有什么身份？”
赵掌柜略带自豪道：“这位杨大人乃是大明皇帝陛下的授业恩师，大明皇帝陛下对他简直言听计从！”
他就是福建人，当然知道杨聪的身份。
罗阇&#183;苏莱曼闻言，却是吓得差点趴地上。
我的天，大明皇帝陛下的授业恩师，这是多大的官啊！
他想了想，干脆抬手对着后面的官员喊道：“快，快，快点跟我跪下来，恭迎大明天朝上使。”
说罢，他便当先跪了下去，满脸恭敬的在那里候着。
那赵掌柜跟其他几位明商交换了一下眼色之后，也跟着跪了下来。

第一九六章 开拓新航线
杨聪傲立船头，看着下面跪成一片的吕宋臣民，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原本，他还想着要不要先派人下船联络一下呢，毕竟，他是直接从大明赶过来的，根本就没有跟人家吕宋国王打招呼，人家可不知道他们来了。
这也不能怪他疏忽大意，因为吕宋离大明虽然不算很远，也不是很近，而且，海上航行是有一定危险性的，他如果派个使臣来通知吕宋国王，也得给人安排个不小的船队，要不然人家在中途出事了，那可就麻烦了。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时间问题，他可是从天津卫出发的，离吕宋足有数千里，就算是轮船，打个来回，最快也得半个月以上，要是这段时间里，吕宋国被人家给灭了，那可就更麻烦了，他还指望着人家引路呢，毕竟，有当地土著引路总比自己去探查要来得方便的多。
所以，他根本就没派人来通知，而是直接率南洋舰队出发，一路直奔吕宋而来。
一路上他还一直在担心这个接洽问题，现在看来，这个问题一点都不用担心了，人家都已经趴一地了，肯定是知道他们是大明的援军了。
不过，他想要跟人家吕宋国王见面还有点麻烦，因为福船战舰实在是太高大了，一般的港口根本就停靠不了，像眼前这种小渔港，那更是想都不用想，很有可能福船战舰还没靠近码头就有搁浅的危险。
他考虑了一下，这才朗声道：“传令，命苍山战船分出两千人马登岸，控制渔港码头。”
很快，一阵令旗飞舞下，数十艘苍山战船越众而出，逐一靠上码头，明军将士就如同下饺子一般飞快的从船上跳下来，不一刻钟便控制了整个渔港。
直到岸上传来一切尽在掌控的信号，杨聪才不慌不忙的带着一众武将下到一艘早准备好的苍山战船，靠岸登陆。
这一过程虽然持续了不短的时间，但码头上的吕宋臣民却一直恭敬的跪在那里，可见，人家那是真恭敬，并不是装出来的。
他微微点了点头，走到那群人跟前，威严的问道：“谁是吕宋国王？”
没人答话，因为吕宋国王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那赵掌柜才鼓起勇气问道：“敢问可是太师杨大人当面。”
杨聪微微点头道：“正是本官。”
那赵掌柜连忙附耳在罗阇&#183;苏莱曼低声解释了一番，罗阇&#183;苏莱曼连忙拱手行了个大礼，随即用土语朗声道：“小王率吕宋全体臣民恭迎大明天朝上使。”
这有人翻译交流起来就方便多了，赵掌柜那也是在吕宋经营多年的老商贩了，土语自然说的溜的很，双方客套了几句，杨聪便亲自上前扶起罗阇&#183;苏莱曼，微笑着道：“国王陛下，无需多礼，本官这次是奉命前来驱除红毛番的，不知那些红毛番现在何处，实力又如何。”
这些罗阇&#183;苏莱曼自然清楚的很，在他的解释下，杨聪很快便搞清了吕宋的现状。
西班牙殖民船队很强大吗？
对小国吕宋来说，他们的确相当的强大，不说那些带着火炮的战船，就算是他们手里的火绳枪，对这些刀枪弓失都不是很齐全的“土著”来说那也是相当恐怖的，一千人横扫吕宋不到一万的土著士兵，绝对不是问题。
不过，对于现在的明军来说，西班牙殖民者手中的火枪和火炮那就是个笑话，火绳枪根本就不能跟明军的新型燧发枪比，西班牙人的火炮在可以连发的明军火炮面前那也是盘菜。
杨聪了解完情况，便下令让手下船队在阿波城寨附近的渔港休整了一天，第二天一早，他便带着吕宋国王一行直扑马尼拉湾而去。
那么，这会儿西班牙殖民船队的实力到底如何呢？
说实话，他们的实力已经算是很强大了，因为这会儿他们足有二十多艘远洋战船，水手和船员更是达到了将近两千人，这样的实力，在欧陆以外，基本上没什么国家能干的过，至少，西班牙人是这么认为的。
原本，收拾吕宋这样的小国是不用出动如此多战船的，他们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西班牙高层有了一个新的计划，那就是打通美洲经远东到欧陆的航线。
至于为什么要打通这条航线，原因恰恰是大明，因为大明出产的瓷器、茶叶、绫罗绸缎在欧陆那都是抢手货，只要能运过去，价值起码翻上百倍。
按西班牙高层的计划，占领吕宋之后便可向北拓展殖民点了，只要在大明和东瀛附近海域建立殖民点，那么，从美洲掠夺来的白银便可横跨太平洋，直接运抵大明，然后，他们便可以用这些白银换取瓷器、茶叶和绫罗绸缎等紧俏物资，最后再运回欧陆贩卖。
这中间的利润可是相当恐怖的，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从美洲运一船白银到大明附近海域，然后换取瓷器、茶叶和绫罗绸缎等紧俏物资之后，再运回欧陆，便可以变成一船黄金！
这么巨大的利润，当然值得投入，所以，对付一个小小的吕宋，他们先后出动了二十多艘战船。
他们的目的可不止占领吕宋这么简单，毫不夸张的说，他们是想击败大明和东瀛，从而获取足够的殖民据点，开拓新的航线，甚至，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们还妄想着直接把大明和东瀛变成他们的殖民地！
史料记载也证明，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西班牙占领吕宋之后便开始向北扩张，并在大明的东番建立了殖民据点，要不是因为他们国力衰落，无力自保，下一步便是跟大明开战了。
接下来取代西班牙成为海上霸主的荷兰就延续了他们的策略，在东番开辟据点之后便向大明发动了进攻，只是他们着实有点自不量力，妄图以十余艘战船便击败拥有亿万人口的大明，结果，荷兰人败了，只能龟缩在东番，直至被郑成功消灭。
但是，历史上他们开拓新航线的计划的确成功了，不管是西班牙还是荷兰，都在大明和东瀛附近海域夺取了殖民据点，白银，直接就可以从美洲运到远东，换取了大明的货物之后再运往欧陆。
当然，这会儿他们开拓新航线的计划是不可能成功了，因为杨聪来了。
杨聪可是相当清楚殖民列强的贪婪，他是不可能让殖民列强在大明的疆域站稳脚跟的，就算是大明的属国都不行！

第一九七章 贪婪
马尼拉城，临时总督府，西班牙殖民舰队司令黎牙实比躲在自己房间里，看着眼前满箱子的金锭，眼中一片贪婪之色。
自己不远万里，冒险来到远东，果然发财了！
他原本是个落魄的贵族，也就是祖上曾在王宫里当过骑士，连爵位都没有的那种。
这种贵族，在西班牙可以说一抓一大把，落魄到食不果腹的都有，他还算好的了，家里条件还不错，而且他本人也比较努力，读书比较的刻苦，法律和军事方面的成绩都很不错。
不过，他并不是一开始就在军队任职，几年前，他还是个律师呢！
他也是看到昔日出任军官的同学一个个都从殖民地攫取了巨额的财富，才决定冒险进入军队试一试的。
没想到，他才一进入军队就获得了重任，因为西班牙远征舰队多次从吕宋无功而返，大多数军官都不愿意率军去远东冒险，于是乎这远征舰队司令的职位就落到他头上了。
谁让他军事成绩出众，又是贵族呢，他要是平民，这职位恐怕打死都落不到他头上。
他的运气可以说出奇的好，一路从西班牙到远东都没遭遇什么大风大浪，水手和船员也没有感染什么疾病，所以，抵达吕宋诸岛的时候他们战力基本没有什么损失。
至于怎么攻打这些土著，对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要知道，传奇冒险家科尔特斯只用了六百人便征服了拥有一千多万人口的阿兹特克帝国，传奇冒险家皮萨罗更是之用了一百多人便征服了拥有数百万人口的印加帝国，他带着三百多人，还干不过只有数十万人口的吕宋吗？
他一通突袭之下，很快便占领了第一个殖民据点宿务岛，随后，他又一路乘胜追击，攻取了吕宋的都城马尼拉。
这个时候，他本应该一鼓作气，率军把吕宋王室给灭了，但是，由于私心作祟，他却没这么做。
因为灭了吕宋王室之后这里就算是西班牙的殖民地了，到时候国内便会派来殖民官员，虽说总督这位子十有八九是他的，但是，掠夺来的财富却不是他的！
也就是说，这里变成殖民地之后不管掠夺多少财富，那基本都是公家的，他就算上下其手，也捞不到多少好处。
所以，他放着吕宋王室不去追击，反而让手下人到处劫掠，将占领区域内有钱人家里全抢了个精光。
香料、布匹，甚至是白银他都没有要，毕竟，他吃肉手下人也得喝点汤不是，那些东西，他都分给手下人了，他就只要黄金，这一箱黄金就是他这些天的收益。
这吕宋还真是富的流油啊，随便劫掠一番便能抢来这么多的黄金，要是夺下他们的金矿，然后役使这里的土著疯狂开采，那岂不是赚翻了！
他正在那里做白日梦呢，外面突然传来亲信焦急的声音：“司令官阁下，不好了，明帝国的舰队冲进马尼拉湾了。”
什么不好了？
黎牙实比缓缓关上宝箱，推进床底，这才起身打开房门，威严的道：“慌什么，不就是明帝国的舰队来了吗？他们又没跟我们宣战，再说了，宣战又如何，他们实力很强吗？”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不了解大明水师的实力。
这会儿可没什么电话，更没有卫星，想要了解一个国家的军事实力，唯有用眼睛去看又或者到处打听。
西班牙的侦察兵自然不可能跑上几万里跑到大明来看看大明的军事实力，就算他们来看，也看不到什么，杨聪并没有让水师船队到处耀武扬威，几千里长的海岸线，西班牙这样的外人，根本就找不到大明水师的船队。
至于打听，西班牙倒是曾经打听过，他们打听的对象就是葡萄牙，因为葡萄牙最近曾跟明帝国打了一仗。
不过，这个最近一点也不近，算算时间，都有三四十年了。
西班牙官方一直认为，明帝国的军事实力一直还停留在三四十年以前呢！
这也不能怪他们孤陋寡闻，实在是双方的距离相隔的太远了，一般情况下，从西班牙到大明打个来回都需要一年多的时间，认知落后个三四十年也是很正常的。
再说了，三四十年又能干什么，对于一个国家来说，三四十年根本就改变不了什么，除非是改朝换代又或者突然间出现了特别厉害的科学家。
所以，黎牙实比一点都不慌，明帝国在他的印象中也就能比葡萄牙强一点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大明的确没有改朝换代，也没有出现什么特别厉害的科学家，但是，大明却出了杨聪这个奇葩。
杨聪这家伙当然不是什么科学家，他比科学家还可怕，因为他有领先这个时代四百多年的见识，在他的引领下，大明的发展用飞速来形容都有点不够，军事实力那更是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会儿，大明水师的船队那可是堪比西班牙无敌舰队的存在！
那亲信依旧焦急的道：“司令官阁下，据马尼拉湾入口处的值守人员来报，明帝国的舰队足有上百艘战舰啊，而且，大半比我们的战舰还大。”
黎牙实比闻言，眉头不由一皱。
明帝国有巨大的远洋帆船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早在一百多年前人家就有了，这个在欧陆诸国的记载中都有。
船大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现在打仗又不是比谁船大，而是比谁的火炮多，西班牙的战船那可是出了名的火炮多，明帝国这些原始的远洋帆船根本就不是对手。
不过，这数量的确有点恐怖，一百多艘，那不是能搭载上万人。
两千对一万，这一仗怕是不好打啊！
黎牙实比皱了皱眉头，这才淡定的道：“传我命令，所有战舰在马尼拉港集合。”
这一仗会不会打起来还不一定呢，还是先做好准备吧。
直到此刻，他内心还是相当镇定的，一百多艘原始的远洋帆船是有点麻烦，但是，他并不认为自己手下二十多艘战舰打不过，要知道，这二十多艘战舰上足有三百多门火炮，明帝国，能有这么多火炮吗？
很快，他就知道大明水师有多少火炮了。
这边，他才刚把手下二十多艘战舰集结好，那边，杨聪便已经率五十艘福船战舰和五十艘苍山战船压到了马尼拉港。
这会儿杨聪已然命所有福船战舰打开炮门，那钢铁丛林般的炮管已然露出了恐怖的獠牙，黎牙实比见状，吓得差点没一头栽海里。
怎么可能？
明帝国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多的火炮？
一艘巨舰上百门火炮，五十艘巨舰那就是五千多门啊！

第一九八章 明军威猛
马尼拉港外，大明水师南洋舰队和西班牙殖民舰队紧张地对峙，如果按历史发展的轨迹，这会儿肯定是西班牙殖民舰队远远强于大明水师，但是，现在情况却反过来了。
大明水师这边，足有大小战舰百艘，火炮更是达到了恐怖的七千余门，那城楼般的福船战舰密密麻麻的，看着都让人头皮发炸。
反观西班牙殖民舰队这边，总共也就二十余艘远洋帆船，体积也就能比苍山战船大一点，在大明水师的福船战舰面前简直就如同婴儿在壮汉面前一般。
杨聪傲立甲子舰船头，举着望远镜，俯视着西班牙那二十余艘可怜的“小帆船”，嘴角不由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就这点实力也敢跑来大明属国撒野，你们怕是小瞧今日之大明了！
他粗略的扫视了一圈，随即便毫不犹豫的下令道：“发旗语，命对方投降，不然，我们就开火。”
这话着实霸气，瞭望台上挥手打出旗语的明军旗手那脸上都不由露出了自豪之色。
西班牙殖民舰队司令黎牙实比见了明军舰队打出的旗语却是气的脸都绿了，开什么玩笑，投降？
西班牙可是当今海上霸主，妥妥的世界第一强国，你一个远东“土著”国家的舰队竟然敢叫我们投降！
他严重怀疑，明军战舰上的火炮都是假的，就算是真的，估计也是粗制滥造的土炮，射程和威力根本就没法跟他们的加农炮相比。
投降，那是不可能投降的。
他决定，先跟人家谈谈，看看能不能用西班牙的“威名”将人家吓退。
很快，他这边也打出了旗语，大致意思就是有话好说，不要开火，我们要求谈判。
谈判？
有什么好谈的，都说了，不投降就开火，你当我开玩笑的吗！
杨聪冷哼一声，随即果断下令道：“传令，所有福船战舰摆出攻击阵型，瞄准敌方战船，右侧舷齐射一轮。”
他这一声令下，南洋水师船队立刻开始变换阵型，五十艘福船战舰有条不紊的排列开来，逐渐在海面上摆出一条十余里长的长龙。
黎牙实比见状不由大惊失色，这，是要侧舷齐射的前奏啊！
他连忙大喊道：“快，所有战舰排成一列，装填炮弹，准备右侧舷齐射。”
这会儿的战斗就是这么的死板，海战尤其如此，对付侧舷齐射就只能用侧舷齐射，什么掉头就跑，那简直是找死，很可能，你还没掉过头来，人家的炮弹就已经砸过来了。
不过，就算黎牙实比反应快，也迟了点，因为帆船不管是速度还是转向都没法跟轮船比，他这边二十多艘战船还没排成一列呢，大明水师的福船战舰已经如同神龙摆尾一般压向他们左前方了。
紧接着便是一阵恐怖的轰鸣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这火炮轰鸣声一响起便没有停歇的迹象一般，持续不断，那炮弹简直就如同狂风暴雨一般砸向西班牙殖民舰队，一时间，整个船队附近的海面都炸起冲天的水柱，除了高出海面数丈的风帆，其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西班牙战船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打击，五十艘福船战舰第一轮侧舷齐射还未结束，便有战船开始倾斜沉没了。
黎牙实比惊恐的看着眼前的水雾和四处乱飞的木屑，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明军的炮火实在是太猛烈了，他们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啊！
突然间，他只感觉脚下一颤，紧接着，座下的战船便如同抽风一般向右侧倒去。
完了，是要沉船的节奏啊！
完了，一切都完了！
海上沉船，还有救吗？
如果附近有己方的战舰，那当然有救。
但是，这会儿他所乘坐的旗舰都要沉没了，其他战舰，甲板什么的还没旗舰厚呢，怎么可能扛的住。
也就是说，他手下的二十余艘战舰很有可能都已经被击沉了，这种情况下，除非明军发善心来救，要不然，他们就死定了。
至于游回岸上，不要开玩笑了，他们的位置虽然离港口码头不是很远，那也是相对于战舰来说的，对于人来说，十多里的距离根本就不可能游的回去。
在明军恐怖的火力下，西班牙殖民舰队简直就如同纸糊的一般，一轮侧舷齐射，两千多发炮弹砸过去，二十余艘战舰全被击沉了！
过了好一阵子，海面上的水雾方才散去，杨聪用望远镜仔细扫视了一番，这才淡淡的下令道：“传令，所有苍山战船上前，打捞俘虏。”
黎牙实比就这样被“救”上来了，不过，他被“救”上来以后便被明军绑了个结实，直到一个通译模样的明帝国军官带着一队护卫一个个审问过来，发现他是舰队司令，这才有人给他松了绑，并带到了明军的旗舰上。
不过，他才刚见到明军主帅呢，又被两个虎背熊腰的明军给按到了地上，动弹不得，那感觉，别提多憋屈了。
他忍不住怒喝道：“我可是西班牙远东舰队司令，你们放尊重一点。”
杨聪听了通译的解释，不由看了看远处漂浮的碎木板，随即微微撇嘴道：“你的舰队已经没了，而且，你是我们的俘虏，什么尊重不尊重的，你会尊重俘虏吗？”
黎牙实比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又抬起头来，猛着胆子大喝道：“你们竟然敢不宣而战，进攻我们西班牙远东舰队，我们国王陛下知道了，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只当大明知道西班牙是海上霸主，会有所顾忌呢。
却不曾想，杨聪竟然不屑的道：“你们进攻我们大明的属国吕宋打过招呼吗？不宣而战的是你们吧？我们只是应属国请求来救援而已，什么不宣而战？难道，就允许你们打别人，还不准别人还手了，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黎牙实比闻言，不由哑口无言。
开拓殖民地，还需要打招呼吗？
他们可是从来不打招呼，抄起家伙就上的！
如果明帝国是一般的土著国家，或许还能用西班牙的威名吓上一吓，问题，明帝国压根就不是一般的土著国家，人家可是远东霸主。
他偷偷瞄了一眼身旁不远处的舰首副炮，随即便认输般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开玩笑呢，明军这恐怖的火力，恐怕他们的无敌舰队来了都干不过！
明军实在是太威猛了，吓唬人家，人家不吓唬你就算是不错了！

终章 逆天之威
西班牙远征舰队被明帝国给灭了！
消息传回欧陆，整个欧陆都为之震惊莫名。
这个时候，西班牙可是妥妥的欧陆第一强国，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西班牙联合哈布斯堡王朝其他势力便可以单挑整个欧陆所有国家，事实也是如此，后面的欧陆三十年战争就是西班牙和哈布斯堡王朝与欧陆其他所有国家之间的战争。
这么一个强大的殖民帝国，远征舰队竟然被人家给灭了，这种事，简直不可思议。
要知道，从殖民时代开启以来，还没有哪个国家的舰队整个被“土著”国家给歼灭呢，再小的殖民舰队也没被人歼灭过。
他们始终认为，世界各地的“土著”国家就是任他们欺凌的对象，只有他们去消灭别人，别人消灭他们，那是不可能的！
远东的明帝国竟然如此的强悍，把海上霸主西班牙的殖民船队都给歼灭了，西班牙会有什么反应呢？
西班牙没有任何反应，甚至，他们连跟明帝国打“嘴仗”的兴趣都没有，就好像，被歼灭的不是他们的殖民舰队一般！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很简单，因为黎牙实比被俘虏之后表现的相当好，他不但把自己所知道的，关于欧陆各国殖民地情况及其现状全交待了，还交出了西班牙搜集和整理出来的海图。
鉴于他如此配合，明帝国直接把他给释放了，包括他的手下，所有人，全部一股脑送到了西班牙离远东最近的殖民地。
他回去之后，自然是把明帝国的实力详细交待了一番，这就是西班牙没有反应的原因。
开玩笑呢，人家一个南洋舰队就堪比西班牙的无敌舰队，跨海远征，前去报复，寻死吗？
西班牙国王虽然有点自大，有点狂妄，但是，明显干不过的势力他还是不会去招惹的，派无敌舰队去远东报复，那就是去送菜的，人家南洋舰队打不过还有其他增援，他们可没增援，因为他们就一个无敌舰队，打完就没了，而且，明帝国离欧陆足有数万里，就算他们还有舰队去增援，时间上也来不及了。
所以，西班牙方面压根就没吭气，既然干不过，那就假装没发生得了，省得自取其辱。
这就是杨聪将黎牙实比放回去的目的，他就是要震慑一下欧陆列强，让他们知道，现在的大明已然不是原来的大明了，大明的火炮，比他们还多，比他们还猛，他们根本就惹不起！
这个时候欧陆列强的势力其实还没有完全扩充到远东，根据黎牙实比交待的情况，现在欧陆列强在远东的殖民据点除了他拿下的吕宋，剩余的就一个，也就是葡萄牙占领的马六甲，其他地方，他们还没来得及占领呢。
马六甲海峡正处于南洋的入口处，可以说，只要扼住马六甲海峡，列强的舰队想要进入南洋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么一个重要的关隘，杨聪自然不会任其落在葡萄牙手里，将黎牙实比等一干俘虏送回去之后，他便率领船队直奔马六甲海峡而去。
这时候的马六甲还远没后世繁华，甚至，就连原来在这附近的柔佛国和马六甲过都被葡萄牙殖民者给打跑了，整个海峡，就在中部位置有点土著居民和数百葡萄牙守军，其他地方皆是一片荒芜。
葡萄牙守军可没黎牙实比那么大的胆子，毕竟他们曾被大明击败过，听闻明帝国的舰队来了，他们甚至都没做出任何像样的抵抗，直接就逃回果阿去了。
至此，杨聪已然将所有殖民者全部赶出南洋海域，南洋诸国也摄于大明水师之威纷纷来投，可以说，南洋已然成为大明的内海，只要守住马六甲海峡，大明就不用担心来自欧陆的威胁了。
为此，杨聪专门在马六甲海峡入口处修筑了一座坚固的城池，并在城池四周铸造了无数的炮台，把整个马六甲海峡都扼死了，同时，他还向欧陆列强发出了一个霸气的公告，言明，南洋水域，皆为大明所有，未经允许，任何国家战船战舰皆不得入内！
南洋就这样被杨聪给拿下了，鉴于大明的恐怖实力欧陆列强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敢再打南洋的主意，大明也因此进入了真正的太平盛世，飞速发展起来。
……
若干年后，秋收季节，暹罗南部的平原上，一辆金光闪闪的火龙车正在田野间飞速奔驰，列车正中的豪华套间中，杨聪和自己的得意弟子朱载坖相对而坐，如同一对父子般愉快的交谈着。
这时候，朱载坖已然早早退位，将皇位传给了自己的儿子朱翊钧，当起了逍遥的太上皇，成天就在南洋陪着杨聪到处乱逛。
永庆之后，大明的国号也不叫万历，而叫泰昌！
历史上，大明也有泰昌这个年号，不过，那是明神宗万历之后他儿子朱常洛的年号。
至于为什么要用这个年号，主要是翰林院一众书生推举的年号里面有万历也有泰昌，杨聪可不想历史重演，再出万历这么个为所欲为的昏君，所以，他直接将年号选定为泰昌。
这个时候杨聪也不是惠安侯了，而是安国公，整个南洋，都是他的属地！
他之所以带着朱载坖来暹罗，就是为了看看这里的稻田收成如何。
他虽然改变了大明贫穷落后的状况，但是，天灾他却没法改变，这会儿大明西北依旧如同历史上一般，赤地千里，颗粒无收，甚至，就连东南的粮食收成也因为洪灾的影响而锐减，可以说，大明这会儿是入不敷出，产出的粮食根本就不够人吃。
不过，历史上应该出现的农民起义这个时候却一点爆发的迹象都没有，因为杨聪在南洋诸国大力推广三季稻，这边出产的粮食，足以填补大明因天灾造成的空缺了。
朱载坖看了看窗外一望无际的稻田，忍不住感慨道：“师傅，还是你有先见之明啊，西北刚一出现旱情，你便在这边大力推广三季稻，并将西北的大半人口迁移到了南洋，要不是这样，这连年大旱下来，还真有可能饿死人。”
杨聪淡淡的笑道：“这里反正空地多，何必让老百姓在赤地千里的灾区煎熬呢，对了，辽东的战事怎么样了，皇上有没有发电报给你？”
朱载坖无奈的摇头苦笑道：“翊钧这孩子就是好强，辽东的事情不彻底解决，恐怕他就不会跟我说。师傅，你就放心吧，有元敬师兄在，建州女真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话虽这么说，但是，杨聪心中还是有些阴影，毕竟小冰河天灾都爆发了，建州女真也开始造反了，一切貌似又回到了历史发展的轨迹，他能逆天之威，彻底改变历史吗？
希望戚继光能帮他改变历史吧，毕竟，历史上的这个时候戚继光早就去世了，而现在，戚继光还老当益壮，精神着呢。
这个时候，暹罗都城大城已然在望，城外的车站中暹罗国王和一众大臣早已整整齐齐的跪在那里恭候了。
杨聪对于这些貌似一点都不感冒，他甚至都没什么心思跟这些人说话，倒是朱载坖这个大明的太上皇在一旁有说有笑，不断夸奖着暹罗国王和其手下官员。
他之所以不吭气自然不是在装清高，他是在担心辽东的战事，按道理，这么长时间，辽东的战事也应该有结果了。
为什么还没有电报发过来呢，难道是出事了？
他正造那里胡思乱想呢，一个暹罗官员突然从远处疾步跑过来，附耳在暹罗国王身边兴奋的低语了几句，紧接着，暹罗国王便连连拱手道：“陛下，国公爷，好消息啊，蓟辽督师戚继光戚大人来报，我大明天朝大军已然攻破赫图阿拉，建州女真一众判将已然全部成擒！”
朱载坖不由高兴的哈哈大笑，而杨聪却突然之间陷入呆滞中。
这意思，他已然逆天之威，保住了大明的江山？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耳边突然传来朱载坖的声音：“师傅，建州女真那些判将如何处置，按律诛灭九族吗？”
这个时候，杨聪才回过神来，缓缓的摇头道：“算了，如此酷法不合时宜，直接将他们全部发配到东瀛，让他们自生自灭去吧。”
你们不是陆战厉害吗，将你们发配到东瀛诸岛上去，看你们还怎么造反！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