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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是男主的救命恩人
作者：森夏葵
内容简介
 秋名唯穿成狗血总裁文里的小白花女主，救了男主却被闺蜜冒充，结果闺蜜成了男主的白月光，她成了棒打鸳鸯的坏人。 男主：就算你费尽心机嫁给我，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秋名唯留下离婚协议书和绝症诊断书、以及当初原身救男主的监控录像，带着巨额财产潇洒地去了另一座城市。 想到自己还剩下三个月的生命，她决定死前放纵一把！ 于是，当男主捧着那封绝症诊断书发了疯地找她的时候，秋名唯正将10亿支票递给惨遭雪藏急需资金的薄原彻：陪我三个月，给你我全部的财产。 三个月后，秋名唯安心等死。 然而 医生：秋小姐！上次是误诊，您的身体很健康，没有任何问题。 秋名唯心痛捶地：她的10亿！QAQ 后来，相继传出某市总裁和娱顶薄原彻自杀的消息。 再后来，有人撞见薄原彻把一个女孩堵在医院墙角不让走，眼睛通红地问：我给你100亿，你不要再消失了好不好？ *和原书男主是真火葬场，肠子悔青了也不可能原谅的辣种 *女主真cp是薄原彻 【超A赛车手傻白甜娱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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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秋名唯穿书了。
在亚洲赛区最后一场竞速总决选中，因赛车突然失控，从海拔三千多米的山道跌落。
再睁眼，她成了狗血霸总文里的小白花女主，正坐在秋氏集团一楼的大厅，苦苦等待男主下来见她一面。
手里捧着的咖啡已经凉了。
深褐色的液面，映着一张苍白消瘦的脸。
很美，也很憔悴。
大概是等了太久，心里明白等的那个人不会出现，轻颤的眼睫下已经隐隐蒙上一层水光，瞧着我见犹怜。
“太太，我给您换杯咖啡吧？陆总手里工作多，可能一时间抽不开身来，您多体谅。”接待的话在头顶响起。
秋名唯定了定神，抬眸对上一张僵硬的笑脸，接待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尴尬。
能不尴尬吗？
毕竟她口中抽不开身的陆总，此刻正在办公室里和另一个女人恩爱甜蜜，正牌的总裁夫人却被晾在大厅枯等整整一上午。
女主秋念堂堂豪门千金，有钱有貌，握了一手好牌，为什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怪只怪她16岁对男主陆景深一见倾心，从此开启疯狂倒追模式。
面子不要了，自尊不要了，到后来命也不要了！
在陆景深出车祸的时候，不顾危险把他救出来，结果自己身受重伤陷入险境。
然而她的这番牺牲却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在她养伤的期间，心机闺蜜倪姗冒充她成了陆景深的救命恩人，也成了他捧在掌心宠爱的女人。
她震惊又愤怒，跑去揭穿倪姗的谎言。但被宠得不谙世事的小白花哪是心机女配的对手？陆景深对倪姗的话深信不疑，她口中的真相倒成了嫉妒的无理取闹。
为此，她郁郁寡欢，被疼爱她的父亲看在眼里，便以陆景深的公司作为威胁，逼他和女儿结婚。
她是如愿以偿嫁给了心爱的男人，却和守活寡没什么两样。陆景深从不回家，带着倪姗堂而皇之出入各种场合，以未婚妻相称，让整个沛城看尽她这个正牌妻子的笑话。
秋名唯穿过来的时间点，恰好是男女主婚后一年。
昨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陆景深在倪姗床上一遍遍吻她后背为救他而留下的伤疤，而那时候，秋念正在别墅独自面对那张绝症诊断书。
剧情就是这么的狗血。
半年前秋父便病重去世，如今秋念也被查出身患绝症，只剩下三个月的时间。
想到这里，秋名唯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
让她白捡一条命，却是个将死的绝症患者，老天爷在玩儿她？
将手里冷掉的咖啡递给接待，秋名唯起身准备离开。
接待问：“太太，您不等了吗？”
还等什么？
她只剩下三个月的生命，不赶紧远离男主女配趁机好好潇洒一番，等着走接下来的毒剧情么？
说起来，这本《陆景深，可不可以不爱你》之所以招来骂声一片，不仅仅是因为前面所说的那些狗血剧情，还因为后面qj挖s掏zg手撕□□这一系列毁三观的戏码，更因为被虐身虐心的女主最后竟然还和男主HE了！
秋名唯看到中途就弃文了，完全想不出最后要怎么HE，谁要是敢这么对她，头给他打歪好吧？还“追妻火葬场”，直接打电话问火葬场要全熟行不行？
她隐约记得，今天秋念来公司找陆景深是为了求他陪自己度过最后的三个月，父亲去世后，她没有亲人了，只剩下陆景深这个名义上的丈夫，是她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依靠。
然而一阵苦等，却只等来他的羞辱。
这种恶心的狗男人，就算作者用大量笔墨来描写他那张刀削般完美的脸、堪比大卫的身材、欧洲贵族般的气质，秋名唯也提不起半点一睹真人的兴趣。
没理接待，她转身就要走。
这时，高层专用电梯口，有人遥遥喊住她：“念念！”
对于这个新名字，秋名唯还不太适应，因而对方喊她的时候她压根儿没反应过来，直到对方兴冲冲赶到跟前，这才意识到对方是在跟她说话。
是个前凸后翘的高挑女人。
按理说这种外形最适合走性感路线，可她却偏要剪齐刘海留黑长直，妆容和服饰也十分清纯淑女。
倒不是说丑，但真的不适合。
这人是谁？
对方没有察觉她眼里的陌生和打量，上来就拉了她的手，语气十分亲昵：“念念，你怎么就要走了呢？我刚跟景深求了情，他说不跟你生气了，同意你上去。”
秋名唯还没理清这句话里的信息，已经被她拉着进了电梯。
“等这么久，一定饿了吧？我今天做了香煎排骨，你要不要尝尝？景深可是吃了两碗米饭哦！味道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对了，还没问你今天来公司做什么呢！景深也真是的！居然让你在大厅等了一上午！万一有什么急事呢？”
“你也别怪景深，他就是太紧张我了，总误会你要对我做什么不好的事。我都跟他解释了好多遍念念是我最好的姐妹，不可能伤害我，他还是不肯信！真是……”
女人在一旁说个不停。
每一句看似无意的话，背后都是刻意的炫耀和刺伤。
随着电梯到达顶层，金属铁门两侧划开，这个女人的身份也在秋名唯脑中明晰：
她就是冒名抢功的心机女配，倪姗！
书中，女主只要一和这个人扯上关系就没好事。
秋名唯长了个心眼儿，下意识地想要远离，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女配已经出招了——
她明明动也没动，对方却像是被她刻意推搡般，风中残花一样蹁跹倒地。与此同时，走廊那头传来一声暴怒的低吼：“秋念！你干什么？！”
秋名唯抬头。
看到一抹挺拔身影大步流星朝这边走来，男人一袭裁剪精良的黑色西装，从头到脚打理得一丝不苟，浑身透出高冷禁欲的气息。
待他走近，秋名唯看清他的脸。
是个极为英俊的男人。
轮廓线条分明，锋利的眉斜飞入鬓，高挺的鼻梁两侧深敛一双黑郁眼眸，唇凉薄，形状却十足性感。
此刻他面容紧绷着，周身气压低得慑人。
走廊上来往的员工们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不小心被波及。唯有倒在地上的倪姗毫不忌惮，温温柔柔喊住他：“景深，你别生气，是我自己不小心，跟念念没关系的。”
秋名唯立刻明白过来。
眼前这位就是传说中的男主，陆景深。
不愧是作者的亲儿子，颜值高破天际。可想到他对女主做的那些事，秋名唯就觉得那张脸怎么看怎么恶心。
“不用替她开脱！”男人开口了，是霸总标配的低沉沙哑，透着上位者的气势，“这件事我会处理。”
倪姗连忙抓住他衣袖，再三强调：“景深！真的是我不小心摔倒！念念她真的没有推我！你别冲动好不好？”
陆景深恍若未闻，将她扶起后，踱步来到秋名唯面前，眼底寒意逼人。
“一个月时间不见，没想到你还是半点长进都没有。”捉着她目光，他冷声威胁，“是自己道歉，还是我请你？”
秋名唯偏头看向倪姗，不出所料，瞧见对方眉眼里一闪而过的得意，嘴上却大度地劝说：“景深，我真的没事！你别这样，你吓到念念了。”
饶是再迟钝，秋名唯也明白过来，她这是被女配给算计了。
像这样有口难辩的误会在书中数不胜数，挺低级的小学鸡手段，男主却次次上钩。
她十分怀疑，这样的智商是怎么掌管手底几万员工、驰骋商界成为《财富》封面人物的？
没做过的事秋名唯不认，她看着陆景深眼睛，一字字告知：“我没推她。”
“没推？”陆景深讽笑，“那姗姗是自己无缘无故摔倒？”
秋名唯耸肩：“这就要问她了。”
这样的态度让陆景深心里直冒火，他沉着脸，发出警告：“我再问一遍，是自己道歉，还是我请你？”
她要是怕事，就不是秋名唯了。
于是抱着胳膊，好整以暇睨着陆景深，问：“你要怎么请？持强凌弱按头认错？”
秋名唯轻笑了声，指尖往他心口重重一戳，扬声提醒：“别忘了，秋氏总裁这个身份是谁给你的。”
四周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陆景深表情陡然一变。
说起来，秋父虽然把秋氏交给陆景深这个女婿打理，但名下百分之八十的股份却写在女儿名下。陆景深表面风光，实际上只是秋氏的高级打工仔。
见戳到他痛楚，秋名唯愉悦地吹了声口哨，彻底扭转局势，“奉劝一句，在秋氏彻底成为你的囊中之物前，对你的金主爸爸客气点。”

第2章
这句话后，整层楼陷入死寂。
陆景深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目光结了冰。
一旁，倪姗惊讶过后，忍不住在心里放声大笑。
她一直都知道秋念蠢，但没想到她会蠢到这种地步！
被前任秋氏掌舵逼着娶了秋念这件事，对陆景深而言无疑是扎在心里的一根刺，每每提及，都会唤起他对秋家的恨意。现在秋念当着一众员工的面打了陆景深的脸，只会令他更加厌恶。
她猜得不错。
原身这么做，无疑弄巧成拙，不仅挽回不了深爱的男人，还会把他推得更远。
可惜，现在这副壳子里的人是秋名唯，不是秋念。男主这个狗男人爱谁不爱谁，关她屁事！
所以，面对陆景深的死亡凝视，她也神色如常。
绝症患者，时间宝贵，秋名唯懒得继续跟这对狗男女周旋，率先移开视线，重新按下了电梯。
“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你们慢聊。”
好不容易逮到羞辱她的机会，倪姗怎么肯轻易放过？连忙上前拉住她，急急地说：“念念，你就别跟景深闹脾气了。你不是有事找他吗？大家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好不好？”
心平气和？
有她这根搅屎棍在，就不可能心平气和。
“谈什么？”秋名唯甩开她的手，毫不掩饰那份鄙夷，“谈怎么给你这个小三让位吗？”
此话一出，倪姗立刻苍白了脸。
即便陆景深将她捧在手心宠爱，带着她出入各种场合，以未婚妻相称，但在法律上，秋念才是他的正牌妻子！这一点，是她无论如何都比不了的。
平日里大家对她巴结讨好，默认她是陆景深身边的那个女人，可谁又知道私底下有没有戳着她脊梁骨骂小三？
下唇被咬得发白。
倪姗眼底略过一丝阴冷恨意。
怪就怪她没有秋念这样的好运气，没能投胎到秋家这样的豪门，没有个沛城首富的爹。否则，当初和陆景深结婚的人就不是秋念，而是她了……
窒息的沉默中，秋名唯目不斜视走进了电梯。
两扇门即将合上的那刹，从方才起就一直隐忍未言的陆景深突然横过一只手，挡在了缝隙间。
金属门向两侧划开。
陆景深站在那儿，单手插兜，表情讽刺：“我怎么不知道，秋大小姐还有这样牙尖嘴利的一面？”
“承蒙夸奖，有机会一定让陆总见识见识真正的牙尖嘴利。”秋名唯淡笑着接招，再次按下close，是以前不曾有的从容。
陆景深眼里掠过一丝诧色，身形微动，赶在门合上前跟着进了电梯。
最后一丝缝隙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遮住众人各异的目光。
不想和这种令人作呕的渣男独处在电梯狭小的空间里，秋名唯伸手去按open，却在半途被他截下动作。
她不耐烦地问：“还有事？”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陆景深冷冷一笑，“来公司等了一上午就求着我见你一面，现在又在装什么？”
故意让自己的正牌妻子坐冷板凳，这会儿还洋洋得意说出来，真是渣得可以！
看小说的时候秋名唯就对这个渣男主厌恶透顶，现在看到他装逼的嘴脸，反感更甚。想到余下三个月要跟这种人纠缠在一起，她就受不了。
秋名唯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敷衍道：“也没什么，就来给你和小三添个堵。”
陆景深再次沉了脸，厉声警告：“秋念！说话注意点分寸！我们之中到底谁是小三，我想你最清楚。”
听到这话，秋名唯轻轻笑了，抬眸看着陆景深，透过他此刻自以为是的高傲，看到日后悔不当初的卑微。
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呵！不好意思，要她说，这种人连火葬场的资格都没有，直接剁了喂狗吧！
“你笑什么？”陆景深拧眉，提醒她，“如果没有你从中作梗，我和姗姗早已结婚。”
电梯一层层往下。
在1楼停住的那刹，秋名唯心里的主意也落定。
既然只剩下三个月，她干点什么不好，非得陪着男主女配在这儿演虐恋情深？
她拽住陆景深的领带，将他高傲的头颅拉下，直视着那双眼睛，不紧不慢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是有点事要找你。”
看着近在咫尺的姣好面容，男人眼底起了隐隐波澜，面上却冷漠依旧，挑眉等她的后话。
“我认真想过了，既然你和倪姗两情相悦，我又何必当那个棒打鸳鸯的恶人？所以，我决定成全你们。”
陆景深的心随着这句话往下坠了坠，不好的预感陡然袭来。
下一秒，面前的女人松开了他的领带，语气洒脱地宣告，“陆景深，我们离婚！”
七个字，让他霎时间僵在原地，猛然缩紧的瞳孔映着不可置信的神色。
她说什么？
离婚……？！
电梯门在这时打开。
秋名唯没看男人骤然碎裂的目光，错身走出电梯。
几步之后，她想到什么，回头补了句，“离婚协议书我签好字就让人送来，不会让二位久等。喜酒我就不喝了，也别请我，提前祝你俩表子配狗天长地久，不用谢！”
她说完，不再停留，径直走向公司大门，一脸轻松。
被她扔在背后的男人，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凝沉。
他紧攥着手，努力克制住追出去的冲动，然而，伪装出来的平静却随着骤然狂烈的心跳寸寸崩塌。
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从指缝间迅速溜走。
莫名的慌乱感，驱使他在电梯即将关上的前一刻回了头——
视线深处，女人纤细的身影迎着正午刺眼的阳光，在金属大门不断缩小的缝隙间渐行渐远。
直到门彻底合上。
再看不见……
密闭的空间好似突然被抽走了所有氧气。
绷得骨节发白的手暴躁地扯开衬衣领口，陆景深靠在电梯冰冷的金属墙壁上，仰着脖子大口喘息。
眼前飞速闪过他和秋念之间的一幕幕。
她总是那么小心翼翼，会因为他施舍的一点点好脸色而欢喜，也会因为他轻轻的一皱眉而落泪。
——“陆景深，你不用回应我什么，我想对你好，仅此而已。”
——“陆景深，我们就这样一直待在你身边吗？”
——“陆景深，你和倪姗在一起是因为她救了你？可是，救你的人明明是我！”
——“陆景深，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相信我！”
——“景深，嫁给你，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事。”
——“景深，爸爸死了，我只有你了……”
——“景深，求求你不要离婚好不好？”
——“景深，我好爱你……”
两人纠缠了这么多年，她怎么可能同意离婚？又怎么舍得离婚？这次，无非是什么以退为进的新把戏！
想明白这点，陆景深冷冷笑了，旋即倚着墙，低头点了支烟。
猩红燃烧在指间。
缭绕白雾掩盖下的神色，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如释重负。
*
秋名唯走出秋氏，一辆在路边停靠已久的劳斯莱斯打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司机迎上来，恭敬唤道：“太太。”
这一称呼引起不适，秋名唯皱了皱眉，弯腰上了车。
“太太，我们现在是回去吗？”司机望着后视镜，询问。
秋名唯点头：“嗯，直接回去。”
她得把一些必要的事情处理了，才好安心享受最后的三个月。
四十分钟后。
车在一栋雅致的中式别墅前停下。
这是秋父送给女儿的新婚礼物，坐落于风景宜人的枫叶林，每到秋天就是满眼火红，美不胜收。
不愧是沛城首富，出手就是阔绰。
秋名唯挺满意这栋别墅，不过可惜的是，她再没机会亲眼看一次枫叶盛放的美景。
也不知道去年秋季，原身看到窗外如火似焰的景致是何感受？毕竟婚后，陆景深从未踏足过这里，她怀抱着寂寞，独自在饱含父亲祝福的新居里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回家的丈夫。
想到这里，她不由感慨。
原身要是没有爱上陆景深，这辈子应该会过得很好，说不定也不会郁结难舒，患上绝症。
在门前伫立太长时间，引得屋里的佣人一声唤：“太太？外面太阳毒，您快进来，可别中暑了。”
秋名唯拉回飘远的思绪，进了屋。
佣人给她端来解暑的凉茶，秋名唯喝了两口，听见对方迟疑着问：“太太，这会儿已经夏天了，食物不宜久放，餐厅的东西，您看…要不然就撤了？”
餐厅的东西？
秋名唯搁下茶杯，移步去了餐厅，只瞧了一眼便明白过来佣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偌大的长形餐桌上摆满各色菜肴，一旁的推车陈放着7层高的蛋糕，镶嵌【陆景深&秋念结婚一周年快乐】的标牌和一张合照。
秋名唯走近，取下那张照片。
是在婚礼上拍的，左侧新娘笑得幸福而满足，右侧新郎却面容阴沉。
她冷冷一笑，在佣人惊愕的目光中，将那张合照撕个粉碎。
装什么情不由衷！要真不愿意，谁还能把刀架他脖子上逼他去民政局领证不成？说白了，陆景深就是又当又立，一边想保住重情重义的人设，一边又舍不得陆氏蒙受半点损失，或许还存了丝借秋家这缕东风占好处的侥念。
他想得还挺美！
“都撤了。”秋名唯摆手，吩咐道，“还有家里所有的结婚照，都撤了。”
她不想脏眼睛。
佣人们很懵，面面相觑一番后，不确定地问：“太太，您是说…所有的结婚照？”
“嗯。”秋名唯应得斩钉截铁，又补道，“所有跟陆景深有关的东西，全部扔出去！”

第3章
秋氏高层办公室。
陆景深静静听完秘书的汇报，随意搭在桌上的手早已紧握成拳。冷白的灯光照下来，衬得那张脸格外森然。
秘书站在桌边，额角因忐忑渗出冷汗。
在有关秋念的事情上，他从来摸不准总裁的心思。要说在意，却又晾着她，对倪姗宠爱有加；要说不在意，偏又要求他盯着秋念，不定时汇报情况。
搞不懂了。
“陆总，这几天打探到的情况就这么些了……”秘书干笑了声，努力挖掘自认为的好消息缓和气氛，“听说太太最近心情不错，没再把自己关卧室里不吃不喝，整个人都精神了很多！”
谁知，陆景深脸色更沉，周身释放的气压低得人喘不过气。
秘书连忙闭嘴，不敢再吭声。
心情不错？
整个人精神了很多？
想到那日她来公司宣告决定离婚时的洒脱模样，陆景深眼底的情绪便又晦暗了几分。
她的这一系列举措，到底是装的……
还是…真的……？
窒息的气氛笼罩在办公室。
良久后，陆景深抬手捏捏眉心，摆手示意秘书下去。
无论她是真的想通决定放手，还是又一次的把戏，他都不在意。她要折腾就继续折腾好了，反正两年时间一到，婚姻关系就会自动解除。届时，他就能永远摆脱这个心机深重的女人，实现对倪姗的承诺。
秘书松口气，躬身离开。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助理手持一份文件匆匆赶来。
秘书给他使眼色，让待会儿再来，现在总裁心情肉眼可见的差，赶着送死么？
助理看了眼手里的文件，面露迟疑，小声说：“是太太那边送来的……”
秘书还没替他拿主意，背对二人的那张皮质办公椅已经转了过来，靠坐椅背的陆景深站起来，曲指敲了敲桌面，沉声命令：“拿过来。”
他倒要看看，那个女人这次又搞什么幺蛾子！
助理依言把文件递上。
陆景深拧眉拆开，只一眼，便滞了呼吸。
这是……
离婚协议书？！
见他脸色骤变，助理和秘书对视一眼，担忧地问：“陆总，怎么了？”
陆景深此刻耳畔嗡然作响，听不进也听不清他们的话，近乎粗暴地将文件袋彻底撕开。
完整的离婚协议书映入眼帘。
右下角白纸黑字写着“秋念”，字迹潇洒，宣告主人对这段婚姻彻底放手。
——“我认真想过了，既然你和倪姗两情相悦，我又何必当那个棒打鸳鸯的恶人？所以，我决定成全你们。”
——“陆景深，我们离婚！”
此时此刻，他才终于意识到，这一次，秋念并非做戏，她说的都是真的……
就在这时，秘书的手机响了，是秋念那边打来的。不过现在不是接电话的时候，秘书便赶紧挂断了电话。
那头又打了两个，见他依然没接，便不再打。
这样的动静并未引起陆景深半分注意。他把那三份离婚协议书翻来覆去地看，却一个字都看进去。最后把东西放下，走到窗边，看着脚下一栋栋冰冷的商务大楼，沉默了片刻，让秘书和助理出去。
门关上。
总裁室彻底安静。
陆景深抬手松掉领结，眸底情绪交织。
和秋念离婚是他盼望已久的事，如今终于实现，他以为的欣喜和轻松却并未出现。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喉咙里发酵，脑中一片混乱。
窗外阳光灿烂。
让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秋念的时候，也是如此晴天。
那年他16岁，历经人生中最难熬的时刻。
陆家生意破产，父亲跳楼自杀，母亲伤心过度很快病逝。一夜之间，他从天之骄子沦为四处躲债的清贫少年，看尽一切凉薄丑态。
好在他中考成绩优秀，虽然交不起学费但还是破例入读了沛城最好的高中。
开学报到那天，他站在教学楼旁的树下和老师交谈贫困生补助的事。
有少女的嬉笑由远及近。
他不经意地抬眸，看到三名结伴而来的女孩，秋念明明是里面最安静的一个，他却一眼就注意到了她。
少女微低着头，唇边两点浅浅梨涡，山巅白雪般剔透纯粹。
他一时间失神，连老师的问话都忘了回应。
察觉他的目光，她若有所感地抬了头，湿润眼眸就这样朝他看了过来。
视线相撞的瞬间，他心脏狠狠一跳，竟是狼狈地别过了脸。
太干净了……
总觉得多看一眼，就会不小心亵渎那份美好。
没有刻意地打听，他也很快知道，这个女孩是秋氏掌舵捧在手心千娇百宠的宝贝独生女。垂涎的人不计其数，却碍于她的身份不敢轻举妄动。
即便在陆氏破产前，这个人也不是他可以肖想的存在，现在的他，更加没有资格。
只是谁又会料到，高不可攀的秋氏千金会对落魄的他一见钟情，甚至不顾矜持地倒追！
他表面冷漠相待，心底却是挣扎的欢喜。
怕弄脏这缕不经意洒落指尖的月光，更怕她只是一时兴起，一旦陷进去难受的是自己。
他不敢接受，却也舍不得赶她走。
就这样从高中到了大学，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那场车祸……
盯着玻璃窗上的光斑看了太久，视线被印上一片黑，陆景深闭了闭眼，不愿回想之后那段混乱不堪的记忆。
因为，一切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
深夜10点。
来自沛城的航班在乐城机场降落。
大厅服务站。
秋名唯斜靠着桌台，将手机里的SIM卡扯出来，换上刚买的新卡。
从现在开始，她将以秋名唯的身份在乐城享受最后的三个月，原身的过去将随着这张废弃的电话卡一起被扔进垃圾桶。
看也没看微信上的留言，秋名唯直接退出，申请了一个新号，顺便绑定原身的银行卡。
毕竟是沛城有名的豪门。
从祖辈开始一点点打拼积累，到了秋父手中一跃成为商界巨头，钱多得只剩一串数字。
也不知道这家人是不是刨了作者祖坟，秋太太英年早逝，秋父也在半年前撒手归西，剩下的独生女秋念也离死不远。
秋氏落到了渣男手里，那一大堆股份债券不动产也不知道最后会便宜了谁。
秋名唯替这家人可惜，都是好人，却不得善终。
看了眼秋念名下的流动资金，她毫无压力地包下了乐城奢侈之最的五星级总统套房，乘坐酒店专车径直前往。
两道的风景在车窗外飞速倒退，远处霓虹闪烁，照亮这座城市的繁华。
之所以选择乐城作为的度假地，是因为乐城在这本书的世界里有着“享乐天堂”之称。
作为全国第一大经济城市，乐城发达程度世界前列，文娱产业也最为发达，红遍娱乐圈的艺人都会来这里举办活动，也因此带动了各大服务业。
这里是无数人实现星梦的舞台，也是富人们纸醉金迷的乐园。
上辈子秋名唯痴迷极速竞技，一心想要创造赛车界的神话。她把所有精力都用在这一梦想上，从来没有好好享受过。所以最后的三个月，她无论如何都要放纵一把！
到酒店登记入住后，秋名唯洗了个澡，换上之前在机场临时买的衣服。
街头风，宽大舒适。
常年在赛道上跑，她向来都是轻便的装束，原身满衣柜的清纯淑女装她真的穿不惯。
弄完这一切刚过11点。
之前在飞机上打过盹，秋名唯现在毫无睡意，于是离开套房，打算去附近的酒吧放松一番。
……
这头，秋名唯脚步轻快地跨进一片灯红酒绿中，那头，陆景深带着满身烟草气回到了公寓。
倪姗一直等着他回来，听见动静立刻从沙发上窜起来，小跑着扑进他怀里。
“景深你终于回来了！厨房里煲了汤，我再去给你热热。”
她说着要过去，却被男人扣住腰，死死锁在怀里。
“怎么了？”她笑着抬头，没来得及看清他脸上混乱而压抑的表情，就被他俯身狠狠吻住。
她闭上眼睛，拥住他脖颈热情回应。
从玄关到客厅，再到卧室，衣服散落一地。最后，在浴室朦胧的热气中，陆景深一声低吼，这才彻底结束激战。
倪姗倒在浴缸里，浑身跟散了架似的。
和他冷静自持的性格一样，陆景深在这方面也规律克己，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简直疯狂得不像他！如果不是他一直吻她后背上的伤疤说爱她，她险些要以为，他不是在求又欠而是单纯在发泄！
缓了会儿，她走出浴室。
阳台上，立着男人沉默的背影，清贵倨傲，惹人心动。想到这个曾经让全校女生辗转遐想的男神属于自己，她就忍不住勾出得意的笑容。
她没有秋念的家世和美貌，对于倒追陆景深这件事半分胜算都没有。所以，当年她也只能站在人群中，看着他一点点被秋念打动，内心嫉妒难熬。
直到那场车祸……
她眼波微晃，反手摸上后背的伤疤，指尖清晰地感觉到它的狰狞丑陋。
这是她故意弄出来的伤疤，下手的时候疼得她直接晕过去，每到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酷暑也奇痒无比。但值得的是，她用这条伤疤成功地骗到了陆景深，冒充秋念成了他的救命恩人。
她万分庆幸当时的铤而走险，否则，她这辈子对陆景深来说都只是“秋念的闺蜜”，不可能得到他的人，更不可能得到他的心。
感慨片刻后，她上前拥住他，亲昵地问：“景深，发生什么事了？今晚这么热情。”
陆景深没说话，白烟散开在凉薄的唇边，缭绕着爬上面庞，遮住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从收到秋念寄来的离婚协议书起，他就开始变得混乱，脑中接二连三冒出荒唐的念头，几乎要冲垮他所有理智。
包括刚才……
即便怀里拥着的是倪姗，可他眼前却该死地闪过秋念的脸，还因此而冲动更甚。
这样的感觉很不妙……
他拿掉烟，也压下内心的挣扎和不确定，转身用力回抱住倪姗。
这个女人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他，他发过誓，要一辈子对她好，绝不辜负。
所以……
“姗姗，我们结婚吧。”
“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我承诺的那样。”

第4章
“你说你，干嘛那么固执？非要得罪明莎莎！现在好了！到手的男一号没了，资源也都便宜了对家，公司上头的人到现在都不表态，就这么把你晾着，这不是雪藏是什么！”
秋名唯刚坐下，就听见隔壁卡座传来数落。
她侧目，透过屏风瞧见两个男人的身影，其中一个衬衣眼镜，经纪人模样；另一个穿着随意，简单的T恤牛仔裤，却也透出难以忽视的时尚感。
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鸭舌帽压得很低，只能看到英挺鼻尖和紧绷下颌。
秋名唯看了眼便收回目光，低头点酒的空档，隔壁又传来了动静。
“你说你怎么这么死脑经呢？你一个大男人，和明莎莎睡一觉也不吃亏，把人哄高兴了，圈内的资源还不手到擒来？你不干，其他人抢着干！”
秋名唯表情一顿。
现在的娱乐圈已经丧病到，连男艺人都得委身换资源的地步了？
她没忍住再次偏了头。
方才陷在沙发里的男人这会儿已经坐了起来，躬着身，低头把玩打火机。
火苗擦燃又熄灭。
明明灭灭中，只依稀瞧见他紧紧压着的唇角。
显而易见的不悦。
经纪人还在不停地劝说，不是当事人的秋名唯都听得心烦意乱，正考虑要不要换个座位的时候，一直沉默的男人开了口。
非常干净的声线，带了丝磁性的沙哑，让人耳蜗一酥。
“听着，我是个艺人，不是鸭。”
“你要觉得可惜，就自己上。”
经纪人气歪鼻子，起身大骂：
“你简直…简直油盐不进！”
“就等着被彻底雪藏吧！这些年你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我告诉你！到时候别后悔！”
男人哼笑了声，把桌上的房卡推过去，态度决然。
经纪人拿他没辙，黑着脸气冲冲地走了。
似曾相识的一幕，让秋名唯想起自己最后那场比赛前发生的事。
作为退役赛车手的孙女，秋名唯骨子里就流淌着极速竞技的血液。别的女孩在家玩洋娃娃的时候，她在车库捣鼓零件改装赛车；别的女孩忙着谈恋爱的时候，她在赛道上玩漂移。一双手练出厚厚的茧，才赢来震撼全场的辉煌。
凭借酷炫的车技，她斩获无数粉丝，短短三年时间一次次刷新纪录，成为赛车界的新秀，也成为亚洲竞速总决赛的最大黑马！
有比赛的地方自然就有生意。她的出现无疑触犯到了某些幕后资本家的利益。
赛前，被营销包装出来的明星赛车手出高价让她在决赛中放水，她当然没答应，结果车被人暗中做手脚，在即将冲过终点的时候，失控跌落山崖……
穿书后她忙着适应新身份，没空去想别的，这会儿念及，很多情绪便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差一点，她就要刷新记录成为亚洲赛车界新一代的车神，老头在天上看到一定会为她而骄傲。
可惜，她的梦想就这样被人以卑鄙的手段毁掉。
现在虽说白捡了一条命，却只剩下三个月可活，从零开始闯赛车界的希望也破灭了。
真的……
很不甘心……
而隔壁这个男人，不出所料会因为今晚的拒绝被那个明莎莎彻底雪藏，星梦就此破灭。
这么一看，倒有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点的酒很快呈上来，与此同时，舞台中央的DJ开始喊麦，灯光交错，音乐震耳欲聋。
舞池和散座那边气氛十足的嗨，倒衬得这边卡座有几分清寂。
秋名唯听见隔壁的男人一直点酒，喝得很凶。
想到上辈子的惨死和所剩不多的三个月，她的心情也变得低迷，不自觉跟着喝了一杯又一杯。
两个小时后。
秋名唯喝得有些醉了，考虑到这副新壳子是个弱鸡的绝症患者，禁不起折腾，便见好就收，准备打道回府。
而这时，隔壁男人也恰巧喊了结账，先她一步起了身，从屏风那头走了出来。
或许是真的喝太多，他脚步明显的虚浮，经过秋名唯桌前的时候身形晃了晃，他下意识地想要扶住桌沿，结果抓了个空，直接栽了下来！
被一个1米8的男人砸个正着，秋名唯眼前一黑，差点当场去世。
保持着被扑倒在沙发上的姿势，秋名唯缓了好几分钟才缓过来，见对方一动不动，完全没有要起来的意思，气得往他狗头上狠狠拍了一巴掌，气恼地呵斥：“喂！起开！”
男人恍若未闻，甚至又往她怀里拱了拱，一副“老子睡得很舒服莫吵”的惬意模样。
要不是刚才目睹他拒绝潜-规则时铮铮不屈的一幕，秋名唯险些要怀疑这人故意耍流氓了。
她使出浑身力气把人从身上推开，压低在他头上的鸭舌帽因此脱落，那张遮得严严实实的脸就这样闯入视线。
只一眼，秋名唯就明白，那个明莎莎费尽心思想睡他不是没有理由的。
两辈子加起来，她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五官精雕细琢，眉眼分明妖娆诱惑，却偏偏又透出一丝清冽的少年气。两种强烈的反差组合在一起，给人别样感觉。
相较之下，连作者的亲儿子男主都显得逊色许多。
就这么把彻底醉死过去的男人放这儿，秋名唯打赌，不出五分钟他就会被不怀好意的人带走，趁机为所欲为。
盯着这个连头发丝都在引人犯罪的醉鬼，秋名唯活动了一下肩膀，决定做件善事。
……
半夜三点的时候，薄原彻醒了。
尚未清明的双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很久，陡然惊醒——这是哪儿？！
作为公众人物，他在外面向来谨慎，生怕不小心失态被媒体捕捉到黑料。
但这段时间被明莎莎弄得心烦意乱，今晚经纪人又拿着房卡给他下了最后通牒，不答应公司就会彻底将他雪藏。
想到这些年的努力全都付诸东流，他心情郁结，便抛掉理智，任由自己喝个伶仃大醉。
这会儿发现自己赤-条条躺在酒店大床上，仅一条内裤避体，顿时心凉了半截。
难不成……
明莎莎趁他喝醉得了手？
他坐起身，本是多情迷人的桃花眼，此刻噙满戾气，隐隐流露出躁动杀意。
半年前，他也没料到自己会惹上明莎莎这么个大麻烦。
起初，他以为这个人只是普通粉丝，帮他打榜买热搜跟着他跑各种活动送些不轻不重的礼物。
渐渐的，她开始出现在后台，亲自帮他挑衣服选妆容，看他录节目给他送夜宵，工作人员碍于她乐娱集团董事长女儿的身份没好赶她，他也只能强压不满忍受她的骚扰。
再后来，她居然从节目组搞到他房间的钥匙，半夜三更闯进来二话不说往他床上扑。好在他睡得浅，直接腾空把人踹了下去。
那之后，他见了明莎莎扭头就走，绝不给她半点机会，以前的礼貌客套也变为冷眼相待。
在乐城，明大小姐也算是号出了名的人物。
不仅因为她是全国最大娱乐公司董事长的千金，还因为她重度颜控，娱乐圈不少男星都曾受她骚扰，害怕被穿小鞋，艺人们迫于无奈只好妥协。到目前为止，明莎莎还没失手过，结果居然在薄原彻这里栽了跟头！
越是吃不到的肉越是香，他越是拒绝，明莎莎追得越是猛，什么手段都用上了。
可惜，薄原彻是个犟脾气。
从出道起就没搞过歪门邪道，全凭自己的实力一步步登上娱乐圈顶流的宝座，绝不可能低头，于是，两个人就这么杠上了！
结果他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住对方的卑鄙无耻下三滥，让明莎莎得了手。
薄原彻攥着雪白的床单，眼尾红得像浸了血。
就在这时，安静的总统套房里传出一声轻笑。
他抬头，在阳台半开的玻璃门旁寻见了声音的主人——
不是那个飞扬跋扈令他作呕的明莎莎，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女人。
穿着宽松的浴袍，优雅的天鹅颈上，那张脸美得让月光都失色。
娱乐圈里最不缺的就是帅哥美女，饶是如此，眼前的人还是让他感到惊艳。
失神间，又是一声轻笑传来。
女人歪头看着他，语气戏谑：“你刚才是不是在想，千防万防防住了明莎莎，结果还是不小心失了s？”
这话让薄原彻猛然回神，睁圆了眼睛戒备地瞪着她，像极了弓着背即将发怒的猫。
“你是谁？”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秋名唯没回答，走去冰箱拿了瓶麦茶拧开递上。薄原彻没接，警惕地追问：“你是谁？和明莎莎什么关系？对我做了什么？”
“在问这些之前，你不应该先检讨一下自己？”秋名唯把瓶子塞他手里，接着便把领口往下一拉。
女人的肌肤白得像冬日里最柔软的雪。
薄原彻目光一烫，慌忙别过脸，恼怒地呵斥：“你干什么？！”
秋名唯再次绕到他面前，指着锁骨处的淤青，没好气地指责：
“看看你干的好事！”
“我不认识什么明莎莎，我只是今晚不小心选了你邻座，碰巧遭到天降横祸的倒霉蛋！”
“喝不了那么多酒就别学人买醉。你倒是一醉解千愁，我却被你折腾得够呛！到现在都痛着！”
几句话串起来，薄原彻立刻明了。
今晚不是明莎莎的手笔，而是…醉酒后的一场意外！看样子还是他对人家女孩子下的手。
一瞬间从占理的那方跌到理亏的谷底，薄原彻一腔怒火被浇灭，他心虚地瞄了眼女人亮出来的那片淤青，喉结艰难地滚了好几圈，最后带出一句——
“你放心，我会负责的。”
秋名唯：？？？

第5章
这话听着有些奇怪，秋名唯正琢磨他口中的“负责”是什么意思，薄原彻已经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向她坦言自己的情况。
“我的身份你也知道，就不累述了。外界看来，我这一路走得挺顺，但其实…赚的钱绝大部分被公司拿走，现在明莎莎又要雪藏我，后续可能收入甚微。
目前为止，我名下仅有四处房产，一辆车，存款300万。
至于家里的情况，我母亲已经过世，父亲…你可以当做没有。
感情史空白，没搞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所以你放心，我没病，不会传染给你。
我的生活比较单调，大多数时间都在赶通告写歌练舞，休息的时候会打几把游戏放松，烟偶尔碰，无不良嗜好，今晚酗酒是个意外。”
“差不多就这些了。”他说完，注视着她，诚恳地说，“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
听到这里，秋名唯总算反应过来，这个傻子是误会他俩睡了！
她忍俊不禁，对着他一本正经的脸笑出声。
“笑什么？”薄原彻拧眉，扬声强调，“我很认真！你要是不嫌仓促，我们明早就去民政局领证。”
秋名唯十分怀疑这个男人是怎么在娱乐圈里活过三集的，他都不仔细确认一下两人到底有没有发生过关系就开始表态，不怕被有心人利用骗婚？
门铃在这时响了。
薄原彻紧张地看过去，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浅麦色的胸膛镀着暖光，比和杂志上那些男模还要性感撩人。
秋名唯突然有些后悔做了柳下惠，有便宜不占是王八，何况还是主动送到嘴边的美味！
她惋惜了几秒，然后拍拍他肩膀，示意他放轻松：“是送衣服的，不用担心。”
秋名唯去门口替他取了洗净烘干的衣服过来，轻飘飘扔在床上，告诉这个老实人真相：“行了，我们没睡，穿好衣服就回去吧。”
薄原彻一愣，视线落在她锁骨的位置，显然还有些糊涂。
秋名唯耐着性子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末了，好心提醒：“以后别在外面喝醉，下次可不一定有今天这样的好运气。”
薄原彻本来都做好最坏的打算，冷不丁听到这话，跟刀架脖子突然被赦免的死刑犯一样，高兴得懵逼了。
等了几分钟见他没动静，秋名唯抬手往他腹肌上一拍，揶揄着催促：“还不快点把衣服穿上，想让我改变主意？”
女人的手沾了冰饮的凉意，触碰过的地方却莫名发烫。薄原彻忙向后退了退，别开的侧脸蒙着一丝羞恼。
因为工作性质，从17岁出道起他就必须跟所有女性保持距离，身边经纪人助理化妆师全是清一色的男性，加上通告接到手软，休息时间基本在家咸鱼瘫，也没机会在私底下发展恋情。
所以，今晚是他第一次被女人看到只穿平角裤的样子，也是第一次被女人调戏（？）
换做别人，他早就发火，无奈是他先聊着贱，她还好心帮了忙，就算有不满也必须憋着！
火速穿好衣服，薄原彻仰头灌了半瓶冰冻过的麦茶，彻底精神。
他定了定神，看向懒懒躺去贵妃椅上的秋名唯，认真地说：“那个，今晚…谢谢了……”
“不客气。”
他冲她点了下头，这才迈步走去门口。
压下把手的那刹又想起什么，扭头迟疑着问：“要不…留个联系方式？改天我请你吃个饭。”
对方拒绝得很利落：“不用。”
他想了想，又提议：“不想吃饭的话，别的也行……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或者…钱也行……”
“我看起来像是缺钱的？”秋名唯终于从椅子上爬起来，探头好笑地看着他。
确实，住得起乐城顶奢级总统套房的人怎么可能缺钱？
薄原彻有些尴尬，他不想欠人情，却又实在想不出答谢她的方法。
看破他的心思，秋名唯说：“不用觉得欠我什么，反正我也享受了几个小时的视觉福利，这波不亏。”
薄原彻：“……”
见他表情骤裂，秋名唯笑一声，又躺了回去，“走吧，记得把门带上。”
还人情这东西没有强买强卖的道理，她既然拒绝，薄原彻也不好再勉强，依言离开，反手带上门的时候才意识到，他连她名字都没问！
他转身望着面前紧闭的门，心底隐隐生出一丝遗憾。
不过，这样的情绪稍纵即逝，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刁难，他就一阵头疼。
什么“一醉解千愁”，简直就是放屁！清醒了该怎样还是怎样，明莎莎可不会因此就放过他。
……
打车回到公寓，已经凌晨四点。
薄原彻刚把钥匙插孔里，门就被人猛地拉开。本该一室清寂的屋子亮着灯，助理和同公司跟他关系不错的几个艺人都在，看向他的眼神悲悸得跟死了妈一样。
他看了眼门牌号，确定是自己家，不由一愣：“你们都跑我家来做什么？”
架着门的苏彦脸色铁青，忍了忍没忍住，咬牙恶狠狠地骂了句：“艹他妈的！”
原本坐在沙发上的季宁抱着布偶走过来，开口喊了声“原彻哥”泪水就吧嗒吧嗒往下掉。
其他人也是连连叹气，脸上乌云密布。
薄原彻：“？”
没事吧这些人？
他不明所以，冲助理抬抬下巴，问：“怎么了这是？”
助理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最后幽幽吐出一句：“阿彻，你受苦了……”
薄原彻：“？”
苏彦发泄似的用力关上门，“砰——”一声砸得每个人心房一颤。
“艹他妈的明莎莎！那么缺男人，她干脆去当j得了！”
有人上去劝：“阿彦，冷静点。”
“冷静个屁！”苏彦愤怒地往墙上砸了一圈，恨声道，“我他妈现在就想提刀把明莎莎给砍了！”
“现在砍有什么用？原彻哥已经遭了罪了！接下来就轮到我们了……”季宁说着又开始哭。
有人站出来缓和气氛：“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最难受的人是阿彻，给他点空间整理情绪，就别再给他添堵了。”
季宁抽噎着点头：“嗯，原彻哥你赶紧去洗个澡，明早我们陪你去医院做个身体检查。”
薄原彻越听越不对劲：“不是，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有人怜悯地看他一眼，半晌后挤出声音：“你不是…被明莎莎给…睡…睡了吗？”
薄原彻：“哈？”
费了半小时口舌，薄原彻总算让满屋子的脑补帝相信他今晚真的只是不小心喝醉了，并没有屈服于明莎莎的威迫。
众人都松了口气，高悬的心渐渐放平。
季宁也不哭了，庆幸地说：“还好有那位小姐姐帮忙，否则就算没让明莎莎得逞，烂醉在酒吧的黑料也够喝一壶的了！”
苏彦认同：“帮了这么大的忙，改天我们得请她吃顿饭，好好答谢一番。”
薄原彻指尖绕了下发梢，小声说：“不用了。”
“怎么不用？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不会想一句谢谢就算了？”苏彦抬手往他肩头轻轻一拳，“明天问问人家哪天方便，我好安排时间。”
季宁连连点头：“原彻哥的恩人就是我们的恩人！得好好招待。”
都是些行动派，才一会儿工夫就已经开始讨论要怎么布置该准备哪些菜和饮品了。
薄原彻挣扎了片刻，最后缴械投降：“别讨论了！好吧，我承认，我没人家联系方式。”
苏彦第一反应：“你忘了要？”
季宁鼓起腮帮：“原彻哥，你怎么能这样？”
不是他没要，而是……
“我要了，”薄原彻抬手搭着侧颈，停顿了半晌，才挤出后话，“她没给。”
几秒钟的死寂后，屋子里爆发出一阵猪笑。
“哈哈哈！你薄原彻也有今天！”
“快！把我朕82年的可乐呈上来！我要好好庆祝一下！”
“全华国少女梦寐以求的微信号送到她面前她都不要，这是什么神仙小姐姐？”
“薄原彻同学，请问你当时的心理阴影面积是多少？”
被揶揄了半天，薄原彻有些恼。
生平头一次问女人要联系方式，竟然惨遭拒绝！他突然对自己的魅力产生怀疑，他这个顶级流量，怕是假的吧？
苏彦险些笑断气，他拍拍薄原彻肩膀，幸灾乐祸地安慰：“没事，或许人家是活雷锋转世，做了好事不留名。”
薄原彻一拳头挥过去，咬牙切齿：“滚！”
凝重的气氛烟消云散。
但闹过之后，还是必须面对明莎莎这一尚未解决的难题——
“所以，阿彻你打算怎么做？”
薄原彻敛了笑，定神道出自己的决定：“我打算跟乐娱解约。”
*
“解约？”
乐娱集团。
经纪人瞅着薄原彻，不屑地笑了。
在娱乐圈这么多年，他见过倔的，可没见过他这么倔的。一个大男人把清白看得这么重，古代穿来的z洁l妇不成？
昨晚没能把薄原彻洗干净了送去明莎莎房间，他这个经纪人可挨了好一通臭骂，现在正不爽着，于是不客气地刁难道：“可以啊！先准备个七千万拿过来吧！”
薄原彻签约的时候才17岁，没背景没人脉，走在大街上被星探搭讪，糊里糊涂就签下了霸王条款。
现在后悔也晚了，因为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是他自愿接受这样的不平等合约。
七千万……
他把所有车房买了都凑不齐。
况且这还只是个保守数字，谁知道到时候乐娱会狮口大开要到多高的价！
见他变了脸色，经纪人转转眼珠子，软和了语气：“咱们共事也这么多年了，奉劝你一句，做人别那么死脑筋，就明大小姐的身份和美貌，追求者排着长队呢！你有什么资本傲？回去好好想想吧，现在改变主意也不迟，别等明小姐彻底失去耐心，到时候可就什么都晚了！”
这话在耳边循环了一整天。
解约拿不出钱，不解约就雪藏他。
两头都是死路。
旁人眼里风光无限的娱顶，实际上也不过资本家唾手可得的玩物。
也难怪母亲生前会拼了命地把他往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高门里送，要是得了父亲青睐，别说是区区明莎莎，就是明莎莎她爹都得恭恭敬敬跪在他面前。
当年他逃离了豪门大家族的勾心斗角，却还是没逃离它的游戏规则。
真讽刺。
薄原彻望着平静的海，脚边不知不觉积满烟蒂。
最后一包烟全空了，他抬眼，发现已至傍晚，身后并排的几家酒吧点亮灯牌，开始营业。
迟疑了片刻，他还是动身走了过去。
反正这条路现在已经到了头，就算爆出黑料也无所谓了。
推开了酒吧大门的那刹，身后传来一道熟悉声音，透着戏谑笑意，伴着夏季炽热的风吹至耳畔——
“又一个人来酒吧买醉？”
“不长记性？还是昨晚没被我睡，很遗憾？”

第6章
薄原彻动作一滞，遮掩在鸭舌帽下的双眼不可置信地颤了颤，接着回头，在火红霞光中看到了女人的身影——
和昨晚在酒店看到的不一样。
今日她将一头长发束成高马尾，X形的涂鸦罩衫下，如雪肌肤若隐若现。这会儿坐在车里，单手搭着方向盘，冲他漫不经心地笑。
又美又飒。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以为再也不会遇见……
唇角不自觉上扬，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欣喜。
可转念想到她那番话，又莫名有点心虚地敛了敛唇，不太自然地解释：“正好路过，进去坐坐，没打算多喝。”
不打算多喝？骗傻子呢！
看这模样就知道事情解决得不顺利，准备来买醉的。
“喝酒没意思，我带你去兜一圈。”秋名唯伸手拍了拍车门，一脸的神采飞扬，“刚提的新车，怎么样？”
没有不爱车的男人。
薄原彻认出这辆车是国际上排名前列的顶级超跑，价格高达五千万，除了贵挑不出任何毛病。
这么贵的车说买就买，果真不是缺钱的人。
想到自己昨晚提议说要用钱答谢的蠢样，他只想掉头就走。
等了半晌没等到他回答，秋名唯眼底掠过一丝惊讶：“看来还是个行家？”
薄原彻心道怎么突然被戴上这么顶高帽子，就听她自顾自地说，“这车确实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改，不过我刚来乐城，还没时间去买车库进材料，先将就着，有机会再带你坐辆硬核的。”
薄原彻：“……”
现在的富婆都这么秀的？
“上来，这里不能久停。”秋名唯偏头示意他上车。
薄原彻顿了顿，还是依言坐了进去，这副听话模样要是让认识的人瞧见，恐怕要说闯了鬼了。
超跑的空间显得有些狭小。
车门关上后，薄原彻嗅到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很冷的香调，清清淡淡绕在鼻息，却反倒让人心绪燥热了一度。
他压了压帽檐，想着大概是没开空调的缘故。
这时，身边的人却突然一把掀了他的帽子，扔到了后面。
他下意识地想拿回来，被她轻轻拦住：“放心，没人看得见这里面。”
“安全带系好。”她提醒完，又信誓旦旦一句，“我保证这一趟会刺激得让人忘掉所有烦心事。”
薄原彻扯了扯唇角，并没把这话当真。
不是他狗眼不识泰山，而是她那双手一看便知养尊处优，能有多好的车技？
可谁又知道，这副躯壳换了芯子，此时此刻里面装着的是本该成为亚洲新一代车神的灵魂。
双手都握上方向盘的瞬间，秋名唯眼神陡然变了——那是跨越无数高难度车道所练就的自信，映着天边似火斜阳，美得流光溢彩。
薄原彻眼尾不经意扫见，愣了一愣，没待细看，身下的车就像脱缰野马般“轰——”地冲了出去……
下班高峰期的马路堵得水泄不通。
无数司机和乘客都在心烦意燥地等着前面的傻.逼挪位。
就在这时，一辆造型科幻的超跑引起众人的注意。
它像一道凭空出现的闪电，穿梭在混乱拥挤的车流中，拐弯精准，甩尾利落，路遇窄道悬空半边车轮，呈90度飞速擦过，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宛若特效大片。
呼啸的马达声和一长串潇洒的尾气中，原本了无生趣的马路，霎时沸腾。
我靠，这是打哪儿来的车神？
……
超跑穿过大半个城市和盘龙般蜿蜒的山道，最后，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当当停在山顶，以王者的姿态俯瞰脚下万景。
右侧的车门被粗暴地推开，薄原彻踉跄着扑倒在草地上，早已面无人色。
前些年他也学别人飙车找过刺激，但玩得最不要命的一次也不及这次的万分之一。
就这车速，要不是有安全带兜着，他估计会撞破挡风玻璃直接飞出去！
她开的不是超跑，是他妈过山车吧？！
他半跪在地上边干呕边想，这辈子的脸都在这个女人面前丢尽了！艹！
秋名唯跟着下了车，一边眺望山下风景，一边甩上车门，瞧见薄原彻的惨状，不由朗声笑起来。
“刺激吗？”
薄原彻强忍着不适，抬头骂道：“疯子！”
秋名唯笑得更狂，最后索性扔了鞋，爬到车顶大喊大叫。
“疯了…疯女人……”薄原彻摇头呢喃，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然而到了最后，却不知为何，也跟着笑起来。
山顶空旷。
两人的笑声交织在一起，阵阵回响。
虽然胃里翻腾得操蛋，但不得不承认，心情真的畅快了许多。
薄原彻手撑草地，仰头望着女人笼罩在天幕下的身影，眉眼里都是灿亮笑意。
这个女人……
特别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现在心情好点了？”秋名唯回头，发尾翻飞在脑后，染了霞光的红，像极了夺胜的旗，“是不是没骗你？”
不想让她太得意，薄原彻故意说：“我什么时候说过心情不好？”
秋名唯挑眉：“既然这样…那就再兜一圈。”
这话让薄原彻表情一变，脸上菜色复苏。
再兜一圈，她怕是要他死！那可就真的解千愁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你以为我的车随便什么人都能坐？”秋名唯略有不快。
薄原彻掀掀眼皮：“不怕死的才敢坐。”
秋名唯盯着他看来几秒，愉悦地笑了两声，翻身下车：“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见过疯的，没见过你这么疯的！”
秋名唯微笑：“谢谢。”
薄原彻：“……这句不是夸。”
从车里拎了两瓶矿泉水出来，秋名唯扔给他一瓶，然后斜倚着车门有一口没一口地喝。
薄原彻拧开盖儿灌了两口，见她不以为意，没忍住劝道：“以后还是少这么玩儿，缺胳膊少腿事小，万一……”
嫌不吉利，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
秋名唯领会他的意思，自嘲地接上：“万一车被人动手脚，直接从山崖摔下来，就什么都没了……”
这番话里似乎藏着内情。
薄原彻捏着矿泉水瓶的手一顿，他静静地等了会儿，却没等到下文。
短短片刻，秋名唯已经敛住情绪，把话题重新绕回到他身上：“说吧，今天那个明莎莎又怎么刁难你了？”
提到这，薄原彻的心情再度阴霾。
“昨天你也听到了，就那样。”他故作轻松，手里的矿泉水瓶却被捏凹了一大块，“要么乖乖陪她睡一觉，要么就彻底雪藏。”
秋名唯：“解约换个地方不行？”
她一个外行能想到的，他想不到？
“今天去公司解约，狮口大开要我先准备七千万，否则免谈。”薄原彻一脸讽刺，“出道后我拿到手的钱都没这一半多。”
心里憋了一口气，实在咽不下。
薄原彻抬手把矿泉水瓶扔出几米远，自暴自弃地说：“大不了退圈开淘宝店！要老子洗干净了□□，做梦！”
秋名唯为这份风骨鼓掌。
薄原彻看她一眼，没好气地说：“别闹！”
“其实这件事也简单。”秋名唯从钱包里摸出一张支票，唰唰签下一亿金额，然后递给他，“七千万而已，小数目。”
薄原彻看了眼后面那一长串的零，嘴角抽搐。
小数目……？
见他半天不接，秋名唯夹着支票又晃了晃：“快点，手酸。”
薄原彻没要：“非亲非故，你借我这么多钱？”
秋名唯纠正：“不是借，这一个亿送你了。”
薄原彻：“……”
那就更不能要了。
哪有天上掉馅儿饼这么好的事？
看出他的顾虑，秋名唯勾着唇笑：“昨晚送上门的机会我都没下手，没理由拿这点钱威胁你做什么。”
薄原彻：“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拿着。”秋名唯眯起眼，故意激他，“怎么，你都有信心跟明莎莎对抗，还没信心对抗我？又不要你写借条，我要是起了什么歹心，你大可不必理会。”
“你为什么要帮我？”薄原彻不明白，难道……“你是我的歌迷？”
秋名唯蹲下来，平视他眼睛：“你唱一首来听听，说不定我被圈了粉，明天就开个工作室捧你。”
她一副玩笑态度，让薄原彻有些无奈：“我说真的，既然不是我的歌迷，又为什么帮我？”
从小到大，他因为身份的原因承受了太多恶意，加上历经七年娱乐圈生涯，已经很难相信一个陌生人不求回报的善意。
双目相对。
是漫长的沉默。
最后，秋名唯缴械投降，承认说：“帮你…是存了点私心。”
薄原彻眼底的光随落日沉沦暗了暗，有情绪稍纵即逝。
果然……
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
这个念头刚探头，就听到一句猝不及防的表白：“我挺喜欢你的。”
天色明明已经彻底黑下来，她眼底的神色却炽亮得无法忽视。
薄原彻注视着面前的女人。
眼波晃得厉害。
全国几亿少女都在声嘶力竭对他说着喜欢。
然而这次……
他的心跳却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第7章
“刚才还说不是我的歌迷，现在又说喜欢我……”薄原彻逃开她的目光，声音有明显的紧绷，“不是自相矛盾？”
“不是你的歌迷就不能喜欢你了？”秋名唯打趣道，“万一我是看上你的脸或者…身材？”
最后两个字刻意拉长，引人遐想。
昨晚被她调戏的一幕幕浮现脑海，薄原彻眼底赧色渐起，
正想低斥她正经点，秋名唯却在这时话锋一转：“逗你的！”
手往他肩膀拍了拍，换了一本正经的神色，告诉他实话，“我喜欢有原则不轻易低头的人，所以乐意拉你一把。”
他没想过会是这样简单的理由，一时愣怔：“就这样？”
“不然？”秋名唯反问，“我要真的有所图，昨晚就不会那么轻易放你走。”
这话不假。
薄原彻心里很清楚，自己虽然站在娱乐圈金字塔的顶端，但在上流的眼里，充其量不过是舞台上又唱又跳的戏子，稍稍威逼利诱就能轻易染指。
而面前这个随随便便就施舍一个亿的女人，很显然拥有不输于明莎莎的财势。要什么不是唾手可得？
正如她所说，如果真图他什么，昨晚就不可能错过绝好机会，更不可能在拒绝和他交换联系方式后，又制造巧遇，大费周章地下套等他跳。
知道她的举措不带目的，但薄原彻还是谢绝了这份好意。
毕竟是一个亿，对她来说是小数目，对普通人而言却是几辈子都赚不到的天文数字。
“谢谢，心意我领了，钱就不……”
拒绝的话说到一半，手忽然被她抓住。秋名唯在他疑惑的目光中，将支票放去他掌心。
“你甘心这么多年的努力全都白费？”
薄原彻抿唇，表情隐忍：“……不甘心。”
“那就收着。”秋名唯替他做了决定，将他五指扣紧后，笑着低喃了句，“就当是替我实现未了心愿了。”
“未了心愿？”
秋名唯没急着回答，起身走到山沿，垂眸俯瞰脚下繁华却陌生的城市。良久之后，才再次开口，一字字，带着不甘和恨意，散在凉薄的晚风中。
“一个从小就憧憬并为之努力的梦，在即将实现的时候，毁在了和明莎莎一样的人手里。”
薄原彻望着女人的背影，微微动容。
“我的梦想是没机会实现了。”秋名唯压下情绪，在华灯初上的那一刻回眸，望着他，语气郑重其事，“所以，就交给你了。”
*
薄原彻回到公寓的时候，又是一堆人在等着他。
或是愤愤不平，或是垂头丧气。
“……”薄原彻环顾满屋子的人，问，“你们怎么又来了？”
季宁看了眼助理，小心翼翼地解释：“原彻哥，事情我们都听说了……”
“妈的！狮口大开要七千万，要去给他妈吃药的？”苏彦一拳头砸在墙上，昨天被他砸出来的坑又往里凹陷了几寸。
薄原彻拉住他，面无表情地说：“再砸这房子你给买下来。”
苏彦看了眼墙面，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了拳头：“我也是太生气了……”
他身后，满屋子的人已经开始七嘴八舌地表决心：
“七千万就七千万！我们砸锅卖铁也要把钱凑齐了！那个狗屁公司继续待下去没好果子吃！这个约必须替原彻哥解了！”
“还好当时长了个心眼儿，只签了五年约，眼看着也快到期了，我跟着原彻哥一起走！”
“我的还没到期，不过阿彻要是离开，我也解约走人！隔三差五被明莎莎骚扰，我真的受够了！”
……
一片激动中，薄原彻打了个响指，拉过众人注意。
“大家先听我说几句。”
十几双眼睛齐齐看向他。
薄原彻定了定神，安抚道：“解约的事大家不用担心，乐娱的霸王条款本来就有失公允，如果抓住这一点来做文章，胜算会高很多。即便最后官司打输了，七千万的解约金我也已经准备妥当。”
在座的虽说都是荧幕上风光无限的明星，但不少都中了乐娱的圈套，一不小心就签下了霸王条约，通告不停地接，可最后到手的钱却没多少。
所以七千万对大家来说都不是小数目，一听薄原彻突然之间拿得出这笔钱，纷纷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苏彦知道他几斤几两，不由失声道：“你去卖肾了？”
薄原彻：“……”
“果贷？”季宁自顾自地猜测，秀气的脸孔吓得一白，“原彻哥，缺钱可以跟我们说！别总一个人扛！”
附和四起：
“就是！你别走歪路啊！”
“阿彻有事就找我们商量，七千万还是凑得出来的。”
“对，你别为了解约把前途都给毁了！”
薄原彻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冷静：“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苏彦盯着他，表情紧张。
满屋的屏息等待中，薄原彻握拳到唇边，不自在地轻咳了声，说：“昨晚帮了我的人…你们还记得吧？”
“就那个拒绝给你联系方式的小姐姐？”季宁睁圆眼睛。
薄原彻不爽地瞥他一眼：“你怎么就记着这个？”
苏彦补刀：“可不是稀奇吗？这世上能拒绝得了你的，估计也只有对家的死忠粉了。”
想到对家那张死人脸，薄原彻就冷笑着扯了扯嘴角：“不可能的，她眼光没那么差。”
苏彦点头：“也是，连你都没放在眼里，估计压根儿就瞧不上娱乐圈的艺人。”
知道苏彦说话直，但像今天这样觉得刺耳还是第一次。
虽然…他说的也是实话……
她那样的身份，娱乐圈的艺人确实入不了眼。
薄原彻笑意淡了下去，继续说：“今天我们又碰巧遇见，她听说我解约有困难，就给了我一亿支票。”
季宁敏锐地捕捉到一个字眼：“给？”
薄原彻抬手搭着侧颈，垂眸应道：“嗯，她说…不用还。”
随随便便就给人一个亿，钱多得没处烧么？况且一连两天都偶遇，哪有这么巧的事？
于是，一屋子的人断定——
“她对你有所图！”
“不可能！”薄原彻矢口否定，语气激动得好像他就是被污蔑的当事人，“她图我什么？她既不是我的歌迷，也不缺钱，而且长得也…很好看……”
最后三个字说完，薄原彻耳尖有些热，他走到空调前，直对着冷风口吹。
苏彦看着他，一脸古怪。
薄原彻是个戒备心很强的人，居然会帮着一个才见过两次面的女人说话，真是见了鬼了！
季宁分析得头头是道：“我觉得这一切也太巧了！你喝醉酒为什么恰好就被她给捡到了？今天的偶遇怕也不是凑巧，而是她刻意跟踪！”
薄原彻拧眉：“你想多了。”
“我觉得季宁说得有道理！你俩之间有月老红线拴着不成？一连两天都偶遇。”不少人都站队阴谋论，“我估计她是知道你反感明莎莎强逼的那套，所以就换了一种方式来博取你的好感。至于目的，你照照镜子就知道了，全华国哪个女人不想睡你？”
这样的猜想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想到傍晚山顶，女人说那番话时的神色，薄原彻鬼使神差选择了相信她。
“别说了！”打断一屋子的七嘴八舌，薄原彻给这一话题画上句号，“她没骗我，也没必要骗我。”
苏彦和季宁对视一眼，彼此都是震惊表情。
刚出道那会儿，他们和薄原彻组过男团，但效果不理想，公司便让三人解散，各自策划新路线。即使如此，他们在圈内认识的时间也最长，对彼此也最了解。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薄原彻这么相信、这么维护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
苏彦长了个心眼儿，问他：“昨天没要到她的联系方式，今天总要到了吧？她什么名字？万一我拉赞助的时候恰好见过？”
这话提醒了薄原彻，他浑身一震，如梦初醒般掀了掀眼皮，表情如遭雷劈。
苏彦：“怎么？她还是不肯给你？”
那就真的有点像在钓鱼了，说不定还是个pua高手。
“艹啊！”薄原彻没回答，低骂了声飞奔到阳台，朝楼下张望。
路灯点亮一片清寂，送他回来的那辆车早就不见踪影。
“阿彻？”一群人跟着过来，好奇他在看什么。
薄原彻手抓着围栏，埋头深呼吸了好一会儿，挤出绝望的三个字——“我忘了……”
众人：“……”
两次出手帮了他的人，却连名字都不知道。薄原彻进浴室冲了半小时的凉水澡也没能冷静下来。
他靠坐在床边，手里捏着那张支票翻来覆去地看，可惜这是一张企业支票，盯穿了也搜刮不出对方的名字。
“秋氏集团……”
是他想的那个秋氏吗？
薄原彻翻出手机百度，顿时明白那个女人出手为什么这样阔绰——
沛城秋氏，地产界大亨，旗下品牌业界翘楚。
上任掌舵去世那段期间股票虽然受波及下跌，但听说现任总裁手腕过人，很快就让秋氏恢复正常，丝毫不影响其地产界的霸主地位。
能直接开给他公司支票的，不是公司管理层，就是股东，无论哪一个，身份都远远凌驾明莎莎和她背后的乐娱集团之上。
想到苏彦他们的猜测，薄原彻自嘲地笑了声。
对他有所图？
别搞笑了！他哪点值得她觊觎？
脸吗？
*
接下来的几天，薄原彻特意去偶遇恩人的两个地方蹲点，可惜一无所获。
与此同时，公司开始变本加厉地刁难，就差明目张胆说出“雪藏”二字了。
薄原彻不是能忍的性子，现在又有了对抗的资本，自然不可能继续当孙子，很快，公布解约的决定——
@薄原彻v：出道七年，是时候寻找新的方向了。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我保证，离开乐娱的薄原彻会是更好的薄原彻。
这条微博发出来后，全网瘫痪。
……
此时，沛城一家婚纱馆。
等着试伴娘服的关盈刷到了这条微博，顿时一声尖叫：“啊啊啊！哥哥终于要和乐娱解约了！那个垃圾黑公司一大堆骚操作，最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好好的资源全给对家抢去了！解了好！解了我第一个举双脚庆祝！”
倪姗坐在梳妆镜前，闻言笑了笑，随口问：“哥哥？就是那个薄原彻？”
关盈连连点头，把手机壁纸给她看：“是不是很帅？呜呜呜，哥哥盛世美颜！”
倪姗扫了眼，并不放在心上。
在她看来，一把年纪还追星，着实有点幼稚了。
虽说当年读高中的时候，她也迷恋过薄原彻。
17岁的少年凭借惊艳的外形和磁性的嗓音闯入大家的视野，惹得无数少女疯狂鸡叫。
一转经年，大家都已毕业，从象牙塔步入成年人的世界，那个惊艳了岁月的少年也随之淡忘。
对于高中女生而言，舞台上的明星就是最耀眼的存在，但对成年人来说，顶级豪门更具吸引力。
所以看到关盈到现在都还追得那么疯狂，她实在理解无能，于是转移话题：“你觉得这套婚纱配什么首饰好？钻石会不会太普通了？”
关盈放下手机，看着倪姗无名指上那枚鸽子蛋，无比艳羡地说：“我就喜欢这种朴实无华的幸福，你要是嫌弃，给我好了！我也想有个霸总送我价值千万的钻戒！呜呜呜，羡慕哭了！”
倪姗抬起手，对着那枚钻戒满足地笑了，嘴上却故意叹气：“我不想这么铺张浪费，都跟景深说了别买这么贵的戒指，结果他还是不听。”
关盈化身柠檬精：“虽然听上去有点俗，但婚戒的大小和价格最能表明一个男人的决心。陆总送你这么贵重的钻戒，就是想告诉你，他有多爱你啊！”
倪姗害羞地瞪她：“肉麻！”
“我这叫实事求是！你想想陆总和那位结婚的时候，钻戒还是那位自备的呢！一个男人爱不爱你都是看得出来的，有些人偏要端着明白装糊涂，可不是自取其辱？”
贬低秋念捧高她的话，倪姗很爱听。
不过没等她听几句，便被人打断——
店员引着陆景深走进来，笑盈盈道：“倪小姐，陆总到了。”
倪姗转身瞧见自己的准丈夫，忙不迭地起身，提着裙摆跑过去，把精心挑选的婚纱展示给他看。
“景深，你觉得这件怎么样？”
其实她原本是想请法国的设计师给她制作一件独一无二的婚纱，但陆景深的婚期订得很赶，就在下个月，而私定婚纱的完工时间通常都需要三个月，如果要求赶工的话质量又无法保障。所以她只好退而求次，来婚纱馆挑现有的款式。
这会儿陆景深刚从公司抽身赶过来，鼻梁还架着副眼镜，玻璃镜片折射着午后的阳光，盖住他心不在焉的神色。
“嗯，很好看。”
嘴上是这么说，可那一身的纯白却没看进心里。
此情此景，让陆景深想起一年前，另一个女人也曾为他身披婚纱，含苞待放。
虽然不愿承认，但却否认不了，那时一脸期待将手递给他的秋念，比眼前的倪姗、比他见过的任何女人……都美。
倪姗不知道自己的准丈夫走了神，闻言开心地对店员说：“那就这件了。”
只是余光扫过一旁的落地镜，瞥见后背那块丑陋的伤疤，又露出迟疑的神色：“不过…后背好像还是太敞了些，不太能遮住伤疤……”
这话像是一计鞭子，抽得陆景深猛然回神。
倪姗为了救他险些丧命！这一年的时间里也为他默默忍受了许多委屈。她付出了那么多，是他这辈子绝不能辜负的人！
所以，刚才他是良心被狗吃了才会想起秋念那个满腹心机将他们生生拆开的女人！
他甩掉脑子里不该有的杂念，定了定神，上前拥住倪姗，同她一起看向落地镜。
注视着她后背上那块若隐若现的疤，他的目光和声音同时柔和下来：“不用刻意遮住，这样就很好。”
倪姗撒娇：“可是好丑……”
“怎么会？”陆景深指尖轻轻抚过那片狰狞，低喃着说，“这是你救我一命的证据，也是我们爱情的开始，我不觉得丑。”
一旁，吃了满嘴狗粮的关盈大呼受不了，店员也在不停说着好话。
倪姗看似甜蜜的笑容下，却藏着难以察觉的僵硬。
陆景深之所以会注意到她，会对她好，会爱她，甚至娶她，全都是因为这道伤疤。
心里隐隐有些不甘。
要是她没有冒充秋念成为他的救命恩人，他会不会也有那么一丝可能爱上一直在秋念身边当陪衬的她？
胡思乱想间，门外传来骚动。
“先生！先生您不能随便进去！”
“这位先生——！”
“保安！快叫保安！拦住他！”
倪姗惊得回神，和屋内的其他人同时朝半敞的双开大门外看去。
那里，大步流星闯进来一个男人。
身形修长，着一袭裁剪精良的纯白西装，举手投足间是自幼耳濡目染才能熏陶出来的风雅气。
只是此时此刻，平日里的温润矜持全都散了个干净，他直奔陆景深而来，粗暴地揪住他衣领，煞红眼尾全是戾气。
“秋念呢？秋念她哪儿去了？！”

第8章
贵宾室里一片混乱。
女人的尖叫和保安匆忙的脚步声交杂在一起，打破方才宁和的氛围。
陆景深看清楚来人，抬手止住保安上前的动作。
“顾迟？”他开口，语带疑惑，“你找我做什么？”
听见来者的大名，原本喧闹的贵宾室安静下来。经理给保安和店员们使了眼色，示意不要插手。
一个是秋氏集团的现任总裁，一个是顾家未来的继承人，谁都不是能惹的角色。
神仙打架，他们看看热闹得了，跟着下场不是找死是什么？
满室死寂中，顾迟逼视着陆景深，一字字咬得极重：“做什么？当然不是来向你道喜的！陆景深，你要娶谁都不关我的事，但，你要是想这个婚结得成，最好先把我的未婚妻平安无事地送回来！”
此话一出口，陆景深表情立刻变了。
却不是因为他话里的威胁，而是因为…“未婚妻”那三个字。
说起来，顾秋两家原本是有婚约的。
在沛城名流中，顾秋两家的财势旗鼓相当。皆事祖辈发迹，生意代代相传。唯一不同的是，秋家如今只剩秋念这一个血脉，而顾家则人丁兴旺。
其中，后辈里最优秀的便属长孙顾迟。
15岁跳级念完高中后便出国深造，五年完成西医本硕连读，回国后进入顾氏管理层，凭借过人的学识和眼界打破顾家生意原本的瓶颈，如今已成为老爷子钦定的继承人。
早在顾迟年少时，秋老先生便慧眼识人，将他订给女儿做后半生的依靠。
事实证明，秋老先生的眼光确实不错。回国后的顾迟很快就成为沛城名媛们心目中的最佳伴侣，可惜顾秋两家已有婚约，只得遗憾放弃。
结果谁知，秋家大小姐放着顾迟这块璞玉不要，偏去倒追默默无名的陆景深！费尽心思嫁给他，却遭到冷待，成了沛城上流的笑话！
陆景深曾在酒会上和顾迟打过照面，男人举杯含笑，气质如玉，站在旁人望尘莫及的神坛之上。
他知道很多人都在暗地里拿他和顾迟比较。觉得秋念是迷了心窍，才会舍弃完美的未婚夫，嫁给什么都低一等的他。
他以为自己是不在意的，毕竟他的心里根本就没有秋念，也就无所谓在意她曾经的婚约对象。
可这一刻，听到顾迟理所当然唤秋念“未婚妻”，他却觉得十分刺耳。
压下这份莫名的不快，他明知故问：“不知道顾先生的未婚妻是哪位？又为什么要来找我要人？”
“我的未婚妻是谁，我想你心里很清楚。”顾迟没闲工夫和他在这儿打哑谜，攥着衣领的手紧了紧，声音也厉了几分，“我再问一遍，秋念哪儿去了？”
他和秋念从小便认识。
他长她四岁，他上小学的时候，小团子刚学会说话，脚步蹒跚走到他跟前，奶声奶气地喊顾迟哥哥，当时的他怎么也没想过这个女孩会成为他的未婚妻。
两家订下婚约是在他跳级念完高中准备出国的前夕。
当初的小团子已隐隐显露出惊人美貌，梳着双马尾，安安静静坐在父亲身边，隔着满桌佳肴美酒冲他腼腆地笑。
时隔五年，他留学归来，两人再见，已分别是男人和少女的面貌。女孩一袭纯白礼裙，冲他举杯道贺。清甜声音说着“顾迟哥哥，欢迎回来”的那一刻，他看着女孩澄明如水的眼眸，知道自己这辈子都逃不掉了。
他万分庆幸，是自己被选为了她的未婚夫。往后余生，都将有她相伴。
只是不曾料到，她会喜欢上别人——
一个处处都不如他、甚至百般践踏她感情的人。
早知道会是这样结局，当初他说什么都不该在婚约的事情上让步，不该成全她傻透了的爱情。
他等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她长大，她却扭头嫁给了别人。现在，他终于等到她离了婚，她却不见踪影！
而最有可能知道她下落的人，竟还茫然地反问他：“秋念她…怎么了？”
“怎么了？”他拔高声音，情绪已在崩溃的边缘， “枫岚别墅的人说，秋念已经失踪好几天了！你别跟我说不知道！”
听见这话，陆景深浑身一震，脚下仿佛踩空般朝着无底深渊直直坠落。
耳畔的嗡响声中，他瞳孔愕然缩紧。
秋念她…
失踪了……？
收到离婚协议书之后，陆景深就没再让人汇报过秋念的情况，所以根本不知道她失踪好几天的事。
看着顾迟发红的眼眶，他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顾及倪姗在，便强行压下那丝慌乱，语气平静地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听见这话，顾迟心沉了沉。
看样子，陆景深连秋念失踪的事都不知道，又怎么指望从他口中得到她的下落？
他缓缓松开了手，余光扫向旁边穿洁白婚纱倪姗，女人一副含羞待嫁的模样，而秋念却不知所踪，当真是应了那句“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
“刚逼着秋念签完离婚协议书，就迫不及待要娶这个女人，难怪连她失踪好几天都不知道！”他表情讽刺，“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你再不喜欢她，至少基本的关心也该有，没想到你竟薄情寡义到这种地步！我真替她感到不值。”
面对他的指责，陆景深紧绷着脸，隐忍半晌后，反唇相讥：“我们之间的事你知道多少？不清楚事情的全部，就别在这里自以为是地评判！”
他说着搂住倪姗的腰，以维护的姿态告诉对方，“姗姗当初豁出性命救我，我们原本是一对，秋念却偏要来横插一脚！当初逼迫我娶她的时候，她就该清楚会是这样的下场！”
他们之间的事顾迟也知道一二。
他看向倪姗，眸光又冷又利：“你就这么确定，当初救你的人是她？”
倪姗浑身一颤。
当初那场车祸，她靠着造假的监控录像，伙同恰好给陆景深做急救的堂叔撒下弥天大谎。她骗过了很多人，却骗不了自己。
因而面对顾迟的质疑，她如芒在背。
陆景深亲眼看过倪姗救他的监控录像，女孩用纤细的双手将他从死神的镰刀下救出来，自己却代替他身陷险境。鲜血顺着满地的玻璃蜿蜒出几米远，压在车底的女孩生死不明。那一幕太过震撼，强烈冲击着他的心脏。
所以，在看到倪姗苍白的脸孔和她后背狰狞的伤疤后，他没有怀疑，也无法怀疑。
倪姗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怎么能怀疑她？
见她被顾迟吓到，陆景深揽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坚定回答：“我很确定。”
这四个字，让倪姗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当初的证据已经被销毁、陆景深又百分百相信她，所以刚才的心虚完全就是大惊小怪。
她定了定神，迎上顾迟的目光：“顾先生，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请别用这样的方式污蔑我。我和景深真心相爱，不是旁人几句挑拨就能破坏得了的。有这个时间，不如赶紧去找念念。虽然我和她闹了不愉快，但在我心里，她依然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希望她出任何事！”
“姗姗……”陆景深听到这番话，转头动容地看着她。
他的姗姗是这样的善良，哪怕之前秋念对她百般侮辱打压，她也不曾有过丝毫怨言，甚至为了不让秋念伤心，好几次提出要和他分手，要他和秋念好好过日子。
所以，她怎么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冒名顶替？
关盈也适时地站出来帮闺蜜说话：“姗姗为了救陆总这辈子都没办法穿露肩露背的衣服裙子了！一个女孩子为爱情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为什么还要不停遭受你们的污蔑和质疑？”
倪姗红了眼眶：“盈盈，谢谢你帮我说话……”
关盈：“谢什么？我是真的看不下去了，姗姗你明明做了好事、受了委屈，有些人却还一个劲儿往你身上泼脏水！”
倪姗偷偷擦了下眼角，低声说：“顾先生这样我能理解，念念一定是因为我和景深要结婚了无法接受才会玩失踪，说起来也有我的一份责任，他冲我撒气也是应该的。”
关盈愤愤：“她无法接受玩失踪关你什么事？姗姗！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把错揽在自己身上？”
倪姗咬着嘴唇，一脸自责：“是我的错，要是我没爱上景深的话，也就不会害她伤心，更不会有后面那么多的事……”
“姗姗！你怎么能这样想？”关盈气恼地说，“当初你跟陆总两个人好好的！是她非要横插一脚！现在见陆总对你情深不改，她又故意搞出幺蛾子，分明就是不想要你好过！”
倪姗摇摇头：“念念她不是那样的人，她应该只是希望景深能够关心关心她。”
“陆总都跟她离婚了！她有什么脸？”关盈翻白眼，“我看她是心有不甘吧！利用秋家的权势嫁给了陆总，结果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现在看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了，气不过就故意捣乱！失踪就失踪！有本事就再也别回来了！”
话音刚落，便听到顾迟一声厉呵：“你再说一遍？！”
男人原本温润的声线此刻冷得像掺了冰，冻得人浑身一哆嗦。
关盈被吓坏，方才的义愤填膺早就抛到九霄云外，腿肚发软地站在原地，嘴还张着，却再挤不出半个字。
倪姗出声求情：“顾先生，盈盈她心直口快，不是有意的，你别和她一般见识。念念失踪了大家都很着急，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大家赶紧找人吧！”
她的惺惺作态让顾迟反胃。
“秋念是我的未婚妻，我自己会找，用不着你假好心。谁知道你会不会借机对她做什么？毕竟她要是出了事，秋氏可就彻底成为陆景深的囊中之物了！”
刚才是他太过激动，一时间理智全无，只想立刻找陆景深要人。现在冷静下来才意识到，这对狗男女巴不得秋念出事了才好，又怎么可能帮忙提供有用的消息？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看了眼敛唇沉默的陆景深，补上一句：“虽然不知道这个女人是用了什么手段让你坚信她就是救你的人，但我知道，秋念她不会说谎，尤其还是珍视的爱情，她才舍不得用谎言去玷污。话我就放这儿了，听不听由你。只是陆景深，你最好别后悔。”

第9章
后悔？
他为什么要后悔？
又后悔什么？
后悔彻底摆脱掉一个满腹心机的女人，和为他隐忍付出的救命恩人终成眷侣吗？
他怕是疯了才会后悔！
陆景深一声冷笑，笃定宣告：“我不会后悔！姗姗救我是不争的事实，你犯不着在这里挑拨离间。”
“那最好。”顾迟轻笑一声，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走了。
随着那抹身影消失在视线深处，房间里紧张的气氛也渐渐散去。只是，笼在陆景深眉宇间的阴霾却不减丝毫。
——“秋念已经失踪好几天了！你别跟我说不知道！”
——“你就这么确定，当初救你的人是她？”
——“秋念她不会说谎……你最好别后悔。”
方才顾迟说的那些话反反复复在耳边回放，有如魔咒般，让人心烦意乱。
胸口有些闷，陆景深抬手松了松领结，跩得十分用力，因而冷白手背上青筋凸起。
这段时间他刻意不听有关秋念的任何消息，为的就是把她从自己的生活里彻底驱逐。结果顾迟今天跑来闹这么一出，那种莫名的情绪又卷土重来。
他咽咽干涩的嗓子，烟瘾犯了。
他正想对倪姗说声自己出去抽支烟，抬眸就瞧见女人苍白着脸，担忧地望着他，全然没了之前的喜悦。
他顿时感到愧疚，定了定神，咽下递到唇边的话，转而关切地问：“怎么了？还在意刚才的事？”
见她愁容不展，他抬手替她捋了捋垂落脸畔的发，温声安慰，“还试试其他款式的婚纱吗？别被不相干的人影响了心情。”
倪姗摇摇头，体贴地说：“要不…景深你还是去看看吧！婚纱什么时候挑都可以，可念念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我自己。”
陆景深眉眼顷刻间冷淡：“这次无非又是她的鬼把戏，不用放在心上。”
倪姗：“可是……”
“没有可是。”陆景深打断她的话，“姗姗，她害你害得还不够？我知道你善良，但对她那种人，犯不着施舍善心。”
重新找回声音的关盈跟着附和：“就是！陆总说得对！姗姗你别好了伤疤忘了疼！为了抢走陆总，她对你做了多少过分的事？专门挑这个时候失踪，可不就是想破坏你们的婚礼吗？姗姗你可千万别上当！”
倪姗做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迟疑了很久，才应下：“那…那好吧……希望她只是恶作剧，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她能出什么事？”陆景深不以为然，余光瞥见窗外那辆飞驰而过的迈巴赫，脸色更沉，脱口一句绝情的话，“就算真出了事，那也是她自作自受。”
见他句句都是对秋念的厌恶之情，倪姗终于松口气。
她还担心陆景深会因为顾迟那些话而对她产生怀疑，或者对秋念有所记挂，现在看来，是她多虑了。这个男人是全心全意地爱着她、感激着她、信任着她。
悬空的心彻底放平，她重展笑颜。
秋念要失踪就彻底失踪好了！最好就这么死在没人知道的角落，别再来碍她的眼！
正如顾迟所说，到时候秋氏会彻底成为陆景深的囊中之物，而她，将以陆太太的身份享受曾经秋念所享受的一切！
首富千金又怎样？校园女神又怎样？
秋念靠投胎拿的一副好牌现在可全到了她手里。
*
这头，陆景深陪着倪姗挑选婚纱，对秋念失踪的事不为所动；那头，顾迟已经驱车再度来到了枫岚别墅。
接待他的还是之前那位女佣，一边奉上茶，一边担心地问：“顾先生，有太太的消息了吗？”
“太太”二字让顾迟皱了皱眉，他放下茶盏，提醒：“秋念已经和陆景深离婚了，称呼是不是也该换换了？”
女佣惶然：“啊，您说的是，怪我没注意。”
“以后注意就好。”顾迟说着起身，一边在别墅里四处查看，一边询问女佣秋念失踪前的事，希望能寻到有用的信息。
女佣仔细地回忆着，说了一些她感觉不对劲的地方。
“结婚纪念日那晚把自己锁在卧室里哭？第二天去公司找陆景深回来之后就变了个人一样？”顾迟拧眉重复了一遍。
女佣连连点头：“对！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太太…哦不，秋小姐回来后，就让我们把所有跟陆总有关的东西全都扔出去了。再之后…她有天一个人出了门，就再也没回来。我们打电话给陆总，想问问是不是去了他那儿，但陆总的秘书跟我们说，陆总和秋小姐已经离婚了，以后就不用再汇报跟她有关的事了。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秋小姐失踪前让人送过去的那份资料是离婚协议书。”
听这话的意思，秋念似乎是在结婚纪念日被放鸽子后心灰意冷，所以决定放弃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只是她既然洒脱地签下了离婚协议书，又为什么要做出失踪这种看起来似乎根本就没能放下的事？
顾迟觉得秋念的行为前后矛盾，他沉思了片刻，握着冰凉扶手一路上了三楼。
来到卧室门口，他稍稍停步。
想到这里曾是秋念和陆景深的新婚洞房，即便新郎在当晚就扔下新娘扬长而去，他眼底还是闪过一丝晦暗。
如果当初他能自私点，不那么大度地成全秋念单方面付出的爱情，现在她就该是他的妻子，和他在这间房里同床共枕，恩爱和睦。
这一年里，他一直在为那时的决定而后悔，不过好在秋念跟陆景深离了婚，让他有了挽救的机会。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赶紧找到秋念，告诉她这些年从未启齿过的感情，哪怕她不肯接受、哪怕她还放不下陆景深，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等，等到她被打动的那天为止。
他是这么想的。
甚至因为心生期待，凝重的脸上还破出些许笑容。
然而，当他走进卧室，在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里找到一份被揉成团的绝症诊断书后，眼里所有的光瞬间熄灭。
白纸黑字写着触目惊心的字眼。
绝症……
最多还剩三个月……
他一阵眩晕，手撑着墙面才勉强站稳，此时此刻也终于明白秋念突然之间同意离婚又下落不明的原因。
“傻！真是…太傻了……”
他低喃着，表情似哭似笑。
即便是在生命的最后，她也把所有温柔留给了陆景深。成全他和另一个女人的爱情、独自默默承受所有的痛苦和委屈。
顾迟攥着那张绝症诊断书，双眼通红。
心口像是被成千上万根针狠狠扎了一般，密密麻麻都是痛。
秋念她现在举目无亲，又生着病，一个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独自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该有多绝望！
没再迟疑，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对着那头厉声要求：“替我找一个人，越快越好！无论用什么办法……”
*
被顾迟脑补成孤苦无依绝望等死的秋名唯，这会儿正躺在乐城的沙滩上悠闲地晒着太阳。
提新车那天她绕着乐城跑了一大圈，意外发现东面的沙滩挺不错，第二天便入住了这边的酒店。
原身的皮肤实在是太白了，虽说同性羡慕，异□□慕，但她还是更加想念自己那一身蜜色肌肤，趁着夏天阳光好，多晒晒就回来了。
漂亮的女人很惹眼，穿着性感比基尼独自躺在沙滩上的女人更是如此。短短半小时，秋名唯就打发了好几波搭讪的，没清净多久，又来了一个！
是个留小胡子的男人，沙滩风的衬衫和花裤衩，脖子上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项链，暴发户气息十足。
“美女，一个人？”他吹了声口哨，在她旁边的躺椅上坐了下来，有意无意地把腕部的劳力士秀给她看，语气满满都是炫富，“要不要去我的游艇上玩玩儿？”
秋名唯懒得理他，继续她的日光浴。
见她不为所动，男人挠了挠头，拿起她放在小桌上的助晒油，献殷勤地说：“你自己抹不到后背吧？我来帮你吧！”
秋名唯不喜欢别人随便动自己的东西，尤其还是个一脸猥琐的搭讪男，她坐起身，手顺势摘下脸上的墨镜，露出不悦的神色。
正要说什么把他赶走，面前的男人却在一瞬间露出见鬼似的表情，手里的助晒油应声而落。
秋名唯表情微愕。
没来得及想明白男人前后的巨大转变，对方已经撒起脚丫跑了！慌慌张张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秋名唯眯起眼，在原地思考了几秒，决定追上去。
反正她一个人也无聊，不如找点刺激。搞不好这个人还是枚剧情彩蛋，那就好玩儿了！
在撞翻十几张塑料桌、几份新鲜出炉的冰淇淋甜筒、以及无数路人后，这场追逐战终于落幕。
男人像头死猪似的趴在地上，累得快哭了：“我的姑奶奶，你特么飞毛腿啊你？”
秋名唯脚踩在他背上，拍了拍光滑到毛孔都瞧不见的细腿，说：“没毛，飞不起来。”
男人呵呵脸：“太冷了，一点都不好笑。”
秋名唯懒得跟他废话，催促道：“说吧，刚才见了我为什么跑？是不是心里有鬼？”
男人一副被说中了的表情，却嘴硬地否认：“谁特么有鬼了？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那你跑什么？”秋名唯摸了摸自己的脸，对原身的长相很有信心，“别说什么我太美亮瞎你的钛合金狗眼这种鬼话！”
“我我我…我自卑还不行吗？”男人胡扯，“我以为你就是普通的美女，谁想到是个绝世大美女！我知道自己高攀不上，就很有自知之明地滚了。”
秋名唯不耐烦地揪住他头发，弯腰在他耳边威胁：“我数三声，你要是再不说实话，我就把你埋沙子里活活闷死。”
天啊！果真是最毒妇人心！越漂亮的越特么毒！
男人疼得冒泪花，弱弱地问：“我还能再挣扎一下吗？”
秋名唯开始数数：“三……”
男人毫无宁死不屈的伟大精神，放在战争年代妥妥的汉奸！还没开始逼供呢，就已经缴械投降。
“行行行！我招！我全都招了不行吗？”
秋名唯松了手，居高临下看着他：“说吧。”
“窜改车祸监控录像那件事……我，我是有苦衷的！”
男人扭扭捏捏地开口，第一句话就让秋名唯眼前一亮。
哦？
有猛料。

第10章
男人趴在她脚下，对着脸朝地砸出来的沙坑，语无伦次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把当初车祸背后的阴谋说了个清楚。
他原本是个修电脑的，开的小铺子就在发生车祸那条路的拐角。
那个地段有点偏，附近都是些囤货的库房，根本没几个人影儿。当时他听见动静也没在意，过了会儿走出铺子抽烟才看到街上的惨状。
卡车歪头撞在电线杆上，另一辆轿车则直接掀翻在地。
正午的柏油路被阳光照得发亮，他看见极为震撼的一幕——一名柔弱的女孩以身犯险，将压在车下的男人拽了出来，结果自己却代替他陷入险境。
看到车身不堪重负压下去的那刻，他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夏季炽热的风中，他听见一个女孩子的惨叫。
片刻后，他狂跳着心睁开了眼。
触目惊心的血从车底蜿蜒而出，染红了满地破碎的玻璃，让人一阵眩晕。
他吓得直哆嗦，手里拿着的烟就这么掉在了地上。
他是个俗人，他不伟大，他做不到牺牲自己去救他人，他甚至因为担心那辆车会爆炸而不敢过去帮忙。他唯一做得到的只有拨打120急救。
他站在毒辣的烈日下，却浑身冒冷汗。
直到救护车出现，他才稍微松一口气。擦了把湿淋淋的脸，软着双腿回了铺子。心有余悸间，来了个年轻女人，一来就拿出一张银行卡，告诉他，里面有一百万，能不能得到这笔钱，全看他的本事了。
一百万对他这种穷人而言无疑是天大的诱惑。
所以，当对方提出要他黑掉车祸现场的监控，把录像里救人的女孩变成她时，他的良心只刺痛了那么一小下，便埋头飞快地干起活来。
说起来，他也算有点小技术，除了修电脑外，偶尔也接点擦边球的单子，例如帮人盗号查出轨聊天记录之类的，但是像黑监控换脸这种高难度的活，他还是第一次接。
对金钱的渴望让他突破极限，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这笔交易。
他做得又快又好，雇主对此很满意，又给他加了五十万，要求道：“把原版监控清理干净，今天就离开这儿。”
就算她不说，他怕惹祸上身也会赶紧离开这儿的。他拿着钱麻溜地滚蛋，这一年的时间里又投机取巧把钱翻了好几倍，然后来到乐城开始养老式享乐。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当初监控录像里的那个女孩！
“我我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我穷啊，我爷爷得了绝症，我需要这笔钱给他治病，还有我奶奶，她老年痴呆，我爸是残疾人，我妈…我妈她卷走所有家当跟野男人跑了！我容易吗我……”男人开始张嘴胡扯，卖惨博同情。
秋名唯哼笑，踩着他的脚又用力了几分：“说谎也有点技术含量，当别人是傻子还是智障？”
“嗷嗷嗷！疼！疼啊姑奶奶！”男人再度认怂，“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秋名唯：“不行！”
难得有个自动送上门的彩蛋，哪能就这么轻易放过？这段时间她之所以能如此潇洒地在乐城挥金如土，全亏了原身胀鼓鼓的钱包。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花了原身的钱，不为她做点什么心里总过意不去。
盯着被踩在脚底的男人，她突然心生一计，“监控录像的原版，你没有留一份？”
男人眼珠子转了下，答得飞快：“没有！我是很有职业道德的！答应了雇主要删就肯定要删！”
秋名唯狠踩了他两下，男人依然没有松口。见威逼不行，她打算来点儿利诱。
她蹲下来，五根葱白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这个数。”
男人狐疑：“啥意思？”
“五千万，我要原版监控录像。”
五千万？！
男人眼睛霎时间瞪得老大。
不是五万五十万五百万，是五千万！他妈的五千万啊！
男人利索地从沙坑里爬起来，双膝并拢跪地，作乖巧状，脸上咧开谄媚的笑容，毕恭毕敬喊了声“爸爸”。
“监控录像您什么时候要？”男人的殷切劲儿比之前搭讪更甚，“我当初也是以防万一才备了个份，没想到还能帮到您的忙，真是荣幸之至鸭！”
简直了！川剧变脸都没他快。
秋名唯啧了声，摸出一张支票，唰唰写下一长串数字，捻着一角亮给他看：“行了，别屁话。我住乐滨酒店3099，监控录像什么时候拿来，这钱什么时候是你的。”
男人眼睛都看直了，恨不得立马把支票抢过来。
秋名唯嫌弃地退了一步，冷漠无情地把支票放回钱包：“还不快去？”
天降横财，让男人心花怒放。他一刻都等不及地赶去拿监控录像，边跑边回头喊：“3099是吧？你等我啊！我马上就来！”
……
半小时后。
简单冲了个澡的秋名唯坐在阳台上边吃水果边等人，听见门铃响了，她用毛巾擦擦手，起身去开门。
“见钱眼开的东西，动作还挺快！”
她嘟囔着看向门后，这才发现，来的不是彩蛋男，而是巧遇过两次被她砸了一亿块钱就忘到脑后的人。
“怎么是你？”
“好久不见。”鸭舌帽下，那双桃花眼点着欣喜的光，美得像午后粼粼的海面，凉薄却不显寡情的唇上扬着，轻叹着说，“终于找到你了。”
见他喜形于色，完全不像是在说谎。
秋名唯也轻轻笑了：“找我做什么？解约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官司打得很顺利，不出意外的话，最迟下个月就能和乐娱彻底解约，而且天价违约金也会被压低下来，最多只用赔偿三千万。”
秋名唯点头：“那挺好。”
薄原彻注视着她，眼里满是感激：“这一切，多亏了你……”
“我？”秋名唯不这么认为，“做出反抗的是你，帮你打官司的是你的律师，我只不过顺手帮了点小忙，而且现在看来，就算没有那笔钱，你也一样能够解决这件事。”
所以，她在这场战斗中，相当于是0贡献。
“话不能这么说。”薄原彻压了压帽檐，“要是没有遇到你，那天晚上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无可挽救的事。那笔钱虽然用不着，但对当时的我而言却是根救命草，否则我也不会有底气和公司抗争。”
秋名唯是想着，原身那么多钱留着也是便宜了陆景深那个渣男，不花白不花！没想到举手之劳会被他看成那么重的恩情。
她受之有愧，轻咳了声，制止道：“行了，别吹彩虹屁了。”
薄原彻于是不再说空话，走近了些，和她商量：“大家一直说想请你吃顿饭表示感谢，你什么时候方便？”
“大家？”秋名唯捕捉到一个奇怪的字眼。
薄原彻解释：“这次不单单是我一个人解约，还带走了一些同样受明莎莎骚扰的同期和后辈，大家打算自己成立工作室，免受限制。”
“这样挺不错。”
见她露出欣慰表情，薄原彻唇角笑意更甚：“虽然你不想听，但我还是要说，能有这样意料之外的好结果，全都亏了你的帮忙。”
秋名唯明白过来：“所以你为了这件事一直在找我？”
说到这个，薄原彻不由懊恼扶额，声音闷闷地说：“嗯，怪我…就算第一次没要到你的微信，也该再问问，结果我连你名字都忘了问……”
要不是刚才恰好路过这边，又恰好瞥见她走进乐滨酒店的身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她。
他话里怨念太明显，配上这副闷闷不乐的表情，就像是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让人生生瞧出几分可爱来。
秋名唯失笑：“这么想报恩，那我就成全你好了。”
见他眼眸亮了亮。
她没忍住，坏心眼地说，“现在进去，洗干净了qy我。”
正想看他什么反应，却被走廊传来匆忙的脚步和一句慌张的喊声打断：“诶诶诶！爸爸您等会儿！咱们先把正事儿谈了，您再慢慢享受可以不？”
是扛着笔记本赶来的彩蛋男，他大口喘气奔至门边，随便扫了眼薄原彻，也没看清，张嘴就是一句马屁：“爸爸您的眼光就是好，这只鸭真帅！您真会挑！”
冷不丁听见这话，薄原彻的脸倏地沉了下来。

第11章
要不是怕潜伏在暗处的狗仔队搞事，薄原彻真想掀了帽子给这个尖嘴猴腮的男人看看自己是谁。
鸭你妈！
他气得胸口起伏，找到恩人的喜悦全无，下颌线条拉得又冷又硬。
见状，秋名唯忍俊不禁。
真不怪她坏心眼总逗弄他，这个男人真的太好玩了！
彩蛋男以为马屁拍对了位置，讨了金主爸爸欢心，于是也跟着笑起来。
秋名唯笑那是赏心悦目，彩蛋男笑那就是惨不忍睹的猥琐了。偏生还没点自觉，汗涔涔的脏手往薄原彻胸口拍了拍，以一副成功人士的口吻道：“帅哥，我跟这位老板有笔大生意要谈，你先门外等着吧，放心，待会儿小费少不了你的。”
要不是帽檐压着，薄原彻眼里迸射出来的凶戾能直接把彩蛋男刺穿。
秋名唯见好就收，喊住彩蛋男：“别抖机灵了，他是我朋友，放尊重点。”
“朋友”两个字，让薄原彻微微一愣，气消了大半，也就不计较她刚才恶作剧的调戏。
彩蛋男却是大吃一惊，讪笑着看向薄原彻，解释：“不好意思，我刚才听她说……”
“洗干净了qy她？”薄原彻接下他的话，冷冰冰地讽道，“你脑子里只有那种不入流的东西？这话就不能是情侣间的玩笑？”
彩蛋男被怼得噎住，视线在秋名唯和薄原彻之间打转，完全摸不着头脑：“呃…你们…情侣？”
那番话是薄原彻脱口而出的，没过脑子，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举了个暧昧的破例子。
他清了清嗓子，有些尴尬地补救：“我随便举的例，让你别满脑子都是些歪门邪道的念头。”
气氛僵了片刻。
由秋名唯打破，她侧身让出道，示意彩蛋男：“你先进去。”
彩蛋男点头哈腰地进了屋，找了张桌子把笔记本放下，点开价值五千万的珍贵视频，搓着手等待秋名唯。
门口。
秋名唯抱着胳膊斜睨薄原彻，笑得意味深长：“情侣？”
知道她又要戏弄自己，薄原彻有些无奈地澄清：“随便举的例子。”
“哦，这样。”秋名唯故作遗憾，“我还说这提议不错，正考虑要不要接受。”
虽然明知道她在故意捉弄，但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薄原彻别过脸，冷静了片刻后，才想起正事，于是拿出手机，再度向她讨要联系方式：“加个微信？之后请你吃饭也好联系。”
这回，秋名唯没再拒绝，毕竟一个人在乐城着实有些无聊，认识个能一起喝酒聊天的朋友也不错。于是爽快地点开名片把二维码亮给他。
她新申请的微信号里一片空白，几秒后通讯录里有了好友，她随口说：“你是我新号里的第一个好友。”
薄原彻微愣，下意识地问：“旧号呢？”
“删了，不用了。”
“为什么？”薄原彻好奇，“家人朋友要联系你怎么办？”
原身自打遇到了陆景深，就整颗心都扑在他身上，没再注意过其他异性，而她自以为的好闺蜜背后捅刀，让她再不敢相信任何人。半年前，父亲也去世了。她在沛城举目无亲。而看上去唯一还能依靠的丈夫，却搂着其他女人，逼迫她快点签下离婚协议书。
所以，就算秋名唯没有穿过来，原身在沛城也已经是孑然一人了。
“家里人都死了，朋友也没个真心的，所以没人需要联系我。”秋名唯回答得云淡风轻。
只是这副毫不在乎的模样，却让薄原彻心口被刺了一下。他很想知道她来乐城前都发生了些什么，但毕竟是别人的私事，怕冒然询问惹了她不快，便生生克制住那份好奇，晃了晃手机，告诉她：“现在有了。”
秋名唯扫了眼，注意到自己似乎是在标星联系人那栏，不由诧异。
没想到自己随手的帮忙会换来他这样郑重的对待。
于是再开口时，便收了方才的戏谑，认真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这句话，薄原彻愣了愣，第一反应是她又在开玩笑。然而对上她的眼眸，却捕捉不到丝毫的戏弄。
喉结上下滚了滚，带出一句不可置信的：“你不认识我？”
秋名唯挑眉：“不认识你能在我的好友栏里？”
见她没领会他的意思，薄原彻忙说：“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以前都不知道我？”
秋名唯反应过来，这个人是明星，貌似还是挺有名的那种，所以才会理所当然觉得她应该认识他。
她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我不追星。”
这不是追不追星的问题，而是，全华国漫天遍地都是他唱的歌、代言的广告、参与的节目，上至八旬老妪下至幼儿园小朋友都认识他。
她是刚从古墓里爬出来的吗？
薄原彻突然对自己娱顶的头衔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注意到他古怪的神色，秋名唯问：“怎么了？”
“没什么。”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过自大，薄原彻略过这一茬，告诉她，“薄原彻，我的名字。淡薄的薄，原本的原，彻底的彻。”
秋名唯埋头打字。
葱白的手指点着光，漂亮得有些不真实。
薄原彻失神地看了几秒，意识到不妥，很快移开视线，盯着壁纸上浮雕纹路，低声问：“你呢？你叫什么？”
“秋名唯。”她说着敲下回车键，保存了备注，然后抬头重新看向他。
薄原彻的第一反应是——“头文字D？”
秋名唯笑了声，无可否认：“我家老头是个退役赛车手，大概是希望我能继承他的衣钵，所以借取了秋名山里的秋名，又添了个唯字。”
薄原彻：“唯？唯一的唯？”
“嗯，唯一的唯。”想到过世的老头，秋名唯表情黯淡了几分，解释说，“老头有个不成气候的儿子，学古惑仔成天惹是生非，结果打群架的时候被人用钢管砸了脑袋，17岁就死了，女友生了孩子扔给老头再没露过面。所以，我这个早恋恶果就成了老头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薄原彻没料到她会是这样的身世。
还以为，像她这样从头到脚都透着贵气的女孩，应该是养尊处优的豪门千金。
他倒是没猜错。
这副壳子原来的主人确实是个豪门千金。
但秋名唯不是。
她从小跟着老头混车库，比同龄的男孩子都野，哪跟千金这种淑女十足的词扯得上关系？
两人还想聊，彩蛋男已经等不及了，从房里探头，焦急却小心翼翼地问：“那个…爸爸，咱们可以谈正事了吗？”
薄原彻站直身体：“抱歉，打扰到你了。”
“没有，不是什么要紧事。”秋名唯实话实说，“无非给自己找点乐子。”
薄原彻只当她是客套，于是提出告辞。
“吃饭的话……”临走前，他忍不住提了句。
“什么时候都可以。”秋名唯微微一笑，“反正我很闲。”
门在眼前合上。
薄原彻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戴上墨镜和口罩，慢吞吞坐电梯下了楼。
电梯降至1楼，金属门划开的那刹，他直接被人拉到旁边的墙角，而后便是一声压低的暴喝：“你疯了？！”
和他一样，说话的人也是口罩墨镜鸭舌帽的标配。
是在大厅等候许久的苏彦。
之前大家跟律师见面谈过了官司的相关事宜，回去的路上气氛愉悦，结果薄原彻突然发疯喊停车，没等车停稳就直接跳了下去，直奔不远处的酒店，眨眼间就跑得不见踪影。
“现在正是解约官司至关重要的时候，你嫌乐娱手里筹码不够多，赶着送黑料？脸都不遮好就往酒店大门跑，不怕狗仔队做文章？”苏彦说着说着，肺都要气炸了，“我就问你楼上有什么？你丢了的魂儿吗？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你搞什么？”
薄原彻这会儿也意识到刚才有些冲动了。
他自知理亏，被臭骂一顿也不生气，等苏彦情绪稍微稳定之后，才抿了抿唇，说：“我找到她了。”
声音透着藏不住的笑意，像极了少女春心萌动时羞怯的欢喜。
嗯？少女？羞怯？
苏彦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忙甩了甩头，问：“找到谁？”
“还能是谁？”薄原彻说，“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找的人。”
苏彦反应过来：“就那个给你一亿不留名的富婆？”
“嗯。”薄原彻说着拿出手机，把秋名唯的微信号秀给他看，“她加我好友了，我是她新号里第一个联系人。”
等等！这语气里满满的炫耀是怎么回事？只有小学鸡才这么幼稚吧？
苏彦盯着薄原彻，觉得自己快要不认识这个人了，最近降智降得也太厉害了点！
“她为什么要用新号加你？而且乐城那么大个城市，两个人要偶遇三次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问题。”苏彦分析，“我怀疑她是个PUA高手！那张支票你也没去银行兑过现，说不定是假的！被她骗身骗心都是轻的，要被害得倾家荡产身败名裂到时候有得你哭！”
真不是他阴谋论，而是…这一系列的事发生得未免太巧了！人海茫茫中，两个人相遇的概率微乎其微，更别提三天两头巧遇，这么深的缘分，是月老给牵了红线绑了死结吧？！
“你能不能别对小唯这么大恶意？”薄原彻不满，“是我眼尖看到了她才一路追过来，不是她刻意来偶遇我！这点你搞清楚！”
“小唯？”亲昵的称呼让苏彦瞪大了眼睛，靠！薄原彻真的没救了，这才认识多久，小名儿都喊上了！
意识到自己那声“小唯”喊得确实有些亲密过头，薄原彻赧然地沉默了会儿，然后补救性地解释：“我刚才问到她的名字了，她姓秋，叫秋名唯。”
苏彦还没从那个称呼中缓过劲儿来，闻言，懵头懵闹地回一句：“所以？”
薄原彻定了定神，郑重地道出后话：“所以，过几天她要来家里吃饭，你们…热情一点。”

第12章
乐滨酒店的总统套房里，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正播放着一段监控录像。
随着进度条拉长，秋名唯的表情也渐渐起了变化。
当初小说看到这段的时候，她并没有太大的感觉。毕竟是冰冷死板的文字，没有那么大的冲击力。而现在，看到仿佛亲临现场的监控录像后，她才感受到了震撼。
尤其在看到原身把陆景深送出去，自己却压在不堪重负的车底发出痛苦惨叫的一幕后，她开始对这个被读者骂“傻X恋爱脑”的女主产生了新的认知。
这世上，为了爱情无病呻吟又哭又闹的人多了去，但为了爱情不顾性命的人却少之又少。
难怪陆景深会对倪姗那么死心塌地，亲眼目睹一个女孩为救自己险些丧命的一幕，谁不感动？可惜他所看的那份监控里，女主角的脸却是被窜改了的！
秋名唯突然感到出奇的愤怒。
因倪姗的卑鄙、因陆景深的眼瞎、因身边这个男人为了钱而丢掉良心。他们三个人，都是伤害一个无辜女孩的刽子手。
进度条走到底，屏幕黑了下来。
彩蛋男搓了搓手，谄媚地问：“爸爸！高清原版第一手监控，您可还满意？”
秋名唯看着自己模糊的倒影，唇角缓缓勾起冰冷弧度，心里有了打算。
“满意，怎么会不满意？我非常满意。”
一连三声满意，让彩蛋男心花怒放：“那…那咱说好的五千万呢？”
“放心，不会赖你的账。”秋名唯说着从钱夹里拿出那张支票，递到他面前。
彩蛋男忙不迭地伸手去接。
然而秋名唯却在此时松了手，支票从她指间轻飘飘滑落，在半空中摇曳了好一会儿，最后掉在她脚边那块奢华的地毯上。
彩蛋男愣了愣，没明白她的意思：“您这是……？”
“不是想要钱？”秋名唯睇着地上那张支票，全然一副施舍乞丐的轻蔑神色，“那就跪下来捡。”
靠着倪姗给的一百多万和后来的投机取巧，彩蛋男现在也算得上是有钱人。但百万级别的有钱人和千万级别的有钱人根本没法相提并论。
所以，即便察觉到秋名唯这番举措带有明显的恶意和侮辱，他还是舍掉脸面屈膝跪下。
原以为这样就算完事，结果当他快要碰到支票的那刹，一只脚猝不及防地踩了上来。
他有些恼了，抬头问：“你什么意思？”
“你？”秋名唯抱着胳膊，目光居高临下，“怎么，钱到手了就不喊爸爸了？”
真到手了他还至于在这儿跪着？彩蛋男忍辱负重地咽下火气，赔笑道：“哪儿能呐！我那是口误！口误！钱到手了您也是我爸爸！”
秋名唯挑眉看着他，没表态。
五千万还在她脚下呢！彩蛋男不想功亏一篑，于是继续讨她欢心。
“爸爸！您可要相信我啊！我是发自肺腑地尊敬您、崇拜您！”他说着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嘴巴，“刚才是我不对，不该口误喊错，您消消气，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计较。”
还真是个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的贱骨头！
秋名唯眼底轻蔑更甚，讥讽道：“这就是你的发自肺腑？也太轻了点。”
彩蛋男表情一僵，扇嘴巴的手悬在半空，迟疑片刻后高高扬起，重重落下，又往自己脸上狠扇了一耳光。
响亮的一声“啪”，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爸爸，您看这下够不够诚意？”彩蛋男疼得龇牙咧嘴，偏又堆起讨好的笑，看上去十分滑稽。
秋名唯扫了眼他脸上渐渐显现的五指印，轻哼了声：“就一下？”
还打？彩蛋男愣怔，完全没料到面前这个看起来娇娇柔柔的女人居然这么狠！
他看着自己微麻的手，险些控制不住脾气揍她。
可转念一想，自己爸爸也喊了，跪也跪了，嘴巴也扇了，这时候翻脸不是前功尽弃吗？
于是咬咬牙，将情绪都咽回肚子里，继续赔上一张笑脸，像宫廷剧里谄媚的太监：“您说的对！一巴掌怎么够呢？得打到您满意为止。”
秋名唯点点下巴，冷淡地“嗯”了声，等着他的表演。
彩蛋男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这才抬手，继续往自己脸上招呼。
“啪啪”声响个不停。
秋名唯气定神闲站在那儿，看男人的脸一点点肿起来，最后彻底变成猪头。
“爸爸，您消气了吗？”彩蛋男有点遭不住了，他挂着两行鼻血，抬头可怜兮兮地问。
“行了。”秋名唯终于松口。
彩蛋男如释重负，抹了把脸上的鼻血，盯着秋名唯脚下那张支票，迟疑着问：“那…爸爸您可以稍微挪一下您金贵的玉脚吗？我怕我的手把您鞋弄脏了。”
秋名唯移开脚，亮出那张写有一长串数字的支票。
彩蛋男顿时一改萎靡，乐呵呵地去捡。当真是见钱眼开到连骨气都不要了！
秋名唯看不下去，摆手示意他赶紧滚。
彩蛋男拍了拍支票上不存在的灰，小心翼翼揣进怀里收好，这才满足地离开。
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口，秋名唯唇边浮起残忍冷笑。
黑监控改录像？完全就是在挑战公安的权威。胆子不小啊！还想下半辈子荣华富贵纸醉金迷？这种人，余生只配在监狱里度过！
现在，是他死前最后的狂欢。
*
拿到了原身救陆景深的监控录像，关于一年前的那场交易也录了音。
这两样东西能够直接送倪姗下地狱。
但怎么用、什么时候用，却是个极为讲究的问题。
对此，秋名唯暂时还没有头绪，便把录像和录音收好，准备等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再出手。
之后的几天，她继续在沙滩晒日光浴，终于将原身雪白的肌肤晒成性感的蜜色，加上她有意的训练，整个人瞧上去不再那么柔弱，腹部手臂和腿部也都隐隐显露出漂亮的肌肉线条。
先前的那种美或许会吸引不少男人的目光，而如今的美，却是连女人都招架不住。
跑来搭讪的人，除了两眼放光的男性，还多了不少羞答答的年轻姑娘，甚至还招惹来了星探和导演。
如果她是个健康的人，尝试下全然不同的领域也未尝不可，毕竟她很年轻，还有很长的余生去体验各种各样的精彩。但很可惜，她不是。
她就快要死了。
在这个陌生的、举目无亲的世界里，孤单地死去。
想到这里，心头免不了笼上一层阴霾。
她现在有花不完的钱，可以尽情挥霍。可惜，却也只剩下了钱。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也失去了再度追寻梦想的机会……
她在海边埋头走着，突然间，面前大片的阳光突然被阴影遮住，与此同时，一束明黄色的太阳花闯入视线。
花束用米色丝带系着，阳光下生机勃勃。
视线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一路往上，最后在主人的面庞停下——
男人的眉眼藏在宽大的黑色墨镜下，只能瞧见鼻梁以下的部分。锋利下巴剃得很干净，笑起来时，满满都是清爽的少年气。
光是下巴就让人赏心悦目的，除了薄原彻还有谁？
秋名唯接过那束花，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你在等我？”她问，“怎么不直接语音？”
“哦，我想着来了再跟你说，没想到下车就碰巧看见你。”薄原彻说完，顿了顿，又缓声解释，“这个花…是刚才那个小孩求我买的，我瞧着他挺不容易，就要了一束，你如果不喜欢……”
“我很喜欢。”
秋名唯打断他的话，拈下一朵别在帽檐上，简单的草编遮阳帽顿时有了别样风情，使她美得越发耀眼夺目。
即便有墨镜遮掩，薄原彻还是看了一眼就飞快地移开视线，声音略有些紧绷：“那就好。”
“找我什么事？”秋名唯问，“是要请我吃饭？”
薄原彻点头：“嗯，晚上有时间吗？”
“有。”秋名唯拨弄着明艳的花瓣，笑着提醒，“我说过我很闲。”
她说着看了眼头顶悬挂的艳阳，“现在去太早了点吧？”
没等薄原彻回应，她又问，“接下来有时间吗？”
薄原彻：“有，我今天专门来请你吃饭。”
“那我还挺荣幸。”她愉悦地笑了笑，视线移到远处，“你要不要陪我去那边骑会儿车？一个人有点无聊。”
她指的是架在海上的木质步行桥，五米宽，一直蜿蜒到码头，很适合慢悠悠地骑自行车。
前几次在外没注意掩藏好自己，薄原彻已经被苏彦等人一番狠批，要是今天又做出在众目睽睽下骑自行车这种事，不知道会被骂成什么样子。
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然而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句爽快的“好”。
两人并肩来到租赁店。
结果被告知仅剩最后一辆自行车。
“为了避免碰撞事故，所以景区对出租自行车的数量有限制。”老板娘抱歉地解释，“你们来得有些晚，车基本上都被借走了。”
秋名唯有些遗憾，扭头打算离开去找别的乐子，转身的那刹手腕却被拽住。
她回头，对上薄原彻宽大的墨镜，上面倒映着她疑惑的表情。
“不骑车了？”他问。
“不是只剩一辆了？怎么骑？”
拽着她的手紧了紧，薄原彻沉默几秒后，有些不自在地说：“我可以载你。”

第13章
沙滩、木桥、单车。
男人载着女人穿过下午三点半的阳光，海风迎面吹来，散开的都是浪漫气息。
这样少女心十足的画面在秋名唯脑中闪过。
想到自己坐在单车后，娇滴滴揪住薄原彻衣摆的模样，顿时感到强烈不适。
于是摇头：“算了，改天有机会再骑。”
薄原彻手松开，依了她的意。
老板娘却在一旁劝道：“妹子你就别害羞了！让你男朋友载你兜兜风多好？来！小伙子，钥匙拿着，今天免费送你们一小时！”
薄原彻解释：“我不是……”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老板娘就露出姨母笑：“你想说你不是她男朋友？哎哟，现在不是，载了这一圈不就是了？”
薄原彻：“……”
“你一个大男人害什么羞？这样是追不到人家女孩子的！”老板娘说着把钥匙往他手里一塞，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电视了。
薄原彻尴尬地看向秋名唯，问她怎么办。
秋名唯无声地笑了笑，从他手里抓过钥匙率先走出了店铺。
薄原彻不解地跟上，就看到她径直走向最后那辆自行车，弯腰开了锁。
“那我……”他四下张望，瞧见附近的长椅，很自觉地说，“我去那边等你。”
“等什么？”秋名唯拍了拍自行车后座，“上来，我载你。”
薄原彻：？？？
几分钟后。
薄原彻蜷缩在狭小的自行车后座，望着前方悠闲蹬着脚踏板的女人，一脸的怀疑人生。
好像有点不对劲？
确定没有搞反？
他茫然片刻后，迟疑着问：“累不累？要不我们还是换一下？”
“不用。”秋名唯微微偏头，马尾潇洒地扫过他的鼻梁，“你乖乖坐着看海吹风就行。”
“那…好吧……”
于是，接下来的三个小时，薄原彻就像个小学生一样安安静静坐在自行车后座，来回看了五遍海边的风景。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打从遇见起就一直被这个女人牵着鼻子走，半点反抗的余地…或者说，是连反抗的意识都没有。
他摸了摸鼻尖。
总觉得有些不妙……
*
那头，苏彦等人正在薄原彻的公寓里手忙脚乱地准备晚餐要用的食材和饮品。
季宁把烤盘放上桌，有些不安地问：“在家里自己弄烤肉吃，是不是有点寒碜了？”
苏彦手脚麻利地理菜，压着嘴角说：“寒碜就寒碜，人家压根儿就不是来吃饭的！薄原彻才是她的菜，懂吗？”
另一个准备食材的艺人忍俊不禁：“苏彦，你还在怀疑人家是pua渣女？”
“不是怀疑，她绝对是！肯定是！”苏彦表情很不好看，“也不知道薄原彻是中了什么邪，平时脑子挺清醒，这会儿偏就眼瞎降智，还问我别人图他什么？我靠！答案多简单？馋他身子啊！”
厨房里一阵笑。
苏彦骂道：“还笑！解约后薄原彻就是大家的主心骨，他要是被坑被骗出了事，我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哪有你想的那么严重？万一人家富婆就是单纯地喜欢咱们阿彻呢？还不准她一掷千金搏阿彻一笑？”
“就是！多亏了她，咱们才能顺利跟公司解约，难不成你想继续被明莎莎骚扰？”
“阿彦我看你是紧张过头了！原彻哥哪儿那么容易被骗？他警戒心比咱们都强。”
薄原彻的警戒心的确强，但在这个女人身上却完全失效，所以苏彦才会担忧。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黑着脸说：“请人请了三个多小时，也不知道在搞什么。”
季宁去拿手机：“我给原彻哥打个电话。”
“不用了。”苏彦喊住他，“我给他发了十几条微信，他一条没回，电话刚接通几秒就给挂了，一副我打扰到他好事的语气。啧！”
季宁挠了挠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宽慰：“先别自己闷头乱猜了，人马上就到，接触一下就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了，也许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彦冷哼一声，继续洗菜。
……
半小时后。
玄关传来钥匙插孔的声音。
屋内一众人屏息，朝大门看去。
“咔嗒”一声，锁开了，随着门缝渐渐扩大，众人的心也高高提起，几双眼睛全都等着一睹富婆真容。
薄原彻没发现自己正在被围观，进门后从鞋柜里找出一双崭新的亚麻拖鞋，弯腰在秋名唯面前摆好，声线温和：“鞋子是新买的，放心穿。”
秋名唯脱掉脚上的细带高跟，低头抬头间，发现客厅里站着目瞪口呆的一众人，便停下动作，歪头打了声招呼：“呃…大家好？”
薄原彻立刻回头，就看到满屋嘴张成鸭蛋的傻二愣子。
大家惊讶有二。
其一，认识这么长时间，就没见薄原彻对谁这么小心翼翼地温柔过。恩人的待遇，果然是跟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么？
其二，是秋名唯出人意料的美貌，连娱乐圈公认的第一美女都无法企及。
靠！薄原彻这是走了狗屎运吧？！
貌美富婆谁不爱啊？就算薄原彻事先没打过招呼，大家也会对秋名唯热情有加。也就苏彦还臭着脸，看向秋名唯的目光带着警惕和审视。
季宁扯他袖子，小声说：“行了，别再摆臭脸了！我觉得小姐姐挺不错的，不是我们想的那种油腻富婆。”
“pua渣女都挺招人喜欢的。”苏彦不以为然，甩下这句话，转身去了餐厅。
一屋子的人陆续坐下。
开火，上菜，空气里很快泛出烤肉的香味。
秋名唯被安排在上座，薄原彻很自然地在她左手边坐下，而右边空出来的座位则被苏彦霸占——两个男人面对面，一个笑着，一个冷脸，对比鲜明。
知道苏彦一直对秋名唯阴谋论，担心他搞砸气氛，薄原彻赶紧给他使眼色。
苏彦视而不见，开了两罐冰啤酒，递了其中一罐给秋名唯，出声试探：“感谢秋总百忙之中赏脸来吃饭。”
“谢了。”秋名唯接过啤酒，纠正道，“秋总就不必了，你可以喊我……”
“小唯是吗？”见她表情一顿，苏彦解释，“阿彻已经告诉过我们您的尊姓大名了，不过我觉得，喊您小唯不太合适。”
这阴阳怪气的腔调，一听就是要搞事！
薄原彻见使眼色无用，准备出声制止，刚启唇，就听秋名唯发话了。
“是不太合适。”
薄原彻连忙打量她的脸色，女人面容平静，瞧不出情绪，却有种不怒自威的气魄，让人不自觉屏息，静候她的下文。
秋名唯点了点易拉罐上的水珠，停顿几秒，这才微微一笑，冲苏彦道，“你可以叫我…唯姐。”
一个“姐”字，高低立判。
苏彦眸光微闪。
面前的女人瞧着比他还小，让他喊姐？不是在立威是什么？
他没说话，一旁季宁已经睁圆眼睛，诧声道：“唯、唯姐？冒昧地问一句，你今年多大？看起来比苏彦小……”
秋名唯冲他眨眼：“小朋友，不要随便问女孩子的年龄，知道吗？”
她唇角随意牵起弧度，却也勾魂摄魄。
季宁秒变大红脸，埋低头小声嘟囔：“我已经成年了……”只是外形看起来很正太而已。
什么称呼和年龄没关系，完全是看一个人的气场和地位。而秋名唯，从来都不是弱势的那方。
她能感觉到苏彦的敌意，既然对方先出手刁难，那她自然不会客气。
气氛一度僵持。
直到……
薄原彻清了清嗓子，微赧着神色，率先喊出那句：“唯姐。”
苏彦：“……”
艹！这猪队友没救了！

第14章
薄原彻是大家的主心骨，连他都喊了，其他人还能继续端着不成？于是餐桌上陆陆续续响起一声声“唯姐”。
最后只剩苏彦绷着脸一言不发。
秋名唯没看他，自顾自地吃肉喝酒。
薄原彻则在一旁干着急。这顿饭的初衷是为了表达感谢，不是让人来受鸟气的！偏生苏彦这个猪队友拖他后腿，非把气氛弄僵。
他握拳在唇边，暗示性猛咳了几声。见苏彦还是不肯搭理，急了。以餐桌作掩，狠狠踹了对面一脚。
“哎哟！”苏彦邻座的人叫唤了声，疼得面目扭曲，“谁踢我？”
薄原彻：“……”
抱歉抱歉，踢歪了。
这个罪他没法认，埋头装死。对面苏彦心里却门儿清，扯着嘴角一个劲儿冷笑。
为兄弟两肋插刀，为女人插兄弟一刀！呵！男人。
苏彦觉得自己要气炸了，他这么做都是为了谁啊？算了！吃力不讨好的事他不做了！
“我出去抽支烟，你们慢慢吃。”他说着起身，独自去了阳台。
餐桌陷入尴尬的沉默。
薄原彻现在肠子都悔青，早知道他就一个人请秋名唯吃饭了，要不是觉得孤男寡女的怕她误会也怕气氛尴尬，他至于捎上这帮猪队友给他当群演么？
“小唯……”他看向秋名唯，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却见对方挑了挑眉，表情似笑非笑。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梁，挤出不小心被遗忘的那个字，“……姐。”
一桌人：“……”
这乖巧的模样，简直没眼看了。
秋名唯点头，应了声：“怎么？”
薄原彻往阳台那边瞄了眼，故意抹黑：“苏彦他最近被渣女欺骗了感情，所以有点阴阳怪气，你不要在意。”
苏彦：“……”
不好意思，他没聋。
“这样……”秋名唯手托着下巴，轻轻笑了笑，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薄原彻偷偷松了口气。
季宁回头看了看苏彦，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帮忙试探一下秋名唯：“你有男朋友吗？唯姐长这么漂亮，一定不缺追求者。”
“我？”秋名唯实话实说，“我没时间谈恋爱。”
在座的人都愣了：“一次都没谈过？”
“有什么好奇怪？我很忙，分不出多余的精力。”秋名唯顿了顿，又补道，“再说，也没遇到喜欢的。”
提到这一话题，大家都来了兴致，纷纷问她喜欢什么样的。
“什么样的……？”秋名唯望着天花板，思忖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说，“乖一点的吧，我不喜欢太闹腾的。”
众人：“……”
姐姐，你确定是在找男友而不是在找狗？
季宁旁边的人突然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开玩笑地说：“乖的啊？这儿就有一个！我们季宁又乖巧又懂事，从来不闹！”
一桌子的目光集中到季宁身上。
他害羞地摆手，结结巴巴道：“别、别听他胡说。”
秋名唯打量他片刻，中肯地说：“是挺乖的。”
一桌子人开始起哄。
季宁脸更红，羞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虽然明知是在开玩笑，薄原彻却还是在一片揶揄声中沉了脸。见秋名唯牵着唇角，一瞬不瞬注视着季宁，好像真的打算要这个男友一样，就莫名有些烦躁。
捏着啤酒罐的手攥紧，手背上青筋凸得明显。
他沉默地灌了两口啤酒，在听到有人直白地问“唯姐，那你觉得季宁当男朋友怎么样啊？”的时候，重重将啤酒罐往桌上一放。
清脆的声响，让大家消了音。
瞧见薄原彻的脸色不太好，最初起哄的人有些过意不去，小声解释：“阿彻，我开玩笑的……”
然后又碰了碰季宁，寻求援助，“再说我们季宁也不可能跟你抢唯姐的，对吧？”
季宁连连点头，生怕被误会自己有什么企图。
这下弄得，倒像他在吃醋似的！
薄原彻顿时从莫名烦躁变为赧然，他盯着桌上的光圈，没去看秋名唯的表情，澄清道：“我没那个意思，我是想说，季宁他爱哭鼻子闹起来没完没了的，你们别乱坑人。”
季宁：？？？
他什么时候闹过？
阳台上听了一耳朵的苏彦再度冷笑。
这是黑队友黑上瘾了？呵！男人。
接下来大家就不再把话题往暧昧的方向引，几罐酒后，话匣子打开，桌上气氛逐渐融洽。
一帮艺人开始告诉秋名唯混娱乐圈的各种无奈和苦楚。
“不过现在总算要和吸血鬼乐娱分道扬镳了。”季宁举起啤酒罐，两颊驼红着说，“来！为更好的明天干杯！”
秋名唯拿起啤酒罐，正要跟大家隔空碰杯，这时，身边的男人捏着啤酒罐轻轻撞了下她的。
她侧头。
薄原彻却没看她，只盯着凑在一起的啤酒罐，唇边是发自内心的舒然笑容：“客套话你不爱听，我就不说了。喏，敬你。”
秋名唯被这帮追梦青年唤起了对未来的渴望，她垂着眸，长睫盖住眼底的遗憾和怅然，低低呢喃，“敬我不如祝我…长命百岁。”
她也想继续飞驰在跑道上，哪怕困难重重。而不是，死在这样美好的年纪里。
这种中老年才会许的愿望从她嘴里说出来，薄原彻有些惊讶。不过愣怔过后，还是再次碰碰她的啤酒罐，笑着应下：“那就祝你长命百岁。”
……
烤盘里最后一片肉被夹走，桌上的人几乎全军覆没，一个个趴在桌上哼唧说胡话，醉得不轻。
秋名唯晃了晃手里又快喝空的啤酒罐，眼底也蒙着醉意。
桌上仅剩的一个清醒人是怕自己醉了照顾不周，今晚喝得很克制的薄原彻。见时间不早，他站起身，对邻座的人说：“我送你回去。”
秋名唯应了声，懒懒打了个哈欠，跟着离席，只是站起来后脚底却晃了晃，直直往桌角撞去。
薄原彻眼疾手快护住她，然后将自己的胳膊递上：“抓着我。”
秋名唯却摇头，说了所有醉鬼都会说的一句话：“我没醉。”
薄原彻就看着她以S形路线摇摇晃晃拐去门口，眉眼浮起无奈的笑：“行，没醉。”
他动身跟上，走到玄关见她脚塞了半天也没塞进鞋子，忍不住问：“用不用我帮你？”
“帮什么？这不是已经穿好了？”
她左脚踩地，右脚胡乱塞在左脚的鞋里，表情一本正经。
薄原彻努力绷住表情，可惜最后还是失败，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他蹲下来，伸手抓住她脚踝，声音在他未曾察觉间变得温柔：“你撑着我，别摔了。”
女人的脚很漂亮。
小小的一只，被晒成漂亮的蜜色，趾头圆润，泛着诱人的光泽。
他忍不住握在掌心比划了番，觉得煞是可爱。
片刻后终于意识到这样的行为有点变态，后背心虚地浮过冷汗，掀眸偷偷打量她一眼，见她毫无察觉，这才松口气，定神专心给她穿鞋。
秋名唯的脚不老实地挣扎：“你在做什么？”
“哦，你鞋沾了灰，我帮你擦擦。”他随口哄着，动作麻利地把她的脚塞进鞋子里，扣上细带，这才重新站起身，“好了，擦干净了。”
秋名唯歪着脑袋冲他弯唇，笑得毫无防备。
这样的表情极具杀伤力，薄原彻心狠狠一跳，慌忙移开了视线。
灯光从头顶洒落。
照亮喉结滑动时缓慢的弧度。
他盯着墙面的阴影定了定神，然后掏出手机边叫车边对秋名唯说：“走吧，我们慢慢下去。”
等车的时候顺便帮她醒醒酒。
她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在认识不久的男性家中喝醉酒是非常危险的。他是不会趁机占便宜，但是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等她酒醒了必须好好提醒一番，哪怕她嫌自己多管闲事。
薄原彻把口罩墨镜帽子戴好，开门的时候，苏彦追了过来，有些生硬地叮嘱了句：“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薄原彻瞥了他一眼，没理，扶着秋名唯走出去，关门时手腕用了点力，“砰！”地甩了他一脸。
苏彦站在玄关，表情扭曲：“……”
靠！什么狗屎兄弟情！假的！全都是假的！
……
半小时后，乐滨酒店。
薄原彻站在一幅名画下，看着身边走得歪歪扭扭却偏逞能不让扶的秋名唯。
“我没醉，不可能醉。”她又一次地强调。
薄原彻好笑地收了手，耐着性子哄：“好，没醉。”
他是真没想到，清醒时气场稳压他的女人，醉了也能可爱成这样。
见她踉跄了一下，他手虚扶了把，在她觉察前赶紧拿开。
就这样亦步亦趋跟了她一路，总算到了3099门前。
帮她掏出房卡开了锁，彻底跨进套房后，薄原彻才如释重负地松口气。
她没耍酒疯应付起来都够呛，难以想象那天晚上烂醉如泥的自己究竟给她造成了多大的麻烦。
愧疚让他生生矮了一截，因而接下来帮她洗脸擦手喂茶便没有任何怨言。
当然，如果她肯乖乖配合的话就更好了。
第三杯热茶被打翻，薄原彻反应慢了一拍，没能及时躲开，一朵茶色大花绽开在纯白T恤上。
他叹口气，没急着收拾自己，转身又接了一杯，蹲在床边好声好气地哄：“我们把茶喝了好不好？就喝一口，之后我就不烦你了。”
秋名唯没理他，直接翻身，送给他一个嚣张的后脑勺。
薄原彻：“……”
服了！跟他妈伺候祖宗似的！

第15章
秋名唯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第二天中午才悠然转醒。
她揉着太阳穴慢慢坐起来。身上穿的还是昨晚那套衣服，经过一夜的发酵，烤肉的油香和酒气变得越发浓郁。
床头桌上留有纸条，末尾签名一个“彻”字，一看就知道是谁写的——
【我先回去了，茶我放壶里温着的，你要是半夜醒了记得喝两口，免得明早起来胃难受，嗯，就这样】
秋名唯笑了笑，把纸条折叠放回桌上，然后起身进了浴室。
看来这世上的柳下惠，不止她一个人。
洗掉一身酒臭，秋名唯点了客房服务，正独自在套房里吃着午餐，手机响了。
她随意瞟了眼。
是薄原彻的语音来电。
接起后，那头立刻传来耳熟的磁性嗓音：“醒了？”
“嗯。”她咽下一口沙拉，问，“怎么了？”
那头顿了顿，然后有些不自在地说：“你开下门。”
开门？
秋名唯诧异地看向套房的玄关。
他说的……
是这扇门？
似乎感应到她的疑问，门铃适时地响起，从玄关传来，也从听筒那头传了过来。
“你在我房间门口？”
“是。”那头承认后，又问，“现在方便吗？不方便的话我就……”
薄原彻话说到一半，就见眼前3099的房门便从里面打开，秋名唯一袭丝绸浴袍好整以暇站在那儿，神色和衣摆上的刺绣飞鹰如出一辙的张扬。
眼底惊艳一闪而过，他克制地移开视线，低声问，“刚起来？”
“嗯，在吃午饭。”秋名唯朝里偏偏头，示意他进来。
薄原彻关上门，把手里的纸袋放到玄关的柜子上：“我买了点药，你要是宿醉头痛可以吃。”
这种细节，连她这个当事人都没想到。【公/众/号：xnttaa】
秋名唯愣了愣，眉梢笑意更甚，道了声谢后，转身重新折返餐桌，给他倒了杯冰水，然后问，“找我有事？”
“我来看看你。”薄原彻摘下墨镜和口罩，说了半截话后拿起杯子一饮而尽，待浑身的热气散了些，才继续说，“昨天不是喝多了么？万一你身体不舒服……”
在原来的世界里，秋名唯虽然交了不少朋友，但多是酒肉朋友，老头是唯一真正关心她的人。而穿书成为秋念后，她身处陌生世界独自等死，根本没想过也不奢望还会有人关心她。
她有些感动。
只是表面却挂上漫不经心的笑，掩饰得很好。
“这么体贴？”她弯腰凑近他，故意戏弄道，“我会误以为你在…追我。”
最后两个字随温热呼吸拂在他面颊。
薄原彻毫无防备，像是突然被她吻住了般，唇上一烫。手边的杯子直接打翻，在桌上无头苍蝇似的滚了片刻，应声落地。
玻璃哗啦绽开。
如同他此刻的狼狈。
通红着耳根，他声音和表情一样僵硬：“哈？谁要追你了！”
“哦？那还真是谢天谢地。”秋名唯抱着胳膊站直身，语气不掩嫌弃，“你看起来就很缠人很闹腾，我可不喜欢。”
薄原彻原本还在难为情，听了这话，气笑了：“我也不喜欢你这么自恋的！声明一下，来给你送药是大家的意思，不是我的。”
秋名唯耸耸肩：“我可没说是你的意思，你这是不是叫做…不打自招？”
心思就这样被拆穿，薄原彻觉得很没面子，加上拌嘴总输，继续说下去只会气个半死，于是抓起墨镜往鼻梁上一架，准备回去了。
“生气了？”秋名唯好笑地问。
“没有。”
听这冲冲的语气，可不像他说的那样。
看了眼他咬硬的腮帮，秋名唯淡定地拿起刀叉继续吃饭：“哦，那你走吧，帮我带一下门，谢谢。”
薄原彻还等着她说点好话哄自己，结果根本就是想多了。成！算他热脸贴冷屁股，一大早就起床买药到酒店楼下等着，怕影响她睡觉生生熬到中午才上来，到现在饭都没吃一口。
想到这里，肚子便委屈地叫出声。
在安静的套房里响亮异常。
薄原彻：“……”
艹啊。
“这家酒店的菜挺不错，要不要尝尝？”秋名唯给他台阶下。
薄原彻很有骨气地拒绝：“不用了，您慢用，我就不打扰了，免得您嫌闹腾。”
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
看着他气冲冲走去玄关，秋名唯低头轻轻笑了。
好歹也是成年人了，怎么这么幼稚？居然还跟她怄气。
她抿了口薄荷苏打，杯子放下的那刻，原本走远的人去而复返。
一片阴影笼罩而来。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推着那张一亿元的支票闯入视线。
“这个…差点忘了还你。”
秋名唯没接：“说好了送你，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薄原彻说：“当时我想着解约应急，现在官司打得很顺利，这钱用不着，就没必要白占你便宜。”
“不是要开工作室？”秋名唯一句话把他堵回去，“你以为前期投资是小数目？别光考虑你自己，想想跟着你解约的那些艺人。”
薄原彻语塞了片刻，还是坚持要还：“钱的事，我会再想办法。你的好意，心领了。”
只要从乐娱那个吸血魔窟里逃出来，赚钱就不是难事。大不了前期辛苦一点。总不能就这样把别人的钱据为己有。况且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是借，不是白拿。
他放下支票，压了压帽檐，再度告辞：“这回真走了，你慢慢吃，有事随时可以找我帮忙。”
“没事呢？”秋名唯故意在他话里找茬，“没事就不能找你？”
“可以。”薄原彻总算找到报仇的机会，口罩下，唇角牵起得意弧度，“不过，太黏人的话，我会误以为你在…追我。”
这个人……
秋名唯忍俊不禁，还真是幼稚得可以！
薄原彻以为自己扳回了一局，正高抬下巴晃着他那不存在的尾巴。
下一秒，就见秋名唯离开餐桌，去钱夹取出张新的支票，唰唰签下一长串数字，然后走回他面前，直接把支票塞到他衬衣口袋里，淡定接招：“既然你这么热情地自荐枕席了，那我怎么忍心拒绝？”
薄原彻眼皮跳了跳，觉得她要放大招了。
果不其然，摸出那张支票一看，被后面一长串的数字吓个够呛——靠！十亿？！！
“不想白占我便宜？好啊！我一个人在乐城挺无聊的，陪我三个月。除了这十亿，再给你我名下全部的财产，怎么样？”
现在的富婆，一言不合就硬核炫富，真的很招人眼红牙痒！
薄原彻把支票塞还给她，语气无奈：“行了，别开玩笑了。我知道你有钱，但往后也少露财，不然很容易被盯上。”
“我没开玩笑。”秋名唯很认真地强调。
反正三个月后她一死，这些钱就便宜了渣男主和心机女配，倒不如给需要的人。
她和面前这个人的相遇充满戏剧性，算是她来到这个陌生世界里交的第一个朋友，她乐于帮他，也想帮他。
所以……
“三个月换十亿是不是很划算？这笔买卖可不是随时都能遇上，你可得抓住机会。”
她努力游说着，打消他所有顾虑，“而且我这个陪，和明莎莎的陪不一样。”
在他疑惑的目光中，她莞尔，“不是说了吗？我很闲。一个人在乐城挺无聊，所以，需要找个乐城老司机带带我。”
听了这理由，薄原彻顿时荒唐地笑了：“你不给我钱，我也会陪你。”
秋名唯眼波一漾，唇边漫开舒然浅笑。
就冲这句话，她也要帮他。于是，连同餐桌上那张被退回来的一亿支票，重新塞进他衬衫口袋，拍了两下，手捂着不让他退回来。
“你不是觉得我一个人怀揣巨款很危险？这样，钱就先放你那儿，三个月后你要是还用不着，想还我的话我们再商量。”
薄原彻声音拔高：“再商量？”
意思就是根本就还不回去了吧？！就算她再有钱，也不是这么散的！
怕他死活不接受，秋名唯只好改口：“三个月后你用不上再还我，这样一来，你为了还我钱，这三个月怎么都得来找我，我也就不怕你说话不算话。”
薄原彻：“……”
谁家的账是这么算的？就不怕他拿钱跑路自己血亏么？
再说，十个亿，找什么私家导游找不到？这根本就是打着幌子想塞钱给他吧！
“好意心领了，成立工作室的钱大家都会想办法，有需要的话我一定不会跟你客气。”
他说着去掰她的手，无奈她捂得严严实实，松也不松。他又不好太用力，怕弄疼了她。于是只能隔着墨镜跟她大眼瞪小眼。
“听话，别闹了……”他温声诱哄。
见她终于肯松手，他轻轻舒了口气。只是没等他心彻底放平，就听她说：“好吧，你不要的话，我就去找别人了，这些天好几个长得不错的男人都在向我自荐枕席，我挑一个算了。我想这世上应该还是好人居多，他们应该不是打着骗身骗心的主意来接近我。”
薄原彻：“……”
她怎么那么能呢？
她煞有介事地说完，主动伸手拿回那两张支票，好似真的转身就要去找别的男人散钱。
薄原彻暗骂了句脏话，忍无可忍地劫住了她的手，没收那两张支票，额角青筋直跳：“行，你赢了。”
他过了二十几年还没被谁吃得这么死过，这人是他克星吧？
目的达成，秋名唯愉悦地笑了。
三个月后她早就不在人世，这钱他想还也还不成。
便抓了他的手自顾自地击掌，朗声两个字：“成交！”
……
送走浑身写满郁闷的薄原彻，秋名唯吃过饭，出门去海边散步。
之前兜风看到一处旧仓库挺不错，就扎在山底，很适合改造成车库。她打算租下来，在余下的日子里再过过车瘾。
她一边做着打算，一边顺着树荫朝前走。
阳光穿过层叠绿叶洒在午后的小道上，一片宁静。
走了片刻，前方传来车轮极速擦过地面的声响，夏日炽热的空气仿佛都燃起隐隐火花。
秋名唯诧异地抬头。
就看到一辆银色轿车在距离她五米之遥的地方停住，驾驶座那侧的门粗暴地推开，紧接着下来一个男人。
气质如清风朗月，即便是简约的白衬衫和休闲裤，也被他穿出难以忽视的雍容味道。
这是秋名唯见过的第二个外貌气度不输于作者亲儿子的男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或许是她的视线太过强烈，导致对方立刻朝她看了过来。
咳，非礼勿视。
担心惹了对方不快，秋名唯连忙移开目光，打算继续散她的步。
男人却在这时出声喊住了她——“念念。”
轻颤的两个字，将小心翼翼藏匿的深情暴-露无遗，他想要上前，却又怕惊扰，只克制地站在原地，神色动容地望着她。
秋名唯眉梢一跳。
她再次看向这个情绪好似随时都会崩塌的男人，一个猜想在心里渐渐成形。
这个人该不会就是……

第16章
每一本狗血霸总文里，总有那么一个深情男配站在女主身后，默默付出，痴心等待。可惜，女主却从没回头看过他一眼。
男人目光隐忍，让秋名唯肯定，这个人一定就是传说中的深情男配了。
虽然他在书的前半段出场很少，书的后半段她又弃文没看了，但寥寥几笔也让她印象深刻。顾家长孙顾——由秋父亲自挑选给原身的未婚夫，是个各方面都无可挑剔的世家子弟。
如今看来，老一辈的眼光确实毒辣。
面前这个男人外貌气质甩陆景深十八条街好吗？她真想问问女主，这个未婚夫到底哪里不香了？
远处传来海鸟扑翅的声音。
打破两人之间悄然蔓延的沉默。
秋名唯定了定神，朝男人那头走了两步，大方地打招呼：“你找我？”
“是，我找你。”顾迟应得干脆，见她完好无损站在自己面前，庆幸又后怕。
想到她隐瞒绝症，独自承受害怕和痛苦，眼眶便控制不住地红了，逐渐沉重的呼吸也带了一丝哽咽。
“出了那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秋名唯以为他指的是自己和陆景深离婚的事，便一脸洒脱：“不是什么大事，犯不着兴师动众到处说。”
“不是大事？”顾迟快要绷不住情绪，声音不自觉拔高，颤意越发明显，“你就这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生着病还一个人不声不响跑来这里，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这话让秋名唯一愣：“你…知道了？”
她穿来的时候，患绝症的事原身还谁都没有说，她自然也没有能说这件事的人，顾迟是怎么知道的？
瞧她这反应，顾迟心口又凉了几分：“所以…如果我不问，你是不是打算一直不说？”
他凄然一笑，“在你眼里，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存在，对吗？”
这题有点超纲，恋爱史为零的秋名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她对这个男配还挺有好感，见他红着眼眶的模样，心里梗得慌。
如果她是作者，她一定写死陆景深，让这个绝世好男配上位，和女主修成正果。
可惜她不是。
她只是阴差阳错来到这个世界的一缕孤魂，还占了他心爱女人的躯壳……
因而，面对这个深情男配，她就一阵心虚愧疚。
“当然不是！”秋名唯斟酌着回答，“我只是觉得，我能独自面对这件事，犯不着给别人添麻烦。”
顾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明明看起来那么柔弱，却总表现出令他意外的坚强。又或许只是因为，她想依赖的那个人不是他……
“让你独自面对这一切，抱歉我做不到。”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难得对她展露出强硬的一面，“你要是不想回沛城，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深情男配就是深情男配，总在女主最需要的时刻出现。可惜秋名唯不能接受这份好意。
他爱的是曾经天真善良不谙世事的秋念，不是她。她没理由在占据原身躯壳后还白享一份不属于她的温柔。
更何况，最多三个月，她就会离开人世。冒然施舍给他希望，到时候只会让他更加绝望。
顾迟是她在小说里十分欣赏的人，他值得一个好结局。而不是陪她在这里浪费时间浪费感情。
于是她做出决定，拒绝他的好意：“我一个人在乐城也很好，身体还没到油尽灯枯的地步，并不需要人照顾。”
她现在没了亲人，就算还没有病重到生活都需要人照料的程度，但心理上也必定需要安慰。
顾迟坚持道：“我陪着你。”
秋名唯在心里叹气。
早干嘛去了？要是当初原身退婚的时候他也能这般强势地拒绝，或许就没陆景深什么事了。不过，这一切也不是他能操控的，毕竟故事情节的走向全凭作者做主。
“很感激你的关心，但真的不需要。”
他就这么遭她嫌弃？宁愿独自面对病痛也不肯接受他半点好意……
顾迟闭了闭眼，喉咙里都是晦涩酸楚。
他知道有些话说出来会伤到她，可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哑声问：“还在想着陆景深？”
他是真的不懂，那个男人究竟哪一点值得她爱？
“他根本就不知道你生了病，而且才刚逼你离了婚扭头就要娶那个女人！婚期就订在下个月！又怎么可能在意你的死活？”
这话带了千般情绪低吼而出，顾迟悲悸地望着她，胸口起伏间都是密密麻麻的心疼，“念念，他不值得，别再傻等了……”
经历过毒剧情的捶打，秋名唯知道这本书的男主有多渣，因而听到这番话一点都不意外。抬手淡定地鼓了鼓掌，一脸真诚地说：“表子和狗终成眷属，可喜可贺！”
预料之外的反应让顾迟一愣，他紧紧注视着她的眼眸，企图从中瞧出一丝一毫隐藏的难过，可惜一无所获，甚至，还从中察觉到要搞事的幸灾乐祸。
“念念？”他怀疑是自己看错。
秋名唯却加深唇角的弧度，缓声道，“我花五千万准备的昂贵贺礼这么快就能送出手了，真好。”
她是不是悲伤过度疯了？竟然还花五千万给渣前夫和小三准备新婚贺礼？！
顾迟看不下去：“念念！你能不能别这样折磨自己？！”
“折磨？”秋名唯笑了声，红润嘴唇在阳光下美得流光溢彩，“这个词用得不错。”
顾迟心疼到无以复加：“念念！”
秋名唯示意他淡定，“确实是折磨，但受折磨的人不是我，而是陆景深和倪姗。”
顾迟不解。
计划在脑中成形，秋名唯收了笑，一字字郑重其事：“能不能拜托你帮我一个忙？”
*
六月在一场夜雨中结束。
雨幕将万家灯火都笼上一层模糊。
倪姗独自坐在窗边的梳妆镜前，对着身着婚纱的自己看了又看，最后移开目光，望向窗外。
明天她就要嫁给陆景深了，从此成为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当之无愧的陆太太。
自一年前那场车祸开始的运筹帷幄终于有了结果，她本该感到高兴，却不知为何，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是这雨下得太心烦了吧？
她起身拉上厚重的窗帘，不让自己胡思乱想，而后换下婚纱准备上床歇息。明天，她要以最好的状态迎接一个女人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
此时，秋氏集团总裁室。
陆景深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灯光从身后照来，将玻璃镀上一层冷白。
手里的烟静静地燃烧着。
他失神地望着模糊的夜色，良久后，垂头咬住滤嘴，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着爬过脸庞，盖住眉眼里的倦色。全然不是一位准新郎该有的模样。
——“太太…呃，秋念小姐叫人送来离婚协议书那天就走了，没有留下任何讯息。”
——“枫岚别墅的人说，顾先生去过两次，第二次从秋念小姐的卧室出来后就神色匆忙地离开，应该是急着去找人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去管秋念的事，可那日顾迟离开后，他还是向秘书过问了一下情况。但也仅仅只是问过而已，没有去追查秋念的下落。
毕竟，以顾迟这个未婚夫的手腕，她就是躲到天涯海角也能找得出来。又何必去凑这么热闹？况且，秋念是死是活都跟他没关系，他即将成为倪姗的丈夫，余生只会记挂她一人。
明天他就要和心爱的女人在神父面前宣誓，结为真正的夫妻。这种时候做什么还去想别的人别的事？
嘲弄着哼笑了声，陆景深闭了闭眼，心头莫名的情绪随唇边白烟一并消散在夜色中。
……
同一片夜空下，另一扇窗前。
顾迟沉默地看着桌上的U盘，里面存放的监控和录音是明天要送给陆景深二人的贺礼。
他就知道，他的念念不可能说谎，当初那场车祸，的确是她救下了陆景深！
想到那日在婚纱馆，倪姗信誓旦旦说着谎言的嘴脸，他就忍不住一声冷笑。
是时候拆穿恶人的真面目，还念念一个公道了。
这是他如今，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
经过一夜大雨的洗礼，第二日天空高远清透，是个十足的好天气。
由顶级豪车组成的婚车车队载着新郎和新娘，浩浩荡荡驶向沛城的大教堂。
通向教堂大门的石子路铺着柔软地毯，两侧精心修剪过的草坪上点缀着圣洁的白玫瑰，风一过，吹开浪漫香气。
教堂两侧的弧形长椅上坐满宾客，皆是沛城商界的名流，其中不少人在一年前也曾参加过陆景深和秋念的婚礼。生意人嘛，都是逢场作戏的高手，随着秋氏前任掌舵的离世、陆景深接管大权，谁还在意失去依仗的秋家千金？可不都急着赶着凑到倪姗面前，讨好这位真正受宠的总裁夫人？
顾迟来的时候，陆景深正和倪姗在门前接待宾客，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容，一副举案齐眉的恩爱模样。
他向身后的助理使了个眼色，对方会意，很快带了人去办事。
他倒要看看，待会儿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播放完那段监控录像和录音后，这两个人还笑不笑得出来！
陆景深正和合作方的副总寒暄，不经意地抬眸，瞧见缓步朝这边走来的顾迟，顿时收了笑，沉下目光看着他。
见状，倪姗也抬起头，看到顾迟后脸色一白，紧张地咬住了嘴唇。
他来干什么？难不成要替秋念来出气，在她和陆景深的婚礼上捣乱？
两位新人骤变的脸色，让原本愉悦的气氛凝固。
门里门外的宾客都顺着陆景深的视线望去，见来人是顾迟，表情顿时微妙。
顾家长孙曾被陆总抢走未婚妻，难不成，他今天也要来抢陆总的新娘报当初的夺妻之恨？毕竟他脸上的神色瞧着可不是来送祝福的。
一片窃窃的议论中，顾迟来到了教堂门前。
他扫了要面色紧张的倪姗，转而看向陆景深，开口一句：“陆总，恭喜你得偿所愿。”
对于他的不请自来，陆景深心里不悦，却也不想因为他毁了倪姗期待已久的婚礼，便控制住情绪，客套地回应：“多谢，不过，今日的座位和宴席都是提前安排好了的，恐怕没有办法招待顾先生，不周之处请见谅。”
“陆总客气。”顾迟毫不在意，他垂手站在原地，淡漠的话语里透着些许深意，“我今天来只是为了奉上一份贺礼，东西送完就走。”
陆景深当然不会蠢到相信他是来送礼的，想也知道这份所谓的“贺礼”一定大有文章。
怕他破坏自己梦寐以求的婚礼，倪姗苍白着脸，低声哀求：“顾先生，我知道，你因为念念的原因讨厌我，可是，一年前景深打算娶的人原本就是我，但是因为念念无法接受，所以新娘才被迫换了人。现在她明白强扭的瓜不甜，同意放弃这段没有感情的婚姻，我和景深也终于修成正果。我求求你，就算要替她出气，也别挑今天好不好？我求求你们了……”
听了她的话，宾客们一阵感慨。
是啊，沛城上流人人皆知，当初是秋念主动倒追陆景深，可惜赔上秋氏作嫁妆也没能得到他的心。要知道，倪姗对陆景深可是有救命的恩情！是他放在心尖上宠爱的女人！这份感情是怎么都拆不散的。早知道最后只能灰溜溜地离婚，她又何必做那个棒打鸳鸯的恶人？秋家的家业和脸面都被她给丢光了！
要不是看过原本的监控录像，又深知秋念不是会拿这种事撒谎的人，顾迟肯定也被倪姗这番高超的演技给骗了。
他微微一笑，没再多言。
因为，教堂幕布上已经被他安排的人投影出监控录像的画面——好戏，就要开场了。

第17章
“这是什么啊？看着不像是婚礼开场，倒有点像是哪条街的监控录像……”
“是不是弄错播放文件了？负责人赶紧检查一下，别耽误了婚礼。”
“诶呀！仔细看，还有点像是车祸现场？婚庆公司的人怎么办事的？别人婚礼上放这么血淋淋的东西，多晦气！”
教堂里传来汹涌的议论，听到“车祸”和“监控”这样的字眼，倪姗浑身一震，猛地扭头朝里看去。
硕大的幕布上，显示的不是她事先让婚庆公司剪辑好的婚礼开场白，而是…她曾经看过无数遍的监控录像！熟悉到只需一眼就能辨出这是陆景深当初发生车祸的那条街！
怎么回事？
她疑惑地望向身旁的新郎，难不成是他准备的惊喜彩蛋？将当初她舍身救他的监控录像播放给到场的宾客，以此开头，来表达对她的感激和爱意。
这么想着，紧绷的后脊便放松下来。
只是，当陆景深以同样疑惑的目光看向她时，不祥的预感再度袭来！
不是景深准备的，那……？！
“二位的新婚贺礼送到了，敬请欣赏。”顾迟恰逢时宜地开口，眼里都是凉薄冷意。
一年前的真相，终于要在今日公之于众。念念所受的冤屈，将彻底洗脱……
随着话音落下，投影在巨大幕布上的监控画面动了起来——一辆卡车从马路那头疾驰而来，与来不及避开的轿车惨烈相撞！
即便录像无声，宾客们也能感受到车祸发生那一刻的可怕。胆小的人已经惊呼一声，闭上眼睛不敢再看。胆大的人继续望着屏幕，万分不解。
从顾迟刚才那番话不难得知，婚礼上会出现那场车祸的监控录像都是他搞的鬼。陆景深拧眉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此举何意。
他拍了拍倪姗的肩膀，快步走进教堂，扬声安抚宾客：“大家不要惊慌，现在播放的是当初姗姗以身犯险将我从车底救出来的监控录像，因为这件事，我们结下了良缘，在经历各种曲折后，终于在今日修成正果。姗姗是我的恩人，我的爱人，我往后余生的亲人。谢谢大家今日到场，见证我们的幸福时刻！”
语毕，预想中的掌声却未曾响起。
整间教堂的人都在怔怔望着幕布。画面里，一个纤细柔弱的女孩正朝着那辆掀翻的轿车飞奔而去。
苍白的小脸写满焦急和担忧——被正对她的摄像头录得一清二楚。
陆景深抬眸的刹那，恰巧看到画面里女孩的脸孔。
和他当初看过无数遍的监控录像不一样，此时此刻，站在柏油马路中央，正咬牙用尽全力将压在车底昏迷不醒的他往外拽的人不是倪姗，而是…秋念！
这…这怎么可能？
绝对不可能！
陆景深陡然僵住。
当初救他的人明明是倪姗！医院急救的医生说过，倪姗和他一起被送来，她为他受了很重的伤，差点死掉！这些都是做不了假的！
一定是顾迟搞的鬼！刻意把监控录像里倪姗的脸换成秋念，好来破坏这场婚礼！
一定是的……
一定是……
他心乱如麻，不停这样告诉自己。若不是这样，他根本没有勇气去面对这一切。
如果秋念才是他的救命恩人，那……
不！他狠狠闭了闭眼，将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秋念心机深重，三番五次陷害污蔑欺辱姗姗，她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他不能被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给骗了！
只是接下来，他却听到一段录音，直接推翻他所有侥幸——
“做那种事我也很心虚啊！毕竟是窜改监控，万一那个女人倒打一耙要害我，我哪儿哭去？所以就保存了原版录像当保命符。没想到还能帮到爸爸您！”
“换脸挺考验技术的，弄不好就穿帮，其实您仔细对比一下就能发现还是您的表情更自然，毕竟是原版嘛。光看那份假监控倒是瞧不出什么，不过两份摆在一起，就一眼明了。”
“嗐，我也是生计所迫嘛！上有老下有小的，我也不容易，所以就接下了这笔糊涂生意。”
陌生男人的声音，夹杂着秋念不时的问话，将一年前的这场阴谋揭穿在众人面前。
一片哗然中，陆景深像是陡然间跌入了冰海深处，五感被沉重的海水封住，除了自己强烈的心跳外，再听不见任何声音。
记忆里女人苍白无辜的脸孔和画面里奋不顾身救他的人重叠在一起，过往的一幕幕在眼前清晰地重现。
——“景深，我没有说谎！我真的没有！你相信我，真的是我救的你，是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监控录像上救你的人会变成倪姗，但我真的没有说谎！我不要你的感激和回报，我只要一个原原本本的真相！”
——“倪姗你说句话！你为什么不说话？难道这一切都是你的手笔？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陆景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木然望着早已停止的画面，眼里无边的暗色盖住了所有情绪。
比他更加震惊的，是教堂门口险些晕过去的倪姗。
她完全没有料到当初的交易对象会如此狡猾，不仅留着车祸的原版监控，还把这份监控二次倒卖给了秋念！
四周各异的目光密密麻麻聚集而来。
她清楚地看到了宾客们眼里的厌恶、鄙夷还有幸灾乐祸。
不！不该是这样的！
今天是她梦寐以求的婚礼！决不能被任何人破坏！
她提起笨重的婚纱裙摆急匆匆奔向陆景深，嘴里慌张解释着：“景深！我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一定是秋念搞的鬼！这种事她做得还不够多吗？你不要上她的当！”
回应她的，是男人窒息的沉默。
陆景深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抬头望着那块巨大幕布，画面定格在那辆不堪重负彻底倒塌的轿车上，地面上破碎的玻璃混着触目惊心的血——是一个女人爱他至极的证明。
此时此刻，看到真正的监控录像，冲击而来的震撼比当初更加强烈。
要是顾迟没有送来这份“贺礼”，他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当初救他的人是被他无情伤害、亲手赶走的秋念！
是他高看了自己的能耐，还是低估的倪姗的手段？竟然没发现，从他在医院醒来的那刻起，就已经掉进了别人精心布置的圈套中。
倪姗还在耳边喋喋不休地解释。
他却不想继续听下去了……
“够了！”低吼一声，他转头看向倪姗，双目如浸血般通红，脸上的表情不知是愤怒还是自嘲。
他死死盯着这个对他设下完美骗局的女人，颤声质问，“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即便证据已经摆在面前，倪姗依然不肯承认，这一年她苦心计划步步为营，眼看就要达成目的，却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她怎么甘心？
“不是的啊，景深你相信我，这一切都是秋念搞的鬼！你看看我后背的伤，秋念她没有这道伤！”她说着，把那道疤亮给他看。
陆景深顿时迟疑了。
他伸手抚上那道疤，好似找到了逃避残忍真相的避风港。
是啊，视频可以造假、录音口说无凭，但是这道为他而留的伤疤却没法作假。当初秋念穿婚纱的时候后背光洁，哪像是受过车祸重击的模样？所以，这一切都是秋念和顾迟联手搞的把戏！
眼看着倪姗就要翻身，顾迟适时将一叠手术报告扔给陆景深：“好好看清楚！当初秋念被车砸伤，全身各处软骨组织受伤，肋骨和手脚严重骨折，头部也遭受脑震荡。当天她就被转院送往国外最好的医院接受治疗，做了很多手术才抹去了身上那些伤疤。”
顿了顿，他冷冷看向倪姗，目光锐利得让人心颤，“至于倪姗小姐背后那道伤疤…这就要问当初给你们做急救的孙医生，他是怎么帮着侄女撒谎，说这是车祸导致的，而不是她自己故意弄出来的。”
这话打翻倪姗最后一张底牌。
她脸色煞白，失声尖叫：“顾迟，你别血口喷人！”
“我的话是真是假，只需调查一番就能知道。”顾迟紧盯着倪姗，字字强势，“我敢赌上整个顾氏来确保我所言非虚，你呢？你敢吗？”
她不敢……
所以只能避而不谈，用哭来博取陆景深的怜惜：“景深我没有…我真的没有……顾迟他就是来替秋念出气的，所以才会这样污蔑我！”
事情败露就只会胡搅蛮缠吗？
顾迟冷冷看着她：“倪姗小姐，要是觉得我冤枉你了，大可以到警察局里去说。”
听到“警察局”三个字，倪姗猛地抬头，虚假的眼泪霎时间逼了回去：“什么？”
顾迟没有回答，而是抬手看了眼腕表。
时间刚好。
他侧身让出道，不远处，一辆警车正渐行渐近，最终在教堂门前停了下来。
两名警员来到倪姗面前，出示证件后，公事公办地说：“有人提供相关证据，指控你在一年前利用技术漏洞恶意窜改公共监控，请跟我们去警局配合调查。”
若说刚才还有人对此有所怀疑，这会儿听了警员的话，顿时打消站队倪姗的念头。
谁那么大胆子敢提供假证据给警察，就为了来毁掉这场婚礼给曾经的未婚妻出气？
“真没想到啊，为了抢男人居然能昧着良心做出这种事！”
“我就说嘛，一个光明正大当小三的人，能是什么好货色？”
“可怜了秋家那位，冒着生命危险，结果却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处于议论漩涡中心的倪姗这会儿是彻底慌了。
她以为最坏也不过事情败露，她遭到陆景深的厌恶，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要是罪名坐实，等待她的就是最少三年的牢狱之灾！
不！她的青春怎么能在监狱里蹉跎？
六神无主间，她抓住陆景深的手，如同抓住溺水前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嘶力竭地哀求着：“景深！景深我没有做过那种事！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啊！”
这一年里，陆景深对她有求必应，百般宠爱，她扬眉吐气了太久，早已忘了这座海市蜃楼是由谎言所筑起，轻轻一碰就成泡影。
陆景深反手抓住倪姗，眼中情绪几近崩溃：“我陪你一起去警察局，如果你没有说谎，这一切都是顾迟和秋念的阴谋，那我不惜一切代价都会护你周全。”
这句话后，他眸光顷刻间变得锐利，低得发沉的声音里透出危险警告，“但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凉薄的唇轻轻牵起，是让人心惊的冷意，顺着他缓声道出的话语爬上她的脊梁，“倪姗，依你对我的了解，应该很清楚我会做些什么。所以，你最好…别骗我。”

第18章
笔录从早上一直做到中午。
下午，在乐城被逮捕的同伙也被送了过来。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任何狡辩都不过是垂死挣扎。
尘埃落定的那刻，倪姗抱着那身纯白的婚纱哭得泣不成声，却不是为自己做过的错事忏悔，而是懊恼事情败露，她成为陆太太的美梦彻底破灭。
陆景深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唇边叼着烟，可惜手颤抖得厉害，打火机怎么都点不燃。
他骂了句脏话，暴躁地将打火机砸在地上，然后揪着自己的头发靠墙缓缓蹲了下来。
愤怒、后悔、自责，各种情绪在他心□□织碰撞，混乱得快要炸开。
原来，这一年他所有的深情都错给了心机深重的骗子！而真正的救命恩人，却被他一次次伤害，最后亲手推远。
“秋念……”他闭着眼睛，轻轻呢喃出这个名字，尾音绕在舌尖，眼尾通红。
他应该相信她的……
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
当初一眼就走进他心里的女孩，怎么可能说谎……
这时，一双纤尘不染的白色皮鞋停在面前。
顾迟居高临下看着他，讽意爬满脸庞：“陆总，这份贺礼可还满意？”
陆景深掀开眼帘，颓然地盯着冰冷的地面，没有说话。
事到如今，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是他没有调查清楚、是他轻易上了倪姗的当、是他没有选择相信秋念。都是他的错……
见他毫无反应，顾迟冷冷扯了扯嘴角，不准备继续在这里陪他浪费时间。
“东西我已经替念念送到，还赶回去陪她，先告辞了。”
这话让陆景深浑身一震，立刻喊住了他：“你已经找到秋念了？”
顾迟没有否认：“是。我找到她了。”
那双枯井般的眼里突然有了光，陆景深起身，跌跌撞撞朝他走近，急切地问：“她在哪儿？”
顾迟当然不可能告诉他，提醒道：“你们已经离婚了，她的事跟你再没有关系。”
“不算！这一切都不算数！”陆景深激动地低吼，“都是因为倪姗对监控做了手脚才会这样！否则我们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那你就无辜吗？”这话让顾迟忍无可忍，伸手攥住陆景深的衣领，厉声质问，“这么长时间，你有关心过她吗？你有给过她好脸色吗？你有把她看做自己的妻子吗？有给过她最基本的尊重吗？！”
想到秋念受的种种委屈，他就恨不得把面前这个男人挫骨扬灰！
“陆景深，你太自负，就算没有旁人从中作梗，你也一样会伤害她。”说完这句话，顾迟厌恶地推开他，冷声宣告，“念念的下落，这辈子你都别想知道。”
*
七月的天气较之前又炽热了几分。
茂盛的绿树簇拥在山间，风一过吹响蝉鸣。
山脚下的一间由旧仓库改造而成车库，秋名唯正躺在车底组装零件。光洁的脸颊上沾了两抹机油，却丝毫不给她的美貌打折扣。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秋名唯滑出车底，看清来人是薄原彻，又安心地滑了回去。
“车改装得怎么样了？”薄原彻把一袋子的冰饮放在桌上，而后蹲在车边，弯下脖子和她说话。
秋名唯一边拧紧零件，一边说：“快了，最多再三天就OK。”余光瞥见他一脸笑，便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很明显？”
她伸手往他脸颊上抹了把机油，噗嗤道：“嘴角都要咧到耳背去了！还要怎么明显？”
脸上沾了黏糊的东西，薄原彻下意识地想擦掉，结果越擦脸越花，待秋名唯再看时已经惨不忍睹。
“我说，你是不是高兴得失智了？哪有你这么擦的？”毕竟是她搞的恶作剧，秋名唯很有担当地从车底下出来，去洗手池那边拆了新毛巾，沾湿后朝薄原彻招招手，“愣着干嘛？过来。”
“哦。”薄原彻依言过去，刚站定，脸颊上突然一凉。
面前的女人捏着毛巾，正微微踮脚仔细地给他擦脸。温热的呼吸就拂在他下巴处，深深浅浅，让平静的心跳不自觉就躁动起来。
他抿了抿唇，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我自己来吧。”
秋名唯爽快地把毛巾塞给他，指了指旁边那辆车：“这里比较简陋，你只能对着后视镜擦。”
看着手里的毛巾，薄原彻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莫名的遗憾，不过这样矛盾的念头很快被他甩掉，因为他今天来，是有要紧事告诉她。
“我跟乐娱正式解约了，工作室的选址也有了着落。”
秋名唯停下手里的事，真诚道：“那恭喜了。”
薄原彻清了清嗓子，发出邀请：“待会儿要是有空的话，要不要去看看？”
“你说工作室？”
“嗯。”薄原彻点头，“选址临海，风景很不错。我想…你也许会喜欢。”
他的工作室为什么要她喜欢？
瞧见她眼底的疑惑，薄原彻遂又解释一句，“不是说一个人无聊？要是工作室选得不合你心意，你肯来？”
秋名唯：“……”
这就真是想多了。
……
半个多小时后，薄原彻在工作室门前踩下刹车。
“就是这儿了。”
副驾驶座上，秋名唯透过车窗朝外看了眼。
是栋三层高的临海别墅，门前就是沙滩和海，周围没有其他住户，十分清净。
“确实不错。”她说着推门下车，“很合我心意。”
两人正要进去，一名不速之客在这时杀了过来——
“薄原彻！你拒绝我就是为了这个女人？！”
不远处的树荫下停着一辆敞篷车，似乎是专程在这里蹲点，车边草地里扔了好几个喝空了的矿泉水瓶。车主穿着玫红色的抹胸超短裙，遮阳帽上一大撮仿真羽毛，活似一只火烈鸟。
光听这声音，薄原彻就认出，来人是对他百般骚扰的明莎莎！他脸色一变，下意识将秋名唯挡在了自己身后，沉着声音质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护短的动作让明莎莎嫉妒得咬牙切齿，想到狗仔队出高价卖给她的那些偷拍照，薄原彻出入这个女人的酒店已经不止一两次了。
她费尽心思连手都没碰到的人，却被另一个女人尝了个遍！顿时火冒三丈，张口就是一句侮辱：“三番五次地拒绝我，还以为你多纯洁多骨气呢！搞半天还不是个卖的！说吧，这个女人出价多少？我给三倍钱！”
话音刚落，一瓶矿泉水迎头迎面砸了过来，把她那顶鸟毛遮阳帽直接打翻在地。
明莎莎吓了一跳，见是虚惊一场后，立刻冲着罪魁祸首恼怒大骂：“你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砸老娘？！”
秋名唯无辜摊手：“我是觉得你嘴巴太臭，所以好心给你瓶水漱漱口，免得污染了这里的空气。”
听出她话里的嘲讽，明莎莎气得面红耳赤，她不再废话，从包里掏出一叠照片，直接甩薄原彻脸上：“我能给你娱乐圈最好的资源，她呢？出了这种事，她能为你做什么？”
照片哗哗散了一地。
薄原彻低头看了眼，心顿时狠狠往下沉。
这些都是他去找秋名唯的偷拍照，每一张都拍得很巧妙，给人无尽遐想，稍微找个营销号都能对此大做文章。
就算他和秋名唯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单凭这些照片和那些无良营销号瞎编乱造也能让他身败名裂。
他冷着脸问明莎莎：“你找人偷拍我？”
明莎莎嘁了声：“要搞你，我多的是法子！这些照片是狗仔队主动送上门，我花了一千万买来的！不然网上早曝光了，你还能在这儿跟你的金主鬼混？”
薄原彻呵斥：“明莎莎！你嘴巴放干净点！”
说他不要紧，说秋名唯不行。
“这么护主，倒是让她帮你把这事儿摆平啊！”明莎莎翻了个白眼，“不然就只能说你眼瞎，放着我不跟，跟了这么个没用的。”
秋名唯正想澄清关系，把事情解决。谁知还未开口，忽然就被薄原彻揽住了腰，男人搭着她的手有些僵硬，面上表情却演得惟妙惟肖。
“我喜欢她，不可以？”
知道他是在演戏，秋名唯十分配合地将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故作甜蜜：“是啊，原彻他就喜欢我这样的。你比不过我，就算使出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他也不可能喜欢上你。”
明莎莎心高气傲，因为乐娱董事长千金的身份从小被捧在云端，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比下去！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无关抢不抢男人了，而是事关她明大小姐的尊严和脸面！
她指着秋名唯鼻子，怒气冲冲地质问：“胡扯！我到底哪点比不过你？”
秋名唯：“你觉得你哪点比得过？”
明莎莎的目光在那张漂亮的脸上流连许久，可惜无论怎么看都找不到丝毫动过刀子的痕迹，看样子，还是个纯天然美人。
她虽说也算是个大美女，可这一切全靠后期动刀子整出来的，即便每年像无底洞似的往里面投钱，整出来的效果依然不如秋名唯。
比美这点，她毫无胜算；比钱的话，对方能让薄原彻有了跟乐娱撕破脸皮的底气，想必也是财力雄厚。
那……
比什么呢？
思忖片刻后，明莎莎拿住话语权：“不比一下怎么证明你比我好？这样，我出三个比试的项目，谁赢了薄原彻归谁！输的那方必须跪下来磕头叫爸爸！”
这是打哪儿来的小学鸡？秋名唯兴致缺缺：“你的赌注没意思。”
见她不肯接招，明莎莎急了：“那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秋名唯道，“出个价，那些偷拍照我买了。”
明莎莎气笑了，她差那几个破钱吗？
“这样。”她改口，“你要是赢了，我就把这些偷拍照给你，你要是输了，就得跪下来磕头叫爸爸并且永远别出现在薄原彻面前。”
秋名唯：“你除了让人跪下来磕头叫爸爸还能想出点什么有技术含量的赌注吗？”
受到挑衅，明莎莎便往狠了说：“我是怕你输不起！你要是真有胆儿，那我们就玩个刺激的，输的那方任凭赢的那方处置！”
“不玩。”秋名唯还是那句话，“出个价，照片我买了。”
兜兜转转话题又回到原点，明莎莎恼怒地嚷道：“不卖！要么跟我比，要么让薄原彻洗干净了自己来找我要！”
“真不卖？”秋名唯又问了遍。
明莎莎咬牙：“不卖！”
她倒要看看，偷拍照捏在手里，他们还能不低头？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秋名唯只是平静地“哦”了声，紧接着说出句让她险些吐血的话：“不卖那你跑来干嘛？浪费时间。”
明莎莎：“……”
这个人是不是对明氏千金的力量一无所知？
她把利害关系摆上来，企图恐吓到她：“知不知道我把这些照片公开出去会怎样？”
秋名唯问都懒得问。
明莎莎只好自顾自地说下去，“他会身败名裂，彻底被驱逐出娱乐圈！这辈子星途就全毁了！”
当初拒绝明莎莎的时候薄原彻就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所以她的威胁根本不起作用。担心秋名唯会为了他接受明莎莎荒唐的要求，便率先堵了明莎莎的嘴：“无所谓，照片你要公开就公开，娱乐圈我早待腻了，正好可以借此机会退圈养老。”
闻言，秋名唯帮忙助攻一句：“我这么有钱，还养不起他了？”
方才还嚣张得不行的明莎莎，这下傻眼了。
这跟她想象的不一样啊！这两个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不再理会明莎莎，两人进了工作室。
但总归是桩糟心事，关上门，薄原彻方才淡定的伪装便卸了下来，十分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眉紧紧拧着：“还真是阴魂不散！”
“谁阴魂不散？”听到动静，苏彦从二楼下来。
“还有谁？”薄原彻没好气地说，“明莎莎从狗仔队手里买了我和小唯的偷拍照，威胁要公布。”
苏彦转身就进厨房拿了把刀，准备冲出去宰人。
季宁拦住他：“为了那种人坐牢值得吗？还是坐下来想想怎么解决吧。”
“解决？怎么解决？不剁了她，这人就得一直这么阴魂不散地骚扰！”苏彦捏着刀，浑身杀气。
气氛骤然变得凝重。
虽然和乐娱顺利解约，但明莎莎这个麻烦还是没能解决，明氏毕竟是娱乐圈的巨头，要继续混下去怎么也避不开。
看着满屋子的愁容，秋名唯没有思考太久，便开口揽下这件事：“不用着急，我会想办法。”
已经受了她太多恩情，薄原彻不想继续把她牵扯到这些麻烦事中来，便说：“明莎莎不是善茬，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别再为我趟浑水。”
“你喊我一声姐，就是我的人了，罩着你应该的。再说……”秋名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你以为我是什么善茬？”
薄原彻看着她，目光惊疑不定，最后还是拒绝她的好意：“我自己解决。”
秋名唯没再说什么，只是扭头就联系了周秘书，这位是秋氏前任掌舵的心腹，全心全意为秋家做事，值得信任，先前离婚手续的事她就是全权委托给他来办。
这次，对付一个明莎莎，应该也不在话下。

第19章
和周秘书结束通话后，很快接到顾迟的电话，约她第二天见面。
想也知道是要跟她汇报沛城那边的事，秋名唯按时赴约，在海边游轮的咖啡厅里再一次见到了这位深情男配。
男人邻窗坐着，见她来了，立刻从座位上站起身，目光柔和，声音也温润：“念念。”
秋名唯有些招架不住他这份浓烈的深情，于是错开目光，客套地打招呼：“那件事的结果打个电话告诉我就行了，何必这么辛苦地跑一趟？”
顾迟注视着她：“念念的事，不辛苦。”
秋名唯只好再次道谢，装糊涂地低头喝咖啡。
她看着手里的玻璃杯，顾迟看着她，片刻的沉默后，将婚礼上发生的事一一告知。
“倪姗和当初造假的人都被关押在看守所等开庭，陆景深一直追问我你的下落，我没告诉他。念念，伤害过你的人，我都会让他们付出惨痛代价。”
秋名唯点点头。
让倪姗等人受到法律制裁、让陆景深的罪孽和歉意一辈子都无法消除——这样的结局，算是给原身最好的交代。
而顾迟这个深情男配，也是时候给他一个交代了……
“还记得你回沛城前，我跟你说过什么吗？”秋名唯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细微的脆响声中，她轻轻开了口。
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你说，帮你办完事后会告诉我一个秘密。”
“对。”秋名唯停下动作，扭头望向窗外，目光放在很远的海平线上，“确切地说，是一个真相。”
也许是因为她说这番话时语气太过严肃，顾迟没来由地感到紧张，明明刚润过水的嗓子，这会儿竟干涩得厉害。
他目不转睛看着她，问：“什么真相？”
咖啡厅里音乐静静流淌，是一首浅唱的浪漫小情歌，顾迟藏在衣兜的求婚钻戒悄悄炽热了几分。
办完事重新来乐城前他就仔细考虑过了，无论秋念还有多少日子可活，他都想好好争取一次，为这些年静默的深情、也为当初成全她解除婚约的后悔。
可惜，秋名唯接下来要告诉他的话，却直接浇灭他所有念想：“顾迟，其实我不是秋念。”
“什么？”这话让顾迟不解。
“我说…我不是秋念。”秋名唯边说边扭头看向他，那双直视而来的眼里瞧不见一丝玩笑意味，“我原本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死后不知道为什么就来到这里，成了秋念。我知道听上去很天方夜谭，但事情就是发生了，在秋念和陆景深结婚纪念日的第二天，她壳子里面就换人了。”
顾迟不信，也不愿意相信。
他看着她一点点长大，她就是化成灰这双眼睛都能认出来！
“念念，你这么说，是想让自己好受些，还是为了让我放弃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陪着你？”
顾迟的反应在她意料中，秋名唯轻轻摇了摇头：“就算我是真的秋念，余下的日子她也不会让你陪着，我想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最伤人的话往往最真，只是他却不一定肯听进去。
顾迟苦笑：“念念，你还放不下陆景深吗？”
傻孩子，女主注定是男主的，她从来就没放下过陆景深，甚至，就算被他虐上千百遍也戒不掉对他的爱。
秋名唯叹气，告诉他残酷的事实：“秋念从没放下过陆景深。”
“他付你那么多，伤你那么深，为什么你还……”顾迟有些克制不住情绪，视线牢牢锁住秋名唯双眼，眸光随身体的轻颤摇曳不停。
“这你就要问作者了。”秋名唯再次扔出一个劲爆消息，“顾迟，你们所在的世界是一本我看过的小说，就算陆景深伤秋念再深，但他们是男女主，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他们依然是分不开的一对。”
看到他眼里受伤的情绪，秋名唯拍拍他肩膀，“告诉你这样的真相，我很抱歉。”
其实在乐城找到秋名唯的时候，顾迟就隐隐察觉她变了太多，除了一模一样的脸，她身上找不出丝毫念念的痕迹。但他当初沉浸在失而复得喜悦中，便没有细究，只当她是终于想通，不再执着于陆景深。
他以为自己等来了错失的机会，结果他等的人早就已经不在了……
顾迟接受不了这样的残酷，他隐忍良久，哑着嗓子问：“那念念呢？她去哪儿了？”
“我也不知道。”秋名唯重新望向远方，“但其实，她在这时候离开或许是种解脱。”
顾迟听不明白，秋名唯便又透露了一些书里的情节。顾迟沉默地听着，眼里的愤怒和恨意野草般疯长。虽然是还未发生的事，但他心里很清楚，念念确实会这么做——为了陆景深委曲求全、痛着却无法自拔地爱着。
“再往后我就没看了，剧情太毒，我接受无能。”秋名唯看着顾迟，真诚地说，“如果我是作者的话，我一定会让你和秋念在一起，顾迟，你是个很好的角色，读者都很喜欢你，可惜我们不是作者，做不了主。”
她能如此平静地说出陆景深和秋念之间的虐恋纠葛，又如此坦然地表示希望他能和秋念终成眷属——让他没有办法再继续自欺欺人地骗自己，面前的人就是他的念念了。
他颓然地坐在那儿，窗外灿烂的日光也照不亮眼底浓重的暗色。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良久后，他从震惊和悲伤中缓过来，微红着眼对她说，“你看上去是个很坚强的女人，念念选择将余下的人生交给你，或许是对的。”
秋名唯淡淡一笑，向他递出右手：“秋名唯，我的名字。”
顾迟定了定神，握住她的手：“顾迟。”
秋名唯看着男人隐忍的眼眸，万分不忍：“抱歉，以这样的方式和你认识。”
秋名唯离开后，顾迟还静静地坐在原处。
那天下午，咖啡厅里不少人都看见，一个清贵温雅的男人独自坐在桌前，对着天鹅绒盒子里的钻戒，无声流泪。
*
乐城国际射击馆。
贺鸣正低头挑枪，最近老头子怕是急着尽快把掌舵的位置交到他手上，把不少项目都拿给他处理，烦不胜烦，便想找点刺激解解压。
平时来这里的人就不多，今日提前给馆长打过招呼，因而馆内是清场状态，更为安静空旷，很适合专心打靶。
只不过明莎莎突然冒出来找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他打了两枪便没了兴致。
“区区一个小明星，这么久了还没搞定？”
被薄原彻拒绝一次又一次，明莎莎也很没面子，可事实就是，她什么招数都使了，依然不管用，现在还冒出来个嚣张得女人跟她抢人！
“我哪知道薄原彻那么油盐不进？贺鸣，你帮帮我！”
贺鸣对女人向来没什么耐心，要不是看在两家的交情，长辈又特别交代过要多照顾照顾明莎莎，他才懒得理这个聒噪的女人。
便懒洋洋地问：“怎么帮？”
明莎莎用她智商为负的脑子想了半晌，终于想出个主意来：“要不…你去帮我搞定那个包养薄原彻的女人？让她爱你爱得要死要活，你再一脚把她踹了，看她还怎么嚣张？敢跟我明莎莎抢人，活腻了！”
贺鸣：“……神经病？”
见他不肯，明莎莎开始软磨硬泡：“求你了贺鸣！求你了求你了！勾勾手指就能解决的事，就帮了我这么忙吧！”
贺鸣扔下枪，走到休息区的椅子上，点了支烟叼在唇边，缭绕白烟中，对明莎莎不客气地说了两个字：“滚蛋！”
他对那个所谓的嚣张富婆不感兴趣，只是当晚，却凑巧地在他名下的酒吧见到了本人。
和明莎莎描述中的妖艳贱货不一样，她穿着很随意的涂鸦罩衫，宽松的黑色七分裤下踩着双高帮帆布鞋，马尾高高束在脑后，露出修长的颈。
也没表现出所谓的嚣张，她独自坐在卡座，安安静静地喝酒。
明莎莎眼尖，隔着舞池也能瞧见，指着那头嚷嚷：“就是她就是她！贺鸣你赶紧叫人往她酒里下点料，然后拖包间里让人轮了拍视频拍照，我看她醒来还怎么跟我嚣张！”
虽然知道明莎莎就是这副德性，但听到这番没品的话，贺鸣还是拧了眉：“这是我的地盘，别做这么脏的事，女人可以任性，但别恶毒。”
“好吧，那你说怎么办？”明莎莎不高兴地做出让步，“贺叔叔说了要你照顾我的，今天你必须帮我出这口气！”
贺鸣被缠得烦了，便抬手示意手底下的人过来。
“老板。”下属弯腰等他指示。
贺鸣弹了弹指间的烟蒂，看着秋名唯那头，吩咐说：“清场，把那个女人请过来。”
“请”字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见他终于答应替自己撑腰，明莎莎乐不可支，往贺鸣身边凑了凑，伸长了脖子等着秋名唯过来，好好出口恶气。
当酒吧清场，唯独她被几个高大壮硕的男人团团围住的时候，秋名唯就意识到了不妙。
原身的圈子很封闭，而她来了之后也很低调，除了剧情里的反派外，能找她茬的就只剩下明莎莎了。
果不其然，她被“请”过去后，看到了沙发上一脸得意洋洋的明莎莎。
还真是有够无聊的……
清场后，偌大酒吧空空荡荡，只剩她和一群面色不善的人在大理石桌前对峙着。
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不免心里发怵。
然而令贺鸣深感意外的是，面前的女人一脸淡定，好似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害怕，甚至还有心情跟明莎莎开玩笑。
“怎么，想清楚要卖照片了？”
一句话就让明莎莎气得跳了脚：“说了不卖！老娘不缺钱！”
“那你找我什么事？”
秋名唯看向沙发中央的男人，他挂着玩世不恭的笑，锋利眉骨下，那双眼却深渊般不可测，从气场判断，不是什么好惹的人，估计是明莎莎找来撑腰的。
果不其然，在她问过话后，明莎莎扭头看向了男人，问他的意思。
是个赏心悦目的美人，性子不聒噪不闹腾，甚至还有几分胆量，这让贺鸣对她多了几分宽容，随意开了瓶高度数的酒推过去，象征性地刁难道：“没什么，听莎莎说起你，就想着认识一下，喝了这瓶酒，之前的不愉快就算一笔勾销。”
明莎莎还等着好好收拾秋名唯一番，一听这话，急了！
她去拽贺鸣的胳膊，不满地嚷嚷：“什么呀！一瓶酒就放过她？！贺鸣你到底是哪边的人？”
说着，她把满桌子未开的洋酒全都推过去，冲秋名唯说，“全喝了就放你走！不然今晚上你别想踏出酒吧大门！”
若在以前，这种情况下秋名唯直接甩脸走人，谁也不可能拦得住她。但如今换了这副弱鸡身板儿，要应付这么一群壮汉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
“明莎莎，你这样没意思，追男人不是搞死情敌就完事儿，关键还是看他，他不喜欢你，你把全世界的女人都弄死了，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说不定扭头就去找男人谈恋爱了，这道理都不明白？”
被戳到痛处，明莎莎气得跳脚：“胡扯！你现在把他叫过来，你开多少钱包他，我出十倍百倍！我看他跟谁！”
贺鸣也不想为难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显得自己很没品，闻言，便吩咐下属把薄原彻叫过来。
“给他打电话，告诉他，是男人就别躲女人身后当软脚虾。”
这帮人一看就不是善茬，薄原彻要是来了还能平安无事地离开？
“不用喊他。”秋名唯扫了眼桌上的酒，只拿了贺鸣最初推过来的那瓶，盯着他眼睛问，“喝完这瓶我就可以走了是吗？”
酒吧昏暗的灯光下，贺鸣的眼眸深邃得发亮。
对视间，他朝后靠了靠，懒洋洋倚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笑了声，然后说：“刚才是，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秋名唯心微沉。
贺鸣捉着她视线，继续道，“让他来跟我拼酒，赢了就放你走。”
秋名唯：“那我要说不呢？”
贺鸣拿了支烟放在唇边，偏头，明莎莎很殷勤地为他点燃。他吸了口，轻轻吐出一口烟圈，语调平静而危险。
“你可以试试。”

第20章
自打那日明莎莎拿着那堆偷拍照找上门来，薄原彻的右眼皮就一直不安地跳个不停。
他已经提前想好对策，应对那些随时都可能被公开的偷拍照会带来的危机。
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会连累到小唯。
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正在电视台等着做一个专访，一听小唯出了事，扔下一大帮人立刻赶了过去。
见识过明莎莎的无耻，以至于一路上心都高高提起，他将油门一踩到底，冒着驾照被吊销的风险将车速飙到极限，生怕晚了一步就来不及了。
车在酒吧门口停下的时候，他的手都在发麻。
风风火火闯进去，一眼便见被团团围住的秋名唯，她对面的男人抬手看了看腕表，接着吹了声口哨，说：“十分钟，嗯，还算是条汉子。”
薄原彻大步流星走过去，拽了秋名唯的手把人护在身后，视线扫过明莎莎和贺鸣，眼底戾气横生：“少废话！有什么冲我来，为难她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这话贺鸣同意，便让酒保开瓶，指着桌台上一大堆的酒，说：“不为难她，我们俩来拼酒，拼赢了人就让你带走，输了……”
他说到一半，明莎莎飞快地插话：“输了就立马跟这女人断了！”
薄原彻猛地抬眼看向她。
被他眼底不加掩饰的厌恶刺痛，明莎莎气恼道，“怎么了？舍不得吗？她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她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薄原彻懒得搭理她，这种人渣多看一眼都嫌恶心，他重新转向贺鸣：“人我是一定要带走的。”
贺鸣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勾唇一笑，把酒杯推过去：“那就别废话，喝吧。”
薄原彻定了定神，一口应下：“行，我们来比，但输了别赖账。”
贺鸣仰头大笑：“放心，我不是明莎莎。”
明莎莎气得跺脚：“贺鸣！”
知道明莎莎是那副德性还帮她撑腰，这人不过一丘之貉。
薄原彻不相信这人说的话，可此刻荒唐的局面本就因他而起，小唯被困在这里，就是明知是圈套也只能闭着眼睛跳了。
他伸手去接酒，被秋名唯按住。
想到他惨不忍睹的酒量，她皱皱眉，转而跟贺鸣打商量，“既然他是我罩的，这酒不如我替他。”
贺鸣笑了声，眼里流露出难得的欣赏，却是摇头，拒绝她的主动请战：“我不欺负女人。”
“欺负？”秋名唯轻笑，“你未免太小瞧了女人。”
贺鸣将快要燃尽的烟蒂摁在烟灰缸里，语气轻蔑：“不是我瞧不起女人，而是你们没有让我瞧得起的资本。”
秋名唯冷笑：“你的自大也让我瞧不起。”
贺鸣不以为然：“要真有本事，你大可以凭实力让我改变这一想法，不过今天，我的对手不是你，是他。”
秋名唯还想说什么，薄原彻轻轻拿开她覆在手背上的那只手，破釜沉舟道：“放心，就算喝死在这儿，我也会带你走。”
听了这话，贺鸣不由讥讽：“不用说得这么严重，我会在你喝死前就分出胜负。”
一阵哄笑。
薄原彻沉着脸：“既然这么能耐，那就别嘴炮了，赶紧喝。”
贺鸣轻哼了声，不紧不慢拿起了酒瓶：“很快就会知道，到底谁是嘴炮。”
他仰头便喝，那么烈的酒，竟是从头到尾眼睛都没眨一下。
明莎莎瞅了眼薄原彻，暗笑，贺鸣可是出了名的好酒量，跟他比？纯属找虐！
放下空酒瓶，贺鸣冲薄原彻抬抬下巴：“该你了。”
薄原彻深吸一口气，抓起酒瓶，闭着眼睛干了。
他从没喝过这么烈的酒，第一口就被呛个猝不及防，偏头猛地咳起来。
贺鸣的人幸灾乐祸地笑了，纷纷嘲讽：
“行不行啊？这才第一口！”
“就这？还妄图跟咱们鸣哥比，真是不自量力！”
“嘁！说别人嘴炮，自己才是吧？”
一片讥讽声中，秋名唯伸手替薄原彻拍了拍背，抬眸冷冷看着那帮人：“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会喝酒并不能证明有多大能耐，一个人是有多废物才会因为这点事沾沾自喜？”
这话让一帮人愤然，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除了喝酒泡妞，还真没拿得出手的本事，顿时哑了声。
贺鸣倒是没恼，而是扭头冲身边的人道：“听到了吗？回去多长点本事，别丢我的脸。”
秋名唯看了他一眼，继续给薄原彻顺气。女人柔软的手轻轻掠过背脊，温暖得让人心安，却也让人…心跳。
于是他咳得更厉害，忙止住她动作，把一切推脱给呛酒：“没事，不小心呛了而已。”
他说完重新拿起酒瓶，这回有了心理准备，不至于像刚才那样狼狈。只是，一瓶烈酒下肚，胃里顿时像起了火，翻江倒海都是难受。
想到秋名唯是为了他才被困在这里，那团火便蔓延到了心里，将他灼烧。
撂下酒瓶，他通红着眼冲贺鸣说：“继续！”
……
一小时后。
秋名唯扶着歪歪倒倒的薄原彻跨出酒吧大门，没走几步，醉醺醺的男人便跌了个踉跄。
秋名唯忙张开手臂把他整个抱住，担忧地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去！我没不舒服……”薄原彻摇头晃到在原地打转，大着舌头问，“我们四不四赢了？”
望着这张醉得不轻的脸，秋名唯想到方才两个男人一瓶接一瓶拼酒的激烈战况。
那可是最烈的洋酒，不少人尝一口就受不了，他竟能面不改色地往嘴里灌，他来之前去换了个不锈钢胃吗？
还是说……
他全靠那句一定带走她的承诺豁出命地喝？
她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嗯，赢了。”
薄原彻顿时咧开一口大白牙，问她：“我是不是很厉害？”
秋名唯好笑地点头：“嗯，厉害。”
那个叫贺鸣的人喝到最后脸都白了，估计是怕喝死了不划算，终于在撑破极限前认了输。
当时全场震惊。
包括明莎莎，包括那帮见识过他酒量的下属，也包括他自己。
见过能喝的，没见过拼了命喝的。
估计喝到最后全靠一点意念强撑着不倒，入喉的是什么玩意儿根本都不知道了。
秋名唯说不清这一刻是怎样的心情，而这个不省事的醉鬼也不给她时间去细想，忽地抓住她肩膀，被烈酒熏红的脸就这样猝不及防凑到她眼前。
男人一双桃花眼蒙着醉意，潋滟撩人，对着她缓声一句：“那你为什么不亲我？”
听他的语气，似乎还挺委屈。
秋名唯看着这个醉鬼，好笑地问：“我为什么要亲你？”
薄原彻冲她比划：“电影里不都这样，比赛赢了，要搂住胜者的脖子亲一口说你好棒吗？”
他是不是古早电影看多了？还是接过什么爱情剧，入戏太深？
秋名唯当然不会把一个醉鬼的话当真，扶着他继续往停车场走。谁知这人脑子就跟被酒精烧坏了一样，揪着她不肯挪步，表情失望得不行，好像今晚这么多酒都白喝了似的。
“为什么不亲？”他赖在酒吧门口，用眼神无声指责她。
看来以后还是不能让他沾酒，为难的可是她自个儿。秋名唯叹口气，揉揉他狗头，耐着性子哄道：“别闹，我们回去了。”
薄原彻不肯，活脱脱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天！现在终于理解为什么当妈的都特别容易暴躁，薄原彻要是她儿子，分分钟屁股打肿好吧？
秋名唯给他下最后通牒：“走不走？”
薄原彻委屈地提醒：“还没亲，要亲一下再走。”
“要亲是吧？”秋名唯似笑非笑地问。
没察觉到危险将至，薄原彻点点头，表情郑重其事。
“好。”秋名唯深吸一口气，因他豁出一切保护自己的那点感动也缩了回去，看了眼凑近跟前的漂亮脸孔，她没客气，一拳头打了下去。
预想中的亲亲没出现，却是实打实挨了一拳，薄原彻偏着头，懵逼了。
秋名唯活动了一下手腕，冷声冷气地问：“还亲吗？”

第21章
第二天下午，薄原彻挣扎着醒来，头痛脸也痛。
嘶——
他昨晚是脑袋被车碾了吗？
听见动静，苏彦端了杯凉白开进来，放在床头：“终于醒了，自己看看现在几点了。”
薄原彻下意识地瞥了眼床头的电子钟，时间显示下午两点四十。
靠！睡这么久？
苏彦自顾自地在床边坐下，问他：“昨晚出那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原本也在赶通告，一听助理打来电话说薄原彻扔下电视台一堆人扭头就跑得没了影儿联系也联系不上，便也跟着放下手里的工作，急匆匆地去找人。然而找了半天也没他下落，直到深夜，秋名唯把烂醉如泥的人送回来，他才知道是明莎莎的手笔。
揉着阵痛的太阳穴，薄原彻瞥他一眼，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跟你说了有用吗？再说小唯被人堵在酒吧不让走，本来也是因为我，要人也该我去要。”
苏彦嗤笑：“不喊唯姐了？”
这人哪壶不开提哪壶，薄原彻脸一黑，没好气地说：“还不是因为你非要给她难堪？”
苏彦冷哼一声：“我也是怕你上当受骗。”
“为了骗我自己惹上明莎莎那么大的麻烦，哪个骗子这么蠢？”
其实随着一点一滴的相处，苏彦已经知道秋名唯不是当初想象中的心机女，但一时半会儿又拉不下脸来认错，于是只能这么僵着。
薄原彻口干舌燥，也没再搭理他，一口气把整杯凉白开喝到底，嗅到浑身酒气，便掀了薄被，准备去浴室洗个澡。
刚下床，季宁也进来了，抬头看了他一眼，睁圆眼睛问：“原彻哥，你脸怎么了？”
脸？薄原彻愣了愣，抬手摸了把，下手没注意轻重，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靠靠靠！刚才就觉得脸颊隐隐作痛，原来是肿了！怎么回事？
疼痛的刺激下，因宿醉而混沌的大脑陡然清明。昨晚发生的事猝不及防涌了上来，在眼前飞速回放，最后定格的画面，是秋名唯捏着拳头揉着手腕，眸光似刀地看着他，冷声问：“还亲吗？”
薄原彻呼吸一滞，差点原地去世。
艹啊！他都干了些什么？！！
*
转眼到了七月末。
沛城陵园。
天下着雨，交叠在一起的灰色云层遮住所有阳光，明明刚过中午，看上去却已近黄昏。
整座陵园空荡荡的。
顾迟站在雨幕中，手里撑一把黑色的伞，静静注视着面前的墓碑。
照片上的女人美得让他手里的花束都失色，对着他腼腆地笑——亦如当初。可惜，却再不能亲口唤他一声“顾迟哥哥”。
脸颊上雨水冰凉，泪却温热。
他的念念，再也不会回来了……
虽然秋念的身体还是鲜活的，但人却早已不在，所以，从乐城回来后他为她立了墓碑，里面埋葬着她生前珍藏的物件，是她曾存在过的证明。
对着空荡荡的墓碑，他献上那束洁白的百合，低眉抬眉间已是泣不成声。
正如秋名唯所说，他们身处的世界是一本早就谱写好结局的小说，无论他有没有来迟，当初让不让步，他都不是能走进念念心里的那个人。
可他还是爱她。
无关作者对这个世界的操控，他作为顾迟，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他始终深爱着秋念。
他独自在雨幕中站了很久，将来不及告诉她的感情对着墓碑低声道出。
他不知道这些话能否传达给念念，只是雨，越下越大，就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下午六点。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这时，陵园外传来一阵仓惶脚步，伴着一声质问：“顾迟！念念她到底在哪儿？！”
顾迟没回头，他现在不想看到陆景深那张脸。
只是事不由他，陆景深很快到了跟前，揪住他衣领追问，“我问你念念在哪儿？你回答我！”
顾迟冷冷看着他，眼底没了方才的温柔和深情，只剩嫉妒和恨意。
陆景深被他的眼神镇住，愣怔间，手被顾迟狠狠甩开，他脚下微晃险些栽倒，站稳后重新看向顾迟，恼怒道：“我问你念念在哪儿！你哑巴了吗？”
“念念在哪儿？”顾迟重复完这句话，苍凉地笑了。
陆景深被他怪异的反应弄得很恼火，喝问道：“你笑什么？”
顾迟垂下眼睛不再看他，沾着雨珠的指尖指向面前的墓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就在这儿，你难道看不见？也是…你都眼瞎认错了救命恩人，怎么看得见她？她受的苦、受的委屈，你全都视而不见……”
自从知道真相后，陆景深每天都活在愧疚和自责中，夜里辗转反侧都是秋念流着泪的脸，不停质问着他为什么不肯相信她。
这段时间他饱受折磨，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要是再找不到秋念，他真的会死。
顾迟的指责他反驳不了，于是一口应下：“是！我该死！我眼瞎！我对不起念念！我会用我的余生来补偿她，所以你快告诉我她在哪儿？”
“嘘——”顾迟将食指放在唇边，“别大吼大叫，会惊扰念念。”
整座陵园就他们两个人，哪来秋念？
陆景深忍无可忍，上前再度攥住他衣领，低吼：“够了！顾迟我告诉你，别他妈再跟我装疯卖傻！告诉我秋念在哪儿？！”
顾迟手中的伞落了地。
两个男人对视在雨幕中，皆是双目通红。
顾迟微微动了动嘴唇，就在陆景深以为他终于要说出秋念下落的那刻，忽然被反手攥住了衣领，而后，视线一阵颠簸，他被揪住头发，朝着身后一块墓碑狠狠砸了过去。
额头剧痛，顷刻间溢了血。
恼怒抬头的一刹那，他看到近在咫尺的照片，记忆里熟悉的面容被染成黑白色，正宁静地注视着他。
这时，厚重的云层中，惊雷一闪而逝，在他耳畔炸开无尽轰鸣。
他心口一跳，霎时间涌起不详的预感。
紧接着，他看到墓碑上刻的字，一笔一划写着——【秋念之墓】
陆景深曾想过千万种重新见到秋念的情景，最坏也不过是他如何赎罪她也不肯原谅，怎么也没想过会是以这样阴阳两隔的方式和她再见。
血顺着眉骨滑进眼里，世界被染成一片绝望的红。
他就这么跪在墓碑前，一遍又一遍看那几个字，每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不明白它的意思。
秋念之墓……
这是什么？他为什么看不懂？
“顾迟，我问你秋念去哪儿了，你给我看这块刻了字的石头是什么意思？”
喧嚣的雨声中，他哽着声音，无论如何都不肯接受那个可怕的猜想。
怎么可能？
秋念她怎么可能会……
顾迟冷冷看着他。
这个伤秋念最深，却始终被她爱着的男人，他嫉妒到发疯！又怎么会错过这一亲手将他送进地狱的机会？
从秋名唯口中得知真相的那刻起，他每分每秒都在遭受巨大的折磨，如今心早就痛到麻木。现在也该让陆景深体会一下他的滋味了。
“陆景深你看清楚了，这是念念的墓碑。”他弯腰，再度揪住陆景深的头发，逼迫他看那几个残忍的字眼，“她死了，是被你和倪姗逼死的！”
“顾迟，你以为你弄一座假墓碑就能骗过我，从此独占秋念了吗？！”陆景深冷笑一声，反手扣住顾迟的手腕，将人拽倒在地，抬手就是一拳，“说！她到底被你藏在什么地方了？”
顾迟挣扎着回击了一拳，双眼通红朝他大吼：“死了！念念她已经死了！还要我说多少遍？！”
陆景深心尖一颤，疼痛细枝末节传遍全身。
以顾迟对秋念的深情，怎么可能为了私藏她而说出这样恶毒的诅咒？其实心里已经清楚这就是真的，但却自欺欺人地不肯接受。
又往顾迟脸上狠狠揍了一拳，他眼底涌上热流，揪住哽声低吼：“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吗？！”
顾迟吃痛地闷哼，随后屈膝一撞，反客为主将陆景深压在地上狠狠地揍，企图把所有的愤怒嫉恨都一股脑发泄出来。
两个男人扭打在滂沱大雨中，泥泞沾了满身，皆是狼狈不堪。
最后，顾迟从怀里掏出浸湿的绝症诊断书，一把扔在了陆景深脸上，喘着粗气说：“念念已经死了，信不信由你。”
*
当晚，陆景深做了一个梦。
梦的开始，是六月的那个早晨。他照常坐在秋氏总裁室里处理文件，楼下大厅里，秋念正苦苦等待着他见她一面。
他恨不得立刻飞到她面前，告诉她自己的懊悔和愧疚，可惜梦里的“陆景深”不受他控制，冷笑着告诉秘书：“她要等就让她等。”
于是，他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秋念从早上等到天黑，中途还被倪姗一阵奚落嘲讽，却没放弃等他。
看着女人夜色中苍白落寞的脸孔，他心痛到无法呼吸。
他陪着秋念等到深夜，“陆景深”终于出现，没等秋念开口，就抛出不耐烦的一句：“你怎么还在？”
这话无异于一盆冷水泼向秋念，她最终还是放弃向他求助。
和“陆景深”分开后，她独自走在漫长的黑夜中，背影消瘦得让人心疼。
他想伸手拥抱她，可惜指尖却生生穿过她的身体，握住的只有一片虚无。
“念念……”他哽咽，“念念对不起……”
他不是有意要那么对她，他只是遭受倪姗的蒙骗，误会了她……
他陪着秋念一路走回了枫岚别墅。
秋念屏退了佣人，独自坐在餐厅里，对着一桌已经坏掉的菜默默落泪。那是她为昨天结婚纪念日准备的晚餐，“陆景深”没来，他也没来。
“景深……”
“我好累…好害怕……”
听见她悲伤的低喃，他心如刀绞，却无法回应她任何，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哭累了抱着膝盖蜷曲在椅子上睡着。
身患绝症的秘密被她深藏，她只想平静地度过剩下的时光，可惜，急着当陆太太的倪姗却三番五次算计她，每一次都成功骗到“陆景深”，利用他来深深伤害她。
倪姗“生病”需要肾，“陆景深”就强行挖了秋念的肾给她；倪姗被秋念“陷害”后“失明”了，“陆景深”就把秋念的□□给了她；倪姗让“陆景深”无意中撞见秋念“偷-情”，“陆景深”一怒之下要了她。
雪白的床单上，铺开殷红的血，似她心底开出的一朵绝望之花。
女人眼神空洞地望着“陆景深”，早已放弃挣扎，只虚弱地呢喃：“陆景深，我不要爱你了……”
那一刻，他耳边有什么破碎了的声音。
而梦里的“陆景深”也从愤怒中回了神，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轻飘飘地抓不住源头，只习惯性地伤害她——“像你这种肮脏恶毒的女人，也配说爱？”
心灰意冷的秋念抱着满身伤回到了出嫁前住的地方。
这里没了父亲，再不是可以温柔安抚她的避风港，她对着父亲的遗像哭得撕心裂肺。
“爸爸……”
“爸爸我好痛……”
她的肾被倪姗扔进了垃圾桶，她的光明被生生撕走了一半，而她的心，早已千疮百孔。
如今明明是盛夏，她却冷得浑身发抖。
这世界于她，早已是冰冷地狱，再找不到继续苟延残喘下去的理由。于是，她亲手点火，结束满是痛苦的生命。
狰狞的火光中，她抱着小时候和父母的合照，露出安然的笑容。
“永别了，陆景深……”
……
“念念——！！！”一声撕心裂肺的低吼，陆景深从梦里醒来。
猩红的火舌仿佛还在眼前，熏得他眼眶生疼。
陪床的助理被吓了一跳，忙按铃叫医生，扶着陆景深从病床上坐起，急问：“陆总，陆总您怎么了？”
陆景深没有回答他，只是垂着眼眸，一声又一声唤着秋念的名字：“念念…我的念念……”
倪姗冒名顶功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助理自然也听说了，不由在心里叹息，陆总和秋小姐原本是一段良缘，可惜造化弄人，被倪姗生生给毁成了这样。
他还不知道在陵园发生的事，接到医院电话便赶了过来，这会儿见上司喊着前总裁夫人的名字醒来，便好言安慰：“陆总，真相虽然迟了一年，但也不晚，您尽快把身体养好，这样就能早点找到秋小姐，和她重归旧好。”
要真是这样该多好……
陆景深绝望地闭上眼睛。
他的念念，已经不在了啊……
方才梦里的一切就仿佛亲身经历过的一样，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蒙在鼓里，一次又一次地伤害秋念，直到她被伤透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
虽说现实中他得知了真相，可却并不比梦里好上多少。因为他的悔恨以及如今才知晓的感情，已经没了可以诉说的对象。
他好想大哭一场，可是所有的情绪却被堵在胸口，如何也哭不出来。
没等医生来，陆景深自顾自拔掉了针，赤着脚下了床。
助理惊呼：“陆总！您手背溢血了！您快躺回去！”
推开他搀扶而来的手，陆景深固执地走出病房，他脸上毫无血色，眼底是浓重郁气，宛若游荡人间的孤魂。
助理连忙追上来：“陆总！您这个样子是要去哪儿？”
望着走廊尽头虚无的日光，陆景深痴痴笑了：“我要去陪念念，她一个人待在那里肯定很害怕……”
助理错愕：“什么？您找到秋小姐了吗？”
陆景深闭了闭眼，唇角是悲伤的笑容：“嗯，找到了。”
“所以……”顿了顿，他掀开眼帘，眸中早已蒙上水光，“我现在要去陪着她，你别妨碍我。”
……
即便助理和医生百般劝阻，陆景深还是固执地回到陵园。
经过昨天那场大雨的洗礼，所有的墓碑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沐浴着灿烂的阳光，一片宁和。
陆景深来到秋念的墓碑前，将一束纯白玫瑰献上，然后坐在墓碑旁低声和她说话。
繁盛的枝叶伴着风轻轻摇曳，光斑落在他脚边，让人恍惚中又回到了初见的那一天。
少女含着浅浅的笑朝他走来，美得让周遭万物都失了颜色，他不由失神，眼底的惊艳被她撞见，他心倏地一跳，狼狈地别开了脸。
谁也不知道，其实那一刻他就已经爱上了她……
盯着刺目的光看了许久，他闭上眼睛，拥抱那块冰冷的墓碑，冲着再也无法给他回应的人低喃：“念念，等我处理完所有的事，就来陪你，好不好？”
他要亲眼看着倪姗和她的同伙被判重刑，为他的念念讨一个公道。然后再去长眠后的世界，永远地赎罪。
……
那头，远在乐城的秋名唯正拿了车钥匙准备出门，只是不知为什么，心口却突然一阵绞痛，眼角竟不受控制地溢出泪来！
她停下来缓了缓。
马上就是八月，看来，这具躯壳的生命就要走到尽头。在乐城的这段日子过得挺愉快，没想到才刚适应，就要说再见了……
但她不是悲观的人，遗憾的念头只一闪而过，很快又振作起来。既然很快就要离开这个世界，最后一段路自然要走得潇洒，不留遗憾。
抹掉眼角的湿润，她走出酒店大门，驱车前往自己的车库，准备余下日子里飙车飙个够。
这座山平时清清静静鲜少有人来，但这一日晚上却来了不少人，高调的跑车和机车一辆接一辆地经过，半山腰的喧嚣隔了老远都能听到。
在搞什么？
秋名唯有些好奇，便打算上去看看。
车抵达半山腰，就看到山道拉起了临时赛道，几辆造型酷炫摩托车并排在侧。而道旁挤满花里胡哨的男女，好不热闹。
原来是在玩儿车。
秋名唯来了兴致，正想观摩一番，刚下车就和明莎莎撞了个正着，女人穿着性感的赛车宝贝服，眼影blingbling地闪，像夏夜里招摇的萤火虫。
“是你？！”明莎莎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瞪大了眼睛，表情不可思议。
秋名唯也没了看比赛的兴致，扭头就要上车。
上次拼酒轻而易举就让他们给赢了，明莎莎正愁找不到机会治这个小贱人，现在她自个儿送上门，怎么舍得放掉这一绝好机会？
便喊住她：“别走！见到我就跑，怕了？”
秋名唯停住，抱着胳膊反问：“我怕什么？怕你？”
明莎莎翻了个大白眼：“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这时，自喧闹中走出来一道身影，气场压过众人，是一袭赛车服的贺鸣，单手抱着头盔，惹来无数尖叫。
“明莎莎！你在跟谁说话？”
明莎莎侧身，把秋名唯给让出来。
于是，贺鸣就在一片闪烁的灯火中，秋名唯半倚着车，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
贺鸣舌尖抵了低腮壁：“是你？”
“是我。”
他看了眼明莎莎，问：“又开撕？你们女人有完没完？”
明莎莎一脸无辜：“是她自己跑来的！”
贺鸣不信。
秋名唯开口澄清：“是我不请自来，路过听到山上热闹，就来看看怎么回事。”
贺鸣这才收了怀疑之色，一脸玩味地打量着秋名唯：“现在看到了，我们在玩儿车。”
明莎莎适时讥讽：“看到没？都是顶级配置的改装车，没玩过这么刺激的吧？”
这话让秋名唯忍不住想笑。
真是对不住，赛车可是她的老本行呢。
听见她笑，明莎莎不爽道，“笑什么笑？别跟我说你玩得来车。”
秋名唯“嗯”了声，表情淡然得仿佛在说今晚上吃的什么。
“你玩儿车？”明莎莎指着她夸张地笑起来，“就你？别以为有俩臭钱就能随便装逼，你会玩儿车我脖子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秋名唯：“那你拧吧。”
嚯！这人好狂！
在场的不少人都是乐城玩得开的纨绔，见秋名唯拽得不可一世，忍不住吹口哨起哄。
“美女，真的假的？”
“别吹牛啊！有种就上道溜一圈呗！”
见她这副模样不像是在说大话，贺鸣也忍不住问：“你真会？”
“会。”秋名唯应得干脆，“不仅会，而且比你会。”
贺鸣盯着她的脸，企图从她的表情中辨别真假。
明莎莎在一旁嗤笑：“她这个样子哪可能会赛车？贺鸣，别听她吹牛了！”
贺鸣没理，偏头下巴点了点赛道，注视着秋名唯：“比一局？”
秋名唯正好无聊，便点头应战：“好啊。”
见她气定神闲的模样，想必有两把刷子，贺鸣眼眸一亮，唇边笑意加深。
看来，今晚有乐子了。

第22章
最近贺鸣新提了一批改装车，便包下山道准备试试新车，顺便和朋友赛两圈玩玩儿，因而那排摩托赛车都是目前的顶配。
秋名唯走过去，挑了一辆，拍拍车头道：“还成，这辆凑合着用吧。”
一来就挑了他战驹里面最好的那辆，竟还给出这样普通的评价，贺鸣不由对她多了几分打量。
“能说出这种话的人，不是装逼的外行就是真正的高手。”他注视着她，一字字缓声问道，“不知道你是哪一个？”
秋名唯“呵”了声，两道灯串散发出的灯光映在她脸上，照亮的是自信到可以称之为轻狂的神色：“当然是后者。”
随着裁判就位，比赛正式开始。
戴上头盔前，贺鸣似笑非笑地问了句：“需不需要我让你一分钟？”
秋名唯嗤了声，把话原封不动送回去：“巧了，我也正想问你这句。”
贺鸣挑挑眉：“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不讲绅士风度了。”
“赛道上不分性别。”秋名唯说完这句话，扣上了头盔，不再看他。
赛道外。
明莎莎正领着一帮赛车宝贝给贺鸣助威，生怕秋名唯听不到，还特意拿了喇叭高喊，说的都是些指桑骂槐、踩低捧高的话，幼稚得可以！
枪响的一瞬间，赛道上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达声，五辆并排的摩托赛车“轰——”地冲了出去。
赛道外一阵高呼，皆在呐喊“贺鸣”二字。
“莎莎，那女的就是跟你抢人的？怎么还活着啊？”
“还跑来贺公子面前装逼，待会儿滚下山摔成肉泥就好看了！”
“连赛车服都不换，一看就是个外行！装什么高手？”
嘲笑不绝于耳。
眨眼间，有隐隐的马达声从黑暗深处传来。在场的所有人都在心里惊叹道——这么快？！
明莎莎：“肯定是贺鸣。”
她说着看了过去，而那辆带着马达剧烈轰鸣的摩托赛车也在这时穿过山间隧道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车灯的光刺破黑夜，照亮车道外众人错愕不已的脸。
伏在车背上的女人劫走裁判手中的黑白旗迎风挥舞，这一刻，她成了广阔夜空下最闪耀的星。
竟然是秋名唯赢了……？！
这是明莎莎万万没料到的结果，而落后秋名唯足足五分钟才越过终点的贺鸣也不曾想到。
他单脚架着摩托赛车摘下头盔，他脸上淌着汗，瞧着有些狼狈，在众人哑然的注视中，一言不发地下了车。
他以为这个女人只是会两下子，便漫不经心地上了路，哪知刚开局没多久就被唰——地拉开差距！而后他拼尽全力也没能赶上她，甚至相隔越来越远，被她远远甩在身后。
这是他生平头一次被女人打脸，心情可想而知。
后面那几辆车也陆续抵达终点，因为差距实在太大，这一路上连贺鸣和秋名唯的车尾都没瞧见。和在场的所有人一样，他们也理所当然地认为，第一个冲回终点的肯定是贺鸣。
便冲秋名唯吹口哨，调戏道：“妹子有两把刷子啊！居然能把我们几个都甩后面。贺鸣，你要不要收个女徒弟，好好调.教调.教？”
贺鸣脸色更沉。
担心那几个哥们儿被炮灰掉，有人好心拉住他们，小声提醒：“别说了，赢的不是贺鸣哥……”
什么？！
几人震惊，手滑的直接把头盔掉地上，砸得哐当直响。
赢的不是贺鸣，那…难不成是那个女人？
一片瞠目结舌中，秋名唯把车物归原主后，便准备离开。虽说摩托赛车也不错，但毕竟不是她的主攻，玩起来不够刺激，今晚，只能当是兜兜风，提不起更多兴致。
拉开车门的那刹，贺鸣喊住她：“你叫什么名字？”
秋名唯挑眉：“有必要知道？”
贺鸣眼波闪烁，他头一次主动问女人名字，她居然这么不给面子，他有些恼：“我贺鸣要查一个人不要太简单。”
秋名唯耸耸肩：“那你尽管去查。”
在场的人谁不是唯贺鸣马首是瞻？见秋名唯如此胆大包天，不由暗惊。
明莎莎则直接冲过去，扬声威胁：“你别嚣张！上次在酒吧贺鸣手下留情放过你，今天我可不会那么仁慈！老娘弄死你！”
上次被堵在酒吧纯属掉以轻心，同样的错秋名唯不会犯两次，她瞥了明莎莎一眼，忽然举手打了个响指。很快，就从暗处走出几名黑衣保镖，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那身蓬勃紧实的肌肉。
在明莎莎吃瘪的表情中，她微微一笑：“你想怎么弄死我？”
知道今晚是不可能像上次那样堵着她随意宰割，明莎莎气恼却又没法拿她怎样，只能耍嘴炮，扬声威胁：“这次算你走运！我告诉你别嚣张！很快就有你哭的时候！”
秋名唯轻轻笑了：“这话我原封不动送还给你，明莎莎，准备好纸巾，别让自己哭得太狼狈。”
她原想着用钱帮薄原彻他们解约，离开乐娱那个黑心公司，事情就会向着好方向发展，但明莎莎找上门来的那刻，她意识到，这颗毒瘤不除，往后指不定还会有更恶心的事。
所以她吩咐周秘书去查明氏的把柄，这会儿差不多也该有眉目了。
她倒要看看，没了明家，明莎莎靠什么继续横行霸道:)
……
被秋名唯喷了一脸尾气，明莎莎气得要炸了，揣着一肚子怒火招呼同伴去喝酒。
敞篷车发动前，贺鸣驾着那辆摩托赛车挡住路。
明莎莎看着他，没好气地说：“都怪你！上次酒吧为什么要放过她？现在好了，放走的狗跑回来打我们的脸！”
要不是看在明叔的份儿上，他才懒得管这个脑残。贺鸣朝秋名唯离开的方向望了眼，然后沉着脸呵斥：“你应该庆幸上一次我放了她，那个女人看上去不简单，你别作死再找她麻烦。”
“她有什么不简单的？乐城就没见过她这号人物！”明莎莎不以为然，“贺鸣你是不是看上她了？还是说，被她请的那几个保镖给吓傻了啊？”
贺鸣反手把头盔甩了过去，“咚”一声砸在车头，明莎莎吓得抖了抖。
四周静了片刻。
贺鸣盯着她，脸色铁青：“我再说一遍，别作死。”
明莎莎今晚可以说是丢了大脸，在贺鸣驱车离开后，她生了好半天的闷气，而后，将油门一踩到底：“去他妈的破事儿！走！今晚姐包场！大家喝个痛快！”
一帮纨绔浩浩荡荡向着市中心酒吧出发。
灯红酒绿中，明莎莎的酒局嗨到天蒙蒙亮时才结束。疯狂后的男男女女横七竖八倒在环形卡座上，一片颓靡之态。
明莎莎正睡得舒服，扔在桌上的几台手机全都发疯地响了起来。
醉酒被吵醒，堪比屎拉到中途缩回去一样令人暴躁，明莎莎掀起眼皮，破口大骂：“靠！要死啊？大早上打电话！”
其他人也被吵醒，迷迷糊糊睁看眼，陆续认领自己响个不停的手机。
明莎莎捡起自己的手机，原本是打算挂断继续睡，看清屏幕上显示着明家老宅那边的号码后，顿时敛了气焰，规规矩矩接起来，“……爷爷？您找我？”
怒吼自电话那头传来——“你这个混账东西！都干了些什么好事？还不赶紧给我滚回来！！！”
明莎莎怕爷爷怕得要死，平时老人家不说话光往那儿一站她都虚得一逼，这会儿动怒直接把她吓清醒了。
捧着手机，她小心翼翼地问：“爷爷，莎莎最近很乖，您是不是误会了啊？”
“误会？”老爷子在那头气笑了，“我苦心壮大的明家，这下就要败在你手上了！”
明莎莎一头雾水，她就是个纨绔大小姐，除了吃喝玩乐没别的爱好，公司那边的事根本没兴趣也不插手，反正家业传男不传女，她才不跟那些哥哥叔叔宅斗呢，怎么可能有本事败了明家？
扫视一眼满桌子的空酒瓶，内心狐疑地嘟囔，昨晚包场的酒钱也不多啊，还能喝垮明家不成？
“爷爷，您是不是弄错了啊？我是莎莎……”
见她一副闯了大祸还不知的样子，明老爷子心脏病险些犯了，他剧烈地咳嗽着，再次下令：“混账东西！现在马上给我滚回来！”
电话挂断。
明莎莎“啧”了声，正要向同伴抱怨老爷子没事找事，就看到刚才还横七竖八睡着的人全都手握电话，表情复杂地看着她。
“怎么了？”明莎莎莫名其妙，“一个二个都盯着我干嘛？有屁快放！”
众人面面相觑，几秒后，有人默不作声地站起来，招呼都不打一声扭头便走，看明莎莎的眼神，如避瘟疫。
眼见酒吧越走越空，往日的舔狗们就跟集体造反了一样，这让明莎莎有些慌了，忍不住拉住一个人，高声质问：“你们一个个都在发什么疯？说话啊！”
她抓住的人是平日里经常被她拿来发气扇耳光的跟班儿，现在见明莎莎跟条落水狗似的扒着自己，不由讽刺地笑了：“明莎莎，你也有今天。”
“什么？别阴阳怪气的！你给我说清楚！”
女人拿开明莎莎的手，反手就是一巴掌重重扇了过去，直接把明莎莎给扇蒙了。
明莎莎捂着发麻的脸颊，足足愣了几秒，才疯狗似的扑了上去：“你居然敢打我？！谁给你的胆儿？想死吗你！”
女人毫不示弱，一改往日懦弱卑微，下手一点都不留情，最后，抓伤明莎莎精心保养的脸不说，还揪掉了她一撮头发，连着血淋淋的头皮，疼得明莎莎原地打滚。
看着鬼叫连连的明莎莎，女人没客气，一脚踩在她肚子上，把这些年受的鸟气全都还回去：“明莎莎你这种人渣败类就该下地狱！天道好轮回啊，你们明家股票都跌破谷底了，我看你还怎么当风光大小姐！死去吧你！呸！”
她把那搓头发轻飘飘扔在明莎莎脸上，恶狠狠吐了口唾沫，扬长而去。
明莎莎耳畔嗡嗡作响，她忍着痛爬起来翻手机，浑身颤抖得厉害。
什么意思？
明家到底怎么了？
往浏览器里输入明氏集团，首当其冲映入眼帘的，是【明氏集团破产】这几个触目惊心的字眼。
明莎莎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
继明氏集团股价暴跌后，又相继曝出黑幕和丑闻，欺压艺人钱权交易。消息一出，立刻登上热搜，全网声讨，明家花再多钱也压不下来。
曾经默默忍受不公平的受害者们如雨后春笋纷纷冒出来，将自己的遭遇曝光。众人联手，很快将明氏高层送上了法庭。
短短几天时间，华国上下就见证了明家的倒台，可谓大快人心。
这么大的动静，薄原彻那边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这叫什么？恶人自有天收！明氏嚣张了这么久，总算得到了报应！”
苏彦分析了一番，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明氏做的那些事圈子里都知道，要治早治了，还用等到现在才倒台吗？”
季宁觉得有道理：“我觉得是不是明氏得罪了谁，踢到铁板所以就天凉明破了？”
他这么一说，薄原彻突然想到什么，一个名字脱口而出：“小唯……”
一帮人朝他看了过来。
“你说什么？”
“是小唯。”薄原彻顿了顿，语气也跟着坚定了几分，“明氏倒台，应该是小唯做的。”
众人愣怔。
薄原彻起身，在休息厅来回踱步，思维也跟着清晰，“是了，就是小唯……之前明莎莎用偷拍照威胁我的时候，她就说她会想办法……”
之前和秋名唯一起吃过饭，大家发现她一点架子都没有，完全没有他们接触的那帮上流人士用鼻孔看人的傲慢，便想着也许只是个普通的有钱人，哪像是一言不合就把明氏整个端了的大人物？
队友们不信，觉得估计是巧合。
直觉却告诉薄原彻，明氏倒台就是小唯的手笔。
“这简单啊！你打电话问一问不就知道了？”有人提议。
薄原彻却像不小心踩到了火坑，一下子跳了脚，生硬地找了个借口要逃：“我想起我还有个通告要赶，先走了，你们慢聊。”
助理对他的行程了如指掌，当场拆穿：“不是，今天没有通告啊！”
苏彦和季宁对视一眼。
有猫腻！
便异口同声喊住他：“打个电话能耽误你几分钟？这么重要的事，还是确认一下吧。”
正说着，薄原彻的手机响了，屏幕自动亮起，显示是秋名唯的消息。他吓了一跳，把手机像烫手山芋一样扔了出去。
众人：“……”
他是不是那晚酒喝多了，把脑子给烧坏了？
虽然没有点开对话框，但刚才短暂的一眼，薄原彻还是瞄见了消息栏里的那句【解决了，以后明莎莎不会再来找你麻烦】
果然……
他就知道，是小唯……
又一次地帮了他。
……
没了明莎莎的骚扰和乐娱的小动作，薄原彻的工作室开得很顺利，装修完工的这天，一帮出走乐娱的艺人在工作室煮火锅庆祝，邀请秋名唯务必赏脸参加。
和上次来看到的半成品不一样，秋名唯踏进玄关的那刻，看到的工作室不再空旷粗糙，一楼活动休息区填了不少软装，生活气息十足。
而开放式的厨房也被各种锅碗瓢盆调料占满，倒台的架子上随手可取解馋的小零食。
餐桌买得够大，把各种火锅食材摆上，俨然一场丰富的盛宴。
秋名唯还是被安排在了上座，不同于前一次和大家吃饭，这回，整个桌上的人没一个对她不服不敬的。
苏彦带头敬酒，一口一个“唯姐”喊得心悦诚服。
“敬唯姐！没有唯姐就没有工作室的顺利成立！”
“还有，多亏了唯姐，让明家那颗毒瘤倒台！”
“这下娱乐圈的环境能干净许多，咱们也能安心做音乐了。”
火锅冒着腾腾热气，香味四散开。
桌上气氛很好，只是有一个人却别扭得十分惹眼，坐在离她最远的桌角，头低低埋着，恨不得缩到桌底下去。
秋名唯微微眯起眼。
这人大姨爹来了？
其他人没注意到薄原彻的异样，边吃边好奇宝宝：“唯姐，你到底是什么人啊？居然能把明家给搞下去。”
季宁看过秋名唯先前开给薄原彻的支票，皆出自秋氏集团，便猜测：“你和沛城秋家有什么关系么？”
“对哦！唯姐姓秋诶！”
秋名唯单手托着下巴，眯了眯眼，问：“对我的身份感兴趣？”
“挺好奇的，但唯姐要是不方便透露就不用勉强。”
离开沛城来到这里，一是为了度假，二来也是想以秋名唯的身份度过最后的时光。
“是跟秋家有点关系……”她含糊地回答。
众人便感叹：“难怪！秋家那样的大豪门搞明家就跟对付小虾米一样轻松。呜呜呜，我们太幸运了，居然能抱上唯姐这样的金大腿！”
有人终于想起极力降低存在感的薄原彻，推了他一把，玩笑道：“阿彻，别奋斗了，就这样嫁了吧！”
还是不可避免地成为了焦点。
薄原彻还是不敢看秋名唯，低头盯着桌面，耳根通红，呵斥乱开玩笑的人：“胡说什么呢！”
玩笑很快带过。
此起彼伏的嬉闹声中，一顿饭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季宁端来果盘，大家拿了水果和啤酒，四散到工作室各处聊天玩乐。
秋名唯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最终在露台寻见薄原彻的身影。她拿了两罐冰啤酒，朝他走去。
一扇门，隔绝室内的闹腾，潮汐的声音便清晰地拂来，带来一片咸湿海风。
秋名唯惬意地闭了闭眼，而后看向对她的到来毫无察觉正沉浸在自己纠结中的男人，开口道：“为什么躲着我？”
薄原彻吓了一跳，险些捏碎握着的围栏。
他猛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又急忙错开视线，否认道：“我没躲着你。”
头顶的圆月将海面照得雪亮，也将他脸上的忐忑慌乱照得一清二楚。
他低着头，满脑子都是那晚自己不要脸的行为，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
心乱如麻间，脸颊陡然一凉，冻得他猛然抬头。就看到秋名唯拎着两罐冰啤酒，冲他挑了挑眉。
“谢了。”他接过可乐罐，却捏在手里没打算喝。
秋名唯自顾自拉开易拉环，边喝边问：“说吧，到底在闹什么别扭？”
如果她记得不错的话，那晚酒吧散场后就没再找过他，难道她还能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打出远程攻击惹他不高兴？
捏着啤酒罐的手紧了紧，薄原彻敛唇沉默良久，才挤出一句：“你知道的……”
秋名唯偏头看他，好笑地说：“我不知道。”
知道她在看自己，薄原彻没敢抬眼，刚才被她用啤酒罐冰过的脸颊沾着水珠，这会儿竟像粘着星火似的，开始细枝末节地发烫。
他抬起胳膊掩了掩，喉结在月光下缓缓滚了一轮，带出的话格外沙哑：“那天晚上我喝醉了，让你…亲…咳，亲我来着……”
“哦，你说那个。”秋名唯语气轻描淡写，“不就是耍酒疯吗？我没放在心上，怎么，你就因为这点小事躲着我？”
薄原彻：“……”
他为此纠结这么久，结果她根本就不在意。她这样，是完全没把他当男人吗？
秋名唯只听说过“女人心，海底针”，还不知道原来男人的心思也这么难猜。她都已经说了不在意了，为什么薄原彻还露出一副隐隐失落的表情？
她捏着啤酒罐连喝了几口，耸耸肩。
搞不明白了。

第23章
一罐啤酒喝空，季宁恰时地出来送薄荷水：“别光顾着喝酒，喝点水，不然伤胃。”
秋名唯扔了啤酒罐，拿了一杯：“谢了。”
“不客气的。”季宁说完，又走近薄原彻身边，小声提醒，“时间差不多了，你准备好没？可别忘了今天的重头戏！”
那么重要的事他怎么可能搞忘？薄原彻捏了捏藏在衣兜里的钥匙，压低声音回答：“知道。”
秋名唯没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自顾自喝着水。
薄原彻在脑中整理了一下言辞，走去她身边，状若无意地问：“你觉得这儿怎么样？”
“挺好，清净，风景也好。”秋名唯如实道，“我要是玩音乐的，也爱在这里创作。”
薄原彻想问的不是这样，他轻咳了声，暗示道：“附近有很大一片树林，路也修得很好，飙车兜风也挺不错。”
秋名唯点头：“确实。”
之后便是半晌的沉默。
一杯水快喝到底，薄原彻余光瞥见季宁他们在不远处给他比划，示意他别磨磨蹭蹭。
他这才定了定神，开口提了今晚的重头戏：“那个…多亏了你，和乐娱的解约才能这么成功，工作室也开得这么顺利，现在明家也倒台了，往后娱乐圈的环境也能好上不少。真的，很感谢。”
“行了，这话你说多少遍了？”秋名唯笑着拍了他一下，“别再谢了，你不嫌腻我嫌。”
“那就不说了。”薄原彻清亮的眼眸望着她，转而告知，“大家准备了礼物，可以赏脸给我上去瞧瞧吗？”
顺着旋梯一路到了三楼。
这栋别墅被改造成了工作居家为一体，一二楼用来工作和日常活动，三楼则是私人空间，分布着成员们的卧室，旋梯旁的空间则设为公共活动区。
这会儿，所有人都跟着上楼，挤在了公共活动区，等着给秋名唯一个惊喜。
“可以了吗？”秋名唯闭着眼睛问，她不知道什么礼物这么神神秘秘。
薄原彻握着她肩膀，轻轻推着她到了一扇门前，然后眉眼含笑，对她说：“可以睁开眼睛了。”
秋名唯掀开眼帘。
面前是一扇北欧风的白色木门，中间镶嵌着的古铜色门牌上，雕刻着【小唯】两个字。
她不由一愣。
而这时，手被薄原彻拉过，塞给她一把钥匙。
“打开看看？”
她懵懵懂懂，在一片期待的目光中打开了那扇门，随着门缝渐次扩大，门内的景象映入眼中。
是一间粉红色调的房间，布置得少女心十足，墙上拉起一串横幅，写着【欢迎小唯】四个字。
“这是…什么？”虽然答案已经清晰地浮现，但秋名唯还是忍不住问了这句。
薄原彻和众人对视一眼，难为情地说：“这是我们亲手给你布置的房间，我们不太了解女孩子的喜好，要是不合心意，你跟我们说，我们再调整。”
看得出来，也只有钢筋直男才能布置出这么粉嫩的房间了，估计都是依照芭比娃娃游戏里弄的。
秋名唯又好笑又感动：“你们干嘛给我准备房间？”
薄原彻老实回答：“之前你说…你的家人都不在了，我想…要不要就留在这里？”
其他人也附和：
“是啊！老住酒店也不好，唯姐跟我们住一起吧！”
“唯姐，我们的厨艺都超好的！保证不会委屈你的胃！”
“你就住下来吧！人多热闹！打游戏都能找到人开黑呢！”
自从老头死后，秋名唯已经很久没感受过这种温暖的感觉了，心口的温热涌上眼眸，她慌忙深吸一口气，掩饰住自己的失态。
她紧紧攥着那串钥匙。
像是漂泊的旅人找到了一片栖息地。
最后，轻颤着应道：“既然你们这么热情，那我就不客气地住下了。”
……
深夜2点。
薄原彻躺在床上，身体早已疲乏，精神却兴奋异常。
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小唯居然真的答应住下来了！此时此刻，就在和他一墙之隔的地方。
睡不着，他坐起来，手轻轻触上身后的那面墙，月光从未掩的窗外透进来，在唇边点开浅浅涟漪。
“小唯……”
他低喃着她的名字，舌尖眷恋缱绻。
想到往后醒来的每一天都有她相伴，便忍不住贪心地想，要是小唯能一直住下去该有多好……
*
这是秋名唯在工作室醒来的第一个早上。
阳光甚好，海风从遥远的地方吹来，伴着潮汐的呼唤，让人心情也跟着明媚。
洗漱过后，她推门出去，下一秒，就看到公共休息区的懒人沙发上，薄原彻抱着一个软乎乎的鸭鸭玩偶腾地站了起来。
“醒了？”他紧张地问，“昨晚睡得好吗？”
秋名唯点头。
或许是穿书后头一次有了归属感，昨晚她比在酒店睡得安稳舒服。
“那就好。”
薄原彻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真担心她住不惯立马就会搬走。
秋名唯见他眼底两抹浓重的青灰，忍不住问：“你没睡好？”
因为太过兴奋而失眠一整夜，不能说是没睡好，而是根本就没睡！
虽说如此，他还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没有，我昨晚也睡得很好。”怕被拆穿谎言，他连忙转移话题，“饿了吧？一起下去吃早饭？季宁应该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两人一道前往餐厅，路过二楼的时候，听到助理正在打电话：“是是是，场地的事就拜托您了！演唱会顺利的话，一定请您喝酒！”
秋名唯敏锐地捕捉到了重要字眼：“演唱会？”
薄原彻解释：“嗯，原本定在八月的演唱会，因为和乐娱解约，场地布置什么的都得自己重新安排。”
秋名唯没追过星，也没看过演唱会，只在网上透过粉丝们拍的视频和高清图想象过身临其境的感觉。因而，当薄原彻发出邀请的时候，她很愉快地打算应下，但一问时间，是在八月下旬，心顿时沉了沉。
八月下旬……
那个时候，她很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觉察她走神，薄原彻问：“怎么了？时间上不方便？”
秋名唯掩下情绪，告诉他：“现在还不清楚，那个时候可能有事去不了，当然，我会尽可能到场。”
“没关系。”薄原彻说，“能不能来我都把位子给你留着。”
他早就想好，把正对舞台中央的位置留给她。
……
饭后，工作室的成员开始各自忙碌。秋名唯想到还有东西放在酒店，便准备去一趟。
薄原彻要跟着：“我送你。”
知道他准备演唱会很忙，秋名唯没答应，开玩笑地吓唬道：“这会儿不怕死了？”
回忆第一次坐她车的情景，薄原彻就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压下不适，也玩笑道：“没关系，就当免费坐过山车了。”
秋名唯笑了声，把他抵在玄关，像每个上班前挥别狗子的主人一样，安抚道：“听话，家里待着，我拿了东西就回来。”
“那…好吧。”
不想她觉得自己太缠人，薄原彻止住脚步，只是，眼见她就要关上门，手下意识地抬起把门撑住，动作快得宛若本能。
秋名唯：“怎么了？”
“没什么。”察觉自己的举措有些唐突，薄原彻尴尬地找借口，磕磕绊绊道，“那个…路上小心，对了，想吃什么？晚上我让季宁做。”
“什么都可以，我不挑食。”秋名唯说完，抬手替他拨了拨乱掉的额发，又一次道别，“好了，去准备演唱会的事吧！我走了。”
不再给他磨蹭的机会，秋名唯无情地关上门，将男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一并挡在了门板后。
在门口站了几秒，秋名唯唇角含笑地转身。刚走到车旁，便听到一旁树荫里传出耳熟的声音，问了句玩味的——“同居？”
秋名唯回头，在树下看到驾着机车的贺鸣。对上她目光后，男人吹了声口哨，继而问，“我很好奇，你这样的女人怎么会看上那种娱乐圈的跳梁小丑？”
她讨厌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于是不客气地回击：“那你又为什么喜欢明莎莎那种脑残？”
贺鸣哼笑：“不过是看在明叔的份儿上照顾她罢了，我的品位没这么差。”
顿了顿，他敛了唇边讽意，问她，“我对你倒是挺感兴趣，怎样？要不要跟我？我可比那个小白脸可靠多了。”
秋名唯不为所动：“你大清早跑来这儿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贺鸣点了支烟，慢悠悠说：“明家倒台是你的手笔？”
“是。”秋名唯没遮掩，“你打算替明家找我算账？”
贺鸣轻笑：“你觉得可能？”
这段时间明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虽说以贺家的势力也能护得住明家，但权衡之下，为了那点交情损失利益不值得，便没有趟浑水。事实证明这一决定是明智之举，明家这么多年的老牌豪门顷刻间倒台，要真出面相护，不知道得连累公司多少。
他是个商人，不会为了所谓的交情损失自己的利益。
“那你找我什么事？”
贺鸣目光停在她脸上，像打量着一件商品：“你很特别，所以，我打算跟你认真试一试。”
这话听着宛若施舍，秋名唯直接拒绝：“抱歉，我对你不感兴趣，要是没别的事，可以麻烦你以后别再出现？”
贺公子头一回主动追求女人，居然遭拒，还是以这样不客气的态度，脸色霎时变得难看：“秋名唯！你知道我是谁？”
“我管你是谁！”秋名唯冷冷道，“查了半天就查到我的名字？贺先生，你也不过如此。”
“我只是没认真查。”不甘心就这么放走合胃口的猎物，于是贺鸣再次拉下脸面，“你再好好考虑考虑，跟了我，往后乐城没人敢在惹你。”
“不跟你也没人敢惹我。”秋名唯不屑地笑了，“再说，比起靠男人，我更喜欢男人靠我，所以，贺先生你不是我的菜。”
她说完这话，径直上了车，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腾腾尾气中，贺鸣眯起眼。
能让明家倒台，她确实有狂的资本。
咬着滤嘴，他生气又好笑，狠狠吸了口烟，白气弥漫间，轻轻低喃：“有意思……”
*
去酒店退了房，秋名唯没急着回去，而是去她的车库取了改造过的跑车在山道上嗨了好几圈，这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回到工作室的时候，季宁正在厨房准备晚餐。
秋名唯环顾四周，见只有他和助理两个人，便问：“其他人呢？”
季宁边洗菜边说：“哦，苏彦他们有通告出去了，原彻哥的话…应该正在二楼排舞，马上就要演唱会了嘛！需要多练练，免得到时候出错。”
秋名唯来了兴致：“我去瞧瞧。”
走到二楼旋梯口就听见节奏感十足的音乐从练舞房传来，她抱着胳膊走到后门，就看到薄原彻正对着那面大镜子练舞。
也不知道练了多久，那件白色T恤被汗水浸湿，紧贴在腹部，优美的马甲线随着他动作若隐若现。
还真是…引人犯罪……
秋名唯就这么站在后门安安静静地看，又一个鼓点重重落下的时候，薄原彻猛地转身，不经意地抬眸，终于发现了隐匿在后门的身影。
他呼吸一滞，原本熟悉到骨子里的舞步在这一刻忘到九霄云外，于是左脚绊右脚，踉踉跄跄扑了好几步，最后一个急刹车，在她跟前“咚”地跪了下来。
薄原彻：“……”
音乐还在继续，声声鼓点敲击出来的却不是什么激情四射，而是说不出的尴尬。
瞧见他如丧考妣的神色，秋名唯不由失笑：“你这样不行啊，跳舞还摔，不怕演唱会出丑吗？”
她向他伸出手。
薄原彻没接，自己给爬了起来，他撩起衣摆擦了下汗，可惜却没能擦掉越来越明显的红。
他闪躲着视线，小声嘟囔：“还不是因为你突然出现……”
秋名唯听见，敲了下他脑门：“光我盯着就受不了了，演唱会那么多观众，你要怎么办？”
她要是见识过薄原彻的业务能力，就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了。然而，面对台下无数观众都一点不怂的娱顶，在她面前却慌乱得像个傻子，别说是淡定地跳完一支舞，他这会儿连半个舞步都迈不出去。
太、太难为情了……
“别人盯着我没事。”沉默了片刻，他再次小声嘟囔，语气透着股说不出的小委屈，“但你不行…你一盯着我我就紧张……”
秋名唯没好气地说：“我是教导主任吗？这么怕我。”
“不是怕……”他抓了抓头发，也说不出个缘由，“反正就是…紧张……”
前所未有的紧张……
好像任何寻常的事，只要一撞上她，就很难维持淡定。
秋名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那这样，你演唱会我不去了，免得影响你发挥。”
听见这话，薄原彻急了，下意识地拽住她的手，挽留道：“别啊！我是挺紧张，但你多盯我几次应该就不紧张了。”
秋名唯于是进了练舞室，找了个位置席地而坐，然后仰头望向薄原彻：“那你现在跳吧！”
对上她的眼眸，薄原彻心里隐约有些不妙。总感觉，他很快就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在鼓点密集超燃的音乐声中站了足足五分钟都没法迈出第一步后，薄原彻放弃了。
在她面前他根本跳不出来，所有的注意力都难以控制地被她拉走，他脑子里想的不再是舞步和节奏，而是她怎么看他、怎么想他，以至于越害怕出丑越出丑。
一片窒息的尴尬中，他弱弱地开口：“要不…今天就到这儿？我们下去吃饭吧……”
秋名唯：“……”
这家伙！
……
舞是没法练了，但写歌的灵感却在疯涨。
当晚薄原彻再度失眠，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认命地爬起来写歌。眼前闪过和秋名唯相识的一幕幕，化成笔下流畅的音符。
记不起上一次灵感大爆发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他一口气写了五首歌，最后看着窗外渐渐变得鱼肚白，却不觉疲倦，只感到一阵酣畅淋漓。
是时候出新专辑了。
他想。

第24章
跌回床上补了几个小时的觉，下午的时候，薄原彻拿着新写的歌进录音棚试唱。
“一个简单的微笑，让雨天放晴~”
“不知不觉，离不开你~”
“想就这样，尽情享受和你的慢时光~”
“和你相遇的那天，是最耀眼的wonderful day~”
他唱得忘我，丝毫没注意录音棚外早就挤了一堆偷听的人。
季宁扒着门，小声对同伴说：“原彻哥转性了吗？这回写的歌也太甜了吧？”
同伴捂嘴姨妈笑：“这家伙是完全坠入爱河了吧？”
季宁也跟着笑：“对哦，这歌词完全就是在写唯姐嘛！”
助理却是一脸担忧：“那可不行啊！阿彻正是拼事业的时候，现在不能谈恋爱。”
苏彦嗤了声，觉得他想多了：“就他一头热呢！你看唯姐鸟他不？完全把他当弟弟呢！”
助理：“呃…他好像比唯姐大……”
“那又怎样？”苏彦因为秋名唯搞垮明氏而完全倒戈，一点都不给队友留情面，“还不是个弟弟！”
他要是能追到唯姐，那才真叫有本事。
*
日子过得很快，眨眼间便到了演唱会前夕。
这天，秋名唯刚从山底极速飞驰到山顶，就接到了来自沛城的电话。
来电显示周秘书。
“秋小姐，温泉旅馆已经为您安排妥当，随时可以入住。”那头传来恭敬的声音，“遗嘱的事也按照您的吩咐拟好。”
听到这番话，秋名唯意识到，为期三个月的狂欢就快要结束了……
远处斜阳红得像火，在她眼前一点点沉落，亦如她阴差阳错捡来的生命，短暂得眨眼便逝。
“秋小姐？”半晌没得到她的回答，那头试探着唤了声。
秋名唯压下陡然低落的情绪，打起精神回应道：“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周秘书。”
那头惶恐：“哪儿的话？为小姐办事是应该的。”
又想到什么，周秘书问，“对了，因为顾迟先生提前给您立了墓碑，现在沛城很多人都以为您已经去世，需不需要我帮您辟个谣？这样总归不吉利。”
都是要死的人了，辟不辟谣又有什么关系？
秋名唯：“不用，就让他们都以为我已经死了吧。”
免得接下来所剩无几的日子还要被陆景深那个渣男给纠缠，扰了她的清净。
周秘书又跟她确认了一遍遗嘱的事，听说给的支票薄原彻一分钱都没动，已经过期，秋名唯想了想，这样解决：“支票他不肯用，那就等我离开乐城之后直接把钱打进他的账户里，其他财产还是跟我们说好的一样，我死后全部捐给慈善机构，一分钱都别便宜了陆景深。”
周秘书会意，认真记下，最后按捺不住，克制着悲伤情绪和她道别：“您多保重。”
“嗯。”秋名唯应着，“这段时间谢谢周秘书关照了。”
挂断电话，她闭了闭眼，好些情绪翻滚在胸腔。
说到底，她再洒脱也是个凡人，在生死面前依然难免留恋不甘。可惜，无论她再怎样抗拒，也做不了主，就像原来世界被人害死、就像她莫名其妙穿进了这本书。
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薄原彻发来的微信消息——
【什么时候回来？晚饭有你喜欢吃的~】
单是从这段平板的字里都能感受到屏幕那头的雀跃，就像是盼着主人回家的狗，身后的尾巴能摇成螺旋桨。
秋名唯很想笑，却发现怎么都笑不出来。她关了手机，重新望向遥远的地平线。
她想一个人待会儿。
天色一点点变暗。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有马达声由远及近。
两束车灯打过来的时候，秋名唯回了头。就看到前不久才警告过的贺鸣再次阴魂不散地出现了。
她现在正心烦，开口便没客气：“我记得我有说过，别再出现在我面前，贺先生，你是听不懂人话？”
活了二十几年，贺鸣头一次遇见这么带劲儿的女人，一次次地给他惊喜，一次次踩他头上作威作福，以他的脾气早该给她点颜色瞧瞧，可就像得了斯德哥尔摩似的，她越是把他的脸面往地上扔，他越是忍不住对她朝思暮想。
上次被她拒绝后，他找人仔细查了她，没想到竟然查出令人意外的结果！这个轻狂又潇洒的女人，居然会是沛城秋家那个倒追男人的小白花千金！
传言，她爱惨了陆景深，为他舍弃自尊抛下颜面，丈夫和小三出双入对也不吭一声，后来秋氏掌舵去世，她没了靠山，便被丈夫逼着离了婚，成了整个沛城的笑柄。
还真是…难以置信。
要不是对方有足够充分的证据，他险些要以为是弄错了人！他很好奇，到底是传言添油加醋过于夸张，还是离婚让她性情大变。
她和别人口中的秋念根本就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他轻笑着甩上车门，对面前这个女人兴趣越发浓厚：“不想我出现，怎么，想你那个前夫出现？”
闻言，秋名唯表情微变。
她的这一反应证实了所有，贺鸣打消了先前的怀疑，对她笑得更加玩味，“很意外吗？我说过，我跟明家不是一个级别的，要查一个人很容易，秋念小姐。”
秋名唯皱眉：“你想干什么？”
贺鸣答得爽快：“接盘。”
这话气笑秋名唯：“有顾迟那么完美的未婚夫在，轮不到你。还有，是我主动提出离婚，这点搞清楚，别用‘接盘’这么恶心的字眼！”
“都说你爱你那个前夫爱得死去活来，现在看来传言果真不可信。”贺鸣食指转着车钥匙，分析道，“还有，顾迟那么完美又怎样？当初你为了前夫毁约没嫁给他，离了婚又火速找了个娱乐圈小明星，你要是对他有意思，早嫁了。所以，他从来就不是你的选择，秋小姐，我说得对吗？”
“我倒是小瞧你了。”秋名唯冷着脸，“不过，你说对了又怎样？我不选择顾迟，同样也不会选择你。”
贺鸣并不恼，反而笑着说：“我知道，你不喜欢太强的男人，你的前夫靠你上位，现在这个小白脸靠你开了工作室，看来你那天说的并不是气话，你就喜欢男人靠你。”
秋名唯懒得跟他解释其中缘由，直接认了这话，反问他：“那又怎样？”
“不怎样。”贺鸣说，“你要是想换换口味，可以考虑考虑我，在此之前，我会一直来你这儿刷存在感，秋小姐，你做好心理准备。”
这是打算强买强卖不然就持续骚扰咯？
秋名唯见他一脸嘚瑟，没客气地迎头给他泼冷水：“看来贺先生调查能力一般啊，只查到我的身份，没查到我是快死的人了吗？还是说，你有特殊癖好，喜欢跟绝症患者在病床上谈情说爱？”
“什么？”贺鸣一愣，显然被这一消息杀得措手不及。
“还要我说得更明白？我马上就要死了，最长也活不过八月，今晚我就要离开乐城，找个清净的地方长眠，听懂了吗？”
贺鸣有些恍惚：“你…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贺鸣死死盯着那张脸，总希望能从中揪出点撒谎的蛛丝马迹来，可惜，她表情太认真了，全然就是赴死的神色。
他沉默了很久，各种情绪交织在喉咙，最后只轻叹一句：“那还真是…可惜。”
他难得遇见感兴趣的女人，他想着余生有她一定很精彩，却没想到，她没有余生。
不想在一个外人面前流露出伤感的情绪，秋名唯拉开车门准备离开，走之前又叮嘱了句：“我想贺先生一定不屑当一个长舌妇，所以，关于我的身份和我绝症的事，还请你保密，不要告诉薄原彻他们。”
她希望，在他们的心里，她永远只是秋名唯，不是别人。
……
在霓虹闪烁的乐城徘徊了许久，回到工作室的时候已是夜深。
车灯的光束照亮幽静的道路，最后打在别墅那扇大门上，将狂奔而来的身影照得闪闪发亮。
“小唯！你去哪儿了？”薄原彻慌慌张张跑到车边，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担忧，“消息不回，打电话又关机，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秋名唯抬手赏他一个板栗：“我能有什么事？手机没电了而已。”
季宁几人随之而至，听见这话，顿时七嘴八舌地揶揄起来——
“我就说唯姐怎么可能有事？阿彻你是脑补帝吗？成天想些有的没的。”
“就是，着急得连晚饭都没吃，结果是虚惊一场，你折腾啥呢你？”
被当众拆穿，薄原彻很没面子，扭头没好气地赶人：“去去去！都很闲是吗？歌练了吗？舞排了吗？该赶通告的还不走吗？”
“嘁！还害羞呢！”
一群人哄笑着散开，留给两人独处的空间。
门前重新恢复了安静。
树丛间响着低低的虫鸣，哀悼着即将离去的夏季。
薄原彻抬手搭着侧颈，有些难为情地解释：“别听他们瞎说，我吃了晚饭，我就是看你那么晚没回来，有一点点担心而已。”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就发出一声绵长的“咕——”及时得像是在故意跟他作对。
面对秋名唯不言自喻的眼神，薄原彻自闭了。
艹啊，这都第几次了，他不要面子的吗？
“怎么，晚饭没吃饱？”
半晌的死寂后，秋名唯开口揶揄。
薄原彻顺着下了台阶，继续睁眼说瞎话：“是啊，没吃饱，要不你陪我再加点餐？”
“好啊。”秋名唯笑着应下，目光染了月华，变得朦胧而温柔。
久违的家的感觉，由面前这个人重新带给她。只是很可惜，她才刚体会，就要分别了。
见她眼底流露出眷恋的神色，有些不像她平日的样子，薄原彻忍不住问：“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就……”他难为情地咳了声，支支吾吾地问，“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那我该怎样看着你？”
秋名唯连摆了好几个表情，凶神恶煞的、龇牙咧嘴的、不屑一顾的、风情万种的……
薄原彻忍俊不禁，手一下子没控制住，直接就摸上了老虎脑袋，嘴里溜出句：“真可爱。”
掌心触碰到女人微凉的头发，他这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胆大包天的事，动作一僵，视线心虚地瞄向她的脸庞，想看看现在是个什么表情。
就对上一双危险的眼眸，伴着轻飘飘的两个字：“可爱？”
他干笑两声，企图打哈哈搪塞过去，手悄悄撤退到半途，被猛地拽住，紧接着身体猛地向前一倾，被迫低了头。
就在他以为又要挨打的时候，秋名唯两只手揪住他脸颊，像逗弄柴犬般胡乱拉扯，笑眯眯道：“我家彻汪真乖，叫两声姐姐来听听！”
薄原彻：“……”
好吧，他错了，他投降。
见他不吱声，秋名唯又捏了下他鼻尖，催促：“喊姐姐，快点，不然今晚没狗粮吃，饿肚子。”
当初在餐桌上头一个喊“唯姐”是为了帮她立威，后来他都是唤的“小唯”，原以为她不在意，没想到一直在默不作声给他记着账呢！这会儿不小心撞上枪口，于是新账旧账就这么跟他一起算了。
薄原彻暗恼自己刚才手贱嘴贱，可残留在掌心的触感又让他觉得，就算被骂也不亏。
“姐姐”他是不可能喊的，但狗叫还是可以学的。
于是，他舔下脸，对着她低低地叫了两声：“汪汪！”
躲在暗处偷看的队友们纷纷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真的不忍直视……
这要是被狗仔队拍到放网上，估计粉丝们集体脱粉！
苏彦做了个倒胃口的动作，指挥道：“都散了吧！我怕继续偷看下去我这双眼睛会瞎。”
季宁捂嘴笑：“我怎么觉得挺好？自从唯姐出现后，原彻哥整个人都变得开朗了好多。”
这倒是……
苏彦望着那头耍宝的身影，不自觉露出笑容。
第一次见到薄原彻的时候，少年表情漠然，像罩着一层冰，明晃晃标注着生人勿近，除了练歌排舞和必要的时候，他几乎不说一个多余的字。
后来相处时间长了，他和季宁展现出了足够的善意，才渐渐让薄原彻卸下戒备，关系是近了不少，可还是隔着道无形的墙，他们走不进去，他也不肯走出来。
不像现在……
那种单纯的快乐，连旁人都能感觉到。
苏彦转身离开，唇角挂着微笑。
希望，这样的快乐能一直持续下去……
薄原彻压根儿不知道自己的蠢样已经被队友们观摩了个遍，见秋名唯被逗笑，忍不住“汪汪”得更加卖力。
“行了！”秋名唯按住拱她手心的脑袋，用力揉了两把，算是放过了他，“快进去吃饭吧，我饿了。”
薄原彻这才收敛，拧眉问：“你没吃晚饭？”
秋名唯斜睨他，笑着纠正：“跟你一样，没吃饱。”
“……好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这会儿厨房早就收拾干净，只剩些食材。秋名唯是不会做饭的，薄原彻会是会，但出道后忙得昏天黑地，哪有时间亲自下厨？所以想也知道厨艺退步得有多糟糕。
于是，两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对着料理台大眼瞪小眼。

第25章
“我叫外卖。”秋名唯拿出手机。
不想让她觉得跟他住在一起连顿晚饭都吃不上，于是眼疾手快按住她，硬着头皮说：“不用，我来做！”
秋名唯不由诧异：“你做？”
“别小瞧人，我给自己做了好几年的饭，厨艺不比季宁差。”当然，需要加上一个“曾经”……
薄原彻说着便拉开冰箱取食材，因为心里没底，砸坏了三个鸡蛋。
蛋汁淌了一地。
秋名唯对于他会做饭一事表示十分怀疑：“要不还是……”
“不不不！刚才是手滑！手滑了而已！”薄原彻慌忙解释，一边蹲下来处理那三颗无辜惨死的鸡蛋，一边跟她吹牛，“你就坐那儿等着，我保管给你做一碗天底下最好吃的番茄煎蛋面！”
见他笨手笨脚的样儿就知道是在说大话，秋名唯也不拆穿，坐在桌前一手托腮看他忙。
男人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漂亮，可以想象拨弄琴弦时是如何的赏心悦目。不过做菜就……只能称得上是兵荒马乱了。
见他围腰都不系，打算就这么上阵炒菜，也不怕脏了那身纯白T恤。
秋名唯摇摇头，起身拿了围腰帮他套上。她双手自身后绕来，与他之间不过半寸距离，就像是在拥抱一样。
薄原彻顿时僵住，盯着眼底的锅动也不敢动。
灶顶的灯光投射而来，清晰照亮他眼底的赧然，喉结缓慢地上下滑了一轮，声音发紧地问：“怎、怎么了？”
秋名唯低头认真系带子，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穿白衣服也敢不系围腰炒菜，是打算让这件衣服报废吗？”
薄原彻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多了件围腰，是季宁常穿的那件，对他来说有点小了。
紧捏着铲子的手终于放松下来，他说了声谢谢后，然后脑子一抽，又说了句，“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老公炒菜，老婆给系围腰？”
嘴巴快过脑子的结果就是，话刚说完就他妈想扇死自己。
薄原彻现在就特别想撕了这张瞎瘠薄扯的烂嘴，神他妈老公炒菜老婆系围腰！纯属找抽！
秋名唯也确实抽他了，不过只是轻轻往他背上拍了一巴掌，也没生气：“赶紧炒吧！蛋快糊了。”
薄原彻“哦”了声，埋头继续炒菜，腾腾白烟升起，让他心思也跟着恍惚起来。
刚才那番话，她好像也跟上次一样压根就不在意，也不知道谁才会让她羞得脸通红……
胡思乱想间，一碗番茄煎蛋面新鲜出炉。
他忍着烫把碗端上桌，然后捏着耳垂，邀功似的催促：“尝尝！不好吃我跟你姓！”
“那我以后就叫你秋原彻了。”
薄原彻有些挫败地耷拉下肩膀：“别这样啊，你都没尝，怎么就知道不好吃了？”
秋名唯好笑地拿起筷子，在他直勾勾的注视下尝了一口，竟然出乎意料的美味。她忍不住连吃了好几口，可把薄原彻得意坏了。
“没骗你吧？”他说着也跟着坐下，支着下巴看她吃，“哥的番茄煎蛋面天下第一！”
秋名唯掀了掀眼皮：“哥？”
不咸不淡的语气，却给人十足的压迫力。薄原彻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稍微收敛了些，抬手默默鼻梁，求生欲很强地向她解释：“那个哥是自称的意思，没有要给你当哥的意思。”
顿了顿，他又在作死的边缘试探了句，“当然，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
秋名唯：“……”
不，她不想。
午饭后就没再进食，秋名唯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没一会儿便将一整晚面都解决，喝得连汤汁都不剩一滴。
薄原彻虽然还饿着肚子，却比吃了十碗饭还要满足。
“怎么样？我手艺挺不错？”
怕他尾巴翘天上去，秋名唯故意说：“还行。”
原以为会瞧见他失落的脸，没想完全没打击到他丝毫，薄原彻起身替她收碗筷，嘴里说：“厨艺这种东西多练练就上去了，你给我点时间，我保证下次会比这次更好吃。”
见他开始洗碗，秋名唯看了眼灶台，锅里的东西都被舀空，忍不住问：“怎么没看到你的那份？”
“哦，我待会儿煮碗泡面就好。”
“有泡面干嘛不说？还折腾这么久。”
薄原彻低头刷碗，语气理所应当：“那不行，怎么能让你跟着我吃泡面？”
对他来说只是随口的一句话，但对秋名唯而言，却不同寻常。她站在他身后，清晰地感觉胸口的暖意一点点变得炙热滚烫。
快别这样了，他对她越好，她就越害怕自己会不舍，会留恋，会无法洒脱地告别这个有了牵绊的世界。
她垂眸，盯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说：“我记得，明天就是演唱会，提前祝你表演顺利。”
薄原彻奇怪：“为什么要提前？到时候开完演唱会大家一起去庆祝。”
秋名唯沉默地看着他，没告诉他，今晚是她在乐城的最后一个夜晚，也是她和他最后的相处时光。
所以……
“薄原彻，既然喜欢站在舞台上，那就一直唱下去，我们说好的，你替我完成我无法实现的梦想。”
“我会的。”薄原彻应下后，奇怪地打量着她，“不过，为什么突然这么严肃？”
今晚小唯有点怪怪的，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我是在鞭策你，虽然听说你是娱乐圈顶流，但要是止步不前，很快就会被后辈超越，知道吗？”
秋名唯很好地掩饰过去，薄原彻没再怀疑什么，冲她敬了个礼，爽快道：“遵命！我会努力，比以前更加努力。”
“不过……”话锋一转，他问，“你的梦想是什么？你一直都没告诉我。”
“我的梦想……”秋名唯流露出遗憾的神色，“就是还能有机会再一次追求梦想。”
这话有点绕，薄原彻不太明白，只是，温暖的灯光下，女人的表情是那样落寞寂寥。
这一刻，他想起那日在山顶，她说那番话时的模样：不甘，却…无可奈何。
就像曾经的他一样。
于是没忍住，再次冒着挨揍的风险，将掌心放在她脑袋上，安抚地揉了揉，声音温和到极致：“你可以的，小唯。”
即便全世界都不相信她，都放弃她。
他也依然相信她，会像那晚越过终点线那样，耀眼夺目地实现她希望的任何事。
他掌心温暖，让人不自觉卸下防备，内心也显露出最原始的柔软脆弱。
秋名唯闭了闭眼，逼回偷偷涌上来的热流。
来到这个孤立无援的陌生世界，遇见他，是最温暖也最庆幸的事，亦是她这三个月以来，最美好的回忆。
再见了啊，薄原彻……
她心里这样说着，抬眸定定望向他时，却只轻声一句“晚安”，仿佛只是每一个夜晚最寻常不过的道别，第二天他们还会再见。
但她知道。
这声晚安之后，他们再也不会见……
*
这一夜，秋名唯乘上了前往另一国度的私人飞机；薄原彻怀着明日在演唱会给小唯一个惊喜的念头安然入睡。
和天气预报上说的一样，第二天是个明媚晴天。
演唱会需要做很多准备，薄原彻早上就必须赶过去。临走前他来到秋名唯的房门口，伸手想要敲门，又怕吵醒她，于是克制地握成拳，最后，只悄声对着里面说了句“晚上见”然后转身离开。
那扇门在他走后一直紧闭着未曾打开过。
季宁和苏彦觉得奇怪。
从住进来后，还没见唯姐睡过懒觉，经常是他们还没醒，她就已经起床去健身房锻炼了。今天是薄原彻的演唱会，按理说这么重要的日子，她更不可能赖床不起。
“这都下午了，要不…我们还是去敲敲门问一声？”季宁提议。
苏彦没有意见：“我跟你一起。”
两人来到秋名唯门前，苏彦敲了敲门：“唯姐？”
没人应。
季宁跟着拍门，也喊：“唯姐？你起了吗？”
还是没有回应。
隔着一道门，里外都是一片安静，只剩窗外潮汐有节奏地起伏着。
又喊了几遍，依然没人应，苏彦担心出事，这会儿也顾不上冒犯不冒犯，重重砸了几下门，声音拔高地喊：“唯姐？你要是再不回答我们就进来了！”
等了片刻还是没听到里面有任何动静，苏彦不再迟疑，正准备曲起胳膊撞门，一旁季宁下意识地按了按门把，就听到“咔哒”一声——门开了。
门没锁？！
随着门缝渐次扩大，房内的空荡也慢慢呈现在眼前——里面没有人，床铺得整整齐齐，桌上也不见什么私人物品，看上去和她住进来前没有差别。
“阿彦，桌上有封信！”季宁忽然叫了声。
苏彦顺势看去，梳妆台上有一张刻意立起的信封。他和季宁对视一眼，不妙的预感笼上心头。
这该不会是……？！
拆开信封，果不其然看到了一段道别的话——
【很抱歉没去参加你的演唱会，其实来乐城之前我就已经决定要在八月离开，只是和你还有工作室的大家在一起的太惬意，让人不知不觉想要停留更久。
我知道，你一定会说，那就留下来啊，一直留下来。但很多事由不得自己做主。很抱歉，我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最后，祝一切都好。】
苏彦的心狂跳不止。
他赶紧拿出手机给秋名唯打电话，得到的回应却是——【您所拨打的电话号码是空号】
“艹！”他烦躁地揪住头发，在季宁急切的询问中告知，“她把号销了！”
“微信呢？微信语音连得通吗？”季宁问。
苏彦把所有能够联系到她的办法都试过了，全都没有回应。他冲季宁摇头：“不行，她是铁了心不让人找到。”
季宁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要这样？唯姐突然之间是怎么样？难不成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苏彦闭了闭眼：“我也不知道。”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工作室的人都把她当成了其中一员，感激着她、喜欢着她。如今回想起来，她确实太过神秘，除了她的名字、她跟沛城秋氏有关外，别的，一无所知。
就仿佛是一段奇遇，于危难时将大家解救，现在所有麻烦都没了，她就功成身退，消失得无影无踪。
窒息的沉默中，苏彦再度开口，叮嘱季宁：“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阿彻，一切等演唱会结束后再说。”
他怕，一旦告诉薄原彻，今晚的演唱会就别想开了。
*
这一晚，乐城最大的体育馆座无虚席。
演唱会开始前，薄原彻站在后台透过幕布朝外望，助理在耳边欣慰地感叹：“没了乐娱使绊子，票全都卖出去了！真是多亏了唯姐。”
提到秋名唯，薄原彻眼里便涌上笑意，他直直朝着正对舞台的那个座位看去，没看到期待的那个人，便看了看时间，见还有五分钟就要开始，不由心切。
是路上堵车了吧？
他想。
又等了会儿，发现苏彦和季宁都落了座，工作室的成员除了秋名唯全都到场了，他不由攥了攥手，想给她打电话确认一下。
可转念想到她或许正在来的路上，她开车的速度向来快得惊人，接电话不安全，便打消了念头。
没事，迟到就迟到，反正准备给她的节目是最后一个。
“阿彻，该上台了，准备好了吗？”工作人员见时间差不多了，上前询问。
薄原彻定了定神：“好了，开始吧。”
体育馆的灯光骤然暗了下来，薄原彻从幕后一步步走上台，伴着音乐和舞台烟火，台下发出声嘶力竭的欢呼，所有人都在呼喊着他的名字。
他从容地微笑，向着台下无数仰望着他的粉丝们挥手，开口的第一个音符，就让所有人折服。
他是天生的舞台者，璀璨了一整片星空。
整整两小时，二十四首歌，将馆内气氛带上顶峰。
每唱完一首歌，薄原彻都会确认正对舞台那个座位上的人有没有来，然而，演唱会进行到尾声，他等的人都没有来。
还有十分钟，演唱会就要结束了。
薄原彻站在舞台中央，强颜欢笑了一整晚的脸上终于控制不住地露出失落表情。
小唯为什么没有来？
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吗？
想给她打电话，可是演唱会的节奏安排得很快，根本没有时间，他只能趁换装的空档给她发几条消息，却一直没回应。
他有些懊恼地想。
会不会是她忘了？早知道今早还是应该敲敲她的门，提醒她今晚是他的演唱会。
“怎么了？”助理察觉他的异样，边替他整理表演服，边问了句。
薄原彻动了动嘴唇，想让他帮忙问问小唯为什么没来，又觉得，这时候问也没什么意义了，便咽下话，摇头说没事。
“哦，那是不是有点累了？”助理给他递来水杯，打气说，“最后一首歌了，唱完今晚的演唱会就算完美落幕，然后大家一起去庆祝，你说的餐厅我订好了，隐私性很好，可以尽情狂欢，不需要担心狗仔队。”
想到这些日子的种种，助理感慨，“糟心事总算是过去了，今晚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了。”
薄原彻呢喃：“是啊，坏的事都过去了……”
如果小唯能到场，那今晚将是完美的一晚，但她没有来，待会儿结束后他一定要打电话好好问问是怎么回事。

第26章
短暂的换装时间结束。
台下还有无数观众等着，薄原彻连忙压下胡思乱想，带着遗憾再次上场。
体育馆四周漆黑一片，闪烁着星星点点的荧光棒，宛若头顶无边的夜空。
他定了定神，对着台下观众说：“很高兴大家能来听我的演唱会，也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和喜欢，没有你们就没有我薄原彻的今天。”
掌声和欢呼从四周传来，声势浩大。
薄原彻轻轻笑了笑，目光落在正对舞台那张空座椅上，明显黯淡了几分。
“今晚最后一首歌是我不久之前刚创作的新歌，本来是想把它作为惊喜礼物送给我一直都想感谢的人，感谢她的出现，感谢她的帮忙，也感谢她的陪伴和鼓励。”
顿了顿，他无比遗憾地说，“但是可惜的是，今晚她好像有事耽误了，不能来，所以这首歌，就只能等新专辑发售的时候再送给她了。”
说完这句话，他对着空荡荡的座位低声吟唱。明明是清新欢快的曲调，却因为他失落的情绪显出几分寂寥。
“一个简单的微笑，让雨天放晴~”
“不知不觉，离不开你~”
“想就这样，尽情享受和你的慢时光~”
“和你相遇的那天，是最耀眼的wonderful day~”
是前些天他在录音棚里唱的歌。
工作室的成员都知道是送给谁的，见状，季宁心都揪紧，他不安地看着台上低唱的人，担忧得眼泪涌上来：“阿彦，怎么办？要是原彻哥知道了…要怎么办……”
苏彦没说话，手心满满都是汗，总觉得，待会儿薄原彻知道唯姐不辞而别的事后，会疯……
*
遥远的另一片夜幕下。
秋名唯正独自坐在窗边，耳麦里，是干净又略带磁性的嗓音，浅浅唱着一首悲伤的歌——
“我爱你……”
“这是我最后的问候……”
“再见……”
“我人生中唯一一次的心动……”
相识这么久，这是她第一次听薄原彻的歌，没想到，那个看上去冒冒失失的男人，竟能唱出如此细腻、牵动心弦的歌，难怪会成为娱乐圈金字塔顶端的人物。
她静静听着他的声音，表情遗憾而怅然。
他成了她第一个喜欢的歌手，她却再没机会告诉他……
*
九月，夏季结束，秋天彻底到来。
枫叶渐渐染红，枫岚别墅簇拥在一片火红中，景致迷人，窗边看景的人却觉凄凉。
“陆总，那我们就…走了？”
佣人们来到窗边，向陆景深道别。
太太在的时候这间别墅就显得空旷寂寥，太太离开之后更是如此，他们一帮佣人继续守着屋子，却不知道要服侍谁。这会儿陆景深给了他们安置费，都打算离开这里另谋出路。
陆景深站在落地窗边，没有回头，只淡淡应了声表示知道。
太太和先生之间的事佣人们自然也知道了，只能感叹造化弄人，本该是恩爱和睦的一对，却因误会而互相伤害，好不容易真相大白，结果阴阳两隔，只能永远地遗憾。
佣人们离开后，整栋别墅显得越发空落。
陆景深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站在窗前，想象着去年这个时候秋念一个人望着窗外红叶的情形，心口便疼到麻木。
如果当初他能抛下所有顾虑去回应她的感情，也就不会给倪姗从中作梗的机会，更不会有后来的种种误会，此时此刻他也不会连一句“对不起，我爱你”都没办法亲口告诉她。
一切都是他的错……
都是他的错……
陆景深闭了闭眼，再掀开眼帘，里面是赴死的决然神色。
他再一次环顾整栋别墅，顺着扶梯一步步上了三楼，然后走进他只踏进过一次的卧室。
新婚夜那晚，他抛下秋念扬长而去，想到当时她悲伤的眼神，他就心如刀割，疼到无法呼吸。
他走到桌前，喝下事先准备好的安-眠-药，然后擦燃打火机，给沾湿汽油的窗帘点了火。
火舌卷起。
亦如梦中看到的那般。
陆景深躺上那张秋念独守无数个夜晚的床，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念念……”
“我来陪你了……”
*
当晚，乐城一间酒吧。
薄原彻坐在和秋名唯初遇的卡座上，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他想，如果他又一次喝得伶仃烂醉，小唯是不是就会出现？她一定舍不得眼睁睁看着他被不怀好意的女人带走。
然而无论他怎么喝，等来的都不是小唯，而是暗处盯着他的队友。
“行了，别喝了！”苏彦忍无可忍，带着助理和季宁从对面的卡座走了过来，将他的酒瓶给抢了过来。
薄原彻不肯，死死攥着酒瓶，就好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做什么？我喝酒跟你有屁的关系！别他妈多管闲事！”
苏彦给气笑了：“我他妈多管闲事？成天通告不接，就在这儿酗酒！你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什么鬼样！”
薄原彻不为所动，见抢不回那瓶酒，索性重新拿了一瓶，开盖仰头便喝。
他这样子，大家看着都难受。
苏彦咬咬牙，真的受够他了，于是没客气，直接伸手把整桌的酒都给扫落在地。
一声接一声炸开的破碎声中，薄原彻眼底的情绪也破碎了，他跟着把酒瓶往地上狠狠一砸，通红着眼睛低吼：“那你要我怎么办？你说啊！我该怎样小唯才会回来？！”
苏彦也吼：“我不知道！我要是能找到她，我立马把人带你面前，让她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混样！”
“那你倒是带来啊…你把她带来啊……”薄原彻说着说着，眼睛便湿了，他搓了把发酸的鼻尖，声音哽咽，“那天我就不该去开什么演唱会，我要是守在家里，就能早点知道她走了，兴许还能追回来……”
“原彻哥，你别说了……”季宁也跟着红了眼睛，“唯姐应该有她自己的打算，信上也写了，离开是本来就计划好了的事。”
薄原彻抱着头跌坐在卡座沙发上，太阳穴因为酒精的刺激突突直跳。
他闭上眼睛，又回想起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他结束了演唱会，他给小唯打电话，回应他的却只有机械冰冷的空号提示，微信的标星好友成了再也不会回复的僵尸号，来到后台的苏彦和季宁迟疑着告诉他，小唯走了。
那晚的庆功宴谁都没心情去，他发了疯地搜遍了整个乐城，却再也找不到一个叫做秋名唯的女人。
第二天，他的账户上多出了十亿转款，没有备注没有留言，但他知道，是小唯打给他的。
他试图通过这笔转款的信息找到她，可惜那边隐藏得很好，他查了很久，却一无所获。
沛城秋家没有一个叫秋名唯的人，只有一个年纪相仿已经过世的名叫秋念的女人。
他的小唯不见了。
就仿佛绝境中出现的一缕幻觉，一夜之间消失不见，可他却抱着那段回忆，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酒吧服务生听见动静走了过来，满地狼藉吓了他一跳，又见气氛紧张，于是小心询问：“客人，请问…是对店里的酒品不满意吗？”
“没有，不小心手滑。”薄原彻开口，沙哑声音透出疲惫，“麻烦再给我一扎啤酒。”
苏彦呵斥：“这么喝你不要命了？！”
季宁向服务生道歉：“他醉了，酒我们不要了，我跟你去把账结了吧。”
没了酒，就相当于没了暂时麻痹自我的药，薄原彻摇摇晃晃站起身，掀起冷漠的眼，和苏彦对峙：“不喝酒，那我去唱歌总行了吧？”
“阿彻，你别这样，酒吧那么多人，被拍到知道影响多大吗？”
助理连忙去拦，被薄原彻一把推开。
男人又恢复了以前浑身带刺的模样，眼底戾气横生：“别烦我。”
扔下心急如焚的助理和脸色铁青的苏彦，他固执地用这般放纵来掩饰那颗支离破碎的心。
为什么不辞而别？
就算是天大的事也不至于永远断了联系……
还是说……
在她心里，他根本就不重要，是说扔下就能扔下的存在……
跌跌撞撞走上舞台，他眼底血红一片。
无数情绪在胸腔冲撞，他伤心又愤怒，却无论如何也恨不起来。那是他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的人，怎么可能恨得起来？
DJ正在喊麦，冷不丁瞧见一个醉醺醺的客人走了上来，吓了一跳，紧接着麦克风就被抢走，他连忙喊保安过来赶人，却在薄原彻开口唱了第一句后，愣住不动了。
这声音是……？！
“薄原彻！”
“天啊！那是薄原彻吗？”
“啊啊啊！是本尊！绝对是本尊！”
“我太幸运了，居然能在酒吧撞上爱豆的免费live！”
台下一阵骚动，原本在卡座和吧台的人听见动静也纷纷涌了过来。
然而台上的人却不为所动，他握着麦克风，好似圈出了一片封闭的空间，用沙哑的歌声发泄着所有情绪。
“这是什么残忍的惩罚？”
“在我终于心动的时刻，你却消失不见……”
“好想再见你一次……”
“再一次……”
唱到最后，他绷不住情绪哭出来。
台下原本情绪高涨的人们全都愣住，喧闹的酒吧陡然间变得安静，只听到放大在耳边的哭声，悲伤得让人心碎。
“小唯……”
这样一声眷恋的低喊后，薄原彻扛不住醉意，从舞台上跌了下来……
*
两条新闻一夜之间上了热搜。
其中一条事关秋氏集团总裁，另一条事关娱顶薄原彻，两个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人，因为做了同一件事而引起轰动——他们都在那一天自杀了。
网上闹得沸沸扬扬，讨论着各种缘由——
@网友1：秋氏集团那个真是惨！完全就是一部活生生的虐恋情深剧！我家亲戚在秋氏工作，听说他们总裁是狠了心要去陪前妻，吞了一整瓶安眠药，在卧室泼了汽油，想烧死自己殉情。
@网友2：我们彻宝也是因为女人自杀，我表姐那天就在酒吧，听到他哭着喊了声小唯就从几米高的舞台上跳下来了！
@网友3：呜呜呜，都是千年难得一见的高颜值，为什么要想不开呢？你们康康我啊！我可以啊！
@网友4：我很好奇那个小唯是谁？我扒遍所有跟他有过接触的女星都没找出一个名字里有唯的，难道是圈外人？
@网友5：那个总裁怎么样我都不关心，我只求咱们彻宝平平安安的！自杀那个肯定是误会！请让我们彻宝独自美丽好吗？无论小唯是谁，都别炒作了好吗？否则出道即黑！
对此，远在异国的秋名唯一无所知。
她在温泉旅馆避世般生活了将近一个月，眼看中秋都快到了，她竟然还没死？这不科学！
抱着满腹疑惑，她走进一家提供中文翻译的医院。
一系列检查后，医生告诉她：“秋小姐，您的身体很健康，至于您说的绝症，那肯定是误诊。”

第27章
从医院出来的路上，秋名唯一直在回想这本小说评论区的内容。
所有读者都在骂陆景深，骂作者为什么要HE，小说看到一半的她先入为主地认为女主绝症一定会死，于是误以为读者们说的HE是女主原谅男主，两人在所剩不多的日子里相爱相伴，结果还能来个误诊？！
虽然很狗血，但她现在却无比庆幸作者洒的这波狗血，让她得以继续活下去。
站在异国的街头，秋名唯抬手轻轻捂住眼睛。
太好了……
待情绪稳定下来后，她给周秘书打电话说了这件事。
那头，周秘书长舒一口气，感叹老天有眼，秋家都是好人，不至于落得如此凄凉的下场。
两人聊了会儿，周秘书想到什么，提醒秋名唯有空看看微博。
秋名唯离开乐城后就卸载了所有社交软件，手机里只保留最基本的app，她不想把所剩不多的时间浪费在虚无的网络上，这会儿听了周秘书的话，便重新下载。
“微博怎么了？”
周秘书：“昨天发生了两件事，原本是不想来叨扰您的，但既然确定是误诊，那我想，还是应该告诉您一声。”
这一空档，微博已经下载完毕，秋名唯点开热搜，立刻明白过来周秘书指的是哪两件事。
——【秋氏总裁思念亡妻，为爱殉情】
——【娱顶深夜酒吧买醉，失恋自杀】
陆景深那个渣男自杀，秋名唯不由拍手叫好，只不过“为爱殉情”这四个字着实有些玷污了“爱情”。
像他那样自负的人，想也知道是接受不了自己居然被倪姗玩弄于鼓掌中，遭受长达一年之久的蒙骗，想要赎罪将一切挽回，结果秋念却“死”了，找不到出路的他，便选择以死来终结一切。
他倒是想得美，一死了之，逃脱后半生的煎熬折磨，真是个懦夫！
至于第二条……
娱顶？
说的该不会是…薄原彻？
她转念一想，那小子好像没有谈恋爱，说的应该是他的对家，可周秘书特意提了这件事，应该跟她有所关系。
狐疑地点进去，就看到话题里热门微博里头一条明晃晃写着——【昨晚薄原彻惊现unicorn酒吧，大唱失恋情歌后跳下舞台，全民猜测‘小唯’是谁？】
unicorn酒吧？那不正是她和薄原彻初遇的那家酒吧？还有…这个小唯…她有强烈的预感指的就是她。
微博配有一段视频。
薄原彻站在酒吧的舞台上声音沙哑唱着：“在我终于心动的时刻，你却消失不见……好想再见你一次……”
他瞧上去憔悴了许多，平日里光洁干净的下巴上满是胡渣，头发长了也不剪，没精打采搭着额头，半遮了那双沉郁的桃花眼——一片颓靡之色。
他这是…怎么了？
秋名唯盯着视频里的人，不自觉敛紧眉。在看到薄原彻失声痛哭的那刹，呼吸也跟着屏住。
很快，她听到一声眷恋的“小唯”，又低又轻的两个字，却缱绻她从未注意过的深情。
薄原彻他……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紧接着，被视频里的惊呼和尖叫打断。
薄原彻跌落舞台，画面里一片混乱。
此时此刻，误诊的喜悦全被担忧取代，秋名唯没再停留，吩咐周秘书立刻安排飞机——她要回乐城，现在就回去！
*
乐城一家私立医院，薄原彻正悠然转醒。
望着陌生的天花板，他有点愣怔，紧接着耳边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哟~我们的大情圣醒了。”
是苏彦。
正坐在床边怀抱胳膊一脸阴沉地瞪着他。
助理赶紧按铃叫医生。
季宁扶着薄原彻缓缓坐起身，轻叹：“原彻哥，你昨晚真的吓死我们了，那么高的舞台上摔下来，万幸只是骨折了一条腿，要是脑袋直接磕到大理石桌角什么的，估计你这辈子就只能当傻子了。”
苏彦没好气：“他就是个傻子！干脆摔死他得了！”
“行了，对失恋的病号宽容点。”其他队友出来打圆场。
薄原彻皱眉：“什么失恋？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还否认什么？现在全网都知道咱们娱顶被一个叫小唯的人给甩了，伤心之下酒吧大唱失恋情歌，痛哭之后跳下舞台自杀了。”苏彦继续阴阳怪气地嘲讽，“你说精彩不精彩？刺激不刺激？”
薄原彻对昨晚的事没什么印象，只记得酒吧里流转的灯光和酒精淌过喉咙的苦涩，后来冒死又跟苏彦大吵了一架，再然后…再然后他记不清了。
听苏彦这话的意思……
难道他喝醉酒后出了什么丑？
见他面露疑惑，一位热心队友翻出微博热搜，把手机递给他，憋不住幸灾乐祸地笑出了猪声：“哥，你太行了你！全网因你瘫痪。”
薄原彻有种强烈的不祥预感，他拿过手机把热搜话题里的微博翻了个遍，想死的心都有了。
现在全网都在讨论传说中的“小唯”是谁，还有耳朵有毛病的错听成了“小薇”，于是把他上台唱的那段剪辑成了“小薇啊，你可知道我多爱你~”而他跌下舞台的那段，给p了两个翅膀，配乐“我要带你飞到天上去~”
薄原彻直接给气笑了。
现在的网民都这么秀的？
他看了眼时间，这都下午了，话题还持续火爆，不由恼怒地问助理：“这么长时间为什么还不撤热搜？”
助理一脸无辜：“您这…根本就撤不下来……”
毕竟是娱顶，让无数少女疯狂尖叫的老公，他光是曝出点影儿都没有的绯闻都能炒热一个碰瓷的路人甲，这次可是清清楚楚听到他眷恋地喊出一声“小唯”，女友粉们能不疯吗？估计掘地三尺都要把这个情敌揪出，哪可能让热度下去？
“现在知道后悔了？我劝你不要去酒吧买醉的时候你怎么不听？”苏彦又是一声讽。
助理打圆场：“不过也别担心，我已经联系人处理了，就算热度降不下去也能稍微把舆论往失恋自杀无关的方向引。”
他喝多了失足掉下去，怎么就成失恋自杀了？那些无良媒体还真会抓噱头。
薄原彻冷静了片刻，把事情往好的地方想，便不气了，黯淡的眼里甚至有了一丝期待：“你们说，小唯要是看到了热搜，会不会因为担心我而回来？”
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不想打击他。
薄原彻还在做美梦：“热搜不用撤了，让水军放点猛料，就说…就说我命悬一线，生命垂危。”
这样，小唯或许就会回来……
大家有些看不下去：“阿彻，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唯姐都走了一个月了，她要是有心回来早就回来了，你酒吧买醉闹得全网皆知已经很丢脸了，就别再瞎折腾了，行不？”
就在一片七嘴八舌的劝说中，薄原彻不经意地往门外一瞥，紧接着浑身一震，眼底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小唯！”
他低喊了声，拔了输液针就去追，无奈左腿还打着石膏，刚下床就扑倒在地上。
苏彦眼疾手快接住他，看到他手背上溢出来的血，气不打一处来：“你疯了吗？！”
薄原彻顾不上别的，借力站稳后又急急忙忙往外冲。
虽然那抹身影只是一闪而过，连模样都没瞧清楚，但直觉告诉他，那个人就是小唯！
手背上的伤很疼，骨折的左腿很疼，可他的心却是雀跃的。果然，小唯因为担心他回来看他了！
抛下大惊失色的队友们，薄原彻跌跌撞撞跑出病房，终于，在医院走廊的角落看到了朝思暮想的人。
女人黑衣黑裤，头发束成高马尾，还是那么潇洒夺目。
“小唯？”
他像只被遗弃后一直等待主人回来的小奶狗，面对突如其来的惊喜不敢确信，只站在原地贪婪地注视着她，声音轻得怕将眼前仿佛幻觉的人给吹散。
秋名唯原本还打算在门外想好说辞再进去，谁料这个人眼睛这么尖，一下就瞧见了她。于是无奈地笑笑，应了话：“是我，听说你出了点事，我来看看你。”
熟悉的声音，让薄原彻呼吸一哽，眼眶立刻红了。
虽然不少小混混都曾被她揍得嗷嗷大叫鼻涕横飞，但那都是丑态，瞧着又解气又恶心。像薄原彻这样看着她安安静静哭的，秋名唯头一次遇见，表情僵了僵，明显有些慌乱。
她不知道怎么应对，便走近他，像以前那样往他脑袋上揉了一把，轻斥：“出息！”
感受到她掌心的温暖，薄原彻眼底封冻的郁结融化几分，他深深呼吸，顺势扣住她手腕，做了一个胆大包天的举措——用力将她抱在了怀里。
女人身上有淡淡的冷香，是熟悉的味道。
他将脸埋进她颈窝，感受着她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和他狂喜的心跳融合了节拍。
“小唯……”
是他的小唯……
他收紧双臂，将人牢牢禁锢在怀里。
秋名唯被攥得有些疼，碍于他是病号的关系没跟他计较，只是稍稍推了推他肩膀，示意他松手。
“这儿是医院，不怕狗仔队拍到？”
他整颗心都被失而复得的喜悦占满，哪还管什么狗仔队？要拍就拍好，就算被全网黑他也无所谓。
他抱得更紧，呢喃绕在她耳边，缠绵滚烫：“小唯……”
于是，追出来的队友们就看到，薄原彻像只后脚直立的大狗，一米八的个子扑在秋名唯身上撒娇，简直没眼看。

第28章
“唯姐？”苏彦喊了声，带头过去，他注视着秋名唯，眼里是惊愕神色，“你回来了？”
季宁红了眼睛，软软的话语里也难得带了指责：“是出了什么事，非要不告而别？”
面对一众关切目光，秋名唯难得露出尴尬表情，她扶着扑在身上的巨型犬，解释说：“闹了点误会……”
“什么误会？”
这时医生赶了过来，瞧见薄原彻淌血的手背，一脸责备地打断众人的谈话：“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我先把血给他止了。”
大家的注意力这才重新转回薄原彻身上，瞧见他手背血珠还在不停地冒，不由跟着斥责：“输液针说拔就拔，当血管是钢筋做的不成？”
这会儿薄原彻不好再继续抱着秋名唯，他松开了她，却又拽了她一只手，把人紧紧留在身边。眼尾在淌血的手背上轻扫而过，满不在乎：“一点血而已。”
“一点血而已？”秋名唯抓了他手，看到高高肿起的血管，又急又气，可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眸子，递到唇边的责骂话无论如何都舍不得说出口，最后一副败给他了的表情，领着人回病房，“我们先把伤处理了再说。”
跟着她，薄原彻一瘸一拐回到病床前，医生给他做身体检查，护士帮忙止血。
他任由摆布，只是目光却死锁在秋名唯身上，一动不动。
医生觉得好笑，检查完后，忍不住说：“你一直盯着她做什么？又不会跑了。”
就是怕她跑了才盯着。
薄原彻用贴上纱布的那只手捉住秋名唯，声音低得似哀求：“小唯，不要再消失了好不好？”
护士“呀！”了声，打量秋名唯一番后，难掩姨母笑：“你就是那个小唯啊！”
秋名唯大方承认：“嗯，我就是。”
医生是个近六旬的老头，玩不来微博，自然也就不知道网上盛传的“寻找小唯”，疑惑地问：“怎么？你俩还认识？”
护士简单向他解释：“薄先生昨晚摔下舞台前喊了句小唯，被粉丝拍下来传到网上，现在都在猜这个小唯是谁。”
医生恍然大悟，指着秋名唯问薄原彻：“你就是因为她买醉摔伤？”
虽然这事儿现在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但被当面拆穿，薄原彻还是很难淡定。
他耳尖通红，想解释，又发现没法解释。可不就是为了小唯买醉，结果耍酒疯跌落舞台摔伤吗？只是这样一来，听上去就真像那些无良媒体捏造的那样，他被小唯甩了，酒吧买醉大唱失恋情歌，还跳下舞台企图自杀。
神他妈自杀！
就那么点儿高的舞台，能摔死谁啊？
见他不吭声，医生忍不住好心相劝：“我说年轻人啊，谈恋爱是件美好积极的事，有什么不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可别再弄进医院了。”
围观的队友们全程憋笑，最后帮忙说：“医生放心吧！我们一定对他加强思想教育，劝他别再痴心妄想。”
医生又是一阵诧异，见薄原彻长得乖巧漂亮，忍不住帮忙给秋名唯说了句好话：“挺好的小伙子，你要不再考虑考虑？给他一次机会，说不定就是一段良缘。”
秋名唯：“……”
不是，他都没跟她表白过，她怎么考虑？
而抓着她手的薄原彻，脸早就红成龙虾。
老头你这么能，还当什么医生？干脆改行当媒婆算了！
医生护士离开后。
病房内有片刻的死寂。
看了眼抓着自己的狗爪子，秋名唯晃了晃手，拉过对方的注意，在那双桃花眼闪躲着看过来的那刻，牵起唇角，漫不经心地问：“怎么，暗恋我？”
这声问后，薄原彻本就通红的脸几乎要被烧得熟透，捉着秋名唯的那只手也变得僵硬，明明肯定的答案都已经很显然了，偏还嘴硬：“谁暗恋你了？”
一帮队友：“……”
真他妈猪脑子，活该单身一辈子！
秋名唯好整以暇看着他，轻轻“哦”了声。
这让薄原彻浑身都不自在，目光闪躲着望向她，心乱地问：“你哦是什么意思？”
“就是哦的意思。”秋名唯微微眯起眼，继续逗弄他，“难不成你还期待有别的什么意思？”
一种全然被看穿的感觉让薄原彻慌忙避开了视线，结结巴巴说：“我没期待……”
秋名唯双眸含笑，又是一声：“哦。”
又“哦”，她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已经看出来什么了？
喉咙里像蹦着一颗又甜又涩的糖，既期待着她发现自己的心意，又因害怕被拒绝而想要躲藏。
这种滋味很不好受，薄原彻咬咬牙，正准备破釜沉舟表白，一旁好心给他打圆场的季宁却在这时插话——“唯姐，你刚才说不告而别是有什么误会，究竟是什么误会？”
这话让病房里暧昧的气氛陡然消散，几双眼睛纷纷盯着秋名唯，等一个答案。
后怕的感觉袭来，薄原彻也顾不上表白，猛地抬头直直望向秋名唯，声音暗哑地问：“对，到底什么误会？”
秋名唯将事情解释后，满屋子的人异口同声——
“所以，你不告而别都是因为误诊？！”
秋名唯摊手：“是，发现是误诊后我就回来了。”
即便她给出了原因，大家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我们商量？”
“是啊！唯姐，我们可是把你当自己人了，这种事你却瞒着打算一个人扛，到底把我们当什么了？”
“还好是误诊，否则我们是不是永远都见不到你了？”
秋名唯示意大家淡定：“生病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想麻烦别人，就算说了也无济于事，无非是给你们平添担忧。”
“唯姐，这话你就见外了。”
“就是，你一声不吭就那么走了，我们才更担忧好不好？”
“你帮咱们解决明莎莎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我们是在麻烦你？”
一片七嘴八舌的埋怨中，薄原彻沉默地躺回了病床上，背对着秋名唯，掀了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病房霎时间静了下来。
瞧见薄原彻那样，队友们面面相觑，都很有眼色地退出了病房，将足够的空间留给两位当事人。
秋名唯盯着病床上蜷缩着的那一大坨，无奈地走过去：“生气了？”
躲在被子里的人没理她。
秋名唯在床边坐下，和他讲道理：“你想，绝症这种事连医生都没办法，告诉你们又能怎么样？让大家跟着一起难过？”
背对着她的人一动不动，可见气得不轻。
秋名唯其实没太大的耐心，遇见他之前还真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能像哄小孩一样哄着一个大男人。
“你再不说话我就掀被子了。”她半带威胁地说。
就见他把被子裹得更紧，无声表示着他的抗议。
秋名唯觉得好笑：“都是成年人了，你还玩儿这招，幼不幼稚？”
她说着去拽他的被子，里面的人却死死揪着不放，她跟他拔了好半天的河，最后他终于败给她的固执劲儿，松了手。
被子掀开的那刹，秋名唯看到一张满是泪痕的脸，男人眼眶通红，死咬着唇不肯发出声音，可怜得不行。
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蛰了一下，细枝末节漫开的都是悸动。
“怎么又哭了？”她愣了愣，伸手想帮他擦眼泪。
觉得丢脸，薄原彻躲开她的手，扯了枕头把脸蒙住，不让她看。
枕头封出的一小片空间里，他吸了吸鼻子，缓了好久才嗡声嗡气地说：“生病是你自己的事？不想麻烦别人？所以，你是把我当什么了？”
他越想越气，眼泪也越发汹涌肆意。
“我承认你很强，很多事我插手反而是给你添乱。但是…你就不能试着…依赖我吗？哪怕是一点点…也好……”
他想成为她生活中的一部分，他会努力变得更强更可靠，所以……
他掀开枕头，露出止住眼泪的脸，重新抱住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呢喃，“小唯，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无论任何时候。”
一出生就没父母，和事故中残了一条腿的老头一起生活，秋名唯从小独立，就没想过要依靠谁。老头也知道自己那把年纪不可能陪伴她太长久，对待她就不像对待寻常女孩那样温柔溺爱，而是刻意地让她事事依靠自己。长此以往，练就了秋名唯遇事波澜不惊的性子。
所以，无论是穿书前还是穿书后，她都没有想过依靠任何人，也从来没有人主动要求她去依赖他。
拥抱很暖。
他身上有阳光的味道。
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只想卸掉一身疲惫靠在他肩头好好歇一口气。
回抱住他的那一刻，秋名唯想，如果他认真地追求她，她不介意给他一次机会。
*
不同于乐城的阳光明媚，此刻沛城的天乌云笼罩。
一间高级病房里，陆景深缓缓掀开眼帘。
助理在一旁欣喜道：“陆总，您醒了！快！叫医生！”
听见这话，陆景深重新闭上眼睛，深深的绝望涌了上来，他一心赴死，没想到却被救了回来。
“为什么？”他开口，声音虚弱而颤抖，“为什么要多事？为什么要阻止我去见念念？”
助理愣了愣，想到接到电话赶来医院时看到的情景——
昏迷不醒的陆景深躺在急救推车上，脸色虽然苍白，却无比安详，仿佛死对他而言是再幸福不过的事。
后来听别墅巡逻的保安说，整间卧室都被泼了汽油，火势凶猛，要不是发现得早，里面的人已经被烧成灰了。
看来，陆总是铁了心要寻死。
助理百感交集。
自打传出秋小姐病逝的消息后，陆总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来，他放着公司不管，一心为秋小姐报仇，其余时间都待在陵园对着那块墓碑说话。
原来，他常挂在嘴边的那句“处理完所有事就去陪念念”不是随口说说而已，他早就打定主意，在收拾完倪家后就去另一个世界陪着秋小姐。

第29章
“陆总，秋小姐的去世大家都很惋惜，但是，请您节哀，早点振作起来。”
振作？
念念死了，他要怎么振作？又…振作给谁看？
陆景深望着冰冷的天花板，心脏虽然还在继续跳动，但他这个人却已经死了。
无视助理的劝说，他掀开被子坐了起来，紧攥成拳的手正在快速回血，他却毫不在意。
“回去吧，别再管我。”他抬起头，一双眼空洞得仿佛失了魂，“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助理动容，不死心地劝：“您还有公司，还有事业，还有大好的未来。”
陆景深凄凉地笑了：“念念不在了，我还要那些做什么？”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他活下去是为了重振陆家，如今念念不在了，他才明白，对他而言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人啊，总要在临死前的那一刻才会知道，自己的一生多么可笑，竟为了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错失了真正重要的。
没等医护人员到来，陆景深拔掉输液针准备离开。临近房门口的时候，听到外面传来骚动。
“求求你了！就让我见陆总一面吧！”
“陆总！陆总！您行行好！您放过我们一家老小吧！”
“倪姗那个贱丫头犯了错，您想怎么处置就处置，我们没有任何怨言，求求您放过倪氏吧！那是我们祖祖代代的心血啊！”
陆景深停下脚步，洗得空荡荡的胃也止不住被恶心得想吐。
现在他只要一听到倪姗的名字就会想到那些荒唐的日日夜夜，他搂着她满心感激，如视珍宝——结果一切不过谎言和圈套。
盯着那扇门，他眼底戾气横生：“让他们滚！”
助理得令，退出去赶人。
原本安静的走廊被倪家人搅得鸡犬不宁，隔着门板也能听到杀猪一般的嚎哭。
“陆总！您行行好！念在我女儿跟了您这么久的份儿上，就高抬贵手放过倪家吧！”
“陆总！倪姗那个贱丫头在监狱里已经被教训得很惨了！她声带被毁了，一辈子不能说话，眼睛也瞎了，什么都看不见，甚至还被人剪掉了两根手指头，她都这样了，还不能让您消气吗？”
陆景深刻意买通过监狱里的女犯，让她们多“关照”倪姗，听到这番话他并不意外。
只是毁了声带毁了双眼没了手指而已，和念念受的委屈相比又算什么？
不够……
远远不够……
他要让倪姗、让倪家人生不如死！
*
不告而别的误会解除，现在，轮到秋名唯向薄原彻理论买醉摔伤的事了。
“说了多少遍不要去酒吧买醉，是教训没吃够？”
薄原彻心虚地垂下头，没办法，她的目光太过凛厉，他差点没顺势给她跪下。
“我知道错了……”他乖乖认罪，顿了顿，又委屈地嘟囔，“我以为喝醉了你就会回来，像我们第一次遇见的那晚一样……”
“结果谁知道会喝得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跑去台上胡闹一通还摔下来丢脸丢得全网皆知。”秋名唯没好气地接下后话。
薄原彻尴尬地咳了声，明知故问：“你…也知道了？”
秋名唯把手机里存一张鬼畜视频翻出来给他看，正是他跌下舞台的一幕，配乐是最近正火的黑人抬棺材。
“靠！这群没下限的！”
原以为被P成小薇我要带你飞到天上去已经够没眼看的了，结果他还是低估了这群网民的恶搞实力。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不气了，要不是因为这件事上了热搜，小唯应该也没这么快就回来。
怀里还残留着拥抱的温度，看着面前失而复得的女人，他不自觉弯了眉眼。
瞧这人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秋名唯往他打着石膏的那条腿上一拍，薄原彻立刻惨叫。
“知道痛了？”秋名唯不紧不慢收了手，“下次还乱喝酒吗？”
薄原彻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止不住地开心：“不喝了，你都回来了我还跑去乱喝什么酒？”
这话让秋名唯没了脾气。
缓过劲儿来，薄原彻想到什么，迟疑了片刻，向她开口：“小唯，有件事我想问你。”
“什么？”
“其实之前我就想问了，怕你觉得不方便就一直忍着，这次你说消失就消失，我才发现除了一个电话号码外我对你一无所知。”说到这里，他感到一阵后怕，定了定神，认真看进她眼里，“小唯，能不能让我再多了解你一点？”
先前她以为自己就是个绝症患者，便打算以秋名唯的身份来活，但绝症既然是个误会，很多事不得不再做打算。
“我的身份……”沉默片刻后，她开了口，“这件事解释起来有点复杂，能不能改天再跟你细说？”
他当然赞成，但前提是——“小唯你不会再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离开了对吗？”
秋名唯点头：“不会了。”
“那就不着急这一会儿。”他露出舒然的笑，“反正我们还有很多时间，足够我一点点了解你。”
得到了她的口头承诺，薄原彻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但先前那一个月的失踪让他心有余悸，所以还是无法完全松懈下来。
眼见秋名唯起身离开床边，他立刻紧张地问：“你去哪儿？”
“我去买点水。”刚下飞机她就一刻不停地赶来，这会儿嗓子渴得厉害，见他嘴唇有些泛白，便问，“你想喝点什么？”
薄原彻倒无所谓喝不喝水，他只怕再次弄丢了她，于是跟着下床，一瘸一拐地挪到她跟前：“我陪你去。”
秋名唯：
“……”
“便利店就在楼下。”
薄原彻还是坚持：“嗯，我陪你。”
“你的腿不要了？”秋名唯不赞同，“回去好好躺着。”
“几步路而已，又不是断腿了，哪有那么严重？”薄原彻说着替她拉开门，率先一步往外走。
一帮队友还守在门外的，见两位主人公同时出现，七嘴八舌地问：
“谈完了？”
“阿彻表白成功了没？”
“肯定成功了，没看残疾人都高兴得下地了？”
“嘁，瞧他那嘚瑟样，也亏唯姐看得上。”
这帮猪队友！怎么不被口水呛死呢？
薄原彻脸沉下：“我们出去买水。”
嘴快的不由吃惊：“还没表白？都给你们留了空间了。”
薄原彻恼得不行，表白这么浪漫的事都被他们说得没惊喜了！
见他脸色不好，猪队友们终于识相地闭了嘴。
苏彦瞅了眼薄原彻的腿，不想他折腾，便说：“我去买吧，你们要喝什么？”
薄原彻看向秋名唯，他喝什么都没关系。秋名唯说：“冰矿泉水就行。”
苏彦应好，见时间不早，示意队友先回工作室，只留了助理和季宁继续驻守医院。
他买好水上楼，恰好也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季宁点了四份外卖，去医院食堂去了病号餐送来。五个人在病房里吃完饭，随便聊了会儿天，便到了休息时间。
苏彦本来是想建议秋名唯回去休息，陪床的事交给他们来做就好，可瞥见薄原彻那副依依不舍的样子，递到嘴边的话就变成了：“唯姐，今晚能不能麻烦你给这家伙陪床？”
秋名唯就是这么打算的，闻言自然应好。
“那就拜托你了。”苏彦说完这话，领着季宁和助理退出了病房，却并没有回工作室，而是去了隔壁休息间，随时待命。
为了这个二傻子，他还真是操碎了心！
……
门关上后，病房陷入沉默，只有电视机上辣眼睛的青春爱情剧还在继续播放着。
秋名唯拿上崭新的洗漱用具准备去浴室洗个澡，待会儿出来刷刷手机就睡觉。
薄原彻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面。虽说陪床是一人一张床，中间隔了一米远的距离，病房的气氛也丝毫跟暧昧旖旎沾不上边，但他就是止不住地心猿意马。
初遇的那晚他们虽然也独处一室，但那会儿他还处在被明莎莎那个女流氓支配的恐惧中，见自己狼狈地躺在陌生大床上，想死的心都有了。不像今晚…是真正意义上和喜欢的女人共度一夜。
他咽了咽嗓子，这会儿明明已是秋天，胸口却热得发闷。
秋名唯拿好东西，转身就看到病床上的人满脸通红。担心是不是发烧，她走过去伸手搭上他的额头。
猝不及防感受到女人柔软的手心，薄原彻呼吸一滞，抬眸看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只觉胸口那点闷热顷刻间被擦燃成大火，滚烫一片。
他难为情地想躲开，却又舍不得这片刻的亲昵，只哑着声音问：“你…做什么？”
秋名唯是不知道他那点纯情少男的小心思，手反复探了好几遍无法确认他是否发烧，索性撩开他额前的头发，将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
薄原彻感觉，周遭的一切都被推远，只听见如鼓的心跳在耳边渐次放大，震耳欲聋。
“有点烫。”秋名唯说着松开他，“我给你量量体温。”
“不用了！”薄原彻拉住她，“没烧。”
“那怎么这么烫？”
这话问倒了他，薄原彻含糊地说是天气太闷搪塞过去，不然，总不可能直说是因为想到今天一整晚都要和她共处一室吧？
秋名唯不放心，还是拿了温度计给他测了一下，见体温正常，这才作罢。
“那你多喝点水，我把空调再调低一度。”
弄完这些，秋名唯才重新拿起洗漱用品进了浴室。
毕竟是医院，就是再高级也不比家里，浴室就一道薄薄的玻璃门，里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足足五分钟，薄原彻就那么僵在病床上，听着浴室里的水声，任由脸上的红一寸寸蔓延到脖颈，再到胸膛——最后彻底红透。
“艹！”他低骂了句。
今晚还怎么睡？
十分钟后，秋名唯换上一身干净衣服走出浴室，看了眼薄原彻腿上笨重的石膏，打消了让他去洗澡的念头，转身又打了一盆水出来，边浸毛巾边走到床边，眼皮都没抬一下地说：“脱衣服。”
薄原彻正胡思乱想，冷不丁听到这话，血脉喷张，心脏狂跳，险些当场暴毙，他都不敢看她，咽了咽嗓子，结结巴巴地提醒：“这、这里是医院……”
秋名唯狐疑地瞅他一眼。
男人目光闪烁，满脸通红，样子十分可疑。
这下她总算明白过来，他刚才脸颊发烫的原因了！敢情是脑补了一堆黄色废料！
都到医院躺着了，还有闲心想那些！
秋名唯没客气，用力揪住他耳朵。薄原彻吃痛，委屈巴巴地望着她：“干嘛揪我？”
秋名唯哼笑：“你自己知道。”
薄原彻垂下头，小声指出：“是你说让我脱…脱衣服……”
“不好意思，我对病号没兴趣。”秋名唯把毛巾冷面无情地往他脑袋上一盖，没好气地说，“自己擦吧！”
薄原彻：“……”
反应过来后，他有种错过一百个亿的感觉。

第30章
收拾完所有已经将近10点。
秋名唯躺在床上，和旁边的人一起看无聊深夜档。
天花板的灯已经关掉，只留一盏壁灯散发柔和的光，气氛莫名温馨。
电视上放了什么薄原彻全没看进去，余光落在旁边女人的身上，唇角偷偷弯起笑。
这一定是老天给的补偿，在他伤心迷茫了一个月之后，让小唯重新回来，和他有了更近的距离。
深夜档节目结束。
秋名唯关掉电视，准备睡觉了。
放下遥控器，她偏头发现邻铺的人在看她，一双潋滟桃花眼噙满期待。
“怎么了？”她问。
薄原彻有些难为情地抿了抿唇，然后迟疑着向她递出手，紧绷的声音里压抑不住的期待：“能牵着手睡吗？”
秋名唯：“……”
这是打哪来的小学鸡？
虽然开口前就料到她会拒绝，但他还是忍不住感到失望，一片死寂中，他假咳了声，自顾自地化解这份尴尬：“我开玩笑的，那…晚安。”
就在他准备收回手的那刹，秋名唯也递出一只手，“啪”地拍在他掌心，而后握住，在他反应过来前利落地关了灯，懒洋洋回了句“晚安”。
病房暗下来。
黑暗中，薄原彻喉结艰难地滚了一圈，落定的那刻，整个人兴奋得快要炸开。
相握的那只手僵了许久，然后试探着握紧，见她没有抗拒，便大胆了些，于是指尖与她缠绵地交叠，最终十指相扣，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焦躁了一个多月。
今晚，握着她的手，他终于能够安然入睡。
*
翌日清晨，一声惊恐的“小唯——！”打破病房漫长的沉静。
薄原彻心有余悸地坐起身，呼吸急促，额角渗着冷汗，他慌张地低头，自己左手还和另一只手好好牵着，顺势看去，邻铺的床上被吵醒的秋名唯正不悦地抬头，睡眼惺忪地瞪着他。
“大清早发什么疯？”
这会儿才五点半，窗外天都未亮透，病房内昏暗的色调给人十足的压抑感。
薄原彻没说话，靠在床头大口喘息。
梦里到处都找不到小唯的恐惧像无形而尖锐的手，掐得他难以呼吸。
秋名唯察觉他不对劲，顾不得残存的睡意，掀了被子下床看他。
借着窗外依稀的光线，她看到一双无助的眼睛，男人的发梢被冷汗打湿，黏在脸侧，衬得面容脆弱而苍白。
“怎么了？做噩梦了？”她伸手替他擦汗。
指尖带着令人安然的体温触碰上他的脸颊，温柔地驱散所有恐惧。
贴着她的手，薄原彻慢慢缓了过来，声音却还有些无力，虚弱得难以听清：“抱歉…刚才做了不好的梦，吵到你了。”
“什么梦？说来我听听。”秋名唯在他床边坐下。
“也没什么……”薄原彻有些耻于开口，支吾了半晌才肯说，“就…梦到你不见了，到处都找不到你…我…很着急……”
这话让秋名唯愣怔。
自己不辞而别的那一个月，竟然带给他这么大的影响？连梦里都睡得不安稳。
她沉默良久，轻声哄着：“没事了，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现在还不到六点，你再睡会儿。”
薄原彻依她的话重新躺下，目不转睛看着她替他盖了被子，又揉了把他的脑袋，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困意也慢慢卷土重来。
“那你也睡。”他半阖着眼嘟囔，与她相握的手依旧没放，像死守着一道保命符。
秋名唯拿他没辙，想想会这样也是她理亏，便由他继续牵着，用脚勾了椅子到床边坐下，也不急着睡，就这么借着微弱的光线静静看他。
察觉到视线，薄原彻眼帘掀了条缝，困倦地问：“怎么不睡？”
秋名唯：“我睡够了。”
她向来起得早，醒了便醒了，也不赖床贪睡，况且刚才他那番话让她再没了睡意，索性趁着这方安静想点事情。
既然绝症是误诊，这副躯壳还有大把年华，先前很多的预想就得推翻重来。
比如秋氏，她原想着死后抽掉所有股份捐给慈善机构，让秋氏直接破产，决不便宜陆景深那个渣男。可她没死，先前拟好的遗嘱就不成立，所以怎么处理秋氏还得从长计议。虽然她和秋念一样对生意场上的事一窍不通，但她不打算像秋念那样对公司不闻不问，任由外人瓜分受利，那毕竟是秋家祖祖辈辈积攒下来的心血。
再比如重回赛道，了却被人恶意斩断的梦想。原来的世界里她毫无依仗，但现在，她手握秋氏，可以说是有权有势，她要重新定义赛道上的“公平”，绝不让资本污染她心目中的圣地。
还有就是……
她看着病床上舍不得闭眼入睡的男人，总觉得要是和他谈恋爱，一定会比想象中还有趣。
……
薄原彻这个回笼觉直接睡到了中午。
醒来的时候秋名唯还坐在床边，左手给他握着，右手捏着叉子正在吃外卖。
季宁和苏彦安静地坐在一侧，助理因为热搜的事忙了一宿，这会儿顶着双熊猫眼打哈欠。
几人见薄原彻醒了，纷纷投来视线。
“醒了？”苏彦看了他一眼，凉凉地说，“醒了就把狗爪子拿开，别影响唯姐吃饭。”
薄原彻本来懒得理他，要不是考虑到小唯单手吃东西不方便，他能就这么牵一天！
不情不愿地松手后，季宁扶着他坐起来，顺便把病号餐端给他。
碗里的粥看着就觉索然无味，薄原彻忍不住眼睛往秋名唯碗里瞄，看到有培根芦笋卷，馋虫一下就勾出来。
“想吃？”秋名唯察觉，夹了一块到他眼前晃。
薄原彻老实地点头：“想。”
就在秋名唯打算喂他一块解解馋的时候，苏彦适时地制止：“唯姐，别惯着他，住院是他自己活该，说了别去酒吧乱喝偏不听，得给他点教训！”
听了这话，秋名唯递到半途的手便停了下来，很是认同：“嗯，确实，该给点教训。”
薄原彻气恼地瞪苏彦。
苏彦把勺子塞他手里，总算出了口恶气：“想吃就好好养伤，出院前什么炸鸡烤肉小龙虾麻辣烫…你想都不要想。”
薄原彻：“……”
这狗队友！
一屋子人憋笑看着薄原彻认命地吃病号餐。
最后，秋名唯还是往他餐盘里夹了一块培根芦笋卷，动作极快，偏头冲他眨眨眼，示意他赶在苏彦发现前快吃掉。
薄原彻才不，故意咳了两声，在苏彦看过来的时候，把东西夹起来炫耀，好不嘚瑟。
苏彦：“……”
真是够了。
饭后，助理琢磨着差不多该说正事了。
“阿彻，昨晚已经买水军控评了，也亏得不少粉丝下场，现在热搜里基本都站‘错听’，明天我再让公关发个声明，热搜很快就会撤下来，这事儿就算解决了。”
听完，薄原彻低喃了句：“其实不撤也没什么……”
助理：“？”
“我本来就喊的是‘小唯’，没什么好辩解的……”
“这个大家都知道。”助理说，“可你走的是流量路线，要是承认就等于自寻死路，没看消息刚曝出的时候一大波女友粉扬言要爬墙对家吗？”
薄原彻手搭着侧颈，瞄了秋名唯一眼，又垂下目光，难为情地说：“反正…迟早也是要公开的……”
“受不了你！”苏彦插话，“唯姐，一人血书别答应这家伙！”
助理也建议：“现在正是你事业的黄金期，这个时候公开简直就是疯了！除非你已经转型成功。”
苏彦提醒：“人家唯姐还没答应呢！别替这家伙自作多情了！”
“自作多情”几个字扎心了。
薄原彻抱着一丝小小的希望看向秋名唯，结果对方直接给了他致命一击——“的确，事业为重。”
见他一脸受伤，好像不同意公开就是拒绝他了一样，秋名唯不由好笑：“不是喜欢唱歌吗？那就少传点不利绯闻。”
薄原彻委屈地嘟囔：“这次不是绯闻……”
是真的……
在这之前，苏彦还真没料到这家伙居然还是个恋爱脑！就他跟女艺人划清八百米界限的架势，所有人都怀疑他要怀抱音乐孤独终老，没想到不过是爱情还未降临罢了。唯姐还没答应他呢就开始考虑公开，那要是答应了是不是下一秒就要宣布婚期了？
“请让唯姐独自美丽，人家不想跟你组cp。”
助理：“那我就还是按原计划进行了啊！”
苏彦替他点了头：“就这么办，别听他瞎指挥。”
*
随着热搜降下去，薄原彻的伤也在慢慢恢复，因为舞台不高，仅造成轻微骨折，休养一周后便出了院。
重新回到工作室，一帮人大肆庆祝了番，薄原彻出院是其次，主要还是庆祝秋名唯的回归。
“姐，你回来真帮大忙了，再也不用看阿彻那张黑脸了！”
“就是！你是不知道，这段时间工作室简直阴云密布，我都快压抑死了。”
“唯姐，回来了就别再走了，要走也通知一声，可千万不要再来个什么不告而别，我们心脏受不了。”
说到这，秋名唯想到沛城遗留的一大堆问题，便趁此机会开口：“我确实要离开一段时间。”

第31章
这话一出，原本愉悦的气氛陡然凝住。
薄原彻脸上笑容骤散，紧张地盯着秋名唯，那表情，仿佛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似的。
“别这么看着我。”秋名唯示意大家放轻松，“我不会再不告而别，而是沛城还有些事需要处理。”
薄原彻脱口道：“我陪你。”
“你腿刚好，还是乖乖呆在工作室别乱跑。”秋名唯直接拒绝，“再说也不是一两天就回来。”
一听这话，薄原彻心凉了半截：“那你要处理多久？”
“不太清楚。”秋名唯对生意场的事一窍不通，保守估计……“应该至少半个月吧。”
卸任陆景深总裁一职、清理董事会、接管秋氏生意每一项都不是一两天就能解决的事。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处理完沛城的事，我还要去一趟首城。”
最后那两个字让薄原彻浑身一颤：“你…去那儿做什么？”
秋名唯眼底隐隐燃起了火，轻轻吐出四个字：“重回赛道。”
一听秋名唯是要办正事，工作室其他人纷纷表示理解，继续喝酒吃肉，并祝她一切顺利。
而今晚餐桌上的另一位主角却没了兴致，拿了瓶橘子汽水窝到角落的沙发闷闷不乐地喝。
这一个星期和小唯朝夕相伴，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现在她突然说要走，还不止半个月，巨大的落差让他心情沉到谷底。
太长了……
光是分开一天他都受不了……
他独自坐了会儿，身边的位置往下凹了凹，伴着一句：“不开心？”
“没有。”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口是心非不要太明显。
秋名唯想着也许是自己不辞而别那一个月带给他太大的阴影，便承诺：“真的只是去办事，我保证会回来。”
薄原彻还是垂着头，沉默了好半天才向她递了一只手，四指握成拳，仅小指立着。
秋名唯会意，也递出小指，和他勾了勾：“这样放心了吗？”
那当然不可能！
薄原彻在她即将抽手的那刹用力勾住了她，旋即抬起一双不安的眼眸，问：“能不能一直连着实时位置？”
秋名唯同意：“如果这样能够让你安心的话。”
两人很快下了App。
看到地图上两个重合的红点，薄原彻终于好受了一点。
“那你忙完了早点回来。”
他是不知道，自己说这话的样子像极了等着老公回家的小娇妻，要是秋名唯肯点头，他一定立马抛下积攒的一大堆工作跟着她去沛城。
同样，他也不知道，秋名唯对他的这份纵容，绝无仅有。
*
私人飞机在沛城降落。
秋名唯走出舱门，风迎面而来，缭乱眼前的景，望着这座阔别已久的城市，她定了定神，迈步走下梯架。
出口处，她见到等候已久的周秘书，客气地冲他点点头，弯腰上了车。
“辛苦你了，周秘书。”
“乐意为小姐效劳。”将整理好的资料拿给她过目，周秘书跟着上了车，从前排副驾驶座回头，问，“您现在是去哪儿？”
“时间宝贵，直接去公司。”
周秘书见她抬手捏了捏眉心，忍不住道：“不休息一下吗？您刚下飞机。”
想到乐城还有个粘人精在等她，秋名唯就想早点把事情解决：“不用，我在飞机上有休息。”
如此，周秘书便不再劝。前往秋氏的路上，他将沛城这段时间的情况一一汇报。
听他说到陆景深，秋名唯表情一顿，想起那条热搜：“陆景深自杀的事，是不是无良媒体的噱头？”
“这个……”周秘书打量一眼她的表情，“不是噱头，陆景深确实自杀了，就在您确认误诊前一晚，他在枫岚别墅服药放火。”
秋名唯沉默了一瞬，又问：“死了吗？”
周秘书是秋老先生一手提拔上来的，称得上是半个秋家人，对百般伤害小姐的陆景深自然恨之入骨，于是遗憾地表示：“没有，巡逻保安发现得即时，很快把他送去医院抢救，现在已经出院了。”
秋名唯暗叹，真不愧是作者的亲儿子，寻死都有人立马救回来，看来要搞他似乎有点难度。
周秘书想到什么，又补一句：“人是没死，枫岚别墅却被烧坏了大半，修葺至少要几个月，所以我给您别的住处，已经叫人打理妥当。”
秋名唯不讲究，只不过枫岚别墅是秋念的嫁妆，不能就这么让人白烧了：“别墅修葺的钱记得找陆景深要。”
周秘书领命，在备忘里记下这件事准备很快就去安排。
谈话间，车在秋氏门前停了下来。
秋名唯没急着下车，透过车窗望向气派的大厦。
上次来这儿还是她刚穿书的时候，前一秒还在赛道上飞驰，下一秒就捧着一杯凉透的咖啡坐在陌生的大厅里，被迫接手另一个人的人生。
那时她愤怒、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接受惨死后白捡一条命却是个绝症患者的现实。
不过现在看来，她却是庆幸的，如果没有这场穿书，她永远也不会遇见薄原彻…还有工作室那帮可爱的大男孩。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点开手机的实时定位，屏幕上两个红点相隔着一千八百公里的距离。
离开乐城前，薄原彻千叮咛万嘱咐，要她一定记得开着实时定位，送她上车前那不安的模样生怕她一去不回似的。
指腹轻轻扫过薄原彻的头像。
其实她也舍不得离开乐城，只不过有些事必须及早处理，既然这副躯壳是健康的，她重新拥有了未来的几十年，那就势必要和秋念的过去彻底做个了断，永远脱离原书剧情，她可不想往后的生活还要跟陆渣男有什么瓜葛。
定了定神，她推门下车，脸上已换了凛然神色。
领着周秘书大步流星走进秋氏大厦，今日她特意换上一身职业装，黑色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铿锵气场引人注目。
大厅里来往的人纷纷向她投去目光，先是被她的美貌所惊艳，而后便露出见了鬼的表情。
这位是…是陆总的前妻？！
可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沐浴着一众惊异目光，秋名唯径直走到高层专用电梯前，按下电梯。
回过神来的接待连忙赶来，抱歉地将她拦住：“太太…您找陆总？他今天不在。”
“太太？”秋名唯挑眉，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可不是什么愉悦的语气。
意思到自己说错话，接待捂了下嘴，改口喊：“秋小姐。”
秋名唯冷淡地看着她，继而说：“我确实要找陆景深，不过他不在也不影响。”
想到小说里秋念来找陆景深，每次都被拦在一楼大厅不让进，相反，倪姗那个小三倒是堂而皇之地出入，当真是可笑！
说起来，秋念是秋氏最大的股东，她才是秋氏的所有者，然而公司员工却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反倒对陆景深那个高级打工仔马首是瞻。很多事以小见大，光从接待的态度就能看出，秋念在公司毫无地位。
既然决定要接手秋氏，大老板的范儿就得拿出来，从今往后，她再不是秋家养在深闺不谙世事的柔弱千金，而是——秋家的新任掌舵！
电梯已经降落到了1楼，她没急着进去，转身走回大厅中央，环顾四周后，扬声开口：“我知道诸位很奇怪，我一个传言中死了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秋氏。”
毕竟是赛道上的王者，即便身高缩水，相貌也柔弱了不少，但气势不减当初。简简单单的黑色职业装，也被她穿出了战袍的味道。尤其那双眼眸，锐利得让人不自觉就低了头，不敢直视。
她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大厅里，一字字宣告入主秋氏高层的决定。
“虽然我的死是个误会，但你们可以当作过去的秋念已经死了，从今天开始，我将履行秋家人的职责，接管秋氏。记着，你们的老板是我，不是陆景深。”
说着，她重新看向电梯旁的接待，微微一笑道，“所以，往后该拦的人是谁，清楚了吗？”
说完这些，秋名唯不再停留，和周秘书一起进了电梯。
金属大门阖上，整个大厅静了几秒，旋即是铺天盖地的议论——
“天！她居然没死啊！顾家那位为什么要给她立碑？害得陆总差点丢了命！”
“话说，有没有觉得她变化好大？刚才我险些没认出来！以前就是朵小白花，现在A得我腿软啊啊啊！”
“等等！她说要接管秋氏？我没听错吧！”
“她大学念的似乎不是商科吧？我总感觉她是来闹着玩儿的，管理这么庞大的企业真以为很容易？”

第32章
和这帮职员们一样，秋氏高层在听说秋名唯要召开股东大会，正式接管公司后，皆是不赞许的态度。
“她当管理公司是儿戏？说接手就接手！”
“就算她现在是秋家唯一的继承人，也不能胡来啊！她一个女人，懂什么？”
“我不同意！待会儿开会我第一个投反对票！”
“我们跟着老秋打江山的时候她还没出生呢！有什么资格来接手公司？”
秋名唯就站在会议室外，表情平静地听这帮元老的吐槽。
周秘书一脸愤愤：“真是一群狗眼看人低的！小姐您别放在心上。”
“这没什么，他们说的也是事实。”
秋名唯并不生气，任何地方都是要拿实力说话的，秋念大学读的艺术专业，她一直混迹赛道，也对生意一窍不通，被质疑是情理中的事。但不懂可以学，有周秘书这样的人才在身边，还愁没军师答疑吗？
定了定神，她推开了那扇门。
聚集在会议室的一帮高层顿时噤声，纷纷向她投来审视的目光。
有关秋家千金的传言他们听了不少，也见了不少，一个追着男人跑倒贴家业、婚后老公和小三光明正大地给她大绿帽也不吭声的小白花，谁会服？要不是看在秋老先生的面子上，他们早甩脸走人了！
“小秋啊，前段时间到处都在传你去世的消息，现在见到你安好大家都很开心，只不过，你一回来就胡闹，这点可就让人不开心了啊。”其中一位元老开口，是长辈数落小辈的语气。
有了出头鸟，其余人也纷纷附和，言语间都流露出低看和轻视。
无奈秋名唯不吃这套，混赛道的人讲究的就是快，因而她出招生猛，第一句话就惊呆全场——
“接管秋氏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各位要是觉得我不能胜任，那不如这样，我把秋氏百分之八十的股份卖掉，直接宣告破产，也免得祸害了公司。你们觉得怎样？”
靠！是个狼灭！一言不合就卖股份让公司关门大吉，这谁惹得起？
在座的都是拿公司分红的，公司不营业，他们还怎么细水长流？秋名唯这招完全就是打在了命脉上，一屋子的人都不刚吭声了。
周秘书原本还在替她担心，毕竟老先生已经去世，小姐就是无依无靠的孤女，哪对付得了这帮老油条？结果他根本就是多虑了，她第一句话便堵得全场哑口无言，全然占了上风，拿到了充分的话语权，这帮元老就是有怨言也没办法。
有人不甘心，憋了半晌还是忍不住继续劝说，企图打消秋名唯接管公司的可怕念头：“小秋啊，管理一个公司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各种大小事务都[なつめ獨]需要你来做决定，稍有不慎就是破产危机，可不是过家家。”
秋名唯淡定接招：“我说了，在作出这一决定前我就已经充分考虑过了，秋氏人才辈出，况且还有你们这些元老在，重大决策又不是我一个人拍拍脑袋就定下的，会有卖股票破产得快吗？”
那人不说话了。
接下来其他股东也陆续挣扎，最终都被秋名唯给呛得闭了嘴。
抬手看了看腕表，秋名唯再度环顾会议室：“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人吱声。
她等了片刻，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给这一话题收尾：“既然大家都不反对，那我接管秋氏、入主高层的事就这么定了。”
大家脸上都明晃晃写着不同意，却没一个人反驳。小姑娘伶牙俐齿说不过，又手握百分之八十的股份，谁敢惹她？以前怎么不知道她这么难缠？说好的孤苦无依任人拿捏呢？
看着一张张憋屈的脸，秋名唯心情甚好，微微一笑后，宣布第二个决定：“我听说自从秋老先生去世后，董事长一直由万先生暂替，这么长时间辛苦你了。”
这话让万洪德顿时生出不祥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见这个年轻的小姑娘一脸理所应当地宣布，“往后这项职责还是由我们秋家人来承担。”
接管公司的事都妥协了，还差一个董事长之位吗？元老们恨得牙痒痒，一时间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暂且忍耐，等之后找机会救她的错，再把人逐出去。
对着一众口服心不服的股东，秋名唯敛了笑，霎时间气场全开——“在座的各位都是长辈，不过职场上咱们还是公事公办，免得给别人不懂规矩的印象。所以，今后还请各位注意一下称呼，别再小秋小秋地喊，叫我董事长或者秋董都可。”
一帮元老气得吐血。
小姑娘这么狂，先前的柔弱可欺全他妈都是装的吧？
就在秋名唯欣赏各位股东的精彩表情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她下意识地寻声看去。
那里，早就被她淡忘在记忆中的陆景深正站在那里，虽是一身做工精良的昂贵西装，却因为一路的狂奔狼狈得可以，那张憔悴的脸上满是胡渣，深陷在眉骨之下的眼眸却格外明亮。
“念念。”他颤声换了两个字，仿佛重新找到了活着的希望，整个人如同枯木逢春般，再度有了生机。
接到秋念现身秋氏消息的那刻，他荒唐地笑了，他的念念已经死了，就葬在沛城的陵园里，永远长眠，怎么可能现身秋氏？
然而，当对方把职员偷拍的照片发给他后，他立刻抓了车钥匙，火速赶了过来。
一路上他提着一颗心，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却拼命祈祷这一切都是真的。
因为照片上的女人分明就是秋念，那眉那眼他熟悉到了骨子里，就是化成灰他都认得！
此时此刻，他喘着粗气，一瞬不瞬注视着会议室的女人。她和从前比眼神锐利了许多，或许是那身利落职业装的缘故，气场也显出十分强硬，和从前的柔弱温婉大不同。
但，她就是他的念念，活生生的念念！
什么绝症、什么病逝，全都是顾迟那个混蛋搞的鬼！
他的念念还活着，他的念念回来了！
陆景深眼里蒙上水光，面上却是露出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个舒然的笑容。
不同于他的欣喜若狂，秋名唯表情十分冷淡，眼底透着明晃晃的厌恶。
这张脸还真是和初见时一样倒胃口，看着就想上去来一巴掌。
原本气愤的一众元老，见陆景深来了，不由露出看好戏的坏笑。
沛城谁不知道，秋家千金爱惨了这个男人，刚才那么嚣张，克星一来还不乖乖现原形？到时候他们只需要拉拢陆景深，让他好好管管这个多事的女人，一切又能恢复原样，这里还是他们男人的阵地，轮不到她来指手画脚。
不过，秋名唯接下来的反应却要让他们失望了，预想中的跪-舔桥段没出现，倒是听得她冷面无情地宣布了第三个决定：“陆景深，你来得正好，我现在正式宣布，卸任你总裁一职。”
一帮股东：？？？
诶不是，这剧本不对啊！
和那帮愕然的股东不同，听到这话，陆景深只是微微一愣，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对如今的他而言，除了秋念，他什么都不在乎。
“好。”他一口应下，目光满是深情，“只要你回来就好，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也不想要。”
这副痴情的模样或许对原身有用，但秋名唯却只觉得恶心，想到上一次在秋氏他偏袒倪姗的嘴脸，忍不住反唇相讥：“不是对你的姗姗一往情深？现在这样又算什么？”
提到那个女人的名字，陆景深面上的柔情荡然无存，眼底闪过一丝强烈的恨意，沉声说：“念念，你也知道，那个贱人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子！”
秋名唯觉得讽刺。
“骗子又怎样？她骗了你就不爱了？那你的爱还真是脆弱得不堪一击。”
古早霸总还真是把“渣”这个词发挥到了极致，前一秒搂着女配许下海誓山盟，下一秒就翻脸不认人，把人贬得一文不值。倪姗爱上他也是瞎了眼了！
知道自己以前的行为对她造成了多少伤害，所以她这样陆景深一点都不生气，瞥了眼坐在会议桌前不知该走该留的都股东们，他和秋名唯打商量：“念念，我们出去单独谈谈。”
“陆先生，我有必要提醒你，我们已经离婚了，你再喊念念恐怕不合适。”秋名唯拒绝他的提议，“还有，我跟你没什么可谈的，更犯不着单独谈。有什么话你就在这儿说，最好长话短说，我时间宝贵，不想浪费在你这种人身上。”
陆景深闭了闭眼，声音压抑：“我知道你恨我……”
秋名唯打断他：“我不恨你。”
见他眼底燃起希望，一看就知道是误会了，她嗤了声，无情地补上后话，“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个路人，根本就不值得恨，懂吗？别自作多情。”
饶是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这些话还是像刀子一样捅在心上，疼得他难以呼吸。
陆景深苍凉地笑了。
不怪念念，只怪他年少时把自尊看得太重，只怪他当初眼瞎，只怪他伤她太深，全都是他自作自受。
他咽下满喉苦涩，应了她的话：“好，我们就在这里说。”
“那就快说。”秋名唯看着他，眉眼里都是不耐，提醒一句，“如果是求原谅求复合的话，那就不用说了。”
“为什么？”
“非要我把话点明？”当着众人的面，秋名唯丝毫没给他面子，“原谅不可能，复合想都别想！”
“念念！”她绝情的话使他忍不住激动起来，面上露出哀求的神色，“我已经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有什么用？那些已经造成了的伤害能一笔勾销？
秋念或许会心软会动容，但秋名唯不会。
在原则问题上错了就是错了，别跟她说什么遭受蒙骗、身不由己，他跟倪姗缠绵的那些夜晚可快活得要上天！现在装什么受害者？男女之间一个巴掌拍不响，倪姗固然可恨，可他也无辜不到哪儿去！
“如果没有重要的事，那就去总裁室办一下工作交接。”秋名唯不再给他眼神，向一众吃瓜股东宣布会议结束后，准备去处理下一件事。
擦肩而过的那刹，陆景深猛然拽住她的手，声音和眸光一样晦暗：“要怎样才能原谅我？”
秋名唯甩开他，依旧不看他，只漠然道：“怎样都不会。”
真正的秋念已经不在了，饶是原谅也轮不到她来原谅，所以，就让陆景深一辈子都活在难以释怀的后悔中吧。
说完，她走出会议室，想到什么，回头补了句，“工作交接了就滚，以后别再打扰我的生活，我嫌恶心。”
背对着她的人浑身一颤，眼眶早已变得通红。陆景深克制地攥着拳，默默咽下自酿的苦果。
会议室的人一个接一个从他身边经过，都替他感到尴尬，陆景深却浑然不觉，失去念念的恐惧让他放下所有，再没了原来的高姿态，他连命都不要了，还要面子做什么？
定了定神，他转身望向秋名唯离开的方向，扬声喊住她：“念念！”
走廊上职员纷纷停下来看戏，秋名唯的脚步却并未因此而停留。
“念念！你回头看看我！”陆景深说完，也不管周遭错愕的目光，就这么直直地跪了下来！
他眸光闪烁，沙哑声音透着紧绷的颤意，挽留道，“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们之间的感情一次机会！我会跪在这里，直到你同意为止！”
她对这个渣男仅有的感情是厌恶，给他机会？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想被恶心死？
秋名唯毫不动容。
倒是周秘书忍不住回头望了眼，立刻惊叹：“他还真跪了！”
同在秋氏，就是周秘书再不情愿，也免不了和陆景深共事，他知道这个男人有多骄傲自负，原以为肯哄着女人已是他最大的柔情，没想到，竟然能当众给小姐下跪！
其他职员比他更惊讶。
自从七月那场婚礼闹剧后，陆景深的种种行为都一再超乎众人的想象。
和倪姗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把事业放在首位，往上爬的野心并未因此而停留，然而真相曝光后，他却放下所有的工作满世界找秋念，甚至，在误以为她病逝后纵火自杀。
相较之下，他曾经给倪姗的那点宠爱就根本不值一提。
有心软的女职员恨不得立马替秋名唯原谅了他，毕竟像陆景深这样的男人，想得到他的女人数不胜数，他怎么防得住那些处心积虑？
男职员们则认为陆景深不过是犯了任何男人都会犯的错，只要最后回归家庭，就该原谅。况且男儿膝下有黄金，他把自尊都碾碎不要了，这要爱到什么地步才能做得到？
走廊上所有人都在等待秋名唯的回答。
可惜，众人期待中的流泪相拥直奔民政局复合从此恩爱相守的桥段并未上演。
秋名唯在进董事长办公室前稍停脚步，偏头施舍给了陆景深半点眼神，却不见丝毫感动，有的，只是明晃晃的嘲弄。
她看着他，宛如看着一个笑话。
而后，轻飘飘一句：“那就一直跪着吧，别起来了。”

第33章
此刻，乐城。
薄原彻坐在录音棚里，配乐已经循环了无数遍，他却迟迟没有开口唱一个字。
他坐在高脚椅上，握着手机看屏幕上两个相隔遥远的红点，表情是那样焦躁。
也不过分开几个小时，就又想见到她了……
他抓了抓头发，觉得这样肯定会让她烦，便忍住发消息骚扰她的冲动，盯着她的定位发呆。
小唯下飞机后就一路去了秋氏集团，看样子真如她所说，是秋氏的人，她那个样子，是公司高层无疑了。
因为身世的缘故，他其实不太喜欢和资本界的人打交道，但如果是小唯的话，他却忍不住想象她一身职业装教训下属的模样。
怎么办？光是想象就觉得好可爱……
他低低笑了两声，身后半掩的门被推开，苏彦抬手敲了敲门板，表情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我说，你不好好录歌在这儿傻笑什么？不努力还想追唯姐？扪心自问你配得上吗？”
这话太毒了，薄原彻当下就收了手机，不敢再摸鱼。
见他专注投入工作，苏彦绷着的脸上这才有了笑意，看来以后要督促这小子，搬出唯姐就行了。
薄原彻在录音棚待到很晚才出来，这会儿天已经黑透，风里都是秋夜特有的凉薄。
他没着急去吃饭，而是第一时间拿出手机看小唯在哪儿，见那个红点还停留在秋氏集团，不由皱皱眉。
难道还在处理公事？
都这么晚了……
虽然怕打扰到她，但他还是没忍住给她发了消息：【这么晚还在公司？要记得按时吃饭】
发送过去后，他盯着聊天对话框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便失落地下楼去了餐厅。
季宁给他留了不少好吃的，可瞧着却索然无味。
小唯不在家，他没胃口。
对着空旷的餐厅沉沉叹了气，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吃，没精打采回了卧室。
……
那头，办公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瞬，很快又暗下去。
秋名唯没注意，她这会儿正在一目十行地阅览各种文件，企图尽快掌握秋氏的情况。
手边的商务套餐早已凉透，助理见她根本没动几口，想着兴许不合口味，便又叫了份饭菜，重新给她呈上来。
闻到香味，秋名唯稍稍抬了下眼皮，说声“谢谢”后，继续看文件，不时问周秘书一些问题。
“这份看完了，不如您先吃饭？剩下的咱们明天继续。”周秘书见时间不早，如此建议。
秋名唯快速翻完最后几页，身体朝后退，靠在宽大的皮椅上歇了口气，这才去开那份新套餐。
“不用。”她边吃边说，“偶尔熬通宵不碍事，就是要辛苦周秘书你了。”
周秘书：“您哪儿的话？以前老先生还在的时候通宵加班是常态，这是我的工作，不辛苦。”
秋名唯笑笑，继续吃饭。
想到什么，她拿起手机看了眼，这才发现微信聊天列表里那条可怜兮兮的消息。
她对着面前的套餐拍了张照，给他发过去。
【刚才在看文件，饭有在吃，你也知道很晚了，是不是该睡了？】
那头秒回：【我还不困】
【不困也要早睡，出院前医生说的话都忘了？】
那头，薄原彻盘腿坐在地毯上，瞬间满血复活般精神焕发，小唯好不容易回了消息，他舍不得就这样结束聊天，便回：【我等你睡的时候再睡】
秋名唯飞快输了三个字：【那晚安】
薄原彻：“……”
当他傻子么？
睡觉是不可能乖乖去睡的，不过想到她一定很忙，便没好继续打扰，一口气把想说的话全发过去——
【乐城很好，工作室很好，大家都很好，你不用担心，忙你的事就行】
【但也别太拼，要记得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还有就是，大家很想你】
末了，又给她发了个晚安的表情包，依依不舍结束了短暂的聊天。
盯着最后那行字，他在心里默默划掉“大家”两个字，换上“我”，脸上虽有赧然笑意，表情却怅然。
分开的第一天。
很想很想她……
*
秋氏高层的走廊上，陆景深还跪着。
夜深人静，不少职员都已离开，四周的办公室里一片漆黑，唯有远处那间办公室还亮着灯，光从门缝流泻，在地面洒上一圈冰冷。
等待是十分漫长的事。
尤其还是等自己心爱的人原谅。
他一动不动跪着，膝盖早已麻木到没了知觉。
望着前方那片光，他想到之前那个梦。
梦里的秋念在楼下苦苦等待着他，那时候她的心情是不是也是这样的煎熬？
不，一定比他更加煎熬。
被查出绝症她心里一定害怕又迷茫，她怀抱最后一丝希望来寻求他的帮助，却被他一阵奚落，那一刻，她的心不知道有多痛。
虽然只是梦，但却真实得仿佛亲身经历过一般，那种压抑、绝望、痛苦的感觉，在那之后的每一天都笼罩在他心头，直到现在都难以摆脱。
对着空荡的走廊，他哑声念她的名字，一声一声，缱绻的都是迟来的情深：
“念念……”
“对不起……”
“念念……”
这些，办公室里吃过饭继续看文件的秋名唯并不知道，一个毫不在意的渣男，早就被她忘到九霄云外。
只是，当她又翻过一页时，心口却突然一阵绞痛。
周秘书见她突然皱眉捂住胸口，吓了一跳，忙问：“小姐，你没事吧？”
秋名唯缓了会儿，摇头示意他没事。
这种心绞痛之前也出现过，一次是和明莎莎的第三场比试前，一次是查出误诊的前一晚。她原本以为是绝症的缘故，可事实证明并不是，检查身体的时候她也专门询问过，医生告知她的心脏很健康，出现心绞痛也许是没休息好所致。
但……
她伸手抚过眼角，不出所料，那里一片湿润，和前两次一样，她又不受控制地流了眼泪，胸口弥漫着的莫大悲伤可不像是单纯没休息好引发的心绞痛。
失神地看着指尖的眼泪，她觉得有点奇怪。
这会儿周秘书已经飞奔去茶水间给她接热水了，办公室的门敞开着，走廊流动的风吹进来，让人好受许多。
秋名唯扶着桌沿站起身，想去外面的休息厅透透气。
刚走出办公室，抬眼便看见走廊上跪着的陆景深，即便是这样的低姿态男人的背脊也挺得笔直，他似乎一直望着这边，见她出来，黯淡的眼里有了光。
还真是一直跪着……
秋名唯瞥了他一眼，并不打算理会。她兀自走去休息厅，站在窗边吹风透气。
陆景深就那么安安静静望着她，在历经失去她的巨大痛苦后，如今能待在她身边已经令他满足。
顾迟来到秋氏高层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光景——
秋名唯望着窗外，陆景深跪在地上痴痴望着她。
虽然知道那副躯壳里已经换了人，但还是令他感到不快。
于是大步流星走过去，扬声亲昵地唤：“念念。”
这一声同时拉过两个人的注意。
秋名唯见是顾迟，愣了一瞬，客套地冲他点点头：“你怎么来了？”
陆景深脸上一扫柔情，死死盯着这个情敌浑身戒备。
顾迟无视后者的存在，带着温淡笑容来到秋名唯身边，故意说：“不是说好我去接你回来吗？怎么趁我去国外出差的时候偷偷溜回来？这么怕辛苦我？”
其实他也是才得知秋名唯没死的消息，原本还在国外开会，立马就飞了回来，这番十分暧昧的话纯粹是编给陆景深听的。
秋名唯会意，很配合地说：“毕竟是秋家的事，我想自己处理，再说你那么忙，我舍不得让这些事累坏你。”
“你的事，不累。”顾迟望着这张梦里思念无数遍的脸，不自觉带了几分假戏真做，“更何况我是你的未婚夫，帮你分担这些是应该的。”
三言两语，让一旁的陆景深嫉妒到发疯，他从地上爬起来，踉跄几步，摇摇晃晃走了过来，粗暴地将两人隔开。
秋名唯不想被他碰到，立马退开，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他。
顾迟则拧眉，像看苍蝇似的睇着他：“你还在这儿做什么？不是已经被秋氏开除了？”
“这话该我问你！”想到先前自己遭受蒙骗，险些永远和念念错过，陆景深就恨不得杀了这个心机深重的男人，他激动地揪住顾迟的衣领，声嘶力竭地质问，“骗我念念得了绝症，骗我她死了，还大张旗鼓给她立了墓碑，让整个沛城的人都以为这一切都是真的！结果你却背地里偷偷把她藏起来，趁虚而入！顾迟，你真卑鄙！”
念念不在了是真的，以为秋名唯绝症活不过三个月也是真的，所以他才会立下墓碑缅怀那段来不及说出口的爱情。
秋名唯会在这时候活着回来是他根本不曾料想过的事，但他不介意背了这口锅，毕竟，陆景深难受，他就开怀。
于是他加深唇角的弧度，不甚嚣张地往陆景深心上捅刀子：“那又怎样？你和念念已经离婚了，你有什么资格插手我们之间的事？”

第34章
“我们”二字极其刺耳。
陆景深揪着他的那只手轻轻颤抖着。
顾迟一脸讽刺地推开他，而后不紧不慢理了理衣服，缓声告知：“陆总有时间在这里纠缠我的未婚妻，不如回去看看你即将破产的陆氏。”
这段时间陆景深都沉浸在失去心爱女人的悲痛里，早把公司的事抛之脑后，他想着收拾掉倪家就去念念，陆氏破不破产都无所谓。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念念没死，她活生生地回来了，他自然也没脸寻死的理由。
失去秋氏总裁的身份，要是陆氏也接着破产，那他岂不是沦为曾经那个一无所有的清贫少年？倒不是他怕失去，而是…有顾迟这样一个强劲的情敌，在财富权势方面他不能输！
死死盯着顾迟，他咬牙质问：“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顾迟轻描淡写道，“无非是让一切回到原点，我相信以陆总的能力，就算不借秋氏这缕东风也能重振陆氏。”
干得好！看到陆景深盛怒的脸，秋名唯忍不住在心里给顾迟疯狂点赞。
她正打算把秋氏这边理顺了就去端了陆氏，没想到顾迟这么效率，已经替她天凉陆破了。所以说自古男二完美又深情，女主眼瞎才会看上狗男主。
见陆景深杵在这儿烦，秋名唯叫了保安来，指着他毫不客气地说：“这个人已经不是秋氏的员工了，赶出去吧。”
陆景深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记忆里那么温柔了年少时光的女孩，如今变得尖锐带刺，绝情得像是变了一个人。
“念念！”他推开保安，不肯走，目光隐忍地问她，“非要这样吗？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错过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还要继续折磨彼此？”
“你也知道是折磨。”秋名唯冷冷看着他，“那还不赶紧滚？”
陆景深声音拔高，激动大喊：“念念！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会弥补掉过去所有的遗憾！”
“晚了。”秋名唯示意保安别愣着，转身重新走回顾迟身边，只扔给他决然的一句，“就此别过吧，陆景深。”
那一瞬间，他似乎听到了心碎的声音，疼得他五脏六腑都快炸开。
甩开保安的手，他固执地站在那儿，死死盯着秋名唯的背影，一字字咬得极重：“秋念，我问你，你真的一点都不爱我了吗？你说实话！”
秋名唯正要张嘴说“当然”，可是那一刻，心口再次绞痛，喉咙像被掐住了般，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内心大骇，怔忪的眼里不受控制地冒出泪来。
陆景深没看到这副光景，站在秋名唯身旁的顾迟却是看得一清二楚，女人脸上眷恋而心痛的神色让他恍惚间又见到了曾经的秋念。
他有些失神。
这时，陆景深走上前来拉秋名唯，企图让她转过身来面对他。
顾迟慌忙回神，下意识地把秋名唯护进怀里，心里有个声音在不断告诉他，决不能让陆景深瞧见她此刻脸上的表情！
他紧紧攥着秋名唯，一扫方才的温润得体，厉声呵斥保安：“还不快点把人赶走？非要我亲自来请？！”
保安原本是不想掺和到高层这些感情纠葛中来的，加上之前的老板一直都是陆景深，所以下意识地不敢得罪，这会儿被顾迟一呵斥，顿时吓得浑身哆嗦，忙不迭打起精神应付陆景深。
“陆…陆先生，请您离开，否则我们只好不客气了。”
陆景深根本不配合，还企图把人从顾迟怀里抢过来，保安见状，只好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强行拖走。
陆景深一面挣扎，一面冲秋名唯高喊：“说话啊！秋念你说话！你说你真的一点都不再爱我！你说了我就不再纠缠！”
秋名唯想说，想破口大骂，可喉咙却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好在有顾迟帮忙，否则刚才直接就露馅儿了，可得意死陆渣男！
保安拖着陆景深上了电梯。
休息厅又恢复了安静。
在茶水间的周秘书听见动静，这会儿匆匆赶了过来：“小姐，没事吧？”
顾迟握着她肩膀，扭头替她回答：“没事，我和她有点话要单独说，周秘书可否回避一下？”
这位是秋老先生亲自给小姐挑选的丈夫，人品学识家世相貌都无可挑剔，周秘书内心十分尊敬他，闻言自然说好：“你们慢慢聊，这是我才泡好的茶，刚才小姐有些不舒服，不知道现在好点了没有。”
顾迟接过，道了声谢，待周秘书离开后，才扶着秋名唯到沙发坐下。
“你怎么了？”他说着递上干净的手帕，目光透着疑惑。
秋名唯谢过他好意，却没接，自顾自抹掉眼泪，用终于找回来的声音告诉他：“我也不清楚，刚才像是被什么控制了一样，说不出话。”
沉默了片刻，她又说，“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况。”
顾迟：“说来听听。”
秋名唯把前两次的时间和状况告诉他，顾迟回忆一番，脸色骤变，他盯着秋名唯看了很久，才开口，告诉她：“第一次发生的时间是在我告诉陆景深你病逝后，第二次是陆景深自杀。”
答案很快涌了上来，秋名唯和他异口同声：“所以…残留在这具身体里的感情还没有消失？”
发现这件事后秋名唯并没有多么惊讶，毕竟秋念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又对陆景深爱得那么执着，即便灵魂消失，会残存些感情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顾迟把热茶递给她，秋名唯喝了两口，胃暖和起来，人也跟着镇定下来。
“刚才谢谢了，要不是你反应快，就该让陆景深得意了，我也没料到秋念会对他执着到这种地步。”
她说完顿时有些后悔，因为面前的男人虽然极力隐藏，眼底的波澜还是出卖了他的难过。
就算陆景深做了那么多错事，秋念还是一如既往爱着他。这让一直隐忍恋慕着她的顾迟作何感想？
“抱歉。”她放下茶杯，“以后我会注意，不会再出现今天这种情况。”
那不是她能控制得了的事。
顾迟苦涩地闭了闭眼：“这和你没关系，不用道歉。”
气氛有些沉闷。
顾迟缓了缓情绪，转移了话题：“不说这个了，能告诉我现在这样是怎么一回事吗？”
秋名唯告诉了他误诊的事：“我原本打算处理完秋氏这边遗留的烂摊子再去找你，没想到你们一个个消息都来得这么快。”
“毕竟是念念的事……”顾迟说着垂下眼眸，面容映着冷白的光，都是落寞神色。
秋名唯不知如何安慰，只能缄默。
那之后两人又谈了会儿生意场上的事，听说她打算接手秋氏，正在熬夜了解公司的情况，顾迟思忖了片刻，说：“管理这种事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学会，你要是相信我，不如让我来帮你。”
先前还不知道误诊的时候，秋名唯有想过干脆把公司送给顾迟，后来又担心会不会有所冒犯或者传出什么对他不好的流言，便作罢。
这会儿听他主动提起，便十分乐意地应了：“确实，我虽然恶补了大半天，很多东西还是一头雾水，你能帮忙真的解了燃眉之急。”
“乐意效劳。”顾迟温淡地笑了笑，旋即目光变得悠远，低喃一句，“这毕竟也是秋叔的心血，是念念家的公司。”
错过这样重情重义的男人，秋名唯真心替秋念感到可惜。
……
此时，秋氏大厦楼下。
陆景深被保安粗暴地扔了出去，他跌坐在地上，没急着起身离开，而是仰头望着秋氏顶楼回想方才的一幕幕。
被保安带走前他问念念是不是一点都不再爱他，他问了两遍她都没有回答，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其实还深爱着他？
这样的认知让他好受许多，他抬手半遮眉眼，表情似哭似笑。
他就知道，他和念念那么多年的爱恨纠葛，早已理不清解不开了，这辈子，他们注定在一起。
只是可恨顾迟从中作梗，否则刚才他和念念或许已经冰释前嫌，重归旧好。
想到这里，他眉眼染上阴霾。
他绝对不会放过顾迟，不会放过顾家！念念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
在公司忙了一整夜，到第二天清晨，秋名唯总算把事情理顺。
顾迟合上笔记本，眉眼里疲倦中透着温淡笑意：“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来处理，有重大决策都会和你商量，不必担心。”
秋名唯道了声谢谢，放下手里的文件，对一旁周秘书说：“那就到这里，往后有什么都可以直接跟顾先生商量。”
秋顾两家均是沛城的商业巨头，虽说代代交好，但关乎金钱哪有扯得清的？小姐敢放心把公司机密透露给顾迟，想必是极其信任，那是不是说明二位的好事将近了？
周秘书已经脑补出了一桩盛大婚礼，禁不住露出姨母笑，点头称好。
看了眼时间，秋名唯准备回去睡一觉，接着处理下一件事。
顾迟喊住她，十分绅士地说：“我送你。”
“这倒不用。”秋名唯还不清楚周秘书安排的住处，便看向他说，“有周秘书送我。”
周秘书哪舍得破坏二人的独处，忙不迭道：“南岸别墅离顾家很近，顾先生要是打算回家那应该挺顺路，不如就由顾先生送，我继续把余下的事情处理了，您之后也好轻松点。”
觉察周秘书是在给助攻，顾迟淡淡地笑了笑，虽然很感谢他一片美意，可惜现在念念的壳子里已经不是她了。
“就听周秘书的吧，我送你。”他定神，礼貌地为秋名唯拉开门，示意她先请。
既然顺路，秋名唯也不再拒绝，两人一起进了电梯，顾迟按下B1，而后便站在离她两人宽的地方，礼貌地交谈。
“陆景深恐怕不会这么容易就放手，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秋名唯并不担忧：“被逐出秋氏，现在陆氏也被你端了，他掀不起什么水花。”
倒不是担心这个，顾迟说：“你身边最好带两个人，或者我可以帮忙安排。”
“谢谢，我会考虑。”
“不客气。”顾迟说完，又问，“公司的事理顺后有什么打算？”
秋名唯答得利落：“会去首城。”
“首城？”顾迟微愣。
秋名唯冲他微微一笑，骄傲地宣布：“忘了告诉你，我是个赛车手，所以，既然绝症是个误会，那我一定会重新返回赛道，拿回本该属于的冠军。”
注视着那双因自信而明亮的眼眸，顾迟理解念念让她接手人生的缘由了。
像她这样足够强大的女人，无论身处任何境地，都不会绝望，都能重新杀出一条希望的道路。
他很佩服她，于是由衷道：“那祝你成功。”

第35章
电梯还在下降，快到1楼的时候，秋名唯的手机响了——是特别提示音。
顾迟抬眸看了她一眼。
秋名唯无需拿出手机确认也知道是谁，抬手适时地按下了1楼的键，对顾迟道：“我去门口等你，想起来有个电话要打。”
顾迟没有多问，注视着她在1楼走出电梯，独自前往车库。
这会儿才早上六点，大厅里空空荡荡，仅有几名保安巡守。秋名唯一边朝外走，一边点开手机微信。
果不其然，看到薄原彻发来的消息：【早安~】
她笑着点击了语音通话，那头秒接，声音还缱绻着一丝困意，被藏不住的惊喜给覆盖。
“小唯！你…工作忙完了？”
“嗯，刚忙完。”秋名唯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膀，反问，“你怎么起这么早？我记得你最近除了新专辑没什么要忙。”
“啊…”那头低低地应了声，“是没什么要忙的。”
“那就再睡会儿。”秋名唯哄道，“我也回去休息了。”
细不可闻的轻叹后，秋名唯听到他小声嘟囔，“你不在，我睡不着……”
秋名唯忍不住玩笑着问：“怎么，还想我继续给你陪床？”
虽然都知道她这个“陪床”是医院陪床，隔了一米宽距离，清白得很！可薄原彻贴着手机的那只耳朵还是不争气地红了。
有小唯在的日子，他其实也不大睡得着，不过却是因为兴奋过度，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敲鼓，脑子也乱糟糟的。
不像现在，是因为牵挂和担忧。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转移话题：“事情办得顺利吗？”
有了顾迟这样靠谱的帮手可以说是事半功倍，秋名唯笑着透露：“比原计划顺利，应该会提前回去。”
大清早就收到这样的好消息，薄原彻没忍住，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怕被她嫌幼稚，他紧紧闭着嘴，不敢笑出声。
于是，秋名唯就听到那头传来一阵阵扑腾的声响：“？”
结束通话，秋名唯收起手机，彻底迈出公司大门。
还没到上班时间，商务区的街道十分安静，蒙着还未散尽的夜色，瞧着一片灰蒙。
光线不算亮，可她还是看见了蹲在台阶下的那抹身影，是个年纪相仿的女人，手里捏着瓶快要喝空了的矿泉水，也不知道在这儿蹲了多久。
秋名唯看了她一眼便收回视线，对别人的事并不感兴趣。然而对方在瞧见她后，却眼睛猛然一亮，接着蹬蹬蹬冲上台阶，边跑边喊：“秋念你太恶毒了！居然诈死害姗姗！”
听到这话，秋名唯脚下一顿，重新向她投去目光，眉微皱，努力辨识对方的身份。
这人是谁？
如果她拥有秋念的记忆，就会知道，这人是倪姗大学结交的闺蜜关盈。自从婚礼曝光倪姗的所作所为后，她虽然震惊，可想到这一切都是因为爱情，便觉得也没什么不可原谅的了。
于是激动地指控：“就算姗姗当初抢了你的功劳，你也没必要这样赶尽杀绝！你太狠了！你根本不是人！让姗姗坐牢毁了她的前途不说，还买通里面的人毁了她的声带，把她弄成哑巴，还剪了她的手指头！你完全就是个畜生！你会下地狱的！”
倪姗坐牢的事秋名唯早就听周秘书说过了，只是后面那些瞎子哑巴的事她还是头一回听说，不免露出诧异之色。
“我买通里面的人？”她轻笑，否认道，“她犯了错自有法律处置，我没理由做那么没品的事，你弄错了。”
关盈才不信：“呸！沛城谁不知道你爱惨了陆景深，先前嫉妒姗姗和他在一起，你干了那么多坏事，这回一看就是你的手笔！别不承认！”
忙了一整夜，秋名唯现在浑身疲倦，可没工夫陪一个脑子有毛病的女人在这儿瞎扯，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轻飘飘道：“既然你这么肯定，那就去司法部门告我好了，在这儿冲我吠有什么用？”
这话堵得关盈一噎。
和秋念这样的豪门千金不同，她只是个普通人，努力考上大学离开小镇来到大城市，没有背景人脉，多亏了倪姗的帮忙才进了一家不错的公司，有了如今的生活。但说到底也还是个普通上班族，除了蹲在这里找陆景深求情外什么都做不了。
倪姗刚入狱那会儿她连续蹲了一星期，却连陆景深的人影都没瞧见，后来打听到他根本就不管公司了，这才作罢。昨晚听说传言中死了的秋念重现秋氏，陆景深也随之而来，便觉都不睡了，赶来秋氏门口蹲点，蹲了一晚上，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蹲到了秋念！
她忽略秋名唯那句话，继续咆哮：“你要是还有一点良知，就放过姗姗！她不是故意要抢功，她只是太爱陆景深罢了！每个人都会犯错，为什么不能给她一次改过的机会？非要这么咄咄相逼！”
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倪姗的朋友会有这么奇葩的脑回路，秋名唯一点都不意外。
只是，她对这种低级撕逼毫无兴趣：“这位小姐，你是聋了还是听不懂人话？要是觉得我从中作梗害了倪姗，别客气，直接去告我，但如果根本没这回事，那就请做好承担诽谤罪的后果。”
面前的女人跟记忆中的秋念完全不同，每一句话都怼得她难以反击。
关盈张着嘴哑声了好一会儿，最后恼怒地讽刺说：“我要是能告倒你我早就去告了！”
“那不就得了。”秋名唯连对方的名字都不屑问，直接结束这段毫无意义的谈话，“没有足够的实力就别来我面前当什么正义使者，不仅浪费时间，而且……”
顿了顿，她轻笑，缓缓补上后话，“……很难看。”
这时，顾迟的车开出停车场来到门前，见有人纠缠秋名唯，他立刻推门下车，扬声问：“出什么事了？”
“没事。”秋名唯不再理会关盈，错身走下台阶，一脸的云淡风轻，“我们走吧。”
被抛在身后的关盈感觉到强烈的羞辱，扭头见秋名唯上了顾迟的车，姿态从容矜贵，和苦苦挣扎在大城市只为立足的她相比，完全就是云泥之别。
她羡慕过倪姗的家境，在大城市有房有车还有一间公司，但她并不嫉妒，她告诉自己，只要努力也能过上不错的生活。
可这一刻，她却嫉妒得红了眼睛。
倪家是沛城的有钱人家，而秋家却是顶级豪门，纵观整个华国都能排上号，所以秋念就算被陆景深辜负，也还有顾迟这样完美的男人接盘，不像她，谈个普通家境的上班族都能百般挑剔她外地人的出身。
不想让秋念好过，在顾迟重新上车前，关盈大声冲他喊：“顾先生！别被她骗了！她就是个心机绿茶表！她根本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天真善良，她做了多少恶毒事你知道吗？”
天真善良？秋名唯险些笑出声，即便顶着一张这么小白花的脸，她看起来也跟这个词真的毫无关系啊。
顾迟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疯子毫无兴趣，只是听到她说念念心机恶毒，眼神不自觉冷了下来。
他没急着上车，停下来抬头瞥她一眼，这会儿突然想起，之前在婚纱馆的时候似乎见过这个女人，好像…是倪姗的闺蜜。当时她也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数落着念念的不是，仿佛她手握一本正义法典，是评判一切的法官。
“她是什么样的人轮不到你来告诉我。”顾迟开口，温润声线，话语却冰冷，“还有，念念脾气好，很多事不会跟人计较，但我会。”
说完这话，他不再分给她眼神，弯腰上了车，搭上方向盘的手青筋隐隐凸起。
秋名唯瞥见：“生气了？”
顾迟沉了口气，苦笑：“抱歉让你见笑，念念的事上我很难控制住情绪。”
“这没什么可笑的。”秋名唯说，“爱一个人不丢脸。”
顾迟愣了愣，封冻的目光重新变得柔和，他发动了车，低声说了句谢谢。
车里很安静。
气氛显得有些闷。
开出一段路，顾迟体贴地问：“听歌吗？”
“随便。”秋名唯头靠着车窗，懒洋洋像只准备打盹的猫。
顾迟便打开广播，随便挑了个音乐电台。
清冽干净的男音正低低唱着：
“想见你……”
“却再见不到你……”
“我爱你……”
“却没能告诉你……”
歌词写到心坎儿里，顾迟不自觉露出伤感的表情，他伸手想换个电台，却不经意瞥见身侧的女人闭上眼睛，唇边牵出无比安然的笑容。
他微微一愣：“你喜欢这首？”
“还不错。”秋名唯重新掀开眼帘，“他的歌都不错。”
“哦？”顾迟不由来了兴趣，“这么快就有了喜欢的歌手？”
秋名唯没否认：“嗯，我两辈子加起来第一个喜欢的歌手。”
顾迟收了手，打消了换歌的念头：“那他还真是荣幸之至，叫什么名字？”
秋名唯望向遥远的地平线，缓缓东升的太阳将她眼眸染出一片流光溢彩，顾迟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她说那三个字时，格外的温柔——
“薄原彻。”
她说着闭上眼睛，恍惚中似乎又海风迎面拂来，那是独属于乐城的味道，带着令人安心又眷恋的气息。
怎么办？
她想那家伙了……
*
周秘书事先打过电话，因而秋名唯到南岸别墅的时候已经有人早早候在门口。
顾迟下车替秋名唯开门，手掌护着她头顶，举手投足间都是无可挑剔的优雅绅士。
“大家都累了，今天就不招待你了，改天有空请你吃饭。”是熟人，秋名唯就没客套那么多，直接和他道别。
顾迟说好，又晃了晃手机：“有事随时联系。”
秋名唯点了下头，同管家一道进了别墅大门，很快消失在一片的葱郁绿意中。
身后，顾迟还站在那儿，没急着离开，他半倚着车，沉默片刻后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接通的那刹，面容一扫温润，声音也透着厉：“帮我查个人，以前一直待在倪姗身边的。”
他知道念念脾气好，被冒犯被欺负也能心软原谅；他也知道秋名唯在很多事上都不屑计较；他还知道跟女人计较很没风度。
但，看到心爱的女人被泼脏水被辱骂他没法不在意。
所以，这个绅士他不当了。

第36章
秋名唯跟着管家回别墅的路上，听了一耳朵真情实意的感慨。
“以前先生太太还在的时候，每年春天都会来这边小住，赏赏花、品品茶，老先生老太太他们也会来坐坐，一家子其乐融融。”
“可惜呀……”
“这宅子空好多年了，每回过来收拾都觉得冷清。”
也确实是冷清。
这一片的别墅都是独栋，考虑到住户的隐私需求，彼此都相隔甚远。又恰巧临江，春天还好，江风拂面而来都是温暖，这会儿入了秋，风一吹就觉得萧索。
虽然没看完这本小说，但此情此景让秋名唯觉得，秋念最后之所以原谅陆景深或许不单单只是因为爱情，她从出生开始，身边的人就一个接一个地离开，最后连她心目中如山一样可靠的父亲也去世了，只留她孤单一人。那种情况下，她比谁都渴望有一个家，而爱了那么多年的男人回心转意，她很容易就原谅。
想到这里，秋名唯有些感慨。
不得不说，孤独还真是件可怕的东西。
进屋吃了点东西，她洗完澡便进卧室休息，积攒了一整宿的疲惫让她睡到傍晚才醒。
重新打开卧房门出去的时候，被管家告知有客人来了。
“客人？”秋名唯越过栏杆朝楼下望，“什么客人？”
管家汇报：“是余家小姐和卓家小姐，听说你回来了想见见，我怕打扰您休息就没叫您，她们也说不急，在客厅坐了有些时候了。”
这两个人秋名唯完全没印象，毕竟一本小说就那么多笔墨，不可能把每一个路人甲都详细描绘。虽然对突然到访的二位不感兴趣，但来者是客，还是要见见的。
回房换了身衣服，秋名唯下了楼。
两个年纪相仿的女人正坐在沙发上吃茶，见了她立刻放下茶杯起身相迎，言语热情亲昵。
“念念！果真是念念！好久不见了！”
“自从你离婚以后，就再没了音讯，之前还曝出你去世的消息，可担心死我们了！”
秋名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凑到跟前的两人。
从衣着打扮来看，像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千金，她起初还想过会不会是秋念在圈内的交好，可两张脸堆起的灿烂笑容太假，她顿时打消这一念头。
名媛圈个个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戏精，秋念要真结交到知心姐妹，也不至于被倪姗玩弄鼓掌中。
她淡了神色，把胳膊从两人手里抽回来，在余卓诧异的神色中自顾自在沙发落座，而后抬头，语气透着明显的疏离：“抱歉让二位久等了。”
余卓对视一眼，重新在秋名唯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皆压下了不悦，笑盈盈道：“跟我们客气什么？这才几个月不见，就跟我们这么生疏了？看来今晚上专门为你开的局，你就是不同意我们也得强行把你带过去！”
女佣恰时地斟上茶，秋名唯端起茶杯喝了几口，这才不紧不慢地给出回应：“好意心领了，局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尽兴。”
她没有在沛城长留的打算，也就无所谓应付这些名媛间的塑料花姐妹情。
“那怎么行？”余霞急了，“念念你是不给我们这些老朋友面子吗？你不知道，自打你失踪后发生了好多事，大家都很担心你，现在你终于回来了，连个面都不肯露够意思吗？”
卓雪也在一旁卖力劝说。
今天连街都不逛了，还舍弃了晚上的音乐剧，跑来这里干等了一下午可不就是为了把秋念带去轰趴，灌醉后八卦个痛快？她要是不去，今晚这个局意义何在？
不去就是不去，秋名唯向来不会勉强自己，饶是余卓二人游说了半天也无动于衷。
无视那两张脸上大写的“不甘”，秋名唯起身下了逐客令：“刚接手秋氏，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就先失陪了，招待不周请见谅。”
白跑了一趟什么八卦都没打探到，余卓两人心情别提多糟糕，从南岸别墅出来就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骂起来。
“就算陆景深知道真相浪子回头又怎样？之前他跟小三耀武扬威踩她脸的事能一笔勾销不成？嘁！真以为自己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我看没了倪三还能有倪四倪五，就她那破样儿，驾驭不住男人的！”
卓雪叹气：“陆景深这种是驾驭不住，可也有男人喜欢她那种柔弱小白花的，你看顾迟，在国外开会，一听秋念回了沛城立马就跟着来了！”
说到顾迟，自打秋念结婚两家婚约作废后，他就再度成为沛城名媛们争先抢夺的结婚对象。
余霞卓雪当然也做过成为顾太太的梦美，但都明白一切都是痴心妄想，以她们俩的身世根本攀不上顾家。最有可能的是林家的林慕雨，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想到林慕雨的凄惨，余霞顿时不气了：“嗐，林慕雨是真惨。要说身世，林家也是沛城名门世家，但是呢，就差秋家那么一点点；说相貌，她也是数一数二的美人，可惜呢，就差秋念那么一丢丢；当年跟顾家订婚也是，慢了秋家一小会儿，气得直接飞国外念书了，直到秋念跟陆景深结婚了才回来。原以为终于有机会嫁给顾迟了，没想到人家情愿当备胎也不看她一眼。后来听说秋念死了她还激动了好一阵，结果谁料到还能来一出诈死？这刚一回沛城顾迟就跑去献殷勤了，还能有她林慕雨什么事？”
幸灾乐祸林慕雨是一回事，可秋念一个没了靠山又离了婚的女人还能被沛城男神如此珍视，卓雪心底压不住地嫉妒。
“真搞不懂，顾迟那么好的条件干什么非要去当接盘侠？秋念是挺漂亮，可我觉得一个女人光漂亮有什么用？首富千金那么高的身份，连个倒插门的丈夫都管不住，还指望她干什么？”
都是沛城上流圈子里的人，小学初中高中全都在沛城最好的私立学校。
当初人人羡慕秋念。
沛城首富唯一的千金，万众瞩目的掌上明珠！
学校里的男生奉她为高不可攀的女神，圈子里的长辈们也都想讨了她做自己的儿媳妇孙媳妇。
只不过那时有多风光，后来就有多落魄。
首富千金放下矜持倒追男人，什么都赔上去了，结果还比不过一个连豪门边都摸不着的倪姗，可不是天大的笑话？女神一夜间跌落神坛，成了人人奚落嘲笑的可怜虫。
虽说最后倪姗谎言被拆穿，陆景深浪子回头，但可惜啊，仍然是改变不了秋家没落、秋念成了离异妇女这样的事实。
想到秋念先前那副端着的高姿态，余霞瘪瘪嘴：“是啊，就她那样还说要接手秋氏？真当董事会一帮元老是软柿子任她拿捏？能同意她接手就有鬼了！”
“没了她爹她就是个花瓶，手里捏再多资产也迟早被骗光，秋氏破产我第一个放鞭炮庆祝！”想到这里，卓雪堵着的气便消失了，跟着露出畅快笑容，“秋家不比以往，就算顾迟还把她当女神捧着，顾夫人也不可能让她最能干的儿子娶一个离过婚的破-鞋，最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儿子把她当情-人养着。”
昔日女神堕落成小三。
光是想想就觉身心舒畅，出身再好又怎样？一手好牌打稀烂，还不如她们呢！
“对了，小雪你那个未婚夫说得怎样了？”余霞想到什么，问了句。
卓雪得意洋洋：“那边老太太原本是中意明家的，结果谁让那女的作死，不知道惹到了谁，把明家都连累垮了，老太太先前和我见过几面，跟我妈说，觉得我知书达礼看着就喜欢，便准备这个月就把婚事订下来。”
余霞：“这么快？”
“他过几天要来，到时候带你们见见。”卓雪说着，脸上流露出些许羞涩，贺家嫡孙，相貌家世皆是乐城顶尖，要不是明家出了那茬子事，这么好的丈夫根本就轮不到她。
眼底一闪而逝的嫉妒被余霞很好地隐藏，假意道：“你命好，碰上这么好的亲事，可要好好守住了，别像秋念那样沦为笑话。”
卓雪：“那当然！你以为谁都像她那么蠢？”
两人乘着暮色离开。
此时沛城商务区一栋写字楼里，关盈还留在公司加班。
桌上堆满了文件，都是同事们想方设法推给她的工作。自从倪姗出事后，原来讨好巴结她的人立马就变脸，真是一帮见风使舵的东西！
她一边在心里埋怨一边认命地干活，早就下班了的人事部经理却在这时候回来了。
她连忙站起来，满腹疑惑：“杨经理？这么晚了您来公司是有急事吗？”
杨经理瞅着她，似在辨认着什么，片刻后问：“你是那个…那个关什么？”
“关盈。”她自报姓名。
杨经理拍了下脑门：“哦对，就是你。”
关盈不解：“是我，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杨经理皱着眉，有些不耐烦地说：“你现在回去吧，明天不用来了。”
这话让关盈一愣：“您…什么意思？”
杨经理原本在家陪老婆孩子，结果上头突然来一通电话让他今天之内把一个叫关盈的小职员给开除了，否则他就别干了。
妈的，又不是他得罪大老板关他什么事？
他心急火燎赶回公司，对这个殃及到他的小职员十分不爽，对她自然也不会客气。
“什么意思？你耳聋啊？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被开除了！赶紧收拾东西！我给你五分钟时间滚蛋！”
这是托了倪姗的关系才找到的好工作，让她得以在大城市立足，现在说开除就开除，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杨经理，您能不能告诉我原因？是我工作上出了什么错吗？”她着急地要一个理由，因为她完全想不出理由。
“你问我我还问你呢！”杨经理火大得很，“是上头亲自打电话交代的，准是你做了什么不要脸的事，得罪了大老板！我就说，小三的闺蜜能是什么好货色？”
轻蔑的眼神和嘲讽的字眼让关盈感到强烈的羞辱，她大声否认：“我没做过不要脸的事！更没得罪过老板！一定是弄错了！！”
杨经理懒得跟她扯：“行了，别跟我哔哔，赶紧滚蛋，不然我让保安请你了。”
不甘心好工作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丢了，关盈急得眼泪都冒出来了，她哀求道：“杨经理我求求您了，再帮我确认一下好不好？一定是搞错了！我求您了！我给您跪下了！”
见她真的屈膝要跪，杨经理吓了一大跳，赶紧拉住她，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行行行，我帮你问，但是你也得答应我，无论是什么原因都别再跟我来这套！”
关盈点头应下，她百分百确信这件事一定是弄错了。
她根本就没得罪过大老板，就算倪姗风光不再，也不至于对她一个小职员落井下石！况且那场婚礼都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秋后算账也不是这么算的。
杨经理帮她给上头打了电话，开的免提。
就听到那头的男人用打发叫花子的语气，轻飘飘道：“还来问原因？得罪了顾公子的女人她心里没点b数？别说是我这家小庙，顾公子下了死令，现在沛城…哦不止是沛城，全华国任何一家大点的公司都不敢要她了。”
杨经理听了这话，立刻向关盈投去看死人的目光。
她和倪姗这俩闺蜜还真是作了一手好死，得罪谁不好干嘛非跟秋家那位过不去？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家爹死了也还是沛城首富，是她们这种小虾米能随便踩的？
搞明白原因，关盈颓然地跌倒在地，耳畔一阵嗡鸣。
居然是秋念那个恶毒心机婊！在顾迟面前装柔弱无辜，结果背后就给她来一刀！
害完姗姗就来害她了是吗？贱人！她不会就这样屈服！
*
接下来几天，顾迟都来秋氏帮忙肃清陆景深在公司的残余势力，大部分的活都是他在干，饶是如此，秋名唯这个新任董事长还是签文件签到手酸。
重新聘用了总裁顶替陆景深的位置，在顾迟的帮忙下完成了工作交接，秋名唯总算可以松口气，当个不定时查账、坐等盈利的甩手掌柜了。
解决了这么一桩大事，不请顾迟吃顿饭聊表谢意怎么都说不过去，秋名唯定了市中心好评如潮的餐厅，和他相约饭点。
一座城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很容易就遇到熟人。秋名唯刚进餐厅，便和前些日子登门拜访过的卓雪碰了个正着。
和她一身干练职场女性的打扮不同，卓雪从头到脚都显露出极其用心的精致感，瞧见秋名唯和从前大相径庭的风格，不由愣了一愣，才堆起假笑打招呼：“你也来这儿吃饭？”
秋名唯客套地点头：“好巧。”
她说完这话就准备去包间等人，卓雪哪舍得放过这一炫耀的机会？忙拦住她：“你一个人来？”
秋名唯不明所以：“约了朋友。”
“这样啊……”卓雪腼腆一笑，话里透着得意，“我跟未婚夫一起来的。”
她跟谁来秋名唯根本不感兴趣，便回给她毫无波澜的一个字：“哦。”
卓雪：？？？
这时候不是应该问她未婚夫是谁吗？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第37章
见天被她聊死了，卓雪连忙补救，自顾自地介绍说：“我未婚夫是乐城来的，我特意带来他尝尝我们沛城的特色菜。”
秋名唯：“那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诶，难得遇见，别急着走嘛！”最后两个字被卓雪直接给堵了回去，女人撩了下头发，一副人生赢家传授经验的模样，“都说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所以选一个靠谱的好丈夫很重要，念念你当初多好的条件，全败在了跟你前夫的婚姻上，所以啊，有了你这个前车之鉴，我和我妈就特意做了不少功课，终于选了一门好亲事。”
听出她言语里的暗讽，秋名唯眉心轻轻蹙起。
秋念的婚姻确实失败，可当着人面儿掀伤疤外加炫耀是几个意思？豪门男人有钱有势，把感情看得比纸都轻，真情实意爱老婆的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出来，商业联姻还联出优越感了？
“聪明的人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卓小姐，我也奉劝你别把所有赌注都押在婚姻上。”秋名唯微微眯起眼，缓声回敬，“免得最后翻车。”
之前大家明嘲暗讽，秋念只会狼狈地低着头不做声，哪可能像现在这样反驳！她消失的这段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居然变得这么牙尖嘴利！
卓雪错愕地张着嘴，愣了好几秒才找回声音，慌慌张张地把底牌全亮出来，生怕被低看：“是男方长辈亲自点的亲！我未婚夫这回专程过来谈这件事，打算这个月就把婚期敲定，态度很郑重，一点都没轻慢。”
“长辈亲自点的？”秋名唯笑了声，“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是在挑选商品？”
卓雪气得一噎：“什么挑选商品？这是正儿八经的谈婚论嫁！”
“可不就是把条件摆在台面上谈？男方中意你，两家明码标价地谈妥了，这婚事就成了，跟谈生意有什么区别？”
秋名唯这是实话，可在卓雪听来就是嫉妒的酸水，她不服气地说：“念念我知道有过婚姻失败的经历，但别把所有的婚姻都看得那么悲观。”
“那你也别把所有女人都看得跟你一样，需要靠一段好婚姻一个好丈夫才能彰显自己的价值。”秋名唯指尖漫不经心地晃了晃车钥匙，“我的靠山不是男人，是我自己。”
这番话把卓雪怼得无地自容。
从小母亲就教导她要如何做一个优雅得体的淑女，将来又要如何才能驾驭住自己的丈夫，圈子里的女孩也大多和她一样，就等着家里谋一桩好婚事，然后美美地嫁过去。
直白点说，男人就是她们的靠山，出嫁前靠父亲，出嫁后靠丈夫，晚年靠儿子。
可这样又有什么不对？她们只是女人，把自己弄那么累做什么？咸鱼着躺赢有什么不好？那些嫁不出去婚姻失败的女人才会成天叫嚣不靠男人靠自己吧！
心里的声音拼命反驳着，可面对秋名唯的注视，那种羞耻的感觉根本难以消退。
不对！该难堪的人不该是她！
这时，一道身影从餐厅外走了进来。
卓雪眼睛猛地一亮，立马给自己找回场子：“念念，我未婚夫来了！我给你介绍一下，他是乐城贺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
没等她说话，对方已经疾步走到跟前，却是一把推开她挽上去的手，猛地拽住了她想要打脸的人，声音透出不可置信的惊喜——“秋名唯？！”
卓雪被推得后退了两步，险些摔倒，待她勉强稳住身形再朝二人看去时，立刻露出震惊不已的表情。
因为这桩婚事的原因，她也算跟贺鸣也有过多次接触。不愧是乐城巨头贺氏的未来继承人，举手投足间都是上位者的气魄，更让人心动的是那张英俊得超乎想象的脸，在豪门圈那帮公子里可以称得上数一数二。
所以，这样一个男人傲慢点没什么，对她冷淡她也完全能接受，因为他有这个资本。
在今天之前，她从来没想过还能在他脸上瞧见这样的神色——一瞬不瞬注视着一个女人，仿佛她是全世界最不可错过的珍宝！热切得，推翻了他原先所有的不可一世。
这到底怎么回事？！
秋名唯也没想到世上有那么多巧遇，瞥了眼被贺鸣抓住的手，懒懒提醒：“你确定要当着未婚妻的面这样？”
贺鸣这才想起一旁的未婚妻，眼尾轻轻扫过，并不放在心上：“本来就是家里自作主张点的亲事，跟我没关系。”
卓雪的脸霎时一白。
秋名唯收回手，淡瞥她一眼：“可卓小姐说，你们贺家很重视这门亲事，让你亲自过来谈婚期，怎么叫没关系？”
对贺鸣而言娶谁都一样，反正只是放在家里哄长辈高兴的摆设。唯一一次改变主意，是为了她秋名唯。
他兴冲冲提出要接盘，却被她一本正经地告知她身患绝症时日无多，他当然没蠢到百分百听信她的话，事后又派人去查，没多久便听说顾迟给她立了墓碑，沛城上流都在讨论她的去世，而她幡然醒悟的前夫和娱乐圈小明星也相继自杀——这一切，让他没办法不信。
那是他二十几年来头一次心动，却还没开始就宣告结束。
之后他又换衣服似的交了很多女朋友，她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秋名唯的影子，可惜却都提不起兴致。
他后知后觉地明白，就算出现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也无法取代她。
因为惹他动心的，根本和美貌无关。
为此，他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家里给他安排了亲事他也无所谓地应下，反正不是秋名唯，谁都一样。
他完全没想过还能再遇见这个女人！
——这样完好无损、无比真实地站在他面前。
他顾不上回答秋名唯的问题，反而急切问她：“你不是说得了绝症吗？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误诊。”秋名唯说完，牵着唇角玩笑地问，“怎么，我没死很可惜？”
还是熟悉的语调，是那个嚣张得敢往他头上踩的秋名唯！
贺鸣朗声笑起来，那双风流凉薄的眼显出从未有过的柔情，他单手插兜，唇角咧着痞气弧度：“你要死了我才觉得可惜。”
秋名唯挑眉看着他。
贺鸣又朝她走了一步，微微弯下腰，面容凑得很近，带着烟草气的呼吸暧昧地缠了过来，声音暗哑：“之前说要接盘的事，现在还算数。”
“接盘”两个字让秋名唯面露不悦。
意识到又不小心冒犯到了她，贺鸣改了口：“行，我不说那个词好吧？秋名唯，我是真心想追你，既然绝症是误诊，那就给个机会。”
他旁若无人地告白，丝毫没把卓雪这个贺家长辈亲点的未婚妻放在眼里。
秋名唯见她嘴唇都要咬破了，好心提醒：“既然是来谈婚事的，麻烦认真点，贺先生，我时间宝贵，就不陪你玩了。”
见她要走，贺鸣慌忙拉住她，灼灼目光写满认真：“喂！我没玩儿，我说真的！”
秋名唯想甩开他，被他紧紧攥着不放。
“你是在意她？”贺鸣看了眼卓雪，不耐烦地打发道，“你回去吧！两家的婚事作废。”
卓雪原想着靠贺鸣这个未婚夫扬眉吐气，好好奚落一【公/众/号：xnttaa】下秋念，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头脑空白了好一会儿，这才惊慌地挽回：“贺鸣！婚事是长辈们说好了的，你怎么能这样？说作废就作废，回去怎么给奶奶交代？”
“我要给什么交代？”贺鸣居高临下看着她，毫不客气地掐灭她最后一丝希望，“你以为我贺鸣是什么孬种？连自己的婚事都不能做主。之前答应娶你无非是为了哄奶奶高兴，随便谁都可以。识相点就赶紧走，死缠烂打很难看。”
这就是豪门里的男人，傲慢又薄情。
看着卓雪几欲晕厥的惨白脸孔，秋名唯承认有被爽到，她向来不喜欢主动挑衅，但要是别人非来她眼前蹦跶，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她轻轻笑了声，又补了一刀：“卓小姐，我就说过会翻车。”
卓雪哭着跑出了餐厅。
羞愤难当。
“你未婚妻跑了。”秋名唯又一次地甩手，示意贺鸣松开。
贺鸣牢牢攥着，一点放手的意思都没有。
他向来没耐心哄女人，但听了她的话，这会儿却又认真解释了遍：“说了是家里长辈的一厢情愿，现在婚约作废。”
“你都亲自来提亲了，哪可能只是长辈们的一厢情愿？”
被她揪出自相矛盾的地方，贺鸣语塞了片刻，然后没好气地说：“还不是因为我以为你死了！”所以才无所谓娶谁。
秋名唯：“这个锅我不背。”
“反正我跟她的婚约作废，可以结束这一话题了吗？”贺鸣不耐烦地问。
“都已经谈婚论嫁了，你说作废就作废，可真够渣的！”秋名唯忍不住骂了句。
贺鸣也不生气，勾着唇角说：“跟你的前夫相比还是差太远。”
他抛出这话以作试探，锐利的目光定在她脸上，企图找出她还眷恋陆景深的蛛丝马迹。
不过他很快就高兴起来，因为秋名唯毫无反应，甚至还隐隐露出厌烦神色，认同道：“你和他半斤八两。”
贺鸣不屑地哼了声，陆景深跟他比？完全就是侮辱。
不想继续扯无关紧要的人，他把秋名唯往跟前拽了拽，一副已然把她视作所有物的姿态，“跟谁约了吃饭？把局推了，陪我。”
多大脸？
秋名唯再次抽了抽手，没抽走，于是沉下脸警告：“松开，别逼我揍你。”
贺鸣又是一笑。
她是全世界第一个敢说这话的人，他却跟疯了似的乐在其中。
拉了她的手往自己脸边一放，他挑衅道：“打，朝着这儿。”

第38章
他当是情趣，没想到她会真的打，“啪”的一声脆响在耳边炸开后好几秒都没回过神。
她可没手下留情，疼痛细枝末节地漫开，贺鸣感到脸颊火辣。
“艹！你真打？”他回过神，捂了下脸颊，明显恼了。
就是贺老爷子也没打过他脸，其他人更是一根手指头都没胆子动他，这个女人不仅打了，还打得毫不客气，理直气壮——“是你让打的，现在又在气什么？”
遇见她之前，贺鸣是真没想过自己还有当众被女人甩了一耳光不把人手废了的一天。
他舌尖抵了低腮壁，黑着脸沉默了片刻，最终自己消化了一肚子火气，打都打了，还能怎样？
“你订的包间是多少？咱们进去。”
“那恐怕不行。”秋名唯又挣扎了下手腕，见依然脱不开身不由恼火这副躯壳实在太弱，换成她原来的身体，早把这人揍成猪头。
她盯着贺鸣死拽住她的手，告知，“我约了人吃饭，没空陪你折腾。”
“推了就是。”贺鸣说完，想到什么，似笑非笑地挑眉，问，“怎么，难不成是约的新欢？”
正说着，他口中的“新欢”到了——
直接公司过来的顾迟，没来得及换下一身西装，深色面料将他面容衬出几分肃然，刚进餐厅就吸引不少女人的注目。
他向来不在意那些视线，这会儿见秋名唯被一个男人纠缠就更顾不上，三两步上前，扣住贺鸣手腕，强硬地把两人分开，而后将秋名唯朝后拉了拉，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这位先生，你找我的未婚妻做什么？”刚问完这话，顾迟认出对方是谁，不由一愣，“是你？”
贺鸣轻哼了声，看了眼被他紧张护住的秋名唯，态度算不上客气：“顾先生。”
两人只在首城一场大型国际商业会议上见过面，比点头之交还要远一丈。
秋念从来不问生意场上的事，秋叔宠她，自然也不会带女儿去那种无聊的会议，因而她不可能跟贺鸣有交集，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
“贺先生。”顾迟脸色不大好看，又问了遍，“你找我未婚妻有事？”
“未婚妻？”贺鸣重复这三个字，表情玩味。
顾迟以为他不知道，正要介绍，又听得对方嗤笑道，“你俩的婚约八百年前就不作数了，当我傻子，什么消息都打听不到么？”
顾迟瞳孔猛然缩紧。
秋名唯拍了下他肩膀，小声告知：“乐城认识的，他查过我。”
这就难怪了……
“行了贺鸣，我等的人已经来了，你回去吧。”秋名唯下了逐客令。
“就你们两个？”贺鸣问。
“不行？”秋名唯挑眉，动身准备去包间，不打算再理会他。
饶是明白顾迟是个毫无竞争力的对手，但终究是觊觎他女人的情敌，贺鸣哪可能放心让他和秋名唯单独吃饭？
他伸手拦住路，不让她走：“吃回头草没意思，他这种人看上去就无聊透了，你跟他在一起忍不了几天。”
秋名唯不喜欢这种暧昧的误会，但要是能摆脱这个麻烦，由着他误会也未尝不可。
便故意说：“谁说吃回头草没意思？况且结婚不就是要找个稳重顾家的？你这种风流薄情的才最不可靠。”
贺鸣气得咬牙：“你跟了我，我就全都断了。”
“不好意思，我就喜欢纯情的良家妇男。”秋名唯直接给他宣判死刑，“你这种已经被用过的，不行。”
艹！贺鸣追女人从来不费力气，或者根本就没追过，看上谁只需说一声，对方自己就乖乖爬床上了。哪像她秋名唯，他放下脸面追她，她不仅不答应，还特么嫌弃！
“秋名唯，你给我适可而止！”
顾迟听了片刻，总算明白过来贺鸣的意图，眼见秋名唯对他没意思，便出面帮忙：“贺先生，没听见她拒绝吗？继续纠缠有失风度。”
贺鸣嗤了声：“我可不像你，为了风度把自己女人拱手相让，我贺鸣看上的，谁也不让。”
这话戳到顾迟痛处。
垂在身侧的手无声攥紧。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也在后悔，如果当初能够自私一点不答应解除婚约，又或者再卑鄙一点，搬出她无法拒绝的借口，凭念念善良的性子，势必会放弃嫁给陆景深。
但她的要求，他从来都拒绝不了……
即便，是会让他煎熬心痛的要求。
穿书这件事，秋名唯只告诉过顾迟，对她而言，这个人就是自己人，见他被欺负，她当然要站出来护短。于是挽住顾迟的胳膊，故作甜蜜地说：“经历过陆景深那样的渣前夫，你觉得我还可能找一个和他半斤八两的男人？我现在就喜欢顾迟这种有风度的男人，就是要吃回头草，请你让一让，别影响我们约会。”
贺鸣愣了一愣，下意识地替自己澄清：“喂，我跟你前夫不一样！”
“一不一样都跟我没关系。”秋名唯态度决然，见他不让，索性伸手推了他一把，“我没时间陪你玩无聊的把妹游戏，别再缠着我。”
毕竟是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子，即便再喜欢一个女人，底线还是有的。
被她当众打脸，贺鸣气得扭头就走。
餐厅里的路人遗憾没有好戏可以继续看，秋名唯却因为赶走这一麻烦而松了口气，见顾迟还愣着，便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收了方才做戏的甜蜜姿态，以朋友间的语气催促道：“走了，别被无关紧要的人影响心情，你和秋念之间的事他一个外人能知道什么？故意说那些话，无非是想给你心里添堵，你要是当真就上了他的当了。”
这些道理顾迟都懂。
可感情上的事，没有道理可言。
不想扫她的兴，顾迟压下心里的晦涩，侧身让开路，点头应道：“嗯，我们走吧。”
……
穿过大堂，两人在安静的包间里落座。菜很快上齐，服务员帮忙将门关上，留给客人足够的私人空间。
秋名唯认真吃菜，顾迟却有点心不在焉。
贺鸣的出现像是在他心里扎了一个孔，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多大影响，但晦暗的情绪却无声无息的溢出来，渐渐变成难以忽视的漩涡。
——秋名唯也是会恋爱的。
他忽然之间被敲醒了般，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他发现，这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女人，就算没有念念这副让人惊艳的美貌，也足以吸引很多男人趋之若鹜。
今天是贺鸣，那明天呢？
秋名唯拒绝了贺鸣，可谁又保证下一个男人她也会拒绝？
想到她顶着念念的身份和别的男人恋爱甚至是结婚，饶是再冷静自持也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可那又能怎样？即便这副皮囊仍然是念念，可她终究不是念念。他不可能因为这幅皮囊娶了她，去怀念另一个女人，他也不能因为顾及自己的那点感受，就阻拦她恋爱结婚，那样也太自私了。
所以他能做的就只是尊重她，在未来那一刻到来的时候祝福她。
想清楚了这点，顾迟心里反倒释然了。
他会二人各斟上红酒，举杯与她碰了碰，主动道：“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你可以不用顾及我。”
秋名唯端着酒杯没喝，等他的后文。
顾迟也没喝，他轻轻把酒杯放下，深红色的液体倒映出他温柔的面容，眼底化开的，都是对另一个女人独有的深情。
“你已经为念念做了很多了，从今以后就过你自己的生活吧，做你喜欢的事，和喜欢的人谈恋爱，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怎么突然说这些？”秋名唯问完这话便想到了答案，“是因为贺鸣？你多虑了，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不可能和他有什么。”
“我知道。”顾迟说，“他只是让我突然间看清了一些事罢了。”
“说来听听？”
再度望向那张朝思暮想的脸，看到的，却不再是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顾迟紧皱的眉终于松开，对着她展颜一笑：“其实之前我一直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继续把你当成念念？可你分明不是，把你彻底视为另一个人，看到这张脸又做不到……”
这种烦恼秋名唯不是不能理解，只是她觉得，顾迟这样的人应该不至于学古早霸总玩什么替身游戏。
果然，书中她最欣赏的男配没让她失望，很快便说——“刚才我想明白了，我不会把你当成念念的替身，这对你对她都是侮辱。”
“你是你，念念是念念。”
“我爱的是她，不是这副没了她的皮囊。”
秋名唯正要赞他几句，举杯的那刹胸口被莫大的情绪冲击，紧接着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漫了出来，像闷了好几日的雨，终于畅快地宣泄。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秋名唯还算淡定。
她抬手隔开顾迟错愕的视线，冷静地任由眼泪肆意地流。
心里一声叹息。
所以秋念……
你是后悔了吗？
“你没事吧？”担忧的询问传了过来。
秋名唯用纸巾擦干净脸，表情淡定如常：“没事。”
见顾迟紧皱的眉没有松开，于是又补了句解释，“估计是觉得错过了你这样的好男人，却为了陆景深要死要活而后悔。”
她没说是谁，顾迟还是一下就反应过来，愣怔道：“你说…念念？”
“否则你觉得我可能莫名其妙就哭？”
想到念念的感情还残存在这副躯壳里，顾迟下意识地直起身，定定看着秋名唯那张脸，恍惚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如果…念念能听到我说的话……”
秋名唯掀起眼帘看他：“你想跟她说什么？”
“我想说……”顾迟露出淡淡的笑容，温润依旧，“不用有什么担忧，这边的事我都会处理好，我会把秋家当成自己家，秋氏当成自己的心血好好经营……”
顿了顿，他稍微严肃了表情，衷心奉劝，“至于别的事，都已经过去了，念念，如果你真的后悔，那就别再想着陆景深了，他不值得，从来都不值得。”
……
那之后，两人沉默地吃饭，直到饭局快结束的时候，顾迟才从方才的情绪中走出来。
秋名唯见他回过神后满脸歉意，摆手止住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道歉就不用了，这次是我做东，本来就是为了感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忙，你要是道歉，我这声谢谢还怎么说？”
顾迟便舒眉，敛下了递到嘴边的对不起。想到老爷子即将到来的寿宴，便在散席前随口提了句。
“爷爷是很想念念来，之前听说她病逝的事，一直愧疚，说没能替秋老爷子还有秋叔他们照顾好她，这会儿听说是误诊就催着我一定把你带回去。不过，你也不用勉强，毕竟我刚才也说了，去过你想过的生活，不用再受念念这一身份的桎梏。”
顾迟帮了她这么多忙，又考虑到顾秋两家的关系，秋名唯肯定是要去的，便问了时间，说当天会登门祝寿。
“不想去也不用勉强自己。”顾迟非常照顾她的感受，“那天会有很多人到场，或许会问到一些比较尴尬的问题。”
秋名唯：“没事，我应付得来。”
想也知道，无非就是关于陆景深这个前夫和她的诈死，她不是当事人，被问及也不会有什么情绪波动。
两人说着走出餐厅。
来到停车场的时候，秋名唯看到一辆十分拉风的敞篷跑车，再看驾驶座上的人，顿时脸一黑。
“你怎么还没走？”
忽略掉她眼里明晃晃的嫌弃，贺鸣按了下喇叭，示意她上车：“吃完了？那就陪我去吃宵夜，我等了你两个多小时，肚子还饿着。”
“刚才不是挺有骨气地走了吗？”秋名唯被缠得很烦，说话也没客气，故意激他，“所以你这是脸不要了？”
知道就算生气甩头走掉，最后也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回来找她，所以这回贺鸣沉住气，不接她的茬，自顾自地说：“我来沛城没几次，还不熟，不如你推荐个吃宵夜的地方？吃完了你带我去兜兜风。”
不愧是把妹高手，懂得投其所好。
可惜秋名唯看不上他这车，打量一番后，嫌弃地说：“你这车兜风？也只能在外行面前装装逼。”
“行吧。”贺鸣忍住又一波的攻击，迎难而上，“那我们吃完了你带我去买车？”
秋名唯：“市面上再贵的车也不如我改装出来的车，完全不值得我浪费时间去挑。”
艹。贺鸣心里骂了声，险些破功。
这女人怎么这么难追？
顾迟见这人百般纠缠，便主动提议当护花使者：“我送你。”
“好。”秋名唯顺势接了这个挡箭牌。
和顾迟并肩走开的那刹，贺鸣直接推门下车，把路给拦住，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化为讥讽：“怎么，那个小明星玩腻了，现在要找个正经老公嫁了？”
这话让顾迟一愣。
小明星？
要是她否认，贺鸣肯定会去找薄原彻麻烦，于是秋名唯便应了这话，坐实渣女之名：“是啊，玩玩而已，关你什么事？”
还真是渣得理直气壮！
贺鸣看着女人嚣张的脸，气闷了半晌，嗤地笑了：“那要不你也跟我玩玩？反正你刚离婚，不可能立马就闪电二婚，不多尝试一下怎么知道谁是最合适你的？”
“反正不会是你。”秋名唯说完甩头就走，不再和他废话。
贺鸣想追，被顾迟及时拦住，伴着一声冷冷的警告：“别再缠着她。”
贺鸣盯着他，下了战书：“这叫公平竞争，顾迟，你这个接盘侠当不成了，做好心理准备。”

第39章
这边，贺鸣主动开启修罗场。
那头，他的前&#183;未婚妻正在家里哭得惊天动地。
“是秋念…秋念勾引他！贺鸣才会说婚约作废。”卓雪边掉眼泪，边控诉。
眼看就要攀上贺家，这些日子卓太太在贵妇圈里都感觉自己高人一等，没想到这事儿竟然会搅黄！
听着女儿的哭声，她十分烦躁，忍不住呵斥：“行了！哭哭啼啼什么样子？一个离过婚的丫头都比不过，你瞧瞧你，多大出息？”
是啊，秋念一个离过婚的，贺鸣究竟看上她什么了？卓雪想不通，娶她这样清清白白的妻子不好吗？
想到今天当众丢了那么大的脸，卓雪满心都是恨意，回想着当时的情形，她咬着唇，恶狠狠说：“她那种人就该死透！老天爷怎么想的，居然还闹误诊这一出？”
卓太太：“什么误诊？”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秋念之前失踪病逝都是乌龙，是医生给她误诊了绝症！”卓雪咒骂道，“她就该死！早点下去陪她爹妈不行吗？非要来抢别人的未婚夫！迟早要暴毙！”
卓太太想了想，说：“秋家现在就她一个人，又离过婚，怪晦气的，贺家长辈肯定是不会准她进门的，所以这件事我跟贺老夫人说说，她勾引得了贺鸣一时，也讨不到什么名分，到时候她要是不要脸继续缠着贺鸣，那就是小三！道德舆论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你上门把她打死都没人说你做错。”
这话让卓雪好受许多，她擦掉眼泪，问母亲：“那我现在要做什么？”
“做什么？这还要我提醒吗？给我把脸把头发做精致了，男人都是视觉动物，贺鸣见你漂亮懂事，怎么可能不回心转意？”卓太太交代完，想到什么，又说，“还有，过几天就是顾家老爷子的寿宴，秋念抢你的未婚夫，你就去抢她的未婚夫！你要是能嫁给顾迟，这辈子也算是有出息，没白养你。”
顾迟？卓雪眼前浮现出男人清风朗月的身影，虽然心动，却根本不敢肖想。
她前面还排着个林慕雨呢！哪轮得到她？再说以林大小姐的性格，要是知道她抢她男神，不把她撕成肉片才怪！
脑中灵光一闪。
卓雪面上露出喜色。
她正面刚不过秋念，但可以借刀杀人啊！顾老爷子的寿宴，林慕雨为了献殷勤是肯定会去的，到时候不管秋念去不去，她都可以一番挑拨，刺激林慕雨和秋念狗咬狗。
打定主意，她也不哭了，上楼回房等着好戏登场，坐收渔翁之利。
*
顾老爷子喜欢热闹，每年生日都会设宴，这次也不例外，早从半个月前就让人开始准备，寿宴上准备的菜品用的是最新鲜的食材、酒水也是大手笔，办得十分隆重。
秋名唯没爹没妈跟亲戚也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就跟着老头相依为命，过生无非两个人出去吃顿好的庆祝，因而从没参加过这样热闹的寿宴。
把带来的礼交给接待，秋名唯从容地走进顾家大门。
她来得不算早，比寿宴开始的时间提前了一刻钟，进去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满是宾客，见她来了，不少人都愣了愣。
这段时间秋家千金病逝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有些人念及和秋家的旧情还去陵园给她献过花上过香，结果人家还好生生活着，心情能不微妙吗？
圈子里的消息流通得很快，她回来也没几天，关于她的种种事迹便已传开。
比如她的病逝是误诊、比如她赶走前夫自己接管秋氏、比如她和顾迟疑似有望结婚，再比如，刚从卓雪口中听来的——抢别人的未婚夫。
各色目光聚集在她身上。
无论是好奇或是恶意，秋名唯都不在意，反正对她来说全是不认识的陌生人。
她站在门口，四下张望着寻找顾迟。
顾迟特意打过招呼，因而她的车刚到顾宅，就有人跟他汇报，因而没等多久人就来了。
冲他点点头，秋名唯直奔主题：“老爷子在什么地方？我去打个招呼。”
“不坐下来歇会儿？”顾迟问。
她今天来就是为了祝寿，要歇什么时候歇都成。秋名唯摇头：“直接去见老爷子吧，我送了套古董茶具，不知道他喜不喜欢。”
顾迟：“你费心了。”
“哪的话？”秋名唯笑了笑，“公司的事才是，劳你费心了。”
“那是我应该做的。”
秋名唯打断这份客套：“你我之间就别再这样了，我牙酸。”
顾迟忍俊不禁，眼底流淌淡淡笑意，温声应道：“好，我们不客套。”
两人一路到了顾老爷子跟前。
瞧见秋名唯，顾老爷子眼睛一亮，立刻抛下身侧将他团团围住的宾客，径直走到她跟前，一番打量后，欣慰地在她肩头拍了拍。
“嗯，好孩子，脸色看上去比以前还好，看来是真没事。”顾老爷子说着瞪了顾迟一眼，轻声训斥，“你也真是！事情没搞清楚就给人家立块碑，有你这么咒人的？”
顾迟垂头，乖乖认了这个错。
秋名唯帮忙澄清：“要怪也怪我，没有多去几家医院检查确认，才闹出这么大的乌龙，顾迟帮我立碑也是好心。”
见她护着顾迟，顾老爷子脸上笑意更浓，他瞅着眼前并肩而立的两个年轻人，越看越喜欢。
以前秋念的父亲提出两家联姻的时候，他就第一个赞成，念念这姑娘他从小看着长大，心思比圈子里任何人都纯洁剔透，那些个阳奉阴违口蜜腹剑的人见了大半辈子，他知道念念这样的孩子有多珍贵。
可惜顾迟这小子不争气，没能讨念念欢心，让别人给截了胡。
那个姓陆的年轻人他也打过照面，很有能力，也很有野心，这样的人在生意场上注定为王，但作为丈夫却不是合适的人选。
风言风语他也听了不少，知道念念在这段婚姻里过得并不好，尤其在她父亲去世后，处境更是艰难。
他想劝，可小辈间的事他又不好插手，只能期待她自己醒悟过来。
好在她最终离开了前夫，如今一看，精神面貌和之前完全两样！皮肤虽然晒黑了些，但瞧上去健康蓬勃充满生机，眉眼里也没了往日的忧愁，自信又张扬——完全的涅槃重生呐！
他打心眼儿里替她高兴。
也是真心想要她这个孙媳妇。
见顾迟还像个木头似的杵着，便不悦地瞪他一眼：“听见没有？你做了那么晦气的事，人家念念不仅不记仇，还帮你开脱！你往后要是敢辜负她，仔细我的棍子！”
辜负？秋名唯怀疑自己听错了。
然而等顾老爷子把她的手和顾迟的手拉到了一处后，她终于放心大胆地确定了答案。
顾老爷子这是在强行撮合！
看着老爷子笑成菊花的脸，秋名唯嘴角抽搐。
不是，爷爷，这都能扯到一块儿去？
秋名唯强忍着尴尬和顾迟手挨手地听顾老爷子寒暄了半天，最后还是顾迟找了个借口，才终于让两人脱身。
走出大厅来到露台，仿佛还能感受到身后那道炙热的视线。
顾迟不自在地松了松领结，对秋名唯说：“抱歉，我爷爷他今天可能高兴过头了，才会做出这么冒失的事来。”
“高兴过头了吗？”秋名唯并不这么觉得，她端了两杯香槟，递给他一杯，“我怎么觉得他就是打心眼儿里想你跟秋念结婚？”
这点，她倒是没猜错……
当初念念一脸歉意地告诉他，自己有了喜欢的人，没有办法和他履行婚约，他强忍难过答应了她的请求。老爷子知道后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说那么好的媳妇儿争都不争取一下就拱手让给别人，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顾迟握着酒杯，有片刻的失神。
他是不想让念念为难，才会连藏在心里那么多年的感情都未曾吐露，就放了她走。
现在看来确实是蠢透了……
就算如秋名唯所说，这个世界是一本书，念念注定和陆景深在一起，他也至少应该尽全力去争取一次，哪怕结果依然是拒绝，那也好过如今，连被拒绝的机会都没有了。
饮完手里这杯香槟，顾迟定神转移了话题：“不说这个了，之后老爷子我会应付，不会再闹出让你尴尬的事来。”
“没关系，我很快就要去首城了，待在沛城的时间不会太多，可能也没什么机会给老爷子祝寿，他老人家高兴就好，我无所谓。”
见她如此体谅，顾迟道了声谢，然后沉默了下，问：“你什么时候启程去首城？”
“就这几天吧。”秋名唯算了下时间，她在沛城待了一个多星期了，要再不去首城把事情办完，乐城那个粘人精怕是要急得哭鼻子。
她说着用空酒杯碰了碰顾迟的，“念念的公司就拜托给你了。”
他还是那句话：“应该的。”
两人聊了没一会儿，便有助理模样的人过来附耳跟顾迟小声汇报。
顾迟听完，扭头朝大厅的方向望了眼，说：“知道了，你先过去，我很快就来。”
今天的客人很多，顾迟作为东家自然要出面应酬，秋名唯已经猜到助理是来请人，见顾迟还打算继续陪她，便说没这个必要：“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
“那怎么行？你是我请来的客人。”顾迟没同意。
秋名唯笑着眨眨眼：“其他人不是客人？”
这话顾迟答不上，只能语塞。
“去吧，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能在宴会上走丢不成？”秋名唯催促。
顾迟没动：“我再陪你会儿。”
秋名唯见劝不动，索性耸耸肩由着他，然后自顾自拿了东西吃，偶尔答他一句。
那头，被晾在一旁的客人对着顾氏夫妇打趣：“令公子和秋小姐感情真好，看来喜事将近呐？”
顾父遥遥望了眼，见儿子一副殷切模样，笑着说：“小辈们的事，我们这些老年人哪说得清？由着他们去吧，摆喜酒一定请你们来喝。”
一旁，顾母却笑得十分勉强，解释说：“念念好久没来过了，先前又遭遇过那么多变故，小迟这个当哥哥的自然要多照顾她几分。至于喜事将近…我这个当妈的怎么都不知道？”
三言两语，把顾迟和秋念的关系拉开老远。
秋念不要脸，可以不顾矜持倒追男人，但他们顾家要脸！她的小迟要脸！既然当初是秋念主动提出婚约作废，就万万没有经历一段失败婚姻后又回头找她儿子接盘的道理！
又等了好一会儿，见顾迟还没有过来的意思，顾母向客人说了声“失陪一下”沉着脸，气势汹汹往那边走了过去。
半道上，林慕雨喊住了她：“伯母。”
顾母脚步一顿：“是慕雨啊。”
“伯母，您怎么了？”林慕雨走近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我扶您去楼上休息会儿？”
“你有心了。”顾母拍拍她的手，“我没事。”
林慕雨：“可是您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顾母叹口气，视线落在不远处儿子的背影上，答案不言自喻。
林慕雨很早就来了，帮着忙前忙后就为了跟顾迟多一点接触，没想到她做那么多却只换来顾迟的客套疏离，秋念什么都没做，却能被他悉心相待。
真不公平……
望着那头，林慕雨的脸色变得和顾母一样难看，想到刚才从卓雪那里听来的消息，忍不住出声告知。
“伯母，您也知道，我也不是爱背后嚼舌根的人，但有些话，我觉得不说不行。”
顾母：“什么话？”
“是关于秋念的……”林慕雨别了下耳边的头发，顿了顿，又作罢，“算了，还是不说了，不然显得我像个背后抹黑的小人。”
“她怎么了？”顾母瞧着她难以启齿的模样，微微皱眉，“你直说就是，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才不是什么背后抹黑的小人。”
“伯母您也知道，我这…挺尴尬的。”林慕雨做出为难的样子，“都知道我喜欢顾迟哥，顾迟哥又喜欢秋念，我要是说了秋念什么不是，容易让人误会。”
“那是别人，阿姨不是别人，你告诉阿姨，到底是什么事？”

第40章
听了这话，林慕雨才终于松口：“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卓阿姨最近给小雪订了一门亲事，两家都要办婚礼了，结果秋念突然把人家未婚夫给抢了，这会儿又跟顾迟哥情投意合的样子……”
抢人未婚夫？
真是有够不检点！
顾母以前对秋念的印象还算不错，自从她开始倒追男人还毁了两家婚约，害她儿子受尽嘲笑后，就对她厌恶透顶。
前段时间听说她去世了，这份情绪才平息。
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还活着！高调地回了沛城，高调地和她儿子暧昧！也不看看自己离异妇女的身份，根本就配不上她儿子！
现在又跟卓雪的未婚夫不清不楚，到底把小迟当什么了？也亏得老爷子还在热衷地撮合，这种不自爱的媳妇儿娶回来对小迟有什么好处可言！
见顾母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林慕雨乘胜追击：“伯母，我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就…挺担心顾迟哥的，秋念要是真心要和他在一起我肯定是祝福的，就怕……”
后面的话她没再说下去，恰到好处的留白却让人更容易多想。
果不其然，顾母露出如临大敌的表情，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把儿子和秋念给撕开。
“慕雨，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顾母定了定神，心下有了主意，“放心，有阿姨在，绝不会让那种不检点的女人进顾家的门！阿姨只认你这个儿媳妇！”
林慕雨暗自欣喜，面上却微垂了头，矜持地说：“这个还是要看顾迟哥的意思……”
“我是他母亲，我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好孩子，阿姨还有点事，就不跟你聊了。”顾母说完，又拍了拍她的手，马不停蹄地朝儿子那边赶去。
儿子昏头，被秋念迷得团团转，她这个当妈可不能糊涂！
全然不知道自己被秋念的情敌偷偷上了眼药，秋名唯还在跟顾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你真不过去？”她又催了遍，“跟我没必要这么客气，我一个人吃喝照样开心，你要继续陪着，估计得传出恃宠而骄的流言了。”
“我马上就走。”顾迟嘴上是这么说，却不见动身。
不愧是拿深情男配剧本的人，还真是固执得可以。
秋名唯拗不过他，继续夹了东西来吃。没一会儿，两人身边多了道身影，伴着不悦的一句：“小迟！把那么多客人晾在一边，你真是太不像话了！”
“妈。”顾迟站定，虽然自知理亏，但还是本能地维护秋名唯，“念念也是我的客人。”
顾母更加气闷。
果真是被迷得丢了魂儿，居然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行了，你快过去你爸那边，他们正在谈一笔海外的投资案，念念我来替你招呼。”
顾迟不放心，偏头看着秋名唯。
顾夫人都专门来喊他了，要继续占着他根本说不过去，秋名唯抬抬下巴：“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过去。”
“那……”顾迟见她不介意，这才终于动身，离开前叮嘱顾母，“念念就拜托你好好照顾了。”
见儿子这副依依不舍的样子，顾母忍了又忍才忍住没爆发。
待顾迟走远后，她定了定神，锐利的目光落在秋名唯脸上，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阿姨看着你长大，有些难听话不想说也说不出口，但人贵有自知之明，这一点你父母应该有教过你吧？”
敌意扑面而来。
秋名唯挑眉打量着面前的妇人，嚯，这难道就是传说中棒打鸳鸯的恶婆婆？
不得不说，当个古早霸总文女主真累。
既要跟霸总虐恋情深，又要被恶毒女配欺负，还要应付不时跳出来的炮灰，原以为深情男配这里应该是安全港，没想到还等着个恶婆婆。
秋名唯突然理解秋念为什么放弃人生让她接手，怕是她也觉得这个女主当得太难。
她顺手递上一杯冰薄荷水，半倚着桌沿，在顾母微微错愕的目光中，不紧不慢道：“您是香槟喝多了吧？喝杯冰水冷静冷静，免得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听出她话里的嘲讽，顾母气得厉声呵斥：“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果然母亲去世得早没人教，看看长歪成什么样了！一点教养都没有！”
是啊……
她没爹没娘，被个瘸腿老头养大，是没人教。
秋名唯自诩在很多事上冷静淡定，可唯独在这件事上轻而易举就被激怒刺痛。
恍惚中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同住在一条街的小孩总是指着她恶意地喊“没爹没妈的野种”，甚至有些没品的大人也会对着她指指点点，说些刺耳难听的话。
握着玻璃杯的手不自觉收紧，冰凉顺着掌心细枝末节袭遍全身，使得她眼眸也染上几分冷意。
她把杯子放回桌，掀眼迎上顾母不带善意的目光：“看我不顺眼，要我离你儿子远点可以直说，没必要到把已故的人搬出来鞭尸吧？”
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错了话，顾母有一瞬间的心虚，不过很快又摆出长辈架子来为自己开脱：“我无意冒犯你去世的母亲，我只是在说你刚才的举止言语并不得体，我是长辈，难道还不能说你两句了吗？”
不得体？多么牵强的借口。
秋名唯觉得好笑：“行，您爱怎样说就怎样说，我这个没教养的孤女就先走了，告辞。”
她来本就是看顾迟的面子，既然也向顾老爷子贺过寿了，没必要继续待在这儿跟无关紧要的人上演八点档。
她说完扭头便走，顾母预想中的委屈落泪、求她成全这类的情形全都没发生！秋名唯就这么利落地从她身边走过，潇洒得令人错愕。
怎么回事？秋念要想嫁进顾家，不是应该讨好她这个婆婆吗？她到底是情商太低，还是仗着小迟对她一往情深所以傲慢连她这个长辈都不放在眼里？
结合林慕雨方才的话，顾母越想越觉得是后者。
可不就是因为小迟喜欢她，所以才这般有恃无恐？两家长辈定下的婚约说作废就作废，现在对姓陆的男人失望了，就又跑来祸害她儿子！甚至，还抢了卓家姑娘的未婚夫，干起脚踏两条船的勾当来！
不行！她必须跟秋念说清楚！
顾母沉着脸，快步追了过去。
那头，秋名唯已经走过五根精雕细琢过的罗马柱，即将横穿大厅离开顾家。
这时候，突然从柱子后面走出来一个女人，张扬的酒红色礼裙，一头黑色长卷发很是妩媚，只不过外貌明丽，眼神却不善，开口便是一句败好感的讥讽：“我当是谁来了，原来是咱们的陆太太，哦不，现在不是了，应该重新唤你秋小姐。”
怎么无聊的挑衅一波接一波没完没了的？
秋名唯不耐烦地皱眉，冷冷一句：“你谁？”
林慕雨嫉妒了她这么多年，一直把她当做竞争对手，铆足了劲儿和她比，结果人家根本不把她当回事！还有什么比这更侮辱的？
林慕雨气得直接破功，张嘴便骂：“秋念你别跟我装傻！当初抢了我的未婚夫，结果抢了不珍惜，现在又去抢卓雪的未婚夫，把顾迟耍得团团转，你可真够贱的！”
“抢你和卓雪的未婚夫？”面对这样的指责，秋名唯笑了，当她没仔细看小说，不知道这本书的剧情？“顾秋两家的婚约是长辈们定的，我抢你什么了？”
她连这人是谁没印象，估计就是小说里连姓名都不配拥有的路人甲，居然也跑她跟前来蹦跶。
至于卓雪的未婚夫……
“帮我转告卓雪，劳烦她把贺鸣给绑死了，免得这人成天来烦我，我可没兴趣嫁给一个自以为是的禾中马！”
她和秋念是有好些时候没见了，可林慕雨还是没料到她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变化，以前那朵柔弱小白花的影子全然不见，面前的女人像是被打磨过的一把剑，锐利得稍微一碰就头破血流。
她傻眼的空档，秋名唯已经抬脚走人了，然而她没走两步，身后便传来顾母命令式的一句：“站住！”
秋名唯有点烦。
要不是看在对方是顾迟母亲的份儿上，早怼得她怀疑人生！
“伯母，您还有事？”她回头，慢悠悠道。
顾母看了眼林慕雨，后者敛了方才的狰狞，乖巧地喊了声伯母。顾母冲她和蔼地笑了笑：“正好你在，我也好把话跟秋念说清楚。”
秋名唯冷眼看着顾母拉过林慕雨的手，此情此景根本无需多问也知道她即将要说的是什么话。
于是她先发制人：“伯母，我想你是误会了，我跟顾迟现在只是朋友，他没有娶我的意思，我也没有吃回头草的打算，您要选谁当儿媳，那都是你们顾家的事，跟我没有关系，所以没必要跟我说您有多满意这位小姐，又有多不满意我。”
撕逼还没开始，就被她一句话给终结了。
顾母和林慕雨打了满腹的稿子全都派不上用场，这种感觉就跟铆足了劲儿结果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难受。
林慕雨不想就这样放过她，于是抠字眼：“以你和顾迟哥的关系，当朋友好像不合适吧？再说，朋友的定义有很多，界限也很模糊暧昧，不知道你指的是哪种朋友？”
秋名唯：“你到底哪位？我跟顾迟怎样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慕雨气得瞪眼，还没开口反击，顾母已经帮忙撑腰：“慕雨是我认定了的儿媳妇，你说顾迟的事到底跟她什么关系？”
瞥见林慕雨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秋名唯这下明白，敢情这女人是哄了顾母当靠山，所以才这么气焰嚣张。
“那就提前贺喜了。”秋名唯一脸平静，“到时候我一定给顾迟奉上大礼。”
她是真心话，可到了林慕雨耳里怎么听怎么像是挑衅，她气闷地讽道：“你要真这么想，那就别再缠着顾迟哥！”
顾母也道：“小迟年纪也不小了，我这个做母亲的希望他能成家安定下来，你要是真心为小迟好，就别再耽误他。”
“OK！”出乎二人意料，秋名唯应得很是爽快，“过几天我就离开沛城，跟顾迟不会再有什么接触，这下你们总放心了？”
要不是顾迟主动提出要帮忙，她根本就不会去打扰他的生活，这个男配三观正人品佳，是小说里难得一见的正常人，所以她是打心眼儿里希望他能过得好。
于是顿了顿，又补了句，“不过伯母，我建议您还是擦亮眼睛选儿媳妇，这位小姐两副脸孔，上来就口吐芬芳，我觉得选她，委屈顾迟了。”
林慕雨心口一跳，见顾母探究的目光看了过来，她忙辩解：“我就知道你刚才那番祝福根本就不是真心话！怎么，伯母不喜欢你，你就干脆鱼死网破朝我身上泼脏水？真以为伯母没有辨别是非的能力，被你一句话就牵着鼻子走了？”
秋名唯轻轻笑了，不屑接招给她表演的机会，她看向顾母，再次道别，转身离开。
走出罗马柱，她的身影闯入大厅众人的视线。
顾迟也瞧见了她，停下和客人的交谈，抬脚向她走过去：“这就回去了？”
“回去了。”秋名唯没和他提顾母找茬的事，“你继续忙你的吧，有事联系。”
顾迟也不强留，客气地和她道别。
这一幕看进顾母和林慕雨的眼里就是秋名唯在告状，两人对视一眼，忙过去向顾迟解释。
林慕雨：“顾迟哥，我们没有欺负她的意思，别听她添油加醋乱说。”
顾母：“是啊，我也只是说了你们不合适，慕雨才是顾家孙媳的最佳人选，她要是背后嚼舌根泼脏水，只能说心眼太小。”
顾迟一开始莫名其妙，听完后脸色倏地沉下去。
他盯着顾母，声音里满是压抑怒气：“我不是拜托过您好好照顾她吗？突然间跟她提那些做什么？！”
儿子这一偏袒的态度让顾母更加不悦：“我不提难道就任由她吊着你？和那么多男人纠缠完了，最后还想风风光光嫁进顾家，没门儿！”
从母亲此刻刻薄的态度就能推断出，刚才她都跟秋名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顾迟脸色更加难看，他深深看了顾母一眼，所有的情绪全都化为一句：“您真让我失望。”
回想秋名唯离开时平静的神色，顾迟心里一阵愧疚，她这是为他遭受了无妄之灾。
也不再理会顾母和林慕雨，抬手扯了扯领结，扔下一众宾客快步追了出去。
身后，宾客们议论纷纷。
没想到搬出顾母都没能阻拦顾迟的深情，林慕雨用力咬着下唇，满心不甘。
秋念就那么好吗？
好到嫁过人离了婚还跟其他男人不清不楚，都无所谓吗？
看着儿子心急如焚追出去的声音，顾母面色铁青，余光瞥见林慕雨受伤的表情，拉了她的手安慰：“慕雨你别担心，你的好，小迟会知道的。况且有阿姨在，秋念那丫头别想得逞！”

第41章
那边，顾迟一路追出大门，却被佣人告知秋名唯已经开车离开了。
他站在气派的大门前，没急着回去，而是掏出手机给秋名唯打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语调轻松地问：“我有东西落下了？”
“刚才我妈找你麻烦，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告诉你？”秋名唯反问，“我不是秋念，跟你也没暧昧关系，更没有嫁你的心思，所以伯母说什么又有什么所谓？我犯不着跟她起冲突，再说告状这种幼稚的事，我也做不出来。”
见她没在意，顾迟松了口气：“我替我母亲向你道歉。”
“行了，别道歉来道歉去的，我开车，就不跟你多说了。”
挂断电话，秋名唯手重新握上方向盘，面色依旧平静，只是脚却用力踩下油门，车速陡然飙升。
不在意？
怎么可能……
——“秋名唯是野种！”
——“没爸没妈的野种！嘻嘻！”
恶意的嘲笑从遥远的记忆深处传来，是无论多少坚强都无法覆盖的伤疤。
她一路飞驰回别墅。
没胃口吃东西，直接便回了卧室，洗完澡出来已经十点。秋夜的风从阳台吹来，带着一丝萧索冷意。
秋名唯拿了罐冰啤酒走去围栏边，鬼使神差拨通了薄原彻的电话号码。
那头像是24小时都守在手机边一样，刚打过去就接了起来，伴着欣喜的两个字：“小唯！”
秋名唯脸上笼罩的阴霾骤然散了大半。
“你忙完了？”
“嗯，差不多了。”她反问，“你那边怎么样？新专辑录好了吗？”
那头，薄原彻看着电脑屏幕上设计师发来的几张专辑封面，满脸犹豫：“录完了，只是封面还没决定。”
秋名唯：“需要帮忙参考就发过来。”
专辑封面上那个明晃晃的“唯”字让他根本没有发过去给她看的勇气，毕竟这次新专辑的主题名就是《唯》，里面的歌全是甜炸的情歌，他是打算发售的时候送她新专辑表白，这时候给她看了还有什么惊喜可言？
便支支吾吾说有团队讨论，转移了话题。
那之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说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事，却谁也没有开口结束这通电话。
一罐啤酒喝完，秋名唯又去冰箱里拿了一罐，“咔哒”扣起易拉环的声响传了过去。
薄原彻终于没忍住问了：“小唯，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那句话后，电话两头都陷入死一样的沉默。
隔着听筒，是彼此近在耳边的呼吸。
望着无边的夜色，秋名唯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薄原彻也说不上来原因，“就…感觉你今天晚上心情不太好，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棘手事？”
她什么都没提，他却轻易就察觉她的情绪……
秋名唯捏着啤酒罐，喉咙里都是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点感动，有点…心动……
因为那样的身世，又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秋名唯早已习惯隐藏情绪，不在任何人面前显露出丝毫的脆弱，更不可能向谁撒娇。
但这一刻，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对着电话那头的人任性起来。
“是，我心情不好。”她要求道，“所以你要怎么办？”
还真被他说中了……
薄原彻眼神凝了一瞬，没问她为什么心情不好，只是起身走去阳台，把手机开了免提：“你听。”
秋名唯屏住呼吸，隐隐听见潮汐起伏的声音，像一双手，将人温柔抚慰。
薄原彻就这么安安静静在阳台站了好一会儿，迎着风，他微微眯起眼，跟她说起以前的事，“我在首城长大，直到签约出道来了乐城才第一次见到海。”
“那时候我17岁，母亲刚去世不久，除了跟乐娱的一份合同外一无所有，可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因为我自由了……”
这开头，像是有故事的样子。
秋名唯来了兴致，于是放下啤酒罐，回房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床上听他讲。
“当时就像个土包子一样冲进海里，衣服裤子鞋子全湿了，大冬天冻成狗，回去就感冒躺了一星期。”想到当年的蠢样，薄原彻忍不住低低笑了两声，“不过积攒了17年的压抑却被一次洗净，也值了。”
“从此之后，我只是我，不是谁的私生子，也不是谁争宠上位的工具……”
后面这段话声音细不可闻。
原本已经闭上眼睛的秋名唯，这时缓缓掀起眼帘，微微凝滞的目光透着惊讶。
私生子……？
似乎意识到不小心吐露了不该说的事，那头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那之后我只要心情不好就会去海边，光是吹吹海风心情都能平静许多。”
“沛城没有海，所以小唯，你要是待得不开心了，就回来吧。”
其实打电话听到他声音的那刻，她的心情就已经好了许多，加上和他聊了这么久，那些不愉快早就烟消云散。
她侧躺在床上，脸颊陷进柔软的枕头，目光和声音都变得温柔起来：“好，我很快就回来。”
听出她情绪好转许多，薄原彻这才放心地和她说了晚安，挂断电话后却没去睡觉，而是去衣帽间换了身衣服，往背包里随便塞了点要用的东西，就这么风风火火下了楼。
一楼客厅苏彦季宁正在看电视，见他心急火燎地拉开大门就要走，忙起身喊住他：“诶！这么晚了你上哪儿去？”
薄原彻偏头看他一眼，回答得理直气壮：“小唯心情不好，我要去沛城陪她。”
他说完便匆匆忙忙出了门，留苏彦和季宁面面相觑了几秒，然后异口同声三个字：“没救了！”
*
因为那通电话，秋名唯这晚睡得很安稳，到了第二天早上，被顾母牵扯出来的情绪已经彻底消化。
她不紧不慢下了楼，正准备去餐厅吃早饭，就听到佣人们在嘀嘀咕咕，说门口有个奇怪的人。
“就是，非说要找的人就在里头，叫秋什么唯的，虽然都是姓秋，但哪有这个人？”
听见这话，秋名唯停下脚步：“你们在说什么？”
“您醒了。”佣人打过招呼，回答她的问题，“就是大清早的来了个小伙子，又是蒙着口罩又是带着墨镜，说要找什么秋…呃，秋名唯？好像是这个名字，然后我们说没这人，他就不停地看手机，说确定人就是在别墅里面，怎么说都不信！现在还守在门外呢！怪可以的，我们在想要不要报警把他带走……”
没等佣人把话说完，秋名唯便大步流星地往别墅外走，推开门的一瞬间，远远就望见那抹立在大片绿化之后的身影。
不是薄原彻是谁？
她拖鞋都来不及换，直接一路走去了大门口。
薄原彻还在研究定位App，秋名唯那个红点明明就停在面前这栋别墅，怎么会没这个人呢？难不成是出bug了？他想打电话问问，可大清早的又怕小唯还在睡觉打扰到她，便苦恼地找着原因。
见他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秋名唯忍俊不禁，冲他扬声喊：“傻子，在这儿。”
于是薄原彻一抬头就看见朝思暮想的人站在温吞的晨光中，弯着唇对他笑。
漏掉一拍心跳，他下意识地抬手想遮住脸上赧然的表情，抬手才发现墨镜和口罩戴得好好的，她瞧不见。
松口气的同时，也跟着露出笑容。
看来，坐末班机连夜赶来是值得的。
他见到了她。
见到了想念很久的女人。
动身走了过去，守门的保安表情有些呆滞，想到刚才这人把他拦在门外，并骗他说屋里没有秋名唯这个人，薄原彻没忍住，向秋名唯告状：“你雇的人是不是该换换了？我找你竟然说没这个人，万一因此错过了重要的事怎么办？”
保安一脸无辜地看向秋名唯：“不是，是他自己说找什么秋……”
话到一半被秋名唯打断：“没事了，都是误会，你去忙你的吧。”
雇主都这么说了，保安便没再跟薄原彻理论，转身走回岗位，只是心里却冲他翻了好几个白眼。
上门找人连名字都给记错，最后还倒打他一耙，简直不要脸！
闹出这一乌龙，责任在她，秋名唯想，是该找个时间跟薄原彻好好说一下这件事了。
定了定神，她引着薄原彻进去，边走边问：“你怎么突然来找我？”
薄原彻脚步稍顿，认真解释：“我看你心情不好，就想过来陪陪你。”
这一举措纯属先斩后奏，担心秋名唯会生气，他打量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问，“我是不是…冒失了点？”
冒失？怎么会。
她只是有点意外。
他竟然就靠着一个定位App穿过半个华国跑来找她，万一遇到狗仔私生怎么办？万一她恰好有事耽误没发觉他来了，他找不到她怎么办？
感动在眼底最深处暗涌。
怕被瞧出来，秋名唯微微垂眸，盖住这份情绪，只说：“其实昨天打完电话我就已经没事了。”
“这样啊……”薄原彻顿时有些沮丧，他抬手搭着侧颈，表情闷闷的。
或许真的有点冒失，甚至多此一举了……
昨晚冲动地跑过来找她，一方面是因为担心她，另一方面则是为他自己的私心。
他在乐城等了太久。
他有些等不了了……
见他沮丧，秋名唯伸手给了他一个板栗，然后定了定神，真诚地说：“谢谢你来，我…很开心。”
隔着墨镜，她看不见他的神色。
但薄原彻自己却知道，此时此刻，他脸上的表情有多欢喜，又有多难为情。

第42章
秋名唯把人领进了家。
一帮佣人们表情各异，哎呀，这不是大清早就在别墅外徘徊的可疑男人吗？小姐怎么还把他给带回来了？
碍于薄原彻娱顶的身份，秋名唯在他摘下口罩和墨镜前，先吩咐管家放佣人们几天假。
“你也回去休息几天吧，有什么事我会打电话。”
管家瞅着薄原彻那张被遮得严严实实的脸，怎么都觉得不靠谱，便问秋名唯：“小姐，您是打算要跟这位先生单独在别墅里待几天？”
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秋名唯解释：“他是我非常要好的朋友，没什么不放心的。”
他们现在的关系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用“朋友”来介绍合情合理。
只不过这两个字钻进薄原彻的耳朵，却怎么都觉得难受。他不开心地抿紧唇，想着要加把劲儿把这个“朋友”变成“男朋友”，往远了点想，还要变成…变成“老公”。
想到小唯对着他喊“老公”的情景，他就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以至于明明是凉爽的秋天，却热得脑后冒汗。
佣人们陆陆续续离开，管家料理完家中的大小琐事也跟着告辞。
最后只留秋名唯和薄原彻两人在偌大的别墅里大眼对小眼。
“人已经走了，还戴着口罩，不觉得难受吗？”秋名唯伸手掀了他的口罩和墨镜，熟悉的面容完整地展现在眼前，依然好看得令人赏心悦目。
她把东西随手递给他，然后转身往餐厅走，“吃过早饭了吗？”
她不问这话还好，一问薄原彻就感觉肚子饿了。
想着马上就要见到她，从乐城过来的这一路他都激动紧张，以至于飞机餐都没动两口，自然也顾不上吃早饭。
看他表情秋名唯就知道答案，进厨房拿了备好的早餐，和他坐下来一块儿吃。
宽大的餐桌只坐了他们两人。
虽然对她的身份十分好奇，但薄原彻没有多问，因为她先前说过，会找个机会跟他细说，没必要催得那么急。便乖乖吃完饭，末了，问她：“今天有没有时间？”
公司的事都处理得差不多了，有需要她签字的地方秘书会给她打电话，秋名唯确认了一下消息和邮件，见没事找，便点头：“有时间。”
“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陪你。”
秋名唯想不出来。
薄原彻起身重新架起墨镜：“那就交给我来安排。”
……
半小时后。
载着两人的车在主题公园门口停下。
秋名唯偏头看向驾驶座的男人，怀疑他是走错了地方，然而却听见他说：“看着我做什么？已经到了。”
大老远从乐城跑过来，就为了带她来游乐园这种幼稚的地方？
秋名唯不禁露出怀疑人生的表情。
这是什么傻白甜？？？
……
对秋名唯而言，有关游乐园的回忆并不怎么愉快。
小时候老头带她过去一次，看到周围都是其乐融融的三口之家，她顿时感到格格不入，之后便再也不去。
时隔多年再来这种地方，虽然没小时候那样抵触，可心理上总归还是有些抗拒。不过今天不是周末，没见到带小孩来玩的家长，反倒有许多约会的情侣。她和薄原彻站在其中就不显突兀。
“你就在这儿等我，我去买票。”薄原彻说着跑开。
秋名唯在原地等了会儿，就见他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跑了过来，没等看清，对方已经抬手把东西按在了她脑袋上。
她愣了愣，伸手去摸，触到一对毛绒绒的猫耳朵，再看薄原彻，已经戴上一对小恶魔角。
来这种地方，还戴这种发卡，秋名唯忍不住吐槽：“你幼不幼稚？”
她说着要摘下猫耳发卡，却被薄原彻按住了手，虽隔着墨镜，但她却能感受到背后强烈而炙热的视线。
“别摘。”他说，声音带几分赧然，却偏以为假咳一下就能掩饰过去，“……很可爱。”
这是他第二次这样形容她。
秋名唯觉得这个词跟她压根扯不上关系，便瞪他一眼：“你语文是不是从来没及格过？”
薄原彻牵起唇角，气定神闲地告诉她：“不好意思，我高中是年级第一。”
年级第一？
秋名唯觉得玩艺术的人都不太喜欢死板的应试教育，所以对他的话抱有几分怀疑。
“你那是什么表情？不相信？”薄原彻气笑了，“我以前真的是学霸。”
见他急了，秋名唯赶紧安抚：“好好好，我信，只是有点惊讶而已。”
“我看起来不像爱学习的样子？”薄原彻问完，又自顾自地给出回答，“是啊，我一点都不喜欢学习，也一点都不想要年级第一……”
可他的母亲要。
从来不理会他的感受他的需求，只是一味地逼迫他变得优秀、优秀、更优秀，要他远远超过那家人堂堂正正生下的孩子，要他讨那个男人的欢心，要他从见不得光的阴影中走出去，带着她跃身豪门。
但怎么可能？
他不过是众多私生子中的一个，小时候还见过那个男人几面，后来除了每个月打过来生活费，男人再没露过面。
当情妇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那个男人玩腻了自然会找别的女人，但无论身边换了多少枕边人，也永远动摇不了能带给他利益的妻子的地位。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早就看透，无奈母亲却自欺欺人，将男人的变心怪罪到他不够优秀不够讨喜上来。
多么可笑！
想到当初在首城的日子，他唇边笑意淡下，低垂的眼眸里全是阴翳。
察觉他情绪不对，秋名唯不由问：“怎么了？”
想到今天是来带她开心的，薄原彻连忙敛神，重新换上笑颜：“没事，不说这个了，我们进去吧！”
没给她探究的机会，他说完便率先转身，朝着游乐园的大门迈步走去。
没事？秋名唯不信，望着那抹背影若有所思了片刻，抬脚跟上。
总觉得，他好像不太喜欢提起以前的事……
……
园内人不多，因而都没怎么排队就坐上了最受欢迎的过山车、激流勇进、旋风旋转椅，以及跳楼机。
经历过赛车的刺激，秋名唯全程面无表情，就听到身边的人一声高过一声的尖叫，最后嗓子都喊哑。
坐完跳楼机出来，薄原彻终于不堪重负，弯腰干呕起来。
没被墨镜遮盖住的下半边脸一片惨白，嘴唇也毫无血色，秋名唯赶紧跑去给他买了瓶冰水，扶着他坐下，小口小口地喂。
喝完半瓶水，薄原彻稍微缓过来，见身边的女人神色如常，后知后觉感到尴尬。
“不是，今天是意外，我平时坐这些都不会有什么反应。”
看着他强行为自己解释，秋名唯很给面子的没有拆穿，只是不动声色地把他带到了儿童乐园区。
就看到男人一米八的个子蜷缩在小得过分的旋转木马上，玩得不亦乐乎。
站在围栏外的秋名唯：“……”
到底是谁带谁来玩儿？
……
从游乐园出来，秋名唯这些日子在沛城所遭遇的不愉快全都一洗而空。
薄原彻似乎在儿童区玩嗨了，离开游乐园表情意犹未尽，脑袋上的恶魔发卡也舍不得摘掉。
像个小朋友似的。
回去的路上是秋名唯开车，等红灯的时候接到了周秘书的电话，问的是今早她给佣人们放假的事。
“是，你听管家说的？”秋名唯单手搭着方向盘，跟那头解释，“我朋友要住几天，有佣人他可能会不自在。”
那头，周秘书迟疑了下，还是问了：“听说您那位朋友是男性……”
怎么都拿这个说事？
秋名唯瞥了眼副驾驶座上头顶恶魔角的傻白甜，真不觉得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他有胆子对自己做什么。
她了解薄原彻，所以才这么放心。
可别人却不这么想啊。
周秘书听管家说是个不认识的陌生男人，就忍不住担忧，想方设法劝秋名唯让佣人管家回去，却没成功，最后挂断电话沉沉叹气。
顾迟就在一旁处理秋氏的文件，周秘书打电话也听了几耳朵，想了想，还是问了句：“什么朋友？”
周秘书就盼着小姐跟顾迟能够结成良缘，谁知道半路突然杀出来个连底细都不知道的男人，便哭丧着脸说：“我也不清楚，不过小姐说是一个很要好的朋友，所以才放心单独留在家里。”
见周秘书十分担心，顾迟沉思了片刻，还是决定过去看看，他结束手里的工作，抓了西装外套便朝办公室外走，离开前安抚道：“我顺路过去看看，不过既然念念都说没事，那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是想着，秋名唯一个人在别墅和男性朋友独处，听上去似乎确实有点不安全，他过去见见，把把关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再者，老爷子寿宴上母亲自作主张说了不该说的话，他还没当面道歉。
抱着这两个目的，顾迟便驱车前往南岸别墅。
……
此时，正被陆氏破产搞得焦头烂额的陆景深迎来了意想不到的客人——
万洪德环顾了一眼几乎要人去楼空的陆氏，在陆景深的办公桌前站定：“陆总，好久不见。”
陆景深掀了掀眼皮，语气不算客气：“你来干什么？要是来看我笑话的话，就滚。”
“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嘛。”万洪德还是笑呵呵的，“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谈谈合作的事。”
“合作？”陆景深皱眉，“什么合作？”
自从被秋名唯赶下董事长的宝座后，万洪德就一直怀恨在心，区区一个小丫头也敢踩在他们这些元老头上撒泼，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他憋了一肚子气，只想赶紧收拾那个贱丫头，让她明白姜还是老的辣！
于是忙不迭地说：“你和我联手，我们一起搞垮秋氏！得手后资产五五分，你看怎样？”
一听是要对秋念不利，陆景深立刻拒绝：“伤害念念的事，我不会做。”
“谁要你伤害她了？”万洪德说，“我是说让秋氏破产！到时候你得了钱财，可以让陆氏起死回生不说，秋念没了秋氏这座靠山，可不就是你的了吗？”
陆景深眼波微漾，抿着唇不说话。
万洪德见他似乎有所心动，便乘胜追击继续引诱，“你想想，她一个女人不懂经营，全靠顾迟那小子帮忙，这一来二去，可不就日久生情了吗？况且顾秋两家以前本来就有过婚约，这结婚是很有可能的事！她倒是狠心把你这个前夫赶尽杀绝，跟别的男人逍遥快活，你辛苦经营的陆氏却要宣告破产不复存在，你真的甘心吗？”
陆景深微微张嘴，表情动容。
当然…不甘心……
他现在做梦都想重新拥有秋念，而不是看着她和别的男人恩爱甜蜜，而自己却连见她一面都难。
可秋氏毕竟是秋念父亲留给她的念想，要是残忍地毁掉，她一定会恨他吧……

第43章
沉默了很久，他终于打定主意，抬头望着万洪德，给出否定的答案：“你走吧，我是不会对秋氏动手的。”
万洪德气得破口大骂：“还以为你是个干大事的，没想到居然这么感情用事！区区一个女人而已，吞掉秋氏那块大蛋糕，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
陆景深闭了闭眼。
他只要念念。
只要她……
赶走万洪德，陆景深没了继续工作的心情，拿上车钥匙离开了公司。
取了车，正停在路边抽烟，迎面而来一辆车，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看到驾驶座上的秋名唯，还有她身旁的陌生男人，两人凑在一起说笑，很是亲密。
他瞳孔猛然一缩，下意识地转动方向盘，追了上去。
这一路，心乱如麻。
陆景深满脑子都在想副驾驶座上的男人是谁，刚才一晃而过没看清，但也知道绝不是顾迟，也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难道除了顾迟，她还找了别的男人？
陆景深越想越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看来他要重新考虑万洪德的提议了，比起她恨他，他更怕得不到她！
……
秋名唯还不知道身后有一辆车正紧紧跟着她。
回到南岸别墅，刚准备把车开进去，就发现等在一旁的不速之客——还是一如既往张扬的敞篷车，车主坐在驾驶座上，冲她嚣张地吹了声口哨。
“秋名唯！你去哪儿了？我等了你一天。”
见来人是贺鸣，秋名唯的脸立刻沉下去，而一旁的薄原彻想到之前在乐城发生的事，心里顿时警钟大作，担心他为了明莎莎要对秋名唯不利，便直接推门下车，扬声质问：“你找她做什么？”
贺鸣眯起眼打量了几秒，认出这是薄原彻，醋意便按捺不住地往上冒，张嘴讥讽：“是你，怎么，秋名唯还没玩儿腻？”
薄原彻呵斥：“话别说那么难听。”
贺鸣耸耸肩，视线移向秋名唯，不客气地拆穿她的身份：“那你问问我们的秋大小姐，跟她同样是豪门的未婚夫什么时候结婚？”
豪门？
未婚夫？
这样的字眼让薄原彻愣住，他下意识地偏头，向秋名唯寻找答案。
他希望听到她否认，可是入耳的却是一声呵斥：“贺鸣！你这样很没品！”
贺鸣哼一声，撑手从敞篷车里跃了出来，然后抖抖裤腿，似笑非笑道：“我没品？你这样脚踏两条船才没品吧？”
他是想着秋名唯两头都翻船了，最后他就能坐收渔翁之利，却不知道就算全天下男人都死光了，秋名唯也不屑多看他一眼。
毕竟这种风流霸总的人设，她从来就不吃。
两人对峙着，薄原彻沉默地站在一旁，耳畔嗡然作响。
脑中循环着一句可怕的话：小唯她有未婚夫了……
就在这时，“未婚夫”的车抵达了南岸别墅，顾迟见门口停着两辆车，有些疑惑地走了下来，看了眼贺鸣，还有那个从未见过的陌生男人，最后将目光落在秋名唯脸上：“出什么事了吗？”
贺鸣一声幸灾乐祸的笑：“嚯，未婚夫来了。”
薄原彻猛地回头。
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气质雍容温润，连男人都觉赏心悦目。
这就是小唯的未婚夫？
他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难过，就好像无意间发现了一颗珍宝，他悉心地爱着、守护着，珍宝的主人却突然间找上门，他就算再不舍，也只能将珍宝还给别人。
混乱的思绪被一阵尖锐的摩擦声打断。
又一辆车紧随而至。
陆景深甩下车门大步流星走过来，脸上乌云密布，他瞥了眼顾迟跟贺鸣，最后将目光落在和秋名唯同样戴着幼稚发卡的男人身上，沉声质问：“念念，他是谁？”
看着面前的四个男人，秋名唯一阵头疼。
怎么一言不合就开启修罗场？
窒息的沉默中，贺鸣发出幸灾乐祸的哼笑：“哟，前夫未婚夫小情人齐聚一堂。”
话音刚落，薄原彻和陆景深同时看向对方。
薄原彻：前夫？
陆景深：小情人？
薄原彻神色更加恍惚，无论是先前清风霁月的未婚夫，还是这个英俊倨傲的前夫，光从外表和气场来看，都不是可以小觑的存在。
——“收起你的自作多情吧！她不是你配得上的女人。”
——“不努力还想追唯姐？扪心自问你配得上吗？”
耳边冷不丁冒出苏彦的话，薄原彻感到心不受控制地下沉，带着他一点点坠落。
是啊……
他配不上她……
这一点，越了解她就越清楚，可还是无法控制住喜欢她的这份心情。
从贺鸣开口拆穿后，薄原彻就一直沉默不语，这让秋名唯有些担忧，她其实没打算隐瞒什么，只是穿书这种天方夜谭的事，她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好好跟他说，谁也不曾料到贺鸣会突然跑出来搅和。
见陆景深眼神不善地看着薄原彻，处于保护心理，她推了推身边的人，示意他先进去。
“走什么？”贺鸣讥讽，“每次都躲在女人身后，真是个孬种！”
秋名唯一个眼刀飞过去，贺鸣耸耸肩，嫌剧情不够刺激，又加了把火，“都有胆子跟你同居了，怎么，只会床上当男人，下了床就成软脚虾？”
听见这话，顾迟表情微微诧异，两个人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而陆景深双目血红，激动地低吼起来：“念念！我知道你恨我！但是没必要为了报复我气我，就随便找个男人作践自己！”
秋名唯冷笑：“为了报复你气你？陆景深，你未免太自恋。”
这副比陌生人都不如的态度，他已经受够了！
陆景深挥开顾迟阻拦的手，逼近秋名唯跟前，一双眼死死盯着她，不肯放过她脸上每一丝表情。
“上次我问你真的一点都不爱我了吗？你根本否认不了，念念，别骗我了，我知道你还爱我……”
原以为这次也会受秋念残存的情绪影响，但秋名唯正在气头，那点波澜直接忽略不计。
她烦透了这个口口声声说爱，却尽干些恶心事的男人，没压住火气，直接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响亮的耳光，伴着一声“滚”，把陆景深彻底打蒙。
秋名唯用了十足力气，没几秒，他的左脸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他偏着头，就这么沉默良久后，舌尖抵了抵发麻的腮壁，缓缓回头重新看向她，嗓音沙哑地问：“消气了吗？”
到现在都还以为她在赌气？
秋名唯真是无语，不知道该说他太自恋，还是说秋念痴情的形象给人印象太深。
“陆景深，这样继续纠缠没意思。”秋名唯注视着他，平静的眼里捕捉不到丝毫对他的留恋，“不如各自安好，天涯陌路。”
这话刺痛他，陆景深身形微晃，险些站不住。
他定定看着她，声音带一丝哽咽：“我真的…不知道救我的人是你……所以才会做出那么多错事……”
“这件事你已经解释过很多遍了，不用再重复。”
“既然你知道，那又为什么不肯原谅我？”他像一只困兽，无论怎样横冲直撞都找不到出口，有些崩溃地问，“到底要我怎样做才肯原谅我？！”
原不原谅，不是她说了算。
再说，就算她替秋念原谅了他，又能怎样？难不成要她代替秋念和他破镜重圆？这怎么可能！
所以原不原谅又有什么意义？
“陆景深，迟了。”秋名唯看着他，没说出来的那句话是，会原谅他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知道真相后他就发了疯地找她，后来得知她绝症病逝，他就发了疯地想陪她一起死，现在她好好地回来了，他想用尽一生来弥补，挽回那段本不该如此的感情，所以他怎么甘心就这样放手？
“不迟……”
“一点都不迟……”
他说着想要扣住她肩膀，离秋名唯最近的薄原彻和顾迟同时出手去拦。
薄原彻先动作，手伸到半途，见顾迟也伸手阻拦，想到他秋名唯未婚夫的身份，眸光一顿，生生收了手。
他有什么资格掺和她的事？
甚至，他连贺鸣口中的“情人”都不是……
黯淡地别过脸。
心乱如麻。
贺鸣瞥见他的小动作，嗤了声。
区区娱乐圈的跳梁小丑也敢来争堂堂秋氏千金，真以为一张脸就能敌过资本和权势？可笑！
见顾迟拦陆景深有些吃力，便也跟着过来帮忙，他可不像顾迟那么斯文，上前揪住陆景深的衣领就是狠狠一拳。
想到这种loser曾经拥有过秋名唯，他就嫉妒得要命，这男人横看竖看都比不过他，凭什么？
“没听她说滚吗？”他斜着唇角，虽笑着，目光却带刀，“就你这样的，也想吃回头草？”
陆景深偏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喘着气问他：“你又是谁？”
贺鸣抬了抬下巴，斜睨着秋名唯，嚣张宣告：“我是她的下一任丈夫。”
秋名唯：“……滚。”
这一回答让陆景深得以反击，他扯住贺鸣的袖子，翻身把人钳制住，照着那张张扬的脸狠狠揍了下去，得意宣告：“听见没有？她也叫你滚。”
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个男人，顾迟表情一言难尽，这是小学生撕逼现场？简直没眼看。
他扭过头，望向秋名唯：“抱歉，冒然过来给你添麻烦了。”
秋名唯摇头：“跟你没关系，都是这两个搅屎棍搞出来的事。”
她虽然不介意，但顾迟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我来是因为听周秘书说你让家里佣人都放了假，所以顺路过来看看，还有就是…老爷子的寿宴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我还没当面跟你道歉。”
“没什么，我已经不介意了。”
薄原彻陪她玩了一天，现在秋名唯是真的已经把那件事抛之脑后了，可顾迟还是深感抱歉，他看了眼秋名唯身旁的男人，友好地提议：“那…有时间我请你们吃顿饭。”
秋名唯：“有机会的话。”
两人结束话题，贺鸣和陆景深还在打。
秋名唯好好的一天被这两个人搅和得乌烟瘴气，真想跳回车上飞速把他们碾压个一百遍！
“行了！都给我住手！”她厉声呵斥。
两个幼稚的小学鸡终于按了暂停，松开揪着对方的手，后退一步，然后冷哼一声，嫌弃地别过了脸，全程动作整齐划一。
秋名唯抱着胳膊倚在车边，下了逐客令：“别在我家门口撒野，滚！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陆景深还想说什么，被贺鸣踹了一脚：“怎么，聋了听不见？喊你滚！”
陆景深眯起眼，冷冷回击：“她喊的是你。”
两个男人对峙着，彼此气场碰撞在一起，擦燃隐隐火花。
秋名唯谁的面子都没给，又补了句：“都滚。”
她目光锐利，脸色十分难看，两个男人虽然还想继续赖着，却谁都不敢触霉头。
笑话，被她扇一巴掌牙都要掉了好吗？
贺鸣和陆景深回想着挨打的个中滋味，最终还是拧不过秋名唯，纷纷缴械投降，上了自己的车，依依不舍地离开。
四个男人中唯一没挨过打的顾迟不再打扰，也提出了告辞。
眼见三辆车都消失在家门口，秋名唯这才舒口气，扭头对身边的人说：“我们进……”
话音戛然而止。
她发现原本站在身边的男人不见了！
环顾四周，发现薄原彻不知什么时候自顾自走出老远，耷拉着头，背影可怜得不行。
秋名唯：？？？
眼见人就要走远，她连忙扬声喊住他：“站住！”
薄原彻脚步一顿，似乎有些怀疑自己错听，过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回头，问：“你叫我？”
秋名唯快被他蠢哭，没好气地说：“我让他们滚，你走什么？”

第44章
薄原彻一副拼命忍住不哭的表情，闷闷道：“你不是说‘都滚’吗？”
秋名唯额角青筋跳了跳：“我说的是那两个打架的小学鸡。”
薄原彻“哦”了声，若有所思地补了句：“那就是…不包括未婚夫……”
秋名唯：？？？
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个男人是吃醋了，于是故意逗他：“对啊，不包括未婚夫。”
便看到原本就有些吃味的脸立马露出嫉妒十足的神色，偏偏嘴上还要情不由衷地夸赞：“他人挺好的，比另外两个好很多……”
“哦，是吗？我也这么觉得。”秋名唯憋着笑继续看他反应。
果然，男人垂在身侧的手暗暗攥紧，唇角也难以控制地压了压。
他不是滋味地说，“也是…不然怎么配得上小唯……”
想到什么，他又问，“对了，刚才那个陆景深为什么叫你念念？是你的小名？”
秋名唯收敛玩笑的心思，冲他正色道：“关于这个，我们进去再说。”
薄原彻下意识地朝她走了两步，而后想到什么，硬生生停住，绷着唇，有些苦涩地说：“恐怕不太合适……”
秋名唯环起胳膊，挑眉问：“怎么突然就不合适了？”
在半个小时前，他十分期待和她独处，甚至想着要借此机会和她增进关系，但现在…从得知她有未婚夫的那一刻起，他的追求就已经不再合适。
看得出来，她的未婚夫是个很有风度的人。虽然贺鸣的话夸张了不少，但他们确实住在一起过，他也对她存了别样心思，要真不介意，也不可能在听说她给佣人们放假后专门跑过来一趟。介意却什么都没说，甚至还说要请他吃饭，让他瞬间感到无地自容。
觊觎别人未婚妻这种事……
他做不出来。
所以……
就算再难受，他也必须拉出安全界限。
“我回去了。”他垂下头，声音像闷了好几日雨的天幕，又低又沉，“抱歉不能继续陪你。”
“我离过婚这件事你很介意？”秋名唯扬声问，“介意到马不停蹄就要逃？”
“不是因为这个！”薄原彻立刻否认，他重新抬头望向她，艰难地吐出后面的话，“你有…未婚夫了……”
曾经漫长的17年，他都在见证一个女人偷偷窃取别人的幸福，她焦躁不安、患得患失、急功近利，最后一无所获。
他知道当见不得光的第三者是什么下场，也知道那样做会伤害到另一个无辜的人，所以他绝不重蹈覆辙，他要的是堂堂正正的爱，而不是卑鄙的偷窃。
否则，对他、对秋名唯都是一种侮辱。
“没看出来，你还挺有道德感。”秋名唯接着便告诉他，“那个人不是我的未婚夫，我跟他之间没有婚约，不会结婚。”
薄原彻都已经做好忍痛割舍掉这段感情的打算，做好了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一辈子都没法再爱上别人的准备，冷不丁听到这句话，顿时又活了过来。
他怔怔看着她，不可置信：“你说真的？”
“我为什么要骗你？哄你继续当我的‘小情人’？”
见她眨眼跟自己开玩笑，薄原彻有些摸不准是真是假，便走近她，摘下墨镜，仔细凝视她的脸，企图从中找出答案。
“真的没有骗我？”他再一次问，声音带着颤。
秋名唯也认真了表情，再次回答：“没骗你。”
仿佛一瞬间被人从悬崖边缘拉回来，他情不自禁伸手扣住她手腕，将人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吓死我了……”
“真的…吓死我了……”
听着耳边如释重负的轻叹，秋名唯伸出手，轻轻回抱住他。
“傻子。”
“蠢死了。”
她嘴上这么说着，脸上却不见丝毫嫌弃，只剩绮丽晚霞在眼底晕开一片温柔。
……
不远处，去而复返的陆景深看着两人拥抱在一起的身影，握着方向盘的手绷得骨结森白。
两人拥抱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
时间像是被放慢了数万倍，煎熬也随之放大，直到那两人分开，他才终于重新找回呼吸，额角淌着冷汗，大口大口喘息。
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那两个。
摘下了墨镜的薄原彻，面容不经意就暴露在他眼中，陆景深认出，是给多家大牌代言过的娱乐圈艺人！
回想贺鸣刚才的那番话，他不由自嘲地笑了。
他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吗？
竟然跟那种低贱的戏子抢女人都抢不过！
他在车里沉默地坐了很久。
直到别墅的窗户亮起灯，才意识到天已经黑透。
抬手抹了把脸，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万洪德的电话——
“那个提议我答应了，万总，合作愉快。”
*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所以，问吧！”
进屋后，秋名唯往沙发上一仰，给薄原彻充分的提问机会。
薄原彻虽然好奇，但却自愿放弃了这一机会：“既然是前夫那就表示已经没有关系了不是吗？另外那位也不是未婚夫，至于贺鸣，我想以你的眼光不可能看上他。所以，还有什么问的必要？”
秋名唯静静地注视他半晌，欣慰地笑了：“好，那就不问，我们以后也不提那些不相干的人。”
顿了顿，她又说，“不过，既然今天提到了有关我身份的这件事，那不如就趁现在说清楚，免得又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刚才你也问过了，为什么陆景深叫我念念。那不是我的小名，是这具身体的真名，全名是秋念。”
薄原彻敏锐地捕捉到重要信息：“这具身体？”
“嗯，这具身体，你没听错。”秋名唯看着他，预告道，“接下来我要说的会让你觉得天方夜谭，但我可以发誓，我说的句句属实。”
气氛陡然严肃起来。
薄原彻不自觉绷紧了神经，顿了顿，才郑重开口：“你说。”
见他做好了心理准备，秋名唯便将自己穿书的事如数告诉了他。
面前的男人听得很认真，虽然惊讶，但直到最后都没流露出丝毫怀疑的神色。
“这就是全部了。”秋名唯说，“我未曾向你坦白的秘密。”
原来是这样……
薄原彻豁然开朗，先前所有的困惑都因她穿书这一真相迎刃而解。
按理说，刚听完这种天方夜谭的事，应该再震惊片刻或者揪着她再问点别的才对，可他却像是听了一则天气预报一样，很快就恢复神色。只说了四个字：“我知道了。”
“就这样？”轮到秋名唯诧异，“你不怕我？”
“怕什么？”薄原彻不解。
“穿书这种玄乎的事，你不会觉得我是鬼？”
听她这么一说，薄原彻愣了愣，旋即伸手揉了揉她脑袋，唇边笑容不掩宠溺：“那又怎样？对我来说，你只是小唯。”
是真实存在于他生命中的小唯。
所以是否来自异世界、是人是鬼又有什么关系？
秋名唯先前还以为说这种事会有些麻烦，所以才迟迟没说，想找个合适的机会专门向他好好解释，毕竟当初连顾迟都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没想到这个傻白甜的接受度竟然这么高！
两人各自解决了一桩心事，都放松下来。
见时间不早，薄原彻问：“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去做。”语气自然得一点没有在别人家的觉悟。
“好啊。”秋名唯不跟他客气，“厨房有食材，你看着做。”
和在乐城那晚寒碜的番茄煎蛋面不同，这次薄原彻铆足了劲儿秀厨艺，一口气做了六道菜。得到秋名唯的肯定，笑了两声，片刻后，又小声嘟囔了句：“婚后家务我全包。”
秋名唯夹菜的手一滞。
抬眼见对面的人明明难为情却拼命掩饰，忍不住露出无语的表情。
这是在自我推销啊……
啧，想得还挺美，你倒是有胆子表白啊！
一顿饭吃到撑，下桌后，秋名唯被赶去客厅看电视，薄原彻留下来收拾碗筷。
唰唰的水流冲走绵软的泡沫，头顶笼罩着暖色调的灯光，门外传来隐隐的电视节目的声音，一切都让人感到无比温暖惬意。
他抬头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想起曾经很多个夜晚，都是他一个人做饭、吃饭、睡觉，陪伴他的只有一室清寂。
他想，如果能够早点遇见小唯，那些年或许也不会感觉太糟糕吧……
每个人都有属于他的幸运，他的幸运来得不算早，却也不晚，至少他还有余生几十年的时间牢牢抓住她。
光这么傻坐着看电视有点无聊，秋名唯拿了红酒，有一口没一口地喝。
等薄原彻洗完碗出来就看到她侧躺在沙发上，唇角浸着诱人酒红，美得像古堡里的女王。
也确实是女王。
让人心甘情愿臣服。
见他出来，秋名唯冲他举杯：“喝吗？”
“嗯。”他应一声，帮她续杯后，给自己斟了小半杯，而后在她手侧的沙发坐下，整个人感到轻松惬意。
两人安静地看着电视。
屏幕上，综艺节目主持人逗得台下观众哈哈大笑。
被戳到点，秋名唯也跟着笑了两声，然后告诉薄原彻：“老头也喜欢看综艺，还非拉着我一块儿看，有些笑点超尬，他也能笑半天。”
顿了顿，她淡了笑，声音也跟着低下去，“他死后我就再没看过综艺，因为笑不出来。”

第45章
薄原彻想到她先前告诉过自己她的身世，喉结滚了滚，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瞥见他眼中的心疼，秋名唯轻轻摇晃着酒杯：“都过去了，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正因为无牵无挂，所以才敢心无旁骛地在赛道上拼命，才能一次又一次地打破纪录，朝着赛车界的顶峰飞驰。
她是这么想的。
不需要羁绊、不需要家、不需要任何的依靠。
一个人也能骄傲地活在这个世上。
只是她却未曾察觉，自己说这话时所流露出来的那丝期待和羡慕。
薄原彻看着她，就像看着另一个自己。
明明孤独，明明渴望着一个家，却因为那份缺失而刻意逞强说不需要。就像眼巴巴望着橱窗里漂亮糖果却吃不到的小孩，非故意说不稀罕。
她和他是一样的……
很快，他又在心里补了三个字：曾经是。
因为现在的他，已经找到了让他不再逞能的理由，他想要一个归宿，他想要她……
“其实我……”他注视着她，第一次将自己拼命隐藏的肮脏身世告诉别人，“我是个私生子。”
二十几年来难以启齿的三个字，终于从他口中说了出来，虽然还是感到羞耻，但…坦白却让他感到酣畅淋漓的轻松。
“我是个私生子……”他又说了一遍，抱着坚决的念头，“父亲是首城有名的大人物，母亲年轻时家境优渥，可后来出了点事，家里就剩她一个人，钱财什么的也都没了，可能是受不了落差，所以她年纪轻轻就做了别人的情妇，拼了命地想抓住机会上位。
结果我想你也猜到了，她没能得偿所愿，在我17岁那年就去世了……
后来我被星探搭讪，索性借机离开首城，我不想在那个男人那里低三下四地讨生活。”
那之后，是漫长的沉默。
秋名唯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攥紧：“怎么突然间…跟我说这些？”
先前看他，不是很抗拒提起以前的事吗？
“你向我坦白了秘密，我也不想再隐瞒下去。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我和你着相似的过去，而曾经的我却没你那样洒脱，我一个人过得并不好。”他顿了顿，看向她的目光炙热几分，唇边也漾开温柔涟漪，“但我现在有你，小唯，我不再是一个人，你也一样……”
……
夜渐深。
客厅里的灯光被体贴地调暗。
沙发上，秋名唯枕着自己的胳膊已然入睡，另一只手垂落着，喝空了的酒杯在指间摇摇欲坠。
薄原彻找了条毯子过来给她盖上，又轻轻拿走了酒杯，然后蹲在沙发前，撑着下巴静静凝视她。
在乐城虽然也住在一起，但像现在这样两个人独处的夜晚却是第一次。其实之前他挺紧张，想着今晚或许会辗转反侧睡不着，事实上此时此刻却无比安然。
“晚安，小唯。”
他低喃着伸出手，指尖抚过她眉眼，眼底温柔缱绻。
*
既然秋氏的事已经处理完，就没有继续在沛城待下去的必要。
离开前，秋名唯最后一次去了趟秋氏，一来问问顾迟还有没有需要她出面的事，好把公司彻底托付给他，二来也要向他道个别。
到董事长办公室的一路上，员工们毕恭毕敬向她行礼，再不是初来乍到时被拦在大厅的惨状。
这样的转变秋名唯很是满意。
毕竟，这才是正常的。
秋氏姓秋，是秋念的公司，什么时候轮到看一个上门女婿和小三的脸色了？
进门的时候，顾迟已经等在里面了。
男人依旧是一身纯白西装，站在落地窗前，轮廓镀着金色的光，好看得不真实。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秋名唯走去他跟前，才猛然回神，冲她抱歉地笑了笑：“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秋名唯问，“想什么这么入迷？”
“没什么。”顾迟掩住情绪，反问她，“你和那位…还好？那天冒然上你家，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秋名唯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掀掀眼皮：“没事，正好把我的真实身份告诉了他。”
顾迟一愣：“你把穿书的事告诉他了？”
“有些事越早说越好，拖久了容易引起误会，我不喜欢狗血剧本。”
她的这份洒脱他很欣赏，看着这张熟悉却陌生的脸，顾迟想，要是念念也能如此，或许就不会有那些悲剧了……
谈完工作上的事，秋名唯又说：“对了，我明天就要去首城了，没什么紧要事的话就不回来了。”
虽然早就听她说过这样的打算，但真到了分别的这刻，顾迟的心情还是难以控制地低沉起来。
“是吗……”他垂下眼眸，轻声道，“客套话也不多说了，就祝你在赛道上旗开得胜。”
“我会的。”秋名唯笑得张扬，“无论任何赛道，第一非我莫属。”
顾迟忍不住跟着露出笑容：“嗯，那就提前恭喜了。”
时间差不多，秋名唯准备回去了：“这段时间就多谢你照顾了，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找我。”
顾迟提议：“上次说要请你们吃饭，不如就今晚？”
秋名唯遗憾地说：“家里那个傻白甜已经跟我约好今晚吃他做的菜了，没办法，最近他铆足了劲儿跟我秀厨艺，我得给他个展示的机会。”
她话里都是宠溺。
看得出来，她和那个人是认真的。
顾迟不禁羡慕：“真好。”
喜欢她的人，她恰好也喜欢。
他喜欢的人，恰好也喜欢他。
秋名唯唇边弧度扩大：“是啊，真好。”
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遇见属于她的那份幸运。
“那就这样，我走了。”她重新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走向办公室大门。
手压下门把的一瞬，顾迟开口喊住她：“秋名唯！”
他很少喊她真名，还像以前一样唤她“念念”，并不是怕别人生疑，而是他怕喊了她“秋名唯”，念念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虽然明知不可能，虽然知道对秋名唯不公平，但他内心深处依然存了一份自私，他希望念念能回来，能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不过那晚在餐桌上，他选择了释然，选择将这个人视作不是念念的、真正意义上的另一个人。
所以……
“秋名唯，你要幸福。”他动容地注视着她，眼底有温热的水光，“替念念，好好活下去。”
这番突如其来像是诀别的话让秋名唯愣怔。
对上男人那双眷恋不舍的眼睛，她轻叹一声：“我会的，顾迟，你也要向前看。”
毕竟生活依然继续。
谁也无法在回忆里驻足。
门拉开又合上。
偌大的办公室陷入死一样的安静。
顾迟在原地站了许久，然后抬起手，轻轻捂住眼睛，下一秒，掌心一片热流。
向前看？
理智告诉他确实应该如此。
但念念的事情上，他从来就无理智可言。
所以……
抱歉他做不到……
*
离开办公室后，秋名唯便准备打道回府。
等待的电梯停了下来，两扇金属大门推开，四目相对的是她不愿见到的人——
男人早没了当初的意气风发，憔悴而颓废，周身似笼着黑气，阴鸷得可怕。
无论他是不是专程来纠缠她，秋名唯都转身就走。
“念念！”沙哑的声音喊住她，陆景深克制住那份怒火，“我找你有很重要的事。”
秋名唯完全没兴趣，扬声唤保安：“我说过不许再放这个人进公司！他怎么混进来的？”
保安连忙跑过来，连连鞠躬赔罪：“不好意思，秋董，他说有非常紧急的事要跟您说，我们也怕误了事儿，就让他进来了。”
秋名唯不想听借口，触犯原则的事她向来不手软：“自己去人事部结算这个月的工资。”
保安愣怔：“您这话什么意思？”
秋名唯看着他，冷冷道：“你被开除了，还需要我说得更明白？”
周围员工们都在偷偷关注着这边，她要是不来一招杀鸡儆猴，往后陆景深岂不是想来就来？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菜市场吗？
很快保安队长也赶了过来，领着犯错的保安快步离开。
电梯门口，秋名唯和陆景深对峙着。
一个表情厌恶，一个神色痛苦。
“已经恨我到这个地步了吗？”咽下满喉苦涩，陆景深开口问。
秋名唯皱眉：“关于这点我已经说过了，恨？你不配。”
“我不配？”陆景深冷笑了声，把手里攥着的文件袋塞给她，“难道他配？”
牛皮纸的文件袋映入眼帘。
秋名唯没着急打开，问：“这是什么？”
“看看不就知道了？”陆景深说这话时眉眼带着几分讽意，“你真以为那个姓薄的是什么善茬？娱乐圈有多乱不用我说你也应该清楚。”
听这话的意思就知道没什么好事，秋名唯看也不看那份文件，直接抬手撕个粉碎，而后在陆景深破裂的表情中，把文件的残渣扔在他脸上。
“别拿这种无聊的事烦我，好好想想怎么拯救你破产的陆氏吧。”
当初看小说只是觉得这个男主渣得令人恶心，穿书后，跟他一次又一次的接触，才发现“渣”和“恶心”这两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了。有了顾迟和薄原彻做对比，一下就显出陆景深所有丑态。
秋名唯现在话都不想跟他说一句，拉开几步距离，扬声招呼保安：“怎么还没把他赶出去？还要我说第几遍？”
愣神的几个保安连忙过来，对陆景深说：“走吧，别让我们难做。”
陆景深站在满地的碎纸屑中死死盯着秋名唯：“念念，这种事情上别跟我斗气！你太单纯，根本不是那种娱乐圈男人的对手！你没看刚才那份资料，不知道他睡过多少女人，干过多少肮脏事！他找你无非是图你的钱！你别被他给骗了！”
他那份资料也不知道是从哪个黑心狗仔手里买到的，全他妈是鬼话！
薄原彻要是那么老油条，就不至于为了不陪明莎莎睡一觉而不惜放弃星途，她和他之间也不会一次又一次偶遇，最终有了羁绊。
不想在众目睽睽下为薄原彻解释，他毕竟是公众人物，万一引起不好的影响就罪过了。
秋名唯眯起眼，目光轻蔑，直接怼得他哑口无言：“当初你跟我结婚不也是图我们秋家的钱财吗？装什么清高。”
周围偷偷看戏的员工不小心破了功，噗嗤一声笑出来。
可不是吗？
当初陆景深口口声声说董事长是棒打鸳鸯的恶人，说他的真爱是“救命恩人”的倪姗，结果利益面前还不是跟董事长结了婚，一边享受着秋家带给他的财势，一边又说自己情不由衷，还真是又当又立！
这声笑让陆景深脸色更加难看。
环顾四周，发现不少员工都是生面孔，看来秋念是狠了心把管理层的人全都换了个遍。
有必要这么防着他？
喉咙里翻滚着郁气，在保安强行带走他前，他深深看秋名唯一眼，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念念，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才是真正爱你的人。”
*
出门前的好心情被陆景深给败得所剩无几，秋名唯驱车回到南岸别墅，脸上明晃晃写了“不爽”两个字。
薄原彻一直等着她回来，听见动静跑去车库，就看到她这副表情。
“怎么了？”他问，“去公司遇到了什么麻烦？”
“没有。”见到他，秋名唯心情稍微好些，“不小心踩到了狗屎而已。”
薄原彻顺势看向她的脚。
秋名唯忍俊不禁：“真蠢。”
薄原彻：？？？
见他一脸茫然，她这才解谜：“是陆景深，今天混进公司堵我。”
一听这个人的名字，薄原彻心微微提起：“他找你做什么？”
“还有什么？无非就是想求复合。”想到白天的事，秋名唯忍不住嗤笑，“拿着不知道哪儿买来的黑料，跟我说你不干净，找我是想骗我钱，可笑！他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跟他一样？”
“他…给你我的黑料？”薄原彻慢吞吞说完这话，跟着露出忧心的神色。
虽然他从没做过什么三观不正的事，17岁前做过的最叛逆的事无非是跟人打架和偷偷抽烟，17岁出道后怕传出不利消息，他一直洁身自好，所有时间几乎都献给了工作。所以，根本不可能有把柄。
但……
那些狗仔能把假的说成真的，黑的说成白的，万一小唯她…她信了怎么办？

第46章
他握紧手，十分无力地补了句，“我是干净的……”
秋名唯原本就不信那些狗屁黑料，陆景深给的就更不会信了，没想到这个傻白甜居然这么担心！
她顿时起了戏弄的心思，挑着他下巴说：“我知道，我们的彻彻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她指尖传来的温度点了火，他耳根烧红，不自在地抿紧唇，强调：“我说真的，没跟你开玩笑。”
他拿下她的手，攥在掌心，很认真地解释，“无论是出道前还是出道后，我都没跟任何人有过那种关系，我不是那种随便的人，所以无论你看到什么黑料，那都不是真的！”
手被攥得有些疼，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那份焦急不安。
秋名唯抬手揉揉他脑袋，安抚这只不知所措的小可怜：“放心，我没看，因为我根本就不信。”
在这张充满少年气的面容上，她只看到一片澄净，这个傻白甜要是有那等玩弄女人的手段，当初也不至于被欺负得那么惨。
所以，无论是任何极具说服性的黑料递到她面前，又或者是全世界都指着他控诉，她也始终相信，他是无辜。
一颗不安的心就这样被温柔抚慰。
薄原彻攥着她的手慢慢松开，他如释重负地舒口气，转而又严肃了神色，拉着她说：“以后出门还是我陪着你，免得又被他钻空子堵人。”
见他突然男友力暴增，秋名唯不由好笑地点点他鼻尖：“我明天就离开沛城，他上哪儿堵我？”
说到这个，她提了句，“对了，从明天开始我要去首城忙赛车的事，我会派一架飞机送你回乐城。”
没了陆景深骚扰，薄原彻脸色缓和许多，一听后面那句话，又微微凝重了神色。
首城啊……
他已经很多年没回去过了，做活动也刻意避开去首城，毕竟对于那里，他只有痛苦的回忆。
但喜欢的女人要去首城重返赛道，他怎么可以错过见证她辉煌的时刻？
便压下所有的抗拒，扣住她的手，做了决定：“不用，首城，我陪你一起去。”
……
或许是提及了首城的缘故，当晚，薄原彻梦见了他年少时的种种。
梦里也很深的夜，宽大书桌正对着的落地窗被染成密不透风的黑，压抑得令人难以喘息。
桌上摊开永远也看不完的参考书、写不完的试卷，他握着笔，指尖因过度书写而隐隐作痛。
周遭死了一样的静。
唯有桌台上的木质手工钟有节奏地朝凌晨3点移动着……
画面一转。
他站在学校领奖台上，在全校师生的注视中，进行着全国竞赛一等奖的表彰仪式。
和老师的赞赏、同学们的羡慕不同，他的内心和表情同样平静，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拿一等奖了，家中的展示柜里奖杯已经多得放不下。
可拿再多的奖也满足不了母亲的要求。
或者说，永远也满足不了她的要求……
——“没用的东西！讨不了你父亲欢心，我们母子这辈子都见不得光！都拿不到名分！”
——“你笑啊！你阴沉着脸你父亲怎么喜欢得起来？！你要害我这些年的努力都白费吗？！”
——“都是你的错！都怪你不争口气！没能把那家的孩子比下去！我才会熬了十几年都没熬出头！啊啊啊——！去死！你去死啊！”
他被赶出家门。
站在冬日凄冷的街头，他疲惫地想，再等等，等他满了18岁，就永远离开这里……
后来……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黄昏。
他上完暑期培训班回家，手里提着买好的菜，准备吃完饭就写今天新发的试卷。
路过母亲的卧房，却发现门半掩着，能隐隐瞧见床上躺着的身影。
她很少在家，平时不是去做脸做头发就是逛街喝酒，整夜不归。
他微微惊讶地走过去，临近门口，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扑鼻而来，令人作呕。
他下意识地推开门，终于看清房内的情形——
女人穿一袭纯白婚纱，化着精致的新娘妆，躺在一片血红中。
这种被无数作家导演认为极具艺术的画面，他却体会不到丝毫的美感，在浓郁血气的包围下，他当即便吐了出来。
……
有敲门声传来。
打断他的梦。
薄原彻掀开眼帘，呼吸急促，浑身冷汗。
敲门声还在继续，击散他眼底的迷雾。
“出什么事了？”
是小唯的声音……
他一下子从梦境里的压抑和惊恐中挣脱出来，坐起身，哑着嗓子应了句：“我没事……”
秋名唯不放心：“那你开门。”
他定了定神，抬手抹掉脸上的冷汗，这才下床去给她开门。
拉开门。
走廊温暖的灯光洒进来，驱走几分冷意。
秋名唯站在那里，抬头打量他——
男人脸色有些苍白，微微失焦的目光看上去十分空洞，他耷拉着脑袋，显得没精打采。
结合刚才她在隔壁听到的痛苦呻.吟，她心下了然。
“做噩梦了？”
薄原彻揉揉眼睛，尾音黏稠：“嗯…算是吧……”
这副蔫蔫的模样敲上去可怜兮兮。
秋名唯伸手碰了碰他额头，摸到一手冷汗，不由皱眉：“认床？”
“倒不是……”他抿着唇，垂眸盯着地面，“只是做了个不怎么舒服的梦，你不用担心。”
见他不愿多说，秋名唯也不再问，转身给他接了杯热水过来，看着他慢吞吞喝完，然后问：“现在好点了吗？”
胃里蓄满温暖。
梦里的冷意已经全然从身上驱散。
女人的面容在小夜灯朦胧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温柔，让人不自觉将内心所有的脆弱不安都向她吐露。
“我梦到以前在首城发生的事……”
话里是无尽的倦意。
秋名唯一愣，旋即领会过来：“不想去的话就不要勉强，我原本就打算一个人去，你还是回乐城，好好准备新专辑的发售。”
“不关首城的事……”薄原彻苦涩地说，“是我自己的问题。”
是他自己打不开心结，才会一直遭受折磨，天真地以为只要远离了那座城，那些阴暗可怕的过往也会随之从他的生命中消失。
两人面对面站在房门口，彼此都没了睡意。
秋名唯又去取了两瓶洋酒，晃了晃瓶子，问他：“要不要去休息厅喝两杯？”
……
离卧室不远的地方就是休息厅，两张C形沙发环出一个圆，中间的茶几上摆着两瓶酒。
秋名唯打开音响，选了首舒缓的歌，然后就坐在沙发上安静地陪着他。
和梦境全然不同的安心感，让薄原彻很快放松下来。
他捏着酒瓶，仰头猛地灌了一大口，酒液淌过舌尖，激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咽下挤满喉咙的酒，他喘着气说：
“我还有件事没告诉你……”
“其实我妈，她是自杀的……”
秋名唯没出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那双蒙着淡薄酒色的桃花眼呈现出一片恍惚，他似乎又看见了那片骇人的血，看到了女人死不瞑目的惨状。
“她争了十几年，到死才明白永远也不会被扶正……”
“看到她自杀，我一点都不难过，我反而觉得是种解脱……我甚至没有去管她是否还有呼吸，也没有去打急救电话……”
“我害怕她活过来…也不想她活过来……”
他生平头一次感到害怕。
怕的不是别人，是他自己……
竟然扭曲到盼望另一个人的死。
比起私生子的身份，这才是他真正的心结，是他无法对任何人启齿的过去。
现在他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她，只是刚说完却又开始后怕。
他都接受不了那样的自己，又怎么指望小唯会接受？
她会怎么看他？
会不会因此而远离他？
强烈的不安让他忍不住慌慌张张地辩解：“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太累了…那样的生活，我不想再继续下去……所以那一刻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坐在地上，独自面对一具渐渐僵硬的尸体，脸上全是泪。
亦如此时此刻。
他用力握着酒瓶，眼眶通红，眼泪摇摇欲坠。
秋名唯没想到这个傻白甜还有那样痛苦的过去，见他语无伦次、生怕被她讨厌的样子，心口隐隐作痛。
她不知如何安慰，只能上前轻轻拥抱住他，在他耳边一边又一边地说：
“都过去了……”
“已经过去了……”
顿了顿，下定决心般补了句，“往后都有我陪着。”
她洒脱惯了，向来不轻易给人承诺，也不喜累赘的牵绊，但如果是他，她不介意破例一次。
不知道是酒精的效果，还是因为她怀抱温暖，亦或是这句极具分量的承诺，这一刻，薄原彻感到自己是真的彻底走出了那片纠缠着他不放的沼泽。
酒瓶跌落在地。
他垂下眼眸，唇边是释然的笑。
她这样……
叫他怎么舍得放手？
再放不开了……
无论发生什么事……
漫长的拥抱被一声警报打断。
秋名唯轻轻松开他：“我去看看。”
别墅里的佣人全都放了假，这会儿就他们两个人，不过开启了防盗系统，也不至于心虚什么。
没等他回答，秋名唯快步下了楼，在监控里看到一抹鬼鬼祟祟的人影，拎着两个白色汽油桶，正在后墙的草丛里左顾右盼。
盯着那张脸，秋名唯过了一会儿终于想起这人是谁。
之前跑来秋氏门口为她的好姐妹倪姗鸣不平，这会儿趁着保安佣人都不在，大半夜拎着汽油桶跑来，怎么，是想放火烧死她？
秋名唯真的怀疑这人智商有问题。
真以为门口没人就能随便闯进来为所欲为了？当防盗系统死了吗？
她并不想在这种杂鱼身上浪费时间，但别人都蹬鼻子上脸来烧家了，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第47章
先给警察拨通了电话，她从抽屉里翻出一枚仿□□的水枪，加满水，准备出去。
紧随其后下楼的薄原彻也看到了监控，见她要独自出去，赶紧拦住。
“她手里拎着汽油桶，太危险了，我去就好。”
虽然他偶尔流露出来的男友力很可爱，但秋名唯并不打算让他顶替自己出去。
“她的仇人是我，你出面解决不了问题。”秋名唯止住他，“乖乖在家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为了防止他不听话，秋名唯迅速关上大门还特意反锁，这才往后墙走去。
她掂了掂手里那把仿真水枪，唇角微微勾起。
不知道那只老鼠会不会被吓哭……
自从倪姗在婚礼上被拆穿骗局后，关盈的日子就一落千丈，但生活还能继续，未来还有盼头。
可秋年这个贱人却把她赶出公司，绝了她所有的路！男朋友甩了她、她跑遍沛城所有的企业，都没人要她。那些不需要签合同的餐饮店倒是肯招她，但她辛辛苦苦考上大学可不是为了当服务员洗碗工的！
为了这份自尊和骄傲，她苦苦硬撑着，但逐渐掏空的存款却让她撑不下去了。
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灰溜溜地回老家、或者在大城市当个蝼蚁一样的打工妹。
无论哪个，都不是她要的。
万念俱灰之下，她想到了死，可又不甘心，秋念把她害得这么惨，凭什么死的是她？！
所以，当她打听到秋念家里佣人全部放假后，便带上汽油准备烧死这个贱人。
她特意趁着深夜四下无人的时候行动，原以为不会惊动到秋念，没想到刚拧开汽油桶往地上泼了两下，猛然听见拐角传来一句：“这么恨我？”
人在作恶的时候本就心虚，冷不丁听到当事人的声音，关盈吓得失声尖叫，手里的汽油桶直接就给扔地上了。
看着她的丑态，秋名唯嗤笑：“就这点胆子？”
不想被仇人小瞧，关盈逼着自己镇定下来，颤着手掏出打火机，比在面前威胁道：“谁让你走路没声音吓人？秋念我告诉你，就算被你发现我要放火的事，你也难逃一死！今天就是同归于尽我也要杀了你！”
听完她声情并茂的宣言，秋名唯只平静地“哦”了声，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笑。
这女的是没过中二期吧？还是热血电影看多了，把自己意淫成了悲壮女主角？
她举起那把□□，漫不经心地笑着：“那你猜，是你放火的动作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枪？！
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关盈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女人怎么会有枪？
紧接着她笑自己大惊小怪。
像秋念这样的豪门，什么脏事恶事没做过？都能把手伸进监狱把姗姗害得人不人鬼不鬼，杀一两个人算什么？
愤怒冲上头脑，关盈直接撒手扔了点燃的打火机，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来啊！谁怕谁？秋念你这么恶毒，迟早下地狱！”
这是什么古早反派语录？
秋名唯很想翻白眼，不过现在她没有那个闲工夫，得先把打火机的火给灭了。
就在她扣动扳机的那刹，肩膀忽然被人从后用力拽了下，准心打偏，水流好巧不巧地射到了关盈的脸上。
就听到一声惊恐的尖叫，前一秒还大义凛然的女人吓得手脚发软，直接跌倒在地。
“啊啊啊啊啊！”
“我要死了！要死了！”
“救命！救命！”
秋名唯看看自己的水枪，再看看叫得快背过气去的关盈：“……”
朋友，这只是一把水枪。
没能熄灭的打火机掉落在地，和汽油一触即燃！
“小唯！”抓着她肩膀的手这回更加用力，直接把她给拽到了身后，隔开迅速卷起的火苗。
秋名唯抬头，就看到不知怎么跑出来的薄原彻牢牢挡在身前，侧颜映着火光，帅气得惊心动魄。
“你怎么出来的？”
薄原彻心有余悸，以至于说话没了平时的温和，又沉又厉：“砸窗户。”
他说着转身，握住她肩膀仔细打量，见她安然无恙才稍稍松口气，旋即双手收紧，无奈又气恼，“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从来不肯依赖我，哪怕一点点……”
上一次她误诊绝症也是这样，什么都不肯告诉他就不告而别，独自承受一切。
“我知道你习惯了独立，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保护，可你刚才把我锁在屋里，一个人出来面对企图烧死你的人，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他尾音带着颤，身后越燃越旺的火光照亮他眼底的后怕。
秋名唯一时间竟有种自己做错事的无措感，伸手捧住他侧脸，承诺说：“我会试试。”
没料到她会答应，薄原彻吸了吸鼻子，捉住她落在脸上的手，目光紧锁她眼眸：“好，你说的。”
还怕她耍赖？
秋名唯忍俊不禁：“嗯，我说的，不食言。”
如此，他心里终于好受许多，这才来得及转身重新面向那个企图纵火烧死小唯的凶手。
他沉着脸，眼底戾气横生，盯着跌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女人，正要开口训斥，却见她愣愣盯着自己，先一步惊愕地喊了声：“哥哥？！”
“哥哥？”秋名唯挑眉，问薄原彻，“同父异母还是同母异父？”
薄原彻偏头，无奈地向她解释：“饭圈是这么称呼爱豆的。”
秋名唯这才明白过来，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等后续：“哦？原来还是你的粉，要不，我给你个面子，放她一马？”
薄原彻没说话。
放她一马？伤害小唯的人，他怎么可能放过？
仰望了这么多年的星如今就真实地站在她面前，关盈激动得无法自己，早就顾不得别的，猛地爬起来，目光一瞬不瞬盯着薄原彻：“哥哥！哥哥真的是你？！啊啊啊！哥哥你还记得我吗？每次签售会我都有来！我还跟你握过手！”
她幸福得几近晕厥。
然而和她相反，薄原彻却不是什么好脸色，盯着她冷冷说：“我不记得我有心肠这么歹毒的粉。”
这话对于铁粉而言无疑是致命一击。
关盈看了眼被他护在身后的秋名唯，站在火光中无措地解释：“不是…我不是…哥哥你听我说，我是被她逼得走投无路了才……”
等等！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看着薄原彻身上的睡意，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哥哥，你怎么会在这儿？”
怎么会在秋念家？
还是这么晚的时候！
孤男寡女。
时间有一瞬间的停滞，火光却摇曳不歇。
就看到那个让无数少女尖叫的男人，以理所当然的语气反问她：“我在我女朋友家里很奇怪？”
“女…朋…友…？”
关盈机械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不明白其中的意义。
“对，女朋友，我准备下个月就公开。”
薄原彻说的是实话，他早就做好准备在新专辑发售的时候向秋名唯表白，如果她答应，那他就顺势公开，如果不答应，就…继续追！
爱豆有了女朋友，这跟天塌下来有什么区别？
关盈气得眼泪都冒出来，她指着秋名唯，愤愤道：“就她？女朋友？她也配？！”
她只当薄原彻是上当受骗识人不清，便将秋念所有的底细都翻出来，嚷嚷着告诉他，“秋念她离过婚！还有个未婚夫！你那么好，怎么能跟这种人交往？！”
薄原彻不悦到极点，虽然她说的都是秋念，不是小唯，但喜欢的女人被指着鼻子骂，他心里怎么可能舒服？
“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还有，什么叫她不配？是我配不上她！是我不要脸没有自知之明地喜欢她缠着她追求她！这点希望你明白。”
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关盈没忍住，张嘴大声哭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那么护着她……她明明那么恶毒……她害姗姗好惨……害我好惨……她凭什么啊……”
秋名唯反问：“你说我害你，我害你什么了？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你就三番五次跑来我面前吠，有被害妄想症？”
“别装了！你把我赶出公司，还下令所有企业不许录用我，我丢了工作，男朋友也把我甩了，我活不下去了！你别在哥哥面前装无辜！”关盈大声控诉。
她连这个人是谁都没兴趣知道，又怎么可能去查她的公司，还让所有企业不许录用，她很闲？
秋名唯盯着她，又问了遍：“你确定是我做的？”
关盈尖叫：“不是你做的是谁做的？”
“你确定？百分百确定？不然我告你诽谤。”这回秋名唯加重了语气，显出不容违逆的压迫感。
关盈终于不哭了，她回想了一遍，然后吞吞吐吐说：“开除我确实是顾迟的名义，但…但他是你的未婚夫，不是你指使的是谁？”
还真不关她的事。
秋名唯想起那天这个女人跑来秋氏莫名其妙骂她一通，惹得顾迟动怒，他因此给秋念出气也是情理中的事。
看着面前这个狼狈的女人，秋名唯抱着胳膊，一脸无语：“冤有头债有主，我劝你下次□□前先把仇家搞清楚了。给监狱打招呼治倪姗的不是我，让你丢工作的也不是我……”
说着，她勾起唇，表情无比张扬，“别人喜欢我要替我出气，我有什么办法？”
关盈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
这婊里婊气的话是几个意思？简直气死人！
她想要反击，却发现根本无从反击。
面前的女人集美貌财富于一身，有陆景深那样能力出众的前夫、顾迟那样完美无缺的未婚夫，现在连爱豆都为她倾倒，她除了嫉妒还能怎样？
警笛由远及近。
秋名唯想到什么，故意道：“这下你可以去监狱陪你的好闺蜜了，也不用再愁没饭吃没地方住了，恭喜啊！”
有监控作证，警员很轻松便破了案，以故意纵火罪逮捕走关盈。
笔录的事秋名唯交给了周秘书，待消防员扑灭火离开，别墅又只剩下她和薄原彻两个人，这才开始秋后算账。
斜睨着身旁的男人，她抬抬下巴：“喂！我什么时候成你女朋友了？”
刚才情急之下，有些话脱口便出。
这会儿被逮着问，薄原彻不自在地绷紧唇，微微别开了脸，支吾了半晌才小声挤出句：“……迟早是。”
秋名唯故意装作没听清的样子，倾身凑近他，目光带几分揶揄：“什么？”
她近在咫尺的呼吸像火舌一样灼人，薄原彻咽了咽嗓子，心跳在夜色中鼓声般震耳欲聋。
他连忙往后退了步，没肯重复刚才那句羞耻的话，只说“我们回去吧”率先转身，仓惶背影带着落荒而逃的意味。
秋名唯慢悠悠跟上，眉眼里都是笑意。
这就吓跑了？刚才向人宣告她是他女朋友时的勇气呢？
*
第二日，前往首城的私人飞机准时候在机场。
登机的前一刻，秋名唯给薄原彻最后反悔的机会。
“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想到他昨晚所说的遭遇，她心疼地在他脑袋上揉了揉，“有些事并不一定非要逼着自己强行面对。”
“我没勉强。”薄原彻说着握住扶手，跨上登机梯，而后回头看着她，“我很乐意陪你去首城，见证你重回赛道的这天。”
秋名唯和他对视片刻，从那双眼里她看到的全是认真，于是不再劝，微微一笑，紧随他脚步上了登机梯。
走到舱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巨大的马达声和轮胎刺耳的摩擦声，伴着一句声嘶力竭的呼喊——“念念！”
秋名唯和薄原彻同时停下脚步朝下望。
就看到距离登机梯不远处的地方，陆景深跌跌撞撞下了车，朝这边跑来。
秋名唯皱眉，示意工作人员拦住他。
于是，陆景深被迫停在登机梯之下，他仰起头，神色惊惶：“你要去哪儿？”
也不知道他从什么地方打听到她要离开沛城的消息，简直阴魂不散！
秋名唯摘下墨镜，居高临下看着他：“去没有你的地方。”

第48章
“念念！”陆景深紧绷的额角青筋暴起，他隐忍地望着她，语气带了哀求的意味，“别闹了好不好？你怎么恨我怎么罚我都好，我全都依你，别走……”
似乎明白这样不足以挽留住她，顿了顿，他又哀切地补上两个字，“求你……”
他一寸寸碾碎自尊。
亦如当初秋念为了他一步步卑微到尘埃里。
可惜秋名唯并不是秋念，也不想掺和到这对男女主的感情线里去，她现在只想去首城赛她的车，过她的生活。
所以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在她这里都是没用的。
“陆景深，我已经说过很多遍我跟你再没有瓜葛了，你要是真心感激‘我’当初救你一命，就别再打扰我的生活。”
“再没瓜葛……”陆景深嗤笑。
他们之间这么多年的纠缠就被她这样一笔勾销……
“秋念，你就这么无情？”
“是她无情还是你无耻，我想你自己心里清楚。”原本已经走进机舱的薄原彻，这会儿重新走了出来。
他站在秋名唯身边，神色戒备，不掩敌意。
见是他，陆景深目光沉了沉，想到从狗仔队手中买到的那些黑料，扬声讥讽：“你那些娱乐圈里的伎俩也只能骗骗念念，骗不了我！我告诉你，别以为哄得她乖乖听了你的话，秋氏的钱财就是你的了！有我在，你休想得逞！”
上一次交锋，薄原彻还不清楚秋名唯穿书的身份，以为这位就是她真正的前夫，所以只能震惊地站在一旁，脑子混乱不堪。
如今知道了这位是秋名唯最讨厌的渣男主，对付起来自然毫无压力。
他摆出一副风流模样，伸手握住秋名唯的肩膀，把她往怀里揽了揽，做出亲昵无比的姿态。
见陆景深眼尾煞红，他唇角笑意更甚，微微歪头，下巴抵着秋名唯额头，睇着他道：“没办法，现在她喜欢的是我，不是你。再说，你们早就已经离婚，她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前夫。”
最后两个字他刻意拖长。
挑衅十足。
秋名唯其实并不喜欢这种幼稚的戏码，但能气到渣男，她乐意配合。于是伸手环住他腰，头往他颈窝蹭了蹭，腻着声音说：“我喜欢阿彻，阿彻也让我快乐，就算把整个秋氏送给他又有什么关系？至少他没有像你一样，带着小三来我面前耀武扬威。”
明知她是在演戏，可薄原彻还是因为这声“我喜欢阿彻”而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但风流人设不能崩，他努力维持着镇定，只是热度却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颈，通红一片。
陆景深离得远看不见，但和他紧紧依偎的秋名唯却是瞧得一清二楚，她翘着唇角无声偷笑，凑近他耳边，恶作剧地说：“喂！要不要加把火，当着他面亲一下？”
亲…亲一下？
这回，薄原彻的心跳已经快到感觉不到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那双微启的唇蒙着诱人水光，美得令他眩晕。
风流老手的人设快维持不下去了，担心自己真的冲动吻上去，他慌忙移开视线，稍稍把她从自己身上拽开了些，变得暗哑的声音流露出些许无奈：“小唯，别闹……”
看着两人眉来眼去，陆景深已经快气疯了。
要不是面前两个牛高马大的乘务员死死拦着，他早就冲上登机梯，把黏在一起的男女给用力撕开！
然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相拥着进了机舱，将他无情地抛在身后。
舱门关上的那刻，他终于意识到，当秋念不再像以前那样百依百顺全心付出的时候，他丝毫都奈何不了她……
……
进了舱门，两人还维持着相拥的亲昵姿势。
空姐害羞得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垂着视线说完欢迎词后，微红着脸退到了一边。
见身边的男人还在发呆，秋名唯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好整以暇地问：“你打算抱到什么时候？”
薄原彻这才回神，触电般松开她，怀里一空，心里也跟着一空，他意犹未尽地收回手，有些遗憾地想，早知道刚才就接受她的提议亲了，这样的好机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下次……
秋名唯是不知道这个傻白甜在偷偷想这些，落座后透过窗户朝外看。
陆景深还站在那里，身形笔直，倔强不已，好似有万般深情。
秋名唯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薄原彻也将窗外的人影一览无余，他接过空姐递来的薄毯和茶饮，沉默了片刻，忍不住问她：“为什么不把你不是秋念的事也告诉陆景深？这样他也许就不会再继续纠缠下去。”
这个，秋名唯不是没想过。
但——
“缅怀死去的人比忍受她活着却不再爱他要容易得多……”
她说着讽刺地笑了笑，“再说，像他那样自负的人也不会相信。”
*
飞机在首城落地。
不同于沛城的宁静和乐城的繁华，作为华国首都历史底蕴雄厚，首城给人的感觉庄重而肃穆。
薄原彻站在机场大厅。
当年逃离这座城时的情景历历在目。
17岁的少年两手空空，毅然决然地转身，毫不留恋地和它说了永别。
那时的他根本没想过，有朝一日会为了另一个人选择重新踏足这片土地。
见他变得分外沉默，想必是重回故里心绪复杂。秋名唯没有打扰，选择给他充分的私人空间。
她转身去便利店买了几瓶矿泉水和零食，回来的时候，薄原彻正站在原地四下张望，像迷路急着找大人的小孩，即便脸被墨镜和口罩遮得严严实实，也不难想象出他此刻焦急的神色。
秋名唯拎着塑料袋快步过去。
薄原彻瞧见她，也疾步动身过来：“你去哪儿了？”
她把塑料袋提起来给他看：“买点喝的，秋家的别墅离机场挺远，备着免得口渴。”
“你可以让我去买。”他说着从她手里接过袋子，周身跳跃的不安散了些，拿出来一瓶拧开盖儿递给她后便收回手，又站在那儿发呆。
秋名唯一面打量他，一面喝水，末了，伸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紧张？”
“没有。”
他嘴上这么说，拎着塑料袋的那只手却紧了紧。
这一小细节，秋名唯不动声色地看进眼里，她没拆穿，只是从袋子里拿出一块巧克力，剥开后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于是眼疾手快拉下他口罩塞进他嘴里。
薄原彻猝不及防，墨镜后的双眼错愕地睁圆，两个腮帮子被巧克力挤得像只河豚。
秋名唯被逗乐，盯着看了会儿，在他无声指责的目光重新把口罩提起来给他严严实实捂好，然后笑着说：“放轻松，有我陪着。”
随着醇香融化在唇齿的每一个空隙间，方才的那些不安也随之消散，剩下的只有满喉的甜。
领悟到她的意思，薄原彻轻轻咽下化掉的巧克力，口罩遮住的面容破开浅笑的那刻，他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侧脸，不再没精打采。
“谢谢。”他说，“我没事。”
对于他越发亲昵的小动作，秋名唯习以为常，便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从他语气里听出确实已经没事，便放下心，很自然地往他胳膊上拍了下，跟着一笑：“那就走吧！”
越过机场出口，负责接送秋名唯的车已经候在那里。
司机是秋氏集团在首城分部的负责人，和周秘书一样，也是秋老先生手里信得过的下属。他已经听说秋名唯接手秋氏的事，以为她此行是为视察分部的情况，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她来首城竟然是为了组建车队？！
“您说…赛车？是我理解的那个赛车吗？”透过后视镜见她点头，负责人哑了几秒，反应过来，“赛车也是门生意，首城不少企业家的公子也喜欢养车队，作为消遣挺不错。”
他以为秋名唯和其他有钱人一样，养只车队随便玩玩儿，根本没想过她会把赛车当作职业，奉它至神圣高度。毕竟资本家眼里只有利益，哪有情怀？
念及上辈子的惨死，秋名唯眼里浮出冷笑：资本碾压？不存在的！因为如今，她就是资本。

第49章
忙完车队注册的事宜后，秋名唯得空，想着既然来了首城，不如趁此机会逛逛，便问薄原彻要不要一起。
薄原彻在首城土生土长，对于外地人而言的旅游胜地，对他而言只是日常会经过的再普通不过的地方，所以要他当导游带她逛首城，他还真想不出什么好点子。
他列举了几个网红景点，说了大致的游玩项目，中肯评价：“如果对历史古玩不感兴趣的话，其实也没什么好逛的……”
秋名唯确实不感兴趣，想了想，便打算开车随便看看，遇到不错的地方再停下来。
车上了路。
不愧是首都，处处透出庄重大气，不少街道还能看到上个世纪的建筑物，与现代的高楼大厦立在一起，有别样感觉。
途径一条林荫道，秋名唯不自觉放慢了速度。
此时秋季，银杏熟透，满目橙黄。
她降下车窗，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托着下巴，边欣赏边问副驾驶座的人：“这是哪儿？绿化这么好，附近是不是有什么公园之类的？”
她问完后，许久都没得到回应，便有些疑惑地偏头看向身旁的人。
他也在看窗外，唇紧紧抿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察觉她的注视，才终于解释：“这里是我念高中的地方……”
首城一中，全市最好的高中。
不仅因为师资出众，生源绝佳，还因为校门口这条颇为诗意的林荫道。
秋名唯来了兴致：“那进去看看？反正来都来了，我也顺便证实你说的年级第一到底是不是真的。”
知道她在打趣，薄原彻故意说：“假的，我其实是倒数第一，学不下去了，所以17岁逃学跑去当艺人。”
秋名唯很给面子地笑了两声，旋即找了个地方停了车，食指勾起车钥匙转了一圈，最后握定：“好巧，我也是倒数第一，不如我们两个学渣来比比，看谁翻墙更厉害？”
和塞钱托关系进去的学生不同，虽然那位并不在意他的父亲一句话就能让他直接进实验班，但薄原彻却是靠实力拿到了录取通知书和奖学金。
母亲骄傲得不行，频繁提及他的优秀，企图以此来揽住父亲的心。
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再优秀又能怎样？母亲得到的，不过是账户里多一笔的转款。
回想以前的事，不知不觉跟着秋名唯到了学校后门。
作为逃课老手，秋名唯打量了眼后门不堪一击的铁锁，随便捡了个尖锐物，轻而易举就打开。
铁门吱呀推开。
秋名唯站在通往学校的僻静小门前，摊手：“看来是不用翻墙了。”
薄原彻：“……”
怎么感觉她还挺遗憾？
这会儿正值上课时间，教学楼传出老师的讲课声和学生们的朗朗读书声。
薄原彻跟在秋名唯身后在墙与墙间狭小的空隙里艰难前行，这副模样要是被以前的老师同学看到，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他想提议说要不还是跟门卫打个招呼，免得被当成偷闯象牙塔的可疑人士，但见秋名唯玩得不亦乐乎，便没开这个口，陪着她任性。
只不过，他们还是低估了学校设备的进步，以前没装监控的后门墙角如今装上了电子眼，轻易就捕捉到两人入侵的身影。
很快，一声厉呵从小道那头传来——“什么人？！”
狭窄的小道根本没法跑，所以两人被保安前后夹击牢牢堵住后，薄原彻没有挣扎，高高举起双手主动投降：“别紧张！我们是来重游母校的！”
“重游母校？”
保安打量着他，又是墨镜又是口罩的，不是拐子就是变态！啊呸！他们一中都是栋梁，才教不出这种败类！
再看秋名唯，这么漂亮的姑娘要真是一中毕业的，那怎么没贴在历届校花榜的纪念册上？
于是保安没跟两人客气，直接带去保安室，准备叫警察同志来带走。
两人并肩站着，倒是谁都没流露出丝毫的害怕，秋名唯觉得挺有意思，好像一瞬间又回到十几岁逃课被教导主任逮到等着挨训写检讨的时光。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在保安严肃的神情中，很不给面子地笑了出来。
保安顿时黑脸：“你笑啥呢？严肃点！”
对着漂亮女士他不好意思发火，于是矛头对准薄原彻，不客气地呵斥，“你！还戴着墨镜口罩呢！以为自己是明星不成？赶紧给我摘了！还笑，待会儿警察来了我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我真是一中毕业的。”薄原彻又解释了一遍。
可惜受秋名唯影响，他唇角上扬，尾音透着笑，这在保安听来就显得吊儿郎当。
“少废话！你再不摘我帮你摘了！”保安说着就要上前。
薄原彻无奈，只好把墨镜和口罩摘了下来。
面容露出来的这一刻，一帮保安傻眼了：
“靠！还真是明星？！”
……
得知薄原彻来了，高三年级主任立刻飞奔到保安室。
四目相对，惊喜万分：“阿彻！真是你小子！”
这人是一中的老资历，手底下专出状元，本来薄原彻会是他那一届的状元，可惜……
“可惜呀！那么好的成绩，去首大完全没问题，结果突然就退学。”年级主任叹惋，“不过家里出了变故，确实也没办法……”
所谓的家庭变故不过是借口，对于当时的薄原彻来说，那场变故无疑是挣开枷锁的一把钥匙，让他得以从畸形压抑的生活中解脱。
“老师，我现在过得很好。”
他这话不是宽慰，是真心话。
年级主任看他一眼，也不再叹气，拍拍他肩膀，重展笑颜：“也是，你现在是当红明星，电视上到处都能看到你的广告，可风光了！真没想到我手底下还能带出个明星来！”
聊了两句，年级主任把目光移到秋名唯身上：“这位是…女朋友？”
没等两位当事人回答，他就自顾自地乐起来，给秋名唯科普薄原彻学生时代的事迹——
即便到了如今，薄原彻依然是一中师生口中的传奇人物。从进校起便常年霸占年级第一，不过却不是什么死读书的呆子，篮球、游戏也不输于人，因而即便性格称不上开朗，在男生堆里依然很吃得开。加之出众的相貌，自然成了全校女生都觊觎的男神。
“不过那时候这小子一心学习，拒绝起小姑娘来一点都不留情面，连校花都被他惹哭了！当时那帮女老师就说，薄原彻这小子这么钢铁直男，肯定注孤身的命！”
年级主任打量着秋名唯，笑得很是开怀，“结果最后还不是找了女朋友！我就说嘛，这小子这么帅，怎么可能脱不了单？何况人家现在还是明星呢！能不招女孩子喜欢么？”
虽然不想扫他的兴，虽然内心很希望秋名唯是他的女朋友，但薄原彻不得不告诉他事实——
“老师……”
“她现在还不是。”
年级主任笑容一僵，向他投去“这都搞不定，不配当我学生”的一瞥，旋即又拼命帮他说好话。
“咱们阿彻真的很优秀！当年好多小姑娘喜欢他，私底下校草校草地喊，胆子大的追得可猛了，我们老师三番五次思想教育也不听，这样的抢手货，你可千万别错过了！”
年级主任接下来还有课，听见铃声响了，只好遗憾道别。
他一走，秋名唯立刻用胳膊肘碰了碰薄原彻，笑着揶揄：“哟，校草。”
同样的称呼，别人喊他就觉得幼稚无聊，从她嘴里说出来却是不同效果。
薄原彻抬手搭着侧颈，有些赧然地抿紧唇，一副拿她无可奈何的表情：“别闹……”
“害羞？”秋名唯伸手捧住他的脸，使他闪躲的眼神无处可逃，她的目光在他的眉眼鼻梁嘴唇间流连一轮回，而后认真地说，“你就是长得好看，真是事实，有什么好害羞？”
这张脸被无数人夸过好看，他不以为然，却被她一句话弄得心跳骤快。
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担心会被她笑，薄原彻慌忙躲开她的手，借口怕被课间休息的学生们看到引起骚动，重新戴上口罩墨镜，把自己遮了个严严实实。
将渐渐红透的脸遮住的同时，也遮住了唇边的笑，和眼里的那点小得意。
以前他并不觉得男人长得好看有什么值得骄傲，但现在觉得，长得好看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的。
至少，会被小唯夸。

第50章
被年级主任的一番话勾起浓厚兴趣，秋名唯很想看看薄原彻那一届的学生纪念册。
薄原彻说：“我没念完就去了乐城，算不上毕业生，应该没我的照片。”
秋名唯不这么认为：“校草级别的人就算退学也肯定有女生把你的偷拍照贴上去，说不定还有表白之类的话，赌不赌？”
跟她赌什么啊？
无论输赢，他都是输的那一个，谁舍得跟喜欢的女人争？
便应了她的要求，避开课间汹涌的人群，把她带去偏角的档案馆。
档案馆在走廊尽头，和图书馆相邻，即便是在课间也很安静。
毕竟不是常用的地方，薄原彻还担心值班老师不在扑个空让秋名唯失望，没想到门开着，一眼就看到值班老师正坐在桌前埋头写着什么。
担心又被当成可疑人士，他摘下口罩和墨镜，礼貌敲了敲门，道明来意：“打扰了，我们是一中的毕业生，想看看我们那届的毕业纪念册，可以吗？”
他话说到一半，值班老师就猛地抬起头，直直看了过来——
“薄原彻？！”即使她很努力地维持住淡定，可那双眼睛骗不了人，惊喜得发亮，她扔下笔，腾地起身朝着门口直奔而来，“真的是你？”
这模样，就像是见到久别重逢的恋人一样。
相比于她的激动，薄原彻就显得十分茫然，目光落在值班老师的脸上，半晌也记不起她是谁。
女人显然很失望，干笑着说：“也是，都这么多年没见了，你肯定早就把我忘了。”
这话听上去怎么像是他始乱终弃一样？
秋名唯眼尾扫向薄原彻，带着审问的意味。
薄原彻莫名感到一股迫人的压力，他回应她一个无辜的眼神，转而重新看向值班老师：“抱歉，时间太久，我是不太记得清了。”
“没事。”女人定定望着他，眼波流动着深切的眷恋，“我一直记着你就好。”
气氛朝着暧昧的方向奔去。
薄原彻感到不妙，他微微皱眉，语气比起刚才又冷淡了几分，并没有如她所愿地叙旧，而是直接掐断话题：“不好意思，我们是来看毕业纪念册的，能先让我们进去吗？”
“可以。”女人说着侧身让出道，目光终于舍得从薄原彻脸上移开，转而落在秋名唯脸上，带着对情敌的打量，“我想这位应该不是我们一中的毕业生吧？”
“她不是。”薄原彻只说了这么一句，没再多做介绍。
女人笑了笑，话里都是试探：“是吗？我还以为是你女朋友。”
一个连名字都记不住的人，薄原彻和她交情没好到热络寒暄的地步。他客套地笑了笑，把话题引回正题：“需要办什么登记手续？”
“其他人需要，但你不用。”女人说着感叹，“你可是薄原彻啊……”
她语气透出怀念，带几分伤感，明眼人都能瞧出她对薄原彻的别样情愫。
薄原彻突然后悔答应带秋名唯来档案馆，惹上莫名其妙的一出戏，被误会了怎么办？
他扭头打量她神色。
十分平静，看上去应该是不在意的。
他松口气的同时，又有点失落。
虽然不希望小唯误会，但她要是丝毫都不介意，是不是表示，她对他压根儿就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这时，值班的女人已经去档案柜里取出一本厚重的纪念册，翻出她和薄原彻唯一一张合照的那刻，她终于自报家门：“薄原彻，看到这个你想起来了吗？我是宋莘莘。”
照片里，两人都是十六七岁的稚嫩模样。
少年眉眼干净，少女笑容明媚，并肩站在领奖台上，十分登对。
薄原彻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当年成天缠着他的宋莘莘吗？
回忆起她以前的壮举，他一阵头疼。
看他这模样就知道是想起来了，宋莘莘一扫方才的失落，笑盈盈道：“想起来了吧？我就说，我天天在你面前刷存在感，怎么可能不记得我！”
秋名唯一直没说话，她在低头看那张照片。
很快，注意到一个细节——
照片两侧，分别用粉色的荧光笔标注了【校草】、【校花】的字样，中间两个相对的箭头串着一颗心。
纪念册其他地方也有类似的涂鸦，是毕业生们制作纪念册时肆意留下的痕迹。
联想年级主任刚才的那番话，秋名唯顿时了然。
这不就是他口中被惹哭的校花吗？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薄原彻一眼，忽然没了翻看纪念册的兴致，心头有一股无名火在隐隐往上窜。
“老同学见面一定很不少话要说，你们慢慢叙旧，我去外面等你。”
也没等他回应，她说完就往门外走。
原本就是为了满足她的好奇心才来的档案馆，他叙什么旧？薄原彻扔下宋莘莘转身就追了出去。
“喂！”他在走廊拦住她，满脸不解，“你怎么了？”
不是想看纪念册吗？
怎么东西摆在了眼前，她不仅不看，反还把他就那么扔在档案馆？
秋名唯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莫名其妙的行为，她压了压情绪，说：“不叙旧吗？我看你们好像有很多话想说的样子，我在旁边不太方便吧。”
叙旧？他跟宋莘莘叙什么旧！
薄原彻一脸无奈：“我跟她没什么好说的，你要是不想看纪念册，那我们就回去。”
不知为何，这话让她堵着的气顺了不少。
秋名唯抬眼看着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幼稚：“校花校草重逢，真没什么要跟人家说的？”
薄原彻：“……”
他躲宋莘莘都来不及，说什么说？
这时，宋莘莘也从档案馆里追了出来：“怎么了？纪念册不看了吗？”
薄原彻看着秋名唯，等她的意思。
见状，宋莘莘也看向秋名唯：“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要真是的话，请你不要介意，进去坐吧！你们慢慢看，我去给你们泡壶茶。”
薄原彻觉得，在那种惹人误会的气氛下小唯应该也看不进去，便自作主张拿了主意，冲宋莘莘说：“不用，我们回去了，抱歉给你添麻烦。”
宋莘莘眼神黯淡下去，她勉强维持着笑容，不舍地问：“就不能再坐会儿吗？我不打扰，你们看你们的。”
对她，薄原彻虽然不像当年那样摆一张冷冰冰的脸，说刻薄伤人的话，但那份漠然却未曾改变。
“不用了，谢谢。”
他说完重新架上墨镜和口罩，很自然地抓住秋名唯手腕，带着人头也不回地离开。
虽然觉得这样特别像个恶毒女配，但秋名唯不得不承认，离开档案馆后，她的心情确实迅速变好。
薄原彻并不知道其中缘由，隐约感觉她心情不好，现在只想赶紧把她哄高兴，见高中时代最受欢迎的奶茶店还在，便说：“你等我几分钟，我很快回来。”
没问他去做什么，秋名唯斜倚在车边，看着他身影消失在拐角，缓缓收回视线，仰头望着大片橙黄杏叶发呆。
不多时，面前落下一圈影，却不是薄原彻，是从档案馆追出来的宋莘莘。
没了薄原彻在场，也就意味着少了很多顾虑，宋莘莘便把话敞开了说：“我喜欢他，到现在还喜欢，留在一中也是想着有朝一日他或许会回来。”
那股无名火又上来了。
秋名唯看着她，觉得莫名其妙：“跟我说做什么？这些话不如等他回来了跟他说。”
“我是想亲口告诉他。”宋莘莘话里透出指责，“但你不是不让吗？”
听听这宣战的口气！
秋名唯轻轻笑了：“嘴长在你脸上，你想说就说，没人拦着你。”
“还以为他那样的高岭之花会喜欢和他同一类的女生，所以我拼了命地学习，努力追赶他的脚步，没想到根本就是努力错了方向。不得不说再优秀的男人在这方面也肤浅得可笑。”
宋莘莘注视着她，表情说不出的讽刺，“你这张脸动了多少刀子？整得确实漂亮，是准备要出道了吗？想借薄原彻的名气，就别在他面前使那么大性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金主。”

第51章
她明白娱乐圈是个大染缸，就算是薄原彻那样清高的人，也无可避免会被染黑。
她只是不服气。
原以为她和薄原彻之间是遥不可及的距离，没想到一个荧幕上见都没见过的整容女也能轻易触碰她的白月光。真是可笑！
这个女人可以，她凭什么不可以？
“刚才我问的时候，他没承认你是他女朋友。”宋莘莘幸灾乐祸了句，眼里燃起希望，“所以我们各凭本事，待会儿也别再耍手段妨碍我们说话行吗？很小家子气。”
秋名唯快被她一番言论给气笑了。
瞥见薄原彻正拎着什么从那头去而复返，她拉开车门上了驾驶座，给这位痴情校花足够的发挥空间。
“行，我不妨碍你们。”
她说着发动了车。
于是，薄原彻就一脸问号地看着那辆车从他面前直接开了过去，半刻都不曾停留。
！！！
他下意识便要追。
宋莘莘却在这时喊住了他：“能不能单独谈谈！我有话想对你说。”
见是她，薄原彻拧了眉：“你怎么在这儿？”
“刚才我们叙旧被打断了，我想着或许再也没有这样见面的机会，所以还是追出来了。”宋莘莘咬了咬下唇，把这么多年的爱慕一股脑说给他，“薄原彻，我忘不了你，我一直都喜欢着你，以前是，现在也是，既然那个女人都可以，你为什么不能和我试试？我的脸是纯天然的，我的圈子也很干净，我也不图你任何，我只是单纯地喜欢你！”
她声情并茂的告白却并未换来他的感动。
薄原彻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词：“那个女人？”
刻意贬低的语气让他感到不悦，于是连普通的客套都不再维持，沉声说，“什么叫那个女人？她是我喜欢的人，她的脸是纯天然的，也不存在什么圈子不干净，放尊重点！她才称得上真正的不图任何……”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说不出的烦躁和失落，“她连我这个人都不图！”
想到那辆不知道开到哪去了车，薄原彻真后悔同意秋名唯重游母校的提议，否则哪可能遇到这些破事？
他急得抓狂，顾不上理会宋莘莘，拔腿就去追那辆车。
这样的局面宋莘莘始料未及，在原地愣了很久才琢磨明白他那番话的意思。
所以……
是薄原彻在追那个女人？还…没追上？
望着匆匆离开的背影，宋莘莘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个人还是当年不解风情的高岭之花吗？卑微追车的样子，就跟谁家丢下的狗，拼了命地想回到主人身边。
疯了！
这个世界疯了！
……
那头，薄原彻跑过两条街，原本早就开远的车不知怎么又回来了，一路倒退着到了他跟前。
他如释重负地喘息。
丝毫没怪秋名唯把他丢下的意思，只是弯着腰，把打包的奶茶递给她：“这家店的奶茶很好喝，趁热尝尝。”
看着那杯奶茶，秋名唯不知道要摆什么表情才好。
她动作生硬地接下，示意他上车。
“这么快就谈完了？”她问。
“谈什么？”薄原彻刚问完，立刻明白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于是解释，“我跟她没什么好谈，当初是路人，现在也是，将来亦是。”
秋名唯插上吸管，喝了口奶茶。
不甜不淡，恰到好处的醇香，的确好喝。
但即便这样，还是没能彻底消灭她的那份不悦，放下奶茶的那刻，她压了压唇角，轻哼了句：“招蜂引蝶。”
薄原彻：？？？
窗外银杏纷飞。
是秋日里最美的景。
然而车里的两个人却都无暇欣赏。
秋名唯在为自己今日的失态找缘由，薄原彻则在思考自己做错了什么惹来一句“招蜂引蝶”。
是因为他搭理了宋莘莘吗？可他也不曾料到档案馆的值班老师会是她。况且，那些暧昧的话和举措，他一招也没接不是吗？
为什么会……
突然间，一个念头冒出来，使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难道……
难道小唯她…吃醋了？！
虽然觉得这样的词用在她身上很违和，但对于她那些行为，似乎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
小唯吃他的醋，是不是说明他表白有戏？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心花怒放，墨镜下一双桃花眼弯成月牙，不注意就笑出了声。
车内很安静。
即便是一声极其克制又短促的笑，但还是叫秋名唯听了个真切。
她微微眯眼看着他：“你好像很高兴？”
薄原彻连忙收敛，轻咳一声说：“没有。”
“那你笑什么？”
“没什么。”
他嘴巴封得严严实实，才不告诉她，她吃醋的样子真的超可爱！
毕竟之后的表白才是大头，他现在不能得意忘形。
*
凭空杀出来的一支车队，引起首城一帮公子哥的注意。
首城一家私人休闲会所。
范飞鹏把手机推到牌桌中央，给大家看刚查到的资料：“绝对公平透明？重振赛车界风气？嗤！你们快看看！真的笑死老子了！”
秋名唯注册的时候没有用秋念的名字，也没有亮出秋氏的这层关系，加上有意隐瞒，因而别人查到的就只是“秋名”车队和“秋名唯”这一在豪门圈根本叫不上号的陌生名字。
而在座的都是首城豪门，家中非富即贵，即便挤不进继承人的行列，一辈子也吃穿不愁，甚至正因没有接手家业的压力，才有大把时间挥霍，吃喝玩乐，顺便去感兴趣的行业投钱找找乐子。
竞技——成了不少人的首选。
养了这么多年的车队，赛车界明里暗里的游戏规则早已摸透，知道个中深浅，看这支新车队跟看傻子没区别。
“一个女的玩儿什么赛车？乖乖洗干净了玩儿车z不好？哈哈哈！”
“没名没姓的，估计是谁家养的情人，宠得过了点儿，这么拿钱给她烧。”
“管他的！反正都是来给咱们虐的！她那车队现在连个像样的车手都没有，现在要挖人也只能挖些废物，毕竟赛车界的宝马全在我们手上，她亏定了！”
一群人嘻嘻哈哈，全然没把这支横空出现的车队当回事。
很快，秋季赛便来临。
和原来的世界一样，秋名唯再次单枪匹马闯赛车界，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大概是背后有了秋氏庞大的资产倚仗，以及……有面前这个比她还要紧张的男人作陪。
“身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口渴吗？要不要喝水？”薄原彻连连发问，像即将把孩子送入高考考场的家长，生怕自己不细心出什么差错。
秋名唯这个当事人就镇定多了，她一身白色赛车服，臂弯处搭着一块头盔，随意站在准备区，表情平静。
见薄原彻絮叨个不停，她抬手，食指压在他唇上，反倒宽慰他：“不用紧张。”
即便隔着口罩，却似乎依然能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
唇像是被熔化后又凝固。
望着那双势在必得的眼睛，薄原彻没再说话。
他有什么好焦躁？
小唯的话，绝对不会有问题。
过了会儿，到了入场时间。
秋名唯戴上手套，准备进去了。瞥见男人热切的眼神，她想了想，伸手握拳递到他面前。
薄原彻愣了秒，会意，也握手成拳，和她轻轻碰了碰。
两个拳头触在一起，迟迟没有分开。
薄原彻低眉看着：“祝你成功。”
秋名唯：“会的。”
她说完这话转身离开，高马尾在脑后摇曳，凛凛威风，像奔赴战场的将军。
望着她背影，薄原彻眼里漫开更为浓烈的深情。
这就是秋名唯的魅力，无关身份外貌，仅仅就是这份在赛道上睥睨一切的气魄，让人甘愿臣服。

第52章
见她走远，薄原彻也动身前往观众席，在围栏边找了个视野绝佳的位置，架好数码摄像机，等着比赛开始。
兜里的手机从刚才起就叫个不停，这会儿他才有时间理会。
点开，苏彦的视频请求立马弹出来。
他接起，入耳便是一声暴跳如雷的骂声：“唯姐这么重要的比赛怎么不告诉我们？要不是季宁今早看到你那条朋友圈，我们到现在都蒙在鼓里！”
薄原彻捂了捂耳朵，小声解释：“跟你们说干嘛？一群戴着墨镜口罩的人出现在观众席，奇怪不奇怪？到时候被认出来了怎么办？”
在他表白成功彻底公开之前，还不能暴露小唯的身份，鬼知道那些缺德的狗仔营销号会乱写些什么！还有微博上那帮人云亦云的键盘侠说出来的话能难听得把鬼给气活！
他才不想喜欢的女人因为他无端受骂，那跟往他心上捅刀子有什么区别？
听他这么一说，苏彦那边也理解了：“那你好好把唯姐夺冠的全过程给我们录下来，现在我跟季宁搭飞机过来，比赛赶不上，可以赶庆功宴。”
知道这样重要的时刻，苏彦他们也想陪在小唯身边见证她的成功，第一时间送上祝福。可要是那两个家伙来了，他和小唯难得的独处时光不就泡汤了吗？便支支吾吾想找个借口不让人来。
共事多年的哥们儿，还能察觉不出这家伙心里那些小九九？
苏彦冷笑着拆穿：“想独占唯姐？做你的春秋大梦！”
视频被挂断。
薄原彻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舌尖不爽地抵了抵腮壁，然后给那边发去一个【中指】表情包。
……
赛车手就位，比赛正式开始。
广播里响起倒计时：
“Confidence……”
秋名唯定神，心无旁骛望着前方车道。这是她重返赛道的第一场比试，只能赢，不能输。
“Insist……”
薄原彻死死盯着秋名唯那辆车，喉结缓慢地滑了一轮。
小唯……
加油……
“Struggle……”
场内匆匆忙忙闯入贺鸣的身影，他因一路狂奔过来而大口喘息，要不是看了范飞鹏的朋友圈，他险些错过秋名唯比赛这一重要的时刻。
目光越过人群，在一排赛车里一番搜寻后，最终在秋名唯身上落定。
不知道今天，她会不会又一次带给他惊喜。
“Fight！”
伴着巨大的轰鸣，19辆赛车同时冲了出去……
19辆车分别来自10支车队，其他9支车队都将人数用满，只有秋名唯那支车队仅她一人出战。
比赛刚开始，还什么都瞧不出来。
范飞鹏瞧着二郎腿，和同伴嘲笑单枪匹马杀进赛车界的秋名唯：“这也太寒碜了，我估计是找不到车手，她只好自己上场了，你说她一个女的，玩屁的车啊！”
同伴也说：“刚才隔得远，脸没看仔细，身材倒是挺好，要不范兄你怜香惜玉点，借点人给她？说不定人家感动得立马就跟你玩儿真资格的‘车’。”
范飞鹏嗤道：“老子缺女人吗？我那么好的车手借给她，就为了跟她睡一觉，那老子也太亏了！”
谈话间，赛道上已拉开差距。
范飞鹏的车队向来稳赢，所以压根儿就不担心，顾着聊天也没仔细看比赛，倒是一旁的同伴瞧出不对劲，扯了他袖子让他赶紧看。
“大惊小怪什么？她在前面怎么了？落后咱们车队几十圈了吧？”范飞鹏正嘲着，然而待看清屏幕上显示赛况后，表情骤变，“靠！她怎么会领先那么多？”
这才一分钟不到，秋名唯已经跑了26圈，成绩遥遥居于榜首。
“这速度…参加F1都能轻松应对吧……”同伴在旁惊叹。
范飞鹏再没心情闲聊，他从座位上站起来，一双眼死死盯着场内那辆赤红赛车，速度快得几乎要飞起来，远远望去就像是一条迎风燎原的烈火！
屏幕上还在不停更新着实时数据，后面18名的位置在不停变换，然而第一名却始终没有掉下来过。
因为她和第二名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根本难以追赶。
范飞鹏内心震撼，台下观众又何尝不是如此？起初谁都不曾在意过秋名唯那辆车，只当是来凑数的路人，然而随着赛事的进行，这个新人的数据漂亮得叫人热血沸腾。
“靠！这是打哪儿冒出来的黑马？”
“这速度！简直绝了！”
“车速快飙到370了！我屮艸芔茻！”
见识了这样非人的车速，薄原彻才意识到，当初小唯带他飙车真的是手下留情了。
最后一圈结束，秋名唯的车第一个抵达终点。
那一刻，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所有人都见证了全国也可以说是世界级别新纪录的诞生——
时长1分19秒，时速380公里/H。
薄原彻站在激动澎湃的人群中，由衷为她鼓掌，为她欢呼。不是以一个喜欢她的男人的身份，而是一位真正为她实力所折服的观众。
秋名唯啊，她为赛道而生。
……
秋名唯下了车，欢呼声不绝于耳，激动的观众朝她喷香槟以示庆祝。
和曾经一样，她的名字再一次响彻全场。
如今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初初获胜的小丫头，但重回赛道的第一场胜仗还是让她露出笑容。
她摘下头盔，向众人招手。
阳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一声高过一声的欢呼中，各大媒体的记者争先恐后上前采访，恨不得把她底裤都给扒光，无奈涉及隐私的问题，秋名唯全都回应“无可奉告”，什么有用信息都没挖到。
应付完这帮记者，秋名唯回了准备区。
那里，薄原彻正手捧鲜花等着她，见她走来，眼底笑意更浓，然而不待他上前，身旁突然略过有人越过他大步流星朝秋名唯走去，玫瑰红得惹眼。
他心一惊，看向男人侧颜，见是贺鸣，表情狠狠一沉。
他怎么在这儿？
输了比赛的范飞鹏等人心里也发出同样的疑惑，虽说贺家的老本营在乐城，但毕竟是全国数一数二的豪门，跟首城这帮公子哥也交情匪浅。
“他跟那女的认识？”有人盯着那头，失声惊叹，“我说那女的怎么那么嚣张呢！原来背后的金主是咱贺公子啊！”
范飞鹏脸色缓和不少：“原来是贺鸣的女人，赢是应该的，哈哈！走，我们过去打个招呼。”
只是，走到半途，就瞧见贺鸣献上的那束红玫瑰被秋名唯嫌弃地推开。
范飞鹏脚步一滞，心想这女人好大脾气，居然敢当众给贺鸣甩脸子，信不信下一秒就被打得妈都不认识？
以前不是没人仗着受宠作过，下场有多惨大家有目共睹。只是谁也没料到，高傲得不可一世的贺鸣不仅没发火，反倒好脾气地笑着把花再次献上。
这回是硬塞进秋名唯怀里的。
低眉看着那束招摇的火红玫瑰，秋名唯烦不胜烦：“我今天心情好，不想跟你吵，花自己拿回去。”
贺鸣脸上挂着痞笑，脸皮在她这儿已经练到城墙一样厚：“既然心情好，那就把花收了，我大老远赶过来为你喝彩，你就一点都不感动？”
秋名唯扯扯嘴角：“你追女人的那套在我这里没用。”
贺鸣直勾勾看着她，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架势：“不试试怎么知道？”
跟这个人说不通，秋名唯正准备把花扔他脸上，这时有人从她怀里抽走了那束玫瑰，替她做了她想做的事。
火红玫瑰砸在贺鸣脸上，薄原彻横在两人之间，轻飘飘的语气，却敌意十足：“她不喜欢你送的花。”
“又是你！”贺鸣拿开花，眼尾煞红如手中紧攥的玫瑰。
“是我。”薄原彻应一声，不再看他，而是献上自己手里的那束花，十支向日葵搭配尤加利叶，明亮如阳。
这束花的寓意无关男女情爱，仅仅表达他对一名赛车手由衷的欣赏和祝福。
正和秋名唯心意。
她笑着接下，冲他笑言：“谢了。”
薄原彻也笑：“客气什么？走吧，我们回家，你休息一下，晚上苏彦他们也要来，给你好好庆祝一番。”
秋名唯：“好。”
两人表现得像极了生活多年的老夫老妻，即便知道秋名唯早就包下这个小明星，同居也是事实，但贺鸣还是嫉妒得发狂。
遇到秋名唯之前，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一个压根儿瞧不上眼的小明星给踩在头上，把他的自尊和脸面扔在地上翻来覆去地碾。
眼见秋名唯无视他准备跟小明星离开，他气得把玫瑰花狠狠往地上一扔，咬牙恼怒地冲她低吼：“秋名唯！你别太过分！”
她哪里过分？
秋名唯瞥他一眼，提醒：“从头到尾都是你在折腾，该生气的是我。”
靠！这个女人……
她倒是气定神闲，贺鸣却气得快炸了。
和她之间的博弈他就从没赢过，每每都被她气得跳脚想着去他妈的，又不是全世界女人死光了非她不可，结果气消了又没出息地滚回来继续追。
真他妈中邪了！
拿她是没办法，贺鸣便把矛头对准薄原彻，将火气全都发泄到他身上。
他把秋名唯怀里那束花给扯过来，学着薄原彻的样子，把花狠狠砸在那张碍眼的脸上，骂道：“送的什么j.b玩意儿？”

第53章
这一下，彻底开战。
薄原彻早看他不顺眼，这下没压住脾气，直接揪了他衣领抬手一拳揍了过去……
两个人都憋了一肚子火，像发了疯的狼，不把对方咬死不罢休因而这场架一旦开始就很难停止。
一路打出准备区，激烈战况惊得不少人围观。
打得难分难舍的两个人彼此都挂了彩，贺鸣外套被扯坏，而薄原彻的墨镜和口罩则在扭打中不知去向，于是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便暴露在大众的视线中。
骚动一片：
“我去！那是薄原彻？我没眼花？”
“他怎么在这里？天！没想到他打起架来这么吓人的！”
“等等！我刚才好像看到他跟那个男人都给秋名唯送花了！好像是因为送花的事打起来的！靠！好大的瓜！”
没能从秋名唯身上挖掘到新闻的记者，见状纷涌而至，照着薄原彻往死里拍。
一片闪光灯中。
秋名唯伸手拉住打得失去理智的两个男人，见薄原彻唇角被打得出了血，她气不打一处来，也将冷静抛之脑后，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贺鸣肚子上。
她是真火了，下脚没留情，而贺鸣猝不及防，疼得立刻就给跪了下来。
“靠……”他捂着腹部，连脏话都没力气骂，只是抬眼，不可置信地望着秋名唯，“你他妈…打我？”
秋名唯挡在薄原彻跟前，活动着手腕，居高而下的视线透出浓浓警告：“我的人，你再动一下试试。”
时间有片刻的凝固。
观摩全程的范飞鹏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他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见有人敢打贺鸣，还他妈是个没身份没背景的女人！活腻了？
他等着贺鸣把人当场手刃，然而等了半天也没等到。
也许是真被踢伤了，贺鸣一直捂着腹部跪在地上，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那么爱面子地一个人，此刻也顾不上周遭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丢脸的一幕，只是死死盯着秋名唯，自嘲地嗤了声：“仗着我喜欢你就这么欺负我是吧？”
“我不需要你的喜欢。”秋名唯看着他，神色淡漠，“麻烦你收回去，再缠着我，见一次打一次。”
她说完，带着薄原彻离开，却是丝毫没责备他方才的冲动，待遇天差地别。
于是，她那脚像是踢在了他胸口，使得心脏隐隐作痛。
直到秋名唯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他才缓过劲儿，嘟囔着要起来：“艹！那一脚真他妈痛！”
起到半途，有人伸手扶住他。
贺鸣一扭头，正对上范飞鹏不可思议的目光，嘴上替他愤愤不平地骂道：“靠！那女人这么拽？放心，哥们儿一定替你出气！”
因为两家生意往来，又年龄相仿，贺鸣跟范飞鹏厮混了很多年，大学毕业前几乎天天一起嗨，这些年他需要逐步接手贺氏，交集才少了一些，不过交情却一直都在。
自己狼狈的模样被瞧了去，贺鸣绷着脸，有些挂不住面子，甩了他搀扶的手，随口解释：“情侣吵架很正常，别大惊小怪。”
哇靠！这是情侣吵架？那女的完全就是把他摁在地上反复摩擦！身边还堂而皇之跟了个奸.夫！
范飞鹏一脸的不可思议：“兄弟，你是不是脑子坏了？那女的都骑你头上了，你刚才怎么不抽死她？”
这在以前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可如今听来却觉得十分刺耳，贺鸣抬手擦了下嘴角的血，看向范飞鹏的眼神很冷。
“这是我的事，你别管，明白？”
范飞鹏嘴上说好，心里到底还是气不过，盯着秋名唯离开的方向，决定找机会替他兄弟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
赛车场换衣室。
秋名唯拿了酒精过来，见薄原彻傻站着，便踢了一脚旁边的椅子，命令说：“坐好。”
方才冲动之下忘了周遭还有那么多记者在，墨镜口罩掉了也没管，这会儿薄原彻才意识到自己闯了祸。
他一脸懊恼，可如果时间倒流，他也许还是会控制不住揍贺鸣。
雄性在求偶这方面，还长久保留着野兽的天性，哪怕斗个你死我活也要抢到老婆，更何况还是心爱的女人。
他不后悔跟情敌打架，只是后悔没考虑场合，让记者给拍到，估计会给她惹不小的麻烦。
见她不仅不责备，还要给他处理伤口，薄原彻就觉得自己不配。
于是摇头说不用：“一点小伤而已。”
秋名唯打开盖，浸湿棉签，也没再说什么，仅仅只是抬眉看了他一眼，那股气魄也让薄原彻缴械投降，乖乖照做。
他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下一秒，唇角被摁上一片凉意，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秋名唯稍微放轻力道，把他脸上其它几处挂彩也处理完毕后，这才轻声训斥：“那种小学鸡也值得你陪他闹？幼不幼稚！”
薄原彻有些委屈：“他砸了我送你的花……”
“你不也砸了他的花？”
她这么一指出来，薄原彻顿时哑了声。
好像…没毛病？
“下次他要是再挑衅，你直接无视，这才是一个成熟男人的表现。”
这话扎心了。
薄原彻侧头，看着镜子里满脸挂彩的男人，郁闷地发现，他好像真的有点幼稚……
秋名唯进隔间换衣服。
他在原地烦躁地走了几圈，望着隔间的帘布，憋了半晌，忍不住问：“你喜欢成熟的？”
帘布在下一秒从里面拉开，已经换好衣服的秋名唯站在那儿，似笑非笑看着他：“你猜。”
薄原彻：“……”
秋名唯走出来，一路到他跟前，一只手越过他撑在桌台上，微微朝他倾身，把他圈在她与桌子之间。
薄原彻心跳不自觉加速，喉结悄悄滚了滚，结巴着问，“怎、怎么了？”
他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的表情完全就像是坠入爱河的少女，含羞待放，娇艳可口。
秋名唯忍不住起了戏弄的心思，又倾身向前几分，凑得极近，说话时，呼吸就打在他唇上，暧昧得几乎要将他融化。
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像是捏着颗狂跳的心脏，扑通扑通在掌面敲着鼓点。
这样的姿势，让人不误会都难。
可惜，就在他以为她要对自己做点什么的时候，秋名唯却利索地收手站离，向他晃晃那串车钥匙，三个字，扫去方才所有的暧昧：“拿东西。”
薄原彻肩膀一下子垮下来，表情失望得像是错过了几百个亿。
这就开始肖想些有的没的，胆子不小啊！秋名唯忍不住敲了下他额头，打消他的心猿意马：“想什么呢？走了。”
薄原彻揉了下额头，乖乖跟上。
……
下午的时候，苏彦和季宁到了。
进门后先是被别墅的奢华惊到，而后又被薄原彻挂彩的脸给惊住。
“怎么，你掉赛道被车轮子碾了？”苏彦问。
要真被赛车给碾了，估计五官都得碾平！薄原彻不想提打架的事，免得又被一阵唐僧念经，便转移了话题。
然而媒体的力量不容小觑，这件事注定纸里包不住火，当晚就跟坐火箭似的，直接冲上热搜第一。
而紧随#薄原彻打架#这条话题之后，是与此有关的#秋名唯？传说中的小唯？#、#薄原彻恋情#、#薄原彻三角恋#、#薄原彻抢女人#
这瓜一丢出来，全网沸腾。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架！薄原彻你是不是疯了？！”
刷到热搜的苏彦差点气得当场去世，他评论都没敢往下翻，因为几乎都是清一色的骂声，没点心理承受能力根本扛不住。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摊手，坦然认了。
下午在赛车场的时候他就已经料到会是这样，所以并不意外，他只是非常头疼——
1、他的表白计划被打乱；
2、热搜波及到小唯。
虽然他出道是想走实力派歌手路线，但他那张脸实在太过引人注目，时常让人忽略掉他的唱功，只惊艳于他的外貌。娱乐公司不是慈善家，为了盈利自然是努力迎合观众口味，便将他打造为国民偶像，圈了无数女友粉老婆粉，同时也有数量庞大的唯独。
现在突然曝光这么一出，他要是装死不解释，很快那帮看他自带几百层滤镜的粉丝就会将小唯黑得体无完肤，说成是恶意碰瓷蹭热度。
看了眼时间，距离新专辑发售的日子还有一星期，目前看来，只能被迫提前了。毕竟这是他的过失，不应该由小唯来承担后果。
示意苏彦稍安勿躁后，薄原彻点开微博，定了定神，开始郑重编写文案。
以往微博都交由公关打理，更新一些品牌代言和活动预告，但这一次，他必须亲力亲为，在小唯的事上，他从来敷衍不得。
苏彦还想说什么，被季宁拦住：“就让原彻哥自己处理吧，我相信他能完美解决。”
看着低头认真编写的男人，苏彦挥了挥拳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他最好赶紧解决，要是连累了唯姐，我第一个不饶他！”
季宁抿嘴笑：“我觉得他自己都不会饶了自己。”
那可是第一个被薄原彻放在心上认真对待的人啊……
半小时后，薄原彻更新了一条微博，正在热搜里不断骂秋名唯蹭热度的女友粉老婆粉唯独们全都傻眼了。
@薄原彻v：发生了这件事我很抱歉，和乐娱解约的时候我有说过，离开乐娱会寻找新的方向，会是更好的薄原彻。所以自解约以来我的工作重心已经逐步转移到了音乐上来，我不再是偶像，而是一名歌手，这是我当年出道的初心，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才回到这条路上来。之前在演唱会上，我有说过要感谢一个人，是她让我得以和乐娱抗争，帮助我顺利解约，让我有了自己的工作室，这个人，就是秋名唯，是我的恩人，也是我喜欢的人。原本是计划新专辑发售的当天表白的，结果不小心冲动和人打架闹上热搜，只能提前到今天了。祝我好运:)
配图是新专辑的封面，十分少女心的粉色，左上角明晃晃写着一个“唯”字。

第54章
他以她的名字作为专辑名，这样的表白高调又浪漫，却碎了一地少女心——
@狸狸：我的天！彻宝这是被盗号了吧？是吧是吧？一定是的！
@一口大西瓜：所以哥哥之前酒吧喝醉了，喊的就是这个秋名唯？原来那么早就开始了……
@阿眠眠：虽然很感激她帮哥哥离开那家黑心公司，但是恋情我们不接受！绝对！
@要嫁给彻宝：喜欢哥哥好多年了，还一直幻想着喊哥哥一辈子的老公，结果现在哥哥有了喜欢的人，还要去表白，真的晴天霹雳！
@想你了：不要成功！不要不要不要！哥哥是大家的！谁也不能独占！
在全网粉丝的强烈反对下，薄原彻义无反顾地走向了三楼的大阳台。
那里，秋名唯正手握一瓶红酒，有一口没一口地喝。她还不知道热搜的事，回想着今日重返赛道的一幕幕，眉眼里都是笑意。
果然，只有赛道能带给她活着的实感。接下来，她要准备扩展车队，进军F1比赛，让她的名字响彻整个赛车界！
她设想着未来，丝毫没注意到身后有个男人正一脸紧张地准备向她表白。
“小唯……”薄原彻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这才有勇气开口喊她。
“还没睡？”秋名唯扭头，拎着红酒瓶进了室内。
暖气迎面而来，驱散她周身染上的冷意，走到沙发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十分惬然。
薄原彻走到她面前，站得笔挺，隔着宽松的针织毛衣也能感受到他浑身肌肉的紧绷。
秋名唯被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逗笑，抬眼问他：“怎么了？这么严肃。”
生平头一次表白，能不严肃？
薄原彻看着那张带笑的脸，紧张得心都快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小唯，有件事…想跟你说……”
秋名唯很少见他这样，隐约察觉出是件很重要的事，便也敛了玩笑的心思，也摆出一脸郑重神色。
“什么事？”
那之后是冗长的沉默。
一旁古董座钟嘀嗒嘀嗒转着，衬得休息厅格外安静，于是局促的呼吸和强烈的心跳也在嗡鸣的耳畔中变得明显。
薄原彻用力捏了捏手，不让自己退缩。
“我的新专辑快要发售了，你要看看吗？”
没料到他大晚上找她是来说这件事，秋名唯愣了愣，然后很乐意地点头：“好啊！”
很快，一张崭新的唱片递了过来。
秋名唯下意识的接过，低头的瞬间，手写体的“唯”字闯入视线，漂亮的粉色将周遭都染出少女心十足的氛围。
与此同时，男人紧张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之前你说要帮忙参考封面，我没让，这就是原因。”
秋名唯抬头，故意问：“什么原因？”
就看到近在咫尺的喉结艰难地滚了一轮又一轮，带出的声音又颤又哑：“专辑名是你的名字……”
“所以？”秋名唯挑眉，将他脸上的羞赧看得真真切切。
“所以……”薄原彻咬咬牙，对上她眼眸，是破釜沉舟的架势，“所以，这就是我的心意！”
起了头，接下来的话便一股脑跟着抛出来，“虽然我这个人很幼稚，没钱没背景，就是个破唱歌的，根本配不上你……我也明白自己不该痴心妄想，但……”
喜欢这种心情是控制不住的……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早已深陷其中。
“我还是想努力试试，一次告白不能打动你，那就告白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反正我有一辈子的时间，足够用来追求你。”
秋名唯问：“那如果追了一辈子也追不到？”
正常人到这里都该信誓旦旦地表示“那就下辈子继续追！”但这个老实人却挠了挠头，挫败地说：“那我估计会死不瞑目吧……”
长了一张招摇撞骗的脸，却半点哄女孩子的花言巧语都不会说。
这样一个纯良的男人，估计是鼓足了勇气才敢来告白，秋名唯不忍心刁难，反正早在觉察误诊回来乐城的时候，她就已经决定给他一个机会。
所以，还有什么需要考虑的？
她早就答应了。
便仰头注视着他，微微一笑，应得爽快：“好。”
都已经做好失败准备的薄原彻，压根儿没想过她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一时间愣在原地，头脑死机地重复着那个“好”字。
“怎么？希望我说不好？”秋名唯嗔怪地瞪他一眼。
薄原彻立马回神：“当然不！”
他只是……
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这样的好运。
能遇见她……
能认识她……
能爱上她……
甚至，能得她回应……
强烈的喜悦在胸口冲撞，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欢呼崩腾，他欣喜若狂，忍不住拽住她手腕，将人拉进怀里，本能地紧紧拥抱。
答应了！
小唯答应他了！
秋名唯快被他勒得窒息，正想呵斥，抬头见那双桃花眼里泛起欣喜的泪光，微微一愣，企图推开他的手就这么停了下来。
而后，无奈地笑了笑，换为一个回应的拥抱。
不就是答应了他的表白，有这么高兴吗？
她不知道，这二十多年里，他高兴的时候本就不多，而像此时此刻这样用言语都无法表达的欢喜和激动，唯有这一次……
抱了一会儿，薄原彻忽然问：“小唯，我是不是在做梦？”
秋名唯掐了他一下：“疼吗？”
薄原彻嘶了声，老实回答：“疼。”
“那就不是在做梦。”
他满足地叹息，脸深埋她颈窝，声音跟猫咪撒娇似的，又绵又软：“要真是做梦，就这么一直梦下去也不错……”
至少，实现了他渴求已久的愿望。
侧脸贴着的胸口滚烫，将她过往岁月里所有的防备全部融化，秋名唯闭上眼睛，在他怀里笑着低喃：“傻子！”
这个人啊，他有点幼稚有点蠢，某些事上特别死脑筋，是个黏人爱哭的傻白甜，看起来就很麻烦很折腾，跟她曾经设想的择偶标准相差十万八千里。
但正是他的这份笨拙，才让她感受到了他的真，才让她觉得，前行的路上多一个人陪伴似乎也不错。
她是他意外中的心动，她又何尝不是为他破了例？
他们谁都没有说“喜欢”，却比那些互相说千千万万遍“我爱你”的人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心意。
因为真正的喜欢是说不出来的。
它刻进了骨子里、融进了呼吸里、蔓进了与ta有关的梦里、藏进了ta看ta的每一个眼神里。
根本无需多言……
躲在暗处偷窥已久的苏彦和季宁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悄悄退下了。
待下了楼，季宁才一脸姨母笑地说：“原彻哥总算是顺利嫁出去了。”
“真是便宜薄原彻那小子了！唯姐那么牛的人，居然看上他！”苏彦嘴上虽然这么说，表情却是祝福和欣慰。
这将近半年时间里发生的种种，让他们已然明白，秋名唯就是薄原彻的命，这辈子都离不开了。
……
深夜。
薄原彻又更新了一条微博。
@薄原彻v：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女朋友。
配图是一双十指相扣的手，紧握的力度是藏不住的浓情蜜意。
于是，技术员刚解救过来的微博，再次瘫痪。

第55章
全网吃了一夜的瓜，而薄原彻也因为表白成功兴奋过度失眠了一整夜。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身体很疲倦，脑子却精神异常，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动静，他立刻开门走出去。
秋名唯和往常一样，穿一身运动服准备晨跑。扭头见薄原彻站在旁边，挂着的两个黑眼圈明显得想忽视都难。
这家伙昨晚是不是压根儿没睡？
“早。”薄原彻打了声招呼。
“早。”秋名唯很自然地回了句，而后盯着他眼底的青灰，说，“我去晨跑了，你要不再睡会儿？今天没什么事，可以在家好好休息。”
薄原彻摇头：“不用，我不困。”
秋名唯明显不信。
但薄原彻说的却是实话，喜欢的人答应做他女朋友，他都快乐疯了好吗？又怎么睡得着……
不过，小唯看上去似乎很平静，昨晚的告白好像并未影响到她什么，一切还和以前一样。
这让他感到不安，支支吾吾地开口：“昨天…你说的…算数吗？”
秋名唯不知道他所指：“我说的什么？”
心微微提起，连带着呼吸都敛住了。
薄原彻突然害怕起来，昨晚的一切美好得太过不真实，可别是他喝多了做的梦！
便慌慌张张想要确认：“昨晚我…我向你告白了……”
秋名唯点头：“告白了。”
他咽咽嗓子，一瞬不瞬看着她，继续说，“你…你说好……”
对上那双不确定的眼眸，秋名唯明白过来抬手给了他一个板栗，好笑道：“想什么呢！答应的事我不会反悔。”
况且还是这样重要的事，她怎么可能随便开玩笑？
轻微的疼痛从额头细枝末节地传开，薄原彻抬手揉了揉，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那……”他目光游移，声音透几分紧绷，“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女朋友了？”
“女朋友”这一陌生的字眼从他口中说出来，两个人都微微愣住。
无论穿书前还是穿书后，这都是秋名唯第一次当别人的女朋友，而对薄原彻来说，这是他的第一个女朋友。
气氛突然之间就变得暧昧起来。
让人莫名有点难为情……
面前的人还是那个人，只不过因为多了恋人这份关系，就变得那么的不一样。
好几秒的沉默后，秋名唯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视线微微垂下，看着脚底紫罗兰色的地毯，轻轻两个字：“是啊。”
在他缓缓弯起唇角的时候，她已经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少女娇羞什么的…不适合她。
再抬头，又恢复平日的坦然淡定，笑着对他喊：“男朋友。”
薄原彻眸光一晃，霎时心花怒放。
他这辈子啊。
值了！
那张挂彩的脸配上傻笑，瞧着十分滑稽。
秋名唯忍俊不禁，说了句傻子下楼晨跑去了，一路到了玄关，她刚把跑鞋拿出来换，薄原彻追了下来。
“不是让你再睡会儿？下来做什么？”
薄原彻猝不及防在她面前蹲了下来，顶着她疑惑的目光，很自然地给她系鞋带。
骨感修长的手很快绕出两个漂亮的蝴蝶结，拨弄琴弦般赏心悦目。
然后才是一句回答：“女朋友晨跑，我当然得陪着。”
秋名唯：“……”
这么快就进入角色了？
见他屁颠颠跟着，秋名唯也不好赶人，便由着他陪自己跑。
11月的清晨，天还未亮透，两道点着别致的灯，别墅花园一片朦胧。
往日秋名唯都是一个人晨跑，今早身边多了个人，还真有点不习惯。
她跑了一段路，视线不自觉地往他脸上飘。
预想中叽叽喳喳的闹腾没出现，男人很安静地陪在身边，奔跑时额前的碎发轻轻摇晃，眼底都是温柔的光。
察觉她注视，这才扭过头来，问：“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惊讶你居然也能这么安静。”
他一直都不是聒噪的人，只是到了喜欢的人面前会忍不住想和她说话，即便只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聊。
对着秋日凉薄的空气笑了声，他说：“我怕我太吵，以后你就不让我陪你晨跑了。”
“哦？我是这么专.制的女朋友？”
薄原彻挠了下唇边的伤，想到她在赛车场休息室说他幼稚，又想到她以前说喜欢乖的不闹腾的，便定了定神，很认真地表态：“是我想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难道我现在不喜欢你？”
秋名唯停下来，对上那双因欣喜而陡然睁圆的眼睛，无奈又好笑。
“你该不会以为，我答应和你交往只是因为不讨厌吧？”
他确实有这样的想法……
觉得小唯接受他的告白是因为被他的诚意所打动，又或许有那么点好感，觉得和他在一起试试也不错。
她站得太高，太耀眼。
让人不自觉就把位置放得很低很卑微。
表白的那刻，他想的是，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就好了，他不贪心，不会奢求太多，哪怕她一点点的喜欢都足够将他一整颗心都填满。
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的……？
见他一副被自己说中的蠢样，秋名唯简直要气笑了。
她承认，有些时候是挺喜欢戏弄他，但那并不代表感情这种事上她也能抱着随随便便的心态。
不喜欢的人她不会多看一眼，更加不会接受告白。
他这样，是在侮辱谁呢？
被他戳中怒点，秋名唯甩下这个傻白甜，加快步伐跑去前面了。
薄原彻在原地懵了几秒，急匆匆追上去。
“小唯！”
秋名唯不理他。
“小唯！你等等！”
意识到说错话惹她生气，薄原彻很着急，见喊她不停，只好抓住她手腕，迫使她停下来，重新面对自己。
“我没那个意思……”见她又要跑，他索性抓住她两只手，不让人逃开。
秋名唯也意识到这种你追我跑的游戏太幼稚，索性不再折腾，如他所愿地站定，看他怎么解释。
见她终于肯停下来听自己说话，薄原彻松了口气，又说了遍：“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秋名唯冷冷看着他，明显生气了。
交往第一天就惹女朋友不高兴，薄原彻想死的心都有了。他重复了好几遍不是那个意思，却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以至于说出来的话语无伦次。
“我也想你喜欢我，像我喜欢你那样喜欢我……”
“我只是…只是不敢奢望……”
“能待在你身边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我怕太贪心会什么都得不到……”
见他急得快哭出来，秋名唯心一软，气顿时消了大半。抬手揉揉他狗头，轻轻叹气：“干嘛对自己这么没信心？不是有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你？”
哪怕舞台上他闪耀如星，但在喜欢的人面前还是会觉得自己不够好，不足以让她喜欢。
薄原彻抓过她的手，攥在掌心。
“也有很多男人喜欢你。”
他说这话时眉心皱着，语气带着十足醋意，腮帮子鼓起，像只气嘟嘟的河豚，可爱得无可救药。
秋名唯失笑，把手抽回来，转而和他十指相扣。
她微微低着头，眉眼里是平日里少见的柔色，冲他温声道：
“但我喜欢的是你。”
“只是你。”
“所以…别再胡思乱想。”
那一刻，他听到耳边响起强烈的心跳。
那份狂喜，难以克制。
曾经在深渊里挣扎的少年，没有想过，会在阔别这座城市多年的今天，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
娱顶恋情公开闹得沸沸扬扬，除非住进山里隔绝网络，否则想不知道都没法。
远在沛城的顾迟自然也看到这条消息。
秋名唯离开沛城前，他对她说的那句“你要幸福”包含对她余生所有的祝福，从此之后她只是秋名唯，和念念再无半点瓜葛，所以，他不会去打扰她的生活，这是对她、对念念、也是对他自己的尊重。
所以，看到她和别人公开恋情，他只默默在心里道一声恭喜，然后继续伏案工作。
相较于顾迟的这份释然，得知消息的陆景深根本难以淡定。
他把热搜里薄原彻跟贺鸣为秋名唯打架的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
什么秋名唯？那分明就是他的念念！
连名字都改了，就这么急着和过去、和他撇清关系吗？！
对着屏幕发出一声冷笑，陆景深起身给万洪德打电话，语气又急又躁，近乎低吼：“怎么还不开始动手？资料我早就已经给你了！”
那头说：“陆总你别急嘛，搞垮秋氏这样庞大的计划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
书房没开灯，陆景深站在一片黑暗中，双眼通红似染了血，对着那头，声音阴沉得叫人胆颤：“我等不了那么久，我给你三天时间，搞不定就让我亲自来……”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丢开，去酒柜里拿了瓶高度数的洋酒，就这么坐在黑暗中大口大口地灌。
如果他就这么喝死了，念念会心疼吗？会后悔不要他吗？会和那个低贱的戏子分手用余生来缅怀他吗？
他在满室酒气中睡过去，然后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曾经梦见过的那场大火。
念念在一片火光中如释重负和他说了永别。
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他心如刀割。
“念念，回来吧……”明知是梦，她也听不见，但他还是站在大火中，凝视着她，哽咽着说，“回来吧念念……过去是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用一辈子来赎罪，再也不会让你伤心难过了……”
梦里的秋念安然地闭上眼，没有应他的话。
火光将夜燃烬。
天亮时，他看到“陆景深”跌跌撞撞闯了进来，疯了似的抱着那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声嘶力竭地喊“念念”。
一声声，叫他颤了心。
直到这一刻，“陆景深”才明白念念对他的意义，才明白那些刻意的伤害不是因为厌恶，而是因为…太爱……
“陆景深”疯了。
他没日没夜守着那具烧焦的尸体，痴痴地喊着“念念”，痴痴地和她说话，仿佛她还活着。
他用酒精麻痹着自己，用谎言欺骗着自己。
直到尸体腐烂发臭化成恶心的汁水，他才不得不认清念念已经永远离开他的残酷事实。
一转经年。
很快到了念念去世的第三个年头。
“陆景深”去公司海外部视察的时候，在机场被一只圆滚滚的小团子撞个正着。
在旁人都因他周身散发的森冷气息而敬而远之的时候，小团子竟然丝毫不怕他，甚至胆大包天地搂着他的腿，冲他咯咯地笑。
“你…长得…好看……”小团子的口水蹭了他满裤脚。
就在助理捏紧一把汗，担心总裁会被这只小团子直接踹飞的时候，“陆景深”却把小团子抱起来，破天荒展露出几分温柔。
因为这个孩子的眉眼和他那么那么的像，简直就是他的翻版。
他皱眉，不记得自己有过一个这么大的私生子。
毕竟，念念死后他对任何女人都提不起兴趣，即便是他曾经捧在心尖宠的倪姗，他也没再看过一眼。
就在他准备问小团子他母亲是谁的时候，身后突然想起一声惊恐的低呼，回头，他看到一张朝思暮想的脸……
念念没死。
不仅没死，还给他生了个儿子！
他这才知道，三年前她放火寻死的那晚，顾迟把她救了出来并制造了她被烧死的假象，将她安顿在国外悉心照料。而绝症也不过是误诊，她先前身体的不良反应都是因为肚子里有了一个新生命。
他欣喜若狂，说什么都不会再放开她。即便顾迟百般阻挠，也拦不住他夺回他们母子的决心！
而这时，当初那场车祸的真相也水落石出。他这才知道，念念从来就没骗过他，他的救命恩人不是倪姗，而是她……
于是他亲手将倪姗打入地狱，让她饱受生不如死的折磨，让倪家家破人亡。
做完这一切，他拿着一束玫瑰花跪在秋念面前，告诉她自己蒙受了欺骗，告诉她自己这些年的后悔，告诉她，他爱他。
“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他说完这句话，秋念流泪了，小团子替她接下了那束花，奶声奶气地说：“妈妈！爸爸知道错了，就原谅他好不好？”
梦的最后。
他们拥抱在一起，所有的误会所有的伤痛，都随着这份迟来的相爱烟消云散……
……
深夜3点。
梦醒。
陆景深望着天花板上摇曳的月光，久久没能从梦里回过神来。
这场梦太过真实，仿佛亲身经历过一般，叫他难以释怀。
那才是他和念念的结局……
他们注定在一起……
他们，必须在一起！

第56章
就在网友们对娱顶恋情津津乐道的时候，这条热搜被撤了个一干二净，而【秋名唯】成了无法搜索的违禁词。
薄原彻巴不得把恋情告知全世界，当然不可能是他做的；秋名唯无所谓网友的议论，所以也不会花心思去撤什么热搜。
薄原彻的助理倒是松一口气。
恋情公开后，薄原彻的粉丝唰唰唰掉得他肉疼，倒不是对唯姐有什么意见，而是他身为助理，自然处处都站在事业发展的角度考虑问题。
薄原彻现在正是事业黄金期，还没从流量转型，直接曝出恋情无疑造成严重的人气流失。热搜撤了的话，影响或许会稍微小那么一点点。也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这么为阿彻着想。
他这是真想多了。
撤热搜的人是恨不得掐死薄原彻的贺鸣，这会儿正在首城的休闲会所暴躁地玩着射击。
一枪一枪，打得又烦又躁。
他原以为秋名唯只是玩玩儿，没想到竟然大张旗鼓向所有人宣告恋情，这是真打算让那个小明星上位了？
呵！他堂堂贺家继承人，在她眼里，竟还比不上那种货色？
范飞鹏几人都看出他心情恶劣，结合这些天发生的种种，不难猜到是跟赛车场夺冠的那个女人有关。
几人凑在一起小声谈论着这事：
“贺公子不说那是他女人吗？怎么又成娱顶女朋友了？”
“那天在赛车场的时候她不就跟那男人不清不楚的？还当众打了贺鸣的脸！什么玩意儿啊！”
“仗着自己得了几分宠就当窜天猴了是吧？还不就是个逼！”
范飞鹏看了眼贺鸣。
想到昨晚这哥们儿又为了那女人喝个伶仃大醉，免不了为他鸣不平。敢这么玩儿贺鸣的，她是第一个，必须得给点颜色瞧瞧！
“走吧。”他率先起身。
其他人问：“去哪儿？”
他沉着目光，冷飕飕道：“去给贺鸣出口气！”
*
“阿彻，再不走飞机要晚点了！”助理从车里探出脑袋，又催了一边。
薄原彻应了声“马上就来”，双脚却黏在门前舍不得走。
他已经在小唯身边赖了不少日子，要不是必须回乐城举办新专辑签售会，他还能继续赖下去。
“这次分开可能要过好久才能来找你……”一想到这，薄原彻整个人都颓了。
秋名唯哄说：“你安心工作，正好我也要忙车队扩招的事，顾不上你。”
他不用她管，她忙她的，他就在旁边看着都觉满足。只可惜这样的日子，才刚开始就要被迫结束……
即便知道分开只是暂时的，还是难受得要命。
“快别磨蹭了，又不是见不到了。”秋名唯宽慰地拍拍他，承诺说，“我有时间就去乐城陪你。”
这让薄原彻稍微好受些。
“那我…走了……”他不情不愿退后了半步。
秋名唯上前帮忙理了理围巾，揉揉他狗头，眉眼里都是柔和：“走吧，自己照顾好自己。”
明明也不是什么生死离别，却莫名因为她掌心的这点温暖而酸了鼻子。
“小唯……”他轻声唤她，满满都是依赖。
她只知道他黏人，却不知道，这份黏人仅仅只因为…那个人是她……
又磨蹭了会儿，看时间，不得不走了。
薄原彻往大门口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在助理的死亡凝视中再次回了头。
他望着几步之遥的秋名唯，问她：“走之前能不能让我行使一下男朋友的权利？”
助理一秒想歪，愤愤地别过脸，非礼勿视。
然而事实上，他太高看薄原彻这个傻白甜了，分别前的拥吻并没有出现，薄原彻让秋名唯拿出手机，盯着通讯录里自己的名片，目光炙热，野心十足。
“能不能…给我改个备注？”
秋名唯：“你想要什么备注？”
薄原彻张了张嘴想说，又觉得羞耻，便拿过她手机说自己来。
秋名唯摊手，由着他去。
片刻后，手机重新回到她手里，薄原彻带着一脸小兴奋和她说了再见，没有遗憾地上了那辆等待已久的车。
秋名唯目送他离开，直到车开远，她才低头看他究竟改成了什么——
原本很正常的备注如今被两颗硕大的红心包围，中间写着【小唯的亲亲男友[丘比特箭头]阿彻】
什么鬼？？？
……
之前一个人在沛城住那么大的别墅都没觉得什么，薄原彻一来再一走，就突然感觉很空，空得让人不想多待。
秋名唯收拾了一下心情，回屋换了身衣服便准备出门去车队办扩招一事。
早点把首城这边的事处理了，也好早点回乐城。
她还是更想念工作室那间小小的卧室，每天一推开门就能看到满屋朝气蓬勃的面孔，薄原彻经常抱着硕大的玩偶坐在休息区，眼睛发亮地叫她一起玩ns双人游戏。而季宁会体贴地端上水果和饮料，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看。苏彦则嫌薄原彻笨，抢了他手柄大杀四方，要是不小心gameover就会被薄原彻逮着机会一阵嘲。
热闹得，像个家……
她笑着上了车，往车队驶去。
下午三点半的街道，空荡幽静，因而秋名唯没开多久便察觉身后有人跟踪。
透过后视镜能看到是一辆城市越野，底盘高，车身庞大，跟在她别致的商务车后面，像只虎视眈眈等待机会捕获猎物的野兽。
她皱皱眉，加快车速想拉开距离，然而那辆越野车穷追不舍，丝毫不给她逃走的机会。
透过挡风玻璃，她看见两个年轻男人，皆是陌生脸孔。
她才来首城多久？除了赛车外再没多余的交际，按理说不应该跟谁结仇才对。
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收紧，神色也随之凝重。
眼见前面就是岔路口，秋名唯打了下方向盘，准备趁着拐弯的事迹甩掉身后的车。
也就是在她拐弯的刹那，那辆越野车猛然将车速飙高到极限，朝着她气势汹汹冲了过来！
！！！
尖锐的摩擦声伴着惨烈的碰撞声同时响起，打破午后街道的宁静。
商务车被压在越野车硕大的车轮之下奄奄一息。
破碎的挡风玻璃上染了血，瞧着触目惊心。
等了半天没见车里有动静，范飞鹏转着方向盘一边倒车一边冷笑道：“不是挺能耐？有种用商务车来撞老子的越野车啊！妈的，臭表子！”
后座的两个男人跟着哈哈大笑：“就是，也不看看首城是谁的地盘！表子活该翻车！走了，回去记得叫范叔把监控删了，免得惹一身骚。”
范飞鹏嗤笑：“老子就不删！她那个娱乐圈小白脸还能把老子怎么着？真敢闹，老子弄死她全家！”
车内一阵狂妄的笑，越野车调转车头，扬长而去。
被扔在街角的狼藉中，因颠簸而甩出来的手机亮了亮，染血的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最新消息——
@[爱心]小唯的亲亲男友[丘比特箭头]阿彻[爱心]：
【小唯我准备登机了:(】
【想你】
手机的主人蜷缩在驾驶座和挡风玻璃之间的狭小缝隙中，面容和指间全是血，她紧闭着眼，无法给他期待中的回应……
片刻后，一抹身影停在支离破碎的车前，将昏迷不醒的秋名唯从车里抱了出来。
那双沉郁的眼里流动着近乎病态的神色，痴痴看着怀里的女人，冲她低喃：“念念，我们回家……”
*
飞机在乐城降落。
停稳的瞬间，薄原彻立刻迫不及待地重新打开手机，然而点开微信，却没有小唯的回复。
大概是在忙吧……
他压下心底那点失落，忍住不去打扰她，定了定神，同助理一道走出机舱。
作为公众人物，很难保证隐私，这次回乐城的行程也不知道怎么泄露，刚通过机场出口，就看到大厅里涌动的粉丝。
有人隔着大老远便开始大声问他：
“彻宝！你真的恋爱了吗？”
“告诉我们都是假的好不好？”
“求你了哥哥！就承认是新专辑的炒作行吗？我们真的不生气！我们理解的！”
宽敞的大厅被粉丝们占满。
她们在这里等了很久，只求从爱豆口中得到一句对恋情的否认。
然而她们要失望了……
薄原彻摘下墨镜和口罩，对着这群粉丝露出抱歉的神色：“谢谢你们的喜欢，但恋情的事，是真的……”
粉丝们难以接受：
“哥哥是大家的！谁也没资格独占！”
“哥哥她配不上你！求求你分手好不好？”
“就是！哥哥那么好！她凭什么啊？”
无论受到多少谩骂和诋毁，薄原彻都能坦然面对，他毕竟是个公众人物，越红是非越多，无可避免。
但听见别人说小唯的不好，他就觉得刺耳难耐。
压了压唇角，他望着一张张愤然的脸，表情格外认真：“可以请你们不要这样说她吗？离开舞台，我也只是个普通人，喜欢的人被自己的粉丝说不好，我也会生气，会难受……”
骂声稍弱，可粉丝们还是忍不住嘟囔：
“哥哥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吧！求你不要恋爱！”
“也不是她不好，只是哥哥你太好，谁也配不上！”
“我们可以不说她，但前提是哥哥你和她分手！”
助理示意薄原彻别再理会，一切交给公关。
但跟小唯有关的事，薄原彻从来就做不到应有的理智，明知目前作为流量有些话他不该说，但保护女朋友，不是他作为男友最基本的职责吗？
他粉碎了脸上最后一丝柔色，以男友的身份向众人宣告：“我和小唯不会分手，作为偶像我失格了，很抱歉！但作为男友，我不会失格，也不允许自己失格。如果有怨言有不满尽管骂我，但请你们放过我的女朋友，她真的很好很好，我不希望她因为接受了我的告白而遭受这样的不愉快，拜托了！”
他说完，深深地鞠了一躬，态度虔诚。
有粉丝顷刻间落泪，说不清是伤心，还是被他这份爱所感动。
那一天，秋名唯成了全国少女们最羡慕也最嫉妒的人。
因为万千少女所仰望的那颗星，将最温柔的光照在了她的身上……
*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
深夜两点的时候，秋名唯终于醒了过来。
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吊灯散发着冷白的光，将房间衬出几分森然。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混沌的大脑回想着昏迷前发生的事。记起自己是在前往车队的路上被人刻意攻击，后背便爬上一丝凉意。
驾驶那辆越野车的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对她下这样的狠手？
思忖间，一阵剧痛从左手手腕处袭来，疼得她忍不住低吟了声。
这一声仿佛惊动了潜伏在黑暗中的野兽，一道身影从墙角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男人面容冷峻，下巴上满是胡渣，看上去分外憔悴，而眼底大片的青灰则衬得那双眼眸晦暗幽深，藏着莫测的危险。
“你醒了……”他说着走近床边，视线在她发白的嘴唇上停留片刻，问，“要不要喝水？”
——陆景深？！
“是你？！”
望着这张脸，秋名唯错愕不已，隐约察觉到危险，她顾不上手腕的剧痛，本能地朝后退去。
这一举措刺痛陆景深。
明明曾经，她是那样地爱他，那样地想要靠近他，为什么现在却变成了防备和害怕？
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被吞没，他倾身上前，将她圈在床头，紧锁她眼眸，胸口戾气横窜：“我已经知道错了，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
秋名唯恼怒：“陆景深你有完没完？！我跟你已经没关系了！别再缠着我！”
“没关系？”一声轻笑，阴冷得让人胆颤，“秋念，这辈子你都别想摆脱我……”

第57章
早知道古早霸总脑子都不正常，毕竟是会赶出强j掏s挖zg这种事的人，将她关起来也不是不可能。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秋名唯都被迫躺在那张床上面对陆景深。
似乎为了将她彻底藏起来，连给她处理伤口、打针输液都由他一人亲力亲为。
见她不肯原谅他，还总说伤人的话来刺激他，陆景深干脆用药物让她长时间地熟睡。
窗户被厚重的窗帘罩住，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四周静得像一座坟墓，听不见屋外有任何动静。
浑浑噩噩之中，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天。
这样的处境让秋名唯毛骨悚然。
他究竟把自己带到什么地方来了？
在又一剂镇定药即将打下来的那刻，秋名唯终于做出让步：“陆景深，我们谈谈。”
男人垂眸注视着她，见她终于肯认真面对自己，面色柔和了不少：“你想谈什么？”
“你知不知道这是非法囚禁？”秋名唯试图冷静地和他谈判，但提到这件事就忍不住冒火，“放了我，我可以不追究你的法律责任，另外，我也会考虑放陆氏一马。”
还以为她打算跟他重归就好，没想到是说这个。
陆景深冷冷一笑，房内昏暗的光线下，表情阴沉瘆人：“从今以后，除了我的身边，你哪也别想去。这样，谁来追究我的法律责任？而且，现在不是你考虑放陆氏一马，而是我考虑要不要放秋氏一马……”
这话让秋名唯心惊。
捕捉到她表情，陆景深抬手抚上她眉眼，轻叹，“念念，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中肮脏，如果你乖一点，我也不会忍心这么对你……”
面容凑近了些，她清晰地看见那双眼里的偏执晦暗，“你可以恨我怪我不原谅我，但绝对不可以离开我，和别的男人在一起！顾迟也好，那个小明星也好，贺家那位也好，觊觎你的人太多太多，我必须把你藏起来。”
“你疯了！”要是使得出力气，秋名唯会狠狠把这人打醒，“你把秋…你把我当什么了？！你的私有物？”
陆景深抱紧她，鼻尖抵着她鼻尖，咬牙低吼：“是你逼我的！”
想到她和别的男人拥抱，和别的男人高调宣告恋情，胸口的妒火就无法控制地燃起来。
他用力将她圈在怀里，双眼红透，“你爱了我这么多年，不能说放弃就放弃！尤其还是在我终于知道真相、终于发现我其实一直爱着你的事实后，你不能一走了之，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我那么爱你…你怎么忍心？”
“念念，我爱你……”
“别离开我……”
“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
他说到最后满脸泪痕，眼里都是情。
秋名唯能感受到胸腔里另一个人的触动，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来，甚至，不受控制地想要去吻他！
不要！
秋念……
这根本不是爱！
她内心骇然，拼命克制住原身的那份不理智，冲面前的男人呵斥：“这就是你所谓的爱？陆景深，别恶心我了！你不过是因为太自负，接受不了自己被抛弃被其他男人比下去！把我关在这里就是你的爱？你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你有什么资格说爱！”
这话说给陆景深，也说给秋念。
她不明白，既然原身选择将人生交给她接手，又为什么迟迟弥留？是因为还放不下陆景深这个渣男吗？
顾迟为她做的那些事全都白费了是吗？之前的那点感动在陆景深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是吗？
她只是个旁观者，没资格去评判别人的感情，也没资格去左右别人的选择，但这一刻，她真的很想狠狠骂醒秋念。
“把自己放在最卑微的位置，不要自尊，连自由都舍弃，就算得到他的垂怜，也不过是个乞丐，我真看不起你。”
她仰头望着天花板，对着空气这样说。
陆景深皱眉，疑惑地看着她。
秋名唯没理他，感受到胸口那团乱窜的感情渐渐退去，这才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看来秋念也不是无药可救……
见她眼里的那份动摇顷刻间散了个一干二净，陆景深不明白究竟怎么回事，他捧住她脸，有些慌乱地说：
“念念，你看着我……”
“你好好看着我……”
“你是爱我的，我也是爱你的，我们明明相爱，就不要再折磨彼此了好不好？”
秋名唯无动于衷。
这让陆景深焦躁不已。
怎么回事？！刚才她明明动摇了的！
“说话！”他晃她肩膀，“念念你说话！”
“说什么？说我也爱你？”秋名唯嗤笑，“别做梦了。”
伤人的话轻飘飘拂在他脸上。
却是用力刺痛了他。
一次次地挽留、一次次地被拒绝，明明有时他已经看到希望，她却又无情地掐灭了光。
陆景深的情绪在失控的边缘。
他沉沉地看了她一眼，唇边浮起残忍的弧度：“没关系，就算你不爱我，也注定和我纠缠一辈子！”
他说着微微起身，两手揪住她领口，手背突起的青筋跳了跳，似有那一瞬间的迟疑，但最终还是用力将那片布料撕了个粉碎。
女人漂亮的颈和锁骨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出十足的诱.惑力。
他低眉看着她，喉结上下滚了滚，想起梦里他们的美满结局，终究是放弃了最后的一丝理智。
等她有了他的孩子，曾经所有的误会和怨恨一定都能烟消云散……
想到这里，他伸手脱掉外套，衬衫也被扯得乱七八糟，露出的胸膛早已染上情谷欠的红。
饶是再迟钝，秋名唯也意识到他要做什么。
“都什么年代了，还以为睡一觉女人就会死心塌地？”
她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可眼波却颤个不停，以至于说出来的话也轻易就让人察觉其中的慌乱。
因为陆景深动作未停，他手撑在她脸侧，倾身而下，滚烫的呼吸洒向她面容，满满都是原始的谷欠。
“会不会对我死心塌地，试试不就知道了？”
虽然她并不封建，男欢女爱对成年人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这并不代表她愿意跟一个令她厌恶的男人发生关系。
秋名唯把全身仅有的力气全部聚集在腿上，企图给这个恶心的qj犯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那扇紧闭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一抹人影快得叫人看不清，眨眼间便到了床边，在陆景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扯着他摔在地上，骑上去往死里揍。
头顶的光在摇晃。
一片混乱中，秋名唯看到那双熟悉的桃花眼染着血一样的红，暴戾横生，杀气十足。
那是她从没见过的薄原彻。
掐着陆景深脖子，下手的每一拳都极尽狠厉。
那份盛怒，几乎要将这方阴暗狭小的房间给烧烬！
上次他跟贺鸣起冲突的时候，他脸上挂了好几处彩，所以秋名唯以为这个傻白甜根本就不擅打架，然而这次，他却将陆景深打得招架不住，紧绷的拳头很快沾了血，一下下，闷重得让人心惊。
他好像……
是真的打算把人弄死！
放平的心再次高悬，秋名唯怕闹出人命，忙出声拉回他的理智：“行了！别打了！交给警察！为他坐牢不值得。”
薄原彻恍若未闻，揪着陆景深头发重重往地面砸。
即便灯光昏暗，瞧不清，但空气里浓郁的铁锈味却在告诉着她此刻触目惊心的惨状。
紧跟着从那扇门后走出顾迟的身影，看了眼扭打在地上的两个人，没阻止，而是走去床边查看秋名唯的情况。
注意到她被撕开的衣领，目光沉了沉，赶紧脱下外套将她严严实实包裹。
“抱歉……”他闭了闭眼，满怀愧疚，“这么晚才找到你。”
被薄原彻找到的时候他正在为秋氏近来莫名的亏损而忙得焦头烂额，根本不知道远在首城的秋名唯出了事。
看过贺鸣找人恢复的监控后，后背一凉，马不停蹄动用所有的人脉去找秋名唯。
比起范飞鹏这帮人直白的恶意，陆景深把人带走还抹掉后面的监控这一行为才叫人恐惧。
因为根本不知道他会把人带到哪儿去，又会做些什么。
所以看到薄原彻失控，他万分理解。
如果这具身体里的人还是念念，他也会着急得发疯，也会想要杀了陆景深……
贺鸣最后一个进来，带着几名警员。
环顾这叫人感到压抑的房间后，眸光又晦暗了几分，他伸手拦住想要上前拉架的警员，居高临下看着地上满脸是血的陆景深，话里都是恨意：“让他打，出了事我负责。”
三个男人。
一个跪在地上、一个站在床边，一个斜倚在门口。
明明该是水火不容的情敌关系，却因为有陆景深这一共同的敌人而站在了同一战线。
公平竞争没问题，玩儿囚j强j这一套，算什么男人？
沉闷的重击持续着。
屋内像被抽走所有氧气，压抑得叫人窒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身下的男人不再挣扎，一动不动躺在那儿，薄原彻才终于停了下来。
也不管昏迷过去的男人听不听得到，他揪着他衣领把人提起来，像缺氧的鱼，大口喘息了半晌，才稍微缓了呼吸，凑去他耳边哑声警告：
“再动她，就杀了你。”

第58章
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然而后怕的感觉却无法消散。
薄原彻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向床边，看到秋名唯身上裹着顾迟的外套，沉默地扯下来换成自己的。
顾迟理解地让到了一边，只是在看到薄原彻紧紧拥住秋名唯的那刻，还是禁不住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他找到了他心爱的女人。
他却再也找不回念念……
他深吸一口气，克制住那份难过，转身先走出房间去协助警员工作，顺便看看救护车到了没有。
薄原彻则用力抱住秋名唯，旁若无人地哭起来。
天知道这段时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回乐城办签售会，给她发消息却一直收不到回复，打电话也从一开始的无人接听到关机。他察觉不对劲，给秋名唯首城的助理联系，果不其然听到不好的消息——小唯不见了！就在他们分开的那天，她独自开车出门后就再没回去。
他顾不上进行到一半的签售会，立刻订了最近的航班飞去首城，刚赶到警局，就看到范飞鹏等人恶意撞击小唯的监控录像，几人被抓到的时候还嘻嘻哈哈，一脸的有恃无恐，大言不惭地说有本事就告他们，反正他们有的是钱和人脉，区区一个小明星能奈何得了他们什么？
单是一个娱顶动不了他们，但沛城首富不是吃素的，顾迟也不是吃素的，三者联手，直接让范飞鹏他们火了。
和明家倒台一样，范家在全网的声讨中被查出不正当商业竞争手段和偷漏税等恶行，直接翻车。
这下，范飞鹏几人终于慌了，找上贺鸣求庇护，毕竟——“我们是为你出气的！贺鸣你不能不管我们！”
“为我出气？”看守所灯光昏暗，衬得逆光中那张脸格外阴沉，贺鸣冷冷笑了声，“从我头上碾过去或许我还会考虑留你一命，碾她？活腻了！”
害秋名唯的人落了网，接下来将面临至少10年以上的刑罚，但薄原彻却无法就此高兴起来，因为…小唯还没找到。
将范飞鹏等人肇事离开后的监控复原，看到陆景深带走秋名唯的那一幕，站在屏幕前的三个男人皆是浑身一震。
谁也没料到，陆景深会玩儿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招！
三个人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手，终于在历时半个月后，终于在远离首城乐城以及沛城的偏远小镇找到了秋名唯。
薄原彻伏在女人肩头喘息。
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这半个月他几乎没合过眼，但比起身体的疲惫，真正累的是心，各种不好的猜想每天24小时在脑中循环播放，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折磨着他。
好在是找到了……
否则…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疯……
听着耳边压抑的哭声，秋名唯也跟着红了眼睛。她颤着呼吸，依恋地回抱住他。
薄原彻啊…他虽然幼稚又黏人，还是个动不动就红眼睛的哭包，但关键时候，他从没让她失望过，她知道他会来救她，哪怕把整个华国翻个遍，他也会找到她……
看着交叠在薄原彻腰上的那双手，贺鸣微微失神。
秋名唯对他从来都是剑拔弩张的姿态，像这样的亲昵和依赖，他连奢望都不敢，却被他看不上的男人得到。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但他明白，自己已经出局了，尤其…在范飞鹏他们自作主张打着为他出气的旗号故意撞伤她后，他这辈子都没有资格去追求她了……
他敲了敲门框，打断两人，然后强迫自己压下那份嫉妒，隐忍地移开了视线，说：“救护车来了！走吧。”
薄原彻定了定神，弯腰勾住秋名唯腿窝，方才愤怒冲头，揍陆景深的时候用尽了全身力气，这会儿双臂虚软，抱起她的那刻，身形微晃。
贺鸣上前，看了眼秋名唯：“我来吧。”
虽然藏起小唯的人是陆景深，但薄原彻没忘，这件事全因范飞鹏故意撞车所起，他收了收手臂，将怀里的人护得更紧。
“不用。”他说着对上他视线，眼底全是冷意，“我的女朋友，我自己抱。”
伸出去的手缓缓攥紧，贺鸣没有强求，转身先他一步离开了房间。
秋名唯和陆景深都被送上了救护车。
薄原彻和顾迟紧跟在秋名唯身边，贺鸣上了警车，跟在救护车后方。
车驶出偏僻的小道，飞速驶向小镇医院。
秋名唯握着薄原彻的手，强撑了会儿，眼皮沉得直往下坠。薄原彻又坐近了些，温声哄着：“睡吧，我看着你。”
“我不困。”
虽这么说，却还是在路途轻轻的颠簸中扛不住地睡了过去。
薄原彻替她拉了拉毯子，一手和她没打点滴的那只手紧紧相握，一手托着下巴，安安静静注视着她。
护士给陆景深做了简单的伤口处理后，看了眼薄原彻拳头上的血，小声嘀咕了句“打得真狠”去了前排。
后车厢更加安静。
顾迟闭眼沉默了会儿，然后掀起眼帘，问薄原彻：“秋名唯不是念念的事，要不还是找个机会跟陆景深说清楚？”
“这个之前我也跟小唯提过。”
顾迟看向他，等后文。
“不过小唯说要给秋念出口气，就没打算告诉他。”薄原彻将秋名唯的原话告知，“毕竟，缅怀死去的人比忍受她活着却不再爱他要容易得多。而且，像陆景深那样自负的人，即便告诉他秋念壳子里变了个人，他也不会相信。”
“既然她有她的考量，那我就不自作主张了。”顾迟说着看了眼陆景深，“反正，删减监控非法囚禁这两条罪行足够将他拦在监狱里，再也没法纠缠秋名唯。”
薄原彻“嗯”了声，看向秋名唯的目光又坚定几分：“等小唯养好伤，我会考虑带她去国外定居，新环境没了秋念以前的那些是是非非，她也好安心赛车。”
再经历一次这样可能会永远失去她的风险，他承受不起。
顾迟由衷道：“挺好。”
两个男人不再说话。
车内又陷入安静。
谁也没有注意到，陆景深藏在薄毯下的手在那一刻用力将收紧，生生将掌心攥出了血……
*
秋名唯是被一阵争吵弄醒的。
掀开眼帘，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独立病房，身上多处都被细致地包扎过，左手也被打了厚厚的石膏。
她顺着声音看向门外。
透过门上的玻璃瞧见薄原彻的身影，也不知道他和谁起了争执，看上去十分激动。
挣扎着下了床。
刚走到门边就听到一声低吼：“打啊！你打！要是打死我能让秋名唯的左手回来，那我不介意把这条命赔给她！”
听到这话，她脚步一顿，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打了石膏的那只手，不好的预感隐隐升起。
很快，她听见薄原彻给出的答案——
男人背对着她，双手攥住贺鸣的衣领，将人抵在走廊的墙壁上，一字字，咬牙切齿：“你的命根本不值钱！小唯好不容易重回赛道，就因为你那些狐朋狗友再也没办法赛车了！你想想她待会儿醒来知道后是什么心情，你有脸亲口跟她说出这番话吗？你赔得起吗？！”
贺鸣咽咽嗓子，满喉晦涩：“我带她去最好的医院，找最好的医生，一定给她治好……”
他说这话根本就没底气。
车祸时本就受伤严重的手，没有得到及时治疗，别说是骨头碎成了渣，就连神经都完全损坏，根本没可能治好，就是治好了也会因为一系列的后遗症而被拒绝出赛。
秋名唯的赛车生涯，可以说是彻底葬送。
知道这一点，薄原彻听了他的话只是讽刺地笑了声：“这些不用你来做，我会做……”
他现在心乱如麻。
小唯车祸后没有得到专业及时的医治，陆景深又给她用了不少镇定剂之类的药物，导致她身体格外虚弱，必须要静养。她现在受不了刺激，这件事还是隐瞒一段时间再告诉她比较好。
可惜……
秋名唯已经知道了。
她木然地站在病房门前，脸色苍白，怔怔地问他：“我的左手怎么了？”
……
命运总是峰回路转，可她的未免也太曲折，简直就像是在刻意玩弄。
当她杀进亚洲赛最后一场总决选、即将夺下冠军的时候，被人做手脚坠下山崖；绝路逢生，老天让她穿书白捡了一条命，她正高兴，结果发现穿的是个绝症患者；她安心等死，又发现是误诊，她还有大好年华，可以重回赛道，再度创造赛车界的神话，结果，她初战告捷，却被人恶意撞伤，永远失去参赛的资格。
秋名唯蜷缩在病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牢牢罩住，一动不动。
从小没有父母疼爱的原因，她比同龄的孩子早熟，也比他们坚强，很多事都能扛过去。
但这次……
因为荒唐的理由，因为两个荒唐的人，她又一次失去了在赛道上飞驰的梦想。【公/众/号：xnttaa】
她接受不了……
她在被窝里躲了很久。
薄原彻知道她需要一点空间来逃避残忍的现实，所以他没有强行掀开她的被子，只是搬了个凳子坐在床边，陪着她熬过去。
“小唯，你有我……”
“你还有我……”
被窝里的人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团刺目的洁白，想起首城比赛那日，她夺下冠军意气风发的神色，眼尾便又红了几分。
赛道上的秋名唯，鲜活张扬，光芒万丈。
她还期待着下一场的比赛，期待着冲出亚洲走向世界，成为赛车界新的神话。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他的小唯不能再赛车了……
一想到这，他就心如刀割。
咬牙抑制住哭声，却还是压不住胸腔翻滚的颤意。
秋名唯听见极力隐藏的啜泣，失神的眼珠动了动，片刻后，终于将被窝掀开小小的缝隙。
狭窄的视野里，男人红着眼睛，鼻尖上挂着泪，摇摇欲坠却不肯彻底落下，如同他死咬牙关不肯泄露的哭声。
被明莎莎逼得走投无路也不曾掉过眼泪的人，却为了她，一次又一次，哭红了眼睛。
从心脏深处散开一片柔软。
她望着他，慢慢将手伸出被窝，伸向他……
在他诧异看来的那刻，指尖轻轻拂过他眼角，抹开一片湿润。
薄原彻愣了愣，旋即抓住她的手，贴在脸侧不放，低眉抬眉间，又是一片温热散开在她指尖。
“小唯……”他呢喃，“对不起……”
他对不起她什么呢？
他从来没有对不起她……
他是她穿书以来，对她最好最好的人。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老头对她还要好。毕竟，比起有血缘的好，没有血缘的好更加珍贵。
她是失去了整个赛道。
但，索性身旁还有他……
“别哭了，傻子。”她这么说着，声音却带出哭腔。[なつめ獨]
薄原彻听出不对，也顾不上别的，猛地掀开了她的被子，一张湿漉漉的脸猝不及防闯入视线，刺得他心口生疼。
他的小唯，明明从来不掉眼泪……
他也像她一样，捧了她脸给她擦眼泪，一边擦一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
他就不该回去办什么签售会！他就该陪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这本就不是他的错。
错就错在，不小心招惹了人渣。
秋名唯闭了闭眼，良久后，重新掀开眼帘，冲他低低说：“薄原彻，我们回乐城吧…我想回去了……”
他垂眸，湿润眼眸捉着她不放，低声说：“好，我们回乐城……”顿了顿，又补上句，“我们回家……”
“嗯。”她应着，终于以一片安然冲淡那份绝望，“我们回家。”

第59章
出院手续很快办好，回乐城的私家飞机也在机场就位。
秋名唯换好衣服从病房出来，推开门就看见蹲在墙角的贺鸣，右手揪着头发，一脸颓败。
察觉她目光，男人抬起头，也跟着缓缓站起了身，面上再没了以往的玩世不恭，他紧握着双手，定定看着她，良久才唤出她的名字：“秋名唯……”
三个字。
说得又低又沉。
贺鸣不是害她再也不能上赛场的罪魁祸首，但整件事却因他而起。要说不恨…怎么可能？
秋名唯别过脸，没理他。见薄原彻就在不远处的柜台前和医生交谈，她不再停留，抬脚径直朝那头走去。
这份漠视比痛骂斥责更让人难受。
擦身而过的那刻，贺鸣心头突然一阵惊慌，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她。
没敢再看那双冰冷的眼睛，他低着头，看地上的影子。
也真是奇怪。
他们明明离得这么近，却因为阳光照射的角度，两抹影子生生错开，毫无交集。
就像他们一样……
她看似触手可及，他却从未踏进过她的世界。
“对不起。”他说。
秋名唯没有挣脱他，只是望着前方，表情毫无波澜，扔给他一个字：“滚。”
他还在说着对不起，她却不想再听下去。手已经废了，她的赛车生涯也毁了，说再多对不起又有什么用？
他和陆景深同样自负、同样傲慢、同样不可一世，或许对有些女人来说，他们霸道强势的追求显得十分浪漫，戳动人心。但对她来说，无视她的拒绝，将不需要的“爱”强塞给她，根本就是自我陶醉，毫不尊重。
所以，无论他说多少遍爱她、送多少束花，也打动不了她。
她最后一次将目光投在他身上，给这段纠缠画上了句号：“我不想再见到你，明白？”
他明白……
只是还抱着一丝侥幸，期待着被她原谅的可能。
但现在，她亲自将那份奢望粉碎。
“对不起……”他终于放了手，但在她彻底走开后，他握着身旁虚无的空气，知道有些东西永远都不可能放下了。
*
离开乐城也不过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却发生了太多的事。
秋名唯再次站在工作室门口，有片刻的恍然。
11月末的天早已冷得透彻。
担心她着凉，薄原彻一边帮她把围巾朝上拉了拉，一边半揽着她往屋里带：“走吧，赶紧进去，别感冒了。”
屋内有人听见动静，赶紧跑过来开门，见了二人，立刻欣喜地回头喊：“苏彦！季宁！快过来！唯姐他们到了！”
接着便是十几道人影从门后窜出来，围住两人，表情感慨。
“唯姐，你可算是回来了……”
“之前听说你出事，担心死我们了！”
“又是车祸又是绑架的…也太吓人了点。”
季宁拍了下手：“人平安回来就好，不愉快的事就别提了。”
他这么一说，大家才意识到不该提及首城的事，纷纷打量秋名唯表情，惴惴地闭了嘴。
季宁走到秋名唯跟前，脸上是温暖的笑：“唯姐，欢迎回家。”
身后齐声喊：“唯姐，欢迎回家！”
望着门前一张张善意的笑脸，秋名唯感动得一时哑然，片刻后，才道出一句：“谢谢。”
“谢什么？赶紧进屋吃饭了！”苏彦倚在门边，和季宁一样，身上系着围腰，捕捉到她的目光，他冲她笑了笑，也说，“欢迎回家。”
无法再上赛道的郁结在这一刻化开了不少。
秋名唯笑着点了点头：“嗯，我回来了。”
下一秒，她的手被身边的人拉住。
十指相扣间，薄原彻含笑的声音也在耳边响起：“是我们回来了。”
一群人大呼肉麻，受不了地搓身上的鸡皮疙瘩。
“喂！”薄原彻不满地喊了声，“你们这群单身狗就是嫉妒！”
打打闹闹间进了屋。
秋名唯静静看着，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她离开乐城前的那段日子——小小的工作室，热闹得像个家。
不。
不是像。
这里就是家。
是她终于找到的归宿和港湾。
她握紧了身边人的手，在对方看过来的那刻，和他相视一笑。
没了赛道，虽然有遗憾，却也无需继续难过。
因为，她还有这样一帮朋友，还有他……
已经足够了。
……
毕竟是迎接唯姐平安归来，总不能太寒酸，吃过午饭后，季宁便和苏彦带了人出门准备今晚的接风宴，保管给她一个大惊喜！
薄原彻在回来之前就跟他们商量过计划，便没跟着一起去，而是留在工作室陪秋名唯。
私人医生例行检查后，给秋名唯挂上点滴，叮嘱薄原彻几句便退出了房间。
薄原彻扣上门，将室内温度又调高了些，然后搬了椅子在床边坐下：“我守着你，安心睡。”
秋名唯摇头：“我不困，飞机上睡了很久。”
“还是要睡，你现在是病人。”
“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除了……”秋名唯说着看向打着石膏的左手，这只手在车祸里承受了大部分的伤害，也不知道要养多久。
其实她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不少，这话不过称述事实，但薄原彻听后却如临大敌。
怕她又为这件事伤心，连忙抓了个毛绒玩具在她眼前晃了晃，企图拉开她的注意力。
“睡不着的话，我给你讲个故事？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秋名唯：“……”
她又不是三岁小孩。
不过现在也没别的事可做，他这么提了，她便没扫他的兴，正巧也想听听他打算讲什么故事。
于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闭着眼睛洗耳恭听。
讲故事是薄原彻临时拉出来救场的，没想她还真要听，顿时傻眼。
“怎么不讲？”秋名唯等了会儿，没见他开口，重新掀起眼帘，疑惑地看着他。
薄原彻尴尬地干咳了两声，慌慌张张说：“讲的，现在就讲。”
是他提出要讲故事的，只能硬着头皮上了，酝酿了一下说辞，男人磕磕绊绊的声音在屋里响起，“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群可爱柔软蓬松的小绵羊……”
这个开头……
秋名唯若有所觉地看向他。
果不其然，很快听到这傻子的后文，“它们在清香四溢的草地上奔跑，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羊……”
秋名唯：“……”
在他数了一百只羊后，秋名唯忍无可忍，抓了毛绒玩具往他脑袋上一砸：“闭嘴！”
这算什么睡前故事？唬傻子呢！
薄原彻抬手揉揉脑袋，抱歉又无辜地看着她：“不喜欢吗？那我换一个。”
秋名唯看他打算换什么。
结果……
“很久很久以前，森林里有一群可爱的小白兔，她们蹦蹦跳跳，活泼可爱，一只小白兔，两只小白兔，三只小白兔……”
秋名唯：“……”
感受到她的无语，薄原彻突然也觉得挺好笑，没忍住噗嗤了声，向她解释：“我第一次哄人睡觉，我也不知道该讲什么好……”
都是没有感受过父母关爱的童年，谁又听过什么睡前故事？不过有什么关系？重要的不是讲什么故事，而是…讲故事的人。
“那我不听故事了。”秋名唯说，“你唱歌吧。”
薄原彻一愣：“摇篮曲？”
秋名唯：“……”
还真把她当小孩哄？
看她表情就知道不愿意，薄原彻低低笑了笑，握住她的手，顿了顿，开始轻声唱起来。
是首曲调清新的歌，尾音缠绵似在撒娇。
她不自觉弯了弯唇角，安然地闭上眼睛，陷进柔软的被窝，也陷进柔软的梦里。
……
这一觉睡得很满足，直到下午四点才醒。
私人医生又来给她查看了一番伤势，开了口服药。
薄原彻倒了杯温开水过来，把药给秋名唯喂下后，走出房间，询问医生：“晚上我要带她出去吃饭，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烟酒不能碰。”医生说着看了他一眼，又加了句，“现在最好也不要有什么太过剧烈的运动。”
“嗯？”薄原彻没听明白，“只是去吃个饭……”
转而见医生抬头望天，表情尴尬，这才懂那句话的意思。
靠！他耳根骤红，小唯伤都没养好，这种时候干那种事，当他禽.兽么？
忍不住瞪了医生一眼，表情正直地转身回了房间。
只是，在看到秋名唯那张因刚睡醒蒙着淡淡潮红的脸、和露在单衣外洁白的颈和锁骨后，脑子里还是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堆黄色废料。
……靠。
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秋名唯抬起头来，看到他眼底一片可疑的红，微愣：“怎么了？脸这么红。”
“没什么。”怕被瞧出端倪，薄原彻低头假咳了声，心虚地转移话题，“想出去逛逛吗？一直待在屋里容易闷。”
秋名唯看了眼左手笨重的石膏：“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想到那句现在不要做激烈运动，薄原彻顿时一噎。
秋名唯狐疑地打量他：“你很奇怪，在想什么？”
被她这么一问，好像真的在想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一样，薄原彻心一慌，不注意就脱口而出：“没想那种事！你还伤着，我怎么可能想着做那种事！”
话音落下，房间立刻静了静。
几秒的对视后，薄原彻懊恼地“啊”了声，紧接着便是无数句“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语无伦次得根本解释不清。
看着男人烧红的脸，秋名唯好笑地挑挑眉，戏弄道：“所以说，那晚没被我睡，你一直都很遗憾？”
薄原彻：“……”
跟她解释不清！
见他一副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的样子，秋名唯不再逗他，掀开被子准备换衣服出门。
然而结合两人刚才的对话，这一举措就显出别样暧昧的意思来。
薄原彻睁圆了眼睛，吓得后退一步，喉结紧张地滚了两轮，带出一句慌乱不已的劝阻：“你别为了我勉强自己…那种事…等你伤养好了再说也不迟…我又不是禽.兽……”
听见这话，秋名唯穿鞋的动作一顿，抬头见他一脸的扭捏娇羞，直接给气笑了。
还蹬鼻子上脸想入非非了是吧？
她抓了脚边的拖鞋，直接就往他身上砸了过去。
“你在想peach！”

第60章
那之后，两人之间陷入尴尬而暧昧的沉默。
薄原彻将车一路开至海港，停下后，率先下车绕去右侧，给秋名唯开门。
车门拉开，一只手体贴地递了过去，终于打破僵局：“小唯，我们到了。”
秋名唯将手交给他，弯腰下了车，抬头便见停在码头的那艘豪华游轮——
冬季天黑得早，此时未至七点夜幕却已降临，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温柔的月霞中。游轮的船舱点亮一扇扇窗，远远瞧去，似坠在上面的碎星，美得夺目。
“这就是你说要带我透气的地方？”
“是，怎么样？”
注意到他下巴微微绷紧，秋名唯了然，原来是打算给她一个惊喜，豪华游轮？唔…还挺浪漫。
“不错。”她点了头。
薄原彻顿时露出轻松的笑容，抓了她右手往那头走，嘴里兴冲冲地说：“这是Queen第一天迎客，待会儿有剪彩仪式，预告写得很有看点，我想你或许会喜欢。”
两人登船。
毕竟是继全华国头号豪华游轮“Prince”之后的作品，无论是体积还是造型亦或是细节都有质的飞跃，令人惊艳。
船舱里，乐队正演奏着优雅婉转的曲子。
薄原彻引着秋名唯抵达预定的餐桌，那里，苏彦等人已经到了，正吩咐侍应生上香槟。
“敬唯姐。”大家举杯，语气真挚，“祝她早日康复！”
“谢谢。”秋名唯拿起面前的那杯，和大家碰了碰杯，正要喝，身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截走她的酒杯。
薄原彻可没忘记医生的叮嘱，替她干了这杯香槟，晃晃空杯作出解释：“你不能碰酒。”
“哟，这么有男朋友的自觉？”
“阿彻你以前的不解风情都装的吧？这么会！”
“谁给你胆子管唯姐的？唯姐，快揍他！”
这帽子扣得猝不及防，担心被她误会，薄原彻连忙解释：“我没有要管你的意思…只是你的伤还没好……身体要紧，等好了我陪你喝好不好？喝多少都可以。”
同伴们笑起来：“看阿彻怂得！妥妥的耙耳朵！”
“去！”薄原彻瞪了那人一眼，是就是，能不能别说出来？他不要面子的？
“哈哈！行了，别开他玩笑了，都急了！咱们给唯姐换杯果汁，男朋友的话可以不听，但医嘱还是要听的。”
桌上气氛很好，因为薄原彻提前打过招呼，所以大家脑子里都绷着根弦，谁也没傻到谈起秋名唯的左手和赛车的事，倒是说了不少工作室之后的打算。
娱乐圈新人层出不穷，流量不可能一直吃，总得拿出像样的作品转型才是，不然等成了三十岁老腊肉，跟一帮十七八岁的少年同台装嫩可真够没眼看的！
桌上不少人都说了之后的打算，最后问薄原彻：“你呢？再过一个月今年就翻篇了，明年不打算接几部戏来演？”
“不了。”薄原彻摇头，“我对演戏没什么兴趣。”
“那还真是可惜了，你这张脸很上镜的，没准儿稍微努把力还能拿个什么电影奖。”
“今后还是以音乐为方向，逐渐从台前转为幕后。”薄原彻说着看了眼秋名唯，“事业固然重要，但我更想把生活过好。”
一帮人忍不住起哄。
“这是想把工作推了，专心陪唯姐啊！”
“可以的！事业算什么？哪有女朋友重要？”
“看不出来啊，原来阿彻还是居家型！”
“唯姐，你看咱阿彻这么体贴这么痴心，你干脆就娶了他吧！”
秋名唯笑了笑，看向自己打着石膏的左手，眼底掠过一丝落寞：“可我现在没了赚钱的能力，跟着我穷困潦倒，你愿意？”
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不小心提及了这一话题。
一桌人陡然沉默，不知所措地看着薄原彻。他们真不是故意的！
薄原彻将手放在桌面上，缠绵地绕上她的左手，与她十指相扣，而后，低声一句：“我自带嫁妆，不会穷困潦倒。”
话音刚落，整桌人大呼受不了：“薄原彻你恨嫁啊你！”
薄原彻没理他们，视线紧锁秋名唯眼眸，问她：“你愿意吗？”
才交往多久就想着结婚了？他是不是酒喝多了昏头了？结婚可不像谈恋爱，说在一起就在一起，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秋名唯从他掌心抽出手，提醒道：“我左手废了，康复后也会有后遗症，这辈子没可能再上赛道。”
薄原彻：“我们可以慢慢治。”
秋名唯看着他眼睛，笑容很淡：“慢慢治也不可能治好，你知道的。”
“小唯……”薄原彻默了默，重新去拉她的手，“这并不影响我和你的感情，我喜欢的是你，是你这个人，不是别的。”
她不想在这时候扫兴，但……
“失去赛道的秋名唯，不是秋名唯。”
女人的身影消失在餐厅入口。
薄原彻看着自己落空的手，表情愣怔。
桌上的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气氛会突然变糟。季宁和苏彦对视了眼，伸手去推薄原彻肩膀：“还愣着干什么？不去追？”
“啊…”薄原彻回过神，想到甲板上风大，赶紧拿了邻座秋名唯的外衣站起身，冲大家说声抱歉，扭头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
是他不好，不该在她还没从失去赛车生涯的悲伤中走出来前，就冒然提起结婚的事。
她需要时间。
那么，他给她。
反正，他有一辈子的时间等她点头。
如此一想，心里的失落便消散了几分，他定了定神，双脚越过了餐厅大门。
他走得匆忙，没拿放在自己外套里的手机，因而不知道，在他离开后，静音的手机亮了一次又一次，屏幕上显示着同一个人的未接来电——【顾迟】
最后，对面终于消停，改为发给他短信：
【今天凌晨陆景深从医院跳窗逃离，我担心他会对秋名唯不利，你们多注意着点】
然而可惜，就算薄原彻现在看到也已经晚了。
此刻，陆景深已经推开登船口的工作人员跌跌撞撞跑上了甲板，遥远的海平面升起烟火，美得流光溢彩。
这是今晚的节目之一。
不少情侣依偎在甲板上仰头欣赏。
秋名唯独自站在围栏边，也朝着夜空望去。烟花在她眼里盛开到极致，又翩然散尽，明明灭灭，轻轻撩动她眼底的茫然与晦暗。
虽说她已经接受了无法再上赛道的事实，但并不代表，她能这么快就彻底释然。刚才在餐桌上她无疑破坏气氛，只是一提及这件事，她就无法平静。
再不能赛车的她，还能做些什么？
靠秋家的钱财坐吃山空当个废人？
抱歉，她做不到……
失神间，烟火在眼里开了一朵又一朵，直到耳边炸开混乱的尖叫，她才意识到自己被人猝不及防掐住脖子摁在了围栏上。
明明灭灭的光影中，她对上一双愤怒的眼睛——
陆景深用力掐着她脖子，质问咬牙切齿：
“你不是念念，那你到底是谁？”
“你占了她的身体，那她又到哪儿去了？！”
“你说话！是不是你死了她就能回来？”
秋名唯被掐得喘不过气，她努力去扳他的手，却碍于左手使不上力，根本扳不开！
她只能铆足了劲儿去踹他。
男人吃痛地皱眉，却丝毫不肯松开她。
“难怪我觉得一切都那么的不对劲，原来你根本就不是念念！你这个鸠占鹊巢的贱.人！”
“我的念念才不会和我离婚！才不会不肯原谅我！才不会从我身边跑开，跟别的男人不三不四！要不是你，我跟念念早就和好如初了！”
“说！念念在哪儿？你把她还给我！还给我！！！”
他情绪激动，眼神几斤癫狂，哪还看得见半分常人的理智？
秋名唯不知道这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她只知道再不挣脱开，自己就快被他给掐死了！
“放开……你…咳…你放开……”她艰难地挤出断断续续的字眼，“秋念不会…再回…来……就算…回来…也不会…和你这种…渣男…在一起……你…根本…不配……”
她声音虽轻，落在心上却极重。
陆景深眼前浮现出她和顾迟亲昵站在一起驱逐他的一幕幕，妒火顿时烧得更旺，高大身躯逼近她，面容扭曲得可怕。
“我不配？顾迟就配？其他男人就配？！”
太阳穴突突直跳，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他早已分不清是秋念还是秋名唯。
藏在心里所有的自卑和妒恨全都一股脑地发泄了出来！
“你是不是一直后悔嫁给我？！”
“是不是觉得那个姓顾的更好？后悔当初选择的不是他！”
“秋念我告诉你，是你招惹的我，别想说走就走！”
疯了！
这个人疯了！
秋名唯仰起脖子努力呼吸，围栏横在她腰间，摁得生疼。她一边用力去扳他的手，一边用力踢他的膝盖，挣扎与纠缠间，不知不觉大半身体都悬在了围栏外。
身下是漆黑的海。
虽说她会游泳，可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谁也说不清会有什么危险，何况她一只手还打着石膏没法用。
甲板上尖叫更甚。
安保迅速赶来企图制服陆景深，却碍于他手里有人质不敢轻举妄动。
薄原彻走出餐厅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混乱的情形。表情骤然一变，顾不得安保的劝阻，下意识地就朝秋名唯那头飞奔过去。
“小唯！”他喊了声，又焦又急。
陆景深注意到他，偏头低吼：“她不是什么小唯！她是秋念！是我的妻子！是我的女人！你们别想把她抢走！”
薄原彻死死盯着那只掐住秋名唯脖子的手，整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以为危机早已结束，陆景深接下来很长一段岁月都将在监狱里度过，谁知他们前脚回了乐城，这人后脚就追来了！
他忍无可忍，愤然地质问：“你到底想干什么？！秋念早就不是你的妻子了！你们已经离婚了！你还纠缠她做什么？！”
陆景深眸光沉了沉，扭头死死盯着秋名唯：“我不纠缠她，我只要我的念念回来……你死了，念念就回来了……对不对？”
薄原彻瞳孔猛然锁紧。
他知道了？！
小唯不是秋念的事……
结果跟他和秋名唯想的都不一样。
陷入癫狂的陆景深不仅信了，还想要用这样极端的方式将秋念换回来！
“你疯了吗？！你掐死她秋念也不会回来！她们都会死！”薄原彻控制不住地逼近，手伸向秋名唯，企图找准时机把人抢过来。
陆景深怎么肯？
他漠然地笑了，嘴角浮起残忍的弧度：“我没了念念，又怎么会让你们好过？念念回不来，就让她去陪葬好了！”
他说着加重了力气。
本就艰难的呼吸被挤压掉最后一丝氧气，秋名唯张着嘴，快要窒息。
即便这时候抢人会很危险，但薄原彻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的小唯就要被掐死了！
“你放开她！”他冲上去，和陆景深扭打起来。
争夺间，陆景深松了手。
可惜薄原彻抓住秋名唯的速度还是敌不过重力，他将手伸向她的那刻，连她的衣摆都没能抓住。于是，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从游轮的围栏上跌了下去！
那一刻，心跳似乎都停止了。
天边最后一束烟火在他眼底熄灭，他只看到无边无际黑色的海，像地狱大张开的嘴，将他最珍视的人吞没。
“小唯……”
一片惊慌的尖叫中，他顺应着本能翻上了围栏，朝着脚下的海纵身一跳。
“天啊！快救人！”
“那是薄原彻吗？他跳海了！”
“报警了吗？！快救人啊！”
甲板上慌乱一片，船舱里的人听见动静纷纷跑出来朝海里张望。
隐约中似乎瞧见有一束光从海深处照来，映出两道指尖相处的身影，稍纵即逝。
救生员下了海。
医护人员也在第一时间赶来。
很快，他们将溺水的秋名唯给救了上来，索性只是呛了水，并没有生命危险。
但……
他们找了一整夜，却怎么也找不到薄原彻……

第61章
在沉睡半年之久后，秋念终于重新睁开了眼睛。
熟悉的消毒水气息将她笼罩，耳边却再没有烦人的心电图响，也没有护士每天的叹惋，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鲜活而健康的生命！
她回来了……
再另一个世界像植物人一样沉睡了半年之久后，她终于…回来了！
“你醒了。”耳熟的声音自床边传来，她扭头看去，是神色疲倦的顾迟，正欲言又止地望着她。
上一次和他这样面对面，已经记不清是多久的事了。
那个总冲她温润一笑的顾迟哥哥，成了遥远到失去温度的回忆，她以为这辈子再不会有交际的人，却站在离她不近不远的地方，一直默默关心着她…爱着她……
这半年时间，她沉睡在另一个女人的身体里，看着对方将她糟糕的没有出路的人生过得潇洒而精彩，才发现，过去的自己是多么傻，傻到生生将自己逼进了死胡同，用自己的真心成全别人的算计。
其实，只要放下对陆景深的那份执念，她可以过得很好……
但，爱了那么多年的人，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所以，她看着秋名唯潇洒地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和陆景深就此陌路，心如刀绞；
看着陆景深知道真相后跪着求她原谅，秋名唯却视而不见，甚至还和顾迟一起刺激他，她心疼又难受；
直到陆景深将秋名唯关起来，企图强占她身体来挽回她的心，直到那个时候，她都没能完全放下对陆景深的爱……
她知道不该，也明白这个男人或许真的不值得。也无数次地在爱他和不爱他之间犹豫徘徊。
是什么让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是游轮上，陆景深为了把她和秋名唯换回来，不计后果地想要把人掐死，而薄原彻却在秋名唯坠海后，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多么鲜明的对比！
像是一记重棍将她彻底打醒。
无论是爱她时的陆景深还是不爱她时的陆景深，在这段感情中都始终占据着主导者的地位。他从来不顾她的感受，从来没有尊重过她。
这个男人啊，他自负又自私，他把一切的错都推到别人身上，从来不肯反省自己做错了什么。
倪姗篡改监控冒充她领功固然可恨，但他陆景深就没做错吗？她一次次地解释，他却根本不肯听，也不肯信，倒不是他有多么地信任倪姗，而是自大如他，不认为自己会被一个女人的小把戏玩弄于鼓掌中。
后来，秋名唯把证据摆在了他的面前，他不得不强行面对这一切，于是他把错推到了倪姗身上，控诉她卑鄙可恶，是倪姗造成了所有的悲剧。
但他自己呢？
他何尝不是促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他却从不承认。
而他的挽留，看似卑微，实则步步紧逼。他不问她的感受，他只要她回心转意。
如果不是以秋名唯的视角看到了顾迟静默无声的温柔，看到薄原彻最纯粹的真心，看到了他们的尊重，她或许会因为陆景深做的这些感动不已。
但他掐上她脖颈的那刻，她终于看清，自己爱上了一个怎样的人渣……
顾迟还不知道这副壳子里的人已经换回来了，见她失神，想必还在为之前发生的事心有余悸。
便宽慰说：“你放心，陆景深已经被警察控制起来了，最近秋氏频频出问题，我和周秘书刚查出原因，是陆景深跟万洪德里应外合做的手脚想要搞垮秋氏自己吞得利益，这件事加上删减监控、绑架囚.禁、故意杀人几项罪名，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踏出监狱，你现在可以彻底放心。”
“搞垮秋氏？”秋念愣住。
顾迟和她解释：“陆氏快要破产，万洪德又不服你，他们会这么做我一点都不意外。这里面，应该也有陆景深为了夺回念念的原因，他怕是觉得没了秋氏做倚仗，念念的余生只能依附于他，真是可笑！”
秋氏是秋家世世代代的心血，是父亲留给她最后的一点念想，陆景深他竟然想要毁掉？！
秋念突然仰头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真是人渣啊……
顾迟被吓了跳，他伸手递上方巾，有些无措，难不成是她昏迷期间听到了他和警方的谈话，知道薄原彻一晚上都没找到？
“你…别哭……”他咽咽嗓子，很难给她一个保证，毕竟掉进海里这么久，就是找回来也不一定活着，只能艰涩地安慰，“救生员还在搜救，不会放弃找薄原彻。”
这话让秋念愣住：“你说什么？”
“我说…搜救队不会放弃找薄原彻……”
秋念这才明白过来：“薄原彻还没找到？”
顾迟沉痛地“嗯”了声，低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抱歉，怪我没有及时通知到他，不然也不会让陆景深钻空子有接触到你的机会……”
“不用找了。”秋念忽然想到什么，抹掉脸上的泪，冲他露出微笑，“他现在应该已经到了秋名唯的世界。”
昨晚秋名唯坠海的那刻，沉睡在另一个世界的她终于意识到，不能再继续逃避下去了，她糟糕的生活、她和陆景深之间多年的纠缠——都该由她亲自做个了断。而不是躲在背后，让另一个人替她解决掉全部。
她敬佩秋名唯，羡慕秋名唯。
被养得不谙世事的她，从来不知道，另一个和她同龄的女人会经历没有父母疼爱的童年、有着被迫早早长大的青春期、失去唯一的亲人后只能独自面对世间所有风雨。
也从来不知道，再她看来根本无法面对的事，能被她轻松地一一解决。
秋名唯身上有着她没有的坚强，是她努力想要学会的。
所以……
那一刻，强烈的情感冲破长久以来蝉蛹般的束缚，化为一束光，将秋名唯，和朝她急急游来的薄原彻齐齐笼罩。
再之后，大海重回黑暗，浪潮将她温柔地推向海岸。
她获救了。
薄原彻和秋名唯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如今，他们应该已经重聚了吧……
就算还没有，那也一定会再重聚……
强烈到足以跨越时空的爱，老天怎么舍得不成全？
于是，由衷地祝福：“他们会在一起，无论身处哪个世界。”
还是那张脸，眉眼里的神色却分明不同了。
顾迟愣愣看着她，一个不敢置信的念头在心口叫嚣、冲撞，以至于红了眼眶，连呼吸都带了颤意。
秋念哪能察觉不到他那份深藏的激动？
这一次，她主动伸手握住他的，而后，是阔别许久的一声问候：“顾迟哥哥，我回来了。”
一声“顾迟哥哥”足以证明所有。
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顾迟闭了闭眼，哽咽着问：“还走吗？”
“不走了，以后都不走了。”秋念握他的手紧了紧，低喃着说，“再也不走了……”
今后，无论要面临怎样的事，她都不会再逃避。
因为……
真正在意她的人，一直在等她。
于是，两人唇角都弯出欣然弧度，相视间，他由衷道：“欢迎回家，念念。”
片刻的沉默后，秋念忽然身后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掀了被子一副要出去的架势。
看着她手背上溢出的血，顾迟心疼得皱眉：“你要去哪儿？”
“我要去见陆景深。”
听见这话，顾迟心颤了颤，苦涩地抿紧了唇，眼神黯淡。
才刚回来就迫不及待去见陆景深……
果然，无论过去多久，她也依然爱着那个人……
他隐忍地咽下所有难过，劝说道：“等养好了身体再去也不迟。”
秋念很坚持：“现在就要去。”
他向来拗不过她，深吸一口气，应了她的要求：“好，我陪你。”
……
半小时后，车在看守所前停下。
顾迟率先下车，正要去给秋念开车门，对方已经自己推门下了车，迫切的模样让他胸口又沉闷了几分。
饶是知道她那样爱着陆景深，可每每看见，也还是会难过，会嫉妒……
秋念遥遥望着看守所大门，她的确着急见到陆景深，因为她现在只想赶紧和那段长达七年之久的感情做个了断。
进去前，她看向那头的顾迟，问了他一个问题：“顾迟哥哥，这样懦弱没用偏还固执的我…你…还喜欢吗？”
顾迟愣了愣。
他的感情，从来没在她面前流露过。
秋念察觉他的诧异，告诉他：“秋名唯代替我的这段时间里，我一直以她的视角看着这个世界。”
所以……
他的告白，他的温柔，他的深情——她全都已经知道。
那些没来得及开口的感情，终究还是以这样的方式被她知道，顾迟深深凝视她，给出不变的答案：“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
怎么可能不喜欢？
只是，他不懂她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秋念没有告诉他，她望向前方，留给他一个坚定的侧脸：
“那顾迟哥哥，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这次，一定不会让他等太久……
没让顾迟陪同，她独自进了看守所。
在昏暗的会见室，她看到了满脸胡渣的陆景深。
这是她曾用生命爱过的男人，如今，她是真的要放手了……
“陆景深，我曾经爱过你……”
她开口，眼前浮现的是高中教学楼下那棵常青树，少年独自站在灰色的影中，细碎的光透过叶与叶的间隙落上他眉眼，好看得像一幅画。
那是她爱上他的第一秒。
如今，成了爱他的最后一秒。
“……但我发现，真正值得爱的人从来都不是你。”
陆景深隔着玻璃窗看她，对上熟悉的眼眸，他嘴唇动了动，喊出沙哑的两个字：“念念……”
“嗯，我回来了。”秋念说完，做出声明，“但这不是你的功劳，回来是我自己做的决定，跟你试图掐死秋名唯害她落海没关系。”
“是他们添油加醋跟你乱说的？”陆景深急忙解释，“念念，我只是想要你回来…我们错过了太久，不应该继续错过。”
“是啊，我们错过了太久……”秋念感慨，“我爱了你七年，从16岁到23岁……”
她把最宝贵的时光都给了他。
把最真最深的感情都给了他。
她不后悔。
她只是终于想明白了。
深吸一口气，这次，不是秋名唯代替她，而是她亲口告诉他自己的决定：“陆景深，我同意跟你离婚，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陆太太，你…自己保重。”
陆景深不可置信：“你认真的？”
秋念点头，郑重其事：“嗯，我很认真。”
虽然法律上他们早已离婚，但，她还是有必要让他知道，她是真的放下了。
“之前是我被倪姗蒙骗了！现在我已经知道了真相，你也回来了，为什么不给彼此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他额头抵着隔开两人的玻璃，哀声挽留，“你爱我不是吗？你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为什么要在一切即将圆满的时候放弃？”
那场惊心动魄的车祸还历历在目，转眼间，他们已经经历了这么多的事。
圆满吗？
看上去似乎是这样，他知道了真相，他终于回头看到了她，只要她一句原谅，他们就能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收获错过多年的幸福。
陆景深看到的结局，她也看到了。
如果没有这场穿越，或许一切真的就是那样……
但，那真的就是幸福吗？
在她身心都被伤透后，终于换他一句“我爱你”，这样真的就是幸福吗？
没有见过爱情模样的她，一定会觉得那就是幸福，但见过了薄原彻的爱，顾迟的爱，她终于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幸福。真正爱她的人，会尊重她、会以她的欢喜为欢喜，而不是不择手段地想要占有她，甚至不惜毁掉她父亲留下的心血，让她一无所有只能依赖他。
于是她说：“陆景深，我不后悔救你，我只是，不再爱你。”
陆景深激动地站了起来，声嘶力竭：“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真的不再爱我了，不然我不会相信！”
看，这个男人就是如此的自负，是吃准了她爱他至极，所以才会有恃无恐地一次次伤害她，对吗？
她讽刺地笑了笑，说好。
和那一次情绪强烈到让秋名唯难以说出否认的话不同，这一次，她终于能够注视着他眼睛，一字字说出那句话：“陆景深，我不爱你了。”
……
身影走远。
会见室里，天窗漏进来的光将男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漫长的死寂之后，响起微弱的低泣。
压抑了好久的泪，终于还是不堪重负，从眼眶滚落。
记忆深处，有个女孩向他走来，微红着脸，轻轻说：“陆景深，我喜欢你呀！”
那一刻，他心跳如鼓，却是冷漠地嗤了声，扭头落荒而逃。
如果……
如果一切能够重来……
该有多好……
……
秋念一路走出看守所。
终于给这些年错误的感情画上句号，她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抬头望见门前等待着她的顾迟。
男人站在那里，像一棵万年不动的树，静默地守候着她、等待着她。
过去的她眼里心里只有陆景深，又怎么看得见？
顾迟看见了她，抬脚向她走来。
她微微一笑，小跑着向他奔去。
那才是，她错过的美好归宿……

第62章
“喂！小伙子醒醒！醒醒！”
薄原彻被用力摇醒，掀开眼，看到一张放大的陌生脸孔，吓得他哇呜了声，猛地朝后退去。
“终于醒了，再不醒我们就打电话叫救护车了。”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被一群大爷太婆团团围住，那眼神，就跟看猴儿似的。
“小伙子长得真俊，怎么一个人睡这儿？”热心大爷询问。
薄原彻挣扎着站起来，指着面前的海解释：“我女朋友掉下去了…我救她来着……”
他说着看向海面，声音戛然而止。
眼前是全然陌生的景致，没有停泊的豪华游轮，没有热闹的港口商业街，只有一片茫茫大海，以及并排着的一座座仓库。
咸湿的海风，是和乐城完全不同的气息。
茫然地环顾四周。
他这是……
被冲到了哪里？
……
在冬日街头仅着一件针织毛衣，很容易就冻成狗，在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后，薄原彻躲进了一家便利店。
关东煮冒着腾腾热气。
他咽咽嗓子，这才后知后觉感到了饥饿。
现在遍大街都是用电子货币交易，没了手机就等于没了钱，他窘迫地搜遍全身，意外地从兜里搜出了被他遗忘已久的钱包，钱是一分没有，不过身份证银行卡什么的都在。
这就解了燃眉之急了！
他连忙走去角落的ATM机，准备取了钱赶紧打电话联系苏彦他们问问小唯的情况。
卡推进入口，很快示意他输入密码。
他松口气。
还好，浸了水也还能用，不然身无分文去警察局求助的路费都没有。
账户信息很快显示出来，盯着余额那栏一长串的0，他不由愣怔。
不是，他这张卡上撑死也就几百万，哪来这么多0？
转念他想起，之前秋名唯误诊离开后，有让人往他账户上打来他不肯收的10亿……
可……
可利息再怎么高也不可能眨眼间就多个0吧？！
100亿……
什么情况？？？
不过当下他无心管这笔天降巨款，慌慌张张取了钱，问店员要了电话联系苏彦。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号码是空号……”
嗯？
他又播了一遍。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号码是空号……”
怎么回事？
他换了季宁的号拨过去。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号码是空号……”
靠！怎么也是空号？
他急得暴跳如雷，险些把电话给砸了。
店员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薄原彻飞快地说：“抱歉，我现在又急事要处理，签名有机会补给你。”
店员露出更加怪异的目光，扯了扯嘴角，却不是什么善意的微笑，反倒有种看傻子的嘲弄。
薄原彻没注意，他急着跟苏彦他们取得联系，他需要知道小唯现在到底安不安全。
然而把所有认识的人电话都打遍了，回应他的永远是那句冰冷的“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号码是空号……”
他骂了句脏话，终于忍无可忍摔了电话。
店员提醒：“这位先生，请不要毁坏店里的设施，不然我报警了。”
薄原彻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抱歉，我联系不上我的女朋友，我很着急，你知道昨晚海港发生的事吗？我女朋友坠海后有没有被救上来？”
店员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又不认识你女朋友，我哪知道？”
薄原彻着急解释：“就是秋名唯！我前段时间刚在微博公开，你不知道的话，能不能借我手机看看微博热搜？”
店员：“你谁啊你？”
薄原彻指着自己的脸：“我是薄原彻，是本人，不是撞脸，OK？”
“不知道，不认识。”店员不耐烦地摆手，“有事找警察，别找我。”
便利店的门拉开又关上。
薄原彻再次站在冬季冰凉的风中，心急如焚。
他现在只想知道小唯是否安全！
伸手招了辆出租车，正准备让司机带他去就近的警察局，打开钱夹的时候目光扫过身份证上面的住址，顿时哑然。
海市？那是什么地方？
“小伙子，去哪儿啊？”司机等了会儿没见他说，催了声。
薄原彻忙问：“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离乐城多远？”
“这里是海市啊！”司机狐疑地打量着他，“乐城？我没听说过这地儿，小伙子，你外地人吧？”
一个不可思议地念头霎时间冒了出来。
薄原彻颤着唇，问司机：“你认识我吗？”
司机乐了：“小伙子你可真幽默！”
……
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城市，陌生到他连名字都没听过。
没有乐城，也没有沛城，连首城都不存在。
没有墨镜和口罩遮掩，他就这么大摇大摆走在街上也没人指着他惊呼尖叫，更没有狗仔和记者的骚扰。
两道的巨幅海报上印着完全陌生的脸。
就仿佛，他这个娱顶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薄原彻百分百肯定。
他穿越了。
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
小唯呢？
他的小唯在哪里？
*
京市。
一间公立医院的普通病房，沉睡着一个年轻女人。
护士例行查房，看了病床上的人一眼，摇头叹气：“真可惜啊，年纪轻轻就这样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醒。”
同事给她换了瓶药，说：“她这也不知道算不算是福大命大，从那么高的山崖摔下来居然卡在半山腰！人是没死，可这样也跟死了没什么两样，住院这么久也没人来看她，她卡里的钱快撑不过这个星期了，到时候……”
她没说下去。
但谁都知道，医院不是慈善机构，交不出钱来就只能被放弃。
就在两人惋惜之时，门外突然想起急匆匆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男人气喘吁吁出现在病房门口。
两名护士寻声看去，目光触到一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后，顿时眼睛一亮。
这颜值，连当红娱顶都能轻松吊打好吧？！
漂亮的男人总是容易受到宽容，护士也顾不得责备他在医院走廊乱跑，和颜悦色地问：“你找谁？”
秋名唯在床上躺了半年时间也没人来看她，护士便下意识地觉得这个人是走错了房间。
谁知，对方却站直了身，认真而紧张地说：“我找秋名唯。”
两名护士对视一眼：“你是她什么人？”
男人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紧，护士的回答让他心里燃起希望，于是咽咽嗓子，扬声宣告：“我是她的男朋友。”
护士用看渣男的目光狠狠瞪他一眼：“把昏迷的女朋友晾了半年，终于想起来看她了？”
明明被骂，男人却露出欣喜的笑容。
因为，他要找的人终于找到了！
……
护士检查了他的证件后，终于翻着白眼离开了。
薄原彻没在意。
他缓步走去床边，提着一口气，紧张地看向他朝思暮想的人。
和秋念柔美的五官不同，病床上的女人五官深刻，透出几分英气，健康的蜜色肌肤，即便处在昏迷中也显露不出多少憔悴来。
这是真正的秋名唯。
张扬的外貌和她张扬的灵魂，在这一刻彻底重合。
他弯腰凑近她耳边，动容地说：“小唯，我找到你了。”
听护士说，她坠崖后就一直躺在这里昏迷不醒，连来看她的人都没有，卡里的钱也快要撑不住，他要是再晚点出现，医院只能抱歉地拔掉她的氧气罩。
想到她曾告诉他，她在这个世上再没亲人，也没真心朋友，结合此情此景，他只感到阵阵心疼。
“小唯，以后有我陪着你……”
“永远陪着你……”
……
薄原彻替她转了最好的独立病房，拜托骑手送来换洗衣物和简单的生活用品，就这样在医院住下了。
于是饭后茶余，小护士们便都讨论起秋名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友。
“我说啊，就是个渣男！女朋友伤成这样，就是有再重要的事也该放下，都过去半年时间才来，无论什么理由都不能原谅！”
“可是他对病人真的很好啊！我好几次路过都看见他在卖力地给她做肌肉按摩，擦身子也很细致耐心，还买了书给她念，说是怕她无聊。简直二十四孝好男友啊！”
“对对对！我也好几次看见他握着病人的手和她说话，那眼神，骗不了人的，绝对是真爱！”
“我估计之前那半年是真有什么事耽搁了，或者有什么别的误会，要真是渣男，女友都昏迷半年了，早找新欢了好吧？谁还有闲工夫跑来照顾她？还是24小时寸步不离的！家属都做不到这样吧！”
“哼！我倒要看看他能演戏演到什么时候，估计没过几天就受不了跑了，这种事啊，我见得多了！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还只是个没血缘的男朋友。”
……
护士们打着赌。
不少人赌他坚持不了一星期就会再度抛下女友。
但薄原彻这一坚持，就足足坚持了两个多月。
日复一日，没有显出丝毫的不耐烦。
……
旧年的最后一天。
医院不少人都赶回家过年，白天尚且冷清，到了夜晚，住院部只剩下几名值班护士和医生，给病人们查过房送过慰问小礼品后，便回护士台一起看春晚。
怕小唯觉得太静，薄原彻打开了电视。
想到什么，轻轻笑了声，对病床上的人说：“还记得吗？之前你给我陪床的时候，晚上我们也像这样一起看电视。”
病床上的人睡得很沉，没有回答他。
电视里正放着热闹的春晚，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却衬得眉眼落寞。
他失神地坐在那里，视线落在电视上，但根本没在看，直到电视里主持人开始高声喊着倒计时，他才回过神来。
“全国的观众朋友们！让我们一起迎接新年的到来！”
“十！”
“九！”
“八！”
“七！”
“六！”
薄原彻转过头，凝视着床上昏迷的人，然后轻轻拉起她双手，小心翼翼捧在掌心，温热的唇在她满是淤青针孔的手背上吻了吻。
“小唯，新年快乐！”
倒计时还在继续。
“五！”
“四！”
“三！”
床上的人一直没给他回应。
他唇还贴在她手背，却是突然红了眼睛，呜咽着哭了出来：
“小唯，你快点醒来，你醒来看看我，好不好？”
“求你…求你了……”
“我好想你……”
“电视机前的朋友，新的一年，你有什么新愿望呢？发送短信给我们，分享给大家哦！”
愿望？
他只有一个愿望。
一下下吻着她手背，他湿漉着眼眸，低喃：“神啊，请让我心爱的女人快点好起来……”
“三！”
“二！”
“一！”
他握紧她手，模糊的视线里，女人低垂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沉落谷底的心，在一瞬间澎湃。
“医生！”
“医生！！”
“医生她醒了！”
“小唯！”
“小唯……”
眼泪依然肆意，漫开的却不再是悲伤，而是欢喜……
*
秋名唯最后的记忆，是她无力地沉入海底，光从遥远的地方照来，映着一道奋力游向她的身影。
“小唯！”
隐隐听见焦急的呼喊，是熟悉得叫人眷恋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朝他的方向伸出手，想要抓住他。
然而指尖相触的一瞬间，一道刺目的白光从身后而来，将她紧紧包裹。
她来不及反应，便彻底失去意识。
像是沉入了海的最深处，四周都是无边的黑暗。
她看不到任何，听不到任何，感受不到任何，仿佛被全世界抛弃遗忘。
这样的感觉，自从遇见薄原彻后，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前所未有的害怕袭来。
她不怕一个人，没了亲人，没了朋友，她也能独自生活得很好。
她只是怕…她的世界里，再没有他……
薄原彻……
她在空旷的世界里，无声呼喊他的名字。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她又重新听见了他的声音，轻轻呢喃着她的名字，宛若近在耳边。
“小唯，你醒醒！”
“你快点醒来，看看我，好不好？”
“求你……”
好……
她一遍遍回应着。
挣扎在沉闷的黑暗中。
终于有一天，她看到前方有光，她顺着朝前走，那光越来越亮，终于将她彻底从黑暗中拉了出来。
她睁开眼，在数张陌生脸孔中，看到了熟悉的面容。
他还是老样子，动不动就哭得像只受欺负的小兔子，眼睛通红，鼻尖挂着泪，可怜得不行。
她不由笑了笑，虚弱声音说着：“傻子，又哭什么？”
下一刻，她撞进一个温暖的胸膛。
男人不顾医生的低呼和劝阻，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哽声说：“不是要跟我做交易？我陪你三个月，你给我10亿，我答应了你。那现在，换我给你100个亿，你陪我一辈子，不要再消失了好不好？”
她笑着流下眼泪，用他当初的话，给他回答：“你不给我钱，我也会陪你。”顿了顿，又补一句，“一直陪着你。”
于是，伴着新年的钟声。
他在她的世界里，与她再度重逢。
……
遥远的时空。
季宁仰头望着夜幕，低喃着说：“也不知道原彻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真的像秋小姐说的那样，去了唯姐的世界吗？”
苏彦挨着他坐下，目光悠远：“一定像我们一样，刚看完春晚，正坐在一起聊着天。”
“是吗？”季宁露出安心笑容，“那就再好不过了……”
“是啊，再好不过了……”苏彦对着夜空举了举啤酒，“无论再哪个世界，他和唯姐都要好好的。”
季宁惋惜：“就是没法亲眼看着原彻哥嫁出去了，也参加不了他们的婚礼。”
苏彦拍他一下：“行了！打起精神来，就算隔着一个时空，我们的祝福也一定能传达给他们。”
坠海那晚发生的事，顾迟已经封锁消息，禁止媒体报道。
后来秋念穿回来，告诉大家她和秋名唯互换灵魂的事，大家便商量着不对外透露薄原彻失踪的消息，改为发布隐退的通告，一来避免引起恐慌，二来，也免得再打扰秋念的生活。
而薄原彻和秋名唯，他们的幸福，一定会在另一个世界里继续延续……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