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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铺打工那些事儿
作者：甜滋滋的草莓酱
内容简介
 孤儿顾意生下来左眼便有胎记，是人们眼中十足的怪胎，却不想生无可恋绝望自杀时，一个神秘男子救下了他，从此，开始了棺材铺打工养自己的生活 跳楼自杀的红衣女神，旋转跳跃的金发娃娃，一场真相不明的车祸，帅气的傀儡师，娇小的扎纸人，每一个故事的结束，顾意要面对的都是 管什么破闲事，再不做饭，扣你工资！ 大老板薄司凶神恶煞。 围着围裙的顾意无奈扶额：老板，我还有工资可扣吗？ 某老板淡定道：那就只能肉 请把后面那个字吞回去，老板，我是打工，不是卖身。 资本家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老板：既然如此，下个月工资 顾意：爸爸！ PS： 1，这不是恐怖故事，所以恐怖不是最终目的。 2，作者还是新人，写文信马由缰，支持理性讨论，谢绝谩骂。 3，逻辑是没有的。 4，看个乐呵，我也佛系，你也佛系，大家都佛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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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怪胎
故事要从那一天说起。
他叫顾意，被自己养父母从家中赶了出来。
理由是，他罪大恶极，伤害班里女同学，害女同学怀孕，绝望自杀。
女孩名叫白诺，十分优秀漂亮，白诺死后，她的家人不依，几次大闹顾家，哭喊着要顾意还他们女儿命来。
顾家人受不了，最终将顾意赶出顾家，终止了领养手续。
离开顾家，顾意什么都没带，两手空空，走在街头，好不凄凉。
若说他唯一剩下的，就是一套衣服，和脖间挂着的一块玉佩。
这玉佩从小就跟着他，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似乎值不了几个钱，四四方方，没有独特的纹理和图案，看不出什么年代，也不知从何而来，他只知自记事起这块玉就一直挂在他脖子上，这些年和他一直辗转在各个家庭，直到，他又被赶了出来。
从小时候在孤儿院，顾意第一次遇到愿意领养他的家庭，到现在上高中，他自己也记不清，他被多少家庭领养抛弃。
他性格比较内向，不像那些在孤儿院拼命向大人表现自己的小孩，更何况，他左眼有块胎记，很大，又是乌黑的那种，这胎记长在脸上，丑陋无比，使很多家庭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选择了放弃。
不过顾意还是幸运的，他虽内向，但勤快懂事，五岁那年，他终于遇到了第一个愿意收养他的家庭。
但他也是不幸的，那段温暖的时光没有持续多久，就被家人以各种理由终止收留了。
从那以后，这便成了顾意甩不掉的魔咒，不管他遇到多少家庭，最后的结局一定是被放弃，以各种各样的理由。
顾家是收留他最久的，可也是把他赶出来，最决绝的。
他没想过白诺会死，也没想过，所有人会把她的死算在他的头上。
自念书开始，顾意就是学校里最受欺负的那种人，他脸上有胎记，又不太爱说话，学校里总有一些飞扬跋扈的男生以捉弄人为乐，很不幸，顾意就是他们最大的乐子。
例如，他们会让顾意跑腿买零食，等顾意买来后，再告诉他买错了，需要重买。
例如，他们会把嚼了很久的口香糖悄悄放在顾意的座位上，等顾意毫不知情，一屁股坐下去的时候，他们便会拍着桌子，发出夸张的笑声。
例如，他们会扯掉顾意脖子上的玉佩，一个传一个，看着顾意在他们之间来回奔跑，一脸乞求地喊着还给我，他们会笑得更加大声，更加肆意。
例如，他们玩够了玉佩，会把它毫不犹豫地扔进厕所里，然后，对着它撒尿。
诸如此类的事，每天都在顾意身上发生，他早已习惯了。
就连他在厕所里捡玉佩的时候，内心也是毫无波澜的。
他知道他惹不起那些男生，也不会有哪个女生愿意跟他做朋友。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这样的日子到了高中也还在继续，以后，还是会继续的吧。
谁让那个老是带头欺负他，从小到大他都摆脱不掉的恶魔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呢？
这样的人，即便求助老师，老师也只会说，你不要只知道念书，有时候也要学习一下，怎么和同学搞好关系。
顾意无奈地想，我要是知道怎么和他搞好关系，也不至于这么多年一直受欺负了。
不过上了高中，有一个人没有欺负他，不仅没有欺负，还对他很好，也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一个朋友。
这个人就是白诺。
三好学生，老师的得力助手，班级里最具号召力的班长，不仅优秀，关键还亭亭玉立，是班里所有男生心中的女神。
就是这么一个女神，成了“怪胎”顾意最好的朋友，也让顾意更成了班里男生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白诺是个单亲家庭的女孩，她外表高傲独立，实则有一颗十分孤独寂寞的内心，这份孤独和顾意产生了共鸣，于是两个人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这也是顾意生平第一次体会到有朋友的快乐，他真的很开心。
白诺会跟他聊她未来的梦想，她很爱跳舞，很爱表演，她说她有一件很漂亮的红色连衣裙，等毕业那天，她要穿着那件连衣裙，站在讲台上用舞蹈向大家道别。
她笑着说，顾意，到时候，你一定要来看哦！
顾意点点头。
他期待着那天。
可是，他第一次看到白诺穿上那件红色连衣裙，却是她张开双臂，站在学校教学楼的顶层。
那一幕学校所有人都看见了。
无数的学生尖叫。
白诺脸色平静，纤细的身影就这么站在风中，她的长发随着裙角飞扬，然后她低头，朝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望了望。
顾意站在人群中，怔怔的，下一秒，他看到白诺对他绽开了一个微笑。
这微笑很美丽，可看在顾意眼中，却有些说不出来的诡异。
“啊——！”
顾意耳畔响起了更为激烈的尖叫！
白诺身穿红色连衣裙，就这样从教学楼上像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轻盈地飘落下来。
一地鲜血。
连脑浆都摔了出来。
顾意耳边的声音都变得模糊。
他只记得白诺最后留在他脑中的那个笑容。
之后，他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白诺死后，她的家人悲痛欲绝，而法医的验尸结果更是给了他们一记晴天霹雳。
白诺怀孕了，虽然那只是个才只有一个多月大压根只能算得上小肉球的东西，但足以断定，这就是令白诺绝望自杀的原因。
一时学校炸了。
三好学生，美丽女神，跳楼自杀，怀有身孕。
许多学生想也想不到会遇见这么刺激的事儿。
那么是谁伤害了女神，让她选择自杀的呢？
答案只有一个。
顾意。
“天啊，我以为他只是人丑，没想到，心也这么丑陋！”
“我早说了，那种人的心都很阴暗的，一不小心就会报复社会，哎，我早劝了白诺，她不听我的，怎么能跟那种人做朋友呢？”
“看他那个样子，有白诺这么一个美女天天摆在眼前，把持得住才有鬼，可惜了白诺，你没看到她家人，都哭晕过去了……”
“听说顾意本来就是收养的小孩，现在出了这种事，估计别人也不会要他了，啊，真希望这种人早点遭到报应，赶紧远离我们的生活，太可怕了，我不要和一个强奸犯一起毕业！”
“去死吧！强奸犯！恶魔！迟早会下地狱的！”
这是顾意被赶出顾家后，上学第一天听到的同学们对他恶毒的诅咒。
每个角落都有，每次离开教室，又进入，都能看到那种充满了恐惧，愤怒，和憎恨的眼神。
顾意当没有看见，继续回到座位，趴下去，默默睡觉。
一闭眼，脑中便浮现出白诺的笑脸。
“顾意，跟我到办公室来一下。”
忽然，一个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
是班主任李东李老师的声音。
就是那个，要他和同学搞好关系的老师。
顾意睁开眼，坐了起来。
办公室里只有李老师和顾意两人。
李老师叹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顾意，说：“你家人来电话了，今天上完课，你明天就可以不用来了。”
“李老师也认为，事情是我做的？”顾意问。
李老师没有正面回答，只道：“这是你家人的意思，他们说，不会再为你支付学费。”
“没多久就要毕业了，至少让我把这个学期……”
“你听不懂话吗？我让你明天就别来了！”
李老师不耐烦地打断他，语气颇为焦躁，“你在学校里，学校就一天不得安宁！你早点离开，不要影响我们班学生的成绩。”
“好，我知道了。”
顾意离开办公室，他低着头，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人。
是那个喜欢欺负他的富二代，也是他这么多年的噩梦，他叫林铭。
但此刻，顾意的心里没有任何情绪，他只当没有看见他，微微侧身就从林铭身旁走过。
很意外，林铭这次也没有找他麻烦，换了以前，肯定一拳头就过来了。
那夜晚自习，顾意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人。
同学们有的走读，有的住校，一会儿就如潮水般散开了。
顾意一个人走到了教学楼顶层。
晚上这的风很大，吹在身上，好像拉扯。
他站在当初白诺站过的位置，想到白诺的笑脸，想到白诺的梦想，想到白诺最后落地时穿的那一身红色连衣裙。
想到他的养父养母，同学们的诅咒和憎恨，想到班主任烦躁的面容，冷漠的话语。
他的家庭没有了，唯一的朋友没有了，身边的人个个希望他消失，因为他是怪胎，没有人希望他活在这个世上。
也好。
他累了。
离开的话，起码还能再见白诺吧。
顾意往前一步，闭上眼，任由身体自由下坠。
结束了。
……并没有。
下落时他听着耳畔呼啸而过的风，竟不知何时胸口的玉佩发出了淡光，晶莹剔透，分外美好。
有人勾过了他的腰，翻转时，顾意有些愕然。
怎么回事？
做梦？
他被那人抱在怀里，眨眼之间，那人便带着他飞向了教学楼顶。
双脚落地的时刻，顾意还一脸茫然的表情。
没等他整理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一只手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窒息的痛苦瞬间包裹全身，顾意双手扣住那人的手腕，只听夜色中，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小兔崽子，你就那么想死？”

第2章 回家
这声音低沉，有些薄怒。
顾意被掐得说不出话。
在这个男人手里，他像猫一样被拎得随意，一会儿，他因为无法呼吸，脸都涨红了。
好难受。
顾意微睁着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男人身影颀长，一身黑色风衣跟夜融为一体，他长得……很好看，原谅顾意只能用这么抽象贫瘠的语言形容他，他语文本就学得不好，加上性格内向，此刻，他只能说，这个男人，是他遇到过，最好看的。
他分明的轮廓，利落的短发，看上去二十七八的年纪，可那双含着愤怒的眼却让他产生错觉，好像他早就认识他，而且，经历了漫长的岁月。
“放……”
顾意痛苦地挣扎，可发出的声音都是一丝一丝的，连不成句子。
他额头暴起青筋，瞳孔逐渐涣散。
不行了……他的力气，根本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挣扎，是徒劳的……
意识模糊时，他听到男人又说：“想死，我成全你。”
很冰冷的口气。
脖子上的力度又加大了。
就在顾意以为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男人突然松了手。
顾意摔到地上，喘着气，狼狈地大口大口呼吸。
空气充满肺部，他的意识回归，呼吸得近乎贪婪。
他整张脸都红透了，呼吸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
男人见他这样，笑了：“我以为你当真不怕死。”
“你是谁？”
顾意一边喘，一边抬起头望着他，“你是……阴间的勾魂使者吗？”
男人笑了两声，懒洋洋地走向他，一抬脚，踩中顾意胸口，又把他压回了地面，说：“我不是勾魂使者，我是你亲二大爷，你想死，得先经过我的同意。”
“你……”
“你知不知道你的命是怎么来的？你母亲用最后一口气生下了你，小崽子，你就是这样回报她的吗？”
男人踩得更重，顾意吃痛地皱起了眉，下一刻，男人弯腰，朝他蹲了下来，顾意感到有只手轻轻覆上了他的左眼，然后，便是一阵火烧般灼热的疼痛。
顾意无法忍受这种痛，他叫了起来，双手伸在半空，想碰左眼，却又不敢碰。
有温热的液体从他左眼流了出来，黏黏的，好像是血。
血色朦胧中，顾意陷入了一个诡异的梦境。
下雨的十字路口，闪烁的红绿灯，车祸，倒在血泊之中的孕妇，孕妇满脸是泪，捂着肚子，一遍遍绝望地喊着：“孩子……我的孩子……”
孕妇执念着要生下她的孩子，而在她脖子上，竟也挂着那枚玉佩，和他身上，一模一样的玉佩。
顾意猛然惊醒，此刻，男人踩在他胸口的脚已经离开，他走到顾意跳楼的位置，从衣兜里取出香烟，点燃一根抽了起来。
烟雾缭绕，将男人的侧颜氤氲得更加不真实。
“那个孕妇……是我的母亲？”
顾意失魂落魄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身子还有些打晃，太多的冲击让他一时接受不了。
“现在还想死吗？”
男人侧目，看向他。
“你到底是谁，是人是鬼？”
男人没有回答他，而是点开手机，把屏幕举到他面前。
顾意走了过去，看清了屏幕上的图片。
他睁大眼：“这是……”
图片被处理得模糊，可他还是一眼认得出来，那图片上的一男一女，男的没有脸，只有一个身影，而女的，正是白诺。
白诺很惊恐的样子，被那个男的拉扯着，硬往学校后山的小树林里拽，而且还是大白天。
顾意全身的血液都倒流了！
那个男的虽然没有脸，背对着镜头，可他分明穿着和自己一样的衣服！连身形都是十分相似的！
“这是哪里来的照片，照片上的人……不是我！”顾意满目震惊。
男人说：“这是你们校园论坛上的照片，你不知道吗？”
顾意摇摇头：“不知道，我没有手机。”
“……”
男人扶了扶额，道：“总之呢，就是有人在你们学校论坛上发了这张照片，如果那照片上的男孩不是你，就肯定是有人冒充了你，不用说，害死你小女朋友的人也是他没跑了，怎么样，要让那小子舒舒服服地过着，然后你殉情，你小女朋友死得不明不白，你甘心？”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顾意垂下眸，顿了顿，又说：“我也从来不敢那么想。”
男人眉头一皱：“你是男人吗？”
“不是。”
顾意答得非常干脆，“我不是男人，我只是个怪物，我不能为白诺做什么，就算找到害死她的人，我也无能为力。”
闻言，男人笑了一声：“可你敢去死，还是很有勇气的。”
他叼着烟，朝他招招手：“过来。”
“……干嘛？”
“叫你过来就过来，你死都不怕，还怕我？”
顾意想想也是，他也想知道，面前站的，到底是人是鬼。
他走了过去，男人满意地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揉小狗的毛一样：“我叫薄司，以后，你就跟着我，我不会让你饿死的。”
“……啊？”
“啊什么啊？”
“你的意思，你要领养我？”不会吧，他都不认识这个人。
薄司吐了一口烟圈，慵懒道：“那你叫声爸爸来听听。”
“……”顾意有些无语，“你当爸爸……太年轻了吧？”
十八岁的儿子，二十八岁的爸爸？
“年轻？”
这两个字好像戳中了薄司的笑点，他好看的唇角弯了弯，但是又立刻垂眸点点头道：“行，你说年轻就年轻吧，走，大晚上的，这也太冷了，周围都是阴气。”
“……走？去哪儿？”
顾意仍是一脸懵逼。
薄司瞪他一眼，道：“回家啊。”
“家？”
顾意都快成十万个为什么了，“可是……我都不认识你啊，你怎么知道我的事情的，还有，你为什么会飞，你不是阴间的勾魂使者，那你又是谁，你要带我回家，家又在……”
“你话怎么那么多，你当我什么都知道不就完了？”
“可是……”
“少废话！”
薄司不耐烦了，指尖在顾意眉心一点，顾意顿时失去了意识。
只能感受到左眼传来的火辣辣的痛楚。
他理不清最近发生的事。
穿着红色连衣裙自杀的白诺，从教学楼跳下的瞬间，美得像团火焰。
论坛上那个穿着和他一样衣服，把白诺拽进小树林的男孩。
十字路口，出了车祸流着血也要固执把孩子生下来的孕妇，有着和他相同的玉佩，那是他的母亲。
穿着黑色风衣，好看得不像话的，硬要他跟着他的神秘男人。
他就像陷入了一个长长的梦境。
梦里无数画面闪过，又定格在他以前被欺负的时候。
欺负他的人是林铭，他抢了他的玉佩，当着他的面在玉佩上撒尿，伴随着嚣张的笑声。
画面再度一转，他又看到了白诺。
是死去后的白诺，她穿着红色连衣裙，披头散发，脸色惨白，鲜血从她头上不断地流，夹杂着那些白花花的脑浆，她怀里抱着一个鲜红的小肉球，那是她的孩子。
她站在他的面前，眼里透着惊恐和绝望，没有血色的嘴唇一张一合，顾意一开始听不清她说什么，待那幽幽的声音由远及近，他才终于听清了她的话。
她反复说的，只有一句话。
“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救我……”
这声音一开始还是正常的，后面就像坏掉的机器般，故障地发出同一种难听骇人的语调，“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
声音越来越远，好像来自天边，缥缈又刺耳，白诺的脸渐渐模糊，怀里的肉球却浮现出一张婴儿的小脸，那婴儿睁开眼，血红的眸子直直地看向顾意，然后，婴儿咧开嘴，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顾意的左眼蓦地又狠狠痛了起来。
他痛得身躯蜷缩在一起，双手捂住眼，额头大股大股地冒汗，头发都湿透了。
薄司抓住他的手，把手从他眼睛上挪开，他坐在床头，看着床上痛苦不堪的顾意，他轻拍他的脸，喊道：“小子，能起来吃药吗？”
顾意闭着眼，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算了。
薄司看他这样估计也是没法自己吃药了，他手里端着一个青瓷碗，碗里是淡红色的液体，他把顾意扶了起来，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可是顾意意识不清，深陷噩梦中难以自拔，薄司没办法，笑着轻喃一声：“醒来可别怪我啊。”
他喝了一口碗里的药，低头，准确地把药喂进了顾意嘴里。
嘴唇贴合的瞬间，顾意尝到了那带有一点腥气的味道，他很不喜欢，挣扎着就要往后退，薄司扣住他的身体，强硬地撬开他的嘴唇，很快便让液体流进了他的喉咙。
顾意咳嗽了几声，这才缓缓地睁开了眼。
左眼好像不那么疼了。
唇上的触感并没有消失，顾意惊了一下，猛地推开他。
“你干嘛？”顾意虚弱道。
见他醒来，薄司把碗放到了一边，说：“喂你吃药，现在好点了没？”
顾意环顾了四周，又问：“这是哪儿？”
“看不出来吗？我家。”
“……”顾意觉得一切都有点乱，“我没说我要跟着你啊。”
“那没办法了，你已经吃了我的药，我的药很贵的，不能白给你喝吧。”薄司指指那个青瓷小碗。
说起药，顾意想到那个腥味还是有点不舒服：“这是什么药啊，怎么味道怪怪的。”
薄司笑了笑道：“这是我的血。”
顾意震惊了：“你的血？”

第3章 胎记
不是吧，他喝了他的血？
难怪有股腥气……
顾意掐住喉咙，哭丧着脸，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干嘛给我喂你的血？你不是什么僵尸，或者吸血鬼之类的吧？”
薄司白他一眼：“僵尸只会吸人血，不会把自己的血拿出来喂别人。”
“那你……”
“你再问，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喂狗。”
“……”
这话管用，顾意所有的问题都堵在喉咙里了。
“很多事，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薄司从床边站了起来，说：“你只要知道，我救了你，你的命是我的，以后，你叫我爸爸也好，老板也好，你就住我这里，给我打工。”
“……”
顾意僵硬地看着他。
薄司回头，看他疯狂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眼中笑意一闪而过，道：“好了你问吧，但是不许问太多。”
“……你要我给你打工，打什么工？”顾意弱弱道。
薄司答：“棺材铺，你帮我卖棺材。”
“棺材铺！？”
顾意大吃一惊，“就，就是装死人的那个，棺材？”
薄司点头：“没有第二种棺材了。”
“可是，你怎么会卖棺材呢？”和他的气质不符啊。
薄司黑了脸：“怎么，你歧视卖棺材的？”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顾意赶紧摇头，说：“我只是，不知道那个该怎么卖……”
“以后我会教你，你现在别管那么多。”
薄司叼了根烟在嘴里，又抽上了，“你给我听好了小崽子，不要小看了卖棺材，民间有句话叫棺材棺材升官发财，我们做这个，不仅让死者入土为安，还兼有送葬看风水卖各种殡仪器材一条龙服务，没事的时候咱们也可以帮人捉捉鬼，驱驱邪什么的，总之，卖棺材的利润是很高的……”
顾意愣愣地道：“所以，其实你是一个隐藏在民间的驱鬼师，你卖棺材，只是为了隐藏你的身份……”
“不是。”薄司轻飘飘地打断他，吐出烟圈，看着他一本正经地道：“我真的只是觉得卖棺材利润高才做的。”
“……”
顾意被那烟熏着呛了起来。
薄司笑了一声，道：“还缺练，没事，以后我会好好调教你，你喝了我的血，先睡一会儿，以后要是眼睛疼了，记得告诉我，我帮你缓解。”
“我的眼睛，为什么会这样？”顾意不明白，“刚才还特别疼，可是喝了你的血就不疼了，这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呢？”
“副作用只有一个，就是你以后只能喝我的血，要不然你的眼睛会把自己痛死。”薄司淡淡地说着，用眼角余光瞅他，“所以，你以后别想离开我这，乖乖地待着吧。”
“……”
顾意的脑子很混乱。
或者说，这段时间他一直处在混乱当中。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他已经分不清了。
左眼的痛楚是真的，嘴里的腥味也是真的。
这个叫薄司的男人，虽然他看不透他，可他……也是真实存在着的。
想不通，脑袋好疼。
顾意想揉揉眼，肚子却叫了一声。
这声音响在偌大的房间之中，有些微妙。
尤其是薄司看他的眼神，更微妙：“肚子饿了？”
“……”
顾意没有说话。
能不饿吗，他被赶出顾家后，就一直没吃东西……
薄司盯了他一会儿，然后走向桌子，把烟在烟灰缸中掐灭，说：“我去给你做饭，钱从你工资里扣。”
顾意忙说：“有泡面吗，我吃碗泡面就好。”
“长成这样了吃什么泡面？”
薄司头都懒得回，“你想一辈子当个毛都长不齐的小处男吗？”
“……”
顾意无言以对。
那晚，他吃了薄司为他做的蛋炒饭，躺在床上，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很奇怪，经历了这么多事，这次却是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可能是昨夜的蛋炒饭太好吃了，他从未品尝过这样的美味，虽然对方是个他不了解的男人，竟也莫名从心底渗透出一丝温暖。
这一夜他没有做噩梦，眼睛也没有再疼，只是醒来时，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气息，还是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顾意下了床，见这是一处宽敞的房间，色调以黑白为主，大方简约，却又不让人感到压抑，他的床朝着窗口，早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顾意感到脸上都是暖洋洋的。
他没有忘记昨夜发生的事，他知道这是在那个叫薄司的男人的家里，而且，他被顾家赶了出来，他也不再是一名学生。
想到这些，顾意的心还是很失落的。
可如今，他只能用既来之，则安之安慰自己。
昨夜跟薄司的对话他还记得清清楚楚，虽然清楚，但不明白，可薄司不愿与他解释，大概他问，也是没有意义的。
顾意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朝卫生间走去，他的胸前还挂着玉佩，他隐约记得，他跳楼时这枚玉佩发了光，可这会儿一看，玉佩又和往日一般，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了。
他正奇怪，可走到镜子前时，让他更奇怪的事发生了！
他左眼的胎记没有了！
顾意站在镜子前，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如果他手上有什么东西，一定会摔到地上去的！
怎么可能，那胎记一出生就伴随着他，因为又大又黑，让他被嘲笑了十几年，他早已习惯了它的存在，可现在，它竟没有了……
顾意突然想起昨夜在教学楼，他被薄司踩在脚下，薄司用手覆盖住他的眼，然后他的眼便开始疼，又流了血，之后，一切就不对劲了，他看到了过去，在血泊中挣扎的母亲，还看到了白诺，抱着死去的婴儿，对他说着为什么不救我，再来就是胎记，他的胎记，是不是从他手覆上他眼的那一刻，就已经没有了？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薄司，究竟是什么人？
顾意恍恍惚惚看着镜中的自己，没有了胎记，那张脸竟也干干净净，只是眉眼间有些疲惫，左眼更是布满了鲜红的血丝。
顾意洗漱完毕，离开房间，带着疑惑下了楼，楼下客厅，薄司已经坐在沙发上等他。
薄司换了一件款式的风衣，但还是黑色的，始终给人一种很神秘的感觉。
顾意小心翼翼走过去，“那个，你……”
“我说了，要么喊我爸爸，要么喊我老板，自己选。”
顾意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喊老板吧，“那个，老板……”
“你还知道我是你老板？”薄司抬头，瞪着他，把手表伸给他看，“十点零五分，第一天上班就迟到，不多说，扣你工资。”
“……啊？”顾意无辜地道，“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连棺材铺在哪儿都不知道……”
“在哪儿我不知道带你去吗？跟老板顶嘴，信不信我解雇你，我解雇你你就没有工作，也没有血喝，到时候只有痛死。”
“老板，我错了……”
顾意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接受了设定。
他没死过，不知道死是什么感觉，他有勇气跳楼，但毕竟没有真的落到地面，但眼睛痛他却是真实感受过的，那种痛楚，生不如死。
就算明知道薄司以后都会拿这个威胁他，可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顾意认错态度积极诚恳，薄司火气也消了大半，他站了起来，道：“走吧，我带你去上班。”
“那个，老板……”
“又怎么了？”薄司不耐烦地回头。
顾意指指自己的脸，“我脸上的胎记，是你帮我弄没的吗？”
薄司薄唇一勾，“怎么，你还有点怀念它？”
“不，我是想说，谢谢……”
男孩茫然又憨憨的样子令薄司忍俊不禁，他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玩笑道：“有那么个东西在脸上，你估计二十八岁还是个处男。”
“……”
顾意发现，他真的接不了这个男人的话……
“拿着。”
薄司把一个袋子扔到顾意手里。
“这是什么？”
“早餐，路上吃，你饿晕了我不会管你的。”
薄司走在前面，顾意傻傻地跟在后面。
走出房子，顾意这才看清，原来薄司住的竟是一套独立的别墅。
……卖棺材真的能赚这么多钱吗？
顾意有些傻眼。
“愣着干嘛，快上车！”
薄司的叫喊把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顾意收回视线，小跑着过去，手里还紧紧捏着那个装面包的袋子。
打开车门，顾意坐上了副驾驶，并把车门小心地拉了过来。
薄司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神示意他，“安全带。”
顾意低下头，想把安全带扯出来，可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有些没睡醒，他的动作十分迟钝。
薄司看不下去了，索性俯过身去，帮他把安全带扯了出来，认真系好。
“小子，你这么笨，怎么活到十八岁的？”
“我有点低血糖，没吃东西，手脚不利索。”
薄司拍了一下他的头，“那还不赶紧吃，要我喂你吗，耽误得越久，工资扣得越多！”
薄司凶凶的语气吓到了顾意，顾意三两下就把面包拆出来吃掉了。
一说到喂，顾意想到薄司昨夜喂他药的方式，就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路上，顾意安静地吃东西，什么话都没有再说。
薄司开车，目不斜视，只在他快要吃完的时候，伸手指了指身旁，“水。”
顾意看过去，果然，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的保温杯。
顾意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顿时，温热的感觉弥漫了他的全身。
车子一路行驶，终于，停在了一处店面门口。
顾意在车内看到了那个黑色的招牌，用白色的字体勾勒出“终详屋”三个字。

第4章 虚妄
“到了，下车。”薄司说。
停好了车，二人一同走进了棺材铺。
棺材铺还是挺大的，像几个店面打通了组成，里面摆满了棺材和各种丧葬用品，棺材大大小小，什么尺寸的都有，再往里，还有很多小巧的骨灰盒。
顾意头一次接触这些东西，惊诧的同时也觉得有些新奇，这些棺材都做得很精致，材料不同，质感也就不同，连每一口棺材上雕刻的花纹也不同，有的是翠绿的松柏，有的是磅礴的祥云，有的是飞翔的龙腾，顾意看得眼睛都直了。
虽然是逝者用的东西，只是这样看着，却感受不到一丝死气，相反，它们好像一个个艺术品，被摆在博物馆里展览。
棺材铺的大门是透明的玻璃，也就是无论白天夜晚，站在门口，都能一览棺材铺的全部。
从车子驶进这条街道，顾意就看出来了，这条街道十分偏远，不过想想也是，一个棺材铺子，开在繁华的地段，总是有些怪异的。
棺材铺在街道的尽头，邻居是个卖面的老婆婆，没什么生意，但老婆婆样子很慈祥，花白的头发，连牙齿也不剩几颗，她时常笑，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给人十分亲近温和的感觉。
进棺材铺前，薄司很热情地跟老婆婆打了招呼：“寿婆婆，今天还是这么早。”
寿婆婆笑呵呵：“不早，不早，是薄老板来晚了，咦，今天带了个小男孩，他是谁？”
薄司把顾意推到前面，介绍说：“他叫顾意，是我请来的员工。”
顾意心道，那不是请，分明是威胁。
脸上却礼貌地笑着：“婆婆好。”
“好，这孩子，真乖。”寿婆婆笑得合不拢嘴，“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看到薄老板请员工，不错不错，小伙子一看就是个勤快的人，今年多大了，有女朋友没啊？”
顾意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婆婆，我今年十八岁，还是高中生，没有女朋友。”
“到这来，你可不是高中生了，可以有女朋友了。”寿婆婆笑着道，“小十八长得干干净净，一定很快就可以交到女朋友的，薄老板，你可要帮小十八盯着点儿啊。”
“放心吧寿婆婆，这小子以后所有的事都归我管了。”
薄司转头对顾意道，“走吧，进店去。”
进店之后，顾意问：“寿婆婆是一个人开店吗？”
薄司答：“是的。”
“可她一个老人，开面馆都没有人帮忙，她没有子女吗？”
薄司瞪了他一眼：“你说你一个新来的，八卦心那么强，你自己的事儿都管不过来，还有心管别人的事儿？”
薄司坐在店内，给自己沏了杯茶，慢悠悠地就喝了起来。
顾意见他放了很多茶叶，于是好意提醒：“早起喝浓茶，对胃不好。”
薄司笑了笑道：“小崽子，你还真是个事儿精，什么都想管。”
顾意尴尬地摸摸头发，说：“这不你是我老板嘛，我关心你啊。”
“关心？”
这俩字似乎让薄司来了兴趣，他眼底的笑意渐浓，“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员工关心老板的。”
“寿婆婆说，我是你请的第一个员工，你以前都是一个人经营着这间棺材铺？”
大概薄司心情有些好，顾意这次发问，他没表现出不耐烦，而是耐着性子回答：“是的，一直一个人。”
“那为什么选我啊，你好像对我的事都很了解，你以前认识我吗？”
薄司抬起头看着他，沉默片刻后道：“不认识，只是你要跳楼，觉得死了可惜，不如活下来帮我，反正你的性子也找不到女朋友，我也不怕你哪天谈了恋爱就跑了。”
“……”
顾意打算换个话题：“老板，为什么我们的店要叫终详屋啊？”
“不好听吗？”
“也不是，只是，有点港式茶楼的味道。”顾意嘴角弯了弯，说：“是指人终于得到了安详的意思吗？”
薄司眼眸深了深，叼了根烟含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不知道，名字是那个人起的，我只是用了而已。”
“那个人？”
“你不认识，别多问。”
见薄司抽起了烟，而顾意又闻不了烟味儿，所以他不再说话，在铺子里四处看看。
他停在一口漂亮的大棺材前，只见大棺材旁边还有一口小棺材，上面贴着个POP广告牌：夏季促销，买一送一。
“……”
顾意嘴角抽了抽。
“老板，我想再问你一个问题。”
“问。”
“咱们的棺材铺，平日里有人来吗？”
薄司淡定地抽烟，不疾不徐：“该来的人自然会来，卖棺材这块，你我都得佛系。”
“可是老板，你写的广告语一点都不佛系……”
顾意按住跳动的太阳穴，又朝大门口看了过去，门上被薄司用鲜红的笔迹写着“欢迎光临”四个大字，红色的墨水未干，从玻璃上渗透下来，那视觉效果，简直不亚于午夜凶铃……
这哪是一间棺材铺，分明就是一座鬼屋啊喂！
顾意忍不住了，上前就道：“老板，我觉得……”
“我觉得，你需要一套工作服。”
薄司截下他的话，指着铺子里一个小房间道：“衣服在那儿，进去换吧，你穿的那身实在不符合我们棺材铺的水准。”
“老板，你看，你这的棺材都做得这么漂亮，那你的店面是不是也应该布置得……阳光一点？”
起码，不要用红笔在门口写那么可怕的字迹……
薄司斜睨着他。
然后，他笑了，这一笑，倒是说不出来的好看：“棺材和店面都是虚妄，再好看，再阳光，那也是做给活人看的，对于死人来说，他们什么都不需要，只要能找到回家的路，实现自己生前的愿望，就足够了。”
顾意愣了愣。
他还没理解这番话，薄司便道：“快去换吧，再耽搁，我又要扣你工资了。”
顾意进了薄司指的那个小房间。
里面果然放着一套衣服，衣服折叠得很整齐，上面还有一个微微闪光的工作牌。
顾意把衣服打开，这衣服是黑色的，款式说不出来，有点像以前那种中山装，但是衣服又很长，直接到了他的膝盖处，顾意认认真真地穿好，把工作牌扣在胸前，他的玉佩被小心地套在衣服里面，等他走到镜前，他几乎快认不出镜中的自己。
这张脸，是熟悉而又陌生的，因为没有了胎记，他一时半会儿也难以适应。
寿婆婆说他长得干干净净，其实今日以前，他还是个被大家嫌弃嘲笑的怪物。
像做梦似的。
顾意走出去时，薄司还坐在桌子前抽烟，见他出来，他轻点桌面：“过来。”
顾意走了过去，在他面前坐下。
桌上放了一个小盒子，薄司道：“给你的，不过钱照样从你工资里扣。”
“这是什么？”
顾意好奇地打开盒子，发现里面躺了个翻盖手机。
“卡和话费还有我的号码我都给你存进去了，以后有什么事儿就用这个给我打电话。”
“那个，老板……”顾意咽了咽口水，道：“反正都是从我工资里面扣，为何不买个智能手机呢……”
“算了吧，你那点工资，买了智能手机就差不多了，再说，那手机都是拿来泡妞的，我怕你有了手机，整天就不顾着工作了，对你而言，能找得到我就好，别的，你都不需要。”
“那……老板，我能问一句，我的工资是多少吗？”
薄司笑道：“那得看你能卖多少口棺材出去。”
“可，可是……”
“好了，我今天还有约会，就不看店了，有什么事记得打我电话，价格棺材上都有，你就在这守着吧。”
就这样，顾意上班第一天，就被自己的老板给抛下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把铺子里打扫了一圈儿，又把一些凌乱的货品重新摆了摆，然后就守在店里，等候顾客上门。
然而，果然不出他所料，一直到下午六点，都没有一个顾客进来。
他坐在桌前，望着那个薄司点过的烟灰缸发呆，这才想起，他忘了问薄司他的下班时间是多久。
他打了薄司的电话，用那个翻盖手机，那边有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而薄司只丢给他一句，正常上下班时间是早上七点，下午六点，可他早上多睡了三个小时，要想不扣工资，今天就得把这三个小时补回来。
顾意想到今天没有开张，那肯定就没有提成，要是再被扣工资，那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叹了口气，顾意决定，还是把那三个小时补完。
棺材铺街道偏僻，到了晚上八点，外面基本上没什么人了，偶尔有风吹过，还能看见地上被扬起的尘土。
顾意想着时间守够了，得问问薄司什么时候回来，他好关门，这时，一对相互搀扶的乡下夫妻走到了店门口，“小兄弟，小兄弟。”
那个女人喊他，向他招手，顾意注意到了，走了过去。
“阿姨，有什么事吗？”
这是一对中年夫妇，穿着土气，女人说话带了些口音，他们身上满是泥巴，尤其裤管更多，像是刚刚下了地回来，女人说：“小兄弟，你知道XXX路怎么走吗？”
“就往前面，往左拐，一直走就到了。”
顾意往前头指指。
女人感激地点头，把脏兮兮的手在衣服上蹭蹭，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个用白色手绢包着的东西，她递给顾意，说：“小兄弟，谢谢你，这是我们家乡的特产，你尝一尝，可好吃哩！”

第5章 野鬼
顾意不知那白色手绢里包的什么，却闻到空中飘来一股香甜的味道。
他像受到了那味道的蛊惑，不受控制地就将那手绢接了过来。
他模样怔然，瞳孔也有些涣散。
他心底有个声音在说，不要接，不要接……
“谢谢阿姨。”
话一出口，他连自己的声音都觉得陌生。
“快吃吧，快吃吧。”
女人不断地催促他。
顾意僵硬地把那手绢打开，里面是一块肉夹馍。
他虽饿到现在都没吃饭，但也不会随便吃别人递来的东西，可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闻到那食物的香气，他竟觉得饥饿难耐，直接抓起就往嘴巴里送。
他耳边只有一个声音，快吃吧，快吃吧……
他把那肉夹馍吃进嘴里，中年夫妇的脸瞬间就变了，刚才还一脸和善，这会儿却变得残酷，阴狠。
仿佛找到了最美味可口的食物，每一道目光都渗透着贪婪，恨不得一口把顾意吞入腹中。
“臭小子，我不在你身边，你谁的东西都敢吃。”
顾意一惊。
是薄司的声音！
他的意识好像回来了，身体也不再僵硬。
不知何时，薄司站在了那对中年夫妇面前，他姿态慵懒，手掌向前一推，一团黑色的雾气从他掌心冒出，打在那对夫妇身上，令他们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好大的胆子，我的地盘也敢乱闯，今天就让你们灰飞烟灭。”
薄司眼神一凛，那团雾气像火焰一样包裹了夫妇全身，他们在黑雾中哀嚎，而顾意恢复了理智，这才看清，他们哪是一对夫妇，分明是一对身上挂着腐肉的骷髅怪物！
它们是行走的骷髅架子，身上散发着腐肉的恶臭，眼眶里嵌着只有眼白的眼珠，一只还掉落在脸上，顾意被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再一看，他手里拿的也不是什么肉夹馍，而是一团被黑色的蛆虫包裹着的谜之物体……
“呕……”
这视觉冲击实在太大了，想到刚才他把这个东西吃进了嘴里，还嚼了很多下……
不多说了，他需要大吐特吐……
那对夫妇，不是，那对骷髅消失以后，薄司收回了视线，看着一旁扶着玻璃门呕吐不止的顾意，有些哭笑不得。
顾意喉咙火辣辣地疼，他每吐一次，胃里就更疼一分，那东西好像怎么吐也吐不干净，到后头，他吐的全是墨绿色的汁液，仔细一看，汁液中还混杂着几根活蹦乱跳蠕动的小虫，那画面，简直不要太美丽……
顾意看到虫就更想吐，如此恶性循环，他整个人瘫坐在地板上，已经虚脱了。
薄司无奈地摇头笑笑，端了杯水过来，他指间夹着一张符，丢进水里化了，那水还是干干净净的，他走到他身边，帮他轻拍背部顺顺气，把水杯递给他，“喝了吧，草莓味的。”
顾意痛苦地把水杯接了过来，刚喝一口，想到刚才的蛆虫，又干呕一声，把水吐了出来。
“这条街到了晚上就会有一些奇怪的东西出来，走时忘了叮嘱你，结果你就出事了，幸好我回来得及时。”
薄司一边帮他拍背一边道：“你记得，以后不要随便吃别人给你的东西，有些人即使看见了也当没看见，它们大多是些孤魂野鬼，瞅你年轻，又是新面孔，估计把你盯上了。”
“我没想吃那女人递过来的东西……可是，我身体不受控制……”顾意喘息着道。
“你一开始不与她说话不就得了？”
“我，我怎么知道……我以为就是普通的夫妻……呕……”
顾意脸都吐白了，豆大的汗珠凝聚在额头，一颗一颗往下掉。
“行行行，我的错，之前没告诉你，你还没吐完吗？”
顾意苦着脸，道：“你吃那个试试……”
薄司笑了一声，把水杯放到一边，道：“也是，那玩意儿不吐干净可不行，不过，你自己没办法，我来帮你吧。”
顾意苍白着脸抬起头：“怎么帮？”
薄司看着他，“把嘴张开。”
“干嘛？”
“叫你张你就张，哪儿那么多问题，想把那玩意儿弄出来吗？”
薄司不耐烦了。
顾意难受得紧，也不管那么多了，听他的话，薄司眼中闪过笑意，道了声真乖就扣住了他的脑袋。
之后，他堵上了顾意的嘴。
顾意瞪大眼，立刻就想挣扎，薄司却像早就料到，稳住他的身体，一瞬间就在他的口中攻城略地，一会儿，顾意便感到胸口一阵说不出来的轻松，之前那股火辣辣的灼痛感也消失了。
他虽然不知道自己吃进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过薄司好像没有骗他，他真的把那个东西从他身体里弄了出去。
虽然，这个方式，实在有点……
让他接受不了。
上次帮他喂药也是这样，那次他昏迷也就算了，可这次是清醒的，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两个男的……
东西出去了，顾意的身子也放松下来，薄司离开了他，又把那杯水递到他面前，“把水喝光，不许再吐。”
顾意这次喝水，意外觉得这水十分好喝，果然是草莓味的，他一口气喝光，只感觉神清气爽，身体再也不难受了。
“谢谢老板。”
顾意从地上站了起来，望着自己吐了一地的秽物，有些纠结地道：“我会把店打扫干净的。”
“废话，你是这个店的员工，你不打扫谁打扫？”
薄司也起了身，朝店内走去，“还有，你别谢我，你喝的符纸很贵，那钱我会从你工资里扣。”
“……”
顾意太阳穴跳了一下。
果然……
“老板，为什么我们店会遇到那种东西？”
整理时，顾意忍不住发问。
薄司靠在棺材上抽烟，浅笑着道：“我们店遇到什么东西都不奇怪，你小子算运气好，还没遇到厉鬼什么的。”
“那，老板。”顾意手上的动作停了停，他转过头，看向他，认真地问道：“你是鬼吗？”
虽然只认识他一天，但他种种行为，都无法让顾意把他和一个普通人类联系在一起。
顾意也看过一些怪力乱神的书，以前他没有朋友，闲暇时就靠一些课外书籍打发时间，他想过薄司会不会是个驱鬼师，或者茅山道士什么的，但是根据书里的描述他又不像，第一次见他，他是带着他飞向教学楼顶的，而且他对付刚才那对骷髅也没有念咒或者用符纸什么的，他只是靠手，就用一团黑色的雾气把那对骷髅灰飞烟灭了，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人类能做到的吧？
然而问出这个问题，顾意就后悔了，薄司总说很多事说了他也不会明白，那这个问题，他也肯定是不会回答的了。
“我不是。”
顾意本来都垂下头继续打扫了，一听这话，他又惊讶地抬起了头。
出人意料，薄司回答了他。
不是鬼，他总安心了许多，再问，估计薄司又要发脾气了。
不过有件事，就算薄司发脾气他也还是要提：“老板，以后我要是再遇到什么孤魂野鬼，或者需要你帮助的时候，你能不能，换一个方式啊？”
说到后面，顾意的声音小了下去，大概也是觉得羞耻，脸上有些微微发烫。
薄司盯着他，不懂他的话：“什么方式？”
“就是，不用跟我嘴对嘴……什么的。”
顾意顶着压力说完这句话，然后，他就头也不敢抬了。
铺子里有种微妙的安静。
薄司闻言怔了怔，他夹着烟的手放下，一时朝顾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后又忍不住轻笑出声。
“原谅我不懂你们这些小处男的思维逻辑，嘴对嘴，对我而言只是救你而已，你别告诉我，你很介意这种事，或者。”
薄司话锋一转，盯着顾意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不仅是个小处男，你连女孩子的嘴都没碰过。”
“……老板，你当我没说好了。”
顾意有些难堪，下意识地道：“我当然不像老板，大白天也能去酒吧约会。”
“你想去酒吧约会，还早个一百年。”
薄司站直了身子，道：“不过，明天我不会走了，今天是我疏忽，你刚来，就被那些东西盯上，如果我回来晚了，你小子的后果不堪设想，不管怎么说我是你老板，有责任保护你的安全，你过来一下。”
顾意放下手中的活儿，朝薄司走了过去：“怎么了老板？”
薄司指指身旁的那口棺材：“把棺材盖子打开，不要问，照我说的做。”
“哦。”
顾意把盖子推开了。
不得不说，那盖子还挺沉，打开它需要一些力气。
哪知，顾意刚刚把盖子打开，薄司便在身后用力一推，顾意猝不及防，身子几乎是跌落到了棺材里面！
“老板！”
顾意大惊失色，下一秒，他的眼前是一片黑暗。
薄司把棺材盖子合上了！
顾意躺在棺材里，双手抵在上方拼命敲打：“老板！老板你干嘛，放我出去！”
这棺材四四方方的，上面大，下面小，躺在里面他还能闻到一股木质材料特有的味道和淡淡的漆味，他的眼睛在棺材里看不到任何东西，到处都是黑漆漆的，而且这是密闭的空间，最主要的，是他知道自己躺在一口棺材里，可他，是个活人啊！
压抑，恐惧，窒息，所有的负面情绪都从顾意心底争先恐后地钻了出来，他不死心地一遍遍在棺材中大喊，直到声嘶力竭，也没有人理他。
原来活人躺在棺材里是这样的感受，这种无力感混杂着深深的绝望，使他在这口棺材中，所有的细胞都沉寂了下来。

第6章 症结
他呼吸不到新鲜的空气，也看不到外面的光亮，他的每一道呼喊都是沉闷的，后来，他感到疲惫，以至于如何在棺材中睡了过去都不知道。
棺材外，薄司听到里面没有了动静，薄唇轻弯，随手扔了张符贴在棺材上，以免那小子在棺材中闷死。
顾意在棺材中睡了一夜，薄司在棺材外守了一夜。
这一夜，顾意睡得很不安稳。
他又梦见了白诺。
白诺还是那身红衣，只不过没有上次可怕了，她是正常人的样子，她背对着他。
转过头的刹那，她绽开了一个甜美的微笑，声音也很好听。
她说，我就在这里，就在你的身边哦。
说完，她还调皮地眨了眨眼。
顾意被惊醒了。
而这时，一夜已经过去。
薄司撕了棺材上的符纸，他推开棺材盖，看顾意躺在棺材中已经醒来，一双眼睛睁得很大。
“小子，可以出来了。”薄司喊道。
出来之后，顾意对被薄司推进棺材里这件事仍耿耿于怀。
他趴在桌子上，一言不发，满脸写着不高兴。
薄司给他倒了杯水，逗趣：“还生老板气呢，都这么安慰你了。”
顾意闷闷道：“干嘛把我推进棺材里？”
薄司解释道：“我那是为了你好，沾上些阴气，避免那些脏东西找上你。”
顾意看着他问：“那我在棺材里看到的东西都和你没有关系？”
薄司笑了笑道：“你看到什么了？”
“我……”顾意欲言又止，“我看到了白诺，最近，我老是看见她，她好像不愿意离去，她可能真的死得很痛苦，我不知道能为她做些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薄司点上一根烟，“死人的心愿，得由他们自己去实现，只有怨念消除，他们的灵魂才能得以解脱安息，而活人能做的，就是记住他们，让他们在这个世上，还有一份美好的记忆存在。”
顾意问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可能很快就有顾客上门了，随时准备好欢迎光临吧。”
薄司抽着烟，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一个有些发颤的声音。
“有人在吗？”
“啊，在，欢迎光临。”
第一个顾客上门，顾意立刻整理好思绪，进入了状态。
他几步上前，停在那人面前，忽然，他愣住。
来人，竟是林铭！
那个总是欺负他的富二代，他为什么会到这来？
而且，他十分憔悴，整张脸都没有生气，黑眼圈重得能掉下来。
他这样，几乎可以用蓬头垢面来形容，而在顾意记忆中，林铭从来没有这样过。
他一向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嚣张跋扈，因为有钱，很多男生愿意追随他，他走哪儿都是一堆人，连喝瓶饮料都用不着自己开盖。
林铭长得也有几分样子，听说，学校里很多女生都暗恋着他。
若不是顾意曾经被他欺负得太惨，对这张脸的印象太深刻，不然，他可能真的会认不出他。
林铭也是如此，见到顾意的时候，他先是愣了愣，很快，他的眼睛惊恐地睁大。
失去了胎记的顾意让林铭一开始有些没反应过来，但胎记没了，人的轮廓总是不会变的，更何况眼前这个人，是他曾经一想起就恨得牙痒痒的人，别说他没了胎记，就是他烧成了灰，林铭也能一眼认得出他！
很显然，此刻林铭看到顾意更多的不是恨，而是恐惧，他像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宛如一只惊弓之鸟，全身的神经都像绷紧了的弦，轻轻一碰就会断。
他放大瞳孔，大叫一声转身就逃，顾意回过神来，想要喊住他，林铭已经跌跌撞撞地跑向了门口。
“来都来了，还走什么？”
顾意身后传来薄司淡淡的声音。
薄司一挥手，那扇玻璃门瞬间闭合！
林铭撞在了门上，痛得弯下了腰。
他顺着玻璃门跌坐到地上，回头，眼中惊恐更浓，身体瑟瑟发抖。
“我走错地方了……我不是来买棺材的！”林铭害怕地喊道，头上冒出了虚汗。
薄司站起了身，一步步走向他，居高临下，“你能到这，说明你没走错，你的症结在这，如果我们不帮你，那你的下场是必死无疑。”
一听死字，林铭的脸更白了，他颤抖地摇头：“我不想死……我是无意中走到这来的，我想找个人帮我，我看到铺子上写可以帮人驱邪，我就进来了……真的吗，你们真的可以帮我？我真的，不用死吗？”
“死不死，我要看你遇到了什么事儿。”
薄司用食指轻弹烟灰，道：“顾意，给你同学泡杯茶，让他坐会儿，压压惊。”
“嗯。”顾意点点头。
扶惊吓过度的林铭坐到了椅子上，顾意端上了热气腾腾的茶水。
茶香四溢，水雾缭绕，林铭喝了一口热茶，心情总算是平复了很多。
他看了看顾意，道出了他的疑问：“你在这里打工？”
“是的。”
“你脸上的胎记……”
“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顾意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他聊太多。
他只想知道，林铭遇到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到这来。
直觉告诉他，这和白诺有关。
可能因为，他昨夜才梦到了她。
“对不起顾意，以前，我老是欺负你，但那是我年少不懂事，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应该不会跟我计较的吧？”
这句话从林铭嘴里说出来，倒是令顾意大吃一惊。
这么多年，他从没想过林铭有一天会和他道歉。
他那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富二代，今日能对他说出以前是自己年少不懂事这种话，看来，他真的遇到了很棘手的问题，或者，他迫于薄司强大的气场和压力，不得不在他面前低头。
然事到如今，顾意也不想去纠结那么多了，反正他也不可能再回到学校，以后，他都要留在这间棺材铺打工了。
“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顾意问道。
林铭的脸色一下变得凝重而痛苦，仿佛根本想都不愿去想，他扯着头皮，好半天才咬着牙艰难地道：“她回来了……”
顾意疑惑：“她？”
林铭闭上眼，豁出去了：“白诺。”
“……”
顾意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动作太大，连茶杯都撞翻了。
茶水顺着桌面流淌，一会儿就滴答滴答渗到了地上。
薄司叼着烟，余光淡淡落在顾意身上。
林铭完全没注意到顾意的反应，只捧着茶杯沉重地道：“都死了，看到她的人，张强，王浩，还有杜然，他们都死了，下一个，下一个就轮到我了……”
薄司道：“你说清楚点，不然我们没法帮你。”
张强，王浩，杜然，顾意认识他们，他们是一个班的同学，以前，和林铭关系最好的就是这几个男生，也是欺负他欺负得最狠的几个人，当初他们抢他玉佩时，他也曾暗暗诅咒过他们早点消失，但这会儿听到他们死了，顾意心里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林铭喝了口茶，故作冷静，可全身都在发抖，“前天晚上，我们本来像往常一样在教室里上晚自习，就是那个时候，我看到白诺，从教室外走了进来！”
“前天晚上？”
顾意皱眉。
是他自杀的那个晚上，那晚他也在教室里面，可他并没有看到白诺。
林铭握紧双拳，激动地道：“不仅是我，张强，王浩，杜然，他们也看见了！他们都惊恐地看着我，可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白诺已经死了，死去的人怎么可能回来！而且，她就那样走进教室，非常平静，就像她还活着一样，只是请假出去上了个厕所！她走进教室，没有喊报告，也没有人发现她，她回的还是自己以前的座位，我一直看着她，我觉得她是鬼，可她又没有什么异常，她只是坐在那儿，安静地看书，写作业，和她平时一样，我不敢说话，也不敢上前确认，我只能等下了自习，偷偷跟在她的后面，我要看，她到底要去哪里！”
“你胆子挺大，不知道是人是鬼，也敢偷偷地跟上去。”薄司嘲讽地笑了一声。
“我没有办法！”林铭痛苦地抱住头，喊道：“那天晚上，我一直跟着她，她一切都很正常，写完作业，离开学校，走的也是她平时回家的方向，我跟着她，跟了很久，她穿着红色的连衣裙，在夜色里非常好认，我原本以为她要回家，可她后来又转了方向，我跟着她过去，才发现，她来到了墓地，而这时我才看清，她长裙之下，根本没有双脚！她是一路飘到墓地来的！”
“你看到她进了坟墓吗？”薄司问道。
林铭摇摇头，有些崩溃地说：“没有！我看到她没有脚的时候就惨叫了一声，她听到了，回过头来冲我一笑，她的脸很白，死人的那种白，我吓坏了，根本不敢再看她是不是进了坟墓，我转身就跑，打车回了家，一进家门，我就躲进了房间里，我想着，我睡着了就好了，可是上床之后，我发现我床前还有一双白色的高跟鞋……”
“我房门都关了，可她就在我的房间里！在我的床上！”林铭突然绝望地大喊起来，“我一回头，她就在我的面前！她趴在床上，就那样看着我，那张我曾经魂牵梦萦的脸就离我那么近！她笑着对我说话，声音很空灵，像有回音似的一直在我耳边盘旋，她说，我没有回家，我就在这里，就在你的身边……”

第7章 回头
我就在这里，就在你的身边哦。
顾意想起了梦里白诺说的那句话。
她是对林铭说的，可他怎么会看到那一幕呢，白诺和林铭之间，发生过什么？
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但那是他不愿去面对的事情，因为如果那样，他会控制不了自己。
如果那样，白诺，太可怜了。
林铭揪着头发，脸色苍白，继续痛苦地说：“那一晚，她就在我的家里，我睡觉，她就躺在我的身旁，我实在太害怕了，一直不敢把眼睛睁开，就这样到了天亮，我还活着，下床时，床前的白色高跟鞋也没有了，我以为她不会伤害我，可去了学校我才知道，张强他们……都死了。”
说到这，林铭的情绪更加崩溃，他双手掐着太阳穴，想让自己的恐惧减少几分，可声音的颤抖却越来越剧烈：“他们死得离奇，都是一觉醒来，七窍流血而死，警方也找不出来是什么原因，可我知道！是因为白诺！看到她的人都死了，而我也听到她的声音，她在我耳边说，下一个就是我！我很害怕，我没去上课，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里。”
林铭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一把拉住顾意的手，一脸乞求，就像曾经顾意乞求他把玉佩还给他那样，林铭的手是冰凉的，握着顾意时，掌心还一股一股冒着冷汗：“顾意，你帮帮我，白诺生前和你关系最好，她一直当你是朋友，你帮我跟她说说，求她放过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要伤害她的，我只是太不甘心了，但我也罪不至死啊……”
顾意静静地看着他，问：“你到底对白诺做了什么？”
“你还不明白吗？”
薄司吐出烟圈，淡淡地道：“他说了，白诺是他魂牵梦萦的女孩，那么。”
薄司侧目，将漆黑的视线投到林铭身上，“白诺怀孕，是你干的吧？”
“我……”
林铭无法否认，但也没有勇气承认，他“我”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有点头又摇头，一张脸惊恐又慌乱。
毕竟，那是一件罪恶的事情，但他，确实做了。
薄司接着补充：“你喜欢白诺，但白诺对你不理不睬，你心高气傲，受不了这种无视，更嫉妒顾意成了白诺的朋友，你一进门我就发现了，你的身材和顾意很相似，学校论坛上的照片其实就是你，你以为你打扮成顾意的样子就能博得白诺好感，可是白诺更加讨厌你，你恼羞成怒，和你几个兄弟一起把白诺拖进了小树林，后来白诺怀孕，跳楼自杀，你是不是很开心？”
“不！我没有！”
薄司的话戳破了林铭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他所有的理智都彻底坍塌，抱着头连连高喊，似乎回忆起那天的事，于他也是一种巨大的痛苦：“我没有想过要白诺死！我承认，那个时候，她没有接受我，我确实生气，也对她做了很过分的事情，我是想把这一切都推到顾意身上，可那是白诺死后的事，是张强他们做的，我也并不知情！白诺死后，我每天都很伤心，我总是梦到她来找我，我跟她说了无数个对不起，我真的只是一时冲动，我没有想过她会那么想不开，怀了孕就去死，如果她把怀孕的事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解决的，我家很有钱，这件事，我会处理得没有任何人知道！”
闻言，薄司黑眸一眯，道：“那是你魂牵梦萦的女孩，现在她找上你了，你应该欣然接受，而不是拒绝她，你穿上裤子就不认人，这可不是真爱。”
“她不是人！她已经成了鬼！她是来报仇的！可是我还不想死！”林铭流下了泪水，他拽着顾意哭着喊道：“顾意，你帮帮我，帮帮我！你是白诺生前喜欢的人，你一定可以帮我！我给你钱，我让你继续念书，你就不用打工，还可以上大学，这样多好——”
“咚——！”
林铭摔在了地上！
他撞到了椅子，后背一阵闷痛，叫出了声。
他的右脸被顾意的拳头打肿了，侧到一边，血丝从嘴角渗了下来。
顾意的愤怒排山倒海，像无言的风暴，活了十八年，这是他第一次出手打人。
然而不够。
这还不够。
那一瞬，顾意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鼓动声，林铭那张脸在他眼中面目可憎，他甚至恨不得将他整个人都彻底撕烂。
他忆起那日白诺站在教学楼上对他的微笑，下一秒，白诺就成了血泊中的一堆红肉。
是林铭！林铭伤害了她，害她怀孕，绝望而死！
顾意眼底满是鲜红的血丝，他的愤怒如此强烈，已然支配了他所有的理智，刚才一拳不足以宣泄他的怒火，他想再动手时，胳膊却被薄司扣住。
薄司力气不大，但碰到他的时刻，顾意莫名地就停下了动作。
迎上薄司的眼，顾意的心突然平静下来。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但手背传来的痛楚使顾意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打了林铭一拳。
以前，他对他都是避之不及的。
可这个混蛋伤害了白诺，而他，竟一点也不知情。
若他知道，他不会让白诺一个人痛苦那么久。
若他知道，他会阻止白诺自杀。
他也间接伤害了白诺，因为他至始至终都不了解白诺的心意。
他觉得心脏很痛。
痛得说不出话来，因为此刻，一切话语都显得那么苍白。
薄司见他这般，眼眶微红，不知愤怒还是悲伤，不禁叹了口气，低声道：“这种人，打一次就够了，打多了，脏自己的手。”
“你打也打了，现在应该解气了吧？”
林铭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他就这样跪在地上，仰起狼狈的脸哀求地看着薄司和顾意，“我求求你们帮帮我，我真的不想死，多少钱我都可以付，只要你们能帮我驱走白诺……”
“她认定你了，要驱走可不容易。”
薄司看也不看他，向前走了几步，道：“鬼的出现是生前的执念，她恨你，不杀了你，她怎么甘心？”
林铭吓得倒吸一口冷气：“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薄司垂眸笑了一声，道：“小子，你应该也看过一些鬼片，红衣厉鬼杀人，招招致命，没有逃脱，她说下一个是你，那下一个就一定是你，她怨气太深，死时腹中还有胎儿，又穿着红衣，这种鬼，估计冥王见了都得绕道走，你想让她放过你，一个字，难。”
“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要她能够消除怨念！真的！我是认真的！”
林铭已经吓得语无伦次了。
薄司回头，看他一眼，漆黑的眼珠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倾家荡产，断子绝孙，也愿意吗？”
林铭一听事情还有转机，哪还顾得了那么多，连连点头喊道：“愿意！只要她能离开我，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行吧，就去帮你看看。”
林铭感激地咧开了嘴。
“不过。”薄司又道，“在去之前，你得给我磕三个响头，大声叫我三声爷爷。”
“……”林铭不解，面露疑惑之色，“这，为什么得这样做？”
薄司道，“没有为什么，只是觉得你这样的家伙，必须得侮辱一下，心里才舒服。”
“……”
为了活命，林铭顶着屈辱，还是照做了。
薄司转过身，望向一旁一直沉默着的顾意，眼眸深邃，问：“一起去吗？”
“当然。”顾意想也未想便答，“如果，还可以见到白诺的话。”
薄司勾起嘴角：“可能已经不是你记忆中的样子了。”
顾意道：“我不在乎。”
薄司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小崽子，挺痴情的，走吧，说不定，她也想看看你呢。”
三个人一同出发，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薄司开车，顾意坐在副驾驶，林铭一个人坐在后面。
顾意不想看见他，看到他，他会想起白诺惨死的样子，这令他难以承受。
车子开了很久，林铭发现这不是去他家的方向，他有些奇怪，问道：“你们带我去哪儿？”
薄司道：“去白诺的墓地。”
“什么！？”林铭吃惊，说到墓地，他便想起那日跟踪白诺，她就是来到了自己的墓地，站在自己的碑前，一身红衣，十分美丽，独独少了一双人类的脚……
林铭害怕开口：“我们为什么要去那里，直接回家不好吗？”
“我要知道她的怨气到底有多重。”
薄司话音一落，突然，顾意睁大眼，低声喊了起来：“白诺！”
他看到白诺了！
墓地是在郊区，此刻车子正在一条小路上行驶着，路上没有人，只有两旁有一排排昏暗的路灯，路灯往后，就是一片片的菜地了，而白诺，就站在那昏暗的路灯之下，红衣飘扬，长发微漾，一张苍白得没有任何血色的脸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的车子。
顾意往下一看，发现她果然是没有双脚的。
她单薄的身影飘在空中，此刻接近夜晚，昏黄的灯光打照在她有些透明的躯体上，她没有影子，脸上也没有表情，可当车子从她身旁驶过时，隔着车窗，顾意与她对上了眼，那一刻，他分明从她眼中感到了浓浓的悲伤。
“白诺！是白诺！”
林铭显然也看到了她，他吓得大喊起来，薄司皱了皱眉，道：“别回头看。”
但他说晚了，林铭已经回了头，而且还一手指着后方不断倒退的白诺的身影，满脸惊恐地喊：“她盯上我们了！我们不该到这来的！上次我也是到这来，才把她惹回家的！”
薄司太阳穴跳了两下，有些恼怒地道：“你大爷的，叫你别回头看，你还给我一边看一边指，真是浪费我的时间。”

第8章 救我
“怎么了？”
林铭还没明白薄司的话，又惊声叫了起来：“白……白诺！”
白诺又出现在了车前！
还是刚才的模样，还是刚才的地方！
她毫无血色的脸，还是那样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怎么会这样？”林铭难以置信道，整个人都瘫在了座位上。
薄司冷笑道：“所以我叫你别回头看。”
顾意问：“是鬼打墙吗？”
他在小说中看过，如果夜晚一直在一个地方走不出去，很可能就是遇到了鬼打墙。
薄司道：“说不定是，她想阻止我们，小子，骂句脏话试试。”
“……啊？”顾意一愣，“骂脏话干嘛？”
薄司瞪着他：“破鬼打墙啊。”
“……老板，还是你骂吧，我不知道骂什么。”
“你大爷，我像那种会骂脏话的人吗！？”
“……”
顾意头顶黑线。
不是像，根本就是好不好？
“成，我真是怕了你们这些年轻人。”
薄司从怀中抽了张符，摇下车窗，随手丢了出去。
那符接触到外面的空气，很快燃起一股淡蓝色的火焰，夜色中望着，还挺美丽。
但顾意发现，薄司的符纸和他以前在电影中小说中见过的不同，别人的符纸都是黄色的，要么也是金银两色的，只有薄司的符纸，竟……是粉红色的。
而且还是少女心十足的那种粉，符纸的右下角还有一个萌萌的Q版草莓图案。
想起上次他给他喝的符水好像也是草莓味的，这个男人，是对草莓有什么执念吗？
顾意收回思绪，看了看前方，果然，薄司的符纸燃尽之后，车前的白诺也消失不见了。
顾意有些失落，但白诺，终究已经死了。
薄司一边开车一边道：“小崽子你记住，以后晚上看见这些东西不要回头，叫你也不要回头，遇到鬼打墙算轻的，要是把阳火给你灭了，你就会鬼气缠身，到时候，我可只有解雇你。”
顾意想了想，轻声问道：“如果是白诺，她也会害我吗？”
薄司笑道：“你不要以为鬼跟人还能一样，鬼只是一股执念，谁妨碍它，它就要除掉谁，它可能还有感情，但感情大不过仇恨的时候，它们往往六亲不认，要不人怎么会怕鬼呢？”
说话间，墓园已经到了。
三人下车，直接朝里面走去。
这片墓园设在郊区，周围几乎全是荒地，远看，还有废弃的铁路从地面穿过。
这里的风明显比城内的风还要大，两旁的树木沙沙作响，像小孩的哭声。
走进一扇铁门，里面便是墓地，一排排整齐的墓碑，下面大概也是一排排整齐的骨灰盒。
三个人一踩进墓地，薄司便感到这周围阴风阵阵，顾意也觉得很冷，还好离开棺材铺他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还添了件薄外套，否则夜晚走在这里真的受不了。
天上没有一颗星星，四周都是黑漆漆的，能听到一些虫子的叫声，薄司走在前面，很快，他找到了白诺的墓碑。
那是一块崭新的墓碑，刚立好没多久，碑上的照片还是白诺的笑脸，纯净美好。
薄司站在碑前，“到了。”
顾意走了上去，看着照片上的白诺，一抹悲伤又占据了他的心底。
林铭自是不敢上去看的，他就站在离墓碑不远不近的地方，其实从走进这个墓园，他就感觉浑身都不舒服，也许是他做了亏心事，也许是他知道，白诺的鬼魂已经缠上了他，总之，事情没有解决前，他是万万不敢面对她的。
薄司侧眸，看着胆小如鼠的林铭，讽刺道：“你梦寐以求的女孩就在这里，你不过来看看她吗？”
林铭拼命摇头：“不……不用了，我就在这看看就好。”
薄司冷哼：“没出息的东西，你活人都不怕，还怕一个死去的人，你对一个女孩做了那样的事，你可知，你比鬼更可怕。”
林铭羞愧难当：“我……”
“不用说了，说再多也是废话。”
薄司抬起手掌，在他掌心之中凭空绽开一股蓝色的火焰，火焰愈燃愈烈，蓦地，四处狂风大作，鬼气逼人。
树叶摇晃的声音更加剧烈，像是一阵阵惨痛的悲鸣，林铭受不了这样的声音，已经吓得倒在地上，裆前溢出温热的液体。
这样的狂风好像能把人掀翻在地，顾意站在薄司身后，迎着风问道：“老板，你这是在干什么？”
薄司道：“我在招鬼啊，你没感觉到，她已经来了吗？”
“啊！”
突然，林铭惨叫一声，他指着白诺的墓碑，近乎扭曲地喊：“血……有血！墓碑，流血了！”
顾意和薄司看过去，果然，那块崭新的黑色的墓碑此刻正涓涓往外渗着鲜血。
那血在夜色中格外刺目，天已黑透，树叶的悲鸣像潮水般此起彼伏，林铭承受不了，抱着头痛苦地蜷成一团。
这风撕扯着顾意的身体，突然，他左眼传来一股剧痛，就像他之前的那种痛，生不如死。
“啊！”
顾意大喊一声，想用手捂住眼睛，可是来不及了，血已经从他的左眼流下，染红了他的瞳孔，烧灼之中，顾意好像看到了一些场景，很破碎，而且画面都是鲜红的，他努力想要看清，渐渐，那画面在他眼中越来越清晰。
啊，他看到了，是那天，在学校后山的小树林。
白诺面前围着几个人，他们分别是林铭，张强，王浩，还有杜然。
林铭为首，把白诺堵在树下，他穿着和顾意一样的衣服，脸上的表情愤怒又悲伤，他大吼：“为什么！我这么喜欢你！你却非要喜欢一个怪物！那个顾意，他长得那么丑！家里又没钱，成绩还不好！你为什么宁可跟他做朋友，也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为什么！”
“我不想跟你说话，你让开，我还要去上课！”白诺似乎并不怕他，瞪着他也吼了回去。
她这一吼，彻底激怒了林铭，林铭变得凶狠，拽起白诺的手就往小树林里走，“你干什么！放开我！”男生和女生的力量到底还是悬殊的，白诺发现挣不过他，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惊慌又害怕，大声喊道：“林铭！你要是不放，我会告诉老师的！”
林铭狂妄地大笑：“你告啊！看老师会不会管你，看顾意能不能救你，你要怪，就怪自己不长眼，你要是早愿意当我的女朋友，起码，我们现在是在宾馆的大床上！”
“林铭！你放开我！救命！救命啊！”
“嘿嘿！铭哥好样的！铭哥加油！铭哥威武，铭哥放手去做吧，这里我们给你放风！”
张强几个人幸灾乐祸，还吹起了口哨为林铭助兴。
杜然拿出手机，充满兴致地拍下了这一幕。
“放开我！放开我！”
虽然白诺的力气对林铭来说就和挠痒痒似的，但她一刻也没放弃过挣扎，白诺是个烈性的女孩，和林铭拉扯到最后，她的愤怒也爆发了：“林铭！你不要以为有钱我就会喜欢你！我喜欢顾意，永远都不会喜欢你！不管你怎么做，我都不会喜欢你，只会越来越厌恶你，憎恨你！”
闻言，林铭不怒反笑：“好啊，等你成了我的人，你再慢慢憎恨吧。”
白诺拼死挣扎中，这时，她好像看到了谁，犹如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般，她的眼睛亮了，充满了获救的希望，她向那个人伸出了手，苍白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丝欣喜：“老师！老师救我！老师！老师！”
“老师救我！”
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
顾意只能看见一些鲜红的画面。
他看不清楚那个被白诺喊老师的人是谁，他只看到张强他们几个人都散了开去，而林铭恶狠狠地对那位老师警告了什么，然后，便是他拖着白诺，将白诺硬生生地拉进了小树林里。
那一刻，顾意从白诺眼底看到了死一般的绝望。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位老师从她眼前走过，她拼命地哭，拼命地喊，她用手朝着老师离开的方向疯狂地乱抓挥舞，可是没有人理她，老师还是走了，连头也没有回，白诺始终没有放弃希望，因为她是那样信赖着那位老师，她相信他一定会转过身来救她的，可是没有。
老师真的就那样从她的视线中彻底消失了。
接着，顾意只听到了白诺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固执地一遍遍喊着老师救我，但这只会令林铭更加愤怒，更加恐惧，也导致了他之后的行为更加疯狂。
裙子被撕烂的声音，白诺绝望哭喊求救的声音，林铭嚣张又满足的声音，这一切，都彻底压垮了顾意的神经。
“小子，小子，你怎么了，顾意，醒醒！”
薄司轻轻地拍打着顾意的脸，好半天，顾意才清醒过来。
他发现自己倒在地上，正靠在薄司怀里，他睁着眼，左眼眼眶一直一股一股往外冒着液体，黏黏的，一摸竟是血迹。
见他有了意识，薄司总算松了口气，道：“你小子，吓死我了，差点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我怎么了？”
顾意从薄司怀里坐了起来，有些怔怔地问。
薄司拍了他脑门一下，说：“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突然眼睛流血，又喊着什么救我救我的，是不是白诺把自己的记忆传输给你了？”
顾意沉默了一会儿。
是的，他看到了发生在白诺身上的事，可这份记忆实在太沉重，太痛苦，他连说的勇气都没有。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抬眸看着薄司，这目光奇怪，薄司皱了皱眉，问道：“怎么了？”
顾意摸摸自己的左眼，道：“我眼睛不疼了，你不是，又给我喂了血吧？”

第9章 纸鹤
他吞咽了下，口中果然有股腥气。
再低头，看到薄司食指指尖破了条口，还隐约残着血痕。
他真的拿血喂他了。
他神志不清，还会主动吸他的血吗？还是，他潜意识中，有了薄司的血，他就不会再痛了？
这可不是个好的开始。
如果那血像毒药似的，会令人上瘾，怎么办？
顾意无言中，薄司问他：“能站起来吗？”
顾意点点头，在薄司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他的头还有些晕，突然起身，脚下软了软，一个趔趄又撞进薄司怀里。
薄司摸摸他的额头，有些担忧地道：“小子，能行吗？”
“我没事。”顾意努力集中精神，说：“对了老板，下次我眼睛痛，你能不能别给我喂你的血？”
薄司不解：“怎么了？”
“……我怕喂久了，你会贫血啊。”顾意怕上瘾，但这也的确是他一个担心的理由。
薄司笑了：“我说了员工不要担心老板的事，一两滴血，不会让我怎么样，倒是你，没有我的血，真的会把自己痛死的。”
这一次，顾意没再说什么。
二人回头，只见林铭还瘫在地上，濒临崩溃。
他这样子，上车还得靠人扶，顾意很不想碰他，甚至看到他的脸，他都会觉得恶心想吐。
车上，顾意还沉浸在刚才的画面和白诺的悲伤中，他久久不语，神情凝重。
薄司觉察到了，出声：“还在想刚才的事？”
顾意微怔，问：“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不知道，我猜的。”薄司望着前方，说：“她怨气那么重，一定是让你看到了她生前的一些画面吧。”
顾意垂下头，道：“我们现在去哪儿？”
“那小子家里。”
“不能不去吗？”这句话，顾意几乎是脱口而出。
想到画面中白诺的遭遇，顾意眼中头一次出现了某种刻骨铭心的恨意。
林铭用那种卑鄙的手段伤害了白诺，他们凭什么还要帮他？让他死掉不是更好？
瘫在后座上的林铭一听不去，立刻惊慌地把头抬起。
薄司瞅了瞅顾意，低声叹息：“那种人死不足惜，可你的心上人却因他不能轮回，永远被仇恨的枷锁束缚着，她已经杀了几个人，虽然那些人也并不无辜，但她还是要承担很多的罪孽，如果不阻止她继续杀人，她在地狱之中，可能要煎熬到永生永世了。”
闻言，顾意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自然不希望白诺被永生永世地煎熬，为了让她解脱，他们必须阻止她的行动。
“对了。”突然，顾意想起他在碑前看到的画面，他侧首望着薄司，有些着急地道：“白诺给我的记忆中，还有一个人，她喊那个人老师，她向老师求救，可老师没有理她，现在，张强王浩杜然都死了，她说下一个是林铭，那那位老师会不会也有危险？”
“还有个老师？怪不得她的怨气那么重，墓碑都在流血，看来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了。”
有林铭的导航，车子很快驶进一片高档小区。
林铭家确实有钱，这片小区寸土寸金，家家都是独栋的别墅，能在这里入住，估计都是政商名流。
看着这些，顾意终于明白为什么林铭能在学校里那样嚣张跋扈，甚至做出丧尽天良的事情来，因为他们的生存环境的确一个天，一个地，在林铭这种富二代的眼中，大概世上就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吧。
可即便如此，顾意还是觉得，这样的人，多看一眼都那样厌恶。
说是禽兽，都侮辱了禽兽。
直到开进车库，三个人都一语不发，后来进了别墅，顾意看到气派奢侈的客厅中，除了两旁站的女佣，精致的真皮沙发上还坐了三个人。
桌上沏了茶，冒着热气。
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戴着眼镜，看到林铭，他略有些疲倦地开口：“小铭，你回来了。”
“爸。”
林铭整整衣服走上去，指着薄司和顾意对中年男子介绍：“这位是薄老板，这位是我的同学，顾意，我特意请他们过来帮我忙的。”
中年男子站了起来，冲薄司和顾意笑笑，然后叹了口气，道：“你这次问题的确挺棘手的，爸爸很担心你，所以也给你找来了两个帮手，夏小姐，卿先生。”
沙发上的另外两个人站了起来，顾意这才细细地打量起他们。
一男一女，男的和薄司看起来差不多年纪，二十多岁，很是英俊帅气，一身休闲装，像偶像剧的男主角，至于女孩，非常娇小，可能只有一米五左右，年龄十五六岁，一身洛丽塔装扮，活像一个行走的洋娃娃，精致到每一根头发，每一丝睫毛都在闪闪发光，这样的女孩和身旁的男人搭配在一起，倒还真是一幅养眼的画面。
男人看女孩的眼里满是温柔，可女孩却在看到薄司的瞬间眼里冒出了精光，她跳到薄司身边，仰起可爱的小脸，绽开笑容说：“你好，我叫夏婉儿，是个网红捉鬼师，很高兴认识你，你叫什么名字？”
这女孩不仅人长得可爱，声音也像银铃似的，清脆好听，有丝撒娇在里面。
没有哪个男人能抵御得了这样的热情，不过薄司倒是个例外，他看也不看女孩一眼，只礼貌性地道出了自己的名字：“薄司。”
“薄司？BOSS？哇，好酷的名字！”
夏婉儿兴奋地道，然后又指了指身旁的帅气男子，说：“他叫卿桑，是我的好朋友，家族也懂驱鬼之术，这次是专程过来陪我的。”
卿桑听着朋友二字，眼中明显闪过一丝失落，不过很快又被掩盖了过去，对薄司和顾意微笑道：“你们好，我是卿桑。”
“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夏婉儿又绕到顾意身边，拉起顾意的手就眨巴着那双水汪汪好像宝石一样的大眼睛。
从小到大，顾意还没被女孩子这样接触过，一时有些拘束，他把手轻轻地抽了回来，小声道：“你好，我叫顾意。”
“顾意？好奇怪的名字，不过好记，我喜欢！”夏婉儿又拉起顾意的手，一脸天真无邪地望着他，一双卡姿兰大眼睛直看得顾意不知所措，“意哥哥，我们做好朋友吧，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我们一定能成为好朋友的！”
“……”
薄司掐了掐太阳穴，实在受不了这莫名其妙的氛围，他回头瞪了顾意一眼，那眼神凶得好像要把他生吞活剥：“我们是来这干嘛的，再磨磨唧唧，你就不用喊我老板了。”
说完，薄司对林铭道：“你的房间在哪儿，带我去。”
林铭急忙走在前面。
“哎，老板，老板！”
顾意一看薄司生气了，也打算追上去，谁知没走一步，就又被夏婉儿给拽住了。
“意哥哥，你喊他老板，他真是你的大BOSS啊，可他怎么那么凶，是不喜欢我吗？”
夏婉儿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被小女孩缠上，顾意也是第一次，而且看她这么楚楚可怜，顾意舌头打结，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说：“没有，他不是不喜欢你，他那人就那样，有点暴躁，但不是坏人，你不要往心里去。”
“哇，意哥哥好了解薄老板啊，真羡慕你。”夏婉儿感叹道。
“……”
顾意有些无语。
他哪里了解他了，他们认识还不到几天，而且他对他的事可以说是一无所知，甚至连他是人是鬼都还在揣测当中。
他只知道薄司脾气很坏，有些霸道，而且忽冷忽热，动不动就爱拿扣工资来威胁他。
不过，顾意的直觉告诉他，薄司，应该不是个坏人。
至少，他这条命，是他救回来的。
可这些，他当然不能让眼前这个小女孩知道。
一番纠缠之后，林铭的父亲很客气地领着卿桑也上了楼，只有顾意，因为被夏婉儿拉着，所以走得很慢。
“意哥哥，你和薄老板平时都不上网吗，怎么会不知道我呢？”夏婉儿一边走一边看着他颇有些不爽地问道。
“我们……平时店里很忙，所以很少上网。”顾意摸摸头笑着说。
虽然他来到店中，店里一口棺材也没卖出去……更重要的，是他拿着个翻盖手机……根本没有办法看视频啊喂……
“意哥哥，薄老板有女朋友吗？”
夏婉儿自然地挽着顾意的手八卦问道。
“这个……应该没有吧？”
“应该？你是他员工，你怎么会不清楚他有没有女朋友呢？”夏婉儿不懂地望着他。
顾意扯扯嘴角，道：“这是他的私事，我怎么会知道呢？”
“哎，也是……不过薄老板那么帅，真希望他不要那么早有女朋友。”夏婉儿无比哀伤地叹了一口气。
“……”
顾意心想，难道这个小女孩，对薄司一见钟情了？
两个人短暂的沉默，这时，顾意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为什么这条路这么长？我们走了这么久还没到？”
顾意环顾楼梯，发现楼梯上只有他和夏婉儿两人，而楼梯前方没有尽头，楼梯后面也没有退路。
然而夏婉儿不急，嘿嘿一笑说：“我们这是受到那女鬼的款待了，不过没事，这点小阵，还困不住我。”
音落，夏婉儿从衣服中抽出一些黄纸，她的手很灵活，两三下便把那纸折出了一个形状。
“灯笼？”
顾意惊讶她的手艺，但也好奇，她为什么要折个灯笼。
夏婉儿咳了一声，认真地纠正他：“这是纸鹤，千纸鹤的那种纸鹤。”
“……”
顾意僵硬地道，“这么胖的纸鹤，飞得起来吗？”

第10章 傀儡
闻言，夏婉儿转头，恶狠狠地盯着他，和之前判若两人：“纸鹤都长这样！不许说它胖！它是我家崽崽！”
“……”
“我们扎纸一族，扎出来的纸物都是栩栩如生，我更有灵魂之手的称号，要不怎么能驰骋网络，意哥哥，你就看着吧。”
夏婉儿把胖纸鹤放在手掌心，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纸鹤纸鹤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纸鹤纸鹤，按我心意，快快显灵！”
说完，夏婉儿把眼睁开，那纸鹤果然像活了过来，扑腾起翅膀，就要往前方飞去。
顾意看得目瞪口呆。
纸鹤扑腾两下，飞不动了，掉了下去。
顾意：“……”
“……崽崽！加油！”
夏婉儿大吼一声，把顾意都吓了一跳。
那纸鹤像受到某种爱的鼓励，咬着牙，硬是拖着沉重的身体，猛地又飞了起来。
夏婉儿松了口气。
总算没有丢脸。
“意哥哥，我们走吧。”
夏婉儿拉起顾意的手朝前方走去。
有了纸鹤引路，他们不一会儿便从阵中走了出来。
夏婉儿道：“我不认识那女鬼，可她只困我们，难道她与意哥哥有什么渊源？”
顾意怔了怔，道：“或许，只是凑巧。”
“是这样吗？”
夏婉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林铭领薄司来到自己的房间，他的房间很大，欧式风格，装修气派，薄司站在门口，很快，林父和卿桑也上来了。
“你们家房子挺大，确实很有钱啊。”薄司说道。
林父谦虚：“哪里哪里。”
“你儿子以倾家荡产的代价请我们，没想到林先生你还请了别人。”
林父表情有些悲伤：“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出事，他妈妈走得早，我为了生意，经常忽略他，现在他遇到这样的事，我也是想多请两个人来保护他。”
薄司睨着他，淡淡地道：“林先生要真关心自己的儿子，就该教教他，怎么样才算是一个人。”
林父变得尴尬。
薄司走进了房间。
顾意，夏婉儿，卿桑也走了进去。
此刻夜已深，窗外有很浓的雾气。
林铭蜷在床上，精神还没恢复过来。
薄司点了一根烟，道：“那女鬼就在这里，今晚一定会出现，我们不要睡觉，等着她来。”
“薄老板，你好厉害啊，往这一站，都不需要借助任何工具就知道那女鬼一定会来，我好崇拜你啊！”
夏婉儿跑到薄司身边，星星眼。
卿桑默默地把头转了过去。
薄司看着她：“小萝莉，你谁啊？”
“……”夏婉儿受到了打击，泫然欲泣，“薄老板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夏婉儿啊，刚刚才跟你介绍过，你怎么转头就忘记了呢，你好讨厌啊！嘤嘤嘤……”
“……一边嘤去，小丫头片子，大哥哥对你没兴趣。”
夏婉儿大惊：“连我都没兴趣，难道薄老板你是弯的！？”
薄司无奈，瞪着她道：“我是直是弯都跟你没有关系，我不喜欢男的，也不喜欢你这种没发育完全的小女孩，我比较喜欢身材火辣一点的，懂了吗？离我远点。”
薄司继续抽烟，夏婉儿被呛得眼泪横流，终于，她受不住了，“嘤嘤嘤”地跑到顾意身后。
“意哥哥，薄老板不喜欢我，嘤嘤嘤……”
薄司太阳穴跳了跳，侧目怒道：“你给我离他也远点！”
“……卿桑！”
夏婉儿哭着朝卿桑跑去。
卿桑急忙安慰她：“好了，乖，不哭不哭。”
“那个，老板。”顾意弱弱地开口，“你别对小女孩那么凶嘛。”
薄司冷淡道：“我什么样还用不着你来说，想被扣工资吗？”
顾意闭嘴了。
就这样，夜，越来越深。
众人聚在房间，林铭躺在床上，安静地等待着那抹随时可能出现的红色。
林铭的每一根神经都是绷紧的，他怕到极致，害怕一睁眼就会看到可怕的场景。
他不敢睡去，也不能睡去，可能这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但很奇怪，大家明明都知道现在不能睡，一股诡异的困意还是在几人之中蔓延开来。
夏婉儿眼睛都要睁不开了，看房里的灯光都是恍恍惚惚的，她想上厕所，一摇身边的卿桑，发现卿桑不知何时已经睡去了。
她不好意思喊薄司和顾意，一个人悄悄地走进了卫生间。
林铭的房间很大，卫生间也很大，夏婉儿上完了厕所，来到洗手台，正打算洗把冷水脸好好清醒清醒，忽然，她听到身后传来微弱的响动。
她回头，只见卫生间的门在没有风的情况下自动关上了。
四周一片安静。
有幽幽的笑声在夏婉儿耳边响起。
一点一点，模糊到清晰。
黏稠的液体落到夏婉儿脸上。
她抬头，只见那抹红色的身影就在天花板上。
她面对着她，身上每个关节都在往下疯狂地流着血。
白诺是跳楼而亡，四肢断裂，以扭曲的姿势在墙上爬行，她的头上满是鲜血和脑浆，一身红衣渗透着浓浓的怨气。
她昔日美丽的脸此刻已经分辨不出五官，她全身血肉模糊，只有一双眼，还死不瞑目地大睁着，没有眼珠，只有一片苍凉绝望的眼白，透着无边无际的惊恐和死气。
她心知夏婉儿是阻碍她的人，化作一团血红的鬼影不由分说便扑向她，夏婉儿只愣了一瞬，取出刚才折的胖纸鹤，她念出口诀，那纸鹤像活了似的飞向白诺，纸鹤是符纸折的，原以为会对女鬼有什么作用，但白诺不是普通的女鬼，她是红衣厉鬼，那胖纸鹤接触到她的鬼影，只冒了点儿烟，就消失不见了。
夏婉儿撕心裂肺：“崽崽——！”
顿时，夏婉儿的脸变了，她狂吼一声：“敢伤我崽崽！我绝不饶你！”
夏婉儿抽出一叠黄符，散在空中，她双手捏诀，口中飞快地念着：“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崽崽崽崽，借我力量，让我替你报仇！”
顷刻间，黄符化为无数个胖胖的小纸鹤，它们围成一圈，形成一个萌系法阵，把女鬼困入阵中。
夏婉儿大喝：“破！”
纸鹤爆炸，女鬼惨叫。
夏婉儿欣喜，这次终于让女鬼受到了伤害，但她很快发现自己错了，这点伤害对厉鬼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青烟散去，女鬼也恢复了她狰狞的模样，她再次朝夏婉儿扑去，夏婉儿花容失色，“奶奶的，老娘打不过她，救命啊！”
她连滚带爬地跑向门口，拼命砸门：“救命啊！救命啊！卿桑！薄老板！我被那女鬼困住了！我打不过她，她好凶啊！”
夏婉儿砸了半天门都不开，绝望之际，眼见那女鬼就要扑上身来，夏婉儿猛地闭上眼，这时，门被破开，“哗啦”一声！
薄司站在门口，冷笑：“挺会找人下手。”
女鬼一见薄司，飞快从卫生间逃了出去。
“嘤嘤嘤，薄老板，幸好你来了，吓死宝宝了，妈呀！”夏婉儿梨花带雨。
“哭什么哭，现在是哭的时候吗，你不是捉鬼师吗，赶紧起来！”
“啊——！”
这时，外面传来林铭的尖叫声！
薄司和夏婉儿急忙跑出去，只见房间中哪还有什么女鬼的影子，有的，只是一双白色的高跟鞋，稳稳地踩在林铭的肩上。
林铭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了，他张着嘴，两只眼睛鼓鼓的，好像下一秒就要从眼眶中滚出来。
顾意认得那双高跟鞋，正是白诺自杀时，脚下穿的那双！
他知道，来的人就是白诺，他想起之前看到的画面，想到白诺死前的绝望，如果白诺继续杀人，她还要因为这些人而不能轮回，想到这，顾意大起胆子，他向前一步，大喊了声：“白诺！”
屋内的阴气顿时更重。
“啊！”林铭发出更为凄惨的叫声。
他肩上的高跟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白诺鲜血淋漓的人头。
她转过头，与林铭脸对脸，蓦地，她绽开一丝笑容，就如她跳楼时露出的笑容一样，美丽动人。
“……”
林铭彻底哑了，连一声尖叫也发不出来。
与此同时，房内响起一个孩子稚嫩的声音，“爸爸……爸爸……”
孩子语调天真，空灵得仿佛来自天边，一遍一遍，在房中像循环播放似的，不知疲倦：“爸爸……爸爸……”
“不！”
林铭崩溃了，嘶哑地喊：“我不是你爸爸！我不是！我不是！”
薄司见状，漆黑的瞳孔微缩，他单手捏诀心念一动，顿时，房内的童音消失，林铭肩上的人头也没有了。
薄司道：“幻象而已，不要被麻痹了。”
“那个女鬼，她杀了我的崽崽，我定不饶她！”
夏婉儿愤怒，仿佛真与那女鬼结下了深仇大恨，“扎纸一族每一个赋予了名称的纸人都是艺术品，她竟敢摧毁我的艺术，我要她魂飞魄散！”
这时，卿桑道：“她还在这房间里！”
卿桑望向大门，忽然从衣服中取出一些木制人偶，像是以前的那种傀儡娃娃，他在每个娃娃上面贴了符，念完口诀之后，他将娃娃往门口一扔，那些娃娃立刻行动起来，把门死死地守住，个个还是站的军姿。
很严肃认真的样子。
薄司看着他问：“你是傀儡师？”
“这样她就跑不出去了。”卿桑道，“我把她封印在屋子里，现在可以动手了。”
说着，卿桑抽出一张符，那符和平常不同，竟是耀眼的金色。
卿桑念完咒语，正欲将符打出，下一秒，薄司阻止了他。
卿桑回头，“你要干什么？”
薄司望向他手里的符，“金符，你要她魂飞魄散？”

第11章 救赎
卿桑道：“她是厉鬼，要除掉她，我只能让她魂飞魄散。”
薄司眼眸微眯：“还有别的方式，把你的金符留着，这玩意儿威力巨大，你别随便乱用。”
卿桑冷道：“我卿家不在乎几道金符，那女鬼伤了婉儿，我一定要替婉儿报仇。”
“不在乎几道金符？好大的口气，看来你也是驱鬼一族而且还是大家，你为了你的小情人要这女鬼魂飞魄散，可我为了我的员工，不能让你这样做。”薄司坚决，“因为这女鬼，是我员工心中的小情人。”
卿桑微惊：“你说什么？”
“啊！”
二人说话间，夏婉儿蓦地大喊一声，接着，她整个人都狰狞起来。
她扭动僵硬的身躯，满脸阴煞之气，她瞪着眼前的人，眼珠血红，她发出刺耳的笑声，尖锐无比：“我不怕你们拦我，今日，我一定要林铭血债血偿！”
“婉儿！”
卿桑首先反应过来，他冲向被白诺附身的夏婉儿，他面露担忧，手持金符，那符上的朱砂一接触到夏婉儿身上的鬼气便冒出了红光。
夏婉儿嘴角扬起阴森诡异的弧度：“你对我用符，我就让这女人跟我一起死！”
卿桑猛地站住了。
他咬咬牙，收回符纸，迅速扔出一把被黑狗血浸泡过的银针，“从婉儿身体里滚出去！”
那银针对厉鬼的鬼气无用，打在夏婉儿身上，不痛不痒。
此刻，林铭瘫在床上，除了眼睛还睁着，他脸色惨白得已经接近一具尸体了。
夏婉儿挨了银针，怒气更甚，她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屋子里阴风四起，所有摆件统统原处爆裂，碎片落了一地。
阴风之中，夏婉儿长发飞舞，嘴唇像血一样红，她一挥手，强大的鬼气击中卿桑，卿桑承受不住，整个人摔到墙上又落下，他捂住胸口站了起来，英俊的脸上满是汗水。
“我说过了，下一个，就是你！”
夏婉儿盯着床上的林铭，血红的眼中恨意浓郁，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作血水流淌下来，她披头散发，嘴角的笑容嗜血而可怕，她欲逼向林铭，却在顾意出现她面前时，微微地怔了一下。
“白诺。”
顾意轻声喊她的名字。
屋内的阴风忽地停了下来。
顾意看着夏婉儿的脸，他知道，他现在面对的人不是夏婉儿，是白诺。
听到顾意的声音，夏婉儿脸上的表情变得扭曲，痛苦，挣扎，她似乎在极力和什么对抗，眼中的血红滴下，流出了两行血泪。
她想把脸捂住，似乎觉得此刻的自己太过丑陋，可她又放不下心中的仇恨，那股仇恨已经泯灭了她的人性，她在两种矛盾的感情中挣扎，身躯僵硬，如坏掉的木偶。
她的痛苦使顾意感到悲伤，顾意靠近她，试探性地伸出手，他轻轻按住她的肩，想让她冷静下来，望着她血红的眸，他低声道：“白诺，为了这样的人下地狱，不值得，不值得。”
“啊……”
夏婉儿仰头，发出悲鸣。
鬼哭的声音哀恸不已，顾意觉得自己心都碎了，他不停地与她说话，不停地喊她名字，“白诺，你还记得吗，你说，我们要一起毕业，毕业时，你要跳舞给我看，我还在等啊，我还在等你……”
阴风又刮了起来。
夏婉儿定了下来，眼中又被强烈的恨意充斥。
仇恨支配了她的一切，她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怒吼：“谁都不要阻止我！我要他死！林铭该死！你阻止我，你也该死！”
说着，夏婉儿的十根手指瞬间长出了又尖又长的指甲，每根指甲都锋利无比，见血封喉，散发着浓浓的鬼气。
“白诺……”
“小子！从她身边离开！”
薄司见状不妙，立刻大喊一声。
夏婉儿动作很快，挥动指甲便朝顾意狠狠抓去！
顾意一惊，身体还来不及作出反应，就感到一股力量将他往后一拉，然后，一道黑色的身影挡在他的面前，由于用力太大，他的额头撞到了那人的肩膀。
说时迟那时快，当顾意远离夏婉儿的瞬间，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血腥味。
顾意定神，看清挡在他面前的人竟是薄司。
不仅如此，薄司的手臂被白诺抓破，他的衣袖裂开五道口子，均冒着黑色的鬼气，那鬼气似能腐蚀人的皮肤，很快，薄司的手臂溃烂了一大片，鲜血滴答滴答地坠落到昂贵的地板上，绽开一朵朵妖冶动人的花儿。
“老板！”
薄司为了救他竟然受了伤，这个认知令顾意紧张又慌乱，薄司的手一直流血，没有停下的征兆，他担心极了：“老板，你的手……”
“别管这个，我早与你说过，鬼是一股执念，白诺的执念就是报仇，谁要是干涉她，她就会六亲不认，你不要靠近她了，这里交给我。”
薄司黑瞳深邃，他用力抓了一把伤口，让血浸满每根手指，然后，他大步走向夏婉儿，夏婉儿一见他的血，大惊失色，转身就想逃，可是晚了，薄司一掌打在她的后背，“啊……”夏婉儿哀嚎一声，这次却是两个不同的女声，顾意眼看着浑身是血的白诺和夏婉儿剥离开，白诺用全身鬼气破了屋子里的封印，打碎玻璃从窗口仓皇逃了出去。
夏婉儿失了力气，闭上眼，软软地倒下。
她恢复了正常，尖锐的指甲也消失了。
不过她披头散发，一张小脸还是纸一样的苍白。
她倒下时，摔在地上的卿桑及时跑过去接住了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屋内恢复了安静，只是，一片狼藉。
薄司的手臂还在淌血，顾意很是自责：“老板，对不起……”
“别肉麻兮兮的，这是那女鬼干的，又不是你干的。”薄司走向窗口，道：“她跑了，至少今晚，那小子顺利度过了。”
“她还会回来吗？”顾意问。
“谁知道呢，鬼的心思，我也是猜不透的。”薄司眉间透着一丝疲倦，那团鬼气还在他的伤口处弥漫，久久不散，腐蚀着他的皮肉，薄司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从兜里取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再用打火机点上，动作一气呵成。
顾意站在他的身侧，看着他被烟雾模糊的侧颜，想再问些什么，却又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窗外还是深夜，而夏婉儿醒来，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
“崽崽……崽崽……谁，是谁杀了我的崽崽，说！是不是你！”
夏婉儿梦里还喊着她的崽崽，她面容凶狠，刚一睁眼，一拳头就朝着卿桑挥下了！
“……”
可怜卿桑拼死救她，为她挨了女鬼一下，又被醒来的她打了一拳，这下好了，原本英俊的一张脸，硬生生被她打得鼻青脸肿。
打过之后，夏婉儿全然没有自觉，捧着头晕晕地道：“咦，我这是怎么了，那个女鬼呢？”
薄司转身，道：“那女鬼跑了，你被女鬼上了身，差点杀了我的员工。”
“什么！？”
夏婉儿尖叫，“那女鬼上了我的身？天啊，意哥哥，你没怎么样吧？”
夏婉儿一个翻身爬起来，急冲冲就跑到顾意身边关切地问这问那。
顾意摇摇头说：“我没事，是老板……”
“天啊！薄老板，你的手是怎么了！”
夏婉儿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薄司耳膜都要破了。
他捂着耳朵，对夏婉儿翻了一个白眼道：“我的手没事，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被厉鬼上身，要折阳寿的。”
“……”夏婉儿吓呆了，“那那那我该怎么办？会折多少阳寿啊？”
“折多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个补救的法子。”
“什么法子？”
“阴阳交合，你看，厉鬼属阴，你找个阳气旺盛的男子帮你补救，说不定，还可以延年益寿。”
夏婉儿瞪大眼，信以为真：“那，薄老板你看，你愿不愿意……”
顾意干咳一声。
这段对话他听不下去。
薄司笑了笑，道：“我帮你掐指一算，有个阳气最旺的男子在等着你。”
“……谁啊？”
“他。”薄司指了指前方鼻青脸肿的卿桑。
夏婉儿回头，一见卿桑，再度惨叫：“天啊，卿桑！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谁把你打成这样的！我去帮你报仇！”
轻松过后，便是收拾残局。
卿桑走到门口，正欲收回自己的傀儡娃娃，忽然发现娃娃上的符都脱落了。
是那女鬼的怨气所致，这一点，连卿桑也有些震惊。
“我从没见过一个厉鬼的怨气深到如此地步。”卿桑忧心地说，“我们让她逃了，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薄司走到他身边，道：“这世间的事，有因才有果，说到底，那女鬼也是受害者，你若让她魂飞魄散，你自己也会担下她的因果，有时候，我们只能作为旁观者。”
“那是你的想法。”卿桑转头，看着他道：“我们到这来，就是为了消灭女鬼，不管她生前遭到了如何的对待，她变成厉鬼害人就是不对，我们驱鬼家族，对待鬼物从不心慈手软，更何况，那个女鬼上了婉儿的身，她并不值得救赎。”
薄司轻笑：“值不值得，每个人立场不同，你们是驱鬼家族，我不是，我只是一个棺材铺老板，林铭是我员工的同学，他有缘走到我的店里，苦苦哀求我的员工帮他，所以我们才过来看看，你说那女鬼不值得救赎，可我家那小子却非常希望她得到救赎，如果有一天，那个小萝莉也遇到了同样的事情，我想，你的选择，会和他一样。”
卿桑语塞，不再说话。
动荡的一夜，总算过去。

第12章 了解
离开林铭房间，才发现林父一直守在外面，听着里面动静却不敢进来误事，担惊受怕了一夜。
在房内贴满符咒之后，林铭的精神状态很不好，走时卿桑对林父说，最好送林铭去医院看一下。
林父千恩万谢。
薄司倒没说什么，走在前面，好像没受伤似的，出了别墅，夏婉儿不舍地向薄司要电话号码，薄司没理她，她又转向了顾意，一口一个意哥哥，顾意被喊得不好意思，拿出翻盖手机时，夏婉儿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去，薄老板这么抠门的吗，自己员工用翻盖手机也不说给你涨点工资！”夏婉儿忿忿不平。
顾意笑笑，也没多说什么。
到了车库，顾意想到薄司手上的伤，他还是有些担心：“老板，你的手，不然今天不开车了吧？”
薄司回头看他一眼：“那要不然你来开？”
“我？”顾意愣了愣，道：“我不会开车啊……”
“那还废什么话，上车。”
“……哦。”
一路上，对于在林家别墅发生的事，他俩一个字都没提。
若是以前，顾意肯定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可现在和薄司一起坐在车里，他手上的伤触目惊心，就在他的眼前。
这不是梦，这一切，都是真实。
薄司会受伤，会流血，他有人类的特质，他不是鬼。
那他又是什么人呢？
带着这个疑问，车子一路驶回了家。
此时已经凌晨，别墅前不知是哪些熊孩子放起了焰火，火光染亮了一大片夜空，十分好看。
进屋后，薄司道：“我要泡个澡，把鬼气除一下，小子，你来帮我。”
顾意怔道：“我怎么帮？”
“我手疼得厉害，不能弯曲了，你先放水，水放好了我再进来。”
“老板。”
“怎么了？”
顾意望着他的手，道：“这鬼气还在你手上，只泡个澡，能行吗？要不去医院看看，你的手一直在流血。”
闻言，薄司笑了，他揉了把顾意的头发，道：“当然不是普通泡澡，这是厉鬼的鬼气，我会在水里放符纸，这种伤，去医院都没用，你放心吧，我没事的。”
听了薄司的话，顾意终于吃了定心丸，转身进浴室给薄司放水去了。
浴室很大，顾意放好了水，试试水温差不多以后，就喊薄司进来泡了。
“帮我把衣服脱了。”
薄司站在顾意面前，很自然地把手摊开。
见顾意迟迟没有动作，薄司又道：“手太疼了，动不了，让你脱个衣服，不为难你吧？”
“……不为难，不为难。”
顾意伸出手，触碰到薄司的领口。
他异样的神情薄司看在眼里，似乎觉得有趣，忍不住笑出了声：“纯情小处男，你该不会真听了那萝莉的话，以为我是弯的吧？”
顾意忙道：“我没有那么想。”
“你怎么想我都无所谓，我说了，我对小男孩没兴趣。”
薄司进浴缸之前，丢了张符在水里，和之前一样，还是少女心十足的粉色。
那符化在水里，很快消失不见。
薄司进水后，小心翼翼地把手放了下去，那伤口浸泡在符水中，突然像受到了什么刺激，水面“咕咚咕咚”冒起了水泡。
肉眼可见的黑色鬼气从薄司被腐蚀的伤口中疯狂地涌动出来，像一条条污浊的雾气，一会儿，顾意就见那水被染成了墨色。
鬼气逼出后，薄司的伤口在慢慢愈合，这过程似乎十分痛苦，顾意看到薄司的眉头都皱了起来，脸色也隐隐透着苍白。
要说顾意不自责，那是假的，毕竟这伤，因他而受。
他不知道能干什么，就守在浴缸边看着薄司，一旦他有什么需要，他能立刻帮他的忙。
薄司的额头渗出了汗珠，微微打湿了发梢，他闭着眼，顾意忽然发现他的睫毛很长，用现在的话说，他是一只不折不扣的睫毛精。
他和顾意，就像是两个极端，虽同为男性，但薄司各方面都强了他太多，他太平凡，可薄司给人的感觉却那么耀眼，也许是他的年纪比他大，浑身都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也难怪夏婉儿那样的小女生被他迷得晕头转向了。
顾意细胳膊细腿的，一眼看去像是营养不良，薄司的身材却很好，后背如大理石般光洁，肌肉分明，每一道线条都有蓬勃的张力。
顾意等了许久，薄司的伤口终于完全愈合，他睁开眼，有些疲倦，慵懒地靠在浴缸边缘。
顾意见他放松了，急忙凑上去问：“老板，没事了吗？”
薄司道：“只是一点鬼气，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她怨念太深，这鬼气不过比寻常的厉鬼更厉害一些罢了。”
谈到怨念，顾意又想到白诺，心揪了起来：“老板，白诺跑了，这一切真的结束了吗？”
薄司摇摇头，道：“当然不会就这样结束，最可怕的鬼不在外面，而在每个人的心里，白诺今晚一闹，林铭以后的人生也算是毁了，这就是所谓的因果，害人终害己，有些债，必定是要拿命来偿。”
顾意忽然想到白诺记忆中出现的老师，又道：“那那位对白诺见死不救的老师也会有因果吗？”
“那是当然。”薄司说道，“他出现在白诺的记忆中，说明也是你们学校的老师，她把记忆给你，也是对那个人存有怨念，不过我说了，鬼在每个人心里，那个老师不可能心安理得地度日，他一定会露出痕迹的，等我伤好了，我跟你去一趟学校。”
顾意看着他，蓦地有些冲动问道：“老板，说到底，这些事都和你没有关系，为什么你要……”
薄司一勾嘴唇，浅笑道：“是啊，为什么呢，可能是我太无聊了，但你绝对不要以为，我是因为同情那个女鬼或者是你，我是没有人性，也没有感情的。”
顾意脱口而出：“可我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
“是吗？”薄司侧目望向他，漆黑的眸中笑意更深，“你又了解我多少呢？”
顾意想了想，道：“你是我老板，以后，总会慢慢了解的，现在，我至少知道你叫什么，住哪里，干什么，你做饭很好吃，用的符纸都是粉红色，对了，老板，为什么别人的符纸都是黄色或金色，你的符纸却是粉红色？”
薄司哈哈笑了两声，道：“因为粉色独特啊，我可不想跟别人一样，再说，他们用的都是传统符纸，因为他们需要借道，借助神灵的力量才可发挥符纸效果，可我不用，我用的都是自己的力量，符纸什么的，只是不想让别人觉得我是异类，所以，用什么都一样。”
“……可是老板，用粉色符纸，也很异类啊……”顾意默默吐槽。
薄司看着他，敛去了笑意，正色道：“我知道对于我，你还有很多问题，但很多事，我也无法回答你，因为有些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唯一能回答你的，就是我是你老板，你是我员工，以后你就在我身边，我也有责任保护你，我让你在棺材里沾了阴气，一般小鬼犯不了你，可厉鬼就不同了，所以以后，我还得教你各种防身之术，你给我好好学，要是学不会，一个月工资就没了。”
“……老板，这也太霸道了……”
“顶嘴？”
“没有没有……”
顾意连连摆手，薄司这才把头转了过去。
然后，他怔住了。
漆黑的眸底闪过一丝惊恐。
对，就是惊恐。
从认识薄司，顾意还从没见过他露出这样的眼神。
顾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啊”了一声。
只见浴室墙角处，有一只黑色的小蟑螂正在缓慢地爬行着。
顾意嘴角抽了抽，好像有些明白了：“老板，你怕蟑螂啊？”
薄司面无表情：“你不觉得这种生物就不该存在吗？”
“可是，存在即合理啊。”
“你看它黑色的小翅膀，多么丑陋，长满了毛的脚……”
“老板，人家就这么长的，它看我们还觉得很可怕呢……”
薄司转眸，瞪着他：“下次我再看见屋子里有蟑螂，你就不要想领工资了。”
顾意黑线：“老板，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这件事的结果就是，顾意把整个别墅里里外外仔细打扫了一遍，唯恐放过一只蟑螂。
不过，顾意对薄司的了解又多了一分，那就是他知道了薄司很讨厌蟑螂。
薄司伤好以后，一个夜里，他带顾意到了学校，还是那栋教学楼的最顶层，白诺当初跳楼的地方。
夜色中，顾意还没走到天台，就看到前方传来跳动的火光。
他心头“咯噔”一下。
薄司没有说错，那个人，真的到这祭奠白诺来了。
他和薄司朝那抹火光走过去，火光旁，一个男人痛苦地蹲着，顾意走近一看，很是吃惊。
竟是班主任李东李老师。
顾意意料之外，一时站在原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和李老师几日不见，李老师已经憔悴得不成样子。
他像受到了极大的精神折磨，整个人瘦了一圈，他在火盆旁泣不成声，盆里还有未烧完的纸钱，火光映衬着李老师的脸，他的脸很白，眼圈却是黑色的，看样子，已经许久没睡过好觉了。
“对不起，白诺，对不起……老师不是人，老师胆小怕事……老师惹不起林铭，老师有家要养，不能丢了工作，你原谅老师好不好，老师给你烧纸钱，你拿着路上用，不要再缠着老师了，老师已经知道错了……”
李老师满脸是泪，一边烧着纸钱，一边对着空气说话，精神已经接近崩溃。
他这副样子，不比林铭好多少，顾意猜测，他也和林铭一样，被白诺的怨念缠上，终日不得安宁，所以才到这来烧纸钱的吧。

第13章 超度
“她来找你了？”
薄司走到李老师面前，一身黑色风衣，居高临下。
顾意跟了过去。
李老师烧纸的动作停了停，他抬起头，望着夜色中的两人，先是茫然，后是恐惧。
他不认识薄司，但对顾意却是印象深刻，顾意是白诺生前的好朋友，见到他，就像见到白诺，李老师全身都在发抖，“顾意……你回来了……”
顾意心头情绪复杂，可还是压了下去，问道：“老师，你遇到了什么事？”
李老师原是不想说，可这件事压在他的心头，他已经快不行了，他需要一个宣泄口，不然，他会疯的，“白诺……我每天都会看见白诺，她就在我的身边，每天都看着我，用她单纯无邪的眼睛，每天都在看着我……”
“是真的看着你，还是你自己的幻觉？”薄司问道。
李老师摇摇头，从火盆旁吃力地站了起来，他缓缓地走到白诺跳楼处，一张脸毫无血色，声音沙哑，“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想当一名老师，现在我当上了，可是，我害死了我的学生……她是我最优秀的学生，是我引以为傲的班长，是我最得力的助手，我看重她，她信赖我，可是，我害死了她……”
李老师痛苦不已，“我看着她被林铭那伙人欺负，她向我求救，我本来是想救她的……可是林铭对我说，如果我妨碍他，他会让我在学校里消失，我知道他有那个能力！我只是一个老师，不能跟他的家庭抗衡！我有妻有女，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我不能……”
“所以你害怕了。”薄司开口，替他把话说了下去，“面对白诺的苦苦哀求，你选择了明哲保身，留给她一个冰冷的背影，你是她最信赖的老师，最后，却成了逼死她的帮凶。”
顾意望着李老师，道：“老师早就知道这一切是林铭干的，可你保持沉默，让我离开学校，就是怕有一天真相大白，引火烧身？”
“我不想，我不想的……”
李老师流着泪道：“我没有尽到为人师表的责任，我间接害死了白诺，从那以后，我每天都能看到她的身影，她来我的班上上课，我去食堂，她就坐在我的对面，她看着我，满脸都是不理解，她一直问，李老师，你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救我……我快疯了，我下班回到家，她的声音也一直跟着我，我和妻子睡觉，半夜，我妻子会突然变成她的样子，她依旧问我，李老师，你为什么不救我……我推开妻子跑下床，我女儿又变成了她，她对我说，李老师，如果你不回答我，我就一直跟着你，直到你愿意回答我为止……我受不了了，这种折磨迟早会让我发疯的，所以我每晚都到这来为她烧纸，我听说，鬼魂如果有人烧纸，阴间的路会好走一点，不会变成孤魂野鬼，这样，她就不会再眷恋人世，赖着不走了吧？”
薄司轻笑出声：“她根本不是眷恋人世，她只是不明白而已，李老师，当时你为什么不救她呢？”
“我……”
“怕失去工作？怕被林铭报复？可这些跟一条鲜活的生命比起来又算什么呢？如果你当时挺身而出救白诺一把，可能今天很多悲剧就不会发生了，试想，如果遭到欺凌的是你自己的女儿，你也会希望那个时候有人帮她一把的吧？”
李老师哑口无言，只有眼泪默默地流。
顾意看着他，想到之前梦中出现的画面，白诺满脸是血，一遍遍地问着，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救我……
此刻，他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时的声音，痛苦，嘶哑，带着疑惑不解和浓浓的悲伤。
为什么不救我。
为什么不救我呀，李老师？
顾意深深地闭上眼，心如刀绞。
薄司转身，对他道：“走吧。”
“白诺会报复李老师吗？”
离开天台，顾意小声问道。
薄司反问：“你希望李老师受到报应吗？”
顾意哑然，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薄司笑了笑，按住顾意的头道：“不一定就是白诺的怨念缠上了他，有可能是他自己过不了自己那关，虽然他没有直接伤害白诺，可道德和良心的枷锁把他束缚住了，他产生幻觉，总以为白诺在他身边，这也不是不可能啊，如果那样，他需要的是一个心理医生，咱们也帮不上他什么忙。”
顾意似懂非懂：“就像你说，鬼不是在外面，而是在每个人心里，是这个意思吗？”
薄司点头：“聪明，但是不涨工资，俗话说，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你小子记住，以后可千万别做什么亏心事，否则，我一定会解雇你的。”
“老板，我不会的……”
顾意话未说完，这时，手机响了。
这是他有手机之后收到的第一个电话，是夏婉儿打来的。
“意哥哥，你看新闻了吗，我的天啊，林铭自杀了！”
夏婉儿大咧咧的声音响起。
顾意吃惊：“他……自杀了？”
“是啊，具体情况我也是透过卿桑才了解的，他家跟林家是生意上的朋友，他告诉我，林铭去了医院就变得有些神经兮兮的，好像受刺激过度了，老嚷着有人要杀他，说是白诺找他报仇来了，医院里的人当然不信，还打算给他转精神科呢，结果不久林铭就自杀了。”
夏婉儿说得激动，绘声绘色，“而且你知道他是怎么自杀的吗？我的天啊，太血腥太残酷，太不是男人了……不不不，应该说是太男人了！”
顾意急问：“他是怎么自杀的？”
那头，夏婉儿几乎是大喊了起来：“他用剪刀把自己的小丁丁剪断了！不仅如此，他还像疯了一样，拿着剪刀把自己的小丁丁戳成了一坨烂肉，血肉模糊啊，你说这是人性的缺失还是道德的沦丧，我敢肯定，他是中邪了！哎，可是晚了呀，他戳烂自己老二以后啊，又拿着剪刀把自己给戳死了，肠穿肚烂，彻底凉凉，哎，死得好凄惨哦……”
顾意拿着手机，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意哥哥，意哥哥，你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呀，你好歹回我一个啊！”
夏婉儿在那边使劲叫唤，薄司有些无语，从顾意手里一把夺过手机，放在耳边道：“好我们已经知道了，你不用详细描述了。”
“薄老板？哎呀薄老板，我本来是想给你打电话的，可我没有你电话号码，我跟你讲……”
“不用你讲，我已经全听到了。”
“不可能啊，我是给意哥哥打的电话，你怎么可能听到，难道意哥哥开了免提？”
“就你这大嗓门还需要开免提吗？”
“薄老板，你听我说……”
薄司挂了电话，对顾意道：“走，我们去白诺的墓地。”
“去那儿我们能做什么？”顾意问道。
薄司道：“林铭死了，我想，白诺的怨念应该已经消除了，走吧，至少带你去见见她。”
薄司大步往前走，顾意小跑着跟了上去。
再到墓园，一切都很顺利，这次没有白诺的鬼魂拦路，薄司开车也很快，没多久，他们就到了。
进入铁门，站到白诺的碑前，望着照片上那个笑得纯净美丽的女孩，顾意无言，只默默地凝视着她。
薄司站在风中，一身风衣与夜色融为一体，他身影修长，一双手随意地插进兜中，良久，他低声开口：“如你所说，血债血偿，现在，他已经把欠你的债还给你了，你可以放下了吧？”
树叶沙沙地响。
这次，却异常柔和。
顾意侧眸，望着薄司：“你在和白诺说话？”
薄司没有回答，只道：“有些债，从一开始就是躲不掉的，从一开始，就应该知道结果了。”
闻言，顾意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轻声问：“老板，你是不是早知林铭会死？”
“你不希望他死？”
“可你说，这样会加重白诺的罪孽。”
“是啊。”薄司从兜里抽出一根烟，“有些事，就算明知道结局，总还是要去试一试，不是因为同情那个叫林铭的小子，而是因为，被他伤害的人实在太过无辜了，若因他而无法轮回，确实不值得，可现在，她也不再无辜了，她杀光了所有欠她的人，我一开始就说过，红衣厉鬼怨气最重，她的债，必须拿命来偿，果不其然，这一切，都是因果。”
“倾家荡产，断子绝孙，这是林铭的承诺，只要白诺离开他，现在……”
“现在，林家气运已尽，都拜那个禽兽不如的小子所赐，祖上的阴德也抵不过他这次犯下的罪孽，倾家荡产，断子绝孙是早晚的事，所以承诺这东西，也是不可随便许的，毕竟，言语有灵。”
顾意双眼黯淡：“林铭死了，白诺无法轮回，不知她要在地狱中煎熬多久。”
薄司淡淡一笑：“地狱的时间算法和我们阳世大概不同，我不是说了吗，她会煎熬到永生永世。”
“没有什么办法能替她减轻罪孽吗？”
“你喜欢她吗？”
薄司忽然问。
顾意一怔：“什么？”
薄司点燃烟，抽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又问了一遍：“我是说，你喜不喜欢这个女孩？”
这个问题似乎把顾意问住了。
他认真思考，半晌才道：“我不知道，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白诺是我唯一的朋友，为了她，我什么都可以做，但是喜欢，我不知道，也不懂那是什么感觉。”
薄司笑了：“真好，还不懂什么叫喜欢。”
薄司的烟只抽了一口，就被他扔到泥土中踩灭了。
他盘腿坐下，双手飞快捏诀，黑色的衣角就这样沾到地上，顾意不懂他要干什么，“老板……”
“别说话。”薄司道，捏诀的速度越来越快，“我要试试看，能不能超度她。”

第14章 供奉
“超度？”顾意也随他蹲了下去，“在墓碑前超度吗？”
“不然去哪儿？”薄司望着碑道，“之前她怨念太深，超度也是没用的，现在林铭已死，希望她的灵魂能得到安息，而且她腹中还有未出世的胎儿，若不超度，必会成为怨念极深的恶灵。”
“老板，你要一次性超度两个灵魂？”
顾意有些紧张。
“别担心，你站到一边去。”
薄司闭上了眼。
薄司这样说了，顾意纵有再多担忧，也只能听他的话，安静地退后。
他是相信薄司的，就算这种相信没有依据。
薄司捏诀间，口中念起了咒语，顾意听不清那是什么，只看到薄司修长的指间透出淡淡的光芒。
那光芒很快笼罩了薄司全身，形成一个透明的结界。
光芒是金色的，很漂亮。
周围起了风，顾意的眼一下子被风迷住。
光芒中，他看到了一些场景，开始很模糊，后面变得清楚。
是白诺在书桌前，用钢笔在日记本上写下娟秀的字迹。
她写得认真，一头长发如瀑，写到自己的秘密，她脸颊晕染如霞，灯光中，格外好看。
她嘴角泛起微微笑意，画面一转，顾意看到白诺写在日记本上的字。
她写，我喜欢顾意，很喜欢，很喜欢。
这个场景很短暂，下一秒，白诺将自己锁进了卫生间里。
她很痛苦，很绝望，一双眼如死灰般毫无生气。
她被林铭欺凌，那时便想过死，可是她没有。
因为还有顾意。
这世上还有她喜欢的人，她觉得，自己可以熬过去。
她不能让顾意知道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因为，她不想顾意嫌她脏。
她照常上学，每天都强颜欢笑，生怕被顾意看出一丝一毫。
噩梦发生在那个晚上。
白诺发现自己怀孕了。
那日的事又浮现在她的心头，白诺惊恐不已，需要吃药才能使自己镇定。
而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她怀孕的事，被自己的母亲发现了。
母亲离异后一直一个人培养她，难以想象平日里优秀听话的女儿居然做出这样丢人现眼的丑事，她接受不了，险些晕厥，之后，便是无穷无尽疯狂的责骂。
她无法理解白诺的痛苦，甚至以为是顾意欺负了白诺，白诺拼命解释，最后，不得不告诉母亲，自己在小树林被林铭伤害的事。
她以为这件事母亲知道了，至少会站在她这一边为她讨回公道，哪知，一切都出乎了白诺的意料，母亲向她再三确认这件事是否是真，确认完毕后，母亲高兴疯了，她有一个正在交往的对象在林家公司里上班，最近正因升职这事发愁，如今林家少爷看上了自己的女儿，还有了孩子，这怎么想，都是天降馅饼儿的好事，她的母亲立刻把这个喜讯告诉了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也高兴得不行，他们都以为这下要转运了，尤其是白诺的母亲，恨不得去庙里烧香，感谢天感谢地，辛辛苦苦培养一个女儿，现在她优秀懂事，又出落得美丽大方，能被林家少爷看上，这可是天大的福气啊！
浅薄的白母以为白诺这次铁定会成为林家的小少奶奶了，他们不停地怂恿白诺去告诉林铭这件事，却不知，从他们脸上露出笑容的那一刻起，白诺对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了任何眷恋。
母亲的美梦成了压死白诺的最后一根稻草，那瞬间，白诺恨死了林铭，也恨死了林铭的那几个朋友，最信任老师的见死不救在白诺心底插了狠狠一刀，家人的贪慕虚荣，连自己女儿也可以拿来出卖，白诺再也不愿见到这个世界的丑陋，于是那一天，她穿上自己最喜欢的红裙子，踩着那双精致的白色高跟鞋，一个人，悲伤地走上了教学楼顶。
她最后留给顾意的笑容，是讽刺，是道别。
是不甘。
画面停止。
顾意睁开眼，发觉这次眼睛没有痛。
可左眼还是有温热的液体流下。
他用手抹去。
夜色中，他手上沾染的不是血迹，而是泪水。
再看薄司，他的超度似乎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他周围的光芒越来越强烈，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顾意感觉到他的吃力，可他又不能为他做些什么，只能在心中默默地为他加油。
耐心等待一会儿后，风止。
笼罩薄司的光芒中，凭空出现了一颗晶莹的石头。
那石头悬在半空，闪闪发亮，如一盏明灯。
薄司抬眸，向那石头伸出手，石头落进他的掌心，此刻，光芒消失。
薄司收回了手，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顾意急忙上前：“老板，成功了吗？”
“算是成功了。”
薄司的声音很轻，许是耗了太多力气，顾意看到他眸中的疲惫更深了几分，他望着掌心的石头，把它递给顾意：“拿着，从今以后，它就是你的了。”
顾意接过石头，那石头触到他的皮肤，冰凉刺骨，可是，更剔透了些，“老板，这是什么？”
“白诺的心。”
“白诺的……心？”
“是啊。”薄司叹息，道：“我超度了她腹中的胎儿，那孩子没什么罪孽，愿来世能投个好胎，可白诺就不同了，她杀了太多人，这颗心，是她的执念凝结，我虽然超度了她的灵魂，可她的罪孽和执念靠我一个人是没有办法化解的，你是她生前最喜欢的人，就由你来为她做这件事吧，只要你还记着她，念着她，希望她好，她幸福，一直供奉着这块石头，说不定哪天，白诺从执念中解脱，又可以重新去投胎了。”
顾意深深地望着手里的石头。
此刻，这块石头于他而言，珍贵无比，胜过一切。
“我刚刚，看到了一些画面……”
“我也看到了。”薄司淡然道，“这也是她希望我们看到的吧，没想到她自杀以前经历了那么多，她是真的喜欢你，也是一个好女孩，可惜，她变成了厉鬼，险些万劫不复。”
闻言，顾意的心又痛了起来，“是我没有及时察觉到她的痛苦，若我早些知道……”
“别傻了，你是她喜欢的人，她怎么可能把这种事告诉你，你自责是没有意义的。”薄司望着眼前的墓碑，淡淡道：“你真想为她做点什么，就好好供奉那块石头吧。”
“我从来没有想过白诺会喜欢我，也不敢去想。”
“为什么不敢想？”薄司笑了起来，道：“因为她是女神？你是怪胎？可你要知道，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以貌取人，有些人披着人皮，可摘下一看，里面指不定藏着什么，林铭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人和魔鬼，有时候就是一线之隔，就在一念之间，你很幸运，被这样一个女生喜欢着，如果她没有被那些禽兽不如的家伙们毁掉，你和她之间，绝对不该是这个结局。”
顾意将白诺执念凝成的石头放进包里，他眼中闪过悲伤，低声道：“白诺的母亲早知道让白诺怀孕的人是林铭，却到我家大闹，说一切都是我的错，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这样对待白诺，她作为母亲，丝毫不理解白诺的痛苦，甚至还把她往死路上逼……”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能把这块石头交给白诺的母亲，也许，那个女人需要自欺欺人，才能继续活下去，你不过是成了她宣泄的一个借口，一个替罪羊，就算她知道是林铭害白诺怀孕又怎样，他们在林家手底下工作，他们不敢和林家对抗，就像你的老师，明明看到白诺被伤害，还是选择了转身离开，人啊，有时候真的很有趣，我见过了那么多鬼，鬼多简单啊，就是一股执念，可是人，太复杂了，无论多久都看不透，我看不透，你也就别瞎琢磨了。”
说着，薄司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吧，小子，我们回家。”
薄司的身子突然软了一下。
顾意吃惊，赶紧上前扶住他。
他着急地喊：“老板，你怎么了？”
薄司摆摆手，有些虚弱地道：“我没事，只是一下超度两个灵魂，有点累。”
“对不起，老板……”
薄司被他气笑了：“你对不起什么？你怎么什么事都能自责，我真是服了你了，我又不是为了你才超度的，我超度鬼魂，自己也要积德的，你别老对不起这对不起那的，再说对不起，我扣你工资！”
“……那我不说了，老板，我们快回家吧，你得躺下休息。”
顾意是真的担心薄司的身体。
虽然他知道薄司很强，可最近他确实挺折腾的，先是中了白诺的鬼气，现在又同时超度两个灵魂，顾意看着他苍白的脸就能猜到，他必是已经虚到了极致。
他搀着薄司在墓地中行走。
这一路有些漫长。
薄司的身子靠着他。
顾意用所有的力气支撑起他，就这样，两个人走出了铁门。
外面又吹起了风。
树叶飘落，从薄司和顾意的视线中划过，坠入泥土。
风声拂过两人耳畔，刹那间，他们听到一个浅浅的声音，恍若叹息般在他们耳边响起，然后被风吹散。
顾意听得出来，那是白诺的声音。
她说，谢谢……
一切，就像一场幻觉。
顾意仰头看着夜空，泪水想流，却流不出来。
他在心中回她，白诺，再见。
再见，我人生中，第一个朋友。
谢谢你曾喜欢过这样的我。
谢谢……
回到别墅，刚一进门，薄司就抛开顾意跑到沙发上躺着了。
他直喊元气大伤，要吃饭补充体力，顾意觉得这算合理要求，他应下道：“老板，我会做饭，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就是了。”
薄司瞪着他：“废话，当然是你做，我只给你做一次饭，以后，家里的家务都归你，我肚子饿了，你去冰箱看看有什么，随便做点吧，太难吃的话，我可是要扣工资的。”
“……”
顾意有些无奈。
本来挺自然一件事，怎么被薄司这么一说，就挺不对劲儿了呢？

第15章 至阳
顾意进了厨房，打开冰箱，看到很多食材。
顾意不会做西餐，想了想，拿了一些肉和鸡蛋出来。
他做了几道简单的小菜，烧了个西红柿鸡蛋汤。
顾意做菜时很认真，不过想到薄司，他还是分了会儿心。
他在想，薄司一直都一个人住，他冰箱里这么多食材，都是自己做，自己吃吗？
客厅里的灯开着，薄司斜躺在沙发上，看着顾意在厨房里忙活的身影，漆黑的瞳孔一瞬不瞬，太多复杂的东西在里面。
有些东西，是不能去抓住的，否则，害人害己。
十八年前他选择放手，十八年后，他就不会重蹈覆辙。
顾意做好了菜，他拉了茶几靠拢沙发，把菜一样一样放到了透明的茶几上。
“老板，我简单做了点，你将就着吃些，要是不好吃，我出去给你买……”
“不用了，我就吃这个。”薄司看着他道，“我很累，不想动，你喂我吃吧。”
“好吧，你不舒服，就先躺着。”
顾意端起茶几上的饭，用小勺舀了一勺菜，混合着，待饭菜不那么烫的时候，他送到了薄司嘴边。
薄司吃掉了。
顾意无意中碰到薄司的手指，他担心皱眉：“老板，你的手这么凉，真的不需要看医生吗？”
薄司轻笑：“是你自己的手太暖了，才会觉得我手凉。”
“我不知道超度灵魂会怎么样，以前也没遇到过这种事，老板，你要是觉得哪儿不舒服，一定得告诉我，我虽然想不到别的办法，但我做饭是没有问题的，我可以买只鸡来给你炖，让你补补身子……”
薄司盯着他的眼，笑道：“我工资都没给你，你哪儿来的钱买鸡？”
顾意摸摸头，道：“我攒了些，一只鸡还是买得起。”
闻言，薄司笑着揉乱了他的头发。
薄司很喜欢这个动作，每次揉他的时候，就像揉着一只小狗，彰显他主人的权利。
顾意一开始还不习惯，现在，他慢慢接受了。
薄司的手很大，虽然此刻没什么温度，但从顾意额头落下，顾意还是感受到一丝微妙的灼烫。
薄司的手没有马上从顾意脸上离开，相反，他的手停在他的眉间，指腹轻触，上面有薄薄的茧。
最后，薄司的目光停在顾意脖间的玉佩上。
顾意看不懂他的目光。
含了太多深刻的感情。
客厅里有短暂的静谧，只能听见墙上时钟“嘀嗒”地响。
顾意手里还端着温热的饭菜，在薄司想要碰玉佩的那刻，顾意突然反应过来，身子不着痕迹地向后一躲，道：“老板，饭要凉了，快吃饭吧。”
“小子，你这么担心我，是不是怕我会扣你工资？”
薄司凝视着他。
“不是。”顾意下意识地道，“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可是，你救了我，帮了我最好的朋友，我脸上的胎记也是你帮我弄没的，你让我住在你家，给了我工作，就算，你不发工资给我，能让我有个容身之所，我也是很感激你的，我担心你，没有别的理由，只因为，你是我的老板。”
“如果，你的家人知道了你是清白的，他们要你回去，你会回去吗？”
顾意摇摇头，道：“他们不会要我回去的，我没有想这个问题。”
“也是。”薄司笑着感叹道，“像你这样的小处男，确实没什么必要要回去。”
“……”顾意死鱼眼，“这个跟那个没什么关系吧老板……”
薄司躺在沙发里，捂着胸口道：“我在墓地里超度灵魂超度得太久，这会儿阴气入体，元气大伤，我估计吃饭是没有用了。”
“……那怎么办？”顾意落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要不，我去买只公鸡，不是说，公鸡的阳气很足的吗？”
薄司被他逗乐了：“这么晚了，你上哪儿买公鸡去？”
“……也是啊。”顾意有些着急，“如果休息一晚，会不会自己好啊？”
“……你大爷，你要我在这难受一晚上？”
顾意没辙了，只能把他看着：“我是真想不到办法了。”
薄司剜他一眼，无奈地叹口气：“成吧，我教你点常识，当你遇到一些脏东西，或者是面对强大的阴气，而你手里又没有武器的时候，你可以用你自己身上的血液去驱赶它们。”
“我的血液？”
“是的，人身上有三处流有至阳之血可以克制阴气，分别是心头血，中指血，还有舌尖血，这三处血不到必要关头不可乱用，当然，你只用血应该还是差点，要想防身，我还是得教你画符，用血画符，效果加倍，不过，我现在身体虚弱，一切，得等我恢复再说。”
“老板。”顾意好奇地问，“我为什么一定要学防身之术？”
薄司翻白眼，重重拍了他脑袋一下，“你忘了上次你遇到野鬼的事了？做咱们这生意的，遇到脏东西是常事，我看你又是个心软的主，被鬼骗是用脚都能想到的事，我不能时刻保护你的，有时，你也得自己学会保护自己。”
“……”顾意揉着脑袋，微微点头：“我知道了，老板。”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灵机一动：“老板，既然你阴气入体，我身上又有至阳之血，我可以帮你治疗阴气啊。”
薄司瞪着他：“你总算明白了啊，那你快点啊。”
“马上。”
顾意放下碗筷，深深吸气，然后，他下了狠心，用力把舌尖咬破了。
“……”顾意痛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薄司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做，一时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愕然地盯着他。
丝丝腥甜在顾意口腔中蔓延，顾意一张嘴，唇边就溢出了鲜红的血丝，因为疼痛，他说话有些含糊不清：“老板，我把血咬出来了，你看，要怎么帮你除了阴气？”
“……”薄司哭笑不得，“你是笨蛋吗！？至阳之血共有三处，你用中指血不就好了，你把舌尖咬破，痛不说，你要怎么给我？”
“……啊？”顾意懵了，继续大着舌头道：“我没想那么多……”
薄司瞪了他半天，然后垂首低笑，也不知是生气还是太过无奈，他伸手，勾过顾意的肩膀，拉着他凑近自己，他的气息扑在顾意脸上，顾意愣了愣，下一秒，他听到薄司低沉带笑的声音：“算了，咬都咬了，别浪费了。”
“老……”
顾意被薄司扣进了怀里。
血的味道在两人唇齿间流连。
顾意发现，每次他和薄司这样接触，都是因为血。
以前是他吸薄司的，这次不同，反过来了。
薄司的动作明显霸道强硬许多，甚至可以用凶狠来形容，相比他的力气，顾意简直是微不足道的，薄司的双臂收得很紧，顾意几乎可以听见骨头的脆响。
他的舌尖很痛，因为血液被汲取着，不过想来也是，他又不是女人，薄司没必要对他温柔。
他只是尽情地掠夺着他的至阳之血来驱赶阴气，仿佛恨不得透过他的口腔，把他所有的阳气都吸个干净。
这样的状态不知道维持了多久，连顾意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情况下结束的。
薄司吸够了至阳之血，松开顾意的刹那，他在顾意眉心一点，顾意立刻沉睡了过去。
他倒下时，薄司接住了他，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小崽子……”
薄司睁着眼，低低地叹息一声。
他望向茶几上的饭菜，视线久久没有移开。
那一夜过去，很多事都结束了。
林铭死了，白诺的怨气得以超度。
听说，学校里很多学生都做了同一个梦，梦里，白诺告诉大家，她要走了。
她对所有人说，顾意是清白的，当然，这些，顾意也不在乎了。
学校又恢复了往日的安宁，那个教学楼顶，除了李老师以外，再没有人上去过。
李老师每日受着良心的拷问，他还是能听见那个声音在他耳边盘旋。
李老师，为什么不救我。
李老师。
为什么呀……
一日，李老师再上天台，他四处寻找白诺的身影，“白诺，你在哪儿？”
恍惚中，他仿佛看到白诺就站在他的正前方。
她冲他微笑，冲他挥手，她银铃般的嗓音，清脆无比，“李老师，我就在这里，就在你的身边呀。”
李老师眼含泪水，朝她痴痴地走过去，“白诺……”
“李老师，你能回答我吗，当时，你为什么不肯救我呢？”
白诺一脸委屈地望着他。
李老师失了魂魄般，一步一步静静地走向她，他流着眼泪喃喃：“对不起……老师太害怕了，可老师不是故意的，老师陪你走，你能原谅老师吗？”
当李老师站上天台边缘的那一刻，楼下所有学生都尖叫了起来。
他从楼顶坠下，宛如人偶，摔得七零八落。
这场悲剧中，所有和白诺的死有牵连的人，最终，都没有得到好下场。
李老师究竟是死于白诺的怨念，还是自己的幻觉，没有人知道。
只有一点可以确定，鬼，确实存在他的心中。
当他对白诺见死不救的那刻起，白诺，就住进了他的心底。
至于白诺的母亲，她会受到怎样的惩罚，谁知道呢。
有些事太清楚，反而没有意义了。
这世间的事，有因才有果，别存有侥幸心理，因为有些事，有些人，永远都在你的身边。
你心里也住着一个白诺吗？
不要急着回答，仔细想想。
某个夜晚，顾意把白诺的石头放在枕边睡觉，梦里，他看到了白诺的身影。
白诺一身红衣，翩翩起舞。
她微笑着说，顾意，我为你跳舞了，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好美。
天亮后，顾意推开窗户，窗外的阳光明亮，照在身上，十分温暖。
屋外传来薄司砸门的声音，他身体好了，又成了之前的暴脾气：“臭小子！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睡觉！你今天要不要上班，再不出来，小心我把你工资扣光！开门！听见没有！”
顾意一头黑线，慌忙道：“知道了，老板，我马上就来！”
他急匆匆地穿好衣服，三步并作两步朝房门跑去。
一个故事结束了，有时候，其实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只要活着，谁知道还会遇见多少意想不到的事呢？

第16章 联谊
“妹妹背着洋娃娃，走到花园去看樱花，娃娃哭了叫妈妈，树上的小鸟在笑哈哈，娃娃啊娃娃为什么哭呢，是不是想起了妈妈的话……”
————
到终详屋打工之后，顾意过起了一种和从前完全不同的生活。
不久之前他还是个普通高中生，现在，他不仅在棺材铺打工，回到家还要包干各种家务，店里若是没有客人，大老板薄司还得手把手教他画符。
关于薄司的来历，顾意之前是好奇的，现在，他了解了薄司的脾气，知道薄司不喜欢人对他刨根问底，而且，很多事，船到桥头自然直，顾意虽然不聪明，但也不会笨到一而再再而三去挑战薄司的底线。
对顾意而言，薄司的脾气用烂到爆来形容都不为过，可是有什么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棺材铺少有人来，顾意工作一段时间后，发现薄司说什么这行利润高都是骗人的，至少终详屋的生意根本不是他想象中那样，他曾对薄司提出质疑，是啊，现在人都火化了，干嘛还要开个棺材铺呢，关于这点，薄司只扔给他一句，所以我们还卖骨灰盒兼带看风水啊。
好吧，等于没问，反正老板都不操心生意，他一个小小员工，操心也是没用的，每个月有工资领就好了。
薄司住着大别墅，平日里花钱如流水，顾意想着他可能是个富二代，开棺材铺只是自主创业想要独立，要么就是找点事儿做玩玩而已，反正他对阴阳之术好像也很精通的样子，那他给自己的工资应该也不会太少。
这样想着，顾意便安安静静地在棺材铺里打工，这不，今日店里无人，薄司又在教他画符。
顾意画了几遍画不对，薄司对着他的脑子直接就是几个爆栗。
半个小时下来，顾意的脑门已经红了一片了。
而薄司则黑着一张脸：“臭小子，这么简单的符都学不会，我很怀疑你是怎么考上高中的，重新画，画到正确为止！”
顾意顶着压力道：“老板，别人画符都是画一些龙啊，或者神兽啊文字啊什么的，为什么我们的符就要画草莓呢？”
薄司有些好笑地看着他：“画草莓委屈你了是不是，画草莓难还是画神兽难？你看你画的什么玩意儿，萝卜不像萝卜，茄子不像茄子，你吃过这样的草莓吗？哪家草莓肥成这样，我给你钱，你去买行不行？”
“……老板，我错了，我重新画吧。”
顾意握着毛笔，在粉色符纸上又认认真真地画了起来。
薄司瞪他一眼，扔给他一个小袋子，“这个也是给你的，拿着。”
顾意抬起头，“这是什么？”
薄司坐在他对面，懒洋洋地道：“给你防身用的东西，全部由我亲自开过光，关键时刻，你拿出来用就对了。”
顾意把袋子拆开，只见里面躺着一颗颗粉红色的珠子，晶莹剔透，十分好看。
不过……
顾意的面部表情有些僵硬：“老板，你的驱邪之物都是粉红色的啊……”
“你别管。”薄司说道，“你画废的这些符纸上面都有我注入的力量，不能浪费，你得留着，虽然符没画好，效果可能比较一般，但对你，不能有太高的要求，这些符，你收着吧，以后多练练。”
“老板，我看别人用符都念了咒语，我们的符纸要念什么咒语来驱动力量呢？”
薄司又拍了一下顾意的脑门，“你忘了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他们念咒，是需要借道，我的符纸，全是我自己的力量凝化而成，需要念什么咒语？你直接打出去就行了。”
“可是老板，不念咒语就用符，没有气势啊。”顾意说道，“你看，要不怎么那些武侠小说里，大侠的一招一式都有名，而且杀敌时一定要喊出来，驱鬼也是一样啊，上次的那两位驱邪师，他们都有自己的咒语。”
薄司笑了起来，看了看顾意道：“想有气势对吧？行，老板成全你，本来这些符纸我没设咒语，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专门为你量身打造个。”
说着，薄司望着桌上那堆被顾意画得乱七八糟的符纸，他单手捏诀，心里默念了什么，很快收手。
“好了。”
“这么快？”顾意都没反应过来，“咒语设置好了？”
“又不是什么难事。”薄司悠悠地点起了烟，“以后，你用符，只要念对了咒语，符纸便可发挥出它最大的威力。”
顾意把符纸拿了起来，“咒语是什么？”
“太长的我怕你记不住，给你弄了个最简单的，你家祖坟掀了，恶灵，退散，气势强大吧？保证那些小鬼听了，屁滚尿流。”薄司颇为得意。
顾意：“……”
挣扎半天，他艰难地开口：“老板，换一个吧……”
薄司炸了：“你以为你设置手机密码呢，还能换，这玩意儿换不了，一旦设置，你只能用这个咒语了，而且你不念，符纸就是废的，哦，对了，那个驱邪珠，我也一同给你设置了，咒语就是，代表终详消灭你们！多好，又可防身，又替我们店打了广告，以后，我们一定会有很多顾客上门的！”
“老板，我可以辞职吗？”
“对了。”薄司看了看手表，道：“快傍晚了，我今晚想吃鱼，家里没有，你去市场买条回来。”
薄司把钱放到了桌上。
“老板，我可以辞……”
“对了，再买把芹菜，鱼没芹菜不好吃。”薄司继续抽着烟道，“你小子画符不行，但做菜的手艺不错，就冲这个，钱有剩的话，你自己留着吧，算老板给你的小费。”
“……”
顾意默默地把钱收下了。
临走时，薄司还不忘提醒他一句：“把符和珠子带些在身上，我怕你走出去就回不来了。”
顾意硬着头皮，把符纸和珠子装进了包里。
如果可以，他希望这些东西永远都不要派上用场……
那种咒语，实在是……难以启齿……
为了赶时间，顾意一路放着小跑，他拐出偏僻的街道，一会儿就到了比较热闹的地方。
天还没黑，路上还有很多行人，顾意走路目不斜视，忽然，他听到一个热情的声音喊他：“意哥哥！意哥哥！”
这个声音很熟悉，而且会喊他意哥哥的，只有一个。
“婉儿？”
缓缓行驶在他身侧的车子，车窗摇下，坐在副驾驶上朝他不停招手的小萝莉，不是夏婉儿又是谁？
自从林铭的事后，他们再没见过面，此时遇到，夏婉儿倍感惊喜。
她本就是个自来熟，这会儿看到顾意，高兴得恨不能从车子里飞出来：“意哥哥，好巧啊，在这遇到，你去哪儿呢，我们送你。”
顾意笑了笑，摆摆手道：“谢谢你，可是不用了，我前面就到市场了，我要买菜给老板做饭。”
夏婉儿皱起了眉：“薄老板吗？他这人怎么这样啊，让你一个人去买菜，你是他员工，又不是他佣人，赶紧的，上车，你要是不上，我就下来拖你了啊。”
“……啊？”
“你上不上啊，我真下车了，卿桑，停车。”
卿桑点了点头，夏婉儿真的开始解安全带了。
顾意见状慌了，急忙说道：“不用下车，我上来就是了。”
夏婉儿绽开花一样的笑脸：“这才对嘛，我就知道意哥哥人最好了。”
顾意上车之后，他坐在后座，有些奇怪地问道：“婉儿，今天不是周末，你都不用上课的吗？”
开车的卿桑突然笑了出来。
夏婉儿娇羞状：“意哥哥你讨厌！”
“……”顾意一头雾水，“我怎么了？”
卿桑笑着解释道：“婉儿已经毕业很久了，我跟她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青梅竹马？”顾意愕然，但渐渐，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所以，婉儿不是十五六岁的中学生吗？”
夏婉儿更加娇羞：“意哥哥，人家已经二十五了，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才十五呀，你怎么可以凭外貌判定一个人的真实年纪呢？”
“……”
顾意还能说什么？
“二十五了，为什么还喊我哥哥……”
顾意嘴角抽搐。
夏婉儿娇滴滴地道：“因为喊哥哥显得人家比较萌啊，不过你比我小，按理说，你该喊我姐姐，我该喊你意意。”
“……那还是喊哥哥吧……婉儿，呃，不，夏小姐，我要到了，就在前面让我下去吧。”
“哎呀意意你太见外了，咱们可是一起捉过鬼的交情，那玩意儿可是玩命的，我网上的粉丝都知道我是靠真本事赚钱，既然咱们有缘，以后都是朋友了，你别喊我夏小姐，和卿桑一样，喊我婉儿吧。”
“好吧，婉儿，我……”
顾意的肚子突然叫了一声。
车里的人都听见了。
顾意有些尴尬，夏婉儿却捂着嘴偷偷一笑：“意意没吃饭就出来给薄老板买菜了，那个薄老板真是的，不就是人比较帅吗，哪能这么欺负你，走，意意，今晚跟我们一起去联谊，姐姐带你吃个饱。”
顾意一愣：“联谊？”
夏婉儿点头：“是啊，说是联谊，其实只是一个同学会，我们只是去凑个热闹玩玩，这不，碰巧遇到你了，走吧，我们一起去玩，意意每天围着那个薄老板，大概认识优秀女性的机会都没有，跟着我们，说不定今晚还有好的邂逅哦！”
“不行啊。”顾意有些头疼地说，“我要是不按时回去，我老板要杀人的，他会扣光我全部工资。”
夏婉儿哈哈大笑起来：“这样吗？薄老板真是太有意思了，我最喜欢这样有脾气的男人了，他上次不是不给我电话号码吗，那我就绑了他的员工，想把人要回去，就主动来找我吧，卿桑，加速开车！”
“你呀。”
卿桑弯起唇角摇了摇头，几分无奈几分宠溺。
顾意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果真，下一秒，卿桑踩下了油门。
那瞬间，顾意仿佛看到了贫穷在向自己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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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纯情
车子没有直接到联谊的目的地，而是在一处大型商场前停了下来。
“我们来这干嘛？”顾意问道。
夏婉儿神秘地眨眼：“你猜啊。”
卿桑笑着说：“婉儿是想给你选套衣服，毕竟参加联谊，还是穿正式一点好。”
“……”
顾意瞅瞅自己，的确，他穿着棺材铺的工作服，胸前还别着工作牌，这样参加聚会，是挺不伦不类的。
反观夏婉儿和卿桑，夏婉儿的颜值和洛丽塔打扮已经很吸引视线了，加上她个子娇小，也不怪顾意把她认成是十五六岁的中学生，要说她二十五，如果没看到身份证，还真是很难相信。
卿桑今日没有穿休闲装，不过也不是特别正式，毕竟说到底也只是同学会而已，他穿着一身浅蓝色的便西，更衬得他修长挺拔，英俊帅气。
他和夏婉儿一起走进商场，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顾意看得出来，这两人的家境都不错，上次夏婉儿还说，卿家和林家是有生意往来的，顾意感叹，大老板薄司是个有钱人，夏婉儿和卿桑也是有钱人，不仅有钱，他们个个还是俊男靓女，而作为怪胎生活了十八年的自己，什么时候也开始挤进这些人的世界了？
他当然没有想过要接受夏婉儿给他买衣服，这种大型商场里的衣服，他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那个，夏小……婉儿，我真的不用去了，不用给我买衣服，我还要给老板买鱼呢。”
夏婉儿不依，挽着顾意胳膊道：“那不行，来都来了，哎呀意意你别怕，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是过命的交情，买套衣服那是小事，再说，这里是卿桑家旗下的商场，你呀，根本就不用担心，随便挑就是了。”
“啊？”一听这话，顾意的负担更重了，“这样……不好吧，这些衣服一看就很贵……”
“那是当然了，衣服不好，我还不带你来挑呢，哎，意意，这有套西装好适合你啊，快，快去换上让我看看！”
夏婉儿指着橱窗里的一套衣服大喊起来，接着，便是各种笑容得体的导购朝顾意走来，她们显然都是认识卿桑和夏婉儿的，那种热情劲儿顾意根本没法拒绝，他有些不好意思，后来，在夏婉儿的推动下，他硬是被带进了换衣间。
出来后，夏婉儿眼睛都直了：“哇噢我的小意意，真是人靠衣装，这么一看，你简直太可爱了，就像穿着西装充大人的男孩一样，有种青涩又朦胧的少年感，让人忍不住想捏你的脸，好好欺负你！”
夏婉儿像开启了什么奇怪的属性，跳到顾意面前就开始扯他的脸。
顾意疼得不行，这时，卿桑笑着过来替他解围：“好了婉儿，别像个怪阿姨似的，你看把人脸都捏红了。”
夏婉儿呵呵笑，还是不撒手：“是捏红的还是害羞红的呀，来，意意，你自己照照镜子。”
夏婉儿把顾意推到镜前，这下顾意不看也得看了。
从小到大，他确实是第一次穿这样的西装，不过他体型偏瘦，有点撑不起来，还真像夏婉儿说的，像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一张脸平平无奇，可是不久之前，他的脸上还有一道丑陋的胎记，现在，就算是平平无奇，对顾意来说，也是莫大的恩赐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呀，我的意意最可爱了！”夏婉儿还在一旁起哄。
导购们也你一言我一语地夸他，顾意无意间瞟了瞟吊牌，立马惊住了，倒吸一口冷气！
五……五万！
卿桑侧身，对导购们说：“就这件，把他之前的衣服包起来吧。”
“不，那个……”
夏婉儿点点头：“帮我意意把吊牌剪掉！”
“那个，你们不要冲动，听我说……”
导购们动作很快，一会儿，一切都搞定了。
离开商场时，顾意整个人都还是恍惚的。
卿桑问夏婉儿：“你不买点喜欢的东西吗？”
夏婉儿嘟起嘴：“不用了，你还不了解我吗，这里的衣服都是地球人穿的，不适合我。”
顾意苍白着脸，开口：“这衣服，我会慢慢还你们的，我打工……”
“哈哈哈！”夏婉儿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她笑得前仰后合，“意哥哥，你真的太可爱了，简直是个宝，薄老板真有福气，能招到你这样的员工，要不是我对薄老板一见钟情了，我肯定会喜欢上你的，姐弟恋也没有关系呀！”
顾意严肃道：“我是认真的，五万块钱的衣服，我怎么能随便收下……”
夏婉儿一只手搭在顾意肩上：“想不随便，也可以，拿薄老板的手机来换。”
顾意为难：“这……不太好吧，我没经过老板允许啊……”
“你呀，真是被你的老板吃得死死的，我告诉你，像薄老板那种类型的，千万不要太认真了，说不定他压根儿就没有心，才会连我这种大美女都看不上，意哥哥，你可要把持住啊，你们俩这朝夕相处的，万一有个什么……”
“咳！”
卿桑摸摸鼻子，提醒道：“上车吧，我们快要迟到了。”
夏婉儿收了话匣子，就这样，三个人赶在天黑之前到了一家五星级酒店。
进了大门，顾意还处在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当中，他明明只是出来买个鱼，怎么就上了夏婉儿他们的车，怎么就到了商场买了衣服，最后还上酒店来了呢？
这是他们的同学聚会吧，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又不认识那些人。
夏婉儿口口声声说带他出来见见世面，可顾意满脑子想的都是薄司那张凶神恶煞的脸……
完了，这下工资铁定没有了……鱼也没有买到，还穿了身西装回去，他要怎么和老板解释啊……
顾意愁眉苦脸，被夏婉儿和卿桑带着，穿过长长的走廊，左拐右拐地进了一间高档的包房。
接下来的情况大部分就是商业互吹了，包房里的男女确实个个光鲜亮丽，一看就是经过了精心的包装，大家吹过一会儿之后，又把目标锁定在了顾意的身上，许是因为顾意是跟着卿桑和夏婉儿进来的，所以大家对他都是各种称赞。
“哎呀，这男生是谁啊，怎么进来一句话都不说，是在害羞吗？”
“天啊，这年头还有这么纯情的男孩？他多大呀，成年了吗？”
顾意这辈子都没有听过这么多夸他的话，不过既然有人问了，顾意还是秉着礼貌弱弱地回答：“我十八了。”
“哇，他回答了，好可爱呀！”
所有女性眼里都冒出了精光，“十八岁了，有没有女朋友啊，婉儿你真是的，有个这么可爱的弟弟，也不早介绍给我们认识。”
“我猜他肯定没有女朋友，你看他这么害羞，对了，小弟弟，你介意姐弟恋吗？你看姐姐怎么样，姐姐可是愿意牺牲自己，来教你长大的哟。”
闻言，夏婉儿不高兴了，她坐在顾意身边，一把将顾意的胳膊死死挽住，一双大眼睛环视包房一圈儿，冷冷道：“意意的主意谁都不许打，他是我的，什么牺牲自己，你肯牺牲，我们还不稀罕呢！”
“你……”
被怼的女人神色有些尴尬，不过不好发作，只能青着脸忍下了。
这时，另外一个女人说道：“婉儿，你和这孩子是在交往吗？那卿桑……”
夏婉儿道：“意意是我的朋友，和卿桑一样，我们都是朋友，怎么了，有问题吗？”
“啊，没有没有。”那女人特别同情地看了卿桑一眼，说：“这么多年了，卿桑还没追到你啊……”
卿桑笑了笑，然后侧目，柔和地看了看夏婉儿，并未多说什么。
他这一笑，迷死人不偿命，在场众多女性又蠢蠢欲动，露出了花痴的表情。
……
顾意是借口上厕所从包房里跑出来的。
他应对不了这样的场合，中途，夏婉儿还很语重心长地告诉他说，看到了吧，这就是大人的世界，是不是为你免费上了一课？
顾意苦涩地想，怕是给他上一课的人，是家里那位还等着鱼吃的大老板……
顾意在卫生间里接把冷水洗脸压压惊，出来后，他竟看到夏婉儿靠着墙壁在等他。
他想说些什么，偏偏这时，手机响了。
顾意突然觉得有时候有手机也是个悲剧，以前没有的时候，他还不会这么提心吊胆，现在，这铃声一响，对他，就像催命符似的。
他被扣工资的恐惧支配了，但又不得不面对这通电话，他若不接，可能今晚就得露宿街头了……
顾意看都没看屏幕，咬咬牙，心想，早死早超生吧。
他视死如归地按下了接听键，手机还没放到耳边，那头果然就传来了薄司冷冰冰的声音：“你小子，买条鱼买到太平洋去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你走了多久现在几点了？”
顾意扶额道：“老板，你听我解释……”
顾意话没说完，手机就被夏婉儿抢走了，他大惊失色，追在夏婉儿后面，“婉儿，别闹了，把手机还给我！”
“嘿嘿，不给！”夏婉儿调皮地朝他吐吐舌头，然后大咧咧地对着手机那头道：“薄老板，你不给我留联系方式，我还是有办法找到你的哟，你可爱的小员工现在就在我的手里，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一定不让他掉一根头发，如果你实在信不过我，我给你一个地址，你要不要亲自过来接他呀？”
薄司压着火气：“你谁呀？连我的人你也敢动？”
“嘤嘤嘤，薄老板，你这就把人家忘了吗，亏人家一直那么想你，我是夏婉儿啊，薄老板，你别对我那么凶嘛，好像要吃人似的，我又不会把意哥哥怎么样，总之，就这样，地址一会儿给你，过不过来，自己选吧！”
说完，没等那头回答，夏婉儿就笑得贼兮兮把电话挂了。
再回头，只见顾意已经站在原地，彻底石化了。
好像风一吹就要飘了似的。

第18章 娃娃
“意意，你没事吧意意？”
夏婉儿把手机还给他，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
顾意欲哭无泪，收下手机后，他仿佛灵魂出窍，整个人都不好了。
夏婉儿安慰他说：“别担心，意意，薄老板那人嘴硬心软，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地址我已经发给他了，一会儿他就来接你回家。”
顾意更惶恐了。
薄司亲自接他回家，不会吧，那他得气成什么样……如果他不来，今晚他还有家可回吗？
顾意被夏婉儿推着，怔怔地往前走，忽然，夏婉儿踩到了什么，“啊”一声叫了出来。
“这是什么？”
躺在夏婉儿脚下的，是一个洋娃娃。
顾意看过去，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洋娃娃，金发碧眼，大大的眼睛睁着，很是灵动，不过好像被人遗弃，全身脏兮兮的，那长长的睫毛上沾染了灰尘，红色的小裙子更是缺了一角。
来的时候，顾意没看到这地板上躺了一个洋娃娃，可它此时就出现在那，那么突兀，没有征兆。
顾意望着那个洋娃娃，不知为何，他觉得那个洋娃娃有些……可怜。
对，就是可怜。
这种情绪很莫名，突然就笼罩在他的心头。
夏婉儿把洋娃娃捡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说：“谁把娃娃丢在这里，太没公德心了，不过，这种娃娃没有特点，也难怪会被抛弃，走吧意意，我们去把它丢掉。”
“就放在这里吧。”顾意开口，“把它丢了，它的主人就找不到它了，放在这，万一等会儿，它主人来了呢？”
夏婉儿“噗”一声笑了出来：“意意，你真善良，这娃娃都这样了，哪还有什么主人？”
“我也不知道。”顾意低声说，“我就是有一种感觉，这娃娃在找它的主人，我说不上来，但这种感觉很强烈。”
夏婉儿皱起了眉：“如果你真有这样的感觉，那这事儿就邪门儿了，看来这娃娃，碰不得。”
“怎么说？”
夏婉儿叹了口气，道：“你呀，跟着薄老板混，怎么连这种最基本的常识都不懂，你看，卿桑是个傀儡师，他操控的人偶其实也是一种娃娃，人偶也好，洋娃娃也好，它们都是跟人最接近的东西，也是很容易跟人产生感情的东西，很多漂泊无依的灵魂，往往会寄宿在他们生前最喜欢的娃娃身上，而这些娃娃呢，也是很容易变成害人的灵体，总之，这娃娃凭空出现，我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越看越瘆得慌，你说得对，我们就把它放这，等它主人来找它吧。”
说着，夏婉儿把娃娃小心地放回了原位。
“保险起见，咱俩都去洗个手，用我的符纸。”
夏婉儿去拉顾意，可是顾意看着地上的娃娃，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那娃娃躺在地上，睁着眼睛，一张精致的脸此刻满是尘埃，从那样的脸上，顾意读到了一种很诡异的悲哀，这种悲哀是从心底里泛出来的，顾意在情绪的驱使下，弯腰摸了摸那洋娃娃的头，喃喃：“你主人一定会很快来接你的。”
“意意！”
夏婉儿被他的举动吓到了，真以为他中了什么邪，赶紧上前扶起他：“好了，别管这个娃娃了，我觉得它真有点邪门。”
夏婉儿掏出一张黄色的镇邪符，她口中念咒，一把将符纸打出，那符顿时稳稳地贴在了洋娃娃的脸上。
“走吧，意意。”
夏婉儿把顾意拉走了。
当他们消失在了走廊，那贴在娃娃脸上的符纸，蓦地脱落。
娃娃眼珠子机灵一转，嘴角牵出一丝骇人的笑意。
那笑仿佛只是在一块石头上划了一道曲线，十分机械，没有任何感情，和温度。
顾意跟夏婉儿回到包房后，大家还在热热闹闹地聊天，不过这次，多了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很漂亮，属于身材火辣型，一举一动都风情万种，顾意注意到，这个女人来了以后，在场很多男士的眼睛都围着她转，不过，这其中不包括卿桑。
一群女人七嘴八舌地聊着天，顾意只在一旁默默地听着。
“舒晴，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呢，是不是你老公不放心你出来啊？”
“当然不放心啦，舒晴长得这么漂亮，读书时就是班花，我要是她老公啊，非得跟她一起来不可。”
“哎，就是啊舒晴，你老公呢，怎么不陪你一块儿来呢？”
那个叫舒晴的漂亮女人叹了口气，说：“别提了，老公太忙，孩子生病，这才迟到的。”
“哎呀，老公太忙是好事，说明你老公会赚钱呀，你看你穿的用的，哪样不是最好的！”
“就是啊，舒晴，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顾意安静地听了一会儿，这时，夏婉儿悄悄捅了捅他的胳膊，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这个舒晴啊，以前就不是个安分的女人，仗着自己有点姿色，大学开始就被人包养了，那个时候，她还想对卿桑下手呢，可是卿桑没理她，我听说，她还跟人家未婚生了个女儿，我以为她的结局会很悲惨，没想到，她还真又嫁了个有钱人，对方连她的女儿都接受了，你说这是什么世道啊。”
闻言，顾意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对面那个叫舒晴的女人，她的确很漂亮，是那种，很自然的漂亮，虽然也化了妆，但一看就是纯天然的美女没有整容过，像这样的女人，如果有心想跟一个男人发生点什么，那应该很容易。
她这种类型，估计是薄司喜欢的，要是薄司遇到她，说不定，也跟周围的男人一样，眼睛都要落到她身上去吧。
“意意，意意，我跟你说话，你想什么呢？”
夏婉儿又捅了顾意几下，顾意这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也跟那些男的一样，喜欢舒晴这种类型啊？”夏婉儿不满地嘟起嘴。
顾意急忙解释：“怎么会，不是人人都喜欢这样的，你看卿先生不就不为所动吗？他喜欢的是你，我都看得出来。”
“那你刚刚盯着她在想什么？”
“我……”
顾意哑了。
他在想什么，他总不能说，他在想这个女人肯定会是薄司喜欢的类型，这种想法太奇怪了吧？
不过，顾意很快从那个女人的身上发现了一些问题，他正需要转移话题，所以不假思索地就说了出来：“婉儿，我怎么感觉，这位叫舒晴的小姐，有些怪怪的？”
“哦？哪里怪了？”
夏婉儿横看竖看，都只觉得这个女人除了胸大得离谱，别的，都很正常。
不过那胸，肯定都是假的，哼！
顾意望着舒晴的脸，说：“你看，虽然她化着妆，可我感觉，她的气色不是很好，黑眼圈也很重，有种说不出来的憔悴，而且，她的印堂发黑……”
“哈哈哈！”
夏婉儿又笑了起来，可怕大家注意她，她笑得很隐忍，肩膀都在抖，“意意，原来你还会相面，哈哈……你一定没有谈过恋爱吧，所以不懂什么是大人的世界，我告诉你，结了婚的女人，尤其是像舒晴那样的，有时候憔悴很正常，人家晚上比较辛苦嘛，哎，你还小，你不懂，我就不教坏你了……”
顾意有些难堪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无意中看向包房的大门。
他发现，门开了。
顾意微怔。
他记得进来时，他明明是关了门的。
门为何开了？
顾意奇怪时，忽然，一个小孩的身影从门前跑过。
顾意定了定神，再看去，只见那门竟是好好地关着，一丝缝隙也没留。
幻觉？
顾意不信一切那么单纯，想到刚才的洋娃娃，他觉得这事没那么巧合，他站起身，想要离开包房，夏婉儿拉住了他：“意意，去哪儿？”
顾意道：“我水喝多了，出去上个厕所。”
“噢，那你快点哦。”
夏婉儿松开了他。
顾意离开了包房。
包房外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条长长的走廊，铺着红色的地毯，向前延伸。
四周非常安静。
顾意看不到别人，可刚刚，他明明看到一个小孩从门前跑过去。
跑到前面去了？
还是，根本没走，就在他的身边？
正想着，顾意耳边传来一阵微弱的哭声。
他被那声音吸引了，顺着地毯就朝前方缓缓走去。
走廊拐弯处，他蓦地停住了脚步。
一个全身脏兮兮的小女孩，赫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顾意认出了，这正是刚才从门口跑过去的小孩。
可是，这样的孩子，怎么会出现在一个五星级酒店里呢？
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这时，小女孩转过身来，一双大眼睛幽幽地看着他。
小女孩身上的公主裙是破烂不堪的，脸颊上还有黑色的斑点，说不清是哪里沾上的脏东西，她光着脚，脚下“滴答滴答”地渗着水，很快，地毯湿了一片。
顾意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寒意。
空中有股女孩身上发出来的味道，很腥，很臭。
她脚下的水还在源源不断地流，不知道那些水是从哪儿来，但好像怎么流都流不完，她的眼睛一直直直地望着顾意，顾意虽觉得女孩古怪，但还是上前一步，弯腰蹲在她面前，看着她，温柔道：“小妹妹，你怎么会在这里，迷路了吗？你的家人在哪儿，告诉哥哥，哥哥带你去找，好不好？”
小女孩歪着脑袋，沉默地摇了摇头。
顾意怕吓到她，所以说话很小心翼翼，声音压得很低：“小妹妹，哥哥不是坏人，你告诉哥哥，你是谁，哥哥带你回家。”
“家？”
听到这个字，小女孩终于开口了。

第19章 手印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不像是一个小女孩发出来的。
或者说，人类不可能有这样的声音。
僵硬，机械，近在耳畔，却又仿佛穿过耳朵，直逼人的内心。
顾意被这样的声音震住了。
接着，小女孩对他露出了诡异的笑。
“带我回家……带我回家……嘿嘿，好开心啊！”
小女孩笑着转动脑袋，她的动作很不灵活，给人的感觉，她就是一个已经坏掉的洋娃娃。
她扯着破烂的公主裙原地转着圈圈，好像在跳舞一样，可那姿势诡异扭曲，顾意甚至觉得，下一秒她的脑袋就会掉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小女孩越跳越欢快，可顾意却有一种很强烈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长长的走廊，只有他和小女孩两个人。
他听得见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而周围充斥着寒意，犹如冰窟。
好冷。
这感觉从他心底发出，而他短时间内，身体竟然无法动弹。
小女孩舞跳够了，停了下来，她盯着他，清澈的眼睛忽然变成了血红色，透着阴毒和贪婪的光芒。
那种眼神，像野兽找到了猎物，又像小孩看到了渴望已久的玩具。
她好像很喜欢他，可这种喜欢，让顾意不寒而栗。
“大哥哥，你说，要带我回家……你说过的，不许反悔……”
小女孩一步一步地走向他，朝他张开了双臂。
“大哥哥，要抱抱……大哥哥，带我回家，带我回家，好不好……”
小女孩的声音在顾意心中反复回响，她每说一个字，顾意的呼吸就变得困难，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真的张开了怀抱，让小女孩扑进了自己怀里。
“嘿嘿，大哥哥，你真好，大哥哥，你真好……”
小女孩在他怀中仰起脸，顾意低头看她，蓦地，他身体一僵。
血，好多血从小女孩的脑袋渗出，逐渐流满她整张脸。
顾意吃惊，想发出声音，可是张不开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血越流越多，越流越多……
小女孩脸上还挂着笑容，她的牙齿白白的，不一会儿，也被那些血染红了。
顾意想要动弹，可心底十分难受，好像小女孩的悲伤像那血一样流进了他的心底，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知道小女孩非人类，可他似乎进了某种结界，出不去了。
“破！”
这时，顾意耳畔传来一声大吼。
他猛然清醒，立马深吸了一口气！
环顾走廊，没有变化，可怀里，再没什么小女孩了。
顾意惊魂未定，感觉整颗心都从冰窟里解救了出来，恢复了跳动。
他站直了身子，夏婉儿和卿桑匆匆跑到他的身边。
夏婉儿手里还拿着符纸，刚才的结界就是被她解除掉的。
顾意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夏婉儿扯着他的胳膊，担忧道：“意意，你没事吧，刚就觉得你怪怪的，还好我们出来及时，要不然，你就被那鬼给迷了，我拿什么赔给薄老板啊。”
卿桑看了看四周，道：“这里邪气很重，你俩刚刚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吗？”
夏婉儿立马想到那个洋娃娃，开口便道：“有啊有啊，我们刚刚在地上捡到一个洋娃娃，很诡异的，不过，我给它贴了镇邪符了，按说，一般小鬼不可能逃出来的呀。”
卿桑看着她道：“那只能说，那娃娃里的，并不是什么小鬼，它在这里徘徊，肯定是有目的的，你该直接用道火烧了它。”
夏婉儿娇俏一笑道：“嘿嘿，可是道火符很贵哎……而且，使完道火，我估计也没参加同学会的力气了，还有啊，是意意告诉我的，他说，那个娃娃可能是在等它的主人，我们把它烧了，是不是有点损啊？”
“你呀，道火符用完了，我可以给你嘛，现在那个东西逃了，好好一场同学会，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卿桑无奈地摇了摇头，可说话的语气却十分温柔，他从便西里拿出一个纯银罗盘，那罗盘复古，底下的花纹雕刻得繁复华丽，十分好看。
顾意第一次看到这些东西，也觉得有些大开眼界。
夏婉儿满脸失落：“哎，好好一场同学会，怎么最后还是得捉鬼，对了意意，你刚刚有见过那鬼，它长什么样啊？”
顾意说道：“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她的脚下有水，脑袋一直在流血。”
“啊！”忽然，夏婉儿大叫一声，她捏住鼻子，指着顾意的衣服道：“意意，你衣服怎么都湿了，而且，有股好难闻的味道啊！”
顾意低头，确实，他胸前的西装都湿透了，好像一拧就能拧出水来。
不仅如此，那水散发着又腥又臭的味道，和他在小女孩身上闻到的一样。
没错，他刚刚抱过那个小女孩，结界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过的，不是他的幻觉，这些水渍，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是为什么，如果那个小女孩在这里徘徊有她的目的，可自己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为何她会找上自己，还让自己抱抱她呢？
顾意想不明白。
夏婉儿震惊过后，托着下巴，若有所思起来：“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洋娃娃，十岁的确是玩洋娃娃的年纪，难道说那个小女孩就是寄宿在洋娃娃中的怨灵？因为我对它用了镇邪符，所以它不高兴了，要出来报仇？那它该直接来找我呀，它为什么要缠上意意呢？”
卿桑关注着罗盘上的指针，道：“怨灵的心思你别猜，它出现在这，绝不会有好事发生就对了。”
这时，指针停在了他们包房的方向。
卿桑瞳孔一缩：“糟了。”
他立马朝包房跑去。
“走，意意，我们也跟上！”
夏婉儿急忙拉起顾意的手。
进入包房后，他们听到了一阵激烈的吵架声。
是一对一起来参加同学会的夫妻，他们二人是大学同学，现在又组成了家庭，本来一起参加同学会是一件美谈，大家都称羡慕他们，至少，顾意离开房间时这两人还是好好的，可现在，这两人不知为了什么，吵得不可开交，面红耳赤。
他们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后面开始动起手来。
“你有什么资格说你辛苦？啊？孩子你带了吗？工资上缴了吗？我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还要伺候你全家，我上辈子欠你了吗！？”女人大骂，扯着男人的头发。
男人也非常愤怒，一耳光甩在女人脸上：“我特么当年要是知道婚后你是这种德行，打死老子也不跟你结婚！带个孩子有什么了不起，全世界女人都能生，就你有个子宫了不起，你最伟大是不是，我家人那还不是你家人！”
女人挨了打，更加火冒三丈，她抓起桌上的茶杯砸向男人，男人没有躲过，瞬间被砸得头破血流，女人又哭又喊：“你这个混蛋！你在同学面前要面子，我就不要是不是，你干的那些破事我没给你抖出来，是我对你最后的容忍，你以后要是再敢打我，你信不信，我死给你看！”
“哈哈，好啊，你个贱人，你去死啊，死了我正好换老婆，赶紧的，要死就死，这么多同学为我见证，你死了，我不知道多开心！”
“好，你别后悔！”
说完，那女人哭着便去翻窗。
“喂！”
包房所有人都吓坏了，这对夫妻一向恩爱，今日怎么会吵成这样，还是在同学会上？
难道所有的恩爱都是假的，这才是他们本来的样子吗？
大家开解的开解，劝阻的劝阻，整个包房一团混乱。
这时，包房里突然断电了！
整个房间黑了下来，大家的眼睛一时难以适应，一些怕黑的女人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啊——！”
大家在黑暗中都分不清谁是谁，跟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
顾意也在人群之中，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身影，却独独看清了一个人。
刚才吵架的女人。
顾意惊住了，下意识就想挤开人群，朝那个女人跑过去。
不。
不要。
黑暗中，他清楚地看着那个女人朝窗台走去，然后，她推开窗户，轻易地就翻上了窗台。
她站在窗台之上，风吹拂着她的长发，顾意加快脚步朝着她跑，可是怎么也靠近不了那个窗台，他想喊，声音却像哑了似的，只能发出一阵阵气音，待他感觉自己快要跑到女人身边的时刻，那女人幽幽转身，向他微笑。
不含任何温度，很诡异的笑。
那一瞬，顾意恍惚间看到有人推了那女人一把。
她后背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手印。
那手印小小的，像一个孩子的手。
女人从窗台掉了下去。
顾意震惊，与此同时，一个活泼而又欢快的笑声在他耳边响起。
“嘿嘿……嘿嘿……”
这个声音顾意非常熟悉，刚刚在走廊里，那个小女孩说话的声音也是这样，又尖锐又刺耳。
卿桑的罗盘没有指错，那个小女孩，此刻，就在这间包房里。
她想干什么？
顾意抬起头，包房里的灯忽地亮了。
他的眼睛被光芒刺痛，微微眯了眯。
“怎么回事，刚刚停电了吗，吓死我了！”
“天啊，五星级酒店还停电，以后再也不来这了，真是的！”
大家纷纷抱怨，丝毫没有发现这里少了一个人。
顾意再张嘴时，发现自己可以说话了，他立刻转身，大喊道：“有人跳楼了！赶紧打120！”
“什么！？”
众人这才注意到开着的窗户，他们朝窗边跑去，当看到楼下躺在血泊中的女人，他们昔日的同学时，都发出了惨烈的尖叫。
“啊——！”
最为悲痛的是刚刚跟那个女人吵架的男人，她的丈夫，男人无法承受这个结果，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绝望中，那个男人也想不开了，索性一头撞在墙上，当场死亡。

第20章 小黑
血流一地。
男人死得突然，墙壁都染红了。
他的眼睛睁着，像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眼珠鼓鼓的，似乎要掉落出来。
包房里更乱了，人们尖叫着往外跑。
灯光闪耀，忽明忽暗，说不出的诡异。
卿桑手里还拿着罗盘，可那罗盘的指针疯狂转动，已经失去了准确性。
夏婉儿被房里发生的一切吓到了，她躲到卿桑身边，问：“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要自杀？”
卿桑拧眉，道：“他们着了那怨灵的道，我的罗盘坏了，估计我们现在也在那怨灵的结界中了。”
这时，顾意感觉到一股浓浓的寒气。
和他在走廊里感受到的寒气一样。
卿桑没有说错，他们已经在那个怨灵的结界里了。
此时包房里人都跑光了，只剩他们三个和一具尸体，看来那怨灵知道谁是它的威胁，所以，得先下手为强。
房间里安静了会儿，寒气越来越重。
“嘿嘿……嘿嘿……”
机械的笑声在房内响起，门，悄悄地打开了。
三个人朝门望去，可是，没看到任何影子。
夏婉儿首先大叫起来：“洋娃娃！是那个洋娃娃！”
她朝门下一指，顾意和卿桑这才看清，尤其是顾意，非常震惊。
真的是那个洋娃娃，肮脏的身躯，沾着灰尘，灵动的眼睛，穿着红色破烂的小裙子，它明明只是一个洋娃娃，可跟之前不同的是，此刻，它是活的。
它像有生命一样，是从门外，走进来的。
这一认知让三个人都提高了警惕，而那娃娃的眼睛也不如之前般清澈，充满了怨毒，变得鬼气森森。
夏婉儿大喊，就差没有跳起来：“是它！是我们刚才捡到的洋娃娃！奶奶的，它果然是个恶灵！还害死了两条人命！看姑奶奶怎么收拾它！”
夏婉儿抽出道火符，用朱砂在黄色的符纸上飞快地画着图案，虽然顾意实在看不出来她画的是什么，可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应该是很厉害的道术，薄司说过，驱邪师驱邪都需要借道，借助的，是神灵的力量，所以都需要画符念咒，夏婉儿念咒完毕后，大喝一声，朝那娃娃用力将符打出，那符纸在半空中燃起一股深蓝色的火焰，一会儿就将洋娃娃团团包围。
“啊……”
那娃娃被烧得很痛，在火焰中发出惨烈的哀嚎，可是火焰烧完之后，它却还是那个样子，除了眼睛变成了猩红色，怨念似乎更强了。
“不好！”夏婉儿见状不妙，她收回手道：“我把这娃娃激怒了，它能吸收我的道火，这是个什么东西，道火对它居然都没用。”
“小孩生成的怨灵往往执念很强大，可能我们干扰了它，它很痛恨我们吧。”
卿桑从衣兜里取出自己的傀儡娃娃，那娃娃顾意之前见过，卿桑走哪儿都带着它。
贴上符纸念完咒语后，那娃娃活了过来，变成了和洋娃娃一般大小，落到地上还慵懒地伸个懒腰，扭扭脖子，扭扭屁股，活动活动筋骨。
“哇！是小黑！”夏婉儿兴奋不已，“好久没见过小黑打架了！小黑加油！你是傀儡，对方是娃娃，本质上没有区别，绝对不能输，丢你们傀儡家族的脸，听到没有！加油！要是输了，我一辈子瞧不起你！”
小黑拍拍胸脯，悠悠地比了个“OK”。
“嘿嘿……嘿嘿……大哥哥，带我回家，大哥哥，带我回家……”
洋娃娃嘴里发出机械的声音，一双红色的眼直逼顾意。
顾意愣了愣，想到走廊上那个小女孩。
真的是那个小女孩的灵寄宿在洋娃娃的身体里，可她的执念到底是什么，她要回家，她的家，又在哪里？
“大哥哥……大哥哥……”
洋娃娃诡异地笑着，一步一步朝顾意走近，它的声音十分清晰，听得每个人的心里都毛毛的。
卿桑眸色一深，他指尖微动，地板的傀儡娃娃猛地跳跃起来，周身带着强烈的道气，它向洋娃娃出手，每碰到娃娃一处，娃娃身上便冒起了青烟，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灼伤了一般。
洋娃娃连连哀嚎，险些招架不住。
顾意看到卿桑的手指飞舞，开始以为他在捏诀，后来发现并不是，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看到卿桑修长的指间连着数不清的银线，这些丝线不仔细看就和透明的一般，而银线的另一头则连着傀儡娃娃小黑的身体，看来卿桑就是借由这些银线，把自己的道力源源不断地灌进小黑的身体，这样小黑才能活过来，发挥驱邪之效，而那些银线，肯定也是傀儡家族独有，用秘术精心炼制而成的吧？
就像夏婉儿扎纸一族的扎纸术一样。
他们都是很厉害的人，可顾意自己却偏偏不懂任何驱邪之术，只能干看着。
他有些懊恼。
而这时，因为小黑的出手攻击，洋娃娃被彻底激怒了，它恨得咬牙切齿，待小黑再次出手，洋娃娃大吼一声，用脑袋去撞小黑的肚子！
小黑被撞得晕头转向，蚊香圈圈眼，还没清醒过来，洋娃娃又在它脑袋上猛地一踢！
踢倒了还不够，洋娃娃不解气，扯着小黑的胳膊一个狠狠的过肩摔！
……小黑的胳膊掉了一条下来。
夏婉儿凄厉地尖叫：“小黑——！居然敢欺负我的小黑！小黑！站起来！加油啊！小黑！站起来！加油——！”
夏婉儿的哭喊震耳欲聋，顾意紧张地看向卿桑，洋娃娃对小黑的攻击应该不仅是攻击小黑而已，它是怨灵，身上必有鬼气，而小黑是卿桑的傀儡，受卿桑支配，那么那些鬼气必会透过银线反噬到卿桑身上，果然，当他看到卿桑的脸越来越白时，他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卿桑认真地支配着小黑去攻击恶灵，他眼眸深沉，一张英俊的脸被灯光映衬得模糊。
小黑和洋娃娃的打斗成了一场持久战，就像小孩子之间的争斗，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而小黑明显已经快筋疲力尽了，它拖着虚弱的身体，慢悠悠地走到洋娃娃面前，咬着牙，踢了它一脚。
洋娃娃炸毛了，吃力地抬起腿，回了它一脚。
……小黑没站稳，摔倒了。
夏婉儿悲伤脸：“小黑！大爷的，姑奶奶杀了你！”
夏婉儿忍无可忍，抽出一张空白黄符，她转身将符纸压在墙上，用朱砂仔细地画着图案，顾意回头，看着她画的符，先是吃惊，后是脸红：“婉儿，你画的这是什么！？”
这明明就是……男性身上的……某个羞耻部位……她她为什么要画这个！？
顾意的三观受到了冲击，而夏婉儿恶狠狠地白他一眼道：“你想什么呢，我画的是大宝剑啊大宝剑！”
“……”顾意哭笑不得，“谁家宝剑长这样啊……”
“闭嘴，我可是灵魂之手，尔等凡人岂会懂我！？”
夏婉儿怒吼，将画好的符纸一扬，她飞快捏诀，口中念咒：“红粉送佳人，宝剑赠英雄，夏家大宝剑，请赐予我力量！”
符纸闪光，下一秒，一柄道气磅礴的大宝剑就这样出现在了夏婉儿手中。
那宝剑由道气组成，并不十分凝实，甚至一眼看去，是半透明的，可那宝剑出现之时，洋娃娃确实怔了一下，它躲开小黑，但是迟了一步，夏婉儿大喊一声：“恶灵，斩！”
她手中的宝剑飞出，化为一道强烈的灵气，直直地斩在了洋娃娃身上！
趁这空隙，“小黑，回来！”
卿桑收回银线，伤痕累累的小黑迅速跳回了卿桑的手掌，它抬起头可怜兮兮地望着卿桑，仿佛是在抱歉自己没有打赢那个娃娃，卿桑温柔一笑，摸摸它的头：“辛苦了，回去之后，帮你把胳膊接上。”
小黑感激地点点头。
再看洋娃娃，硬生生受了这道攻击，怨念更深，它发出可怕的怒吼，嗓音愈发诡异难听：“带我回家……带我回家……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们所有人……”
洋娃娃脸上流出血泪，卿桑一惊：“怎么会有这样的恶灵，我们越是对付它，反而让它变得越强。”
这时，顾意突然想到他出来时薄司让他带了符纸，薄司说过，那些符纸都是他自身力量凝化而成，他那么强，应该不会驱不了一个小小恶灵吧？刚才事态紧急，他竟一时没想起来！
还好他去换衣室换衣服时谨慎地把符纸拿出来放在了西装里，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顾意抽出粉红色的符纸，老实说，这是他人生第一次驱邪，他很忐忑，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成功，可看到卿桑和夏婉儿都这么努力，而且这个娃娃，搞不好还是为自己而来，是他说了，要带它回家这种话，所以这件事，他得负一半责任。
“卿先生，婉儿，这里交给我！”
顾意手持符纸，迅速拦在了卿桑和夏婉儿面前。
夏婉儿吃惊又好奇：“意意，你懂驱邪吗？”
顾意咬着牙：“试试吧！”
“大哥哥……大哥哥……嘿嘿……”
洋娃娃遍体鳞伤，可还是拖着僵硬残破的身躯，脸上挂着诡异的笑，缓慢地向他挪动，它猩红的眼眸流着血水，浑身散发着浓浓的邪气。
顾意做了一万遍心理准备，可那符纸就在手里，迟迟打不出去。
卿桑看着他，夏婉儿更是急得不行：“意意，你行不行啊，你要是不行，别硬撑啊，姐姐不会怪你的，这个恶灵，确实很强啦！”
顾意狠狠心，眼睛一闭，一睁，豁出去了，他按薄司教他的，先是将符坚决打出，然后捏了一个简单的手诀，高喊：“你家祖坟掀了，恶灵，退散！”
顾意的声音响彻房间。
夏婉儿：“……”
卿桑：“……”

第21章 童谣
这咒语不明觉厉，确实发挥了它最大的效果，只见光芒闪过，洋娃娃发出变了调的惨叫。
洋娃娃的一条胳膊卸了下来，它眼珠子一转，想逃，卿桑见状，连忙打出银线，银线勾过娃娃的双脚，阻止了它想逃跑的举动。
“放开我……放开我……”
洋娃娃机械地尖叫，拼命地挣扎，它怨气强大，卿桑几乎拉不住它，他皱起了眉，大喊：“婉儿！”
“知道了！”
夏婉儿点点头，她挥动手臂，“再吃我一记大宝剑！斩！”
“大你妹的宝剑，你这什么鬼招数？”
这时，门打开，薄司走了进来。
夏婉儿愣了愣，随后，喜极而泣：“薄老板！”
高兴归高兴，手里的道气收不回来，薄司手臂一挥，那股气化为虚无。
娃娃见到他，发出更加凄厉的叫喊：“放开我……放开我！”
薄司侧目，伸手把娃娃抓进掌心，“咔嚓”折成两段。
娃娃的头滚了下来。
“……”
三个人目瞪口呆。
多么简单粗暴的方式……
薄司收拾完洋娃娃，夏婉儿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泪流满面，哭着朝薄司跑去，“薄老板，你总算来了，刚才吓死人家了，嘤嘤嘤……”
“边去。”
薄司推开她，一记眼刀就往顾意身上射。
“……”顾意默默地躲到卿桑背后。
薄司往前走，夏婉儿又挂到了他的大腿上，哭诉：“薄老板，你都不安慰安慰人家，太伤人家心了啦，讨厌……”
薄司冷冷地看着顾意，一勾手，眼睛可怕得好像要吃人：“你小子，别躲，给我过来。”
顾意小声道：“老板，我错了。”
卿桑道：“薄老板，今晚是我们硬要拉顾意过来的，这事儿不能怪他。”
“就是就是。”夏婉儿也帮话道，“谁知道晚上能遇见这事，我们也是想带意哥哥出来玩玩，幸好薄老板来得及时，否则，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顾意低着头，忽然，他看到地板上破碎的娃娃动了动。
他立刻喊了起来：“那娃娃，还活着！”
众人看过去，果然，从娃娃那没有头的身躯里，一股黑色的气飘了出来。
透过窗户，消失了。
房间里结界破除，他们听到走廊里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也是，房里死了两个人，一会儿，警察们也该到了。
四个人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很快离开了酒店。
夏婉儿非常伤心：“好好的一次联谊，就这么毁了，还死了两个同学，我好难过呀，那恶灵到底跟我们有什么仇怨，为什么要大闹我们的同学会呢？而且，它还跑了，后面还会不会出来作祟呢？哎呀薄老板，当时你怎么不彻底灭了它呀！”
薄司睨她一眼，道：“我灭它干什么，跑了就跑了呗，我又不是驱邪师，我只是来带我的员工回去。”
夏婉儿嘟嘴：“可是，它会去害人啊！它可是个连我的道火都不怕的恶灵，谁知道它还会杀多少人！”
“这世上那么多的鬼，冤魂，恶灵，怪物，妖精，就算全世界的驱邪师加在一起也驱不完，你操那么多心干什么，只要自己没做亏心事，你管别人。”
闻言，卿桑淡淡地看向薄司，说：“薄老板，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是驱鬼家族，对你的观点不敢苟同。”
“就是啊薄老板。”夏婉儿附声道，“万物相生相克，如果鬼怪的存在是正确的，又为什么会有驱邪师的存在呢？”
薄司看着她，道：“有光明的地方就有黑暗，有希望就会有罪恶，存在即合理，鬼怪说到底也都是人变的，既然它们存在，连冥王也不会干涉，你们又何必认真？道不同就算了，但是麻烦你们，以后不要随便带走我的员工，他很笨，我不想他有什么事。”
说完，薄司扯着顾意的肩膀，硬拉着他上车。
路上，顾意小心翼翼地看着薄司，道：“老板，卿先生和婉儿都不是坏人，他们带我去酒店，是好意，你看，他们还送了我一套衣服……”
“我知道他们是好人，你下次出去玩，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顾意点点头：“知道了，老板，因为事发突然，我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你怕我吃了你吗？”
“不是……”
“受什么伤没有？”
“啊？”
薄司瞪着他：“我问你，受什么伤没有？我一到那个房间，就感到很强烈的寒气，我知道你们被困住了，那个恶灵，不可小觑，我不是故意要放跑它，但是要消灭它，暂时还不行。”
“我没事，我用了你给我的符纸，挺有用的，一下就把那个娃娃制住了。”
“你意志不坚，没发挥出符纸完全的威力，不过也够了，现在对你的要求不能太高，能自保就行。”
顾意心想，要念出那样的咒语，意志坚定才奇怪吧……
“那个，老板，我们去买鱼吧，你不是想吃鱼吗？”
兴许这样，薄司的心情能好一点。
薄司开着车，淡淡道：“不用了，回去随便吃点吧，我下厨，你帮忙就是。”
“哎？”顾意吃惊，“你不是说，你只下一次厨吗？”
薄司拍打他的脑袋，“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以为用符自身不伤元气？今天你是第一次，我怕传出去别人说我虐待员工。”
顾意心头一热：“老板……”
“不过你今晚的行为得按旷工处置，我要扣你工资。”
“……”
他就知道……
回去以后，薄司做饭时，顾意一直紧跟着他打下手。
两个人在厨房中，薄司切菜的模样很专注。
顾意以为薄司会更生气一点，没想到，他说了几句就不说了，还愿意主动下厨做饭。
顾意有点受宠若惊。
他回来得这么晚，薄司应该也没吃饭吧？是真的收到夏婉儿的地址，就立刻赶到酒店了吗？
顾意洗菜的动作缓了一下，他朝薄司看去，而这时，薄司不知为何切到了手，血从食指流了出来。
顾意一惊，走过去：“老板，我去拿创可贴。”
“不用。”薄司摇头，向他招手，“你过来。”
“嗯？”
顾意不明白地凑近。
薄司把食指伸到他的嘴边，“反正你也尝过我的血，把它舔了吧，对你有好处。”
“啊？”
顾意睁大眼睛，“这……”
薄司的脸拉了下来：“小崽子，我会害你吗？赶紧的，舔了。”
“……”
顾意觉得，他最近总在干一些很奇怪的事。
就好像人生被颠覆了，一切设定都在重来。
怎么会这样呢？
以后，他会明白吗？
顾意没办法违抗薄司的命令，就好像一开始遇到他那样，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带自己到棺材铺打工，而他，就真的跟他在这里生活了下来。
顾意微微张嘴，把薄司的食指含入了口中。
他很熟悉薄司血的味道，虽然这次只有一点点。
他没有勇气舔薄司的手指，只能把它含着，让血缓缓地在口中化开。
期间，顾意抬眸，看了一眼薄司。
薄司也在看着他。
厨房明亮的灯光下，他的轮廓，好看得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第一次见到薄司，就知道他是个好看的男人，和自己不同。
那一刻，顾意心底突然涌动起一股微妙的感觉。
说不清，道不明，他这十八年来，从未体会过。
他觉得自己很奇怪，也有些害怕去触碰这样的感觉，待差不多后，顾意往后退了两步，开口道：“还是得拿创可贴贴下，这样好得快，老板，你等我。”
他转身离开了厨房。
薄司望着他的背影，然后垂眸，看向了食指的伤口。
才多久没有自己做饭，竟连菜刀都拿不稳了。
习惯，真的可怕。
而他已经一个人生活了很多年。
顾意没有按时回来时，他是什么感觉呢？
又要回到从前的生活了。
又要……
因为时间很晚了，晚餐变成了夜宵，两人吃完后，各自回房睡去了。
顾意有些睡不着，想到晚上那个小女孩，那个洋娃娃，它没有消失，逃走了，接下来，它又会去哪儿，干什么呢？
鬼怪，恶灵，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它们的执念，应该被完成吗？
顾意没有答案，到终详打工之前，这些事都离他太远。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没有睡着，干脆起来，打开电脑，看会儿电视剧。
是最近比较热门的宫斗剧，顾意虽然看得少，可为了打发时间，还是静静地看了下去。
时间在溜走，夜也越来越深，房间里除了电脑里的声音什么也没有，顾意蜷在电脑前，已经渐渐有了困意。
迷迷糊糊，他感觉自己睡着了，而就在这时，电脑上的画面突然消失。
屏幕成了一团漆黑。
悦耳的歌声从音箱里传了出来。
很动人。
“妹妹背着洋娃娃，走到花园去看樱花，娃娃哭了叫妈妈，树上的小鸟在笑哈哈，娃娃啊娃娃为什么哭呢，是不是想起了妈妈的话……”
顾意惊醒，猛地站了起来。
“是谁？”
这首童谣他曾经听过，好听却诡异，而且，不该在这个时候响起。
他知道自己在看宫斗剧，而此刻画面消失，不是偶然，也不是他的梦境。
有什么东西，就在他的房间里。
他没有开灯，四周都是黑漆漆的。
“叩，叩，叩。”
音乐消失了。
他听到另一个声音。
是窗户被轻轻敲打的声音。
顾意回头。
果然，有一只瘦小的胳膊，正在不断敲打着他的窗户。
那胳膊一看就是孩子的手，明明到处漆黑，只有那只手顾意看得格外清楚，冒着森森的寒气。
顾意往后退，而那手还不放弃，一直敲打，不知疲倦。
同时，顾意耳畔响起了酒店里那个小女孩的声音。
“大哥哥……嘿嘿，大哥哥……说好了带我回家，不可以反悔哦，大哥哥……”
顾意退到床边，坐下，他盯着窗户，不知道那只手何时才会停下。
他已经确定了，就是那个小女孩，那个躲进洋娃娃里的恶灵，她又来找自己了，可是为什么，难道因为他答应了带她回家？
可是，他要怎么知道她家在哪儿呢？

第22章 寒气
“大哥哥，把窗打开，让我进来啊，大哥哥……”
手还在敲打，声音还在回响，顾意无法动弹，只感到一股股寒气将他包围。
屋里的温度越来越低。
顾意等了一会儿，窗外的手消失了。
耳畔的声音也消失了。
房内恢复安静。
顾意松了口气，却在抬眸时，看到一个小女孩趴在天花板上。
她的大眼睛看着他，脸上，还涓涓冒着血。
一滴一滴，落到地面。
还是那身破烂的公主裙，身上全是腥臭味，脚下渗着水。
她绽开笑容，牙齿白白的：“大哥哥，你不开窗，我还是有办法进来哟，嘿嘿……”
顾意往后退，一转身，那女孩又站在了他身边。
她仰起脸，看着他，单纯无邪：“大哥哥，你真的愿意带我回家吗？”
顾意深深呼吸，说：“大哥哥不知道你的家在哪里。”
“你不知道？你怎么可以不知道？”
小女孩的头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语气森然：“说话不算话，你该死！”
小女孩的脸突然变得阴狠恶毒，她张大嘴，血液从口腔中喷薄而出，面容扭曲可怖。
顾意想到抽屉里还有薄司给的驱邪珠，他快速跑到桌前，打开抽屉把驱邪珠捏在手里，他欲将珠子打向小女孩，可一瞬间，一个哭泣的声音从他心底泛起：“救命……救命啊……不要杀我，救命啊……”
顾意手上的动作一顿。
这时，小女孩旋转跳跃，朝他步步逼近。
蓦地，顾意床头的一个小盒子发了光。
那光是纯净的白，盒子打开，一颗晶莹的石头悬浮起来。
顾意一怔。
那颗石头，是白诺。
她在保护他。
小女孩很忌惮那抹白光，她本就遍体鳞伤，转身想逃时，顾意的房门打开了。
站在门外的人是薄司。
他感应到白诺的动静，觉察到了顾意房间的异常。
小女孩在薄司手里吃过亏，这会儿见到他，吓得僵硬了几秒钟，再想跑时，薄司眼睛一眯，那窗上设了结界，小女孩刚一碰上，便浑身冒烟，叫得好不凄惨。
“啊……”
小女孩撕心裂肺地哀嚎，“救命……大哥哥，大哥哥救救我，大哥哥救救我……”
薄司冷笑一声：“神仙也救不了你。”
他伸手，小女孩的身躯猛地从那结界上弹开，直直地飞向他的掌心。
薄司狠狠地掐住了小女孩的脖子。
他掌心燃起深蓝色的火焰，小女孩承受不了，惨叫连连，她眼中渗出血水，艰难地望向顾意，她嘶哑求救，嘴唇也变得血红：“大哥哥……大……哥哥……”
薄司眼神冰冷，掌心更加用力：“你叫他老祖宗也没用，今晚酒店，我没让你灰飞烟灭，居然敢闯到我家来，你以为你还跑得掉？小鬼一个，大爷马上送你回家！”
“老板！”
顾意上前，按住他的手。
薄司侧首，瞪着他：“你别告诉我，你心软了。”
如果她是之前凶神恶煞的样子，顾意绝对不会心软，可现在，她是孩子的模样，孩子的声音，她流着血泪，苦苦哀求他救她，这，顾意实在没法不心软啊。
虽然知道薄司可能会生气，顾意还是硬着头皮道：“老板，她还是个孩子，放过她吧。”
“她还是个孩子！？”薄司被他气乐了，“是孩子就可以为所欲为？她已经变成恶灵今晚她还差点杀了你们，你小子，对待这种东西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我再也不找大哥哥了……放过我吧……我只是想回家，太想回家了而已……”
小女孩还在求饶。
顾意看着薄司。
薄司瞪着满脸是血的小女孩，良久，他把心一横，松开手。
窗户的结界解除，小女孩转身化为一道鬼影，迅速穿过窗户，消失在了夜色中。
平静后，透明的石头重新坠入盒中。
盒盖“啪”一声盖了下来。
安静地躺在床头。
顾意开口：“对不起，老板……”
“没什么对不起的。”薄司靠在书桌，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道：“那小鬼胆子挺大，知道我在这，还敢到这来找你。”
顾意抱歉地说：“是我把那恶灵引来的，今晚，我在酒店遇到她，还以为是哪家走丢的小孩，就说可以带她回家，她记住了这句话，所以才……”
薄司看着他，道：“不要轻易对鬼许诺，鬼是执念形成，说白了，它们都是一根筋的单细胞物种，尤其是小孩子，你说什么，它们便记什么，你要是做不到，天涯海角它们也要杀了你。”
“那孩子只是想回家而已，如果，我能找到她的家……”
薄司轻笑：“算了吧，那小鬼已经说过，不会再来找你了，别管太多闲事，下次她若再来，我一定让她灰飞烟灭。”
顾意直勾勾地盯着他，问：“老板，你对鬼怪究竟是怎样的态度呢？”
薄司喝水的动作停了停：“什么？”
“卿先生和婉儿他们的立场很明确，就是要捉鬼驱邪，帮助活着的人们，可老板你却很矛盾，你会放过鬼魂，你说，这世间的事，有因才有果，既然鬼魂存在，就一定有它存在的道理，可对于上次的野鬼，还有今晚出现的小女孩，你又能说杀就杀……”
薄司看着他，笑了：“这算什么矛盾，这是人的本能，鬼不犯我，我不犯鬼，有些东西都跑到我家挑衅来了，难道我还要笑呵呵地招待它吗？别开玩笑了，对待那些魑魅魍魉，我只有一个态度。”
“什么态度？”
“看心情。”
“……”
等于没问。
顾意放弃了。
薄司转身，看向顾意床头的盒子，“看来你把白诺的心供奉得很好，现在，她已经有了一定意识，会主动保护你了，那小鬼今晚找你，在房里布了结界，如果不是白诺替你打破，我一时半会儿还发现不了，你得好好谢谢她。”
顾意顺着薄司的目光一同看过去，点点头。
白诺，谢谢你。
“好了，没事了，你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薄司揉了把顾意乱糟糟的头发。
他往前走一步，下一秒，顾意扯住了他的衣角。
薄司回头，“怎么了？”
顾意难为情地说：“老板，今晚……能不能就在这睡……”
虽然之前有过见鬼的经历，可人对未知的事物总是害怕的，尤其是那个小女孩，既然薄司说了，小鬼对承诺十分看重，那难保她今夜不会再来，要说顾意心里一点不怵那肯定是假的。
他的担心害怕全都写在脸上，薄司一看就明白了，忍不住笑了笑，想捉弄他：“很害怕？”
顾意点头如捣蒜。
薄司一本正经：“求我啊。”
“……”
“好了，逗你的，走吧，上床睡觉。”
薄司淡定地脱掉外套。
上床后，顾意面对着薄司，薄司闭着眼，也不知睡着了没有。
四周很安静，只有二人淡淡的呼吸声。
顾意今晚本就没什么困意，经过先前一折腾，这会儿更睡不着了。
他静静地看着薄司，想着薄司说过的话。
今晚他又尝了薄司的血，他的血仿佛是万能的。
薄司说得对，用符自身会伤元气，在酒店里情况紧急他没发现，路上他就感到一阵阵疲倦，回家后有了薄司的血，他的精神的确好了许多。
之前也是，他的左眼疼痛，有了薄司的血后，他就会恢复。
他到底是什么人？
为何他的血，对他会有这样的功效？
顾意盯着他看，不知不觉，已经入神。
“你看够了没有？还不睡觉？”
这时，薄司睁眼，手不轻不重地在顾意头上拍了一下，“明天不上班了？还想拿工资吗？”
顾意有些尴尬，转移话题道：“老板，你喜欢小孩子吗？”
薄司失笑：“干嘛问这个？”
“我是说，你年纪也到了，为什么不结婚呢？是没遇到喜欢的人，还是，不喜欢小孩子？”顾意说道，“我今晚看婉儿他们的同学，大部分都结婚生子了。”
“怎么，看到别人结婚，你也想结婚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薄司笑了两声，翻个面，朝着天花板道：“你想结婚还太早，破了处再说吧。”
顾意更尴尬了：“老板……不要每次都拿这个说事……”
“你没听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吗？小孩在我这，就是小人的意思，何况，我已经过了喜欢小孩，想要结婚的阶段了，人生对我，不过是活着而已，至于喜欢的人……”
薄司的眼神黯然一瞬。
虽然很短暂，顾意还是注意到了。
他想说些什么，蓦地，体内一股寒气升腾而起。
这寒气来得突然，顾意没有招架之力，他将身体蜷在一起，低声道：“老板……好冷……”
薄司感觉到他的寒气，猛地将他揽到身旁，顾意手脚冰凉，身躯在微微发抖，薄司紧张地问：“小子，你怎么了？”
“不知道……就是觉得很冷……”
顾意喃喃，脑中闪过和小女孩在走廊上的画面。
当时的寒气，也是这种感觉。
很冷。
这寒气诡异，薄司马上意识到和那个小女孩有关，他把顾意搂进怀中，紧紧抱着，“你和那个小女孩发生什么了？”
顾意颤抖道：“我抱了她……还答应，要带她回家……”
闻言，薄司皱眉：“你被她的怨气侵蚀了，寒气入体，没事，我帮你驱除，很快就好了。”
顾意闭上眼。
他好像掉进一个冰窖。
四周除了寒冷，就是寒冷。
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渐渐，他觉得不那么冷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草坪上。
天是亮着的，只是，接近黄昏。
梦？
明明上一刻，他还和薄司在床上睡觉。
那么，这里是哪里？他为什么会到这来？
顾意往前走，他看到了一扇大门。
门外写着“清水小学”四个大字。
一个欢快的皮球滚落到他的脚边。
顾意弯腰捡起，抬头一看，一个小女孩微笑着站在他面前。
“大哥哥。”

第23章 炫耀
是那个小女孩。
她穿着一身破旧的公主裙，露在外的胳膊和小腿上都有淤青。
但是她的笑脸那么纯真，顾意的心一下平静了下来。
为什么会梦到她呢？
因为沾染了她的怨气，所以就可以进入她的世界了吗？
也好，起码他可以问问，她的家在哪里。
顾意走过去，把皮球还给她，摸摸她的头，“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乖巧地回答：“我叫郁美。”
“你的家在哪儿？”
“我的家，就在……嘿嘿……”
小女孩突然笑得更灿烂，她抱着皮球转身，蹦蹦跳跳地离开，声音顽皮地响在四周，带着回音，“大哥哥陪我捉迷藏，找到我了，我就告诉你！”
小女孩一溜烟儿不见了。
顾意追过去。
他跑进了学校里，一直跑，一直跑，直到停在学校背后的一块空地上。
这里没有什么特别，但小女孩确实在这里失踪了。
顾意观察着四周，这时，小女孩的身影又出现了。
“我在这里哦，大哥哥。”
小女孩笑着原地转圈圈，她好像看见了谁，开心地朝着那人跑过去，大喊：“妈妈！”
顾意定睛一看，果然一个女人站在小女孩面前，她是背对着她的，一身素色连衣裙，头发长长的，感觉，应该是个很有气质的女人。
黄昏渐浓，天边残阳如血。
“妈妈，妈妈！”
小女孩欢快地喊着妈妈，她从后面跳起，一把抱住女人的腰。
女人回过头来。
那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连眼珠都垂挂在了脸上。
顾意吃惊，随后，惊醒。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身上寒气散尽，而他，还被薄司搂在怀里。
他们这样抱着睡了一个晚上？
怪不得。
好温暖。
薄司没有睡着，见他醒来，道：“好些没？”
顾意点点头：“好多了，谢谢老板。”
“好些了就起床吧，今天还要做生意呢。”
薄司揉了揉他的头发，“说不定，今天会有顾客上门。”
顾客？
终详多久没有顾客上门了？
顾意在心中默默算着日子。
到店之后，薄司照例和隔壁开面馆的寿婆婆热情打招呼，顾意换上工作服后，拿着扫把认认真真地打扫着卫生。
今天天气不错，顾意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顾意扫地到门口，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辆车子停在终详大门口，接着，是熟悉的嗓音刺破顾意耳膜。
“意意！”
夏婉儿下车直扑顾意，顾意吓得连连后退，可她抱着顾意死不撒手，还把脑袋一个劲儿往顾意怀里蹭，“意意！我好担心你啊！昨晚你就那么被薄老板带走了，我好怕他欺负你啊，你没有被他怎么样吧，薄老板那么凶，有没有拿小皮鞭抽打你啊！？”
这叽叽喳喳的声音，薄司一听就一个头两个大，他火冒三丈，站在门口大喊道：“小丫头片子，你赶紧从他身上离开，否则，我把你从这条街上丢出去！”
“哎呀呀，薄老板，你懂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
夏婉儿委屈巴巴，从顾意身上下来，又直奔薄司而去，“我还不是觉得过意不去，怕你对意意生气，你不给我联系方式，又不给我地址，我和卿桑找遍了全市的棺材铺才找到你们这里，你就这样对待客人吗？”
薄司一只手抵在夏婉儿头上，阻止她继续前进的妄想，带着怒气道：“我这是棺材铺，不买棺材你就不是我的客人，而且，你要是真过意不去，就赶紧离开这里，你们随便带走我的员工，这笔账我没和你们算，你们还敢自己找上门来？”
夏婉儿哭唧唧：“薄老板好无情啊，人家都这么诚恳地道歉了，而且，我也是因为喜欢你才想来找你的，薄老板又没结婚，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嘛！”
“我说了，对你这种小丫头片子不感兴趣。”
“人家才不是小丫头片子，人家已经二十五岁了！二十五岁了！”
“……二十五岁你喊人哥哥，你装嫩呢！？”
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顾意头疼扶额，见卿桑从车上下来，他急忙走过去道：“卿先生，不好意思啊……”
卿桑摆摆手说：“没事，是我们唐突了。”
卿桑和夏婉儿走进店里，夏婉儿一见这么多棺材，眼睛都直了，啧啧称奇：“哇！我这辈子，还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棺材呢！虽然有点吓人……不过还是很漂亮的，哎，好纠结呀，我死后，是火葬，还是装进棺材里好呢，薄老板，以你我的交情，你一定要给我留一口最好的呀！”
薄司瞪她一眼：“谁跟你有交情？要最好的棺材，行，先给订金。”
“哎呀，老板，别那么小气嘛，一口棺材而已……”
夏婉儿朝薄司黏了过去。
薄司嫌弃地推开她：“离我远点。”
顾意头顶落下黑线，心道这对话怎么越听越诡异呢？
卿桑坐在桌前，顾意热心地为他端上茶水。
薄司冷冷道：“既然道不同不相为谋，卿先生这是？”
卿桑喝了一口热茶，说：“不好意思啊薄老板，婉儿非要见你，我也不能不带她来啊。”
两人间火药味十足，顾意尴尬地摸摸头，也不知该如何化解这微妙的气氛。
“所以，意意，薄老板昨晚真的没有体罚你吗？”
夏婉儿又凑到顾意面前。
顾意汗颜：“真的没……”
“你大爷，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薄司恨不得把夏婉儿打包丢出去，“我是以前的地主吗？会不会说话，不会说麻溜儿滚出去！”
“薄老板好凶啊，老是凶人家，嘤嘤嘤……”
顾意扯扯薄司衣角，小声道：“老板……”
薄司看他一眼，有些无奈地抽出香烟。
夏婉儿立刻捂住鼻子：“店里还有女孩子呢，薄老板考虑下我好不好？”
薄司白她：“我的店，我想怎样就怎样，不高兴，赶紧走。”
他低头，拿出打火机，利落点上。
夏婉儿不高兴地嘟起嘴。
“请问，老板在吗？”
这时，一对男女出现在了终详门口。
四个人朝大门看去。
薄司黑眸微眯，依旧淡淡地抽着烟。
顾意愣了愣。
这对男女，女的不正是昨晚同学会上那个叫舒晴的漂亮女人吗？
一夜不见，她的脸色好像更差了。
她穿着一身很暴露的红色衣服，胸前一对呼之欲出，格外抢眼。
她喷着浓烈的香水，眉眼间难掩疲惫，她挽着身旁男人的手，看样子，他们是对夫妻。
相比之下，那个男人就平庸许多了，与她也有着明显年龄上的差距。
不过男人西装革履，看得出，也算是家底不错。
顾意马上想到，昨夜夏婉儿说，舒晴未婚生女，后来带着女儿嫁给了一个有钱人，难道就是他？
卿桑和夏婉儿也认出了她，不过夏婉儿对舒晴印象不好，所以脸上的表情瞬间拉了下来，变得不冷不热。
舒晴见到卿桑和夏婉儿时，倒是礼貌地绽开了微笑：“卿桑，婉儿，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卿桑说道：“这是我们朋友开的店，我们今天是来找他的。”
薄司白眼一翻：“谁跟你们是朋友……”
“原来是这样。”
舒晴和她丈夫走进了店里。
顾意赶紧泡茶招呼。
薄司抽着烟，问道：“需要什么服务呢？丧葬一条龙，看风水，还是纯买棺材？骨灰盒也是有的哦。”
“买棺材。”那个男人开口，“要小孩子的，五六岁那种小女孩。”
薄司看着他，“你女儿？”
“是的。”舒晴点点头，说：“我们的女儿，她是个很爱漂亮，很喜欢洋娃娃的孩子，她最近生了一场重病，我们感到，她快要不行了，而她那么爱美，肯定希望走的时候自己也美美的，所以我们希望为她特别定制一口棺材，要特别精致的那种。”
薄司问：“你们怎么知道她快要不行了？”
舒晴道：“她每日昏睡不醒，家里经常出现一些怪事，有时我做梦也会梦到她对我说，妈妈，我快不行了，你要给我准备一口美美的棺材啊，而今日，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了，所以我们就……”
顾意奇怪地问：“她每日昏睡不醒，为什么你们不把她送去医院？”
那男人有些不耐烦道：“这些没必要向你们解释吧，我们只是来为女儿买棺材，也是奇怪，走了那么久，就只看到你们一家，我也是希望她能早日入土为安，不要每天在家瞎折腾，让我们一会儿做梦，一会儿又恶作剧似的弄坏家里的东西！”
闻言，薄司笑道：“先生，你只能到我的店，就要对我客气一点，不然，你会家破人亡的。”
那男人怒了：“你说什么！？”
“建山！”
舒晴急忙拉住他。
薄司悠悠道：“五六岁的小女孩，我得知道她具体尺寸，你们写一个给我吧。”
舒晴和那个男人对看一眼，都摇摇头道：“这个，我们不知道。”
夏婉儿嗤笑一声。
卿桑看着她，帮她顺顺毛。
“不知道自己女儿身高多少，体重多少吗？”
薄司又问一遍。
两人还是摇头：“真的不知道。”
“行，那我亲自到你们家去看，不介意吧？”
薄司说道，“说不定，还能帮你们解决下女儿的恶作剧。”
男人一听这话，激动了：“真的吗？那太好了，等会儿你们就到我家去吧！”
夏婉儿转头，望向薄司道：“薄老板！我也要去！”
“……哪都有你。”
“我是舒晴的老同学嘛！”
夏婉儿一脸假笑地看向舒晴，虚伪地说：“舒晴，你看，我也是关心你，你遇到这样的事，我也不好受，就让我和卿桑陪陪你吧，怎么样？”
舒晴温柔地道：“好啊，婉儿，你和卿桑也一起来吧，毕业这么久，我还没邀你们到家来玩过呢！”
说完，舒晴无意间看了薄司和卿桑一眼。
她的眼里除了温柔，还有娇羞。
还有……
微不可察的，炫耀。
顾意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有种非常违和的感觉，违和到让他不舒服。
怎么回事。
从眼前这两人身上，他完全感觉不到失去女儿的悲伤。
不送生病的女儿去医院，只想尽快为她买口棺材让她入土为安，甚至，不知道她的身高和体重。
被问起这些会暴躁发怒的男人，还有，漂亮却透着虚荣的女人。
五六岁的小女孩，那应该不是他之前遇到的小女孩。
那她又是谁呢？

第24章 妈妈
很快到了舒晴夫妇家。
舒晴热情招待，泡好咖啡，顾意还没喝一口，便听薄司淡淡道：“小孩子喝牛奶就是，喝什么咖啡。”
“……”顾意捧着咖啡杯道，“我不是小孩子了。”
“就是就是。”夏婉儿狂点头，“意意十八了，已经可以谈恋爱了，怎么能说是小孩子呢？”
薄司轻嗤：“你也是个小孩子。”
卿桑笑而不语。
舒晴用手撩撩长发，指间的钻戒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夏婉儿注意到了，感叹：“舒晴，你的钻戒挺大呀，几克拉的啊？”
舒晴害羞地笑笑：“这是建山向我求婚时送我的，不是很大啦，只是一份心意而已。”
夏婉儿阴阳怪气道：“那你可真是幸福啊，连这样的钻戒都不觉得稀罕了。”
这时，叫建山的男人从一个房间里走出来，说道：“各位，都整理好了，进来看看吧。”
四个人随舒晴一同走进了房间。
刚入房门，蓦地，夏婉儿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
很难过，很想吐。
浓浓的寒气扑面而来，薄司等人也有所察觉，卿桑立刻拿出室内温度计，果然，温度疯狂下降，这绝不是正常反应。
顾意对这股寒气很熟悉，那一瞬，他几乎可以确定，这寒气，与他梦中的小女孩有关。
他想跑到床边看清那女孩子的面容，忽然，夏婉儿大叫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去，摔倒在地。
“婉儿！”
卿桑担心地跑过去，把龇牙咧嘴的夏婉儿扶起来，夏婉儿骂骂咧咧：“啊，我的老腰啊，这是哪个该死的小鬼作祟，敢欺负到姑奶奶的头上！”
薄司见状轻笑一声道：“你说得没错，欺负你的还真是一个小鬼。”
“什么？”
“你看看自己的脚。”
夏婉儿低头看过去。
她雪白的脚踝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小手印。
她震惊地张大嘴：“所以，这里真的有……”
“没错。”卿桑说道，“这家小女孩每日昏睡不醒，应该不是疾病关系。”
说着，他看向舒晴夫妇，“你们知道这点，才不送她去医院的吧？难道以为女儿死了，一切就结束了吗？”
舒晴脸色很白，可想刚才的事给她也造成了一定刺激，她慌忙道：“我们没有那个意思！其实，不送小云去医院，真的是小云自己的意思，你们也看到刚刚发生的了，自从小云生病后，我们家就一直出现怪事，只要一进这个房间，不是所有的东西变得乱七八糟，就是我会无缘无故摔倒，我们根本没法送小云去医院，而且，小云确实托梦给我，说她已经快要不行了，只要让她入土为安就好……我们也是没办法，也许，帮小云完成了心愿，她就会解脱，也会感谢我们的。”
“小云？”
顾意突然想到了什么，问舒晴的丈夫：“先生贵姓？”
男人回答：“免贵姓郁。”
郁。
“我叫郁美。”
他记起了梦中小女孩的名字。
顾意第一个大步走到床前，身后几人也快速跟了上来。
床上躺的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非常可爱，穿着雪白的小洋装，安静地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就像一个洋娃娃。
而这时，顾意也注意到，小女孩的房间布置得非常梦幻，不仅她自己打扮得像个洋娃娃，她的床头还摆满了各种各样，不同类型的洋娃娃。
小女孩不是顾意梦中见到的那个，可她们必然存在某种联系。
就在他们靠近叫小云的女孩的那一刻，小女孩猛然睁开了眼睛。
舒晴很明显受到了不小的惊吓，连连往郁建山的怀里钻。
小女孩只睁眼，却不说话，同时，卿桑的温度计下降得更厉害了。
“她在警告我们。”
薄司转身，对舒晴夫妇道：“你们先出去，这里我们处理，你们帮不上忙。”
“好，好，只要你们能解决问题，多少钱我都给你们。”
恐惧面前，郁建山完全没了之前的架子，一个劲点头答应。
二人出去后，夏婉儿揉着摔痛的屁股，道：“怎么回事啊，我怎么觉得所有事都这么莫名其妙呢，舒晴的女儿好好的，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是被小鬼附了身还是怎样？”
卿桑望着温度计道：“不是普通的小鬼，这种寒气，很诡异。”
顾意眼中闪过一丝沉重，低声说：“这股寒气，和我在酒店里遇到的一样，是那个小女孩的，她叫郁美，她和那个男人一样，都姓郁，她也穿着公主裙，我怀疑，她也是刚刚那个男人的女儿。”
闻言，卿桑看向他，“你是说，酒店里袭击我们的那个洋娃娃？”
顾意肯定道：“是它，绝对没错，酒店里它逃走了，后来又找了我一次，我觉得它跟这家人一定有关系。”
“可是，为什么呢？”
夏婉儿不是很明白，“如果她是这家的女儿，床上躺的就是她的妹妹，舒晴和那个男人就是她的父母啊，虽然我很讨厌舒晴那个女人，不过，那个小恶灵，干嘛要这样对待自己的家人？”
薄司向前走，一只手插进衣兜，笑了笑道：“你确定他们真的是家人吗？我从一进屋，一张他们全家福的合照都没见着，有些照片，还是很明显被处理过的，所以，他们是个重组家庭，没错吧？”
“没错没错，薄老板就是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夏婉儿崇拜脸，“不过，舒晴是带着女儿嫁给他的，这我知道，但那个男人之前是不是有妻子有女儿，这我就不知道了，难道，这是一出家庭伦理大剧，为了争夺财产，和在家里的地位，所以那个小女孩……”
“啪！”
一阵风吹开了窗户，桌上的杯子猛地坠落地面，摔成粉碎。
小云闪电般从床上坐了起来。
床头的洋娃娃个个似笑非笑，用空洞而又诡异的眼神悄悄打量着四周。
顾意听到了一阵阵哭声。
好像从那些洋娃娃身体里发出来，凄凉悲哀。
屋里人都听到了，夏婉儿捂住耳朵，皱起眉：“是鬼哭的声音，看来我说对了，还真是一出家庭伦理大剧。”
薄司坐到床边，望着坐起的女孩，轻声道：“告诉我，你想和我说什么？”
小云面无表情，目光空洞，真的像个没有灵魂的洋娃娃，她举起手，指向床头的柜子，便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
薄司走过去，打开柜子里的抽屉，他找到了一幅画。
一幅一看就是小孩子随手画的简笔画，薄司把画拿了出来，身后的人赶紧围上来看。
顾意吃了一惊。
因为画上的图案，是他在梦里见过的草坪。
对了，就是那个小学，那个小学的大门口，叫什么来着？
顾意仔细回想。
好像是……
清水小学。
他想起来了。
顾意不受控制地从薄司手中把那画拿了过来，当他想起梦中所有的细节时，忽然，他的左眼剧烈地疼痛起来。
小云再度闭上眼，倒回了床。
顾意痛得承受不住，整个人蹲了下去。
出现在视野中血红的画面，背景就在此刻这个房间。
画面中的女孩，不是小云，而是，郁美。
这里原本是郁美的房间吗？
她还穿着他梦境里见过的那身公主裙，只不过，她长发凌乱，满身血污，手上脚上都是数不清的淤青和伤痕，她倒在地上，长发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绝望的眼，绝望到，连一丝泪水都流不出来。
她已经筋疲力尽了，张着嘴呼吸，像一条濒死的鱼，可是下一秒，她的头发还是被一个女人拽了起来，那个女人满脸仇恨，凶神恶煞，她，正是舒晴。
舒晴拽着郁美的头发使劲摇晃，而郁美就像坏掉的人偶，任她宰割，一双眼仍是空洞地睁着，直到舒晴抓着她的头拼命往墙壁上撞的时候，郁美才生理性地惨叫起来，“放过我……放过我……求求你……求求你……”
舒晴一边撞一边恶狠狠道：“放过你？你不死我就不会放过你！小贱人，你和你的母亲一样贱！她都死了，你怎么还不死！？像你这种生下来就有智力残疾的小丫头，根本没必要活在世上，你看到了吧，你父亲也不喜欢你，因为你是他的负担，是他的累赘，你长大了，也一样是个小白痴，我让你死，是成全了你！”
“不要……痛……”
郁美撕心裂肺地哀求，“阿姨……痛……不要打我……我错了……”
“阿姨？你喊我阿姨！？”
舒晴怒极反笑，把郁美丢到地上，用脚狠狠踩住，郁美痛得脸色惨白，呼吸微弱，她挣脱不了，只能求饶，嘴角流下殷红的血丝，“阿姨……”
“我不是你的阿姨，我嫁给了你的父亲，你就该喊我妈妈呀，我是你的妈妈，不是那个已经死掉的没用女人，快，喊一个妈妈，也许我心情一好，就不打你了。”
“妈妈……不是这样的……”
郁美哭着呜咽，“妈妈……不会打我……”
“小贱人！”
舒晴被这句话激怒了，她转身从桌上拿起早已备好的皮鞭，她咬牙切齿，一下一下，用力抽打在小女孩身上。
“啊！”
郁美发出惨烈的哀嚎，她在皮鞭下蜷缩起身体，护得了这，护不了那，最后，她遍体鳞伤，身上的小裙子更是破烂不堪，全是一条条长长的口子。
“我错了……我错了……妈妈……妈妈……”
郁美痛苦的声音，没有停止，始终在房间内回荡。
画面一转。
顾意看到了一张床，一男一女，相互痴缠。
看房内布置，应该，是在酒店。
女人是舒晴，而男人，正是同学会死掉的那个。
舒晴在上，一脸享受与兴奋，声声高亢尖叫响彻房间，直到两人获得满足，才双双筋疲力竭地瘫在了床上。
舒晴躺在那个男人怀里，头发还有汗湿的痕迹，她娇嗔，用手轻打男人的胸膛，说：“坏蛋，你到底什么时候帮我解决那个死丫头？”

第25章 灾星
男人宠溺地在舒晴额头亲一口，道：“放心，那个小丫头，我会帮你解决的，很快，好不好？”
舒晴娇笑：“事成之后，我会给你钱的。”
男人沉了脸：“我是为钱才跟你在一起的吗？我要的，是你这个人。”
“讨厌，人家这不是在你怀里吗？我连心都给你了呢。”
舒晴握着男人的手掌放在自己心口，接下来，抵死相缠，一室旖旎。
那是一个黄昏。
放了学，郁美背着她的小书包，行动有些迟缓地走出了学校。
她从生下来智力就不如同龄的孩子们，别人一岁走路，她要三岁，别人十岁念小学五年级，她才念小学一年级，别人一道题需要几分钟，她一道题需要几十分钟，甚至一个小时，也做不出来。
因为这样，她每天总是最后一个离开学校。
今日，她离开学校，走得慢慢的，到了一条无人小路，一辆车径直撞向了她。
郁美被车头抛起，像一只轻盈的风筝。
她落在路边，头上和嘴里都汹涌地冒出了血。
朦胧中，她看到有人下了车，是个男人，她想说话，说不出来，她向那个男人伸手，希望他能救救她，可是没有。
她被那个男人装进车厢里带走了，用事先准备好的袋子，她还保有一丝意识，过了一会儿，她又被那个男人提了出来。
顾意的眼痛得像要烧起来，看到的画面越来越鲜红。
他看到男人提着袋子进了学校，他曾在梦中去过那里，学校后面有一块宽敞的空地，当时正在施工中，到处都是泥土和钢筋建材，还有一口，不大不小的水井。
天黑之后，四下无人，男人终于把那袋子丢进了水井中。
救命……
救命啊……
不要杀我……
救命啊……
顾意仿佛听到悲哀的呼救声不断从那黑暗的水井中传出来。
井下好冷，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就连活着，也仿佛活在地狱。
井底到处都充满了腥臭味的污水，一点一点，夺去小女孩最后的呼吸。
后来，那口井被男人用泥土填了。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切罪恶都被夜色掩埋。
顾意看到男人回了家，和自己的妻子吵了起来。
妻子哭得绝望，一边哭，一边打他：“我同意你和舒晴来往，是让你挖她的钱就好，你为什么帮她杀人啊！”
男人有些烦躁，推开她低吼道：“我帮她杀人还不是为了钱，为了我们这个家，她承诺事后会给我一大笔钱，你怕什么，这件事我做得天衣无缝，所有监控我都避开了，我走的都是盲区，至于那个小女孩，本身就是个智障，她父亲一直不待见她，她就算找不到回家的路，或者在哪儿出了事，都是正常的，我们和那小女孩没有关系，只要你不说出去，谁都不会怀疑到我的头上！”
顾意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大口呼吸，额间渗出了一些汗珠。
“意意！”
夏婉儿的声音闯入耳膜，顾意首先看到的是女孩一张正面放大的脸，“意意！你没事吧，好点没？突然就晕了，吓死我们了！”
顾意看看四周，他们从小云的房间里出来了，这会儿都聚在客厅里，而他，正躺在柔软的沙发上。
薄司坐在他的身旁，夏婉儿卿桑都站在一旁担心地把他望着。
顾意笑笑，脸色还有些苍白，“我没事，真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意意，你是不是低血糖啊，以后记得要吃早饭，知道吗？”
夏婉儿转头去扯薄司的衣服，“我说你这个老板怎么回事啊，自己员工身体这么差，一定是你平时压榨他对不对？”
薄司没有理她，只是定定地看着顾意道：“能站起来吗？”
顾意点头，用胳膊支撑起身体，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我没问题的，老板。”
薄司沉吟一下，又问：“和以前一样？”
顾意微怔，轻声道：“嗯。”
夏婉儿一头雾水：“什么什么和以前一样？晕倒吗？意意以前经常晕倒吗？”
卿桑拉拉她，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暂时不要多问。
夏婉儿闷闷闭嘴，这时，薄司站了起来，一旁，舒晴和郁建山看着他们，已如惊弓之鸟。
他们好像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此刻眼底满是惊恐与不安。
薄司黑瞳深邃，走向他们，带着莫名的压迫，舒晴往后退了退，缩到了郁建山的背后，直到薄司停在他们面前，她才被他俊美的容颜所吸引，有了片刻的失神。
薄司看了看他们，低声开口：“你们的女儿还不到需要买棺材的地步，你们的想法呢？要救她吗？”
“不！”
一听这话，郁建山瞳孔放大，有些失控地吼了起来：“她已经没救了！她自己都说自己没救了！我不要你们救她！我只想她赶紧入土为安！自从她病了，我一切都不顺，生意也不顺，我不懂她为什么这样对我！我现在，只想让她赶紧消失！”
闻言，薄司轻笑：“她不是你的女儿吗？”
“她不是！”
郁建山情绪崩溃，指着舒晴大喊道：“小云只是她一个人的女儿！我不是那孩子的亲生父亲！”
舒晴听到这话，很是受伤：“建山，你怎么可以……”
“如果不是娶了你，我的家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你的女儿就是个灾星！就是个祸水！还不如早点死了！”
“郁建山！”
舒晴哭着大骂，“你简直是个混蛋！”
她转身，打开房门，跑出了家。
顾意静静地看着，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他无法直视舒晴的脸。
她是那么美丽的女人，任谁多看一眼都会觉得心动。
可是，在他刚才亲眼看到的画面中，她又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呢？
她虐待郁美，甚至让人杀了郁美……
他不知道他的梦境是真是假，但无论真假，清水小学，他们都必须要去确认一下。
舒晴跑走后，薄司看向郁建山，问：“你自己的孩子呢？你总不会没有自己的小孩吧？”
郁建山脸色微变，之后又马上镇静下来，说：“我有个女儿，但是生病死了。”
薄司看着他，“真的？”
郁建山不想多提自己女儿的事：“她和这次的事没有关系，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我说了，你们帮我解决问题，我给你们钱！我不缺钱，不会骗你们的！我那个女儿已经死了，你再问，也没有任何意义！”
“是吗？真的没有关系？”
薄司语调微扬，意味深长，“如果你想对我有所隐瞒，那所有的结果，你都必须自己承担，记住我说的话，我也绝对不是骗你。”
郁建山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可是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郁先生，为什么你楼上有个房间一直锁着啊，能不能让我们进去看看，也许还能帮到你什么？”
薄司和郁建山谈话间，夏婉儿和卿桑上了二楼，发现封锁的房间后又匆匆跑了下来。
郁建山明显不想让人靠近那个房间，解释道：“那只是个库房，装一些平时用不上的东西，灰尘很大也很脏，就不方便打开来给你们看了。”
夏婉儿和卿桑对看一眼，卿桑微微点头，夏婉儿也明白了，说道：“那好吧，既然是库房，我们就不看了。”
折腾一日，在小云的房间设了各种结界和符咒，到了晚上，大家都有些疲惫，离开郁家后，夏婉儿一直嚷着她一定要大吃特吃，不减肥了。
四个人走到院子里，忽然听到一阵女人的哭声。
顺着声音走过去一看，原来是舒晴。
此刻院子里没有多少人，天色已黑，舒晴一个女人蹲在一个小角落里，穿着那身红色显眼的衣裳，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这样的美女，一哭能让男人心都碎了，更何况，是在这样淡淡的夜色中。
如果是之前，顾意肯定也会觉得她很可怜，但经历了那样的梦境，他实在对这个女人提不起丝毫好感。
如果梦境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么，她是个演员。
更是个凶手。
夏婉儿也表示对舒晴的种种行为嗤之以鼻，然而让他们大跌眼镜的是，薄司居然朝着舒晴走过去了！
不仅走过去了，他还温柔地从衣兜里抽出了纸巾，递给了舒晴。
舒晴有些吃惊，抬眸看着薄司，这一对视，在夜色氤氲下，男人身影修长俊美，女人满脸泪痕美丽动人，这……谜之CP感是怎么回事？
夏婉儿整个人都不好了，要不是卿桑死命拉着，下一秒她能飞过去，把舒晴咬得体无完肤。
顾意淡淡地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心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果然，薄司喜欢这样的类型。
当这个念头出现，顾意有些愣怔。
他不是早就知道薄司喜欢这种类型了吗？
身材火辣，又长得漂亮的女人。
顾意转过脸去，没有说话。
另一边，薄司对舒晴道：“回去吧，晚上冷。”
舒晴红着眼，点了点头，可是没走几步，她脚下一软，晕了过去。
这一晕就倒在了薄司怀里，夏婉儿更抓狂了，卿桑险些抓不住她，她双脚离地，在空中疯狂乱踢，“这个女人！这个女人！装什么柔弱，吃我薄老板的豆腐！奶奶的，我要把她的胸切掉！长得大了不起啊！！”
卿桑哭笑不得：“婉儿，你冷静一点！”
“冷静不了啊喂！！”
夏婉儿快要气吐血了，而更让她吐血的是，薄司竟真的扶起舒晴，对他们说，等一会儿，他得先把人送上去。
“……”
于是夏婉儿灵魂出窍了。
三个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薄司把“柔弱”的舒晴又送上了楼。
夏婉儿清楚地看着舒晴那双不安分的手在薄司身上拼命揩油，她气得转身就扒住顾意的衣领，凶神恶煞道：“意意！你说！我美还是舒晴美！”
顾意弱弱道：“当，当然是你美……”
夏婉儿悲痛不已：“所以男人都只看胸吗？只看胸对不对？你们男人都一个样！”
卿桑咳嗽一声，道：“不是所有男人都是那样的……”

第26章 小学
送完舒晴，薄司刚一下楼就接受了三道审视的目光。
尤其是夏婉儿，双手叉腰，气成了包子脸，一双眼凶得像要吃人。
薄司走到她面前，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儿：“你大爷，这么看着我干嘛？”
夏婉儿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去，有些无奈地说：“薄老板，虽说关心人是你的自由，可我们朋友一场，我得提醒你，那个舒晴，她就不是什么好人，我是不知道男人的眼光都是怎样，他们都心甘情愿被舒晴欺骗，她跟数不清的男人交往过，她甚至想对卿桑下手，现在她结婚了，自己女儿重病在床，可你看看她，她根本不担心，她还想撩拨你，她……”
薄司道：“我知道他们不在意小女孩的死活，他们在意的是自己，不过有些事，跟那个没有关系。”
夏婉儿气得鼻子都歪了：“真的没有关系？你不是看她漂亮才关心她的？”
“人家确实挺漂亮的。”
“你！”
夏婉儿跳了起来，“我也很漂亮呀！我也有胸！她有的，我都有！”
薄司笑着挥挥手：“行了行了，别说那么多，我们走吧。”
卿桑问道：“去哪儿？”
薄司看向沉默不语的顾意：“小子，你说去哪儿？”
顾意手指握紧，开口：“去清水小学。”
夏婉儿一愣，问：“去小学干嘛？这大晚上的。”
顾意想了想，决定把梦里看到的事都告诉他们：“在小云房间里，我拿到那幅画，看到了一些场景，还有之前……”
顾意长话短说，把遇到小女孩后发生的所有事都简单概括了一遍。
四个人坐在车里，薄司开车，顾意讲完以后，夏婉儿眼睛睁得大大的。
“所以意意那个时候才会晕过去，原来你有感知这种特殊技能吗！？”
“我不知道算不算技能，可能只是凑巧吧，毕竟我答应过那个小女孩，要带她回家。”
卿桑道：“你说，那个女孩在梦里告诉你，她叫郁美，而郁建山也承认，他的确有个死掉的女儿，所以你当时才那么肯定，郁美，就是郁建山的另一个女儿。”
顾意点头：“是的，我那时只是怀疑，现在可以确定了。”
“奶奶的！真不是人！”
夏婉儿忍无可忍，牙齿咬得“咯咯”响，她大骂：“那个女人，原以为她就是喜欢乱勾搭，没想到，她这么蛇蝎心肠！连才十岁的小女孩都不放过！她怎么可以这样！她都嫁给那个男人了，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那个小女孩不是有智力缺陷吗？又不会威胁到她，她怎么能那么残忍！”
卿桑摸摸她的头，想让她冷静下来。
薄司一边开车，一边淡淡地道：“嫉妒吧，毕竟她自己也有一个女儿啊。”
“我呸！她那样的人，怎么会在乎自己的女儿，她只爱自己，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她虚荣得要命，你们没看她今天在家那个样子，向我炫耀她的生活，她的钻戒，她一定还记着卿桑当初拒绝了她，这个该死的女人，真希望她能遭到报应！”
薄司笑道：“她的报应不是已经来了吗？她女儿的尺寸我已经有了，棺材随时都能给他们送过去。”
夏婉儿问：“她女儿的事，是郁美的灵在报复吗？”
薄司神秘道：“谁知道呢，毕竟有很多事，他们还在隐瞒。”
“哎呀，气死我了，越想越气！”夏婉儿捏紧双拳，“那个男人那么有钱，干嘛把舒晴那种女人看上了，还要帮她养一个女儿，真是的，你们谁来给我分析一下啊！”
薄司勾起唇角：“活好呗。”
“……”
夏婉儿把身体凑了过去，“薄老板，其实我的活也很……”
薄司一只手向后按住她的脸：“好了你可以闭嘴了。”
顾意坐在副驾驶，看着二人打闹，随后把脸转向窗边。
车子驶过一条条街道，终于，顾意看到了他梦里的场景。
学校外的无人小路，郁美被车撞过的地方。
他又记起了梦中的画面，郁美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她的脑袋不断渗出鲜血，鲜血涌进口鼻，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杀。
她试图向开车撞她的人求救，可等待她的，却是无尽的黑暗和痛苦。
顾意闭上眼，不愿再想下去。
薄司用余光看他，然后，收回视线。
清水小学到了。
四人下车，顾意走过草坪，看着学校门口的大字，他确定，这里就是郁美念书的地方。
卿桑拿出纯银罗盘，薄司走在最前面，夏婉儿和顾意并肩，她东瞅瞅，西看看，轻声问：“意意，这里就是，你感知到的学校？”
“没错，和我梦里一模一样。”
夏婉儿啧啧道：“那么有钱一个男人，让自己女儿念这么偏的学校，明知道女儿智力有缺陷，还不派个人随时保护着，你说，他这不是摆明要人家出事吗？真是什么父母都有啊。”
卿桑看着罗盘上的指针，指针转动一圈后停在一处方向，卿桑抬手指了指：“在那边，确实有很强的怨气。”
夏婉儿催促：“我们赶紧过去看看。”
四个人加快步伐，到了紧闭的大门，夏婉儿立马抽出符纸，“看我的，用我的符变成万能钥匙……”
“万你妹，需要那么麻烦吗？”
薄司挥手，大门瞬间自动打开。
夏婉儿迷妹脸：“薄老板，你好厉害啊，真是居家旅行必备，怎么办，更加喜欢你了！”
四个人进了学校，忽然，一阵狂风大作。
薄司的衣角被吹了起来，顾意指着前方道：“就是那里，有一块空地，我看到小女孩就是被埋在那儿了。”
“走。”
薄司压低目光，一会儿，几个人就到了空地。
学校的施工已经完成了，现在这块空地十分平整，从表面上看，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谁也不会想到这块空地下有一口水井。
谁也不会想到水井里还藏着一个女孩。
当踏上空地的那一刻，寒气，悄无声息地从泥土中快速渗透出来。
卿桑的罗盘失去控制，疯狂乱转。
他抬眸：“应该就是这里了。”
顾意感受到那股寒气，脑海中出现小女孩被埋在水井里的画面。
好冷……
井下好冷……
救命……
救命啊……
这时，夏婉儿道：“如果那个小女孩是被埋在这里，那我们该怎么做呢？是要把她超度，还是，把水井挖开，把她的尸体找出来，交给警方？”
忽然，夏婉儿感到有什么圆圆的东西碰到了她的小腿，她猝不及防，大叫一声，以为又像上次那样，是小鬼捉弄她来了，她跳到卿桑背后，四人转身，这才看清，原来那圆圆的东西，竟是一个小小的皮球。
一个大约小学一年级的男生站在他们面前。
这男孩身上没有鬼气，他不是恶灵，而是货真价实的人类。
为什么一个人类小孩，这么晚了还在学校里徘徊？
皮球轻快地滚落到顾意脚下，顾意捡起，突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似乎梦里，他也曾这样做过，他捧着皮球走过去，弯腰递给小男孩，看到男孩眼中的防备，他不想吓到他，用温和的声音道：“小弟弟，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去？”
小男孩看他一眼，从他手里接过皮球，说：“我不回去，我在等郁美，我等她和我一起玩。”
闻言，顾意怔然：“你在等郁美？”
“是啊。”小男孩说，“郁美是我最好的朋友，只有她会陪我一起玩，我们以前常在这玩皮球，后来，大家都说郁美失踪了，可是我不相信，因为她明明每天晚上都在这里等我，和我一起玩的，所以，她今晚也一定会来！”
薄司道：“你是怎么进来的？每晚不回去，家人不责骂你吗？”
小男孩摇摇头道：“他们不会责骂我，我爸爸妈妈离婚了，都不管我的，只有郁美和我最好，因为她爸爸妈妈也离婚了，我每晚翻墙进学校，没有人知道，不过，要是你们说出去了，我就不能和郁美一起玩了。”
“我们不会说出去的，但是今晚，你得回去好吗？我们要在这做一些事，如果你是郁美最好的朋友，这个时候，你就该回去。”
顾意温柔地看着小男孩，小男孩抱着皮球，犹豫了一下，可是想到以后还要跟郁美一起玩耍，小男孩终于点了点头，转身一溜烟儿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小男孩走后，夏婉儿感叹地道：“原来这两个孩子都这么可怜，怪不得能成为好朋友。”
泥土中的寒气越来越重。
顾意一脚踩下去，那泥土居然渗出了水来。
空气中有浓浓的腥臭味。
四人耳畔都响起了小孩的哭声。
“那孩子就在下面对不对，看我来想办法把她挖出来！”
夏婉儿拿出一叠黄符，她捏诀念咒，大喝：“撒纸成兵！变！”
一叠黄符飘飘洒洒，一会儿便化作纸人，个个如真人般高大，对着泥土开始狂挖。
薄司双手环臂：“你这样挖到什么时候去？”
“没办法啊，我们总不可能自己去挖吧，又没有工具……啊！”
蓦地，一股黑气从泥土中炸开，泥土翻涌而起，腥臭的污水大量渗出，四周的狂风愈发剧烈，整片空地怨气冲天。
夏婉儿正是被那怨气击中，娇小的身躯无法承受，瞬间弹起。
薄司眼疾手快，在她快要落地时迅速接住了她，而此刻，所有被抑制在泥土下的怨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喷薄而出，许是纸人挖出了缺口，一切便一发不可收拾。
耳畔的哭声渐渐变了调，成了尖锐的叫嚣，仿佛在警告靠近它的每个人。
夏婉儿脸色苍白，咳嗽两声，喊：“怎么回事，我们帮她，她为什么还要攻击我们？”
薄司收紧目光，道：“她现在只是一股怨念，没有理智可言，她大概觉得我们会伤害她，妨碍她报仇吧。”
“所以乱杀人吗？真是个熊孩子！”
夜色中，怨气再度袭向薄司等人，卿桑丢掉罗盘，几步挡在怨气面前，他双手捏诀，神情认真，以最快的速度打出九字真言：“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第27章 阴火
九字打出，怨气稍稍退后，为大家争取到几秒时间。
顾意想到上次他用符纸伤了娃娃，这次，他也想做点什么，不那么被动。
他微微咬牙，掏出一粒粉红色的驱邪珠，趁那股黑色的怨气被九字真言所创，暂时还未攻击，他将珠子放在胸前，凝神聚气。
薄司说过，要想发挥驱邪之物最大的效果，首先施法之人就得意志坚定，不然，力量会被意志动摇左右，到时候，一切都没有意义，自己可能还会被力量反噬，带来更为严重的后果。
卿桑和婉儿都十分相信自己的力量，顾意心中默念，这次，他也能行。
怨气磅礴，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顾意睁着眼，单手捏诀，最后，用全身的力量将驱邪珠打出，大喊：“代表终详消灭你们！”
驱邪珠化作粉色的光芒与怨气相撞，“啊……”一声凄厉叫喊，包裹在那浓浓怨气里面，已分不出是孩子还是大人。
打出珠子之后，顾意果然有种深深的脱力感。
他喘息着，心想薄司给他的驱邪之物，看来还不能随便乱用，因为他的体力支撑不起符纸和珠子的威力，以后，他还得加强锻炼才行。
不远处，薄司看着他，漆黑的眸底闪过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个，薄老板……”
夏婉儿木木地转头，望着他道：“我从之前就想问，意意的驱邪术，是你教他的吧？”
薄司承认：“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他念的那个咒……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终详咒，只此一家，绝无仅有。”
多么任性的咒语。
“……你开心就好。”
夏婉儿笑得尴尬而不失礼貌，她从地上爬起来，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道火符，薄司只看一眼，便道：“没用的，道火属阳火，这里阴气很重，是那孩子被埋尸的地方，下面又全是污水，情况对你不利，你用了也是白用。”
夏婉儿哭丧着脸：“我说怎么之前道火符对它没用，原来这孩子是死在井里的，这可怎么办啊，要不，我再使一次大宝剑吧？”
“你那个大宝剑，再使多少次都赢不了它，这是恶灵，还是让我来吧。”
薄司向前，随意抽出符纸，那符纸染到空气，瞬间自燃。
那火焰虽还是幽幽的深蓝色，可给人的感觉却和道火有所不同，分明渗着一股寒气，夏婉儿对驱邪之术通常都是一知半解，还是卿桑首先认出了那火：“是阴火。”
“什么，阴火？”
夏婉儿十分吃惊。
阴火和道火是完全对立的两种火焰，一般玄门驱邪师习的都是阳火，因为人类属阳，而阴火，虽威力更大，对魑魅魍魉更有杀伤力，但因为阴火极挑体质，必须得由属性极阴之人方可练成，所以这阴火，夏婉儿从小到大还从未见过。
没想到薄司竟会使用阴火，难道他就是传说中属性极阴之人？
夏婉儿发愣间，卿桑把她拎到背后，而这时，薄司已经把符纸打了出去。
怨气碰上阴火，一阵狂风吹过，好像要把人撕成两半。
顾意双手挡住狂风，待风停，他放下手，那股黑色的怨气已经不见了。
这里还是学校后面的空地，非常平静，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唯一不同的，是地面出现了一个黑洞，那洞口不大不小，散发出阵阵恶臭。
夏婉儿受不了这股味道，捂着嘴便开始干呕。
卿桑看着那个黑洞，沉声道：“这就是那口水井吧，它出现了。”
薄司瞳孔微缩，道：“那孩子的尸体就在下面，我们过去看看。”
顾意点头：“好。”
他抬脚，缓缓地朝那水井走去。
郁美，就在那口水井里面。
她被装在袋子里。
她的尸体，已经变成怎样了？
顾意不忍去想。
如果，找到她的尸体，送她回家，这一切，是不是就能结束了？
郁美，是不是就不用再徘徊，痛苦。
“啊！”
这时，夏婉儿尖叫一声！
她指着井口，吓得浑身发抖：“手！手！艾玛，好多手啊！”
薄司和卿桑也看到了，从那口黑暗的水井里面，无数双漆黑的小手伸了出来，在夜色中乱舞，难以言喻是何种诡异的视觉刺激。
“嘿嘿……嘿嘿……”
与此同时，小孩的笑声在四周回荡，尖锐，机械，笑得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啊！！”
夏婉儿发出新一波尖叫！
她的脚，她的脚被一只黑黑的小手捉住了！
她离井口那么远，可这只小手，却能伸得这样长。
那只小手死死抓住她的脚踝，然后趁她不备，将她整个人用力地拖向井底！
“救命啊！救命啊！”
夏婉儿身躯娇小，力量也不大，这只小手这么一拖，她便趴在了湿润的地上，她被拖着向井口滑去，夏婉儿惊恐尖叫，脸比牛奶还白，她双手挥舞，想抓住什么，可抓在手里的只有空气，她更慌了，乱抓乱喊：“救命啊！奶奶的，不能因为我是个漂亮的小姐姐，就要我去陪你啊，这里这么多帅哥……一定会有萝莉控的，放开我，放开我……欺负我力气小是不是，熊孩子，老娘诅咒你……卿桑！卿桑！救命啊！”
夏婉儿拖过卿桑脚边时，她瞬间露出狰狞的微笑，“嘿嘿，抓到了！”
夏婉儿握住卿桑的脚踝，卿桑猝不及防，被她这么一拽，也倒在了地上。
两个人向前滑去，而卿桑犹如溺水之人的本能反应，下一秒，又牢牢抓住了顾意的小腿。
“……”
这下，顾意也摔在了地上。
夏婉儿还在哀嚎：“卿桑！救命啊卿桑！我甩不掉这个熊孩子的手！”
卿桑哭笑不得：“婉儿，你抓紧我，不要松手！”
夏婉儿大叫：“不会松手！我死都不会松手！要下地狱，你们也要陪我下地狱！要死一起死，一个都跑不掉！卿桑，你也抓紧意意，别让他跑了，快！”
卿桑抓着顾意的裤子，顾意明显感到他的裤子正在逐渐下滑，他大惊失色，一边提着裤子一边喊道：“那个，卿先生，要不你先抓我脚踝，我不会跑，可你不要抓我裤子……”
卿桑艰难道：“我也不想抓你裤子，可我腾不出手……”
薄司：“……”
他无法直视眼前这一幕我不入地狱，也要拖你入地狱的画面，美得让他窒息，他正想做点什么，斩掉那只硬拉着夏婉儿的罪恶的小手，蓦地，井里的另一只手腾空而起，这次，却是直奔顾意而去。
那漆黑的小手在空中无限延伸，像一条黑色的小蛇，蜿蜒盘旋，恶心而又诡异，它找到顾意的位置，那手掌突然变大，只轻轻一捏，便将顾意单薄的身子握进了掌心。
顾意大惊，下一秒，那手掌弹起，向井口缩去！
见状，夏婉儿惨叫：“意意——！卿桑，快拉住意意！不要让他被那只手带走！”
“好！”
卿桑额头渗出汗珠，在顾意要被抓走的瞬间，他更加用力地拽住顾意的裤子，吃奶的劲儿都使了出来。
顾意：“！！！”
他的裤子……真的要被拽下来了啊喂！！
就在顾意挣扎着要命还是要脸的时候，握住他的那只巨大手掌瞬间化为了一股黑黑的怨气，而那瞬间，他感到有人将他拥入了怀中。
似乎怕他受伤，同时又为了给他安抚，那人把他的头轻轻按到胸口，用温暖的手掌很小心地护着。
这股触感顾意最近都很熟悉，无论是那个人的体温还是身上的味道，被那怨气包裹的刹那，顾意也及时地辨出了将他搂在怀里的人。
是薄司。
不知怎么，他有种潜意识的安心。
怨气拖住他们，说时迟，那时快，一眨眼，他们被包裹着卷入了深不见底的水井。
“意意——！薄老板——！”
耳边只留下夏婉儿撕心裂肺的余音。
接着，一片漆黑。
二人消失在井底的时刻，那口水井也跟着消失不见了。
夏婉儿脚下一松。
拽着她往下拉的小手不见了，可她的脚踝上却还是留下了黑黑的印子。
她松开卿桑，两人搀扶着站了起来，可这时学校的空地已经平静了，没有怨气，没有水井，没有小手和散落的符纸，甚至连顾意和薄司都没有了！
“意意！薄老板！”
夏婉儿不相信，含着泪原地打转，不停喊着两人名字，可是无人应答，她心乱如麻，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卿桑用了几张符纸，可四周一点变化都没有，薄司和顾意二人就是不见了。
他让自己冷静下来，一边安慰着夏婉儿，一边为她分析：“别担心婉儿，他们可能进了某种结界，以薄老板的功力，不可能被困住的，他们一定一会儿就出来了。”
闻言，夏婉儿平复了心情，可还是急得跺脚：“上次我们用符纸，一下就破除了小鬼的结界，可这次，这里是那孩子死去的地方，怨念极重，薄老板那么厉害，还是被那孩子的怨气卷走了，进了结界还不晓得什么时候能出来，该死的小萝莉，她到底想干什么，我们都来这找她了，帮她解脱，帮她挖尸体，果然，无论怎么同情它们，鬼就是鬼，鬼就是邪恶的东西，是该被消灭的存在，我不该对它们心软，还帮她找什么尸体，我们就该直接上金符，让它们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夏婉儿狠狠踢飞一块泥土上的小石头。
卿桑攀住她的肩，瞳底一丝温柔流过，他说：“你说得没错，我们驱鬼家族存在的意义就是如此，等薄老板和顾意回来，我们就直接封了那个小鬼吧。”
“可是那个小鬼很强，我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封了它。”
夏婉儿失落道，她闭上眼，在心中默默祈祷，意意，薄老板，你们一定要快些出来，千万不要有事啊！

第28章 礼物
顾意睁眼时，他正躺在薄司膝盖上。
薄司低头看着他，说：“小子，醒了？”
“我们怎么了？这里……是哪里？”
顾意动动脑袋，从薄司腿上坐起来，猛然惊觉自己的裤子已经被扒到小腿处了。
……他终于想起了昏迷前的事，同时也感激卿桑在最后一刻松了手，保住了他的脸面。
虽然这脸面在薄司面前是没有了。
顾意站起来快速地把裤子穿好，假装一切都很正常，一点也不羞耻，嗯。
薄司见状轻笑两声，说：“放心，你小处男的身子没人感兴趣。”
顾意穿好裤子，问道：“我们是被拉到井里了吗？”
“没错。”薄司也站了起来，说：“我们现在是在井里，不过是在井下那小女孩设的结界里，换句话说，她在井底下创造了一个世界，把我们困住了。”
“她困住我们的目的是什么？我们该怎么出去？”
薄司不疾不徐道：“谁知道呢，小孩的心思你别猜，我刚刚试了下，在这里，我的符纸使不出来，可能跟这是她埋尸的地方有关系，她所有的执念和怨气都堆积在这里，如果我在结界外，可能还能打破它，可她把我困住了，在她的地盘，即便是我，也不是她的对手，不得不说，这小鬼挺聪明，不像个智障，吃了一次亏，知道该防着谁了。”
顾意有些担心地说道：“我们出不去，卿先生和婉儿又进不来，那我们……”
“别着急，既来之，则安之，那小鬼邀请我们，肯定有她的道理，我们就等着看吧。”
薄司话音一落，忽然，周遭的画面一转。
他们站在了一条陌生的街道。
他们来学校时，明明是晚上，可这里的天空，却是白天。
顾意马上反应过来，说：“是郁美的过去，她把我们困住，是想让我们知道，她以前的事情。”
薄司不置可否，深邃的目光只静静看着前方。
街道对面迎面走来一对母女。
小小的女孩正是郁美，她穿着甜美的公主裙，是她一直穿着的那件，但这次，这条小裙子很新，应该，是她第一次穿。
走在她身旁的女人穿着一身素色连衣裙，女人时不时地和她对望，眼底，满是宠溺和温柔。
见到这个女人的刹那，顾意想起来了。
她，是郁美的妈妈。
亲生母亲。
他在梦境里见过她，那时郁美抱着她，很开心，很欢快的样子。
就像现在一样，郁美牵着妈妈的手，高兴得就像一只蝴蝶，马上要飞起来似的。
她的脚步轻轻快快，走着走着，又蹦蹦跳跳，她围着妈妈转圈圈，两只马尾随着她的跳动甩来甩去，妈妈告诉她，明天就是郁美的生日，妈妈会和爸爸一起带郁美去游乐园玩耍，无论郁美有什么心愿，爸爸妈妈都会尽力替她实现。
说着，妈妈还像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拿出了一个郁美梦寐以求的洋娃娃。
洋娃娃金发碧眼，穿着红色的小裙子，可爱极了。
郁美一见洋娃娃，喜得咧开了嘴，她把洋娃娃抱进怀里，像抱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然后她朝妈妈招招手，妈妈弯下了腰，郁美踮起脚，闭上眼，甜蜜地在妈妈脸颊亲了一口。
那一天，阳光温暖而又刺眼。
郁美小小的脸上，有最纯真无邪的笑容。
很多事，虽然她还不知如何表达，可她知道，她爱她的妈妈，她爱她的家。
如果，那一切都没有发生的话。
如果，那个女人，没有出现的话……
妈妈牵着郁美的手走回家，妈妈告诉郁美，我们要给爸爸一个惊喜，所以今天我们要提前回家，爸爸一定会吓一跳的。
郁美乖巧地点点头。
郁美一切都听妈妈的。
一眨眼，画面切换。
薄司和顾意出现在了郁家。
现在的郁家和那时相比没多大变化，所以两人立马就认了出来，而这时，一声声女人的尖叫也从紧闭的房门中传了出来。
“建山……啊……温柔一点……”
“宝贝儿，怎么办，你越来越棒了，我真是离不开你啊。”
“你现在知道我好啦？你不是一直都觉得，你的妻子最好吗？”
“傻瓜，她怎么能跟你比……无论床上还是床下，你都是最棒的……”
“嗯……讨厌……那你离婚娶我啊，既然我这么棒，你就不要她了嘛！”
“放心，宝贝儿，我要你，是早晚的事……”
“啊……”
这声音肆意狂妄，隔着房门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顾意不难想到里面该是怎样旖旎火热的画面，只是他不愿意去想象，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声音，对他来说，还是太过陌生和刺激了。
他低下头悄悄把耳朵捂住，即使如此，他耳垂还是染上了一点红。
这是他完全不受控制的，连心跳也稍稍加快了些。
他的反应薄司看在眼里，忍不住低笑出声。
带着磁性的笑声从身旁传来，顾意更不好意思了，他转头望着薄司，有些别扭地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闻言，薄司眼底的笑意更深，他双手插兜，淡淡地道：“没有，就是觉得，年轻真好。”
顾意上下打量着他，说：“老板，你也不比我大多少吧……”
薄司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嘘，她们回来了。”
顾意看过去。
啊，果然。
郁美的妈妈牵着郁美的手，回来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
她们想要给郁建山一个惊喜。
郁建山却给了她们一个更大的惊喜。
当妈妈推开房门，看到床上那对厚颜无耻的男女，她的世界，彻底崩塌。
她绝望，她哭喊，她疯狂。
那是她的家，她的床！
郁美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她不懂。
妈妈为何突然间这样失控，这样痛苦。
是因为爸爸和一个不认识的阿姨没穿衣服睡在床上吗？
她从小就笨，小小的脑袋根本想不通这些。
她只能站在一边，抱着她的洋娃娃，当一个旁观者。
她看到妈妈和那个不认识的阿姨打了起来，可是妈妈打不过她，被那个阿姨扯着头发丢到地上了。
“我说你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啊，生了个智障的女儿，以为自己在家里还有地位吗？算了吧，你的基因就不适合生孩子，你生的每一个，都只会成为智障儿，我奉劝你，以后对自己的老公要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要以为自己是原配，就有什么了不起，建山是爱我的，他一直，都只爱我一个。”
“不！不！我不信！”
一系列打击令郁美的妈妈痛彻心扉，她拼命摇头，满脸泪水，“建山，建山是爱我的，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他不可能不爱我的……”
“爱？他只不过是在同情你，生活久了，就算是条狗，也会有感情吧，你仔细想想，最近，建山是不是经常晚归，参加各种应酬，哈哈，他就是为了能和我在一起，建山已经答应过我了，他会和你离婚，你如果识相一点，就趁早带着你那个智障女儿，搬出去吧，给自己留最后一点颜面，否则，我可是会对你不客气的哦。”
“建山，建山！”
女人哭着跑到男人身边，说：“不是这样的，你快解释一下，不是这样的，你怎么会背着我，跟这个女人……”
郁建山嫌恶地推开她，不带一丝感情，冷冰冰地扔下一句：“离婚吧，我对你，已经没有感情了。”
离婚吧。
三个字，将郁美的母亲彻底打入深渊。
不认识的阿姨爆发出一阵猖狂的大笑：“哈哈哈哈，我要是你，干脆跳楼算了。”
那一刻，郁美歪着脑袋，天真地想着。
爸爸妈妈，难道这就是你们送给郁美的生日礼物吗？
可是郁美，好像并不喜欢啊。
因为妈妈一直在哭，一直在哭，哭得郁美心都碎了。
那一晚，爸爸妈妈一直在争吵。
就像这争吵没有尽头似的。
她听到，离婚，智障，背叛，这几个词出现的频率很高。
可她都不太懂是什么意思。
不过她猜，智障应该是指自己吧。
因为学校里，也有同学是这么喊她的。
不过，小刚除外啦。
郁美怎么也睡不着。
她听到门外不断传来扭打，怒骂，杯子摔碎的声音。
她不敢开门去看。
她坐在自己的小书桌前，拿出自己的作文本，本子上第一排有个小标题，是郁美笨拙地握着铅笔一点一点歪歪扭扭写上去的。
标题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这是老师布置的作业，要他们每人写一篇作文。
郁美心想，明天就是她的生日，爸爸妈妈会带她去游乐园，这一定会是她最开心的一天了吧。
如果明天，还能和爸爸妈妈拍张合照，该多好。
那一定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生日礼物，任何东西都比不过。
郁美幸福地期待着。
然而第二天，她想象中的游乐园之行并没有到来。
爸爸妈妈带着她去了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
妈妈双眼红肿，十分憔悴。
爸爸终于解脱，松了口气。
那一天，阳光还是很好。
明媚得有些扎眼。
郁美记得分别时，妈妈紧紧地抱着她，就像这辈子再也抱不到她了一样，那么紧，紧得让她喘不过气。
她细声细气地喊：“妈妈……”
“宝贝，你记住，不管你是不是有智力缺陷，妈妈都爱你，可是妈妈没本事，如果带你走，就没有办法给你优越的生活，所以妈妈只能把你让给爸爸，以后，你就和爸爸一起生活，你要乖，你要听爸爸的话，好好长大，至于妈妈，你就忘了吧……”
郁美不明所以地看着妈妈，她想抬起手，帮妈妈拭去眼角的泪珠，可是妈妈的泪水好多，她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她问：“妈妈，今天是我生日，你为什么要哭？”
妈妈最后不舍地看了她一眼，用近乎嘶哑的声音向她道别：“再见了，我最爱的宝贝。”
妈妈决然地转头离去，郁美终于意识到，妈妈可能真的要离开了，不然她不会流那么多眼泪，她不顾爸爸的阻拦，抱着洋娃娃小跑着追在妈妈身后，她一边跑一边喊：“妈妈！妈妈！不要走……”
妈妈越走越快，她也越跑越快，而妈妈背影坚决，仿佛怕自己缓慢一步便会心软，舍不得离开。
“妈妈！妈妈！”
郁美摔倒了。
她手里的洋娃娃飞了出去。
而这时，大步走在前方的妈妈也终于回过了头。
看到郁美小小的身躯趴在地上，妈妈一颗心瞬间揪了起来，“郁美！”
她不顾一切地转身跑向她，却丝毫没有注意过街时候的红绿灯。
当妈妈的身体被载有钢筋器材的大货车狠狠抛起，郁美的眼前终于变成了一片血红。
“妈妈——！”

第29章 爸爸
“妈妈！妈妈——！”
郁美绝望的哭喊，在整片街道回荡。
她从血泊中抱起妈妈的身体，轻轻摇晃。
血染红了地面。
好像连天空也染红了。
顾意想要上前，薄司拉住他：“你去也没用，这是小女孩制造的幻境，这些事已经发生过，我们只能看着。”
顾意无言，看向郁美。
她一直在哭，撕心裂肺。
顾意的心痛了起来。
画面再转。
那是郁美妈妈死后的事了，舒晴进门，还带来了自己六岁的女儿，小云。
郁美不喜欢舒晴，从不喊她妈妈，只喊她阿姨。
她每喊一次，舒晴便会打她一次。
用那种，又长又细的小皮鞭。
郁美常常被打得伤痕累累，郁建山视而不见，小云幸灾乐祸。
小云对她说：“爸爸妈妈都是我一个人的，这个家，你才是外人，因为你是个智障！”
因为她是个智障，妈妈才离开她的吗？
郁美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好想妈妈。
自从妈妈离开了她，她再没感受过温暖。
她一直穿着妈妈买给她的那条小裙子，可是，妈妈没有回来。
大概，再也不会回来了吧。
她就这样，每日穿着妈妈买的小裙子，抱着妈妈送的洋娃娃，等着再也不会出现的那一天。
她以为日子就只是这样过，可是，有一日，小云突然对她伸手，说：“把你的洋娃娃给我。”
郁美抱紧洋娃娃，摇头：“不给，这是我的。”
“妈妈说，这个家，什么都是我的，你凭什么不给，快给我！”
小云去抢洋娃娃，郁美狠狠推了她一把。
小云摔向茶几，撞翻了茶几上的水杯。
那水是开水，烫到小云腿上，顿时，红了一片。
小云大哭起来，郁美的噩梦，也从那日正式开始。
舒晴愈发凶残的殴打，父亲日渐冷漠烦躁的眼神，越来越会在家里装无辜可怜的名义上所谓的“妹妹”，郁美，失去了她在家中的一切。
她身上没有一块好肉，而父亲每日下班回来，首先拥抱的都是小云。
郁美喜欢公主裙和洋娃娃，小云就对父亲说，她也喜欢公主裙和洋娃娃，父亲就给她买了好多好多，把她打扮得像个公主，头上都戴着最美丽的花。
小云抢走她在家里的地位，甚至，连她的房间也抢走了。
舒晴和小云一起把郁美房间里的东西扔了出去，更是把她心爱的洋娃娃用剪刀剪烂。
郁美哭喊着不要，可是没有用，她们把剪烂的洋娃娃丢到她面前，不仅如此，舒晴还拿起了一张合照，那是郁美小时候，她和爸爸妈妈一起照的，是他们唯一的合照，是郁美最珍视的东西，可是，舒晴就这样，当着她的面，用剪刀，把它狠狠剪碎了。
郁美眼睁睁看着碎片飘落。
她睁大眼，失神的瞳孔缓缓扩散。
“像你这样的智障，我要是你的母亲，那个时候，就该带你一起去了，不然活在这个世上，连你的亲爸都不疼你，还有什么意思呢，哈哈！”
刺耳，猖狂的话语。
全身溃烂，流脓的伤口。
“妹妹”得意，骄傲的眼神。
谩骂，诬陷，“妹妹”三天撒娇，两天生病，说“姐姐”欺负她，还威胁她不许告状，否则就要打她，会像上次那样，用开水泼她。
父亲打了郁美之后，“妹妹”会在父亲的水杯里放盐，然后父亲以为郁美不听话，报复他，接着，又是一顿更惨烈的毒打。
“当初就不该把你生下来！没用的东西！”
父亲的嫌恶比继母的殴打更伤郁美的心。
小云躲在父亲怀里，笑容狡黠而又灿烂。
夜深人静，郁美光着脚，蹲在角落。
她脸上全是伤口，身上的公主裙已经破烂不堪。
她身旁放着那只金发碧眼的洋娃娃，她低着头，长发垂下，一双无神的眼望着地板，地板上，是那张合照的碎片，她一直小心保存着，此刻，用瘦弱的指尖轻轻拨弄着，期望能把它一点一点，拼凑完整。
她的眼中没有泪，嘴里哼着不知从哪儿学来的童谣，声音喑哑，充满哀伤。
“妹妹背着洋娃娃，走到花园去看樱花，娃娃哭了叫妈妈，树上的小鸟在笑哈哈，娃娃啊，娃娃为什么哭呢，是不是想起了妈妈的话……”
顾意静静地朝郁美走过去。
他弯下腰，蹲在她面前。
薄司站在一旁，漆黑的眸看不出情绪。
郁美继续哼着歌，顾意深深看她，伸出手，手掌温柔地触碰着郁美伤痕累累的脸颊。
可是郁美的身体是透明的，顾意根本碰不到她，手掌直接从空气中穿了过去。
顾意忆起了自己的过去。
他小时候也曾这样躲在孤儿院里，渴望能够得到，哪怕一丝丝温暖。
郁美，也是这样的吧？
她浑身都是伤，一定痛极了。
在那个看不到出口的井底，一定，很冷。
他终于明白了，她头上的伤口，全身的腥臭，和强烈的寒气。
她想回家，回到那个，有爸爸妈妈，温暖的家。
顾意看着她，忽然，郁美从他眼前消失了。
顾意一愣。
薄司把他拉了起来，眸色一深，说：“她来了。”
顾意回头，“郁美？”
“刚刚是她的幻境，一切都是虚无，现在来的，才是她的本体。”
顾意问道：“她要干什么？”
“不知道，如果她来，我一定要好好收拾收拾这个小鬼。”
蓦地，场景再次变为了白天。
一缕阳光刺痛了顾意的眼。
薄司抬眸，发现这次他们不是在郁家，而是在一处人来人往的街道。
阳光很好，周围非常热闹，每个路过的行人脸上都挂着笑容。
这是城市的繁华地段，小孩们追逐打闹，情侣们牵手相拥，有街头宣传的活动热烈进行，人人精力充沛，连卖气球的老奶奶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气球在空中轻柔地舞蹈跳跃。
薄司和顾意朝前方看去，只见街道对面，一个亮晶晶的招牌，很大，“XXX游乐园。”
顾意吃惊，而这时，身穿甜美公主裙的郁美就出现在对面。
明媚的阳光下，郁美的小脸白白净净，身上一道伤口都没有，她扎着一对活泼的双马尾，怀里抱着洋娃娃，笑得明亮可爱，露出一双尖尖的小虎牙。
“郁美？”
郁美看到他们，顿时笑得愈发灿烂，像展翅的蝴蝶一般穿过街道朝他们飞奔而来，口中脆生生地高喊：“爸爸！妈妈！”
“……啊？”
顾意本来还想张开怀抱迎接她，哪知她这么一喊，顾意整个人都石化了。
“爸爸！妈妈！”
郁美似乎并不觉得她这么喊有什么不对，相反，她兴奋得不行，当她一蹦一跳来到薄司面前时，薄司毫不留情，掐住她的脖子就把她提了起来。
“……喂！”
顾意大惊，急忙阻止他，“老板，你干什么？”
薄司眼底泛起可怕的光，他冷笑一声，收紧手掌，看着郁美在他手里惨白了脸，“干什么，我早警告过这小鬼，落到我手里，那就是一个灰飞烟灭，她倒好，还敢编织幻境把我们困住，怎样，还想让我们陪你玩过家家的游戏吗？我对小鬼，可是一点耐性也没有！”
“爸爸……爸爸……”
郁美呼吸不到空气，两条腿在空中又蹬又踢，她很难受，半闭着眼，鼓着腮帮，断断续续地说：“爸爸，今天是郁美的生日……你忘了吗……你说过，要陪郁美，在游乐园玩……”
“你现在别说叫爸爸，就是叫爷爷也没用，赶快破除结界，否则，我要你……”
“老板！”
顾意握住薄司的手，有些恳求地看着他说：“郁美只是希望我们陪她过个生日，她也没有伤害我们，不如我们……”
薄司冷冷地瞪着他：“不如什么不如，你知道我的时间有多宝贵吗？今天不做生意，就在这陪一个恶灵过生日？我有那么闲？你有那么多工资给我扣？再说这小鬼喊我爸爸喊你妈妈，你接受得了？”
顾意小声地道：“可是，是你说，既来之，则安之，如果这是郁美的心愿，也许我们帮她完成了，她就不会再执着，我们也能顺利出去，你不是说过，这里是井下的世界，是郁美埋尸的地方，如果她不要我们出去，就算是老板你，也没有办法啊。”
闻言，薄司猛地揪住顾意的头发，疼得顾意皱起了眉，“小崽子，你现在学会威胁老板了是吧？”
“不不不，老板，我哪敢啊……”
“把你这心软的毛病改一改，熊孩子变成恶灵，只会更熊，你这个心肠，我以后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跑出来？”
薄司用力松开他，顾意赶紧揉揉脑袋，舒缓疼痛。
“爸爸……爸爸……”
郁美还在他的手中眼含泪花地乞求着。
薄司狠狠地瞪着她。
然后，放手。
郁美落到地面，睁大眼睛把他望着。
薄司低声叹息，不紧不慢从兜里抽出香烟。
“算了。”
他点燃打火机，嗓音磁性低沉，“我很讨厌小孩子，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顾意的心被触动一瞬。
郁美看着他俩，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好像这是世上，最令她感到幸福和快乐的事。
她从地面弹起，欢快地挤到薄司和顾意中间。
她左望望，右看看。
最后，她紧紧牵住了两人的手。
那个洋娃娃她舍不得放下，把它揣在衣服里，只露出一个精致的小脑袋。
郁美握住顾意手的时候，顾意感觉到，郁美的手，好冷。
这种冷绝不属于活人。
郁美，已经死了。
无论她创造了怎样的世界，无论她掩盖了自己多少伤口，无论她让自己看起来多像个正常的孩子。
她死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而她想要的，就只是这样而已吗？
顾意看着郁美时，郁美也转过头来，与他视线对上。
她微笑。
好可爱。
顾意不禁也握紧了她冰冷的小手。
他也对她微笑。
郁美笑得更欢。
薄司和顾意同时牵着她的手朝游乐园大门走去，郁美走在中央，像不安分的小鸟一样欢腾，双脚时不时离地，快要腾空而起。
“爸爸，妈妈！”
她面朝太阳，阳光在她干净的脸上打出柔和的阴影。
她嘴里念出这两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这一幕虽然温馨，顾意还是有些接受不了：“那个，郁美，你还是喊我大哥哥吧，我是个男的，不能当你妈妈啊……要不，你喊老板妈妈，喊我爸爸？”
“可是，妈妈就是妈妈，爸爸就是爸爸啊，这个是不能改变的哦。”
郁美带着笑容一脸天真地说道。
顾意：“……”
薄司垂下眼眸，轻轻一笑。
阳光定格在男人侧颜，难以言喻是怎样的美好。

第30章 生日
进游乐园之前，郁美指着那个卖气球的老奶奶开口了：“爸爸！我要买那个气球！小猪佩奇的！”
“……”薄司揉了揉太阳穴，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过生日就过生日，要什么小猪佩奇……”
郁美拽着他的手，眼泪汪汪：“爸爸，我要嘛……”
薄司瞪向顾意：“你是她妈，你给她买。”
顾意尴尬地笑笑：“老板，我没钱啊……”
“这是她设定的世界，你摸摸看，有没有。”
顾意掏掏口袋，确定了一下：“老板，真没有……”
“爸爸，你不愿意给郁美买小猪佩奇吗？”
郁美扯着薄司的衣角，仰起小脸，更可怜兮兮了。
“……”
所以说，薄司最讨厌小孩子。
他牵着郁美的手，来到卖气球的老奶奶面前，拿出钱包，说：“给我小猪佩奇，最大的那个。”
郁美一下跳了起来，拍着小手，欢喜雀跃：“爸爸万岁！爸爸最好了！”
“拿着。”
薄司把小猪佩奇递给郁美。
郁美接过气球，朝薄司张开双手：“爸爸，抱抱。”
顾意见薄司黑了脸，瞬间心提到嗓子眼。
薄司，看来是真不喜欢应对小孩子啊……何况郁美在他眼里就是个罪大恶极的怨灵而已……
顾意正纠结着这个时候该怎么化解这谜一般的气氛，只见薄司叹了口气，没说什么，竟真的伸出手，把郁美拦腰抱了起来。
郁美笑得可爱，像小猫一样在薄司怀里闹腾，最后，她骑马似的坐在薄司肩膀，挥着双手，手里握着轻盈的小猪佩奇，开心叫喊：“爸爸！走快点！再走快点！”
薄司绷着一张脸：“小鬼，不要得寸进尺，再敢嚣张，我要你灰飞……”
顾意拉拉薄司的衣袖：“老板……”
薄司看了他一眼，眸中尽数无奈，低声道：“算了，我怕了你们这一大一小，要玩是吧，今天就尽情玩。”
“爸爸！妈妈！我们去玩过山车好不好？”
“好！”
“过山车后，我要吃棒棒糖！”
“好，多少都给你买。”
“爸爸，我们再走快点好不好？”
“你是真不觉得自己重啊，臭小鬼。”
说着，薄司加快脚步，还在人群中转了个圈。
“哇噢，爸爸好棒！”
温暖的阳光打在郁美脸上。
她笑起来的样子，只是个最简单的女孩。
不是智障，也不是恶灵。
顾意看着带着郁美玩得越来越欢的薄司，心中不知为何也有种温暖的感情逐渐蔓延。
游乐园吗，他小时候也从未来过呢。
没想到第一次来游乐园，却是在一个小女孩编织的梦境当中。
“爸爸，妈妈，过山车我坐前面就好，你们俩坐一排吧。”
游戏开始前，郁美抱着洋娃娃对他们这样说道。
顾意不明白，问道：“为什么呀？”
郁美笑着说：“因为妈妈一看就很怕过山车的样子，有爸爸在妈妈身边，才好保护妈妈啊！”
顾意：“……”
薄司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说：“坦然接受设定吧，这都是那小鬼的脑洞，我们根据她的剧本演下去就好，反正也只是幻境，不是真的。”
闻言，顾意沉默地点了点头。
是啊，一切都不是真的。
而这，就是郁美最大的心愿。
希望爸爸妈妈，陪她过一天生日。
怎么说呢。
总觉得，有些悲哀。
他能和郁美的心情产生共鸣，是因为，这也是他儿时的梦想之一吗？
他替郁美完成心愿，郁美也弥补了他儿时的遗憾。
当然，要是能把“妈妈”这个设定摘除就完美了。
“那个，老板啊……”
坐上过山车，顾意有些不安，虽然安全措施都已经做了，可他毕竟是第一次，总还是忐忑得不行，“我们现在是在幻境中，过山车，应该不会出现危险吧？”
薄司轻声笑：“怎么，你害怕了？”
顾意垂下眼眸：“不是怕，我只是没坐过……”
“没关系，任何事都有第一次，怕的话，大声叫出来就是了，我不是说过吗，既来之，则安之。”
顾意心道，老板，你真是说得容易啊……
过山车启动了。
顾意感到身体缓缓上升，脚下的地面越来越远。
顾意多少有些恐高，赶紧闭上了眼。
一片高空之中，过山车宛如火箭一般，哗啦啦蜿蜒盘旋着往上冲，风吹在顾意脸上，像无数双手撕扯着皮肤。
明明是幻境，可体验到的感觉却无比真实。
山车快要落地，又瞬间往上一抬，顾意感到一阵难受，有种想吐的感觉，而三百六十度旋转时，顾意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抓紧扶手，呼吸和心跳都快要停止了。
待下车后，顾意几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手心全是冷汗，连扶手都浸透了。
却硬是忍着没有叫一声。
他这副虚弱的样子看得郁美心疼极了：“妈妈，妈妈，你没事吧？”
“……”顾意还是接受不了妈妈这个称呼，可这会儿也没精力和她计较了，“我没事，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薄司扶着他，让他尽量靠在自己怀里，“小子，行不行啊，这么难受的话，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下。”
“对对对，爸爸，妈妈，我们去坐摩天轮吧，天黑之前，我们把整个游乐园都玩个遍，好不好？”
郁美兴奋得不行。
她充满期待的小脸，让人根本没有办法拒绝。
顾意笑了笑，碰了碰她的马尾，说：“好好好，今天一切都听你的。”
“妈妈。”
郁美看着他，眨了眨眼，轻声说道：“你真好。”
摩天轮上，薄司把一杯热奶茶递给顾意，说道：“喝了吧，这样会舒服些。”
顾意接过，把奶茶捧在手里，说道：“谢谢老板。”
“错了，错了！”
郁美不满，大叫起来：“不是谢谢老板，而是谢谢老公！”
顾意抽动嘴角，说：“那个，郁美，这种细节就不要在意了吧……”
郁美不听不听，拉着气球嚷嚷着喊：“不行！不能不在意！老公就是老公！不是老板，也不是别人！妈妈喊错人，要惩罚！郁美不高兴，会生气！”
顾意深深地扶额。
薄司睨着他，笑道：“你这是自己挖坑自己跳，我与你说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快点！快点！重来！”
郁美还在大叫。
顾意咳嗽一声，近乎讨好地对郁美说道：“郁美乖，等会儿让爸爸给你买棒棒糖好不好？”
郁美狠狠摇头，说：“棒棒糖要，重来，也要！这是规则，不能打破！”
“……”
见顾意一脸阴霾，薄司忍俊不禁，他站在窗前，神情慵懒地抽着烟，丝毫没顾忌这里还有个小孩子，他修长的身躯被笼罩在漆黑的风衣底下，有种无法探究的神秘与魅惑。
郁美还在坚持她的规则，顾意实在没招了，而薄司淡淡地看着他，唇角一弯，语气随意，带着几分戏谑的调笑：“你就从了她吧。”
“嗯嗯！还是爸爸好！妈妈快！重来重来！”
得到“爸爸”的认同，郁美更有底气了，猛烈点头。
顾意心知没有退路，颇为无奈，他抬头看了一眼站在窗边的薄司，发现薄司的余光也正好落在他的身上，那一瞬，不知怎了，他觉得有些手足无措，脸上也莫名有了些热度。
他一紧张，手上便多了些小动作，例如，他捧着奶茶反复旋转，却迟迟不喝，纠结了一会儿，他终于硬着头皮，低声说道：“谢，谢谢老公。”
此话一出，顾意恨不得在摩天轮里找条缝钻进去。
“哇噢！妈妈好棒！郁美最喜欢妈妈了！”
郁美高兴得在小小的摩天轮内转起了圈圈。
郁美的开心似乎感染了薄司，他抽着烟，眸底也染上了几分笑意，说：“这些小鬼，有时候觉得可恶，有时候又觉得天真到可爱，所以我一辈子都不会喜欢这些小孩子。”
“大概因为是小孩子，所以特别容易满足吧。”顾意说道，“就算变成了恶灵，心中的期待也不会改变，就像我小时候一样，虽然被人喊怪胎，可我也希望，能像个正常的孩子那样生活，也能来游乐园，和自己的家人一起走在阳光底下。”
“所以你才这么同情这个小鬼吗？”
薄司看向他，“因为你在这个小鬼身上看到了自己？”
顾意低头看着手中的奶茶，说：“也不全是……”
薄司收回视线，望着窗外说道：“其实你小时候，也不是一个人。”
顾意一怔，抬眸：“什么？”
薄司笑着说道：“小孩子只要乖乖喝奶茶就好，等你什么时候可以喝咖啡了，再来问我问题的答案吧。”
“老板，我真的不是小孩子了……十八岁，法律上已经成年了，有什么事，你就直接告诉我吧，我也很好奇的。”
“那只是法律上你成年了，实际上你的身体还是个小孩子，这么说吧，等你什么时候喜欢上了一个人，并且破了处的时候，我再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情吧。”
顾意无语了：“老板，破那个和长大没什么必然联系吧……”
薄司笑着揉揉顾意的脑袋，说：“好了，这还有个真正意义上的小孩子，虽然是个恶灵，但咱们也不能说得太过分了。”
“说得过分的人一直都是你好吧……”
郁美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在说什么，好像很有深度的样子，可是好可惜，郁美一个字也听不懂。
不过，不懂就不懂吧，只要爸爸妈妈感情好就好啦。
下了摩天轮，郁美又蹦蹦跳跳地吵着要去鬼屋。
她还是骑在薄司肩上，手里这次不仅有气球，还多了一个大大的棒棒糖。
郁美美滋滋地舔着棒棒糖，而从鬼屋出来后，顾意整个人都灵魂出窍了。
虽然早知鬼屋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可那种恐怖的氛围，黑漆漆的环境，四周放着让人毛骨悚然的音乐，还有那些道具血浆，道具尸体，所有的气氛烘托下，顾意着实被吓得不轻。
薄司和郁美倒像没事人一样，怎么进去怎么出来，而唯一被吓白了脸的只有顾意。
薄司嗤他：“小子，我们是在恶灵编织的幻境中，你还能被这里的鬼屋吓个半死，你忘了我们是干什么的了吗？开棺材铺的人，又不是没见过尸体和鬼魂，你这个胆子，以后要怎么帮我做生意？”
顾意拍着胸口道：“所以，我还在慢慢适应中啊，而且，有些东西，明知道是假的，突然出现，还是会吓一跳的……”
“哎哟，没关系啦！”
郁美舔着棒棒糖说道，“妈妈怕的时候，会有爸爸来保护你的，所以妈妈可以尽情害怕哦！”
顾意：“……”
薄司笑出了声，一抬手就在郁美小小的脑袋上打了一下，说道：“你这个小恶灵，说你是个智障，怎么有时候又这么机灵？”
“嘿嘿，因为在爸爸妈妈面前，我就是个小机灵鬼啊。”
郁美抱紧薄司的脖子，露出笑容，甜甜地说：“爸爸，妈妈，我们来合照，好不好？”

第31章 硬币
三个人拍了合照，薄司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面，和郁美拍得不亦乐乎了。
郁美换着各种角度，站在薄司顾意中间，一会儿搂着“爸爸”脖子，一会儿抱着“妈妈”肩膀，阳光下，她的洋娃娃仿佛也绽放着灿烂的笑容，和她一样，纯净美好。
不知道拍了多少张，等天色暗下来后，他们才牵着郁美的手离开了游乐园。
郁美开心地翻着手机，一边走一边说：“哇，爸爸这张好帅哦！妈妈也好看，要是再离爸爸近点就好了……没事，我们下次再拍！”
下次？
顾意的脚步顿了顿。
在郁美的世界里，他和薄司，此刻真的就是她的爸爸妈妈吧。
那些合照，是在幻境中产生的，终究，也只是一场幻境。
镜花水月。
可是，郁美开心就好。
“爸爸，妈妈，等会儿我们回去吃什么呢？妈妈炒菜好不好，郁美最喜欢吃妈妈炒的菜了！”
郁美走路很不安分。
她蹦蹦跳跳，扯着气球一会儿就跑到薄司顾意前面。
意外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郁美没有拿稳气球，气球从她手中飘起。
她惊喊：“啊，小猪佩奇！”
那是“爸爸”给她买的小猪佩奇。
郁美追着气球而去。
她想抓住那根牵引着小猪佩奇的线，可气球却越飞越远，越飞越远。
她跑向了十字路口。
此刻临近黄昏，街道上没什么人，但车辆却是很多的。
郁美无视了红绿灯的存在，而这时，一辆大货车直直朝着郁美娇小的身躯驶去，没有半分停下的意思。
那一瞬，顾意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他眼前出现了两个画面，一个是郁美被撞，一个是郁美的母亲被撞。
无论被撞的是谁，都是悲哀而惨烈的结局。
今天是郁美的生日，就算是幻境也好，起码，她不该再有这样的遭遇，这样的回忆。
顾意冲进车流中的时候，薄司静静地看着他，没有阻拦。
他快步跑到郁美身边，抱起她，想要转身时，那货车却狠狠倾斜，失去了平衡，“轰”一声，像山一样倒了下去！
浓重的灰尘扑面而来，顾意咳了几声，一些货物拍到他的脚边，刺破了他的裤管，鲜红的血丝渗了出来。
“妈妈。”
郁美在他怀中抬起头，看着他，她的声音中有一抹不属于小女孩的沉重：“你受伤了。”
顾意笑笑，安抚地拨开挡在郁美额前的碎发，说：“我没事。”
“妈妈，一会儿回家，给我做鱼香茄子吧，郁美最喜欢吃鱼香茄子了。”
“好。”
顾意话音一落，发现周遭环境再次出现了变化。
不再是车流涌动的街道，而是，郁家。
顾意有些吃惊，低头，看到腿上的伤口也消失了。
一丝疼痛也没有。
“看来，我们今天得陪她到十二点了。”
薄司走到他身旁，淡淡说道：“就像做任务一样，把她设定的每个故事情节都经历一遍，大概，就算闯关完成了，我们才能顺利脱离这个幻境。”
“车祸，也是郁美设定的故事情节吗？”
“肯定的，毕竟这是她的世界，不过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就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薄司望向顾意的裤管，“会痛吗？”
顾意摇头，说：“不痛，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没有救郁美，她被车子撞了，那我们现在又会怎样。”
薄司戏谑道：“最坏的结果，就是我们在她的世界里，当她一辈子的爸爸妈妈了。”
顾意倒吸一口冷气：“那真是幸好我救了她啊……”
薄司拍他脑袋：“臭小子，你那是什么表情，跟老板在一起委屈你了是吧？”
“不不不，老板，不是委屈不委屈的问题，是这个设定，我是妈妈什么的……”
薄司笑道：“大概在那个小鬼心里，你更接近她的妈妈吧。”
这时，郁美挤了进来，望着两人道：“爸爸，妈妈，你们在打情骂俏吗？感情好好哦，可是郁美饿了，妈妈，说好的给郁美做鱼香茄子呢？”
顾意：“……”
打情骂俏，是什么鬼……
郁美，还真是个让人猜不透的小孩啊……
薄司笑了一声，转头看着顾意，故作正经地说道：“孩子她妈，孩子饿了，快做饭去。”
“……”
顾意还能说什么？
不管现实还是幻境，他总是被压榨的那个。
能不能顺利脱离幻境，对他，好像都没什么区别啊……
顾意系好围裙，相当利落地在厨房里忙活了起来。
冰箱里有简单的蔬菜，郁美最喜欢的茄子放了满格，顾意把它们全都拿了出来，认认真真地洗着。
客厅里，郁美窝在薄司怀里，不知道两人在聊些什么，但应该是些很开心的事，因为郁美的笑声没有间断，一直在客厅里回荡，清清脆脆的。
她握着薄司的手机美滋滋地选着今天拍得最好看的照片，薄司由着她玩，深邃的目光时不时微微抬起，朝向不远处那个宽敞的厨房。
还真像那么回事。
家的感觉。
晚餐上桌了。
顾意做了很大一份鱼香茄子，郁美把碗递给薄司，说：“爸爸，帮郁美盛饭，郁美正在长身体，要吃很多，很多！”
“行，你是小公主，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爸爸绝不拦你。”
薄司帮她盛了一碗小山似的饭，郁美笑得嘴角都咧到耳朵边了。
“爸爸真好！”
顾意把一块鱼香茄子夹到郁美碗里，说：“尝尝这个。”
郁美吃了一块，星星眼：“好好吃！妈妈做的鱼香茄子真的好好吃！郁美最喜欢妈妈了！”
“来来来，好吃你就尽情吃。”
薄司不停给郁美夹菜。
那一晚，三个人吃了很温馨的一顿饭。
入夜时，顾意却头疼了。
郁美吵着要和爸爸妈妈一起睡，可对顾意来说，这是郁家，那个房间，那张床，是郁建山和他妻子的床，他和薄司躺上去算怎么回事？
过不了心里那关，顾意思来想去，只能这样安慰郁美：“郁美乖，我给你讲睡前故事，但是我们去客房睡觉好不好？”
郁美拼命摇头，不依不饶：“不嘛！就在这睡！郁美要和爸爸妈妈一起！爸爸妈妈一起，和我讲睡前故事！”
顾意：“……”
郁美水汪汪的大眼睛求助似的投向站在一旁保持沉默的薄司，声音软糯：“爸爸……”
顾意心道薄司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依他的性格，他应该更讨厌睡在别人的床上。
果然，薄司瞪了郁美一眼，脸色微变。
然后他拦腰抱起小女孩，脱了外套，直接进房：“走吧，睡觉。”
“……”
顾意泪流满面。
老板，你的原则呢？
说好的最讨厌小孩子，这会儿对郁美又宠成这样……
啊，也对，薄司的原则就是三个字，看心情……
他现在的心情应该不错，不然也不会一再纵容着郁美。
于是，在那张属于郁建山和他妻子的床上，薄司和顾意躺下了。
郁美穿着睡裙，抱着洋娃娃睡在中间，一脸幸福满足的笑容。
薄司和顾意当然睡不着，只能一左一右把她看着。
房间里没有开灯，但顾意的眼睛也适应了黑暗，他看得见薄司的轮廓，知道他在对面，随意地用手肘撑着脑袋，那漆黑的瞳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更不知道，是看向何处。
薄司说得对，小女孩的幻境，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在郁美的设定里，他和薄司是她的爸爸妈妈，他就该好好地帮郁美完成这个心愿，此刻，他要忘了自己是顾意。
这也是他最后，也是唯一能为郁美做的。
“妈妈，你的睡前故事呢？”
郁美偏过脑袋看他，说道：“郁美要听睡前故事，不然睡不着。”
顾意笑了笑，说：“我想想啊，给郁美讲个白雪公主的故事吧。”
郁美嘟嘴：“白雪公主的故事郁美已经听过了，妈妈，换一个吧。”
“……那，美人鱼？”
“这个也听过了。”
“睡美人呢？”
“听过了，就是等待王子来吻醒的那个，对吧？”
顾意摸摸头，有些尴尬：“这个，你都听过了啊，我只会这些故事啊……”
郁美可怜巴巴地望着顾意。
顾意更不好意思了。
薄司轻笑，拍拍郁美瘦弱的肩，“好了，不要为难妈妈了，爸爸给你看个好玩的。”
郁美侧头，“什么好玩的？”
薄司指尖轻弹，黑暗中，一枚硬币划开弧度，稳稳落在他的掌心，郁美好奇，伸手去抓，小手还未碰到，那硬币便凭空消失了。
“咦？”
郁美惊奇不已，“爸爸，硬币呢？”
薄司摇摇头，说：“不知道，是不是郁美太凶，吓得它躲起来了？”
郁美立马乖巧状：“那郁美不凶，爸爸让它出来吧。”
薄司笑了笑，对着手掌轻声道：“硬币先生，郁美小姐不吓你了，快点出来和她做朋友吧。”
郁美充满期待地紧紧盯着薄司掌心。
下一秒，一枚小小的硬币果然出现在了薄司手中。
那硬币像能听懂薄司的话，在薄司手里轻轻旋转，一会儿又立了起来，真像和她打招呼似的，逗得郁美连连鼓掌，一张小脸兴奋得发红。
“爸爸好棒！硬币先生好棒！郁美最喜欢爸爸妈妈了！”
郁美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儿。
顾意看着薄司，却在薄司不经意抬眸，与他视线相撞时，有些心虚地把脸移到一边。
他都不知道，薄司原来这么会逗小孩子开心。
不过，他不知道也是正常的，毕竟很多事，薄司都不会主动告诉他。
他只能在跟他一点一点的相处中，慢慢了解他是个怎样的人。
然而，很多事，越是发现，越是了解，越是深入，便让自己越是混乱。
就像现在。
是那种，从内心深处里透露出来的，剪不断，理还乱。
“你呀，真是被你的老板吃得死死的，我告诉你，像薄老板那种类型的，千万不要太认真了，说不定他压根儿就没有心，才会连我这种大美女都看不上，意哥哥，你可要把持住啊，你们俩这朝夕相处的，万一有个什么……”
蓦地，夏婉儿曾经说过的话，突兀在顾意脑海中响起。

第32章 报复
他怎么这时想起了那些话？
顾意的心更乱了。
“孩子她妈，想什么呢？”
薄司略带调笑的声音拉回了顾意思绪，他欲盖弥彰：“没，没什么。”
郁美打个哈欠，眼中有了些困意：“爸爸，妈妈，我困了，你们给郁美亲亲，郁美想睡觉。”
顾意和薄司对看一眼，薄司低下了头，“成，小公主，快睡觉。”
他在郁美脸颊亲了一口，顾意也笑着照做。
郁美心满意足：“爸爸，妈妈，你们也要亲给郁美看。”
“……”
顾意僵硬了。
郁美皱起脸，催促：“快嘛！爸爸妈妈不亲亲，郁美不睡觉！”
顾意有些为难地看向薄司：“老板，这个……”
薄司低声笑，他的手臂越过郁美，勾住顾意后颈，顾意一怔，还没反应过来，人已被带到薄司面前。
温热的呼吸就在鼻间，顾意听到薄司低沉的嗓音拂过耳畔，让他的身体愈发僵硬。
“如她所愿吧。”
顾意嘴唇被含住时，大脑也顷刻间一片空白。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只见自己在一处白茫茫的时空。
周围和脚下都是雾气，虚无缥缈。
顾意马上明白，这里，也是郁美编织的幻境。
他不在郁家，不在床上，这次，是他一个人进入了郁美的幻境。
郁美在哪儿？
顾意向前走，终于在不远处，看到郁美小小的背影。
他温柔喊她：“郁美。”
郁美回头，抱着她的洋娃娃，她绽开笑容，“大哥哥。”
顾意走到她面前，轻轻弯腰，“郁美，我们是来找你的，告诉哥哥，你的身体在哪里？”
“就在这里哦。”
郁美的声音稚嫩，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哀伤，“大哥哥，郁美的时间已经到了，可是郁美舍不得你。”
顾意微笑：“大哥哥也舍不得郁美，可是郁美继续留在这里，会一直痛苦，大哥哥不希望看到郁美痛苦。”
“为什么？”郁美问道。
顾意伸手，轻抚郁美苍白的脸颊，“因为大哥哥很喜欢郁美，如果郁美痛苦的话，大哥哥也会很痛苦的，知道吗？”
郁美笑得灿烂：“真的吗，大哥哥是除了妈妈和小刚之外，郁美最最喜欢的人了！”
她凑上身，迅速在顾意脸上亲了一下。
“大哥哥，谢谢你，带我回家。”
看着他，郁美小声说道，“郁美过了最棒的生日，有了爸爸妈妈的合照，终于可以完成老师安排的任务，我最开心的一天，就是爸爸妈妈陪我的今天，大哥哥，郁美之前那样欺负你，可是你还给郁美做那么好吃的鱼香茄子，真的好好吃，比妈妈做的还好吃，郁美一点也不想剩下呢，如果可以，大哥哥愿意以后一直做给郁美吃吗？”
顾意笑着点头：“当然愿意，只要郁美想吃，大哥哥什么时候都可以给郁美做。”
闻言，郁美突然站直了身子，郑重地道：“郁美决定了，郁美长大后，要嫁给大哥哥，大哥哥，你要等我哦。”
顾意摸摸她的头：“郁美长大，还要等很久很久吧。”
郁美的眼神变得悲伤，声音也小了下去：“是啊，很久很久，因为郁美，是要下地狱的孩子，郁美不能和妈妈一样，上天堂。”
顾意的动作一僵：“你要做什么？”
郁美深深地凝视他：“大哥哥，郁美该走了，郁美还有一些事，不得不做。”
“你还要做什么？”
顾意抓住她，紧张地说：“你还要报仇？不要去，不要为那些人下地狱，大哥哥会想办法超度你，就算是为了你的母亲……”
郁美浅浅一笑道：“为了妈妈，我才更不能原谅他们哦，大哥哥，我的复仇已经开始了，我也是注定要下地狱的，好可惜哦大哥哥，郁美不能做你的新娘了。”
“你的复仇？”
顾意看着郁美的身体越来越透明，他想阻止她，手指却从她的身体里穿过，他急切地问：“所以，小云重病不起，真的是你做的？”
郁美呵呵笑，清脆无比：“不是哦，大哥哥，她是自愿把身体和灵魂交给我的，我只是帮她完成了心愿而已。”
“什么意思？”
顾意不明白。
郁美转身，一瞬间就消失了。
顾意再度成为了一个旁观者。
借由郁美的幻境，他又看到了一些场景。
是一个办公室，简约大气，郁建山坐在办公椅上，面前的电脑开着，电脑里放的，正是舒晴和别的男人开房的视频。
“坏蛋，你到底什么时候帮我解决那个死丫头？”
“放心，那个小丫头，我会帮你解决的，很快，好不好？”
“事成之后，我会给你钱的。”
“我是为钱才跟你在一起的吗？我要的，是你这个人。”
“讨厌，人家这不是在你怀里吗？我连心都给你了呢。”
……
郁建山把笔记本合上。
发出一声幽幽的冷笑。
他早就知道，像舒晴这样漂亮的女人不可能安分，他派人监视着她，果然被他找到了偷情的证据。
这个女人真是狡猾又恶毒，自己为了她，都跟妻子离婚了，现在妻子也死了，她还不放过他那个有智力残疾的女儿。
不过想想也是，女人都是善妒的，而自己那个女儿确实也是个累赘，既然妻子都已经死了，这个女儿死掉，反而更好，起码不用每天看着她的脸就想起他那个可悲的前妻，在梦里鲜血淋漓向他讨债。
郁美的存在对他的事业，生活，都没帮助，而这时，郁建山虽然愤怒舒晴背叛了他，可转念一想，借舒晴的手，让郁美消失，似乎，也不是件坏事。
都说男人到了中年，最幸福的就是升官发财死老婆，现在这三样郁建山是占齐了，不过他还得加上一样，那就是，死女儿。
郁建山觉得自己聪明极了。
他没有揭穿舒晴出轨的事，等她找人撞死了郁美，并把郁美的尸体丢进了小学的水井，郁建山这才开始报复舒晴。
是啊，舒晴背叛了他，还杀了他的女儿，这笔账要怎么算呢，当初娶她，也是看她漂亮，娶回家有面子，是他给了舒晴优越的生活，还把她与别人生的女儿当成是自己女儿一样疼爱，可既然她敢背叛他，那也怪不得他用同样的方式去对待她，和她的女儿了。
人嘛，总是要讲究个心理平衡的，尤其是在出轨这件事上。
郁建山不过是用了种，比别人更刺激的方法。
随着画面不停切换，顾意又出现在了郁家。
他对郁家已经十分熟悉，而此刻的场景，是穿着公主裙的小云趴在小房间里堆积木，这个房间的摆设顾意是第一次见，并不是之前他去郁家，小云躺的那个房间。
房间门被打开，堆积木的小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到郁建山，小云开心地站起来，朝他扑过去，“爸爸！”
郁建山抱起小云，露出阴冷的笑容：“小云乖，爸爸和你玩个游戏好不好？”
小云重重地点头：“好啊好啊！”
顾意站在一旁。
他眼睁睁地看着郁建山抱着小云，他把小云放在了椅子上，他用眼罩罩住了小云的眼睛。
郁建山不顾小云好奇的询问，只是埋头动作，一会儿，小云的手脚都被绑了起来。
然后，顾意看到郁建山从身后拿出了小皮鞭。
那根小皮鞭又细又长，常常使郁美遍体鳞伤，此刻，它被郁建山握在手里，就像一个天大的讽刺，被郁建山狠狠扬起，又重重落下！
“爸爸！爸爸！不要！好痛！爸爸！”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触目惊心，每个画面，都在挑战顾意最大的承受能力。
他的心像被压了一块石头，让他觉得窒息，喘不过气。
顾意不忍再看下去。
郁建山，那个禽兽不如的男人，为了报复舒晴的背叛，他用最残忍的方式伤害了名义上是自己女儿的，才六岁的小云。
并且，爱上了这种变态而扭曲的滋味。
那以后，只要舒晴不在家，郁建山都会要求小云陪他玩这种刺激的游戏。
小云很怕，也很痛，她伤痕累累，满身淤青。
她开始怀念那个失踪的姐姐。
是因为那个姐姐不见了，所以被小皮鞭抽打的对象才变成她的吗？
明明以前，“爸爸”对她那样好，什么都买给她。
为什么现在，“爸爸”每次都要让她这样痛。
小云讨厌“爸爸”。
深夜，小云睡在曾经郁美的床上，她越想越委屈，哭着大喊：“爸爸我不要了！我把爸爸还给你！”
沙哑的声音响在宽敞的房间。
四处一片黑暗。
小云的床头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洋娃娃，那些洋娃娃都穿着蕾丝制的小裙子，个个脸上似笑非笑，无神的瞳孔空洞地把她盯着。
小云抱紧一个小熊布偶，而此刻，小熊的眼珠发出了淡淡的红光。
诡异的气息在房间内悄悄蔓延。
“咔……咔……”
小熊机械地转过头，望着小云，它微微张口，嘴角扯出冰冷的笑，那声音，像经过特殊处理的音效，听得人毛骨悚然。
“要付出代价的哦。”
小云吓了一跳，一边震惊小熊居然开口说话了，一边又顺着它，怔怔地问：“代价是什么？”
小熊“嘿嘿”地笑着，答：“你的身体，和你的灵魂。”
“只要给了你，我就可以不要爸爸了吗？”
小熊点头。
小云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做了决定：“好，我把身体和灵魂给你，只要能让我摆脱爸爸，我什么都愿意！”
小熊旋转跳跃：“不可以反悔哦，不可以反悔哦……”
顾意心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从那小熊布偶里剥离出来的灵体，分明就是郁美的身影。
她要复仇，她首先要做的，就是吃掉小云的灵魂。
年仅六岁的小云大概根本不知道付出灵魂是怎样的代价，她只是跟自己的小熊娃娃谈了场话，却不知，自己已在无意间，与恶灵做了交易。
而得到允许的郁美哪里会对她心慈手软，黑暗中，她化为鬼影，从小熊的身体里出来，她像发现什么美食，饿狼扑虎似的抱住了小云的身体，小云的脸，瞬间惨白。

第33章 夺舍
小云的灵魂被吸了出来。
她惊恐，她抗拒，她发出惨叫，惊天动地。
这声音刺得顾意心脏绞痛，但他只能看着，这是郁美的幻境，一切都是发生过的事，他无法阻止，也不能改变什么。
灵魂被吃掉的感觉应该很痛，而且，让人作呕。
小云的灵魂还是人的形状，郁美的鬼影也是人的形状，郁美吃掉小云，在顾意眼中，就是人吃人的场景。
郁美抱着小云的头，一口一口，享用美食般吃得津津有味，而小云，还是很痛，一边挣扎，一边哭叫。
这画面非常人接受得了，尤其对顾意，上一秒，郁美还是那个笑容灿烂的小女孩，这一刻，她却成为了吃人的恶鬼。
顾意瞳仁充血，此时此刻，心里只流淌着浓浓的悲伤。
而吃完了小云的郁美，抬起头，脑袋三百六十度机械转动以后，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
失去了灵魂的小云变成了一具空空的躯壳，待郁美的身影与她重合，小云蓦地睁开了那双猩红色的眼睛。
小云，被夺舍了。
“小子，小子，顾意，醒醒。”
薄司的声音，像从天边来到耳畔，渐渐清晰。
“意意！意意！”
夏婉儿的哭喊，让顾意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薄司怀里，而此刻他们几个人还在学校后面的空地上。
周围还是黑夜。
顾意揉着脑袋坐起来，“我们从幻境里出来了？”
薄司拍了拍他的脑门儿，让他清醒：“任务做完了，倒是你，昏睡了很久。”
“我……睡了很久吗？”
“可不是，吓死宝宝了！”
夏婉儿坐在一旁看着他，精致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珠，“我以为你们陷在结界里出不来了，等了好久你们才回来，结果你又昏迷了将近半个小时，我们都担心死了！”
顾意问道：“我和老板在结界里陪了郁美一天，那现在……”
薄司道：“结界里时间不同，没到一天，我们出来时，现实只过了一个小时。”
夏婉儿嚷了起来：“什么？那个小鬼要你们在结界里陪她？她为什么这么做？”
薄司轻声道：“一言难尽，等会儿路上说。”
夏婉儿气得牙痒痒：“臭小鬼，跟我抢薄老板和意意，我马上要你永不超生！”
这时，卿桑指向前方道：“看那里！水井出现了！”
几个人看过去。
果然，那块被填满的空地，突然出现了一个漆黑的洞口。
夏婉儿第一个跑了过去，她一边跑，一边将符纸夹在手中，“该死的小鬼，我来收拾她，这次，她谁也别想带走！”
顾意追上去，大喊：“等等，婉儿！”
夏婉儿跑到井口，一股恶臭扑鼻而来。
这味道难以忍受，夏婉儿停了下来。
她捂住嘴，心中顿时有个不好的念头。
卿桑到她身边时，她向卿桑伸出手：“卿桑，把手电筒给我一下。”
卿桑看着她，说：“还是我来吧。”
当手电筒的光照到井底，一个浸泡在腥臭的污水中，带着肮脏血迹的袋子若隐若现。
当他们想办法把袋子提了起来，并打开时，里面的尸体，已经惨不忍睹，难以形容。
隐约可以猜测，当时受了重伤的郁美被包裹在这样一个小小的袋子里，呼吸不到空气，被丢在漆黑的井底，她痛苦，她绝望，她渴望有个人来救救她。
她的尸体，还呈现出想要往上攀爬的状态，那是求生的本能，黑暗之中，郁美痴痴地伸着手，她苦苦哀求，她很怕冷，也很怕黑，她想要爸爸妈妈，她想再吃一次，妈妈亲手为她做的，鱼香茄子。
浓烈的悲伤在空气中蔓延，如水一般，无孔不入，渗进在场每个人的心底。
那是，属于郁美的悲伤。
夏婉儿的愤怒瞬间化为乌有，她无法忍受，蹲下腰，小声哭了起来。
卿桑面色沉重，无言。
薄司淡淡点起了烟，一双黑瞳深邃，令人捉摸不透。
顾意安静看着郁美的尸体，他的左眼疼痛，而他，竟像习惯一般，任由丝丝血液从烧灼的眼眶中渗出。
“大哥哥，郁美该走了，郁美还有一些事，不得不做。”
想起郁美的话，顾意猛地转身，“老板！我们快去郁家！”
车上，听完顾意讲的，夏婉儿三观碎了一地：“郁建山把小云给……我去，这尼玛还是人吗？变态啊！就算舒晴出轨，小云总是无辜的吧！他这么做，不怕舒晴发现，和他同归于尽吗？”
薄司轻笑：“他怕什么，郁建山握有舒晴出轨甚至杀人的证据，如果舒晴发现并挑明一切，说不定还是郁建山所希望的，因为那样，他就可以明目张胆地报复舒晴，玩弄她的女儿了，这不是更刺激？”
夏婉儿朝薄司竖起大拇指：“薄老板，你也是会玩的，所以，我们那天去郁家，看到的小云，其实就是郁美？真正的小云，已经被郁美吃掉灵魂了，那让我们来小学找尸体的，就是郁美本人了？怪不得，小云一病不起，郁家又出现那么多怪事，还托梦说，要让自己入土为安，这个小鬼，真的是怨念很深啊。”
薄司轻轻转动着方向盘，道：“小鬼可不是好惹的，千万不要小看小孩子，他们单纯，他们童真，但他们同样也有足以杀死人的仇恨，他们是弱势群体，但他们也可以强大到让人恐惧，因为小孩子的破坏力，你永远想象不到。”
车子突然熄火，停了下来。
三个人奇怪地看向薄司，薄司道：“车坏了，大概，我说了那小鬼不爱听的话吧。”
顾意坐在副驾驶，他望着薄司的侧颜，还残留着烧灼痛的眼底第一次出现了复杂的光。
郁家。
郁建山与舒晴的大床上。
此刻相拥痴缠的，却是舒晴和另一个陌生男子。
男子喘着粗气，一边动作，一边享受地感叹：“宝贝儿，你不怕这个时候，你老公突然回来了吗？”
舒晴满脸香汗，娇笑：“不会，他今晚要加班，不到天亮是不会回来的。”
男子道：“我真是同情他，放着个小妖精在家里，却没有时间享用。”
“讨厌……”
舒晴更加卖力地撒娇。
“宝贝儿，今晚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怎么，你还想有几个人啊？”
舒晴躺在男人怀中，忽然，她全身僵硬了。
在床的另一边，小云直直地躺在那儿。
不知道为何出现，也不知道在那儿躺了多久，看了多久，她的皮肤惨白，死人一样白，一双猩红的眼，带着嘲讽和诡异，她欣赏着舒晴和男子在床上行苟且之事，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就像她怀里抱着的洋娃娃。
“啊……”
舒晴尖叫一声，从男人怀里挣了出来，她慌忙扯过身旁的被子，把自己空荡荡的身体遮了起来，她惊慌失措，大喊：“你怎么在这！你不是生病了，怎么不在自己房间！”
小云发出“咯咯”的笑，说：“妈妈，家里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哦。”
“你说什……啊！！”
舒晴发出更惊恐的惨叫。
刚才还抚摸她身躯的男人，此刻，没有了脑袋。
无尽的鲜血，喷薄而出，像巨大的喷泉，染红了昂贵的床单，也打湿了舒晴的身体。
“你……你不是小云！你是谁！！”
舒晴疯了一般，她从床上跑下去，披头散发，满身血液，散发着难闻的铁锈味。
她认得小云怀里抱着的洋娃娃，那是郁美的洋娃娃，是郁美的母亲买给她的，郁美死后，那个洋娃娃也失踪了，绝对不会出现在小云手中的！
现在，这个洋娃娃虽然在小云手里，可明显缝补过，脖子处，和嘴巴，都用白色的丝线紧紧地缝在一起，更多了些诡异可怖的感觉，看得人心惊肉跳，舒晴吓得几乎疯掉，只能拼命维持着自己残存的理智，她大声哀求：“不管你是谁，咱们有话好好说，好不好……”
“妈妈，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你的女儿啊。”
“小云”从床上站了起来，她穿着甜美的公主裙，光着脚，一步一步，动作僵硬地下床，她还不能很熟练地操控这具不属于她的身体，宛如坏掉的人偶一般，机械缓慢地朝舒晴走去，她张嘴，嘴里流出腥臭的液体，露在外面的皮肤全是伤痕和淤青，她一边走，一边乖巧地说：“妈妈，是你告诉我，要喊你妈妈的，是你告诉我，我是你的女儿啊……”
“不……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舒晴魂飞魄散，瞬间跪倒在“小云”面前，连连磕头：“不要过来！我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
“妈妈，你知道吗，你刚刚和那个叔叔做的事，爸爸也同样对我做过哦，可是那种事，一点都不舒服，小云好痛，妈妈，我们不要爸爸了，和爸爸一起生活，小云很痛苦，妈妈，你要体会一下小云的痛苦吗？”
“不要！不要！不要！！！我求求你！不要——！”
舒晴疯狂流泪，她捂住耳朵，头摇得似乎马上就要掉下来，可“小云”嘿嘿笑着，根本不顾她的意愿，她转身看向床头的镜子，刹那，镜子里出现了把舒晴彻底逼疯的画面。
小云，被郁建山绑了手脚的小云，她穿着郁建山从网上买来的各种游戏衣服，她被郁建山牢牢地固定在椅子上，郁建山满脸狰狞猥琐的笑容，他时而用小皮鞭抽打小云，时而给小云套上颈圈，戴上猫耳，让小云趴在地上乖巧地叫爸爸，小云流着泪，小兽一般怕得瑟瑟发抖，可无力反抗，只能照郁建山说的去做，她每叫一声，舒晴便崩溃一分，到最后，舒晴扯着头发，一脸扭曲，惨烈哀嚎：“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待我的女儿！！”
“小云”笑着，走向她，刺耳嘶哑的声音，魔咒一般，仿佛来自世界尽头，带着讽刺和悲凉。
“是报应哦……是报应哦……”
“我嫁给郁建山，只是想过优越的生活，我想我的女儿像公主一样，成为这个家里唯一的宝贝，而不要像我，那么艰难才得到幸福，我这么漂亮，我凭什么不能拥有幸福！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老天这样对我，为什么要报应在我女儿身上，为什么！”
舒晴不甘心，一遍遍地问着为什么，她疯狂大骂：“郁建山！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畜生！我嫁给你就是个错误！我要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可以哦。”
“小云”把脸贴近舒晴，还是那种，单纯无害的笑容，只是眼睛发着嗜血的红光，看着她，她说：“只是，要付出代价哦，把你的灵魂让我吃掉，我可以帮你杀掉那个畜生不如的东西哦。”
即便，那个“东西”，是她的父亲。
舒晴被这声音蛊惑，一时怔怔失了神。
“小云”满意地微笑，下一秒，她张开了血盆大口。

第34章 罪恶
郁建山回家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打开门，屋内一片安静。
有股扑鼻而来的血腥气。
郁建山觉得奇怪，喊了一声：“舒晴？”
没有人应他。
他一边解着领带，一边朝卧室走去。
“爸爸。”
清脆的童音。
郁建山一愣，转身。
小云抱着洋娃娃，不知何时，站到了郁建山身旁。
她脸上挂着笑，白白的牙齿，嘴角分明染着一抹鲜红，刺目极了。
郁建山感到一股浓烈的寒气扑面而来，将他全身冷冻住，他想动，动不了，只能张着嘴，惊恐地站在原处。
“爸爸，你回来了，小云好想你啊……”
小云僵硬地伸出手，扯住郁建山衣角，寒气更浓，郁建山眉毛都结了霜，呼出的气变为白色，他看着小云，颤抖地问：“你的病……”
“已经好了哦。”
小云天真地仰起小脸，脆生生地说：“爸爸，我和妈妈都在等你回家哦，等你回家，我们一家三口，就可以团聚了呢……”
郁建山的瞳孔布满血丝，他脸色苍白，恐惧地摇头：“不，不要……”
“爸爸，抱抱。”
小云朝郁建山张开了双臂。
洋娃娃落到了地上。
郁建山很想拒绝她，可从他打开房门那刻，一切，似乎都不由他控制了。
他不由自主地走向她，弯腰把她抱进怀里，他全身都在发抖，小云的身体，就像一块寒冰，腥臭的味道浓郁，令人作呕。
他心知此刻的小云已经不是人类，可他，无法拒绝。
“爸爸，小云想和爸爸玩游戏，玩一个，最最好玩的游戏，小云病刚好，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爸爸哦，小云很乖吧？”
靠在郁建山胸口，小云亲昵地用脑袋蹭蹭他，撒娇一般，声音糯软：“爸爸，我很想你，我们一家三口，团聚吧。”
她抬起头，将嘴凑向郁建山的脖子。
她张开嘴，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一口咬下去。
“不——！”
郁建山痛苦叫喊，一双眼很快只剩眼白，充斥着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血，源源不断从他身体里流淌出来，浓稠，黏腻，像暗红的油彩被打翻，在昂贵的地板呈喷射状留下痕迹，惨不忍睹。
屋子被一片死气笼罩，然后就是，刺鼻的血腥味。
“小云”露出邪气的笑容，消散空中时，她闭上眼。
落下一滴泪。
顾意是跑在最前面的人。
车子熄火后，他们好不容易进了小区，偏巧遇到电梯故障，顾意心急如焚，干脆直接跑上楼梯，以最快的速度奔向郁家。
薄司理解他的心情，紧随其后。
终于到了门口，顾意顾不上喘气，他用力敲门，焦急地大喊：“郁先生！开门郁先生！”
“小子，你让，我来。”
薄司拉开他，抬起一脚，便将大门狠狠踹开！
这时，卿桑和夏婉儿也追了上来。
夏婉儿累到不行，单手扶着腰，咳嗽几声道：“我的妈……你们跑太快了，我简直不是你们的对手……看来回去要加强锻炼了，不然怎么追得上薄老板……”
夏婉儿刚一站直腰，蓦地，卿桑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夏婉儿愣住。
她闻到了空气中，那股不祥的味道。
顾意看着屋内的一切，无力感排山倒海将他淹没。
还是来晚了。
没能阻止她。
顾意走进客厅，客厅的茶几上放着电脑，电脑里反复唱着一首歌，那首悲凉的童谣，此刻回荡在惨烈的客厅，说不清是诡异，还是悲哀。
童谣的声音空灵，就和他第一次听到时一样。
“妹妹背着洋娃娃，走到花园去看樱花，娃娃哭了叫妈妈，树上的小鸟在笑哈哈……”
“娃娃啊，娃娃，为什么哭呢，是不是想起了妈妈的话，娃娃啊，娃娃不要再哭啦，有什么心事就对我说吧……”
“从前我也有个家，还有亲爱的爸爸妈妈……”
顾意看向沙发，那里仿佛还有郁美的影子。
穿着一身洁白公主裙的郁美，甜蜜地抱着妈妈送给她的洋娃娃，她一边哼着歌，一边摇晃着小脚，脚上穿的红皮鞋可爱极了。
在她的世界，没有智障，没有离婚，没有背叛，没有车祸，没有那口，深深的水井。
她只是一个简单的小女孩，简单地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一天，夏婉儿不顾卿桑的阻拦，硬是闯入了之前，郁建山不让他们进入的那个房间。
房间里摆满了各种SM道具，小云被欺凌的照片贴满了整个墙壁。
这样的视觉冲击是沉重的，夏婉儿拿起那根又细又长的小皮鞭，清澈的眸底满是哀伤：“我这是第一次觉得，人比鬼更可怕，恶灵就是恶灵，是不能被原谅的，因为它们违反了这个世间的规则，我们驱邪师，就是为了消灭鬼怪而存在，可现在，我的心，怎么这么难过呢？”
走进房间的薄司闻言，淡声说道：“这个世间哪有什么规则，驱邪师消灭鬼怪，那谁又去消灭罪恶，世间既然存在罪恶，那它的惩罚又该由谁来掌控？冤冤相报，因果循环，永无止境，鬼魂是被允许复仇的，没有人能干涉世间因果的事，只要它们愿意付出代价，它们就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这就是冥界的冥王设下的规则，你能说冥王错了吗？”
夏婉儿小声道：“那要看冥王长得帅不帅……如果像薄老板这样，我就勉强不怪他……”
薄司轻声笑：“好了，我们走吧，该做的都做了，继续停留，我们该有麻烦了，会遇上警察的。”
离开小区时，天已经大亮。
清晨的阳光很温柔，一点也不刺眼。
顾意抬起眸，迎着那太阳的方向，他仿佛，又看到了郁美的笑脸。
她对他说，大哥哥，谢谢你，带我回家。
大哥哥，郁美该走了。
郁美长大后，要嫁给大哥哥，大哥哥，你要等我哦。
大哥哥。
再见。
薄司看着他，走到他身边，和平时一样，随意揉了把他的头，带着毫不温柔的力道，让顾意皱起了眉。
他没把手挪开，而是压着他的头，用只有顾意听得见的嗓音低沉说道：“这就是她想要的家吧，你已经帮她完成了心愿，做得很好了。”
顾意心头一热，望向薄司：“老板，你是在安慰我吗？”
薄司剜他一眼：“想多了，我只是希望你尽快收心，我们还要做生意，管太多闲事的话，会没有工资拿的。”
说完，薄司大步走到前面去。
顾意笑着，有些无奈，再抬脚时，一阵微风拂过，吹来小孩子清脆的笑声。
顾意闻声看过去，只见一对年轻夫妻，一左一右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小女孩背着小猪佩奇的书包，扎着两个羊角辫，年轻夫妻温柔宠溺地看着她，也顺着她轻轻快快的步伐。
“爸爸，妈妈，我今天想吃草莓蛋糕！”
“好好好，等你放学回家，爸爸妈妈就给你买！”
“真的吗？太好了，我最喜欢爸爸妈妈了！”
小女孩稚嫩的声音，她蹦蹦跳跳，脸上绽放着最灿烂幸福的笑容。
一家三口与顾意擦身而过。
顾意停下脚步，望着他们的背影，越走越远。
回家。
真美好的两个字。
无论是谁，都渴望回家，即便是变成了恶灵的郁美，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非常渴望得到家庭温暖的孩子。
而他呢？
他也被自己的养父母从家中赶出来了。
对郁美而言，家是陪她过一天最棒的生日，那么对他，家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意意！你还愣着干什么！上车了！”
夏婉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她和卿桑已经上了车，此刻夏婉儿正打开车窗朝他挥手，而薄司坐在前面，一双带着怒气的眼恶狠狠地瞪向他，有些不耐烦地低吼：“快上车回家！今天做不做生意了还！再磨磨蹭蹭，这个月一分钱也别想拿！”
顾意满脸黑线，匆忙道：“来了来了，马上就来！”
每次都拿扣工资威胁他，还能不能有别的招了？
不过，家的意义吗？
或许，这就是答案。
车里，夏婉儿捂着空空的肚子，很是委屈：“薄老板，我们忙活了一个晚上，没有睡觉，也什么东西都没吃，你能不能邀请我们去你家坐坐啊？”
薄司握紧方向盘，额头青筋直跳：“我邀请你大爷，这次事情是你们自己要跟来的，现在喊什么累？”
卿桑悠悠地开口：“其实我也觉得有些疲惫，婉儿的提议不错，我们可以去薄老板那蹭顿饭吃……”
顾意心道喂喂喂，卿先生，你之前可不是这个画风啊……
薄司把方向盘握得更紧：“你们适可而止啊，看了那样的场景，居然还能吃得下饭？”
夏婉儿撒娇：“那是两码事嘛，我们驱邪师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今天这个算小意思啦，再说了，肚子饿我又控制不了，走嘛走嘛，薄老板，你这么想嘛，反正那个郁建山是死有余辜，那个舒晴，我本来就不喜欢她，长得漂亮又如何，她一点人性都没有，这样两个人死了，世界就清净了不是，再说了，他们的家人没准找你处理后事呢，这样，你就可以做成好几笔生意，我算算啊，你大概得卖出几口棺材或者是骨灰盒……”
薄司被气笑了：“你个小丫头片子，你还真够没心没肺啊。”
“嘿嘿，多谢薄老板夸奖，那就这么说定了，薄老板带我们回家，吃饭！”
夏婉儿高高举起双手，开心地大喊。

第35章 喝酒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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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司拗不过夏婉儿，几个人回到别墅，确实累坏了，夏婉儿感叹了一下薄司的别墅宽敞又漂亮，之后便不拿自己当外人找了间房，倒头就睡。
顾意带卿桑去了自己房间，卿桑睡下后，顾意却睡不着，他走到客厅，看到薄司侧躺在沙发上，闭着眼小憩。
他还穿着外套，鞋也没有脱，顾意怕吵醒他，又怕他会感冒，他放轻步子，从沙发一头取来薄毛毯，轻轻盖在薄司身上。
顾意坐在一旁，泡了杯茶，本想安安静静坐一会儿，放空下大脑，哪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这一睡，昏天黑地，醒来时，已经傍晚。
顾意睁开疲惫的眼，发现自己睡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司的外套。
再看客厅，灯亮着，三个人都已经醒了，夏婉儿穿着围裙跟薄司在厨房里进进出出，卿桑则坐在沙发的一头，拿着遥控器看电视。
顾意坐起来，用有些沙哑的声音喊：“卿先生。”
卿桑回过头，浅浅微笑：“你醒了，今天真不好意思，睡了你的房。”
“没关系。”顾意看向厨房，“这是在做晚饭了吗？”
“是啊。”卿桑说道，“婉儿想留在这吃晚饭，下午她和薄老板出去买了鱼和一些小菜，看你睡太熟，没有叫醒你。”
“意意！你醒啦！”
夏婉儿穿着小围裙，兴冲冲从厨房里跑出来，她本就娇小可爱，现在长发松松挽起扎在一侧，甜美的笑容挂在脸上，颇有别墅女主人的架势，粉红色的小围裙系在腰间，虽是萝莉，可人妻感十足，总觉得，更加闪闪发亮，耀眼夺目。
她单手托腮，娇俏地说：“今天的晚饭，是我和薄老板共同下厨做的，待会儿你们就可以品尝啦，我好激动啊，这是第一次来薄老板的家，第一次和薄老板出去买菜，第一次和薄老板一起下厨哎！啊，没想到薄老板的家这么大，这么漂亮，我好幸福啊！”
薄司看也不看地纠正她：“第一，出去买菜是你非要跟的，第二，厨房也是你非要进的，第三，我家大不大，漂不漂亮，和你有什么关系？我说过了，对你这种发育不良的小丫头片子没兴趣。”
“……”夏婉儿受了重伤，哭唧唧地跟在薄司身后挥手：“不要这样啦薄老板！你不给我机会怎么知道对我没兴趣，你多了解我一下啦，我有很多优点的！我比那个舒晴好多了，而且，我也不是小丫头片子，我二十五岁了！”
薄司冷笑一声：“你差点把我厨房炸了你跟我说你有很多优点？顾意做菜都比你厉害多了，行了，快出去，我要端菜了，别碍手碍脚！”
“嘤嘤嘤，薄老板……”
顾意看着两个人斗嘴，笑了笑，把薄司的外套折起，放到一旁。
薄司和夏婉儿认识的时间不久，可总觉得，两个人感情很好。
薄司脾气不好，可每次都拿夏婉儿没有办法，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每次都是依着夏婉儿的。
就像他在幻境里对郁美那样，口嫌体正直，很快进入角色，对郁美宠得要命。
这样的老板，如果喜欢上一个人，也一定会对那个人很好吧。
如果，他喜欢上了夏婉儿。
奇怪。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怎么会在意起这种事。
薄司和卿桑一起把菜端上了桌。
薄司说过，顾意在的话，他一般是不下厨的，今天算是个例外。
他喜欢吃鱼，所以晚餐是一大盆的红烧鱼，几个小菜，其中一个是鱼香茄子。
色香味俱全。
顾意愣了愣，看向薄司时，他神色平常，没什么特别的。
或许是他想多了，薄司只是随手做了鱼香茄子，毕竟，郁美已经消失了。
夏婉儿尝了一口薄司做的菜，发出一声绵长的感叹：“啊，薄老板的手艺好好，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好羡慕意意啊，你一定可以天天吃到！”
顾意急忙摆手，说：“没有，我也只吃过一两次。”
“什么？”夏婉儿吃惊，瞪向薄司，“薄老板，你这么吝啬的吗？”
“首先，你要搞清楚，这个家，我才是老板。”
“也对哦，所以平时都是意意做饭咯？”
卿桑笑着说：“那顾意的手艺也一定很好了？”
顾意不好意思：“马马虎虎。”
薄司说：“这小子手艺如何，你哪天试试不就知道了？”
夏婉儿兴奋：“好啊好啊，就这么说定了，下次，意意下厨，我要尝尝意意做的菜好不好吃！不过，薄老板，你也不可以太欺负意意了，人家也要休息，也要谈女朋友的，话说，薄老板，你这缺不缺个女主人啊，你手艺这么好，我不介意天天吃的哦……”
薄司把一个馒头堵进她的嘴里：“你思维太跳跃了，闭嘴吧，他谈恋爱，早一百年，我也是为了锻炼他。”
“唔唔唔……”
夏婉儿动动嘴，好不容易把馒头取出来，红着脸咳嗽：“薄老板好过分……不就是想吃你做的东西吗，有什么舍不得的，真是，我怎么这么可怜啊，薄老板不喜欢我，真嫉妒以后会被薄老板喜欢的那个人啊，不知道是个怎样的女人……”
薄司夹鱼的动作僵了僵。
这是个很小的细节，但顾意注意到了。
上次也是，提到喜欢的人的时候，薄司的反应也是这样微妙。
老板……有喜欢的人？
顾意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惊到了。
他夹菜没有夹稳，一块茄子掉到了桌上。
“意意，你怎么了？”
夏婉儿看着他，眼神关切，“心不在焉的，哪里不舒服？”
顾意干笑：“没有，我可能还没睡醒吧。”
“你别掩饰了，我都知道。”
夏婉儿的表情突然变得凝重，她说：“如果薄老板有女朋友的话，你就要天天吃狗粮了，没关系的，意意，你别听薄老板说什么你谈恋爱还早之类的话，我们家意意长得这么可爱，一定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的，加油加油！”
顾意：“……”
“来，为了意意能够早日脱单！为了我们几个人的友谊！为了天下所有的小孩都能幸福快乐地成长，更为了薄老板能够早日接受我！我觉得，我们今晚应该要不醉不归！”
音落，夏婉儿立刻开了几瓶啤酒。
卿桑是第一个拿起酒瓶喝起来的人。
他对夏婉儿的感情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想必夏婉儿本人也是知道的。
可他却要每天看着夏婉儿对别的男人示爱，此刻的心情，一定已经忍耐到极限了。
不知道夏婉儿理不理解卿桑苦涩的心情，又或者，她已经习惯了和卿桑这样相处的模式，所以并未觉得有什么异样，相反，她还非常兴奋，大喊一声：“好！我也来！”
她拿着瓶子，和卿桑一起，“咕咚咕咚”大口喝了起来。
顾意见状，也去拿瓶子。
被薄司挡住：“你干什么？”
顾意说：“不醉不归啊。”
“你想醉？”
薄司看向他，目光冷冷的，“你和他们不同，小孩子喝什么酒。”
“老板，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顾意迎上他的视线，没有闪躲，这也是这段日子，他第一次用这么认真的语气对薄司说话，一字一句，十分正经：“我不是小孩子。”
闻言，薄司深瞳微眯：“即使我扣你工资，你也还是要喝？”
顾意拿起酒瓶，深深地喝了一口。
薄司凝视他，没有阻拦。
这一晚，几个人都喝了很多。
卿桑直接倒在沙发上睡去了，夏婉儿喝醉了就闹腾，非要薄老板亲亲抱抱举高高，薄老板不抱她，她就一直哭，一直哭，薄司被吵得头疼，只得像拎猫咪一样拎起她，大步朝楼上走去。
“薄老板，我不就是没有火辣的身材吗？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呀，我好难得，对一个人一见钟情哦，一见钟情也是真爱，你懂不懂……”
“我懂你大爷，再折腾，我把你丢大马路上去！”
“嘤嘤嘤，薄老板好凶！！”
“真丢出去了啊！”
“我不折腾就是了嘛……”
顾意没有喝醉，只是有些微醺，脑袋晕晕的，但理智还算清楚，他怕薄司一个人搞不定夏婉儿，也跟着追上了楼。
薄司进了房间，把醉成烂泥的夏婉儿毫不留情丢到床上，哪知软软的夏婉儿又爬了起来，满脸红晕地嘻嘻笑着，“薄老板……”
她一身酒气，傻笑着朝薄司扑过去，猝不及防就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薄司压着火气，脑袋里已经演练一万遍把她丢到大马路的场景了。
顾意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意外觉得，两人还是挺般配的。
一个高大英俊，一个娇小可人，一个脾气暴躁，一个却撒娇黏人。
无论是外形，属性，两个人都是美好的一对。
顾意一个人走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有喷泉，他坐在喷泉旁，感受着夜晚凉凉的风。
这风会让他清醒。
他垂着头，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裳，额前的头发有些长了，被风一吹，微微扫过眼睛。
他的眼睛干涩，因为郁美的事，又流了一次血，这次没靠薄司来缓解疼痛，烧灼的感觉果然一直都在。
夜色深沉，不远处，薄司静静看着他的身影，他低声叹息，朝他走了过去。
顾意听到动静，抬起了头。
薄司几步走到他身旁，挨着他坐下。
“喝酒的感觉怎么样？”
薄司点上一根烟。
这是他的习惯。
烟雾缭绕间，顾意开口：“老板，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关于什么？”
“关于郁美。”
顾意侧首，“我们去郁家，路上车子熄火，真的是偶然吗？”

第36章 好人
薄司对上他的视线，“为什么这么问？”
“我只是奇怪而已。”
顾意说得很轻，声音消散在如水的夜里，“怎么这么巧，路上就熄火了，不像是你的风格。”
薄司像听到什么有趣的话，“你好像很了解我？”
“了解谈不上，只是直觉吧，像你这样的人，我跳楼你都能救起，车子熄火这种事，又怎么可能发生在你身上。”
顾意转眸，望着前方，借着酒意，他说：“老板，你说，如果之前在房间里，我没有拜托你放过郁美，是不是郁家的惨剧就不会发生？”
“这世上没有如果，该发生的，终究会发生，谁也阻止不了，因为，你不是上帝，不可能主宰一切。”
薄司抽着烟，淡淡地说：“小子，很多时候，你不要去想自己是正义的化身，也不要想着能解救每个人，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当个旁观者就好，世间没有对错，但有因果，你说，人与鬼的区别到底在哪里，郁家的惨剧，是因为他们制造了郁美和她母亲的惨剧，包括那个受到郁建山侵害的小云，他们会有今日的结局，是必然的。”
顾意低下头，“我到现在都不明白，郁美为什么找上我。”
“可能她在你身上感受到了家的温暖。”薄司说道，“你不是说过，你承诺要带她回家，她找上你，估计就是为了这个，你还记得她的幻境吗，她差点出车祸，是你救了她，我想，那是她当初被撞时的真实心境，她希望那时能有人救她，而你这么做了，所以我们才能顺利从她的幻境中出来，否则，我们现在可能还困在那里。”
夜风吹过，顾意感觉自己的思绪更加恍惚，但他仍保持着一丝理智，说：“郁美走了，她的洋娃娃也消失了，那是对她很重要的东西，也是一开始，我碰了那个洋娃娃，才会遇上她，我知道郁美是恶灵，可她也是一个孩子，郁建山，对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没感情吗？父母，对孩子的意义是什么呢？”
薄司笑了笑，轮廓在夜色中更加俊美，“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回答你，父母孩子什么的，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别的家庭我不评价，但郁建山和舒晴，是肯定不在意自己的孩子的。”
顾意看向他，没有说话。
薄司接着说：“他们那种人，最爱的只有自己，什么家庭，孩子，一切都是浮云，你觉得，舒晴爱小云吗？我从第一眼见到小云，就看到她手上，和腿上的伤，那是上过手铐，和用鞭子抽打过的痕迹，舒晴是她的母亲，天天和她在一起，怎么可能发现不到，或许她早有感觉，只是不愿面对，也可以说，她不想打破现在这种安逸的生活，女儿对她是个拖累，可如果，小云为她带来福利，讨得郁建山欢心，对像她那种自私又恶毒的女人来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她求之不得，如果她真的爱小云，也不会在知道女儿快死的时候，那么无动于衷，今早郁家的情形你也看到了，那个无头男人，大概也是舒晴的情夫吧，女儿都要死了，她还有心情带男人回家，可想而知，她是个怎样的母亲，无论最后一刻的她是否感到后悔，一切，也不能重来了，死在被郁美夺舍的小云手中，于她，确实是天大的讽刺。”
“老板，你很讨厌舒晴那种女人吗？”顾意突然问道。
薄司眸底染上了笑：“怎么了？”
“如果你很讨厌她，那天在郁家楼下，你为什么对她那么温柔？我以为，她是你喜欢的类型。”
顾意一口气说了出来。
因为喝了酒，他坐着的身体有些轻晃。
薄司靠过去，让自己的胳膊抵住他，他知道顾意虽然年纪不大，但还算聪明，从他问车子是不是偶然熄火时，他便知顾意已经猜到了答案，所以，他也不想隐瞒，吐出一口烟圈，嗓音低沉，富有磁性，“因为我知道，她快死了。”
顾意心中一紧。
果然。
“从那个女人进店，我看她面色极差，知道她活不过今天，对她温柔，算是送一个将死之人最后一程。”
没错，舒晴气色不好，面露憔悴，他在同学会见到她时，也看出来了，只是他没想到，原来那竟是舒晴将死的征兆。
而薄司，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是郁美的报复吗？”
薄司淡笑：“除了那个小鬼，还有别人吗？”
顾意看着他，低声说：“你早就知道舒晴会死，那么，我们到郁家，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小云被郁美夺舍了？那个时候你没有说出来，而是根据小云的指引，带我们去了郁美埋尸的学校，然后我们赶去郁家，你的车子又突然熄火，老板，你不希望我们干涉郁美的复仇，哪怕明知道郁美会下地狱，你也觉得，她应该那么做吗？”
“小子，我早与你说过，我没有人性，也没有感情。”
薄司没有看他，只是淡然望着夜色，香烟夹在他修长的指间，还闪着点点微红的光，他压低嗓音，轻声道：“你说得没错，我是一开始就知道小云被夺舍了，然后呢，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怎么做？驱走郁美，郁美怨念不除，只能一直当孤魂野鬼，如果我们找不到她的尸体，她会一直徘徊下去，说不定最后，她会变成像白诺那样的厉鬼，与其几个人纠结痛苦，不如顺其自然，不要妄图去改变什么，因为，那是郁美的选择，也是她所希望的，伤害别人的人，必须做好被别人伤害的准备，我不会干涉任何鬼魂复仇，因为那不是我的义务，我是个生意人，只想好好做生意，驱邪捉鬼这种事，是那些驱邪师们的责任，跟我，没有关系。”
见顾意沉默不语，薄司轻笑一声，道：“怎么，觉得我很可怕？”
“不，我没有那么想。”
顾意否认，淡淡地摇头，说：“真正可怕的，是那些披着人皮，却制造惨剧的家伙，你说得没错，这世间，什么人都有，而鬼，也是由人变成的，人和鬼的区别，说到底，只是一念之间，至少，我们为郁美完成了心愿，即便她下了地狱，也是满足的吧。”
“我并不是想为那个小鬼完成心愿，我只是单纯想从那幻境里出来而已。”
薄司凝视他，漆黑的眸底意味不明，“小子，你记住，我不是什么好人，你只把我当老板就可以了。”
闻言，顾意笑了，只是，有些苦涩，“我是把你当老板，但你别拿我当孩子，我已经十八岁了，对错，好坏，我知道我该信什么，选择什么。”
“知道你还喝酒？”
薄司轻敲他的脑门，神情严肃，不似玩笑，“喝酒伤身，下不为例。”
“我又没醉，我只是有些感触罢了。”
“什么感触？”
“嗯，我想想。”
嘴上说着没醉，但顾意大概是真的有些醉了。
也许是吹了风。
经过了郁美的事，这会儿神经再放松下来，他感到强烈的疲惫，眼睛都睁不开了。
虽然睡了一天，终究没敌过酒精带来的困意，他被夜色感染，视线很快一片模糊。
他闭上眼的时候，不知自己微微靠在了薄司肩头。
薄司食指轻弹，将烟灰抖去。
他听到身旁人浅浅的呼吸，平稳而均匀。
他侧目，见顾意倒在自己身上，因为喝了酒，他的脸有些泛红，头发长了，蹭在他颈窝有些痒，温热的呼吸轻轻喷薄在他的皮肤上，带着醉意，如同这晚的夜色，绵密而浓郁。
“老板，舒晴不是你喜欢的类型，那你喜欢，婉儿吗……”
低声喃喃完这句话，顾意就彻底陷入了沉睡。
柔和的星芒打落，喷泉池里的水被映照得波光粼粼。
顾意的胸口微微起伏，薄司垂眸看他，他的睫毛合在一起，在眼睑处投下暗沉的阴影，看来，是睡熟了。
想到顾意最后的问话，薄司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这小子。
整天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
他喜欢身材火辣型，不一定就会喜欢舒晴，他对有夫之妇可没兴趣。
至于夏婉儿，那就更不可能了。
薄司拨开挡在顾意额前的头发，露出他干净的一张脸。
他睡得平静，只是左眼有些发烫，薄司记得他在井边时，左眼流了血，到这会儿也没为他缓解，大概，他一直忍着疼痛吧。
薄司咬破手指，正欲将血喂送到他嘴边时，却听顾意薄唇微张，低低唤了一声，“老板……”
薄司的动作缓了一下。
而顾意继续熟睡，刚才那声轻唤仿佛只是幻觉。
什么时候，他对他如此依赖。
是真的，把他当家人了吗？
顾意没有醒来。
薄司瞳孔深邃，他将手指的血液吸入口中，然后，单手托起顾意的头，将血液温柔渡进他的嘴里。
他嘴里有酒精的味道，此刻和血的腥气融在一起，倒令人有些上瘾。
他以这样的方式，对顾意做过数次，可无论幻境还是清醒，亦或者现在睡梦中，他都是生涩的反应，不知所措，全身僵硬，没有习惯，也没有所谓的身体记忆，此刻，他更是晕晕乎乎，一点也不配合，薄司没有办法，只能压下他的头，更深地进入。
顾意难受地皱起了眉。
薄司弯起嘴角。
果然。
他只是个孩子。
他是简单善良的，而他，却是个丑陋且可怕的大人。
大概是无法呼吸到空气，顾意睁开了眼睛。
薄司松开他，两人唇齿间留下暧昧的痕迹。
顾意迷迷糊糊，半天才看清薄司的影子，“老板？”
他好像，做了个梦。
就和在幻境里一样，老板，又吻他了……
他感觉唇边还有温度，可是，那是梦境啊。
而且，幻境里的吻，也属于幻境，并不是真的吧？
再说，他怎么会梦见这种事……他是男的，他怎么会对老板……
不该是这样的。
这是不可能的，也是不应该发生的。
薄司见他醒来，又恢复了往日的态度，凶凶地揉着他的脑袋，毫不温柔，“小崽子，自己走回房睡觉，我可不想扛你，快点，晚上冷，感冒了，药钱得从你工资里扣！”
“……哦。”
顾意站起来，还有些摇摇晃晃的。
薄司起身，扶住他：“能走吗？”
顾意点点头：“我没喝醉，老板，能走的。”
薄司一脸“我信了你才有鬼”地看着他。
两人一同进了屋，而进屋之后，顾意才后知后觉。
他的眼睛，不痛了。

第37章 黑线
顾意回房就睡下了。
可不知为什么，这个夜，变得躁动不安。
就像在孕育着什么，陡然生出了强劲冰冷的气息。
夜，很漫长，被躲在某处的不知名情愫影响，仿佛一条巨大的锁链，将夜的咽喉牢牢捆绑住，整栋别墅，寂然清冷，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之中，犹如悄然发育的胎儿，阴暗一点点地滋长，一点点地强大。
顾意做了个梦。
他梦见，他站在一个黑色，巨大的房子前，这个房子很奇怪，说不清是什么风格的设计，只觉得，它四四方方，就和他脖间的玉佩一样，十分简单，周围，贴满了白色的瓷砖，而瓷砖的花纹，顾意好像在哪儿见过，有种熟悉的感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感觉自己是在梦中，这里的天空，阴郁沉沉，让人多待一会儿便觉得压抑，可他走不出去，无论他走多远，都在这个古怪的房子前，然后，他听到一阵凄厉的哭声。
这哭声是女子的，她哭得很惨，仿佛这样就能宣泄她无边无际的怨恨。
那哭声刺得顾意耳朵疼，接着，他的心也疼了起来。
他捂住头，在床上翻了个身，可那哭声没有停止，还在继续，顾意皱着眉，额前渗出细汗。
他似乎和那女人的怨恨产生了共鸣，虽然不知道那个女人在怨恨什么，可是，他同样觉得好难过，好难过，难过得快要死掉了。
你该去恨。
你该杀了她。
不要放过她。
不要放过她！
顾意猛地睁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微微喘息着，衣裳，已经全被汗打湿了。
怎么回事？
他听到那个女人在他耳边尖锐地叫喊，一声一声，就像魔咒般穿透他的耳膜和心脏。
那个哭泣的女人是谁，你该去恨，这句话是对他说吗，他该恨谁？
不要放过她，她又是谁？
顾意想不明白。
头好疼。
是他喝了酒的关系吗，才会做这样古怪的梦。
他原本以为，喝了酒，应该会好睡一点，至少，能让这段时间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可是酒精好像起了相反的作用，他是不是，产生幻觉了？
顾意满身是汗，他下了床，想去浴室里洗个澡。
打开灯，放好水后，顾意看到水面浮现出自己的身影。
浴缸边荡漾着柔和的波纹，顾意脱掉衣裳，将自己泡进温暖的水中，浴室里热气腾腾，很快便将四周渲染得模糊，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恍若幻境。
热水渗进毛孔，顾意觉得舒服了一点。
他的大脑渐渐清醒，酒精带来的影响已经完全散去，他深吸一口气，希望泡完澡后，他能睡个好觉。
浴室里除了顾意的呼吸声，便是热水缓缓流动的声音。
顾意耳边不再有女人的哭泣，他开始认为，那果然只是一个单纯的噩梦，不具备任何意义。
却在此刻，灯灭了。
顾意一惊，抬起头。
灯光灭得突然，顾意的眼睛一时还无法适应，眼前还带着残影。
诡异的梦境，灭掉的灯，顾意当然不会觉得这是巧合，但，怎么可能呢？
大多邪物都是惧怕薄司的，这是他家，怎么会有那些脏东西进来？
黑暗的浴室，只有顾意一个人，水面不安地涌动，水花溅了起来，打在顾意脸上，仿佛有一双手在调皮地玩水，而且，越玩越兴奋。
顾意四周的热水都溅了起来，水珠“滴答滴答”从浴缸边缘滚落下去，一股邪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这邪气和顾意之前接触到的鬼气不同，但顾意毕竟不会驱邪捉鬼，符纸又没带在身上，他想离开浴缸，忽然，两根长长的黑线从热水中猛地钻了出来！
那黑线很细，却像有生命一样，从水中探出，如蛇一般弯曲扭动，寻找着人的踪迹，这一幕着实诡异恶心，顾意更想逃了，下一秒，两根黑线发现了顾意，对准目标，狠狠纠缠上去！
顾意猝不及防，两根黑线准确缠住了他，分别绕上他的手腕，将他死死勒住！
那瞬间，顾意感到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那黑线，疯狂地涌进自己身体。
那是一些很负面的情绪，压抑，窒息，恶心，顾意很快白了脸，就像世上只剩下自己，他连挣扎的念头都没有了。
这种不适的感觉一直持续着，直到黑线用力，将顾意整个人拖入了水中！
你该杀了她！
不要放过她！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顾意沉入水底，耳畔除了那个声音，就是水流涌动的声音，然后便是，自己越来越缓慢的心跳声。
他一张嘴想呼吸，水就涌进嘴里，让他难受，他在水中挣扎，可那两根黑线将他勒得很紧，不管他怎么挣扎，都摆脱不掉，一来二去，他的手腕被割破了，细小的血液凝成一股淡淡的血雾，从浴缸底部浮了起来，在水面悄然散开。
跟窒息的感受相比，疼痛倒是其次的，顾意的每根神经都被溺水的痛苦压迫着，他从来没有遇过这种事，肺里的氧气已经快消耗尽了，如果他再不出去，可能今晚真的就会莫名其妙死在这里……
最可悲的，是他连自己被什么东西缠上了都不知道。
顾意心跳放缓，在水底，他睁着眼，却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情况，这里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勒住他的黑线越收越紧，那些负面情绪在他心中也越来越浓烈，好像本来就由他的心底滋生，是一直和他如影随形的，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根本摆脱不掉。
与此同时，他感到有一双手在水中紧紧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看不见那双手，可他很难受，他本就无法呼吸，热水灌进耳朵，他似乎什么也听不到了，只有那个心底的声音，还在一直回响。
你该杀了她。
你该杀了她……
杀了她，杀了谁！？
顾意这个念头一出现，那双勒在他脖子上的手蓦地松了下来。
缠住他的黑线也停止了收紧，顾意逮住机会，用最后的力气拼命一扯！
黑线断了！
没有时间考虑，顾意猛地探出水面！
他大口呼吸，心跳也急剧加速，但危机并没有解除，那黑线被顾意挣断，很快又自动连上，发现顾意跑了之后，它们恼羞成怒，直直地便从水中射了出来，企图再对顾意下手！
顾意离开浴缸，飞快穿上挂在一旁的浴袍，他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回头，那黑线还盘旋在水里，顾意此刻没有符纸，不知道该怎么对付它们，但邪物终究是邪物，卿桑跟婉儿都是驱邪师，他要赶快想想，平时他们都有些什么不需要用符，但也能驱邪的咒语……
有了。
顾意想起那日在清水小学，面对郁美强大的怨气，卿先生使出了九字真言，他还记得当时卿桑简单捏的那几个手诀，没别的办法了，试试吧！
顾意凝神聚气，他收紧眸光，望着前方还潜伏在水里，如蛇一般扭曲恶心的两根黑线，双手捏诀，口中低喃：“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诛邪！”
九字打出，一道金色的光芒点亮黑暗的浴室，果然对黑线起了效果，那黑线不断往后瑟缩，这下，再也不敢上前。
大概是房间里动静太大，引来了薄司，他闯入顾意的房间，径直走向浴室，看到这一幕，他目光一凛，而那黑线更是惧怕，一个旋转便想往浴缸里钻。
“跑？”
薄司冷笑，一伸手，那黑线不受控制，飞向薄司掌心。
薄司一手拽住两根，无情一扯，那黑线像是被薄司连根从浴缸中拔起，顿时，哀嚎一声，水面出现了漆黑的污血。
薄司来了，顾意的一颗心也放下了。
好险。
差点就溺死在浴缸里了。
估计以后他都只能淋浴了，泡澡什么的，简直有阴影啊喂！
顾意全身还是湿的，头发黏在额前，发梢往下滴水，他喘息着，脸色还隐隐发白，薄司看向他，压低声音问：“没事吧？”
顾意惊魂未定，但还是摇摇头说：“没事，老板，这是个什么东西？”
薄司看着手里被拔起的两根黑线，漆黑的眸底闪过一丝疑惑，说：“我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应该不是鬼魂，但不管是什么，竟敢闯到我家来，我非掀了它的祖坟不可！”
这时，顾意吃惊，低喊：“老板，它还在动！”
那两根黑线，果然是活的，即使薄司把它们从水中拔了起来，可它们还没有死！
薄司冷冷地看着它们，心念一动，他掌心燃起火焰，一会儿，那两根黑线彻底消失了。
连一缕青烟也没留下。
“最近我是镇不住这些魑魅魍魉了？一个个，都敢来我家作祟。”
薄司眼底有冰冷的光。
顾意看着他，想说什么，手腕却火辣辣地疼，薄司也注意到了，黑眸深邃，“受伤了？是那玩意儿害的？”
顾意说：“没事，就是点小伤，等会儿我贴个创可贴。”
薄司瞪着他：“你以为创可贴是万能的？这种东西留下的伤，不及时处理，你死定了，到我房里去，我帮你弄，走吧。”
“可是，老板，这会儿还是晚上，要不，等天亮了……”
“行啊，等天亮，天亮你就成一具尸体了，正好我这棺材多，你自己挑一口吧。”
“……走吧，老板。”
顾意默默跟在了薄司后面。
此刻不到凌晨，四周都异常安静。
薄司的房间离顾意不远，几步就到了。

第38章 有鬼
到了房间，薄司把灯打开，顾意站在一旁，一切听从老板指示。
薄司的房间他很少来，每次来也都很拘束，生怕弄坏了这里的东西，他赔不起。
简约的设计风格，黑白的主色调，就和他人一样，神秘，又吸引着人靠近。
清冷的星光透过窗照射进来，房间最里是个很大的柜子，看起来很古老，和房间格格不入，但一丝尘埃也没有，看得出，时常打扫，而且，一直被保护得很好。
柜子格间里摆了花瓶瓷器，都很老旧，像是古董。
薄司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药箱，打开，抽出一支喷雾，抬眸，望向顾意，“过来。”
顾意走过去。
薄司指指床，“坐那儿，要站着让我给你上药？”
顾意有些不好意思：“老板，我自己来就好了，不用麻烦你。”
“我都带你回家了，还怕什么麻烦？”
薄司瞅着他，催促道：“赶紧的，你那伤恶化了更麻烦。”
“……哦。”
顾意到床边坐下。
他的手还在流血，那两根黑线勒出的伤口又细又长，仿佛割腕一般，现在，伤口肿了起来，疼痛倒是其次，有一种，令人很不舒服的感觉，还在他的心中蔓延。
他忘不了当时被拖入水中的感受，窒息，痛苦，还有那个，不断在他耳边徘徊的声音。
幸好薄司来了，不然，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
那个声音……
你该杀了她。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梦境，黑线，古怪的房子，凄厉的哭声，这其中有什么联系，为何又会找上他？
顾意陷入沉思，直到耳边传来薄司的声音，“还在想今晚的事？”
顾意回神，说：“我在想，那个邪物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你管它什么东西，来了除掉就是。”
薄司坐在顾意身旁，他握住顾意的手，用很轻的力道，生怕弄痛了他，而顾意也后知后觉，大概刚刚在浴室里太紧张了，他忍着痛还能捏诀打九字，这会儿危机过去，全身放松下来，才发现，手腕连抬起的力量都没有，被割破的地方就像被金属割过，疼痛是灼心的，伤口边缘也肿得很高，流出的血带着秽气，颜色很深，十分黏腻。
薄司把他的袖子推上去，露出他细细的手臂，看着他手腕的伤，薄司眼底晦暗不明，隐约夹着怒气，“我头一次遇到这么猖狂的家伙，小子，以后遇到这些，你不必跟它对抗，往我这跑就对了，有我在，这些东西伤不了你。”
顾意手指轻轻一颤。
他沉默一会儿，说：“可是，老板，我想能自己处理危机。”
薄司做完消毒，拿着喷雾对准他的伤口，头也不抬，“你就那么想当一个大人？”
“我也是个男人。”
顾意说得正经，薄司却轻笑出声：“小处男没资格说自己是男人。”
“那老板你是吗？”
顾意脱口而出。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跟中了邪一样，一些微妙的情绪在胸腔中翻搅，扯得他心脏疼。
是因为刚刚遇到了邪物吗，所以他的心还没平静下来。
他在问些什么问题，话一出口，他便后悔，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换了以前，他绝不会问别人这种私密的问题，也从不感到好奇。
可现在他既问了，却又忽然，不想听到答案。
顾意脸上的表情很奇怪，薄司看着他，眼中微微闪过笑意，却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道：“你猜呢？”
“我……”
顾意刚想说什么，突然手腕一阵疼痛涌来，他轻轻抽气，心知是那药水起了效果，却没想到，居然这么疼。
薄司拿着药水对着他的伤口轻喷，每喷一次，伤口处的秽气便少一些，流出的血也渐渐从黑红变成了鲜红，薄司看到顾意紧皱着眉，脸色发白的样子，轻声问：“疼？”
“……有一点。”
薄司笑着道：“是男人就不要怕疼。”
嘴上如此说，动作到底放柔了些。
“老板，这个，不是一般的药水吧？”
“没错，外面买不到。”
“那在哪儿可以买到？”
“鬼市，不过你问这么多干什么，那种地方，最好还是一辈子都不要去。”
眼看着顾意手腕的秽气就要彻底消失了，薄司喷药也更加专注起来。
顾意望着自己伤口，不知不觉，视线停在了薄司脸上。
只不过薄司垂眸上药，没有注意到他异样的目光。
此刻星光打照进来，在顾意眼中，好像所有光芒都在薄司一人身上。
薄司瞳孔黑如曜石，却又仿佛盛满星辰，他容颜俊美，剑眉微垂，因为帮他上药，他神情严肃，薄唇轻抿，那瞬间，顾意意识到，薄司和他，果然是不同的。
他是个普通人，薄司，却是个耀眼夺目的，男人。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只是同为男性，但是，就像薄司说的，像他这样的人，在他眼中，终究只能算小孩子。
那么薄司，肯定已经是他口中所说的那种，成熟男人了吧。
他强大而又优秀，虽然说自己不是好人，却又在温柔地替他上药。
顾意莫名觉得焦躁，不安。
心里涌起太多负面情绪，就像他在浴缸里，被那两根黑线缠住时一样。
那种恶心想吐的感觉，怎么还残留在他的心中，黑线，不是已经被薄司扯断了吗？
顾意呼吸加速，额前再次有汗渗出。
你该去恨。
你该去恨……你该杀了她……
耳畔，那个声音又响起了。
不要放过她……不要放过她！
顾意痛苦地弯下腰。
不要再说了。
不要再说了！
“小子，你怎么了？”
觉察到不对劲，薄司赶紧放下了手中的药水。
顾意抬起头，看着他。
琐碎的星光下，顾意穿着一身白色的浴袍，他的头发还是湿的，有一层清冷的水光，因为出汗，他的眼神有些迷离，脸，更是红得很不正常。
“我已经驱除了伤口的秽气，你还是觉得不舒服吗？”
薄司将手覆上顾意额头，顾意的额头滚烫，薄司的手却是冰凉的，他就像走在沙漠里的旅人突然感受到了一汪清泉，贪恋地抓住那手不想松开，可是，他知道这是不对的，他现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他被那个脑中不断回响的声音支配，完全不能正常思考，所做的事，连他自己也想象不到，而在薄司身边，他心里的负面情绪变本加厉，犹如海啸般向他袭来。
他必须赶紧离开这里。
待在薄司身边，一切都会失控。
顾意忍着疼，拿下薄司的手，他轻喘着说：“我已经没事了，老板，伤口弄好了，我先回去了。”
顾意起身欲走，却被薄司一把拉了回来，薄司似乎有些生气，看着他的眼神冷冷的，“你的脸这么红，额头这么烫，你跟我说你没事？”
“真的没事，我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不要拉着他。
不要让他感受到，只属于他的气息。
也别对他像家人那样温柔。
他现在，很不对劲，好像连心都不是自己的了。
有什么东西，侵蚀了他的血液，钻进了他的心脏，控制了他的大脑，和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的心情变得乱七八糟，仿佛下一秒就要决堤。
这种负面的感情，如果被薄司发现，一定会招来厌恶。
连他自己都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薄司紧紧地盯着他，手上力量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用力，将他拽到床上，他居高临下凝视他，黑眸带着明显的怒气，“你以为逞能就是大人了，给我老实听话，否则，我解雇你。”
“我没有逞能，我没那么虚弱，我又不是女孩子，比起来，婉儿才需要你的照顾。”
顾意故作冷静，但说出的话，却是言不由衷。
他被薄司刺激到了，大脑一片空白，那一瞬，他几乎是想也未想，便提到了夏婉儿。
可他心里没有那么想，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跟那两根黑线有关系？
还是跟那句，不要放过她，有关系？
“你说什么？”
果然，顾意的话激怒了薄司，他没有顶撞过他，这是第一次，还是在这么混乱的夜里。
薄司眼底的怒气渐盛，这时，一声尖叫在门外响起，彻底打破了夜的静谧！
“啊——！”
这是，夏婉儿的声音！
薄司和顾意走出房间，迎面便遇上了夏婉儿。
夏婉儿披头散发，浑身湿漉漉的，她吓得不轻，一面跑，一面尖叫，看到薄司，一头扎进他的怀里，惊恐地喊：“薄老板！有鬼啊！我的房间里有鬼啊！”
薄司把她从怀里扯出来，盯着她道：“你个驱邪师你怕鬼？再说什么鬼能到这来？”
夏婉儿慌张道：“我也不知道啊！我驱邪师，但我也是女孩子嘛！突然这大半夜的，是个人都怕啊！我也很纳闷这里为什么会有鬼，但是真的有，不信，我带你们去看！”
说着，夏婉儿拉着薄司的手就往前走。
顾意跟上去。
楼下的卿桑听到声音，也立刻清醒了，他匆匆上楼，见到薄司和夏婉儿，问：“怎么了？”
没等薄司开口，夏婉儿跑过去，拉着卿桑的手，一脸夸张地说：“卿桑！薄老板的家里有鬼啊！嘤嘤嘤，吓死宝宝了都！”
卿桑闻言急忙安抚她，摸着她的头柔声道：“不怕不怕，我们都在这，没有鬼能伤害你，乖。”
薄司和顾意走进夏婉儿睡的房间。
夏婉儿跟在卿桑后面，走得小心翼翼。
房间里灯还开着，顾意环顾四周，夏婉儿在一旁说道：“你们看，我没骗你们吧，我本来睡得好好的，可是刚才想起来上厕所，结果我一开灯，就看到房间变成这个样子了。”
夏婉儿说得没错，房间变得很乱。
不仅是乱，已经可以用一片狼藉来形容了。
被砸烂的电视，摔坏的台灯，窗帘掉了下来，玻璃碎了一地，甚至连床单也被撕成了一条一条的。
薄司看着房间里的一切，没有说话，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夏婉儿战战兢兢地道：“我一醒来，看到房间变成这个样子，我以为是我喝多了做梦，可是我又想上厕所嘛，结果迷迷糊糊去了厕所，尼玛呀，那马桶里居然有个人头！我也不知道是男的还是女的，心想这是因为我太美，遇到色鬼了吧？所以我对那鬼用了符纸，结果一点用都没有，我打出符纸后，浴室里的喷头就坏了，冷水溅了我一身，我看遇到搞不定的家伙了，就想逃，结果浴室的镜子上就出现了这个，你们看，吓死我了！这个鬼魂，不是针对我来的吧？”
夏婉儿带薄司他们到了浴室。
浴室里的镜子留着一行字，歪歪扭扭，是红色的，像血液一般，还在往下流淌。
这样的场景突然出现在深夜，一个女孩上厕所的时候，确实诡异骇人，也难怪夏婉儿这样的驱邪师都被吓得尖叫，仓皇逃跑了。
顾意走上前，看清了那排字迹。
上面写着，我要杀了你。
看到这行字，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对了。
尤其是夏婉儿，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我要杀了你。
你该杀了她。
梦境，女人哭，黑线，还有，夏婉儿遇到的一切，如鲜血般红色的字迹。
这一切，不会是偶然。
他听到的那个声音，不要放过她，那个“她”，难道，就是指夏婉儿吗？
顾意有些吃惊，转头，将目光投向那个正躲在卿桑背后，瑟瑟发抖的娇小女孩。

第39章 照片
离开房间，薄司倒了杯茶给夏婉儿压惊。
夏婉儿坐在沙发上，披着卿桑的外套，一身狼狈，她捧着热茶，哭丧着脸：“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头一次来薄老板家做客，就遇上这样的事情，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连这鬼为什么缠上我都不知道，我要怎么对付它呀！”
卿桑站在一旁，说道：“不一定是鬼，我没感受到鬼气，而且，你用了符纸，不是没有效果吗？”
夏婉儿哇哇大叫：“不管是不是鬼！那玩意儿说要杀了我！天啊，不是只有厉鬼才会留什么血字吗？电影里都这么演，我要怎么办啊！”
薄司缓缓点起烟，抽了一口看着夏婉儿说道：“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你丫是不是做什么亏心事了？”
夏婉儿一听此言更是毫无形象地叫喊起来：“没有啊薄老板！我这么善良，乖巧，我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最近也没有拒绝过什么人，不可能是感情问题，我家庭和睦，我是家里的独生女，父母都很宠爱我，所以也不存在是家庭问题，这，我实在想不到我能做什么亏心事，我又没杀过人，也没虐待过小动物，我这么一个柔弱可怜又无助的小女生，什么妖魔鬼怪舍得伤害我呀，嘤嘤嘤……”
薄司说道：“但你是驱邪师啊，没准你曾经驱过什么妖魔鬼怪，它的家人找上你了？而且你还是个网红驱邪师，说不定你的脑残粉为你自杀了，魂魄就是要缠着你，不拉你跟他一起下地狱，他死不瞑目。”
“都变成妖魔鬼怪了什么家人还要替它们复仇啊！不要再吓我了！难道人红也是我的错？薄老板太过分了！”
夏婉儿放下茶杯，捂着脸哭了起来。
卿桑心疼地坐在夏婉儿身旁，柔声说：“没事的，婉儿，我一定会保护你，等会儿送你回家，那个东西不敢再来。”
“嗯嗯！”
夏婉儿一边大哭一边点头，滑稽的模样令薄司无奈发笑，说道：“我只是随便分析一下，你也不要当真，毕竟，什么可能都有，对吧？”
夏婉儿泪眼朦胧间，注意到了顾意，他一身浴袍，手腕还有明显的伤口，夏婉儿诧异，问：“意意这是怎么了，怎么受伤了？”
没等顾意回答，薄司开口：“他也遇到了一些事情，被一个邪物缠上了，不出意外，和破坏房间留血字的，应该是同一个。”
“同一个？”
卿桑皱眉，说道：“如果是同一个，那它也袭击了顾意，不一定就是针对婉儿了？”
薄司继续抽烟，笑着说道：“可是，它没给顾意留血字啊。”
“哇！”
夏婉儿本来还眼泪汪汪地期待薄司能说点什么，此话一出，她哭得更大声了。
“好了，别哭了。”
薄司黑眸一深，道：“那玩意儿不是鬼魂，我暂时还不清楚它的身份，但不管它是什么，敢到我家，伤我身边的人，我是一定要它灰飞烟灭的。”
顾意侧目看了薄司一眼，忽然，他感到身后有一道，诡异的视线。
顾意猛地回头，但身后又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说话，脑子里又混乱起来。
他能感到，那个邪物还在这栋别墅里面，它还“活”着，薄司拔掉的那两根黑线，应该只是它的一部分，它还没有死，它藏在这别墅里，暗中窥视着他们每一个人。
奇怪，他明明什么也看不到，别墅周围什么都没有，他却能清楚地感觉，窥视他们的，是一双，女人的眼睛。
再描述详细一点，那是一双含着泪，充满怨恨，瞪得滚圆，悲伤，又凄惨的女人眼睛。
她在暗处直勾勾地看着他们，而顾意耳畔再度响起了那个耳语般的声音，隐隐约约，仿佛从天边传来。
杀了她……杀了她……
顾意定住神，想竭力把那声音从大脑中赶走。
这时，卿桑说道：“有没有这种可能，那个作祟的邪物，其实，是冲着薄老板来的？”
“哎？”
夏婉儿抬起了头。
卿桑继续道：“一般魑魅魍魉徘徊的地方，都是针对房子的主人，顾意和婉儿，可能只是受到牵连，是它给薄老板的警告，薄老板想一想，最近，是不是你做了亏心事，牵连到婉儿了？”
闻言，薄司轻笑：“我做的亏心事，那可就数不清了。”
“不会！”
夏婉儿红着眼睛，为薄司大声辩解，“我相信薄老板，薄老板不是那种会杀人害命的男人！顶多，顶多就是玩弄玩弄女人，然后再把她们甩了，让她们为你自杀，或者是，为你堕胎，然后她们冤魂不散，胎儿的婴灵不散，所以就……”
“……好了你闭嘴。”薄司黑着脸，“让女人堕胎这种事，我可从来没做过，再说，那东西不是鬼魂，我们也别乱猜了。”
卿桑抬眼望了望窗外，说：“天已经快亮了，我带婉儿回去，这次出来耽搁太久，她的家人也该担心了。”
薄司点了点头。
卿桑夏婉儿走后，顾意感叹说：“卿先生真是个温柔的人，任何事都替婉儿考虑，以她为先。”
薄司拍他的脑袋，“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咸吃萝卜淡操心，折腾一夜，快去睡觉，今天我破例放你假，等你醒了，再到我房间来，我给你上药。”
顾意有些意外：“放我一天假？”
说起来，到终详屋打工后，他连一天假也没休过。
现在薄司突然说要放他假，顾意还真有点，受宠若惊。
下一秒，薄司淡淡道：“大不了扣你一天工资，也没有什么，快去休息吧。”
说完，薄司径直上了楼。
顾意：“……”
其实，他早该猜到结局……
这会儿薄司的药水起了作用，手腕不痛了，顾意一夜未睡，加上昨晚又喝了些酒，此刻困意袭来，势不可挡。
顾意回到房间，眼皮都抬不起来，原以为这次能好好睡一觉，哪知刚闭上眼，他又陷入了梦境。
梦里，还是那个古怪的黑房子，耳畔那个女人的哭声更凄厉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又血腥的味道，顾意在房子前徘徊，那房子周围还是雪白的瓷砖，那些暗纹精致，还是那样熟悉，可顾意，就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找不到出口，不停地奔跑，跑得大汗淋漓，可不管他怎么跑，最终，他都在这个房子的门前停了下来。
女人的耳语像冰冷的蛇吐着信子从他耳畔舔过，这感觉让顾意恶心，但又醒不过来。
杀了她……
顾意不知在梦中挣扎了多久，当他醒来，窗外的天又黑了。
他的手腕疼了起来，而他全身是汗，跟之前被惊醒时一模一样。
他怎么又做了这个梦。
梦境，究竟想告诉他什么呢？
他什么都不知道。
顾意下床，简单收拾了下自己，到楼下，薄司已经做好了晚餐。
两个人吃完了饭，不得不说，薄司的厨艺是真好，吃饱以后，顾意的心情也好了许多，不再受梦境阴霾的影响。
到了上药时，在薄司房间，他问他：“手还会痛吗？”
顾意老实回答：“睡醒时很痛，我想，是不是因为我做了梦。”
薄司看着他，“你梦见什么了？”
顾意也不打算隐瞒薄司，把梦里的所见所闻统统告诉了他。
薄司一边为他喷药，一边认真听着，最后，他微微抬眸，说：“黑房子，女人的哭声，你看清那个女人的长相了吗？”
顾意摇摇头，说：“一次都没看见过，我只听到她哭，我连她的影子都没见到过。”
薄司笑了笑，说：“也好，起码知道那邪物是个女的，不是为夏婉儿自杀的脑残粉。”
顾意凝视薄司，有些鬼使神差，开玩笑地道：“那，不会真的是以前，和老板交往过的女人吧？”
薄司动作一僵，瞪着他道：“你大爷，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顾意立刻怂了：“……老板我错了。”
说话间，薄司喷药的动作重了些，顾意不敢吭声，但抽了抽气，薄司看他一眼，低声道：“我轻一点。”
上完药，顾意的疼痛果然有所缓解，薄司想为他包扎，却发现药箱里纱布没了，他起身，对顾意说：“我去楼下拿，你等我一下。”
薄司离开房间后，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顾意动动手腕，发现手腕还能活动自如，一边感叹薄司的药水神奇，一边打量起薄司放药箱的那个很古老的柜子。
他站了起来，朝那个柜子走去。
柜子上全是古董花瓶，顾意不敢动，柜子下面是一个抽屉，顾意随手打开，想看看里面装了些什么，能被装在抽屉里，应该也不是那些价值连城的东西吧？
如果是些字画，他就只看一眼，不会去碰。
然而，当抽屉打开，顾意整个人都愣住了。
抽屉里是一些书籍，而放在书籍最上面的，是一张照片。
一张，女人的照片。
女人很美，一头瀑布般的长发，素颜，她穿着长裙，站在田地里，对着镜头，笑靥如花。
顾意仿佛被雷击中，全身血液倒流！
照片中的女人，在他第一次遇到薄司，眼睛流血时看见过！那是在十字路口，遭遇车祸的孕妇！那是，用最后一口气生下了他，是他从未见过的，已经去世多年的，他的亲生母亲！
怎么会，薄司怎么会留着他母亲的照片，他认识他的母亲？怎么可能，母亲已经去世十八年，而薄司看起来也才二十七八岁，他怎么可能认识那个时候的母亲，是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还是薄司，真的不是人类。
起码，他不是普通的人类。
是啊，他不是普通人，从他第一次见到他，就已经知道了。
就算他真的不是人，是神也好，是魑魅魍魉，妖魔鬼怪也好，他都是可以接受的。
他唯一震惊的，是为何，他会留着他母亲的照片。
他们之间有什么故事，一个男人留着一个女人的照片，难道，薄司喜欢的人是……
顾意脸色惨白，脑中揣测无数，这是薄司收留他的理由吗？因为他是，她的儿子。

第40章 电影
“你在做什么？”
身后传来薄司的声音。
顾意回头，那抽屉还开着。
薄司拿着纱布走进来，视线从抽屉中扫过。
他看到了那张照片，但神色却没有变化，只淡淡道：“你看到了，就把它拿走吧。”
顾意有很多想问的，但话到嘴边，终究只能问出一句，“为什么？”
薄司看他一眼，有些轻笑着道：“不为什么，本来也是你的东西，早晚要拿给你的。”
薄司转身，却听顾意在他身后道，“你还有多少事想瞒着我？”
薄司侧目，看着他，“有些事知道了，不一定会幸福。”
“可她是我的母亲，你和她之间……”
“不是你想的那样。”
薄司截了他的话，坐到床边，把纱布整理出来，说：“合适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现在先过来包扎，不然你废的，就不止一双手了。”
顾意沉默片刻，还是听他的话。
包扎完后，薄司说：“那照片你想要就拿走吧，也是你母亲唯一留下的东西。”
顾意眼神一黯，说：“不用了，照片是在你的抽屉里，我不能把它拿走。”
末了，他看着薄司，低声道：“我等那个合适的时机，老板，你要亲自告诉我。”
闻言，薄司凝视着他的眼眸深邃，微微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上完药，顾意一个人回到房间，这一夜，他是注定睡不着的。
一闭眼，脑中就浮现母亲的那张照片。
从小，他就想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长什么样子，在孤儿院，只听大人们说过，他的母亲死了，别的，他们也不清楚。
他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一直被人领养，活到了十八岁，直到遇见薄司，他才在幻境中看清了母亲的样子，虽然，是她濒死的那一刻，但终究，他知道了母亲生下他是有多么不容易。
她是用整个生命，才将他带到了世上。
如此想来，以前那些遭欺凌的日子，都变得微不足道。
薄司留着母亲的照片，一定与她有什么渊源，可既然薄司不想说，他也不会追问，这件事，他会等他主动告诉他，而且一次性把事说清楚。
这般想着，顾意躺到了床上，想休息一会儿。
他又入梦了。
这次的梦，却是难以启齿。
他梦见薄司抱着一个女人，两人相拥痴缠，难分难舍，那女人一头长发，一身黑衣，身材火辣，是薄司喜欢的类型。
他看不清那个女人的长相，虽然他拼命地想要看清。
那个女人享受地躺在薄司怀里，似乎发现了顾意的存在，女人抬起头，向他投去一个得意，挑衅的笑容。
顾意全身仿佛被凉水浇下，在梦里，整颗心都是冰凉的。
他想醒，可是醒不过来，痛苦不堪。
他看着那个被薄司抱在怀里的女人，忽然，那个女人的脸上有血淌下。
而且，越来越多，直到女人的整张脸都被鲜血淹没。
顾意大惊，想喊，但在梦里发不出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醒了过来！
薄司和那女人拥抱的画面似乎还在眼前，顾意大口呼吸，梦中情感如潮水般来得汹涌，让他想甩也没有办法甩掉。
想起那个女人挑衅的笑容，顾意只觉得心上仿佛压了块巨石，沉重异常，足以令他喘不过气。
顾意从床上起来，他全身出了汗，后背滚烫一片，像是生了一场重病，而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他伸手一碰脸颊，竟发现自己落了泪。
顾意不敢相信。
他梦见薄司和女人拥抱，竟然……哭了？
顾意啼笑皆非，他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做这种奇怪的梦？
顾意口渴得厉害，想下床倒杯水喝，他的睡衣被汗水浸湿了，穿在身上黏黏腻腻很不舒服，顾意想着，等会儿他得冲个冷水澡，让自己清醒一下。
顾意没有开灯，房间里是黑漆漆的，他凭记忆走到桌前，蓦地，桌上的笔记本自动打开了。
顾意一怔，放下水杯，转过了身。
笔记本散发出幽幽的蓝光，在夜里屏幕自动亮起，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操纵着它，顾意惊诧，而下一秒，让他更震惊的事发生了！
电脑自动放起了小电影，还是岛国最激烈的那一种，那些大尺度的画面，毫无马赛克，就这样出现在顾意眼前，音量也被调到最大，一时，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女人兴奋到极致嗯嗯啊啊的娇吟声，从音箱中传出，在整个房间回荡，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处情侣酒店。
顾意一脸懵逼，石化了半天，才惊慌失措地反应过来，这这这，这是什么情况！？
顾意从来没有看过这种直接的电影，这些画面和声音，于他实在太过刺激了，顾意脸红心跳，但更多的，却是慌乱和恐惧。
他扑到桌前，飞快地想把电脑关掉，可是没用，无论他怎么点，鼠标就是不动，画面仍在进行，已经进入到最火热的场景，顾意恨不得一头撞在墙上，他和薄司房间不远，这电影声音又这么大，一会儿要是吵醒了薄司，他该怎么向他解释啊喂！
顾意一边狂点鼠标，一边死命地掐着自己大腿，他告诉自己，说不定这也是梦，对，醒了就好了，醒了就好了……
屏幕里的女人把他耳朵都叫红了，可是电脑就是关不掉，顾意的大腿也泛起一阵阵的疼痛，他心知这不是梦，顿时更加绝望了，谁来告诉他，他究竟被什么东西缠上了啊喂！
鬼片里都是贞子从电视机里钻出来，到他这，不是岛国女优从电脑里钻出来吧！？这样就算死了，上了新闻他也不会瞑目啊喂！
绝对不能让薄司听到这个声音，否则他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虽然这种事对男性来说是正常的，可他，就是不想让薄司误会。
顾意拔掉了电脑线，电脑终于黑屏了。
他身子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世界安静了。
顾意呼吸急促，惊慌的心落了下来。
他松了一口气，身体还在发烫，额前残留着汗水。
此刻的他，犹如惊弓之鸟，再也受不住任何一点风吹草动，接连的梦境，已经让他神经衰弱，他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只求不要再这样，让他措手不及就好。
确定电脑不会再亮起，顾意整了整汗湿的衣领，他走进浴室，打开灯，狠狠冲了个冷水澡。
冲澡时，他脑中还不断浮现一些画面。
薄司和夏婉儿，薄司和母亲的照片，薄司和那个穿黑衣服的女人……
他明明冲着冷水，可皮肤，还是在一寸一寸地发热。
怎么办，冷静不下来。
顾意心烦气躁，只觉得一切都来势汹汹，犹如星火燎原，叫人无法抵挡。
他到底怎么了，是他太过依赖薄司，才会对他产生这种自己都无法忽视的，难以言说的感情吗？
他真该死。
事情变成这样，如何是好？
他根本没有处理这些的经验，而且，许多事，一旦发现，可能，就回不到原点。
顾意心中酸涩，他把冷水调到最大，直接从头顶淋了下来。
冷水流过脸颊，他终于觉得自己清醒了一些。
他手腕的纱布被水打湿了，细长的伤痕若隐若现，这伤口是薄司为他包扎的，天亮后让他换药，他看到这样，一定又会大发雷霆吧。
顾意正在叹息，忽然，一道女人的娇喘，又如惊雷般在房中炸起！
又，又来了……！！！
顾意一头黑线，但也顾不上许多，他匆匆关上水，穿好衣裳，飞一般冲到房间，顿时，险些绝倒。
那台被他拔了线的笔记本此刻果然又开始重新播放小电影了，还是刚才那部，还是接着之前的剧情，顾意头痛扶额，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电脑线拔了，他是要把电脑砸了吗？如果电脑砸了，他是要赔钱的吧？他连第一个月的工资都没领到啊喂！
顾意懵逼地看着小电影里的剧情进行，他想关，关不掉，想砸，没钱赔，最后，干脆视死如归，坐在电脑前，悠悠为自己倒了杯水。
要死就死吧，反正大家都是男人。
顾意这么安慰自己，哪知薄司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还是吓得手抖了一下，水从杯子里溅了出来。
薄司不是在敲门，而是在踹门，他非常粗鲁，言语间有强烈的怒气，“小兔崽子，给我开门！你一个人大半夜不睡觉，在房间里看什么玩意儿？声音还放这么大！”
顾意抱着早死早超生的念头，将杯中温水一口气喝光，他站起来，为薄司弱弱地打开了门，一抬头便看见薄司怒气冲冲的脸。
薄司瞪着他，看见他头发湿漉漉的，呼吸不稳，面红耳赤，再走进房，他的桌上放着一个水杯，面前的电脑被拔了线，屏幕已经黑了。
顾意见薄司阴着脸，知道他在生气，也一定误会了什么，他手忙脚乱，想要解释，但又觉得这种事解释起来十分羞耻，他语塞半天，好久才憋出一句：“那个，老板，你听我说，事情不是这样的，刚才这个电脑我关不掉，你一进来，不知怎么就关上了，那个，我没看电影，是它自己播放的……”
很显然，顾意的话没什么说服力，薄司看着他涨得通红的脸，一副急于解释的样子，本来是很生气的，又被他弄得有些无奈，弯起嘴角，似笑非笑：“行了，别遮遮掩掩的，谁还没有年轻过，我又不是不知道你还是个小处男，但你大半夜的，也要考虑到周围的人，这种声音，我以后不想再听到，还有，你手上有伤，别折腾久了，解决完了就早点睡觉。”
顾意：“……”

第41章 吃醋
顾意无地自容，恨不得马上消失于无形，但没那本事，耳后的红更深了几分，“老板，我真的没有……”
薄司的眼如洞穿他一般，黑眸染笑，深邃暧昧，嘴角上扬，说出的话随意轻佻：“行了，没怪你，学校都教生理课，我又不是不理解，最近你精神紧张，打个飞机缓解一下，我懂，好了，早点睡吧，这两天也挺累的，明天还要上班。”
薄司转身欲走，顾意却因这话，既无措，又难过。
他沉默一秒，开口：“因为我是小孩子，你觉得我这样是正常的，可如果是你，一定不会在家看片，你有很多女人的吧？”
薄司站住脚，回了头。
他将顾意打量一遍，眉峰一挑，“你说什么？”
顾意有些赌气，道：“我说，像你这样的大人，女人太多了，容易招惹邪祟在家，我刚刚就梦见了一个，说不定这次针对婉儿和我的，就是你以前的女人，老板，要不你就收敛一点，不要哪天，被女人的邪灵缠上了都不知道。”
薄司猛地走向他。
顾意一惊，还没来得及后退，手腕就被薄司扯过，攥在掌心。
薄司用力很大，让他的伤口泛起疼痛，他瞪着顾意，眼神很凶，那隐忍的怒意此刻已经快到爆发的边缘，“小崽子，你有脾气再说一遍？”
“……”
顾意想把手扯回来，但扯不动，他往后退，正好跌在床上，倒下时，他本能抓住薄司的衣服，而薄司也顺势，把他压在了床上。
这姿势很暧昧，顾意皮肤本就一寸寸发着烫，此刻隔着一层单薄的衣料与薄司紧贴，顾意有些错愕，想起梦中薄司拥抱女人的画面，不知不觉，整片耳根都红了。
他的手被薄司握着，无意间放到了胸口，顾意不擅隐藏自己的情绪，什么都写在了脸上，刚才他是被薄司的话激着了，一时说话带冲，但这会儿薄司生气，他立马又怂了，想着该说些什么，才能缓解此刻的气氛。
“老板，我……”
被薄司压在床上，顾意有些艰难地开口，可刚一说话，薄司的眼便微微眯了一下，里头火光灼灼，似乎怒意更浓。
二人的呼吸近在咫尺，顾意不敢乱动，他在微妙的气氛中，目光左躲右闪，肋骨下的心脏跳动恍若鼓点，一下一下，生生不息。
这样的距离，他的心跳薄司肯定听得清楚，顾意感觉自己像个犯人，被薄司拿枪指着，却迟迟不肯招供妥协，他一动，薄司就把手上的力道加深，把他手腕攥得紧紧的，顾意细胳膊细腿，哪是他的对手，挣扎一会儿后，只能无奈地放弃，小声道：“老板，你先起来……”
薄司看着他，冷笑：“我以为你已经忘了我的身份，在这里，你才是老板。”
顾意难堪地动动嘴角，说道：“我刚刚有些急，但我真没看那个……是它自己播放的，我梦见你和一个女人，也是真的……”
“你梦见我和一个女人干什么了？”
“……”
顾意的求生欲还是很强的，他考虑着要不要说实话，薄司却帮他接了下去，一双深瞳意味深长，“干片子里的内容了？”
顾意慌忙解释：“不不不，也，也没那么大尺度……”
顾意的话把薄司逗乐了，他轻笑出声，怒气消了大半，他捏住顾意的下巴，凑近他，恶意压低声音，道：“那算什么大尺度，我的过去，不是你做梦就能梦见的。”
顾意懵了，下意识道：“那你的过去尺度是有多大……”
闻言，薄司深深看他，笑着道：“想试试吗？”
顾意愣了愣。
黑暗中，薄司那双看不透的眼仿佛跃动着光亮，像夜里引路的星星。
攥紧他的手，薄司的声音突然又冷了下来，他居高临下地瞪着顾意，道：“我平时太惯着你了，但你有时也要知道你是在跟谁说话，你最近闹的别扭我都知道，就算吃醋，也要有个限度。”
说完，薄司松开他，从床边站了起来，转身离开。
走时不忘把门带上。
顾意躺在床上，脸还红着，他呼吸不稳，一会儿，翻个身，将自己蜷缩起来。
在薄司面前，他的确是个小孩子，心事无所遁形，随随便便一句话，就令他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接下来的几天，都很正常。
顾意没再做梦，家里也没出现什么怪事，偶尔夏婉儿打电话来闲谈几句，一如既往叽叽喳喳的声音，似乎也从那晚血字的阴影中走出来了。
顾意白天在终详屋打工，终详屋还是没什么生意，闲暇时，顾意就埋头画符，借此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几日下来，他的草莓越画越好，终于不像萝卜也不像茄子了。
薄司白天总是不见踪影的，估计又上哪儿玩去了，顾意也不在意，想起那日薄司说的，不要忘记他的身份，也是，员工哪有资格管老板的事，安心打工就好了。
不过，有时想起那一晚，顾意的心，还是很难静得下来。
无论是那场梦境，还是那晚，薄司对他说过的话。
薄司回来时已是傍晚，照例给他钱，让他去买菜，做晚餐。
买菜这条路顾意这段时间已经走得很熟了，他兜了几个圈子，走到大街上，没想到这次竟也遇到了开着车子的卿桑。
“顾意。”
卿桑摇下车窗喊他，几日不见，他还是那般随和温柔，一身简单的休闲装，衣袖随意挽起，傍晚的阳光衬得他皮肤很白，一看就是平时养尊处优的少爷，他眸亮如星，容颜棱角分明，虽狭长的眼角有些阴柔，但一点也不显女气，这样的男子出现在街上，分分钟便能引起女性尖叫。
见到他，顾意礼貌地微笑：“卿先生，你这是去哪儿？”
卿桑也笑：“正要去你们店，你是要买菜吧，那上车，买完菜，我们就一路到店。”
顾意上车后，问道：“卿先生去我们店，是要……”
卿桑开着车，说：“找婉儿，今天是她生日，我给她准备了一份礼物，可是刚刚打电话给她，她说，她去找薄老板了。”
顾意注意到车上放了一个精致的礼品盒，说：“就是这个吧，原来今天是婉儿的生日，那我得多买点菜，大家晚上一起吃个饭，算是为她庆祝。”
卿桑笑着说道：“顾意，你为什么喊婉儿就是婉儿，喊我就是卿先生，太生疏了，要么，你也直接喊我的名字。”
顾意挠挠头，说：“可是，我已经喊习惯了，卿先生，也挺好听的。”
卿桑笑着摇了摇头。
“对了，今天婉儿生日，可是，我都没给她准备个什么礼物，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心意到就好，婉儿不会介意那些。”
顾意好奇地问：“卿先生给她准备了什么？”jwhdj
卿桑说：“限量版的裙子，婉儿一直想买这款，她不喜欢太大众的款式，她喜欢的，是独一无二。”
顾意感叹：“你们不愧是青梅竹马，彼此都很了解。”
到了市场，买完了菜，卿桑驱车前往终详屋，彼时天已经快黑了，而刚到终详屋，里面便传来夏婉儿吵吵闹闹的声音。
“薄老板，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就不能对人家温柔一点吗？”
“我温柔你大爷，你生日关我什么事，小丫头过生日，就该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你跑到我这棺材铺来，也不嫌不吉利？”
“哎呀，有薄老板在的地方怎么会不吉利，就是不吉利，我也要来啊，谁叫我喜欢你嘛，薄老板，你就送我一个礼物吧，全世界，我最想要的，就是薄老板的礼物了！”
透过车窗，顾意看到终详屋里亮着灯，夏婉儿如小尾巴一般围在薄司身后打转。
他们的对话卿桑都听到了，那一瞬，卿桑的眼眸黯淡，握方向盘的手也不由得紧了些。
“薄老板，好不好嘛，薄老板……啊！”
这时，里面传来夏婉儿的一声尖叫，顾意和卿桑急忙看过去，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高处坠落，薄司眼疾手快，及时拉开了她，紧接着，便是玻璃瓶落到地上碎裂的声音！
夏婉儿受到惊吓，扑进薄司怀里，无论薄司怎么扯，她也不松手，似乎还心有余悸，嗓音带着哭腔，“吓死我了，薄老板，嘤嘤嘤……”
顾意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收回了视线。
他看向卿桑，只见卿桑沉默着，迟迟不语，良久，才道：“顾意，你下车吧，我想回去了。”
顾意明白他的心情，低声说：“我现在下车也不是时候啊。”
卿桑苦笑一声，说：“那我们再绕一圈吧。”
说完，卿桑踩下油门。
途中，两人安静了一会儿，顾意望着窗外飞闪而过的夜景，这个城市的夜还是非常繁华而奢靡的，只是，离他太远，即使他伸手，也触碰不到。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看到夏婉儿和薄司在一起，只觉得二人般配，然后，就是一些连自己也理不清的复杂情绪。
卿先生，也是如此吗？
“卿先生，你喜欢婉儿，怎么不告诉她呢？”
终于，顾意开口了。
卿桑笑了笑，说：“她知道，从小就知道，我和她青梅竹马，身边的人，没有人不知道我喜欢她，只是知道又怎样，我不是想拿自己的感情去捆绑她，我希望她开心快乐，我对她没有任何要求，就算她真的喜欢薄老板，我也会想尽办法，把她送到薄老板身边，我原本以为，我应该会这么大方，但现在，我发现我错了。”
“错了？”
“我的礼物对她微不足道，我的大方，也是没有意义的。”
卿桑抽出一张火焰符纸，随手贴在礼品盒上，顿时，那盒子燃起火焰，很快，消失不见。

第42章 心魔
顾意见状，想阻拦，已是来不及。
他觉得有些可惜：“卿先生，这是你送给婉儿的礼物啊。”
“我知道。”卿桑把车子调头，“可是我今天不想送了。”
见顾意无言，卿桑又道：“很多事，你以后就明白了。”
顾意问：“卿先生也觉得我是小孩子吗？”
卿桑笑，温文尔雅：“不是拿你当小孩子，是有些事，自己经历了才知道。”
那一晚，月亮旁有几朵稀薄的乌云，大地的色彩一会儿淡白，一会儿灰暗。
顾意回去后，薄司和夏婉儿还在打闹，对夏婉儿，薄司总是很不耐烦，一见顾意，立马要他把她送走。
这当然不容易，夏婉儿闹腾了半天，才苦巴巴地随顾意离开了终详屋。
月亮被乌云笼罩了，走在偏远的街道，四处都涌动着一股阴凉感。
顾意和夏婉儿并排走着，街道尽头，忽然看到一家亮着灯的奶茶店，夏婉儿挽住顾意的手，“意意，今天我生日，你陪我喝杯奶茶吧。”
顾意点点头。
这家奶茶店不大，只有一个漂亮的女老板，顾意和夏婉儿一人点了一杯，坐在靠窗处，夏婉儿咬着吸管，闷闷不乐。
顾意喝了一口奶茶，她家的味道不错。
“婉儿，你有心事？”
平日大大咧咧的她突然沉默寡言，顾意真觉得有些不习惯。
顾意看出来了，夏婉儿也不想伪装：“意意，我今天，看到卿桑的车停在门口了，他为什么没进来？”
顾意当然不能说实话，只道：“卿先生想起有点事，先回去了。”
“骗人。”夏婉儿揭穿他，说：“我的生日，卿桑从来不会缺席，从小到大都是，我知道，他一定是生我气了。”
顾意安慰她：“婉儿，你也别多想。”
夏婉儿捂着脸，一副要哭的样子：“我不是不想要卿桑的礼物，我只是害怕，我和他认识那么多年，他像哥哥一样宠着我，保护我，我好怕这种关系会变质，我好怕失去他，我以为，我应该不会在乎的，可是看到他开车离开，我的心好难过……”
夏婉儿流下眼泪，顾意急忙抽出纸巾递给她，却在碰到她肩的那刻，女人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了。
杀了她。
顾意猛地收回手。
夏婉儿抬起泪眸看着他：“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婉儿，时间不早了，我们快些回去吧，我觉得外面很冷。”
“也是，那我出门打个车回家，意意你先回去吧。”
顾意目送夏婉儿离开。
他往回走，这条路一到夜里就没什么人，到处漆黑一片，走了很远才能看见一些灯光，那是来自终详屋的灯，色调很冷，幽幽的，黑色的“奠”字出现在寂寞的长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清冷和悲伤。
顾意快到时，突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面香，这是很温暖的味道，连夜里的凉意都被驱散了。
“小十八，小十八。”
顾意抬头。
是隔壁面馆的寿婆婆。
天都黑了，寿婆婆还围着围裙，手拿勺子在面馆里煮面，她年纪很大了，头发花白，个矮，看起来小小的，但笑容慈祥，说话也十分清楚：“小十八，这么晚了才回来，薄老板还在里面等你呢。”
顾意礼貌道：“婆婆，外面冷，您别在店外站着。”
寿婆婆微笑，露出不多的几颗牙齿，“不冷，不冷，是小十八心冷，告诉婆婆，你刚刚去哪儿了？”
顾意答：“和朋友在前面喝了杯奶茶。”
“在哪儿？”
顾意伸手一指：“就在咱们这条街前面。”
寿婆婆摇摇头，叹息着说：“我在这条街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有什么奶茶店，小十八，你别乱喝这里的东西，让薄老板为你担心。”
闻听此言，顾意惊了一下：“没有奶茶店？是不是新开的？”
“不可能是新开的。”寿婆婆看着他，苍老的眸闪着难懂的光，“这条街都是老店，小十八，你气色不太好啊，染上脏东西了，它钻进了你的心底，你要格外注意啊。”
顾意心中冰凉，仿佛一桶雪水浇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有些急切：“婆婆看得出来？我要怎么摆脱它？”
寿婆婆笑着：“小十八不用急，这次的脏东西是你的心魔，后果可大可小，具体怎么办，你还要去问薄老板。”
说完，寿婆婆拿着勺子，转身进店。
顾意不明白。
心魔？
那是什么？
这条长街没有奶茶店，那他和夏婉儿喝的又是什么？
那家奶茶店的女主人，是人是鬼？
顾意满头疑惑，走进店中。
店里亮着灯，薄司坐在桌前，抽着烟等他。
见顾意回来，薄司开口：“怎么去了那么久？”
“不算很久吧。”顾意说道，“我们只是坐了会儿，喝了杯奶茶。”
闻言，薄司微微眯眼：“你跟她去喝奶茶？”
“对啊，怎么了？”
顾意不知为何，言语仿佛不受控制，说出的话每个字都尖锐无比，并不出自他的真心。
一股灼流从他心中涌起，他开始全身发热。
大脑，痛极了。
薄司掐掉烟，站了起来，他大步走向他，一双黑眸冷得骇人，他抓过他的手，将他猛地带到眼前，眉眼含怒，嗓音低沉，“你在跟谁说话？翅膀硬了？”
顾意面不改色，“不是老板要我送她的吗？”
“我让你带她去喝奶茶了吗？”
“为什么不可以？”
顾意拗劲上来了，他看着薄司，毫不闪避，“反正，你也可以跟她想待多久待多久，我是你的员工，一直以来，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难道我这点自由都没有？我在你这打工不高兴，我也可以辞职，我又不是卖给你了，我也没有签合同，凭什么你想怎样就怎样，一边说我是小孩子，小处男，一边又不让我跟女生喝奶茶，那我什么时候能长大，什么能变成像你一样的大人，你可以跟女生嬉戏打闹，我怎么不可以，你再这么霸道，我就不干了，老板！”
不，不是这样。
顾意觉得自己一定是疯魔了，他在说些什么，这些话，他压根儿就没想过，这会儿怎么会这么突然地冒出来？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支配着他说出这些话，而他，完全是个傀儡，没有了自己的自主意识。
果然，当他的这番话脱口，店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从薄司看不透的眼眸中，他知道薄司已经怒不可遏，因为店里的灯全都熄灭了，他被薄司狠狠地压到了墙上。
“我用不着跟你签合同，你是我的员工，我想怎样就怎样，没有理由，想辞职？你把我当什么了，你以为我终详屋是酒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薄司力气很大，毫不温柔，顾意伤口疼痛，但他强忍着，想挣扎时，薄司却将一条腿按住他的腿，如此一来，顾意便动弹不得了，他有些恼怒，说道：“我没想来过，是你硬逼着我留在这的！”
薄司冷笑：“顶嘴，行，看来我真的太惯你了，不教训你，让你好好长长记性，估计你以后都学不乖，小崽子，我不带你来这，你以为你现在还活得了吗？想变成跟我一样的大人，好，我成全你。”
“你放开……”
黑暗中，薄司的气息扑面而来。
顾意挣扎着，薄司却伸手一揽，将他整个人拽进怀里。
顾意说不出话，一切都被堵在了喉咙中。
他懵了一瞬，大脑一片空白。
以前和薄司这般，不是吸他的血，就是身处幻境，身不由己，可今晚，这算什么？
薄司真如惩罚他一般，不管不顾，凶狠至极，顾意一会儿便觉无法呼吸，他想逃，可是根本动不了，仿佛就这样，会被一直榨干肺里的空气，会一直这样，被吻到天荒地老。
顾意身体越来越烫，这是很不正常的，他呼吸急促，开始怀疑之前那杯奶茶，但刚有思绪，他的意识就开始微微流失，直到薄司的手出现在他身下，那陌生的感觉，如电击一般，令顾意猛然清醒！
“老板……”
顾意真的慌了，他竭力推开他，唇舌躲闪间，声音沙哑又透着惊恐，断断续续的：“老板，别……”
活了十八年，他哪里经历过这样的事，光是冲击就能把他全身吓软，此刻顾意完全没了刚才的气势，他甚至觉得刚才那人不是自己，惊慌失措中，他只能先软下来，向薄司妥协，“老板，我错了，我不该说刚才那些话，你先放开我……别开这样的玩笑……”
“你这就怕了？刚才不是挺厉害吗？”
薄司没有放过他，他嗓音带笑，恶意在他耳垂轻咬一口，顿时，顾意身体一震，差点腿软缩了下去，幸好薄司用腿抵着，让他只能挂在他的身上，薄司低眸，见顾意满脸通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先前的愤怒此刻又变成了戏谑，他压轻声音，在他耳畔道：“小崽子，这就是大人的惩罚方式，你以后再敢跟我大喊大叫一个试试？”
“我，我错了，老板……”
顾意将手抵在薄司胸膛，欲推开薄司，忽然，一股浓烈的倦意袭来，顾意眼睛一闭，倒了下去。
薄司接住他，让他的头靠在自己怀里。
顾意今夜的表现，和他身上的体温，还有气息都很反常，薄司按住他的额头，他的额头滚烫，像块烙铁能够把人烫伤。
薄司用符化水，喂顾意喝了进去，这一晚，他守着顾意，一夜未眠。

第43章 君子
顾意这一昏睡，醒来时已是隔日早上，喝过符纸的他觉得恶心难受，一下床便去卫生间吐了个昏天黑地。
薄司早有预料，所以并不惊奇，待顾意从卫生间出来后，他懒洋洋倒了杯水给他，说：“吐出来就好，以后，别乱喝外面的东西。”
顾意接过水，想起那晚的事，脸色十分难看：“老板，那天晚上，我……”
“我知道，你被控制了。”
薄司掏出一根烟点燃，“不，确切来讲，也不能说被控制，只能说，被利用了，不过，你发泄出来也好，起码让我有机会可以驱除它。”
“到底怎么回事？”顾意问道，“跟我梦中的女人有关吗？”
“我也不清楚，不过。”
薄司转身，看向顾意，眼眸深沉，“你竟那么在意夏婉儿跟我在一起，那个邪祟会利用你这一点，倒真让我意外。”
顾意耳朵一红，脑中浮现那晚与薄司接触的画面，还有那陌生的感觉，他慌忙解释说：“我没有那么想过，我只是……”
薄司轻笑一声，也不与他执着这个话题，雪茄的香味在屋内淡淡扩散，他抽一口烟，道：“你说，你与夏婉儿一起喝了奶茶，不出意外，她的情况跟你一样，大概等会儿，就该来找我们了。”
说曹操曹操到。
门铃响起。
夏婉儿是被卿桑扶着走进来的，一日不见，她脸色蜡黄，身体虚弱，坐到沙发上时，她看着薄司，眼泪差点涌出来：“薄老板，还能看见你真好，呜呜呜……”
卿桑轻拍她的背，说：“婉儿生日那晚回来后，不知怎么，情绪就很不好。”
夏婉儿狂点头：“何止是不好！我和卿桑吵架不说，我还动手打了他一耳光，天啊，我从来没有对卿桑那么凶过，我觉得那一定不是我，我到底怎么了，之后的一天，我也老是出现各种幻觉，我看见有个女人，一直追杀我，但是除了我，别人都看不见，我好歹也是个驱邪师，但这次，我真的拿这个东西没有办法，刚刚卿桑开车送我过来，我看到车前有只血手，妈呀，当时就给我吓哭了，可是卿桑看不见，只有我才能看见，我确定，这次的东西，绝对就是冲着我来的，而且，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薄司夹着烟，说：“顾意那晚与你一同喝了奶茶，回来也是情绪不对，我们这条街没有奶茶店，看来，你们是喝到脏东西了，那奶茶，大概有激发你们内心阴暗面的作用，所以你们才会如此反常。”
夏婉儿叹了口气，说：“自古以来，真相只有一个，以我女性的第六感，我深深认为，这次的邪祟，是个女性，而且，是与薄老板有关的女性！”
顾意想起梦境，点头道：“没错，出现在我梦里的，的确是位看不清脸的女性。”
薄司没有否认，只道：“然后呢？”
夏婉儿轻抚太阳穴，眼睛反光，柯南脸：“这件事的起因，是我们住进了薄老板家，晚上我就遭到了恐吓，咱们四个人，那邪祟偏偏只针对我，只有一个原因，我是这唯一的女性，所以，她嫉妒我，不光嫉妒我的美貌，更嫉妒我能和薄老板亲密接触，就算我回到家，她也还是不肯放过我。”
“……可是。”顾意提出质疑，“如果是这样，那怎么我也……”
夏婉儿道：“可能那邪祟看你可爱，想逗逗你呢？”
顾意：“……”
卿桑不语，薄司更是一脸“你没事吧”的表情。
夏婉儿无奈，把包包打开，说：“我就知道你们不信我，呵，男人啊，总是小瞧自己的魅力，以为女人什么事都做不出来，我告诉你们，这次的邪祟绝对嫉妒我，不信，咱们试试。”
薄司看她一眼，挑眉：“你想怎么试？”
夏婉儿把包里的衣服拿出来，说：“很简单，我与薄老板在这里不可描述，相信我，那邪祟一定会按捺不住出现，到时候，我们就一起收了它！”
卿桑：“……啊？”
薄司：“跟我不可描述？你想做什么？”
夏婉儿笑着摆摆手：“安啦安啦，不会真的做什么，我只是带了比基尼过来，等会儿卿桑和意意站到一边，我和薄老板在客厅里打情骂俏，我就不信，那邪祟不出现，管她是以前为薄老板堕过胎的女人也好，还是被薄老板玩弄过又甩了的女人也好，既已变成邪祟，薄老板也希望她早日得到解脱吧？”
薄司转身离开：“告辞。”
“老板！”
这次，却是顾意猛地扯住薄司的衣角。
薄司回头，有些忍无可忍：“你别告诉我，你同意她的办法。”
顾意鼓起勇气，道：“老板，试试吧。”
“……”薄司阴着脸，可怕至极，“怎么，你也认为这次的邪祟是我以前玩弄过的女人？”
“不不不。”顾意带着求生欲拼命摇头，说：“我只是觉得，反正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不如，就试试。”
薄司瞪了他半天。
“拿你没办法。”
薄司转向夏婉儿，冷声道：“我可以配合你，但我拒绝你穿比基尼。”
“哎？”夏婉儿悲伤脸，“我的比基尼很贵哎……”
薄司嗤笑：“洗衣板身材还穿比基尼，我怕我晚上会做噩梦。”
夏婉儿：“……”
卿桑安慰地摸摸她的头。
一切准备就绪，作战开始。
卿桑和顾意退到厨房里，躲在角落偷看客厅里的一切。
薄司和夏婉儿坐在沙发上，两人坐了半天，周围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夏婉儿有些焦急，轻声道：“那个邪祟怎么还不来呀。”
薄司冷哼：“你不是说，是嫉妒你的女性吗？”
“那是当然，薄老板，你不知道你有多帅，别说嫉妒我的女性，就算是男人爱上你，我也不会觉得奇怪。”
“那现在我们是要一直等下去吗？”
“所以说，薄老板，我们太生疏了，得亲密一点，不可描述一点，这样才像打情骂俏啊。”
夏婉儿微笑着拿起桌上的水果，她递给薄司，眼睛笑成月牙儿：“来，亲爱的，张嘴，啊~”
“……”
薄司深度无语，可一看夏婉儿蜡黄的脸，还是配合地凑了过去。
薄司咬住水果的那一刻，一旁，顾意注视着，忽然，他心口一绞，一股负面情绪仿佛从灵魂升起，他瞳孔扩散，几秒内便黯淡无光，顾意身体难受，扶额倒了下去。
“顾意？顾意！”
卿桑大惊，急忙搀住他，“顾意，你怎么了？”
听到呼喊，薄司和夏婉儿同时站了起来，匆匆奔向厨房。
“意意，意意，这是怎么了？”
夏婉儿担心得不行，薄司从卿桑怀里把顾意揽了过来，他摸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烫，但是身上的气息，却阴冷得十分诡异。
杀了她……杀了她……
这声音吵得顾意头痛欲裂，他眉心紧皱，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听到薄司喊他，他缓缓睁眼，低声道：“老板，我想起一件事，想单独和你说。”
薄司看着他，问：“什么事？”
顾意握住他的手，“我们去房间里说，这件事很重要，我还不能告诉别人。”
“什么事连我们都不能说？”
夏婉儿好奇，“我们是一起的，意意，你就在这说吧。”
卿桑拍拍她的肩，轻轻摇头，道：“既然顾意想单独告诉薄老板，咱们就不要多问。”
夏婉儿失落，“那好吧，意意，薄老板，你们快去快回哦，我还等着薄老板一起把那邪祟引出来呢！”
薄司和顾意走进一间房。
顾意关上门，低着头，面色隐隐透着苍白。
薄司问他：“你有什么事想告诉我？”
顾意握紧双拳，回眸望着薄司，他往前走一步，双瞳含泪，楚楚可怜，比夏婉儿还可怜：“老板，比起我，你更愿意和婉儿在一起吗？”
“……”
薄司后退一步，黑着脸：“你……好好说话！”
顾意身段妖娆，刚才还苍白的一张脸此刻泛起红晕，他朝薄司步步逼近，媚眼如丝，薄唇微润，他一边走，一边直勾勾地盯着薄司，那双眼，充满了深情与诱惑，他开口，嗓音娇媚，足以融化人骨头的酥软，一双手温柔地解着衣扣，看得薄司不寒而栗。
“老板，今天天气好热呀，等我把衣服脱了，我们一起洗澡吧。”
眨眼，顾意逼到薄司眼前，他按住他的肩膀，往后一推，薄司坐到床上，顾意邪魅一笑，跨身骑了上去。
“老板，你对婉儿那么好，我会吃醋的，最近，你老跟她在一起，她还亲了你，哎，我真的好寂寞，好空虚，老板，难道你就一点也不喜欢我吗？我比那个小丫头片子更懂得怎么讨你欢心的哟。”
顾意欺身而上，靠在薄司胸膛，嗓音愈发柔软多情，“薄老板，你就乖乖让我上了吧，成为我的男人，我知道，你也是喜欢我的，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要管他们了，好不好？”
顾意俯身，欲吻薄司，却被薄司一把扣住手腕，他黑眸凝视着他，好看的唇角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你连他的身都敢上，真以为我不敢让你灰飞烟灭吗？”
顾意眨眨眼，声音上扬，无辜道：“老板，你在说什么，我都听不懂哎……等等，这是什么，啊……”
顾意话说一半，突然大惊，他每一寸碰过薄司的皮肤，都像沾到硫酸一般燃起了青烟，发出“滋滋”的声音，阴森森的冷气钻进他的骨头里，顾意迅速从薄司身上下来，可那痛楚愈演愈烈，没有半分停下来的意思，顾意大叫一声，痛得面容扭曲，他跪倒在地，哭得梨花带雨，连连求饶：“薄老板，我错了，薄老板，放过我吧……”
“放过你！？”
这时，卿桑和夏婉儿推门而入，夏婉儿手拿符纸，一脸愤怒，她喝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敢利用我和意意，还留血字恐吓我，我今日，一定要将你驱除！”
卿桑提醒：“婉儿，用驱邪符。”
夏婉儿嘿嘿一笑说：“知道，这家伙不是鬼，上次装鬼吓我，害我浪费一张驱鬼符，结果对它没用，简直可恶，看我的夏家大宝剑！”
夏婉儿用道气凝出宝剑，卿桑见状也迅速扔出小黑，上次小黑受伤断了手臂，这次出场，手臂已经接好，小黑满血复活，精神抖擞。
薄司悠悠从床上坐起，手心燃起一团阴火，“顾意”见被三人包围，跑不掉了，立刻可怜巴巴道：“等等！有话好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

第44章 动情
薄司等人哪里肯听，尤其是夏婉儿，大宝剑快要飞出去了，小黑也一跃而起，在卿桑的指挥下用头撞向“顾意”，“顾意”避闪不及，硬被小黑的铁头撞了一下，脸上留下一块淤青。
“竟敢打我脸！”
“顾意”恼羞成怒，仰头发出一声咆哮，他一反刚才求饶的模样，露出狰狞的面容，打挺从地上站起，屋内顿时刮起邪风，夏婉儿被风迷了眼，后退两步，小黑乘胜追击，被“顾意”一把握住小小的身躯，他狠狠一扯，连带着卿桑也受到波及，与小黑一起被甩了出去！
“卿桑！”
卿桑撞倒书柜，夏婉儿见状大喊，随后咬牙切齿，“奶奶的，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上意意的身，还借他的手来对付我们，我饶不了你，我就不信，你能有多强！”
“顾意”冷笑，用不属于顾意，带着一丝女性娇媚的声音道：“我是不强，但谁敢动我的脸，我就敢要谁的命！”
“那你要我的命试试？”
薄司猛地上前揪住“顾意”的头发，一双黑眸可怕极了。
薄司浑身都是强大的阴气，制住了“顾意”，在他手里，“顾意”像只蚂蚁那样弱小，他越是楚楚可怜看他，薄司的怒气就越深，本想一团阴火叫他灰飞烟灭，奈何他上的又是顾意的身体，虽说顾意这般看他也确实叫人瘆得慌，但薄司终究下不了手，可是又气，只能扯着他的头发泄愤了，他把“顾意”的头摇来摇去，痛得“顾意”惨叫连连，“别抓头发……别抓头发……薄老板……”
薄司凶神恶煞，厉声威胁：“从他身体里滚出来，否则，我让你变成秃子！”
“薄老板，你怎么忍心……”
“我没什么不忍心的。”
薄司冷冷掐住他的脖子，“我再说一遍，从他身体里滚出来！”
“好……好……原来你对我，竟如此无情……”
“顾意”被掐住脖子，发出一声声变调的惨笑，悲伤苍凉，他凝视薄司，双眸忽然流下泪水，“我一直在你身边，原来你，一点也不在乎我……原来，这个跟了你一个月都不到的小男孩都比我重要……薄老板，你真的，好无情啊……男人全是负心汉，这话一点也没说错！”
屋内旋转起强大的气流，“顾意”激动起来，双拳一握，发出痛苦的叫喊，那些气流如黑色的漩涡，围绕着“顾意”的身体层层爆破，薄司一惊，迅速松手后退，“顾意”落地之后，那些黑色的气流越来越浓郁，凝成一团，仿佛黑洞一般，看得夏婉儿目瞪口呆，她匆匆跑到卿桑身边，一脸难以置信：“这……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究竟要干什么？是要把我们全部吸到黑洞里去吗？”
卿桑握住夏婉儿的手，紧紧攥着。
薄司望着那团黑雾，眼眸凛冽。
“顾意”站在黑雾之中，狂笑不止，气流将他衣衫卷起，他略长的头发全被吹到耳后，“薄司！你如此对我，今日，我定让你付出代价！”
音落，黑雾爆开，乌压压一堆大大小小的蟑螂从天而降！
“……”
三人（外加一个小黑）愣了一瞬之后，“啊……”夏婉儿首先尖叫起来，“蟑螂！是蟑螂！好多蟑螂！薄老板！救命啊！”
夏婉儿欲奔向薄司，却发现一转头，薄司已经站到了她的身后。
夏婉儿眨眨眼：“薄老板？”
薄司道：“……看什么看！快驱邪！”
“……哦。”
蟑螂军团眨眼之间便已逼至身前，卿桑低唤：“小黑！”
小黑拍拍胸脯，点点头，表示自己不怕蟑螂。
卿桑牵动丝线，将道力与小黑合二为一，小黑全身冒出淡淡的金光，这一次，它如有神助，在漆黑的蟑螂军团中杀出一条血路，不一会儿，整个房间，遍布蟑螂的尸体。
而这时夏婉儿也镇静下来，她口念咒语，一连打出好几张道火符，蟑螂怕火，一烧就死一片，被道火消灭，连尸体也不留。
“顾意”见此情景，既悲愤又绝望，他还想反抗，拼死一搏，可蟑螂都死了，他再没有对付薄司的杀手锏，果不其然，下一秒，薄司直接对他出手，他被冷冽的掌力击倒在地，险些被打出真身。
消灭完所有的蟑螂，夏婉儿得意洋洋：“我还以为这邪祟多大的本事，原来就只会召唤些蟑螂，不过如此嘛。”
小黑轻轻松松跳到卿桑掌心，上次对付洋娃娃失败了，这次却可以昂首挺胸求表扬。
卿桑笑着摸摸它的头，小黑一脸满足。
薄司一脚踩在“顾意”胸口，神色冰冷：“你还不出来是不是？”
“顾意”怕了，完全不是刚才的嘴脸，成了一副柔弱无辜的样子，“薄老板……我不是不愿意出来，只是……我出来后，你一定不会放过我……我只能暂时附在这小男孩的身上……你先冷静一点，不要让我灰飞烟灭好不好？”
卿桑看他一眼，道：“你究竟是什么，你针对婉儿和顾意，意欲何为？”
“就是！”夏婉儿附声，“你口口声声说薄老板对你无情，薄老板究竟怎么你了，你要一直怨念，甚至牵连无辜，还装鬼吓我！？”
没等“顾意”回答，薄司踩得更重，眸底冷意渐浓，他瞪着他，说：“我根本不认识你，也不想听你的故事，我再说一遍，从顾意身体里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
“呃。”夏婉儿有点听不下去了，咳嗽两声说：“那个，薄老板，他说你是负心汉，你看是不是还是得让人家诉诉苦啊，至少，我也想知道，我为什么被怨恨吧？还有意意，不能白白被上身一场吧？”
“对对对！”
“顾意”眼泪汪汪，对夏婉儿的说法深表赞同，“我保证，我附在这男孩身上，不会吸食他一点点精气，也不会折他阳寿，我只求一个自保，能让大家知道我的故事。”
夏婉儿走过去，把薄司的腿从“顾意”的胸口拽了下来。
“好了，你说吧。”
三个人把“顾意”围着。
“顾意”抹抹眼泪，许是忆起了伤心事，他坐在沙发上酝酿情绪，好半天才缓缓开口，泪眼婆娑：“你们真的要听吗？这个男人听了会流泪，女人听了会沉默的故事……”
夏婉儿：“你说反了吧？”
卿桑：“请继续。”
薄司面无表情：“你信不信我马上让你灰飞烟灭？”
“顾意”吓了一跳，忙道：“我说我说，我这就说……”
“哎，longlong那个ago……”
薄司一巴掌抽过去：“说人话！”
“……薄老板，我是女人，你不能打女人啊喂！”
“顾意”委屈地叫喊起来。
夏婉儿叹息：“看吧，我就说，这邪祟是个女人。”
卿桑看着她，表示佩服。
“顾意”尴尬道：“不要叫我邪祟嘛……我也是有名字的，我叫章章，是一只温柔可爱的蟑螂精，也是我们蟑螂一族，最美的那只……”
夏婉儿：“……”
卿桑：“……”
薄司：“……”
小黑：“？？？”
薄司点燃阴火：“灰飞烟灭吧。”
卿桑和夏婉儿急忙拦住他：“薄老板！冷静！冷静一点！听章章把话说完！”
章章吓得蜷在沙发一头，瑟瑟发抖道：“薄老板！你不能让我灰飞烟灭！我在你身边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能这么对我！”
“闭嘴！你去死吧！”
章章咬着手帕疯狂流泪：“薄老板！你忘了吗，这么多年，一直有一只小蟑螂默默地陪伴着你，在这偌大的别墅，你一直一个人，你不喜带人回家，每个孤独漫长的夜晚，都是我在房间里陪着你呀，虽然那时我还未成人形，但我依然以蟑螂的形态陪伴着你，我对你日久生情，心中从未有过别人，我把你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无论家族让我嫁给谁，我都不同意，我一心只想陪在你身边，可结果呢？自从你接回了这个小男生，一切都变了！”
讲到动情处，章章伤心欲绝，捶胸顿足，“我们再不是二人世界，我想要的生活被侵入者打破了！我每天眼睁睁地看着你和这个小男孩朝夕相处，却又什么都不能做，我心里难受极了，我甚至看到这个小男孩帮你洗澡，原本只有我才能看到的，薄老板的身体，这个男孩应该也看过了吧，那时，我疯狂嫉妒他，可后来，我才发现，这男孩和我一样，也是个可怜人啊！”
卿桑：“……此话怎讲？”
夏婉儿嘴角抽抽：“……章章，你还是从意意身体里出来吧，你用他的样子说这些，我会想笑的……”
章章倔强地哭泣：“我不！我一定要借他的口说！不然，薄老板不会给我说完的机会的！”
薄司：“我已经不想听了……”
“那一日，我看到薄老板带了客人回来，你们玩得很高兴，还喝了酒，尤其是你！”
章章悲愤地伸手，指向夏婉儿，声音嘶哑，满脸是泪地控诉：“你个小丫头片子，一看就营养不良，你还敢觊觎薄老板，你别以为我没看到，你趁醉酒，亲了薄老板一口！那时，我便再也按捺不住了，我想把你赶走，想让你再也不敢留在薄老板身边，可我又不能自己动手，我是妖，杀了人也会担因果，影响修行，所以我就……”
薄司冷冷道：“所以你就想借刀杀人，那一晚，你缠上顾意，就是想利用他。”
“我找上这个男孩也是有原因的，我本来不喜欢他，嫉妒他抢走了你，可是那一晚，我看到他一个人走到院子里，我感受到了他的心有和我一样的痛苦。”章章朦胧着眼，说：“我借由他的梦境进入了他的内心，发现他果真和我一般，对薄老板与小丫头片子亲密接触一事，心中有了异样的感觉，只是这男孩年少，动情而不自知，偏巧被我利用了，我在浴缸里袭击他，也不是真的想要他死，只是想趁他受伤，把我的暗示传递进他的心里，让他动手，帮我杀人……”
薄司的黑眸再冷一瞬。
夏婉儿的关注点显然已经不是自己差点被杀这件事了，她呆呆地重复：“动情，而不自知？”
章章小声道：“虽然醋意只有一点点，可我放大了它，并不断加以暗示，时间一久，这孩子被我折腾得也挺痛苦的……”
薄司按捺住怒意，问：“所以，顾意的梦境，黑房子，女人的哭声，都是你制造给他的？”
章章弱弱地说：“对，对啊，黑房子，是我在浴室角落里的家，因为在那可以经常见到薄老板洗澡……女人是我在哭，我心里难过嘛，就想让那孩子也听到，因为他心里也是难过的，他和我有共鸣……”
“那晚出现在浴室里的黑线……”
薄司像提到什么禁忌，章章一听便捂住脸，嚎啕大哭起来，哭声悲凉，响彻整个房间：“那是我的须须！！！一共就两根，都被薄老板拔掉了！我当时流了好多血！我再也不是有触须的蟑螂了！再也不是蟑螂一族，最美的女蟑螂了！”

第45章 暗示
卿桑默默递了张纸巾过去。
夏婉儿：“这还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小黑用手在空中写了四个字，节哀顺变。
章章接过纸巾，狠狠擤了把鼻涕，他眼神发雾，每个表情都透着虚弱无力，接着说：“被薄老板拔掉了须须，倒也没什么关系，谁叫我喜欢他呢，但我唯一不能忍，是有别的女人接近他，所以我把暗示传进小男孩心里后，我又钻进了那个小丫头片子的房间，制造混乱，让她以为房间有鬼，为了效果逼真，我还特意留了那些血字……”
“你大爷！！你@#￥%&*#￥%……”
薄司已经怒不可遏，听不下去了，若非卿桑夏婉儿拦着，他真能把章章扯成秃子。
“薄老板！冷静！冷静！”
“怎么冷静！这个破蟑螂把我客房搞得一团乱，损失的都是钱你们懂不懂！？”
章章眼泪汪汪，“薄老板你怎么可以说人家是破蟑螂，我对你情有独钟，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我……”
“闭嘴！我现在只想把你打成破蟑螂！”
“薄老板，冲动是魔鬼，对方虽然是蟑螂，但也是一只爱慕着你的美女蟑螂啊！”
夏婉儿拽住薄司，转头看向章章问道：“所以，那天我上厕所，躲在马桶里的人头就是你？”
章章羞涩地点头：“嗯，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躲在马桶里比较逼真，不是吗？”
薄司：“……让我把他灰飞烟灭吧，求你们了。”
夏婉儿一脸凝重：“呃，可是章章还在意意体内，如果章章灰飞烟灭了，意意也会受到影响的吧？”
薄司：“……”
卿桑说：“其实鬼一般是不会躲在厕所里的，它们生前也是人，也是有尊严的。”
章章震惊脸：“哎？真的吗，没当过鬼，还真不了解呢，我得拿个小本本记下来。”
“记你妹啊！”薄司怒道，“你说你要吓走夏婉儿，那夏婉儿走后，你为何还要控制顾意！？”
章章叹了口气，进入某种特定的情绪，哀伤道：“我的目的不是只想吓走她，而是杀了她，我利用小男孩的伤，把我的情绪传给他，甚至为了激化他的愤怒，我在他的梦境里制造了我与薄老板缠绵的画面……”
薄司：“……”
说到这，章章小声哭了起来：“这是多么悲哀的一件事啊，我要与薄老板缠绵，竟只能在他人的梦中……我疯狂暗示小男孩动手，可不知怎么，这男孩吃醋归吃醋，竟没有半分杀人的念头，要知道，我的暗示可是很强的，一般人根本逃不过，他明明有很多次机会可以下手，但每次，他都靠意志力压了下来，这点连我也想不明白，我开始怀疑他对薄老板是不是真爱，我怕自己利用错了人，为了验证这一点，那晚，我在他的房间里播放了岛国动作片，我要看看，他究竟是直是弯，如果他对着电影撸了……哎，哎，薄老板，等等，说好了不能抓头发！薄老板！君子动口不动手！！”
“你到底给他下了多少暗示！？你还给他放什么岛国动作片！！”
“没，没下多少啊，就是把他的醋意放大了一千倍而已……”
“那还是人吗？看我今天不弄死你……”
以下画面过于血腥，少儿不宜，不便描述，总之，一番这样那样之后，章章遍体鳞伤地缩在沙发上，痛哭不已，“爱就像蓝天白云，晴空万里，突然暴风雨……”
“所以。”夏婉儿呆呆地问，“那晚我和意意进的奶茶店又是怎么回事？也是你在搞鬼吗？”
章章低下头，有些委屈：“是我，那奶茶店是我用幻术变的，那奶茶是我们家族的配方，喝了能让人说出自己想说的话，我本来也想利用奶茶让小男孩动手的，哪知奶茶对这男孩也没用，只是激他和薄老板大吵了一架而已，哎，是我失策了，这男孩，从来都没有怨恨过任何人呢，早知道，我还是该自己动手的……”
“章章，虽然我很同情你，可是你，真的很过分。”夏婉儿冷冷地开口，“你知不知道这几天你把我们折腾得多惨，喝了你的奶茶，我无理取闹，和卿桑吵架，我出现幻觉，被那些可怕的东西吓得够呛，而你到现在还不悔改，还说什么，该自己动手？”
章章可怜兮兮：“你们站在我的角度，就能理解我的心情了，我也不想杀人，可我，太喜欢薄老板了，是蟑螂又不是我的错，我生下来就是蟑螂嘛，偏偏薄老板最讨厌蟑螂，还叫那个小男孩必须把家打扫干净，我是东躲西藏才留下来的，喜欢一个人，我有什么错，是蟑螂，我有什么错，呜呜呜……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你们高高在上，优越感十足，你们何时体会过蟑螂的心情！？你们只想驱逐我们，可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们吃的，都是残羹剩汤，可是，即使如此，还是逃不掉被践踏的命运，现在，我的须须没有了，我再也不是一只完整的蟑螂了，落到你们手里，我认了，你们要杀便杀，要灰飞烟灭，也请薄老板，尽快动手吧！”
薄司冷笑：“你要是真认了，就从顾意身体里出来，我马上让你灰飞烟灭。”
章章扎心了，悲愤道：“好，好，薄老板，你既如此无情，我心已死，那就灰飞烟灭吧！”
说完，章章闭上眼，心念一动，便迅速从顾意体内钻了出来。
顾意无力地倒在了沙发上。
薄司上前，将手覆上他的额头。
温度正常了。
他昏睡着，但呼吸均匀，身上没了诡异的阴冷，薄司终于松了口气。
耳畔传来夏婉儿的惊叹声：“哇噢，章章，好漂亮啊。”
章章化作影子从顾意体内剥离，落在前方，当黑雾散去，众人才终于看清了她的面容。
她一身黑色衣衫，薄如蝉翼，身材凹凸有致，一头如水般飘逸的长发，皮肤白皙娇嫩，明眸深邃灵动，她因委屈微微嘟起的嘴唇，红得就像涂了一层糖衣的冰糖葫芦，引诱着人一口咬下去。
她用纯真的表情回望着房间内注视着她的几个人，声音动听：“真的？我真的很漂亮吗？我已经没有须须了。”
薄司冷眸收缩，大步走向她：“准备好消失吧。”
“……喂！”
章章大惊失色，连连后退。
“……薄老板！”
卿桑和夏婉儿同时抱住薄司的腰，连小小的小黑此刻也被美色所迷，一跃跳到了薄司的大腿上，死死抱着不松手。
章章惊慌道：“薄老板，看在我刚刚上了那男孩的身，让他对你投怀送抱的份上，你就放过我吧……你不是最在意这男孩吗，我把他还给你了……你别对我那么凶……”
夏婉儿：“等等，投怀送抱是怎么回事？”
章章不好意思，垂下眼眸：“就是刚刚啊，你在客厅喂薄老板水果，我很生气，就想暗示小男孩把你杀了，结果小男孩没有动手，我一气之下，打算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上了小男孩的身，和薄老板生米……”
“你快闭嘴吧。”
卿桑打断她，哭笑不得，“你再说下去，神仙也救不了你了，我已经拦不住他了……”
薄司咬牙切齿：“拦我做什么，这个破蟑螂，让我收拾她……”
夏婉儿：“薄老板，蟑螂也有情，蟑螂也有爱，何况，她只是一个喜欢你的小女生，她针对的是我，我都不计较了，你就放过她吧，她修炼成妖也不容易……”
“你大爷！你驱邪师的立场呢？她要是变成蟑螂，我就没有勇气要她灰飞烟灭了！”
夏婉儿：“……你已经拔了她的须须，算是惩罚了啦。”
章章无辜地看着几个人抱成一团，她心知这么下去不妙，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吧。
她转身，一挥手，将窗户打开，临走时，她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向薄司，满目眷恋，嗓音如银铃般动听：“薄老板，你等我，我一定还会回来的！”
音落，她化作一道黑影，迅速从窗外消失。
屋内恢复了安静。
卿桑和夏婉儿松开薄司，薄司望向窗外，冷冷道：“小妖精跑了，你们满意了？”
夏婉儿低声说：“虽然我也很不喜欢她，可是，大家同是天涯沦落人，都有一样的心情，总觉得，不忍心收了她呢，再说，她只是吃醋，好像也没怎么样。”
卿桑无奈地摇摇头，说：“说到底，只是一场乌龙，她已经跑了，而我们大家没事就好，她只是小妖，又这么害怕薄老板，估计以后是不敢再来这了。”
“哎？那可不一定，她可是说了，她还会回来的，女人对爱情的执着，那可不容小觑。”
夏婉儿朝卿桑挑了挑眉。
“好了，事情已经解决了，你们离开吧。”
薄司走向沙发，淡淡望着沙发上的顾意。
卿桑夏婉儿走后，薄司一直坐在顾意身旁。
窗外的天越来越暗。
屋内亮着灯。
薄司望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夜晚的浮云如画一般长久凝固，一会儿又被突兀的风吹散，成为另外一幅画。
屋内的一切也如雕刻般凝固起来。
薄司点了一根雪茄，只抽了一口，便将手微微垂在了膝盖上。
烟灰掉落，薄司轻轻垂眸。
沙发上的男孩还闭着眼昏睡，薄司知道他并非中了什么邪术，而是最近一直没有睡好，他的黑眼圈都出来了，昏睡时，眉头还紧皱着。
他很疲惫，因为，一直在和强烈的暗示对抗着。
“我借由他的梦境进入了他的内心，发现他果真和我一般，对薄老板与小丫头片子亲密接触一事，心中有了异样的感觉，只是这男孩年少，动情而不自知。”
“这男孩，从来都没有怨恨过任何人呢。”
“老板，舒晴不是你喜欢的类型，那你喜欢，婉儿吗……”
薄司深深地凝视顾意。
他伸手，修长的指尖轻抚他略显苍白的皮肤。

第46章 代价
任何世间所取，必付出代价。
————
天亮后，顾意醒了。
是被痛醒的，被章章附身时，他的肉体受了重创，虽然昏睡期间，薄司替他治疗了不少，但被妖上身，总归是伤了元气，需要恢复几日的。
顾意头痛欲裂，脸色也憔悴得不行，倒是薄司，不慌不忙，坐在一旁，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醒了？”
“……嗯。”
“知道自己发生什么事了吗？”
“……知道。”
说来也怪，那时他虽被上身，可章章说的话，他全听得清清楚楚的。
包括那句，动情而不自知。
他对薄司动情了，而薄司，也知道了……
这可如何是好。
顾意有些不敢看他。
原以为薄司会说些什么，可是没有，他只起身，淡淡道：“过来。”
顾意忍着身体酸痛，随他走了过去。
薄司带他到浴室，说：“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不要让我在家看到一只蟑螂，这次事情是你闹出来的，这个月工资，我要扣你一半。”
“……啊？”
“啊什么啊，我没扣光就算我仁慈，那小妖说她的家安在浴室里，你赶紧找找，把它封了，免得那小妖再回来。”
顾意认认真真找起了章章的家。
不一会儿，他在角落里果然找到了一个小黑洞，四四方方的，和他在梦里见过的房子一样。
难怪了，他觉得房子周围的白瓷砖很眼熟，原来就是浴室里的白瓷砖，是他记性不好，总是没想起来。
“一般小妖出现在家我不会不知道，估计她是长时间待在我身边，气息太近，所以我才没有察觉。”
薄司在顾意身后说道，“这个算我的失误，你注意，以后别放跑一只蟑螂就好。”
“其实我早就发现，章章的眼睛一直在背后注意着我们。”
顾意叹息一声，说：“说到底，她只是喜欢你而已。”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她利用吗？”
薄司望着他的背影。
顾意微微张口，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宁愿自己不知道。
薄司见他不语，无奈一笑，说：“从那晚开始，你就一直闹别扭，我是不会喜欢夏婉儿的。”
顾意一慌，转身道：“我没有……”
“当我随口一说吧。”
薄司看着他的眼睛，“小孩子就是喜欢胡思乱想，随便闹个别扭也会被妖上身，看来，我以后还要随时观察你的心情变化，不然，容易给魑魅魍魉可乘之机。”
顾意低下头：“抱歉啊老板……”
薄司用符纸封了小黑洞，说：“跟我到房里去。”
“怎么了？”
“你来就是，你想知道的事，我会全部告诉你。”
顾意疑惑地跟在薄司后面，进了房间。
薄司从抽屉里取出顾意母亲的照片。
顾意一愣，不懂他的举动：“老板……”
薄司把照片轻轻放到桌子上，望着照片中的女人，他漆黑的双眸有难懂的光，“你母亲把玉佩留给了你，唯一留给我的，是这张照片，你不是想知道它的故事吗？我可以告诉你。”
闻言，顾意的心沉静下来：“为什么突然想告诉我？”
“不突然，你迟早要知道。”
薄司侧目看他，轻声一笑，“与其放任你胡思乱想，引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不如由我来一次性告诉你，现在正是时机。”
顾意面上一红，小声道：“老板，我没有胡思乱想……”
薄司看他，神色突然变得认真，“其实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把你留在棺材铺是对是错，你上次告诉我，你不是自愿留下来的，虽然是喝了小妖的奶茶，但到底也是你的心里话，现在，我给你选择的机会，要走，或留，全看你。”
“老板……”
顾意话未说完，薄司便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的眼睛。
一瞬间，顾意的思绪跌入黑暗。
他感到时间疯狂后退，最后，不知停在了哪里。
只隐约察觉，那好像是许多年前的事，那些画面，色调都很沉重，阴暗。
那是一个晚上，天上没有月亮，只有稀稀疏疏几粒星子，大地一片灰凉，若是走在这条长街，不点灯，是根本看不清路的。
那时这条街很安静，平时也少有人来，街上有零零散散几家老店，有些店铺则是长年关着门，也不转让，只是沉默地关着。
和蔼可亲的寿婆婆经营着她小而温馨的面馆，虽然客人不多，但每个来她面馆的人对她煮面的手艺都是赞不绝口，若非一人一生只能来一次，面馆的回头客都能把门槛踏破。
长街没有一间叫终详屋的棺材铺，在寿婆婆面馆的旁边，只有一间挂着巨大的木质招牌，招牌上却未有任何字迹的神秘店铺。
薄司是这家店铺的老板，他常常在泛有雾气的黑夜中出现，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出现，就连寿婆婆也是在每个夜里，一转身就看到他停在自己店铺面前。
他是这条街最好看的男人，好看得无法用言语来形容，那时他还不爱穿黑，一身白色的外套，在夜色中格外刺眼，伴随着那些缭绕不散的雾气，他好像，并不属于这个世间。
“薄老板。”
寿婆婆热情与他打招呼，“今晚也有贵客上门呢。”
薄司浅笑：“是啊，最近生意越来越好了。”
“赶紧去吧，别让客人等急了。”
“好的，那我先进去了，寿婆婆。”
薄司理理衣袖，欲往店铺里走。
今夜格外不太平，连吹来的风都夹着令人不适的味道。
薄司进店之前，一只橘色的小猫蹲在一旁，冲他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
这条街平时是不会有小动物的，薄司微微看了小家伙一眼，这可怜的小东西定是哪里流浪过来的，真是悲哀，流浪到此，无人投喂，也不会寻觅到任何食物，只有死路一条。
薄司收回视线，眼神淡漠，却在此刻，他听到一个沙沙的声音。
“喵喵喵……喵喵喵……”
薄司脚步停了停，顺着声音看过去。
那是一个只有几岁大的小女孩，穿着一身土气的大红棉袄，已经肮脏不堪了，她的头发上满是油腻腻的灰尘和秽物，最重要的，是她很瘦，很瘦。
她瘦得就像一个行走的骨架子，那厚厚的棉袄穿在她身上，似乎分分钟就能把她压死，她单薄得像个纸人，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除了手和脸，别的部位基本看不到，而她的脸，已经瘦脱了相，只觉得又小又尖，根本看不出个容貌来。
“喵喵喵……喵喵喵……到我这来，我给你吃东西……”
小女孩一边用沙哑的声音呼唤那只橘猫，一边摊开脏兮兮的手，她的手里有一小块鱼排，油油的，还黏着辣椒，应该是别人吃剩下扔掉了，被她宝贝似的捡了起来，此刻，这块小小的鱼排在她手里成了美味大餐，小橘猫一见眼睛都直了，迫不及待扑过去，一口咬住就埋着头“喵喵喵”地吃了起来。
“嘿嘿嘿，好吃吧！”
小女孩开心地笑了起来。
她的牙因为营养不良长得很难看，而她一笑，就更难看。
小女孩左边脸上有一块碗口大的黑色胎记，几乎占了她的半张脸，这个胎记在她脸上，让她的容颜诡异可怖，奇丑无比。
小橘猫兴奋地享用美餐，小女孩开心地逗弄着小橘猫，薄司淡淡地看着，突然出声，道：“去一边玩，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他对那女孩说，也对那小橘猫说。
女孩愕然地抬起头，看着他，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说，但是，还是露出了一个懂事的，虽然看起来丑陋无比的微笑。
薄司不再看她，径直走入了店中。
虽说这是店铺，但里面却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张桌子，一个沙发，薄司的表情懒洋洋的，仿佛没有睡醒，他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走向沙发，坐下，而桌子对面，客人已经等了他很久。
店里的光柔和异常，能够让人放松戒备，薄司一只手搭在沙发上，认真打量起他今晚的客人，是个漂亮的女大学生，化着精致的妆容，头发也染得很洋气，但是她表情纠结，似乎有些话说不出口，薄司嘴唇轻勾，也不逼她，只柔声问道：“喝茶还是咖啡？”
女孩定了定神，开口：“谢谢，给我一杯白开水就好。”
薄司微笑，一挥手，女孩面前便出现了一个萌萌的杯子，杯子里是温度适中的白水。
女孩惊奇不已，对薄司信任的同时，也变得更加紧张起来，她握住杯子，有些迫切：“老板，你真的能帮我实现心愿吗？”
薄司依旧是礼貌的微笑：“当然，只要你付得起代价。”
女孩颤抖了一下：“多少钱？”
薄司笑着摇摇头：“不要钱。”
“不要钱？”
“钱是没有价值的东西，也是最容易得到和失去的东西，你先说说你想要什么，我才好衡量，你要付出什么。”
女孩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艰难地说：“我怀孕了。”
“我知道。”
“我只是个大学生，可对方却是个有妇之夫，他曾经说过，如果我有了宝宝，他就会娶我，可是现在，知道我怀孕后，他便一直躲我，我一气之下，让他妻子知道了我的存在，他的妻子为此和他大闹不止，他也更加讨厌我了，可是我非常爱他，我想和他在一起，过一辈子，我想当他的妻子，老板，你能实现任何心愿，你能让他和他的妻子离婚吗？”
薄司抬眸，看着她淡淡道：“要他和他的妻子离婚？”
“嗯！”女孩坚定地点头，“只要他能和妻子离婚，要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薄司轻笑，说：“如果这是你的愿望，那我如你所愿。”
女孩紧张地问：“那代价是什么？”
薄司伸手，指向女孩尚未隆起的腹部：“你的孩子。”

第47章 交易
“孩子！？”
女孩明显惊了一下，脸瞬间变白了。
她或许想过更沉重的代价，但万万没想到，薄司提出的代价会是这个。
她的孩子。
女孩的睫毛轻轻颤抖着，眼神也变得痛苦不堪，从薄司似笑非笑，慵懒异常的表情中，她感到这是一场没有商量余地的交易，她一边摇头，一边用虚弱的气音道：“不，这个孩子，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不能把ta交给你，我怎么能拿自己的孩子做交易……”
“可你留下这个孩子，不也是想拿ta拴住那个男人的心，好让自己上位吗？”
薄司歪着脑袋看她，声音轻柔，“这难道不是交易？”
女孩呆住，捧着水杯的手松了下来。
她无法反驳。
薄司的话一针见血，也许被戳穿了心事，女孩的脸红了起来，变得有些羞愧。
薄司循循善诱：“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只需要付出一个孩子，就能得到你心爱的男人，等你拥有了他，你还会有很多个孩子，如此想来，你觉得这场交易，不值得吗？”
女孩咬住嘴唇，沉默了。
她心动了。
是啊，孩子总会有的，眼下，得到那个男人才是重点。
“好，我愿意用我的孩子，换我心爱的男人和他妻子离婚。”
女孩认真地回答，做出了选择。
薄司一笑：“那么，我们开始吧。”
女孩有些害怕：“要怎么拿走孩子呢？像医院做人流一样吗？”
薄司轻轻摇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张好看的脸虽然挂着笑意，但却冰冷异常，让人丝毫感觉不到温度：“那是死的，我要的孩子，是活的。”
闻言，女孩吓了一跳：“可是，ta才只有一个月大……”
薄司温柔道：“就交给我吧。”
也许是因为他那张过度俊美的脸带着一丝魅惑人心的邪气，也许是因为他动听的声音让人不得不选择相信，女孩的心犹豫一瞬之后，终究没有退路地点了点头。
薄司挥手，店铺中央出现了一张大床，白色的，就像医院里那种病床，空气中仿佛还能闻到一股淡淡消毒药水的味道，薄司看向女孩，面无表情，低沉的嗓音恍若命令般：“躺上去。”
女孩双手握拳，咬住唇，虽心中恐惧，可还是努力克制，听话地躺了上去。
雪白的大床上，女孩被染得有些枯黄的长发铺开，一张苍白的脸朝上，眼前是刺目的灯光。
床上没有被子，女孩只能紧张地抓紧床单，她闭上眼，突然感觉自己像只待宰的羔羊。
“老板，你不是普通人，应该，不会让我痛的，对不对？”
薄司低声安抚着她：“会有一点痛，但是，你要放轻松一点。”
薄司站在床边，修长的手指不断游走女孩平坦的腹部，他的黑眸深邃，灯光下看不出任何情绪，“要开始了。”
“什……啊……”
女孩的双瞳陡然大睁，发出一阵阵惨烈无比的痛叫！
“啊！痛！好痛！不！我不要了！不要了！”
女孩的眼珠疯狂外凸，仿佛下一秒就要充血掉落下来，她的身子狠狠拱起，发狂似的想要逃脱，可是无形之中有股力量将她禁锢在了大床上，她无法挣脱，只能一声一声地惨叫，就像女人生孩子般，大汗淋漓，双手抓紧被单，整张脸，整个身子，一会儿就像被水浸泡过，全都打湿了。
“痛……痛……不要……”
女孩惊呼不已，全世界仿佛都跟着她的声音震动，她想翻滚，可薄司按着她的身体，她就这么大睁着眼睛，清楚地看着薄司把手一点一点伸入自己的腹部，他没有用刀，也没有用别的任何工具，只是一只漂亮的手而已，就这样穿透她的衣物，直接伸进了她的身体，她甚至可以惊恐地感觉，薄司毫无温度的手在她体内探索，寻找，直到，他终于摸到了那团还未成形的，小小的肉球。
整个过程，没有麻醉，女孩完全承受着生不如死的痛苦，她喊到声音都嘶哑了，到最后，只能干张着嘴，像条快死的鱼，恐惧又悲哀地望着薄司，乞求他能手下留情。
为什么，她不过是想得到一个男人而已，为何就要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
就算在医院做人流，也不会这么痛……真的好痛，感觉整个人就像死过一次一般……
不，这比死更可怕……因为眼前的男人嘴角始终带着柔和的笑意，看起来，就像一个人畜无害的魔鬼。
“我……不……”
“不可以不要哦。”
薄司看着她，一只手将她腹部的肉球毫不留情地取出，一只手却温柔无比地抚摸着她的额头，她被汗打湿的头发，他把发丝轻轻拨到女孩耳畔，声音带着让人绝望的魔力，使女孩的一颗心更加恐慌躁动起来：“我说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世间任何所取，都要付出代价，而且，不能后悔。”
薄司话音一落，手掌更加用力，那团红彤彤的血肉，就这样被他取了出来。
“啊……啊……啊……！！”
伴随着女孩最后发出的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这场交易，结束了。
女孩离开店铺时，已经没了半条命，但她是满足的，因为，她终于可以和她所爱的男人堂堂正正地在一起了。
如果那个男人，也像她那样爱着他的话。
薄司把收取到的代价，那个小肉球，收藏好，放进一个漂亮的古董花瓶中，他把它立在柜子上，远远望着，就像欣赏一个艺术品。
第二日夜晚，依旧没有月亮，长街泛着雾气，没有店名的店铺里，薄司安静等着他的客人上门。
不知名的角落中，一只小小的蟑螂偷偷爬过。
薄司抽着雪茄，一会儿，便有一位打扮贵气的女人进店。
女人三十多岁，浑身戴满首饰，格外耀眼，见到薄司，她直接走了上去，薄司面带微笑，食指轻弹烟灰，“李太太，你来了。”
“不要叫我李太太，我已经离婚了，叫我王小姐吧。”女人神色带着疲倦，但眉眼之间仍难掩高傲。
薄司笑意更深，道：“抱歉，王小姐。”
王小姐开门见山，问：“那个小贱人的孩子没了吗？”
“已经没有了。”薄司语调平静，像在叙述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情，“而且，她的命格，以后都不会再有孩子了。”
“哈哈哈，那样最好！”
王小姐大笑几声，停下来后咬牙切齿，一双美目中带着深深的恨意，“她以为我不知道她和那个混蛋之间的事，可我早就察觉，那种渣男不要也罢，她若珍惜，我愿意成全她，但是，她破坏我的家庭，毁了我的骄傲和人生，我一定要她付出代价，失去孩子，我看她以后怎么和那个男人过下去！”
薄司笑着看她，暂时不语。
“老板，谢谢你，这次事情，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王小姐感激地看着他，拿出自己昂贵的包包，说：“你说，我要给你什么，钱，车子，还是房子？”
“那些东西我都不要。”
王小姐愣了一下：“那你要什么？”
薄司靠近她，用几乎耳语般，带着魅惑的声音在女人耳边道：“你要了一个孩子的性命，不如，也用自己一半的寿命来换取吧。”
王小姐离开店铺时，整张脸毫无血色，人也是失魂落魄的。
薄司坐在沙发上，继续抽着他的雪茄。
然后，他轻声笑了起来。
空旷的店铺中，只有他一人的笑声，听起来有些诡异。
人啊，真是越接触，越有趣。
你永远猜不透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也许在ta对你满脸笑容的时候，ta心中正盘算着无数个伤害你的法子，也许你觉得，你很刻骨铭心地爱着一个人，愿意为对方付出一切，可是在对方心中，你无非是被玩玩的那个，无论付出多少代价，你永远也无法真正得到那个人的心。
人总是会轻易为了一些不值得的东西去付出巨大的代价，而他对每个来到店铺之中客人的选择，永远秉着不辩善恶，不加劝阻的原则，只要你心甘情愿，他便能为你实现任何愿望。
对或错，是只有人类才会考虑的东西，而他心知自己并非人类，甚至，他不知道自己来到世间的理由。
他经历了漫长的岁月，拥有不老不死的人生，他看遍世态炎凉，早已麻木，而拥有这间店铺之后，他才终于找到一丝活着的乐趣。
这种乐趣，是人类带给他的，也只有人类，是他怎么也看不透的。
只可惜，人的生命太过短暂，而他注定，不可能与人有长久的交集。
他一个人活了太多年，以后，也将一个人孤独地活下去。
抽完了烟，薄司抬眸望向店铺大门，那里传来了一丝细微的动静。
又有客人上门了。
薄司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站了起来，朝大门走去。
门外雾气浓重，薄司看清动静的来源，漆黑的眸光闪烁了一瞬。
是那个穿着大红棉袄，脸上有着胎记，长得很丑的小女孩，她似乎在哭，哭起来的声音沙沙的，一张瘦瘦的小脸扭曲着，她本来就丑，这么一哭就更丑，而她哭泣的原因，是她怀里抱着的那只橘猫。
橘猫被人打了，受了重伤，流了很多血，肚子上有一条长长的口子，血还在不断地流，根本止不住。
小女孩抱着橘猫，任橘猫的血沾染在自己身上，猫咪已经大喘着气，进入濒死状态，小女孩满脸惊慌，红肿着眼，她许是抱着小猫一路跌跌撞撞跑过来的，她跪坐在店铺门口，仰起头望着薄司，此时此刻，他是这天地间她唯一可以求助的人：“救救它……救救它……”

第48章 阿丑
她用卑微央求的语气，整个人埋在雾气中，仿佛风一吹便能消散。
她实在瘦得不行，那件大红棉袄穿在她身上违和极了，像是偷穿了别人的衣服。
怀里的小猫大喘气之后已经奄奄一息，张着嘴痛苦地呼吸着，随时都能落下最后一口气。
夜色里，薄司凝视这一人一猫，小女孩哭得很悲伤，脸上又是灰又是泪，她见薄司没有应她，又吸着鼻子，声音沙哑地央求一遍：“求求你，救救它。”
薄司笑了笑，轻轻地弯下腰，半蹲在小女孩面前，那一刻，小女孩看着他，眼中有过片刻的痴傻。
“你可知，要我救它，你要付出代价？”
薄司的声音温柔动听，仿佛只是一句最寻常的关心和问候。
“代价，是指，我要给钱吗？”
小女孩心急如焚，可也实话实说：“我没有钱，我们家……很穷。”
“那你能给我什么呢？”
忽然，小女孩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睛一瞬间瞪得滚圆，发出了欣喜的光，“我有这个！”
她摸摸脖子，从脏兮兮的衣领中扯出一块玉佩，她笑着咧开嘴，眼睛还红红肿肿的，“我可以给你这个，这是我外婆捡垃圾时捡到的，外婆说，这是个好东西，可以保佑我健康长大，我把它给你，请你救救我的猫咪。”
她一边说，一边取下玉佩，乖巧地递上。
薄司没有拒绝，将玉佩接了过来，放在掌心，把玩了一会儿。
小女孩充满期待地望着他。
这块玉没有什么特别的，没有精致的纹理和古老的字迹，只是格外温润通透，摸在手心，能够让人心思澄明，心旷神怡。
薄司带茧的指腹轻柔抚过玉的表面，说来也怪，他对这玉有一种很特别的熟悉感，仿佛经历了万千岁月，这玉，终于到达了他的手中。
只是，他不曾记得，这玉与他有什么渊源。
小猫的呼吸越来越弱了，渐渐，它瞳孔失距，体温下降，小女孩感觉到了，哭着大喊一声：“不要！”
薄司看向小猫，他握紧玉佩，伸手，温柔地替小猫顺毛。
他的手仿佛带着世间最神奇的力量，被他触碰过的地方，散发着萤萤的蓝光，很快，血迹消失了，伤口也消失了，小猫的眼睛缓缓明亮起来，它先是尾巴动了动，接着，很享受地半眯起眼，抬起下巴，任薄司在它身上尽情爱抚。
“猫咪……它活了……它活了！”
见状，小女孩惊喜地大叫起来。
橘猫舔舔肉乎乎的小爪子，小女孩兴奋地抱着它，她从地上站起来，一张丑陋的小脸红彤彤的：“谢谢你，它真的活了，你是个好人，你果然没有骗我！”
好人？
听到这两个字，薄司好看的唇带着嘲讽轻勾了一下。
“这个，还给你。”
薄司把玉佩摊到她的面前。
小女孩一愣，不解：“你不要它吗？”
“这是你外婆捡到，送给你的东西，意义上，它并不属于你，而我要的代价，是你自身的东西。”
小女孩显然不是很明白：“我自身的东西？”
“到我店里的客人，都是怀着愿望而来，实现心愿，必会付出同等，甚至更多的代价，而你的心愿，是救活这只猫，可你，为什么要救它呢？”
“我喂了它很久，它是我的朋友，我想让它活。”
小女孩的回答不算特别，也几乎是脱口而出。
薄司看着她，深邃的眸底依然没有任何情绪，他嘴角的笑意毫无温度，只是一个虚伪的招牌。
“你身上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看来，你只能用自己的血液作为救这只小猫的代价了。”
“我的血液？”
“不仅是血液，小猫流了多少血，你都要用自己的血液去弥补，小猫肚子上那条致命的伤口，我也会把它转移到你的身上，对你而言，那条伤口是微不足道的，只不过，它会使你变得更加丑陋。”
闻言，小女孩傻傻地笑了起来：“没关系，我本来就很丑，大家都喊我阿丑。”
从此，小女孩的肚子上多了一条伤疤，小猫受伤所流的血，小女孩也用自己的血代替了。
可是小女孩丝毫没有觉得难过，相反，她开心异常。
那一晚，小橘猫乖巧地跟在女孩身边，薄司转身离开时，小女孩望着他的背影，突然道：“谢谢你。”
“不必谢我，你付出了代价，这是一场交易。”
薄司头也不回。
“可是，你不帮我，我自己没有办法让它活。”
小女孩声音很低地说，“而且，我还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薄司站住脚，“什么忙？”
“我自己没有办法养这只小猫，可是它真的太可怜了，一直在外面流浪，还会被人打，现在它活了，你能收养它吗？其实它吃不了多少，每天只要喂它一点点食物就可以了。”
薄司冷冷地回头，“橘猫吃不了多少？你在逗我吗？”
“……”小女孩怂了，声音变得更小，“可以少喂一点，让它有个家就可以了……我家养不起它，我外婆养我一个，就已经很辛苦了……”
薄司看着小女孩。
小女孩也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小橘猫也以同样的表情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时不时地扫扫尾巴。
“……”
薄司生平第一次有种，这生意做亏了的感觉。
“你把它放在那儿吧。”
“你答应了！？”
小女孩开心到跳起来，抱着橘猫转圈圈，“阿土！你有家了！你再也不是流浪猫了！”
薄司皱眉：“阿土？”
“是啊。”
女孩笑嘻嘻地说，“因为我长得丑，别人都喊我阿丑，阿土是土猫，又是流浪猫，我给它起这个名字，很好记吧？”
“是挺好记的，那就叫它阿土吧。”
从此，这条每到夜里都会泛着雾气的长街，多了一只叫阿土的，吃得肥肥胖胖的橘猫。
阿土很调皮，经常把店里的东西弄得乱七八糟，每当薄司想收拾它时，它又会露出柔弱无助但能吃的表情，薄司吃软不吃硬，只能怒丢几片小鱼干给它，阿土吃得津津有味，一人一猫就这样陷入恶性循环，薄司拿阿土越来越没有办法，阿土也成功越长越肥……
店里每到晚上仍旧会来很多客人，每个客人进店都会看到这样的画面，一个容颜俊美的男人神色慵懒地倚坐在沙发上，一只肥得流油的橘猫神情不屑地趴睡在男人脚边，十分和谐。
在薄司不知道的时候，每个深夜，阿土都会和一只蟑螂展开激烈的搏斗，为了证明谁才是薄司身边的第一萌宠（？），悲伤的小蟑螂战斗了无数个夜晚，到底敌不过天敌的优势，险些被阿土咬掉一只翅膀……
那段时间，小蟑螂泪奔地躲了起来，再不见人。
阿土在薄司身边，小女孩隔三差五就会来到店中。
每次来，她都很开心。
“阿土，在老板身边，你乖不乖呀？”
阿土冲她“喵喵喵”地叫，仿佛在说，我不乖谁乖呀？
不远处，薄司坐在沙发上，喝着茶，一声冷哼。
“老板，这个是今天老师给我买的烤饼，给你吃。”
逗完了阿土，小女孩怯怯地走到薄司面前，她小心翼翼从包里拿出一个还泛着热气的烤饼，她有些拘谨地把它递给薄司，似乎觉得不好意思，怕薄司嫌弃，但她又鼓起了十足的勇气，小声说：“今天，老师说，我考试成绩不错，为了鼓励我，他给我买了这个饼，我想把它给你吃，作为你帮我养阿土的感谢。”
薄司看她一眼，说：“不用了，你自己吃吧，这是老师买给你的东西。”
小女孩低下头，说：“我也没有别的东西可以感谢你……你把阿土养得这样好，你收下这个饼，我会觉得很高兴的。”
“你为什么会觉得高兴？”
薄司有些无奈地轻笑，他打量着女孩手臂上，还有脸上的各种伤痕，那明显是被欺凌之后留下来的，有些是新鲜的，有些是已经结痂很久的，薄司可以想象她在学校的遭遇，却不明白，她为何每次都能笑得出来，“你长得那么丑，不知道自己笑起来会更丑吗？你还经常笑，怪不得别人都喊你阿丑。”
闻听此言，小女孩失落了一瞬，难过地为自己辩解：“我笑和不笑，都是一个样子……其实，我的名字挺好听的，外婆说，我的名字是妈妈给我取的，我姓温，叫温初夏，很好听的名字，对吧？只可惜，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温初夏？”
“是啊，我写给你看。”
小女孩背着书包，三两下就从书包里拿出纸和笔，规规矩矩写下温初夏三个字。
薄司看着她的名字，笑着道：“名字是挺好听的，可你长得实在太丑了。”
“我知道呀，每个见过我的人都是这么说。”
“你是个女孩子，以后一定会嫁不出去的。”
“不会的！”小女孩有些着急，跺着脚大喊：“外婆说，一定会有人看见我的内在，真正地喜欢上我，并且接受我的一切。”
“那都是骗人的假话。”薄司淡淡地道，“没有哪个男人不在乎女人的外貌，你长成这样，注定是不会遇到真爱的。”
“那你长得这么好看，遇到真爱了吗？”
小女孩反问他。
薄司轻轻一笑，说：“我和你是不同的。”
“就算遇不到真爱也无所谓。”小女孩说，“我有外婆，有阿土，还能常常到这来，我觉得我很幸福，已经不需要别的东西了。”
“幸福？”薄司侧目看她，“你懂什么是幸福？”
小女孩认真地说：“今天老师给我买了烤饼，这就是幸福。”
“可是，你在学校受到了欺凌，比起来，烤饼只是最微不足道的存在，你就没有任何心愿，你就不想改变这一切吗？”
小女孩摇摇头，说：“我不想改变，我觉得现在挺好的，他们欺负我，我还是会笑着面对他们，反正我本来就丑，想改变也改变不了，我就算每天很难过，我还是那个他们口中的阿丑呀，既然这样，我为什么不天天开心呢？外婆说，我们很穷，光是活着就需要拼尽全力了，在拼尽全力的基础上，我还能意外得到这个烤饼，这是多大的幸福呀。”

第49章 亲人
薄司凝视着面前的小丫头，看着她始终挂着笑容，不在乎自己丑陋的面庞，不在乎自己营养不良长得不好的牙齿，她虽瘦，但身体的线条那样简单柔和，竟像一道风景，不同于那些，他看过无数，却怎么也看不透的人心。
“把烤饼留下，你可以走了。”
虽然是句冷漠的话，但小女孩听了后，圆圆的眼睛迸发出明亮的色彩，绽放了更为灿烂的笑容。
那日之后，小女孩很长一段时间没到店铺中来。
这才是正常的，没有心愿之人，不会成为他的顾客，留下阿土，他已经破了例，更没想到，这只胖胖的橘猫成了他与那个世界的引子，因为它，小女孩才能自由出入店铺，因为它，薄司也习惯了每日关门之后，撸撸猫的生活。
这样的生活，他原是抗拒的。像他这样的人，最忌讳的，便是和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有所牵连。
可是，他的生命那么长，长到几乎看不到尽头，当有一点温度出现，他会尝试着想要抓住，哪怕只是打发一点时间也好。
毕竟，一个人的时间，实在太孤独了。
他看多了光怪陆离的世界，看似唾手可得的金钱与幸福，人和人之间虚伪又冷漠，日夜奔波却又总得不到回报，他看累了，有时候，也想让自己的眼睛休息一下。
这条长街，属于世界的灰色地带，只有不走寻常路的人，才会找到这来。
漂亮的女学生是，高傲的王小姐是，流浪的阿土是，瘦弱的阿丑也是。
那是快立夏的一个晚上，天上星星很多，长街泛着淡淡的雾气，地面笼着一层银色的光芒，角落里有一些微弱的，貌似小虫子的叫声。
叫声透过窗户传来，阿土听见，也好奇地站在窗口，摇晃着尾巴，聚精会神地瞅着外面的世界。
薄司送走夜里的最后一位客人，如往常一般，坐在沙发上休息，他面前是一个烟灰缸和一个精致的高脚杯，他拿起红酒正欲小酌两口，阿丑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大喊一声：“不要喝酒！”
薄司愣了一下，倒酒的动作止住了。
一段时间不见，阿丑长高了不少，只是，还是那么瘦，还是那么丑。
她背着书包，急切地跑到薄司面前，喘着气道：“我外婆说，不要喝酒，喝酒伤身。”
阿土见着她，兴奋地摇摇尾巴，“喵”一声就从窗台蹿了下来，冲到阿丑脚边，各种卖萌打滚，求亲亲抱抱举高高。
薄司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阿丑抱起阿土，宠溺地摸了一会儿它的毛，顺好气后，她咧开嘴，笑着说：“我也不知道，就是想阿土了，想着想着，不知怎么，就走到这里来了。”
“我的店，不是谁都可以进来的。”
“我知道。”阿丑定定地望着薄司，认真道：“你不是普通人，不然，你也不会帮我救活阿土。”
闻言，薄司放下红酒，似笑非笑：“既然知道，以后，就少到这来，我的店，只欢迎客人。”
“我最近，都在努力念书。”
阿丑转过身子，站在薄司旁边，她没有理会刚才薄司的话，而是有意无意，偷偷地看他，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说道：“我念书的时候，什么也不想，一心只想考个好成绩，等我一放假，我马上想到阿土，还有……老板你，然后，我就走到这条街来了。”
“所以呢？”
“所以……我带来了这个。”
阿丑打开书包，从书包里取出一个小袋子，那袋子冒着热气，里面便是一块金黄色的烤饼。
“老板，这是给你的。”
阿丑用双手把那烤饼举到薄司面前。
烤饼很大很香甜，阿丑的手却又黑又小，她一伸手，袖子短了一截，那手臂上的伤口触目惊心，一看就是人为造就，薄司黑眸微眯，再抬眼看她，只见她丑陋的脸上仍旧挂着笑容，说：“这次不是老师买的，是我自己在学校成绩优异，得了奖励，我自己花钱买的，阿土又长胖了，我该谢谢老板，这烤饼很好吃，以后我每次来都要带一块。”
“你为什么想来这里？”
薄司问。
阿丑有些不好意思，摸摸后脑勺，轻声说：“我在学校没什么朋友，但是我在这里，有阿土还有老板，你会和我说话，我觉得……很开心。”
“你在学校不开心吗？”
“不，也很开心，我喜欢念书，老师也对我不错……只是，可能因为我太丑了，有时会吓到他们，所以大家不大愿意跟我玩……但是这也不怪他们，谁叫我自己就这样呢……”
“为什么不考虑换个学校呢？”
阿丑一笑，说：“不用了，换个学校也是一样的，再说，我在学校已经习惯了，没什么的，外婆说，只要自己过得问心无愧，在哪儿都是一样的。”
“你把烤饼放下，把手给我。”
“什么？”
“我叫你把手给我，快点。”
阿丑一脸茫然，还是照做。
薄司握住她瘦小的手腕，他摊开另一只手掌，掌心蓦地出现了一瓶小小的药剂。
他帮她上药，清凉的药剂喷洒在那些凌乱的伤口上，驱散了疼痛，淡化了烧灼，说不清的舒服。
阿丑的手是冰冰凉凉的，有同龄人没有的粗糙和老茧，他能想到她生活的艰辛，却不懂这样的艰辛之下，她究竟是用怎样的勇气去面对。
简单处理后，薄司收回药剂，淡声道：“好了。”
他放开阿丑的手，下一秒，阿丑却紧紧抓住了他的手，并且，迟迟不放。
薄司眉心一皱，想把手抽回，阿丑却握得更紧，她热切地凝视他，清澈的眸中有许多复杂的感情，虽然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可那些感情来得很猛很突然，阿丑一时也无法招架，红了眼眶，声音颤抖：“老板……”
薄司放弃了把手收回的念头，低声问：“怎么了？”
阿丑哽咽着说：“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你是世界上，除了外婆，对我最好的人……你身上，有亲人的味道……可是，我没什么东西，能够回报你……”
薄司轻笑：“我收了你的烤饼，帮你上药，也是应该的。”
阿丑含着泪，眼睛晶晶亮亮的：“我以后，还可以再来吗？”
薄司轻点她的额头，“当然，如果，还有烤饼可以吃的话。”
瞬间，阿丑笑了起来。
她的脸上明明还挂着泪珠，却像冬日的暖阳，可以直接渗透人的内心。
从此以后，长街的无名店铺，除了一只肥胖的橘猫，还多了一个长相丑陋，穿着土气的女孩进进出出。
每次女孩来到店中，阿土都会变得十分黏人，薄司无奈地摇头，心道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每到这时，就把他这个真正意义上的主人给抛之脑后了。
阿丑每次来，都会带上一个热气腾腾的烤饼，看着薄司吃下去，她就格外满足，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灿烂。
她是店里特别的客人，寿婆婆看到她，也会热情地与她打招呼，就这样，从春到夏，转眼又是秋，冬天的长街下着雪，一条街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阿丑又会穿着那件厚厚的大红棉袄，直到她再也穿不进去。
彼时的阿丑已经上了高中，再不是那个几岁的小孩，她长高了不少，唯一不变的，是她瘦弱的身材和脸上的胎记。
“老板，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
“你的店，为什么没有名字呢？”
“懒得取，就叫它无名，不好吗？反正，那些人也不是为了名字才到我店里来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有了名字，总是好记一点的嘛，不如我给它起一个，怎么样？”
“叫什么？”
“叫终详屋吧。”
薄司笑道：“什么名字，难听死了，和你的阿丑一样。”
阿丑着急：“我是认真起的，因为每次到这，我的心都会变得很安详，有种，终于静下来了的感觉。”
“那只是你而已，别人到我这里，心可不会安详。”
“那，老板，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老板，你不是人类，对不对？”
薄司挑眉，饶有趣味：“你终于发现了？”
阿丑踮起脚，比比自己的身高：“我都十五岁了，可是老板，你和我第一次见时一样，这么多年，你一点都没变，其实，我早该想到，你不是人类，如果你是人类的话，你不可能只靠一只手，就帮我救活阿土。”
薄司看着她，“你怕我吗？”
阿丑笑呵呵道：“不怕，我知道老板是个好人，不是人类又怎样，比起那些披着人皮，却不干人事的家伙们，老板你，简直就和天使一样！”
“你若是这么想，迟早有一天会后悔。”
“不后悔，永远都不会。”
阿丑凝视薄司，一字一字，坚定地说：“我的人生很苦，可是遇到老板，却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幸福。”
薄司静静地看着她，之后，阿丑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捂住脸大喊起来：“可是，老板不老的话，我怎么办呢，我是人，我会老啊……那这样，我不是要变成老太婆？啊，真希望时间停止，老板永远不老，我也永远十五岁，这样，我就可以一直来店里找你玩了。”
薄司微微一笑，道：“别轻易说永远二字，把它留给那个真正属于你的人，你还小，你该过正常人的生活，而不是经常来我的店里，和一个不是人类的我消磨时间。”
“真正属于我的人？”阿丑疑惑地仰起脸，问：“世上真有这样的人存在吗？”
“前提是，你不那么丑的话。”
阿丑瞬间哭丧着脸。
薄司哈哈大笑起来。
脚边的阿土盘着身子睡觉，时不时慵懒地抬起头，张着嘴打个大大的哈欠。

第50章 人类
十七岁那年，阿丑的外婆去世了。
那一晚，她来到店中，外面的天格外黑，店铺里始终亮着柔柔的灯，阿土像以前一样欢迎她，薄司坐在沙发，慵懒而又随意。
阿丑还是带来了烤饼，只不过这次，她放下烤饼，转身就默默流下了眼泪。
“你怎么了？”
“外婆……去世了。”
说出这句话，阿丑再也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
她是爱笑的，但这晚，她无法让自己微笑。
她的脸上挂满泪水，嘶哑的嗓音，丑陋的模样，不知为何，深深刺痛了薄司的心。
他站起来，搂住她，让她靠在他的胸口，肆意痛哭。
阿土在她脚下悲伤地望着她。
“外婆走了，我在这世上就没有亲人了……我原以为，她会一直在我身边……有外婆在，我受欺负也不怕，可是现在，我是一个人了，一个人活着，好累……为什么我要这样，老板，你告诉我，为什么老天要对我这样？”阿丑情绪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是我上辈子做错了什么，这辈子才要受到惩罚吗？”
薄司轻抚她干枯的头发，柔声说：“你没有错，但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没有人会一直在你身边，你也会老，会死，会离开，阿土也是，不过，现在它还陪着你，你不用担心。”
闻言，阿丑又哭又笑：“老板，你也会离开我吗？”
薄司不语，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阿丑第一次在他面前哭得如此伤心。
“外婆……我想您，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阿丑在沙发上睡下后，仍细不可闻地喃喃着。
她的眼角还残留着晶莹的泪痕，灯光下，格外动人。
十八岁那年，阿丑再到店中，她神色平静，似乎下了什么决心，说：“老板，今晚我是你的顾客，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我。”
薄司抬眸看她，“什么事？”
阿丑沉吟一下，说：“我想让脸上的胎记消失，我不想当阿丑了，我想变成一个普通女孩。”
“一个人普不普通，不是由外貌决定的。”
“我知道，但是，我想试试。”
阿丑的表情很坚决。
这是少有的。
薄司盯着她的眼，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你遇到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了？”
阿丑被说中了心事，脸瞬间红了起来，她低下头，纠结了一会儿，终于小声地承认：“是的，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了那个人，他很好看，在他面前，我会自惭形秽，所以，我想让自己变美。”
“可你说过，真正爱你的人，会接受你的一切。”
阿丑的眼神黯淡了一瞬，说：“我原也是这么想的，没有动心之前，我无忧无虑，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可是动心之后，我发现我卑微到了尘埃里，我岂止是自卑，我连看他的勇气都没有，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为了让他喜欢上我，我真的愿意做任何事。”
“你变漂亮了，他也不一定会喜欢上你。”
“起码，我尽力了。”
阿丑看着他，目光灼灼。
薄司冷眸一眯，道：“女子令容颜改变，丑陋变美丽，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这个代价，你不一定承受得起。”
阿丑傻笑了起来：“老板，你是在担心我吗？”
薄司无言，阿丑又道：“不用担心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老板本来就是生意人，应该不会拒绝像我这样的顾客，不是吗？这么多年，你一直都有自己的原则，不会让我变成例外的。”
“你那么喜欢那个人？”
“嗯。”阿丑深深地点头，说：“为了那个人，一切都是值得的。”
“即使你的美丽，要用生命来换取？”
“我愿意。”
阿丑答得认真，毫不犹豫。
薄司见她坚持，不再劝说，只朝她伸手，冰凉的手掌覆盖她脸上的胎记，嗓音低沉：“如你所愿。”
掌心与胎记贴合的瞬间，阿丑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烧灼痛苦，就像有什么东西正把胎记与她的肌肤强行剥离，一点一点地撕扯下来。
“啊……”
这种痛苦阿丑承受不了，她大叫一声，而当痛苦散去，她又感到一股清凉，似乎薄司正用力量帮她小心翼翼地抚慰着伤口，一会儿，这一切就结束了。
整个过程，一分钟都不到。
阿丑失去了胎记，缓缓地睁开眼。
那团黑色的胎记，此时此刻，正被一层淡淡的光芒包裹，悬浮在薄司的掌心之中。
“你要把它留着吗？”
“它是交易物，我自然要留着。”
“它不会再跑到我脸上来吧？”
薄司轻笑：“你说呢？”
“其实，它在我脸上那么久，我还真有点舍不得它呢。”
“你以后就不是阿丑了。”
薄司递了面镜子给她。
阿丑接过，有些惊讶地打量起镜中的女孩。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没有了胎记的她，竟会这么漂亮。
她的长发垂下，映衬着镜中女孩楚楚动人，那一刻，阿丑咧开嘴笑了起来，镜中女孩也是明眸皓齿，笑靥如花。
阿土兴奋地围着女孩打圈圈。
“老板，谢谢你，把我变得这么漂亮。”
“不用谢，我说了，这只是一场交易。”
收好胎记，薄司转身就走。
“老板。”阿丑叫住他，欲言又止。
薄司停下脚步，回头，“还有什么事吗？”
阿丑的脸颊微红，她鼓起天大的勇气，豁出去道：“老板，我想留在你身边。”
“你说什么？”
阿丑深吸一口气，望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十分认真：“我说，我想留在你身边。”
薄司嘴唇微挑：“你就是为了这个，想要变漂亮？”
阿丑咬着唇，没有否认：“嗯。”
薄司冷冷转身，道：“你做了件自己会后悔的事。”
阿丑着急：“不会后悔，永远都……”
“我不是人类。”薄司打断她，沉声道：“你就算漂亮，留在我身边，你还是会老，会死，美丽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老板，我对你……”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交易做完，你可以走了。”
阿丑受伤地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说：“老板，你是觉得，人类都该过千篇一律的生活，读书学习，长大后结婚生子，那样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呢，我能留在我想留的人身边，就算老去，死去，这也是幸福啊。”
“那才是你的人生，我言尽于此，你走吧，以后，都不要再来了。”
薄司没有回头。
那晚之后，整整五年，阿丑都没有再来店中。
薄司的生活没有改变，每晚仍会接待很多客人，贪婪的想法，对金钱和欲望的追求，有时，薄司深感疲倦。
没了那个长相丑陋，背着书包的小女孩在店里叽叽喳喳，店铺每到夜里都会变得格外安静，时间流逝，阿土也已经成了老猫，再不像小时候那般顽皮，薄司还记得第一次见它时，它瘦瘦小小可爱的模样，现在，阿土走路都很吃力，时常一睡就是一整天。
生命就是这样，生命有时很脆弱，因为生命有尽头。
可是他的时间没有尽头，他注定一个人在这世间行走，无论看多少丑陋的人心，他也只能一个人，孤独地活着。
任何温暖陪伴于他而言都是短暂的，他可以享受，但绝不能沉溺。
他的店铺从不在白天开门，因为他不喜欢人多，不喜欢热闹，更不喜欢阳光。
就在薄司以为，那个小女孩永远不会在店里出现时，那一晚，阿丑穿着一身漂亮的连衣裙，长发如瀑，面带微笑地站在门口。
五年不见，薄司再度看到她，才感叹人间的时间流逝如此之快，阿丑穿着大红棉袄，抱着受伤的阿土跪在门口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哪知一转眼，一切都改变了，阿土成了沧桑的老猫，阿丑也成了一名美丽的女性。
活着真有趣，不是吗？很多事，猜到了开头，却猜不到结尾，因为，你永远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又会遇见什么。
阿土拖着虚弱的身子仍旧开心地奔向她，阿丑抱起阿土，每抚摸它一次，眼睛便湿润一分。
“我不是说过，叫你不要再来了。”
阿丑垂眸，情绪低落：“我知道，把今天当最后一次吧，以后，我不会再来烦你的。”
阿丑拿出一个小袋子，轻轻放到桌上，“老板，这是烤饼，给你，还有……”
阿丑从包里取出一张照片，她递给薄司，说：“这是我今天拍的，我想把它送给你。”
“为什么要送我照片？”
“因为，我怕你有一天会忘记我。”
阿丑紧紧咬住嘴唇，她很想哭，眼中含着泪，却终究没有哭出来，她按捺住情绪，故作轻松：“我要结婚了，像个正常人那样。”
薄司看着她，没有接过照片，也没有说话。
阿丑开心地笑着，说：“感谢老板，把我变得这样漂亮，我有很多人追呢，正巧，那个命中注定的人就出现了，他对我很好，非常疼我，就像小时候，外婆疼我那样，我觉得自己很幸福，就答应了他的求婚……”
薄司淡淡道：“那先恭喜你了。”
“是啊。”阿丑擦擦眼角，用哽咽的声音低声道：“我小时候很不懂事吧，总是给老板添麻烦呢，我本来想，就这样，不再打扰你了，可是结婚是大事，想来想去，我是把老板当亲人的，所以，想特意过来，和你说一声，以后，我再也不是小孩子了，那个世间属于我的人，我终于，把他找到了。”
薄司伸手，把照片随意拿了过来。
“照片我收着了，今天很晚了，你走吧。”
“嗯。”阿丑点点头，抱着阿土，“谢谢老板，这么多年都没有丢掉阿土，以后，我也再也见不到它了吧。”
“去过属于你的生活吧，我们店，不适合有你这样的人进进出出。”
“我知道，因为，我是人类嘛。”
阿丑转眸，静静地凝视薄司，说：“人类就该生活在属于人类的地方，过人类该过的生活，老板就是想这样教育我吧？我已经从小孩子长成了大人，可是老板你却一点没变，还是那么好看，还是那么温柔，老板，我曾经……真的很喜欢你呢，可是，这是我第一次说，也是最后一次了，老板……再见。”
音落的瞬间，阿丑侧过了身。
那一晚，阿丑留在薄司眼中的，是一个瘦弱落寞的背影。
和照片中的笑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51章 封印
阿丑死了。
距离她说结婚，两年不到。
可她已经死了。
那是一个下雨天，十字路口发生了一起惨烈的车祸。
阿丑是这场车祸的受害人。
她大着肚子，躺在血泊之中。
她睁着眼，瞳孔里满是悲伤和绝望。
她长发凌乱，被雨水打湿，她脸色发白，张着嘴痛苦地喘息着，一遍遍喊的，都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漂亮的脸上也沾了血迹，血液和雨水融合在一起，顺着她的嘴唇，她的下巴，缓慢地向下流淌，流过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再与她大腿淌下的鲜血结合。
整个世界，成了鲜红一片。
耳畔，是人们的惊呼，车子尖锐的鸣笛，各种叫嚣，心烦气躁。
阿丑护住肚子，她艰难地保持清醒，她告诉自己不要怕，救护车一会儿就要来了，不要怕，救护车，一会儿就要来了……
她抬起眸。
忽然，世界静了。
画面定格中，她仿佛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正朝她缓缓走来。
那身影是她贪恋也是她熟悉的，淅沥的雨丝中，他有着世间最好看的容颜，脚步轻盈，仿佛踩着地狱而来，他身影修长挺拔，站在她面前时，她眼中甚至出现了与幼时初见他时一样的痴傻。
她从未想过，她与他最后的见面，会是这样的场景。
薄司居高临下地凝视她，漆黑的深瞳如同夜色，看不出波澜起伏。
“喵……”
一声细细的猫叫，阿土双目忧伤，轻轻地立在薄司肩头。
阿丑只震惊了一秒钟，之后，她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老板，我是不是，已经不需要救护车了？”
薄司看着她，“为什么这么问？”
阿丑的脸上有血也有泪，可她还是笑着，就像小时候那般：“因为老板从来没离开过那家店……此刻出现，说明我的时间已经到了吧……你想最后看一看我，不是吗……”
“你想活下去吗？”
阿丑摇头，双眸迷蒙：“活着……太累了，也太苦了……这是我该付出的代价，老板不是说过吗，变美，是要用生命换取的……”
薄司握紧双拳，“我可以让你活下去。”
阿丑微微一笑，说：“不用了，老板……我是人类，就让我像正常人类那样体验死亡吧，如果活下去，我不再是正常人，而你依然不肯接受我，那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薄司淡淡松开了手。
“喵……”
阿土又叫了一声。
小小的，仿佛呜咽。
“老板，我只有一个心愿，你，能答应我吗？”
阿丑抚摸着肚子，已经气若游丝。
“你说。”
“我已经不行了……可我想把孩子生下来，他是我的血肉，我想让他，至少在这个世上活一回……”
阿丑哀求地看着他，如同多年前的夜晚，她哭着哀求他救救阿土一样，她眼中含泪，伸出血淋淋的手，拼命勾住他的衣角，低声喃喃：“答应我……老板……让我的孩子……”
薄司弯下腰，蹲在她面前，“活着很苦，为什么还要让他活下来？”
阿丑绽开微笑，说：“也许……他用他的眼睛，看到的世界，会和我看到的不同，他是一个独立的生命，我可以决定自己的死活，却不能决定他的……以后的路，让他自己走吧……也许，他会和我一样，就像我遇到老板一样，也遇到一个，会让他觉得幸福的人呢……”
说着，阿丑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可是，老板，我已经没有代价，可以给你了……”
薄司淡淡道：“那就让这孩子本身作为代价吧。”
阿丑怔怔地看着他。
薄司轻笑一声：“我一个人也寂寞，以后，就让他陪着我。”
“这样，他就能活吗？”
“如你所愿。”
“老板……啊……”
薄司的手覆上阿丑的肚子，一道晶莹的蓝光闪过，阿丑蓦地痛叫一声，这种痛，就像女人生产前的阵痛，阿丑知道是薄司在帮助她，她就要生了，破掉的羊水顺着血水从她的裙下疯狂蔓延开来，阿丑整张脸都被汗水打湿，“啊……”
“深呼吸，用力。”
薄司冷静地引导着她。
“啊……”
阿丑咬着牙，仰头发出一阵惊呼。
她感到有什么东西从她体内剥落。
颈前的玉佩发出了幽幽的白光。
下一秒，一个皱巴巴的小婴儿出现在了薄司怀中。
小婴儿非正常出生，在薄司怀里不哭不闹，也没有呼吸，薄司低头轻轻咬破指尖，一滴鲜红的血落在小婴儿的嘴唇处，很快，便泛起淡淡的红光。
结界内，小婴儿哇哇地哭了起来，声音响亮有力。
“喵~”
阿土睁着滚圆的眼睛，好奇地望着被薄司抱在怀里的小东西。
阿丑用最后的力气生下了宝宝，已经全身虚脱，奄奄一息。
“要看看他吗，是个男孩子。”
阿丑疲惫地闭上眼，“不了……只要他能活着，就好……他若长大，麻烦老板帮我告诉他，活着很苦，可是，也要坚强地活下去，因为只要活着，就会遇到很多，自己也想不到的，很美好的人和事……就像我遇到阿土，还有老板那样……”
“我会告诉他的。”
阿丑扬起嘴角，轻声道：“老板，你真是一个好人……我死之后，把我的玉佩留给他吧，外婆说，玉佩会保佑我，现在，我要用我的玉佩去保佑我的孩子……”
“就这样死去，你真的不后悔吗？你不怨恨任何人吗？你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吗？”
血泊中，阿丑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她满脸疲色，说：“我真的不想知道……怨恨，是很累的一件事……我不后悔，因为最后，我还能再见到你……如果说，我还有什么心愿的话，那就是来生，我想投胎成为一只猫，这样，我就可以像阿土一样，留在店里……一直……陪在你身边了……”
那个雨夜，阿丑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阿土从薄司肩上跳了下来。
它“喵喵喵”地围着阿丑转圈，时不时伸出长着倒刺的舌头舔着阿丑满是血迹的脸。
阿土哭了，叫声悲恸，它守在阿丑身边，迟迟不愿离开。
薄司怀里的男孩还在啼哭。
他小小一只，什么都不懂。
薄司走到阿丑身边，阿丑神情安详，仿若睡着了一般。
他取下她脖间的玉佩，那玉佩沾着血迹，还发着淡淡的光。
薄司看着她，不自禁地伸手，轻碰她那块曾经有着胎记的皮肤。
阿土知道，主人是在与阿丑道别。
只不过这次，他没有唤她阿丑，而是叫了她的名字。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初夏……”
那一日回去后，夜里，阿土也回到了喵星。
阿土是自然死亡的，毕竟它是老猫了。
薄司简单处理了它的尸体，没有任何表情。
他依旧接待了很多客人。
店里又和以前一样，只剩一张桌子，一个沙发，一位老板。
没有了阿土这个天敌，角落里，有一只落寞的小蟑螂咬着翅膀默默地哭泣，只怪自己当初不懂得珍惜，然而，喵死不能复生，小蟑螂也只能安慰自己节哀顺变了。
那一晚，薄司看了小婴儿很久。
小婴儿很可爱，都说男孩子比较像妈妈，这话不假，他长得与没有了胎记的阿丑确实很像。
只是，这孩子终究也是人类，是人类，便不能在他身边长大，他还是要把他送到人类的世界中去，那才是他应该待的世界，他应该过的生活，和阿丑一样。
他看小婴儿的时候，小婴儿也微微睁着眼，看着他，他的左眼与常人不同，能够看见许多，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这只眼于他是福是祸，他是否也能像阿丑一样，坚强地面对这个肮脏的世界呢？
这孩子痛苦的人生是注定的，某种意义上，也是他造成的。
薄司轻轻一笑，掌心出现了阿丑的胎记，他将胎记作为封印，覆上了小婴儿那张稚嫩的小脸。
刚好盖住了他的左眼。
如此，在他成长之际，他的痛苦，只会来源于他的容颜。
只是，他能否如阿丑一般，熬过那些痛苦呢？
薄司很好奇。
同时，又觉得很有趣。
至少，接下来的十几年，他的生活，不会无聊。
某一个晚上，薄司迎来了他店铺之中，最后一位客人。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长得眉清目秀，十分好看，只是，他进店时眉头深锁，似乎遇到了什么特别棘手的事。
他显然是第一次来到店中，有些战战兢兢，视线不断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很宽敞的店铺，布置却十分简单，一进店，迎面便看见老板，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男人，好看得不食人间烟火，但是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却有一个盛满烟蒂的烟灰缸，还有几个被喝空了的红酒瓶子，一盒没有打开的猫罐头，一个已经冷透了的烤饼。
年轻男子有些不知所措，但想走已是不可能，因为当他转身时，店铺的大门已经自动关上了。
男子更加惶恐，回头结结巴巴地问：“你是这的老板？”
薄司优雅地微笑，点燃一根烟，也顺手递给他一支，嗓音磁性：“是的，你别怕，你没有走错地方，你怀着心愿而来，而我，就是能让你如愿以偿的那个人。”
男子面上一喜：“真的吗！？”
薄司继续微笑：“当然，不过，得看你付不付得起我要的代价。”
闻言，男子的脸色沉重起来，可是他又显得很着急，很痛苦：“可是，我的问题很难搞，不是一般人能够解决的。”
“这世上，没有我解决不了的问题。”薄司还拿着烟，不慌不忙：“来，坐下，抽根烟，慢慢说。”

第52章 信任
“谢谢，我不会抽烟。”
“那喝杯茶吧。”
薄司挥手，桌上出现一杯清茶。
茶香缭绕，男子放松了警惕，他走到桌前坐下，捧起茶杯轻喝一口，说来也怪，当茶水渗进口中，他感到一股暖流淌向腹部，让他全身舒畅，思想也不再紧绷。
他叹了口气，缓缓地开口，而过程，薄司一直凝视着他。
“老板，说来你可能不信，但我的话都是真的。”
“我不会不信，我的存在，就是帮人们解决难以解决的事情。”
男子的眼睛亮了亮：“包括驱鬼吗？”
“怎么，你家闹鬼？”
男子沉重地点头：“是的，很可笑对吧……我从来不信鬼魂之说的，可事情确实发生在我身上了，我家闹鬼，我需要一个人帮我驱鬼，老板，这种事，你也可以吗？”
“当然可以。”薄司轻弹烟灰，笑得微妙：“不过驱鬼需要上门，上门服务，我要的代价是很高的。”
男子急了：“我可以给你很多钱！”
“你先说说你的事。”
“我叫古涛，就是个普通做生意的。”
男子讲起了自己的事，情绪稳定下来，他捧着茶杯，声音低沉：“我自认做生意没得罪过什么人，自己也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我家闹鬼，一开始，我以为只是错觉，家里偶尔会出现一些怪事，但是上一次，我知道，那是真的！”
男子面露惊恐，嗓音也颤抖起来：“那天晚上，我与妻子在床上亲热，床在摇晃，我本来没有在意，可后面床摇得越来越诡异，我和妻子都感到不安，妻子让我去床下看看，我本来也很怀疑，就看了，谁知这一看，我魂都没了！床下，床下竟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们！太可怕了！这实在太可怕了！”
“床下的眼睛，是男人还是女人？”
男子疯狂地摇头：“不，不是人！是个怪物！很可怕的怪物！那怪物嘴里发着恶心的声音，一见到我们，就从床下跳出来攻击，它力气很大，几乎可以把我们撕碎，我为了保护妻子，挡在前面，还险些被那怪物掐死，不信你看，这就是那晚留下的淤痕。”
男子解开衣领，那脖子上果真有一道黑色的痕迹。
薄司淡然地聆听，脸上始终挂着不分真假的微笑，“古先生年纪轻轻，便已经成家了吗？”
古涛一愣，不知为何薄司的重点会在这件事上，不过他还是礼貌地笑了笑，说：“是啊，我的妻子很优秀，也很漂亮。”
“那确实值得古先生以命相护了。”
“老板，你看我的问题……”
“不是什么大问题。”薄司起身，“单纯闹鬼，很好解决，走吧，我随你回家看看。”
“那太好了！”古涛感激涕零，“只是，这代价……”
薄司回眸，幽幽一笑，“古先生也是生意人，应该明白，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个道理。”
古涛后背一凉，“你的意思是……”
“古先生，你真的没有做过亏心事吗？”
“什么？”
薄司轻笑，不再多说，转身大步走出店铺。
夜晚的长街泛着雾气，一片朦胧。
薄司开车载着古涛来到他家。
是栋别墅，面朝大海，昂贵无比。
“古先生生意做得很成功啊。”
“哪里哪里。”
二人进了别墅，首先迎上来的，是古涛的妻子。
确实是个漂亮的女人，只是眉目之间全是疲惫，脸色也十分憔悴。
一番简单的介绍，古涛让妻子赶紧去做点夜宵，好好招待一下薄老板。
妻子进了厨房，古涛邀请薄司坐下，泡茶时，薄司转眼却不见了。
古涛四处寻找，终于在二楼找到了他。
“老板？”
“嘘。”薄司做了个禁声的动作，“我在观察。”
古涛一下紧张起来：“你观察到什么了？”
“古先生的家十分干净呢。”
薄司扯下一根头发，轻轻扔到地上，说：“你的妻子十分贤惠，家里打扫得连一根头发丝都看不见。”
闻言，古涛的脸色白了白，他身子轻颤，握紧双拳，说：“这是……理所应当的嘛，她整天在家，也没什么事做……”
薄司看着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老公，薄老板，夜宵做好了，赶快下来吃。”
楼下传来古涛妻子的呼喊。
果真是个贤惠的女人，不一会儿时间，便弄出了一桌好菜。
菜肴色香味俱全，薄司也没客气，坐下就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饭菜入口，竟是毫不新鲜，如同嚼蜡。
薄司不动声色，看着古涛的妻子除了给自己和古涛摆好碗筷，还给一处空座也静静添了副碗筷。
饭时，古涛舔舔嘴唇，有些苍白地开口：“老板，你看等会儿……”
“不用等了。”
薄司一边吃菜，一边抬起头，淡淡地道：“它不是就在对面吗？”
古涛愕然：“什么？”
薄司眼神一凛，他猛地伸手，掌心出现一个黑色的漩涡。
“啊……”
对面的空座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是个孩童的声音。
“救命啊！救命！！”
客厅内冷风袭来，温度骤然下降，让人无法忍受，古涛的妻子吓得尖叫一声，匆忙躲进古涛怀里，古涛抱着她，一面自己吓得脸色惨白，一面还要安慰怀中柔弱无助的妻子：“亲爱的，不怕，乖，老板会帮我们解决它的，不怕。”
薄司掌心用力，那孩童渐渐化出实体，是个只有几岁大的小男孩，可是，他光着头，周身鲜红，刻满了诡异繁复的咒文，一看便已化作邪物，是被人刻意养在家中的小鬼。
那小鬼遍体生寒，脸也是鲜红色的，此刻因为愤怒，眼睛瞪得像要落出来，瞳仁里布满血丝。
薄司冷笑，收手，那小鬼瞬间被他握在掌心，丝毫不能动弹。
小鬼见遇到比自己强大的存在，发出更为凌厉的叫喊，每一声都令古涛夫妇更加恐惧和绝望，但见薄司能够收服小鬼，古涛心里还是惊喜的，他近乎扭曲地喊，脸上带着一丝疯狂的邪气，“杀了它……老板，帮我杀了它！我给你代价！多少钱我都给得起！！”
“对！杀了它！”
古涛的妻子也在他的怀中捂着耳朵尖叫起来。
薄司收紧瞳孔，冷冷地望着被自己握在手中的小鬼。
孩童始终是孩童，即便已经死去，到底是眷恋人世的，那小鬼可怜兮兮地看着他，鲜红的嘴唇一张一合，卑微地向他求饶：“不要……不要杀我……放过我，放过我，求求你……”
“杀了它！老板！杀了它！！”
古涛一改进店时那战战兢兢的模样，此刻，他就像一个失去了理智的疯子，他破音的叫喊，脖颈间青筋暴起，那团黑色的淤痕更加明显。
夫妻二人疯狂的叫喊在偌大的别墅中回荡，已经胜过了小鬼的求饶。
薄司将一切看在眼里，突然，他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松手，那小鬼瞬间消失在了空气中。
客厅里温度回升，一切归于平静。
古涛难以置信，他张大嘴，疯了似的跑到薄司身边，扯着他的衣服，大喊：“为什么，为什么放跑它！我说了，多少钱我都付得起！为什么放跑它！”
古涛的妻子似乎有些脱力，弯腰蹲下去，捂着脸开始小声地哭泣。
薄司笑了笑，看着他，“古先生，你既到我店中，就该完全地信任我，可你这算什么？”
古涛哑口无言：“我……”
“自家养的小鬼，和所谓的家中闹鬼，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代价也是不同的，你明白吗？”
古涛有些心虚：“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进门就发现了。”薄司轻声说道，“养有小鬼的家都会非常干净，而且，小鬼很能吃，你妻子多摆一副碗筷，这还不够明显吗？还是说，咱们要不要上楼去看看，我之前扔在那儿的头发丝，还在不在？”
古涛彻底崩溃，他闭上眼，眼角有些泛红：“是的，薄老板，我骗了你，对不起，我一开始是对你抱有质疑，但现在，我完全相信你了。”
薄司凑近他，低声道：“你可知，怀疑我，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古涛慌了，说：“我也是太害怕了，我惹不起那小鬼啊！老板，我求求你，帮我收了它吧，我真的，再也受不了了！”
薄司呵呵笑了两声，玩世不恭的模样：“既然惹不起，当初为何要养呢？再说，你以为收小鬼那么简单吗？”
“怎么说？”
“那小鬼是被你供养，若我强行收了它，因果必会反噬到供养它的人身上，古先生，不会希望如此吧？”
古涛瞬间瘫软到座位上：“那，那该怎么办？”
“把一切都告诉我。”
薄司再度拿出一根雪茄，慵懒地递给古涛，面带微笑，“或许，我能替你想到办法。”
古涛面色惨白，这次，他没有拒绝薄司的好意。
他接过雪茄，掏出打火机，点燃便深深地吸了一口。
薄司笑意更深地看着他。
抽了会儿烟，古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才轻启嘴唇，颇为艰难地开口：“我叫古涛，是个生意人。”
“这些我已经知道了。”
古涛的妻子站了起来，一边抹泪，一边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碗筷，然后匆匆上楼，再也没下来。
薄司朝楼上看了一眼，道：“你可以尽情说了。”
古涛眼含悲伤，说：“一切，要从我遇到我妻子开始说起。”
说着，古涛还特意解释了一句：“就是，我现在的这位妻子。”
薄司看向他，“你以前还有妻子？”
古涛点头：“是的，现在这位是我的第二任，我的第一任妻子，不久之前，出车祸死了，当时她还怀着孕……”
古涛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他深深掩面叹息，双臂颤抖，嗓音带着一丝喑哑：“是我……是我害死了她！是我……”

第53章 攻毒
薄司安静地看着他，暂时没有说话。
古涛平复了一会儿情绪，刺鼻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徐徐升起。
窗外夜色渐浓。
“你是怎么害死她的？”
薄司突然发问。
古涛表情一阵痛苦，说：“我的第一任妻子，她很美，很温柔，我对她是一见钟情的，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追到她，后来，她答应了我的求婚，那个时候，我刚刚开始做生意，可以说是一无所有，四处碰壁，所有朋友都嘲笑我，所有亲戚都看不起我，我当时心情很差，一次应酬醉酒后，我遇到了我现在的妻子，和她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
薄司挑眉：“然后呢？”
“我在她身上获得了巨大的满足，她说，她有办法可以替我转运。”
薄司似笑非笑：“她的办法，就是要你养小鬼吗？”
“是的。”
古涛点头，继续说：“阿兰说，这是一种古老且有用的法子，很多成功人士都在使用，能让自己的事业顺风顺水，我当时特别颓废，一听有能让我成功的法子，立刻就心动了，阿兰说养小鬼十分简单，只是这亡童的魂魄不太好找，我就花了大价钱，托人打通了很多关系，终于，给我找到了。”
“后来，你的事业就真的顺风顺水了？”
说起这个，古涛脸上浮出了一丝满足的微笑，在明亮的灯光下有些扭曲的诡异：“没错，我现在之所以这么发达，都是拜那小鬼所赐，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了，我现在什么都有，再没任何人敢看不起我！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金钱，地位，女人，那小鬼一开始十分乖巧，我让它做什么，它都会去做，因为它，我对阿兰也十分信任，后来，我和她感情越来越好，渐渐，便动了离婚的念头……”
薄司微笑地听着，对他的故事没有任何吃惊，或者是责备的神色，他只是淡淡地抽烟，淡淡地问：“你的妻子那么好，你怎么舍得和她离婚？”
古涛苦涩地摇头，说：“再美，再好，时间久了，都没有新鲜感了，何况，我那时对阿兰感情正浓，对妻子，多多少少，也就变得挑剔起来了，总觉得她差点什么，现在想来，或许是激情吧。”
“那最后，你想要的东西，小鬼给你了吗？”
“我想和妻子离婚这件事，我没有拜托小鬼去做，我想亲自和她说，再给她一笔钱，咱们好聚好散，偏偏这个时候，妻子告诉我，她怀孕了，我所有想和她离婚的念头，统统打消了。”
薄司看着他，问：“你很想要那个孩子？”
古涛情绪激动，大声喊：“怎么可能不想！那是我的孩子！我是一个男人，我结了婚，自然想当父亲！妻子怀孕后，我高兴得不得了，哪里还想跟她离婚，我的生意越做越好，我的妻子又在此刻怀孕，我觉得这是上天眷顾我，是我的运气好！那段时间，我觉得我简直就是人生赢家，有妻子，有孩子，有事业，有红颜知己，我什么也不愁了！”
薄司轻声笑：“那后来呢？”
古涛的表情一下凝在脸上：“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我养的小鬼开始不听我的话，拒绝我的要求，甚至在家中作怪，它是亡魂，我没有应对它的办法，只能任它为所欲为，我心想，它始终是个孩子，偶尔调皮一点，我可以理解，但它越来越过分，经常在半夜出现在我的床底吓人，我晚上睡不好，白天精神恍惚，非常憔悴，当我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我问那小鬼，究竟想要什么，那小鬼哑着嗓子对我说，我要你的孩子，我要你的孩子……”
古涛模仿着小鬼的声音，突然崩溃地抱住头，十指插进发间，雪茄落在昂贵的地板上。
古涛全身颤抖，那段过去于他而言十分痛苦，他通红的眼角有温热的泪水落下。
薄司神色不改，低声说：“那小鬼被你养得十分强大，开始反噬你了。”
古涛悲伤道：“我……我不知道，阿兰没有告诉过我，养小鬼是要被反噬的……”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古先生是个生意人，难道不懂这么浅显的道理？”
薄司幽幽地说道，“要得到一样东西，往往需要用更珍贵的去换取，古先生得到这么多，失去一个孩子，好像是最轻的代价了。”
“可那是我的孩子啊……一开始我不同意，那小鬼便非常愤怒，我的事业开始下滑不说，我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差了，去医院，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知道这是小鬼的报复，我没有办法和它对抗，阿兰也说，这种小鬼养了太久，是没有办法把它送走的，请神容易送神难，哪怕是鬼也不例外……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好不容易才拥有的一切，所以我就……”
“所以，你答应了它？”
“是的，我没法不答应，没有我的承诺，小鬼不能随便动手，但是如果我不承诺，我将什么都没有……”
“你知道那小鬼要你的孩子干什么吗？”
古涛沉默很久，开口：“知道，它要我最亲的人的骨肉作为养料，它想吃掉我的孩子，让自己变得更强，我虽不想看到这种结果，但我有什么办法呢？”
薄司笑了一声，道：“可那小鬼现在依然很恨你。”
古涛纠结地扣住头皮，说：“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答应那小鬼了，我的妻子也在那天出了车祸……说是车祸，我知道肯定是那小鬼干的，它要得到我的孩子，可是，那天晚上，它出现在我的床下，很愤怒，发了疯似的冲我叫嚷，它说，没有孩子，没有孩子！它骂我是个骗子！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没有孩子，我妻子明明怀孕了，这事绝对是真的！但为什么，孩子没有了呢？为什么！”
“你脖子上的淤痕，是那小鬼掐的吧？”
“是……我的妻子死了，小鬼却没有得到它想要的东西，它恨透了我，每天夜里都不断地找我麻烦，我和阿兰结婚后，没有一个晚上不受那小鬼的骚扰……我找了很多驱邪师，可他们也拿那小鬼没有办法……不知不觉，我到了你的店，我不知道你实力如何，能不能对付那小鬼，就编了一个家中闹鬼的故事，想让你上门帮我看看，老板，我刚才看到你的本事了，你是能够收了那小鬼的，对不对？”
古涛表情突然变得迫切，他站起来，朝薄司鞠躬，卑微至极：“求求你……我求求你，帮我收了它，我没有能力供养它了，再这么下去，它一定不会放过我，它会杀了我，杀了我全家，老板，我求求你，救救我吧，我可以给你很多钱，数不清的钱，我求求你，救救我……”
薄司转过身，抽一口烟：“我帮人实现心愿，从来都不收钱。”
“那……那你想要什么？”
薄司笑了笑，说：“你现在不怀疑我了？”
古涛拼命摇头：“不怀疑……不敢怀疑了，再也不……”
“小鬼是你自己养的，已经和你气数相连，目前为止，所有养小鬼的人，没有一个得到了好下场，全被小鬼反噬而死，古先生现在的妻子为你提供这条捷径，想必也是另有所图吧。”
“……什，什么？”
“等你被小鬼反噬而死，所有财富，不是全都归她一人所有了吗？”
古涛面色苍白：“不……不能，我不会被小鬼反噬而死的，老板，你说！我该怎么做，我愿意付出代价，任何代价我都付得起！任何……”
“每个来到我店中的客人都是这么说。”
薄司淡淡道，“那小鬼已经很强，我不能随便收了它，否则，你也会死，但我还有一个办法可以帮你。”
古涛猛地抬眸，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线生机：“什么办法！？”
“明天晚上，你再到我的店中来，我会给你想要的东西。”
薄司一笑，一转身，眨眼间，他消失在了别墅中，只剩下目瞪口呆的古涛一人。
第二日夜晚，薄司一个人守在店中。
店里很安静，薄司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喝了一瓶红酒。
鲜红色的液体摇曳在刺目的灯光下，犹如被水稀释过的血液，透明的高脚杯轻柔摇晃间，醉人的芬芳也在悄悄地四处蔓延。
面前的桌上摆放着阿丑的照片，说是阿丑，但照片中的女人却是很美，薄司看了一会儿，把照片翻过来，只见背后还写着一行小字，是阿丑的笔迹，规规矩矩，用钢笔写下的：老板，谢谢你。
薄司突然站起了身。
他走向一旁，从一个高高的柜子上取下了一个漂亮的古董花瓶。
那花瓶中藏着一个还只是一团肉球的孩子，当薄司握住花瓶的瞬间，他听到一个小小的声音从瓶中传了出来。
“我什么时候可以出来？”
薄司笑，“那要看你乖不乖。”
“我很乖，放我出来吧，我在里面快要闷死了。”
“放心，时间很快就到了。”
薄司把花瓶轻轻放在桌子上。
五分钟不到，古涛果真听他的话，按时来到了店中。
“薄老板。”
他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西装，脸上的表情仍是小心翼翼，犹如惊弓之鸟，瞳底透着恐慌。
薄司看到他，好看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你来了。”
古涛有些憔悴地道：“薄老板让我来，我怎么敢不来。”
“这是给你的。”
薄司指指桌上的花瓶。
古涛一愣，问：“这是什么？”
薄司说：“这花瓶里也装着一个孩童的亡魂。”
古涛一听亡魂二字，顿时吓白了脸：“什么？”
薄司柔声解释：“你不用害怕，这个亡魂，和你家的亡魂是不一样的，我把这个亡魂给你，你带回家去，好好供养，它会帮你解决所有的问题。”
古涛颤抖地道：“这是什么意思？要我再养一个小鬼吗？”
“是的。”薄司没有否认，看着他的眼睛，刻意放轻声音，说：“以毒攻毒，这是唯一的办法。”
“可是……”
“没有可是。”
薄司绽开微笑，人畜无害，“古先生，你已经没有退路了，多耽误一天，你离死亡就更近一分，除了相信我，你没有别的选择。”
闻言，古涛深深地咽了咽口水。

第54章 例外
他不得不相信薄司的话：“可是，我已经养了一个小鬼了，再养一个，恐怕……”
“不是还有你妻子吗？”
薄司说道，“你与小鬼缔结了契约，但你妻子没有，让她帮你再养一个，平衡家里的关系。”
古涛有些犹豫：“这……她会答应吗？”
薄司笑道：“那要看你。”
古涛短暂地沉默。
薄司继续说：“养小鬼的方法既是她提出，那么让她帮你解决后患，也是理所应当，否则，古先生当真甘心自己一死，所有财富都落入别人手中？”
薄司的话扎了古涛的心，他恨恨地咬牙：“当然不甘心，好，我把这花瓶带回去，就算用骗，我也一定要她帮我养了这小鬼，这是她利用我让自己过上优越生活的代价。”
薄司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
“那么，薄老板，这代价……我该何时支付？”
古涛不安。
薄司依旧优雅地道：“古先生别慌，代价，我事后自会收取。”
“不会是我给不起的东西吧？”
薄司一笑：“放心，我能拿的，都是你自己的东西，绝对给得起。”
古涛心满意足地抱着花瓶离开。
那晚之后，薄司关了店铺。
隔壁的寿婆婆问：“薄老板，你这是？”
薄司站在夜色中，一身白衣好看得耀眼，他说：“累了，想休息一段时间。”
寿婆婆面容慈祥，她眯起眼睛，微微一笑，“那是该休息，薄老板一个人经营店铺这么久，休息过后，也该考虑招个员工陪陪你。”
薄司望向前方，深邃的瞳孔如同天上的星子一般晦暗不明，唇角却又挂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几分慵懒，几分嗜血，“员工会有的，只是，得等这件事结束后。”
是的。
等。
夜，越来越不平静。
那是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
狂风裹挟着暴雨，电光如银蛇般在黑云中盘旋。
狂风拍打着窗户，如一双双催命的魔掌，啪啪作响。
这样的夜，难以入睡，更恐怖的，是整个小区都停了电。
古涛的别墅里，黑暗一片，却正上演着令人作呕的一幕。
惨绝人寰。
古涛和他的妻子躺在地板上，身体以极度扭曲的姿势摆放，他们痛苦地挣扎，呼救，可整个客厅形成了一个恐怖的结界，无论他们如何叫喊，声音都传不到外面。
在古涛身旁，有一个全身通红，满身咒文的小孩子，那小孩已经十分强大，脸上挂着狰狞而贪婪的笑容，他唤他爸爸，嗓音尖锐难听，每一声都叫得古涛生不如死，仿佛勾起他噩梦般的回忆，想起他死去的前妻，想到他消失不见的孩子，浓浓的愧疚包裹了他，然而，这愧疚很快被剧烈的痛楚所取代，古涛双手抱头，惨叫不已，“啊……”
“爸爸！爸爸！”
小鬼一面欢快地叫喊着他，一面张开嘴，露出血盆大口，他的牙齿尖尖的，当刺入古涛皮肤的刹那，古涛几乎可以绝望地听见自己血液被吸食的声音。
接下来，是血肉，是骨头。
古涛被啃咬得体无完肤。
“救命……老公！救命！”
妻子惊恐地爬向古涛，她披头散发，整张脸苍白如纸，她被另一个小鬼紧紧地抓住脚踝，那小鬼一脸天真无邪的笑容，只轻轻一捏，便将女人的脚踝扯了下来，直接放进口中，像是品尝人间难得的美味，嚼得嘎嘣作响，满足极了。
“啊……”
男人和女人一同惨叫挣扎，却又注定摆脱不了小鬼的反噬。
昂贵的地板上满是血迹，浓稠黏腻，两个小鬼快乐地啃咬着男人和女人身上的血肉，血液和肉块落得到处都是。
他们仿佛饥饿的野兽，永不停止，而留给古涛和妻子的，便是如同地狱凌迟一般，残忍的折磨与痛苦。
窗外狂风暴雨，窗内，充斥着孩子们活泼的笑声。
女人被吃得只剩下一个头，她的双目充血，到死都还鼓鼓地睁着，恍若要掉出来那般死不瞑目。
“爸爸！爸爸！”
小鬼似乎对古涛格外有感情，毕竟养了他那么久，所以吃得也就比女人慢些。
当然，这样，古涛更痛苦。
他眼睁睁看着妻子被吃，那疯狂骇人的画面，已经足够摧毁他所有的神经。
不……不该是这样的。
那个男人，薄老板，明明不是这样说的……
他不该死，要死，也只该死他的妻子……养小鬼是她提的，凭什么他也要被反噬，凭什么……
古涛发出不甘的哀嚎，他痛苦挣扎，一双充血的眼里满是悲哀和绝望。
渐渐，小鬼吃到了他的头，他的喉咙被毫不留情地咬破。
他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古涛全身都沾满了血液。
可是，他仍是不甘，他怨，他恨，他说过，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为什么，为什么薄老板还要骗他！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客厅瞬间如白昼般亮起。
狂风吹拂，窗帘上下翻飞，巨大的雷声轰轰作响，古涛面朝落地窗，一瞬间，他看见一个站在窗前的白色身影。
薄司淡淡地看着他，居高临下。
唇角微微勾起，笑意若隐若现。
古涛像抓住救命稻草，拼命地想朝他靠近。
他想向他大声呼救，可是喉咙破了，不停地往外渗血，他根本发不出声音。
他只有张大嘴，用流着血的嘴唇，朝他比着口型。
他用欣喜又绝望的眼神迫切地看着他。
薄司知道，他的口型是，为什么。
为什么。
是啊，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因为自己的贪婪，一己私欲，干出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要伤害一个，曾经对你赋予信任，并且怀着孕的女人，虎毒尚且不食子，难道人，竟比老虎更可怕吗？
不，人比老虎可怕多了。
人心隔肚皮，人，永远是看不透的。
但世间规则如此，伤害他人，便要付出代价，你的每一个邪念，也许，就是日后反噬自己的祸根。
你愿意付出的每一个代价，也许，就是你自己付不起的人生。
你伤害他人的每一件事，也许，日后会以千倍万倍的方式，应验在自己的身上。
大学生如此，王小姐如此，古涛如此，他的妻子，也是如此。
念此，薄司轻轻一笑，那笑容在夜色里邪气极了，如同来自地狱的使者，浑身散发着惊心动魄，死亡的气息，狂风吹起他的衣角，他看着他，学着他的样子，用口型淡淡地说出：“你的代价，我收取了。”
下一秒，薄司的身影从窗前消失不见。
古涛也被小鬼彻底咀嚼在了口中。
那一夜，偌大的别墅，血流一地，窗外雷声阵阵，狂风暴雨掩去了一切罪恶。
客厅里只回荡着一个声音，寂寞欢快。
“爸爸……爸爸……”
天亮后，雨停了。
薄司一个人走在清晨赶着去上班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人们好累，为了生活，都需要努力地奔波。
薄司头一次也感到有些疲惫，他没有抽烟，只是挪动步子，缓慢地与人们逆行。
他修长的身影第一次显得那样孤独。
“烤饼，卖烤饼，香喷喷的烤饼，五毛钱一个……”
推着车子卖烤饼的老大爷卖力地吆喝。
虽然苍老的声音很快被人流淹没。
薄司黑眸微微一眯。
“我们很穷，光是活着就需要拼尽全力了，在拼尽全力的基础上，我还能意外得到这个烤饼，这是多大的幸福呀。”
“这烤饼很好吃，以后我每次来都要带一块。”
“你的店，为什么没有名字呢？”
“叫终详屋吧。”
“真正属于我的人？世上真有这样的人存在吗？”
“这么多年，你一直都有自己的原则，不会让我变成例外的。”
“老板，我想留在你身边。”
“我要结婚了，像个正常人那样。”
“他对我很好，非常疼我，就像小时候，外婆疼我那样，我觉得自己很幸福。”
“老板，我曾经，真的很喜欢你呢。”
“只要活着，就会遇到很多，自己也想不到的，很美好的人和事……”
“老板，你真是一个好人。”
“我想投胎成为一只猫，这样，我就可以像阿土一样，留在店里……一直……陪在你身边了……”
“也许，他会和我一样，就像我遇到老板一样，也遇到一个，会让他觉得幸福的人呢……”
“老板……再见。”
薄司轻轻咬下一口滚烫的烤饼。
确实很香，很好吃。
他忘了告诉阿丑，他帮她拿走胎记，从来没有收取任何代价。
她就是一个例外，可她，永远也不知道。
她乐观坚强地长大，任何困难都没有将她打倒，可她，偏偏败给了人心，败给了那个，曾经让她感觉到温暖的男人。
即使到死，她都不想知道真相。
或者，聪明如她，早有觉察，只是，她疲了，累了，对这样毫无意义的人生，自动选择了放弃。
她不想活下来，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活下来，因为，那是她生命的延续。
那天，是薄司最后一次吃烤饼。
从此，长街再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帮人实现心愿。
那间没有名字的店铺，关闭了很长时间。
市里的孤儿院中，有个脸上长着胎记的很丑陋的小男孩正在逐渐长大。
他个子瘦小，因为长相，时常受到别的小朋友们的嘲讽奚落。
小男孩性格内向，不懂反抗，面对那些孩子们的欺负，只能选择默默忍受，或是笑笑了之。
一个夜里，小男孩起床出门上厕所，走廊里没有开灯，小男孩一脚踩空，险些摔跤。
他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小男孩吃惊，怔怔地抬起头，望着眼前的男人。
夜色之中，男人穿着黑色的风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小男孩看不太真切，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
“你……你是谁？”
他脆生生地开口。
男人伸手，抚摸他脸上的胎记，凝望他脖间的玉佩，轻笑戏谑：“你猜呢？”
小男孩有些害怕：“你……是人是鬼？还是，你认识我？可是，不对啊，我是孤儿，我又没有父母，我一直是一个人……”
闻言，男人的深瞳收紧，他看着小男孩丑陋的容颜，嗓音低沉，如同那晚的夜色般浓得化不开，也深深地敲进了小男孩的心底：“小傻瓜，有我在，你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第55章 网吧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
看完了薄司与阿丑，不，应该说，与他母亲的故事，顾意终于从过去的画面中苏醒了过来。
睁眼的时刻，他嘴唇微张，想说什么，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情绪太多，太复杂了。
他还在薄司的房间里，手里握着母亲的照片。
他低头，把照片翻转过来，之前，他都没有好好地看。
照片背后，那句简单的，老板，谢谢你，一下戳中了顾意的心。
那是母亲的字迹，是母亲的心情。
他终于明白，跳楼之时，薄司为何那样生气。
为何他会说，他母亲是用最后一口气生下了他。
他脖间的玉佩，是母亲的。
他的命，是作为代价，却是由他的母亲，以生命诞下。
顾意有些疲惫。
太多的事，他的大脑难以消化。
他需要冷静。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颓然地垂下。
薄司倒了杯水给他。
换了以前，薄司一定会开始抽烟，但这次，他没有。
他只是看着他，用一种，很深沉，很复杂的目光。
顾意仔细回忆，似乎想起了什么。
“原来，我小时候见过的那个人是你。”
顾意微微抬眸，“怪不得你曾经说，我小时候，不是一个人。”
“你现在是不是很恨我？”
薄司磁性的嗓音在房间中响起。
“恨？”
顾意看着他，有些不解，低声反问：“我为什么要恨你？”
“你的父亲，是被我刻意害死的，我送他小鬼，是想连他的妻子也一起害死，我破坏了游戏规则，所以不能继续开店铺了。”
顾意握紧水杯，“我知道。”
“你童年的痛苦，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是我把本不属于你的胎记强行覆在了你的脸上，只是因为我想看看，面对同样痛苦的人生，你是否会像阿丑一样，乐观坚强地去面对。”
说着，薄司轻声笑了起来，“你和阿丑都曾说过我是好人，现在，你还这样觉得吗？我害死你的父亲，也是因为我的一己私欲，我和那些贪婪自私的人类没有区别。”
顾意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你明知道我不会那样想。”
薄司凝视他的眼，“为什么？”
“他是我的父亲，可他同样，害死了我的母亲，不是吗？”
顾意瞳孔黯淡无光，想起看到的画面，想起母亲在血泊中绝望无助地挣扎，他没办法对一个只存在过去场景中的男人产生同情，“是你说过，这世间有因才有果，他会有那样的下场，是他自己养了小鬼，被小鬼反噬，这不能算是被你害死，至于那个女人，也是一样的，她若不贪婪，又怎会动再养一个小鬼的心思，你无非是利用了他们，但结果，都是他们自己亲手造成的，至于我……”
顾意轻轻按住左眼，说：“这点痛苦是微不足道的，何况，没有那个胎记，我的左眼不知道会看见多少意想不到的东西，你只是封印了我的眼，并不是真的想要我痛苦，不然，我小时候你又怎么会出现，还那么温柔地对我说，我不是一个人呢？只是那时我太小了，很多事，一转身，就给忘了。”
“你一丝怨恨都没有吗？”
“没有。”
顾意想也未想，脱口而出，他低声叹息，说：“怨恨是很累的一件事，我不想那么累，老板，你关了以前的店铺，换了以前的风格，还以母亲取的终详屋为名开了现在的棺材铺，你不就是为了惩罚自己过去打破规则，并想永远把那件事记住，让自己不要再重蹈覆辙吗？现在，我已经知道一切了，你也和过去告别吧，不要再因为我母亲的事，折磨自己了。”
薄司哈哈笑了两声，说：“你的这点倒是和你母亲一样，小崽子，你才十八岁，不该活得太聪明，太自以为是。”
“我只是说出了我自己的感觉而已。”
“感觉是会骗人的。”薄司勾起嘴角，似笑非笑，“我之前就对你说过，我开棺材铺，纯粹就是觉得卖棺材利润高。”
“老板，我……”
“你要留下吗？”
“什么？”
薄司突然压低了嗓音，看着他，一字一顿，“你，要留下吗？”
顾意有些愣怔：“我不是母亲留给你的代价吗？”
闻言，薄司黑眸一深，耀眼的灯光打进男人的眸中，那漆黑的瞳孔里暗流涌动，直勾勾地看进了顾意的内心，让他有片刻的不知所措。
“可你动了别的心思。”
低沉的嗓音响在顾意微红的耳畔，顾意顷刻间埋下了头。
他很想否认，可章章事件近在眼前，他如何否认？
若没发生这次事情，可能他自己也意识不到，可能意识到时，已经是很久以后。
怎么会这样呢，只是一段时间的朝夕相处，他怎么会对老板产生这样的感情，最糟糕的，还以这么啼笑皆非的方式让他知道了。
他会如何想自己，会觉得没什么，还是觉得，非常恶心？
毕竟，他不同于他的母亲，他……是个男孩子。
顾意脸颊红了一片，所有纠结的情绪，不安，尴尬，惊慌失措，不愿面对，统统写在了脸上。
他无法否认自己的感情，但在薄司面前，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甚至，他希望他永远都不要知道这件事。
但现实却是，薄司已经知道了，并且因为这件事，他要他选择，要不要继续留下。
感受到薄司深邃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头顶上方，顾意在这样的目光中无所遁形，仿佛公开处刑一般，他所有的秘密在薄司面前都不再是秘密，他微微咬牙，思想斗争了半天，终于低声说出：“我的心思，和我留不留下，有什么必然联系吗？我就算有什么心思，也干扰不到你，不是吗？”
“谁说你干扰不到我？”
薄司望着他，方才还深邃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淡淡的，好像清晨的白雾，虚无缥缈，连带着低沉的嗓音也变得有些冷漠疏离起来，“你若没有奇怪的想法，胡乱吃醋，这次蟑螂精的事件就不会发生，你知道你最近的情绪有多让我头疼，我说了，我是个生意人，我的目的是想赚大钱，不是每天和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男孩瞎折腾，浪费时间，懂吗？”
顾意握水杯的手抖了一下。
“老板……”
“我不想再发生你母亲那样的事，而且我也不希望你因为这个赖着我。”
“我不会……”
“谁知道呢。”薄司讽刺一笑，说：“我不是人类，我不老不死，留下你，也只是为了打发我漫长无聊的时间，但是你不同，你不是不想留在这里吗，现在，我给你选择的权利，你要走的话，那张照片也可以带走，反正留在我这，也没什么意义。”
“你真的要我走？”
顾意抬起头，望向他的眼。
“你舍不得吗？”
顾意隐忍着情绪，眼角有些泛红，他直视薄司，紧紧地握住手中的杯子，声音轻颤，“我只是不明白，你要我走的理由是什么，就算我对你有了别的感情，我也不会影响你做生意，这次的事件，是个意外，我可以保证，以后都不会再发生这样的……”
薄司轻轻摇头，说：“你保证不了什么，这么跟你说，就算我是人类，我也一样对小男孩没有兴趣，明白了？”
顾意倔强地道：“我没有要你跟我……”
“好了。”
薄司打断他，轻声说：“我不想纠缠这个问题，该说的，该让你知道的，我都做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离开这，或许是对你最好的选择。”
说完，薄司转身。
身后蓦地传来顾意一声苦笑。
薄司脚步顿了顿。
“这算什么？”
顾意嘴角的笑容苦涩，他自嘲地道：“我还什么都没说，也没决定要走或留，你就已经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了，要我留的是你，要我走的也是你，老板，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薄司没有回头，只淡淡地道：“你一直很坚强，像你母亲一样，而且，你已经十八岁了，无论面对任何事，我都相信，你能一个人解决。”
顾意心脏一痛，“我懂了，但是我能再留几天吗？”
“你喜欢就好，工资我会一分不少结给你的。”
顾意的声音轻不可闻，“谢谢老板。”
这天晚上，顾意睡得很早。
似乎只有睡着了，才能什么都不必去想。
薄司自从离开房间后便一整天都没有回来。
顾意没有给他打电话，他知道薄司是刻意躲他，所以也就很懂事地不去打扰，他是他的员工，说到底，好好上班才是正经事，何况，薄司还说了不会扣他工资，那么，他就更该对棺材铺尽心尽力才对。
薄司是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男人，他能去的地方太多了，就算一晚上不回家，也是正常的吧。
这个世界，他早就看够了，玩够了，对他来说，整天面对着他这个小男孩，的确也是挺无趣的。
顾意强迫自己睡去。
强迫自己不要再想白天的事。
此时此刻，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一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孩穿着校服，来到了一间偏僻小街上的地下室。
地下室上面是正常的店面，一些水吧和餐饮什么的，但男孩知道，一切，都是表象。
等待他的，是多姿多彩的夜晚，精彩刺激的网络游戏，每晚必见的狐朋狗友，还有，能让他的大脑感到兴奋和快乐的药物。
这间被隐藏在地下室下的灰色网吧，简直，就是他的极乐天堂。

第56章 大火
没什么是比游戏升级更重要的，男生一脚踹响了门，那门顿时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伴随着里面的嘈杂和浓浓的烟雾，扑面而来。
高中生禁止通宵上网，但这间网吧，坐在里面的每一个几乎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
而门关上后，一切喧闹仿佛都被隔绝了，外面仍是安静的，一丝痕迹也不露。
男生轻车熟路地走到网吧最里面，那有几个朋友等着他，都叼着烟，一个染着黄毛，待他坐定，一个帮他拿出打火机，一个拿出香烟递到他手里，当火光燃起，烟雾缭绕，男生把香烟放进嘴里，颇为享受地抽了一口。
这只是最平常不过的一个夜晚，和他以前的每个晚上都没有什么不同。
网吧里都是敲敲打打键盘的声音，男生身旁的黄毛嗑了药，整个人显得兴奋异常，他的身体随着敲打键盘的节奏轻轻摇摆着，迸射出贪婪光芒的眼睛在这间被烟雾笼罩的网吧里四处寻找着。
找到了。
“哥哥，哥哥。”
一个初中生模样的少女敲开网吧的门走了进来，她样子怯怯的，大概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有些不适应，但她仍强忍着，清澈的目光在网吧中搜寻，终于，定在了角落中一个同样穿着初中校服的男孩身上。
少女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非常气愤，她跑过去，一掌拍在那男孩背上，大喊：“哥哥！该回家了，你怎么还在玩游戏，妈还在等你！”
沉迷游戏的人本就讨厌被打扰，即使是自己的亲妹妹也不例外，男孩很恼怒，吼道：“等JB等！给老子滚，再妨碍我小心我一辈子不回去！”
男孩的声音很大，引来网吧许多人侧目，当然，黄毛那群人也不例外。
“你……”
少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看在黄毛眼里可爱极了，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嗯，简直不像个才念初中的，那胸部，嗯，怎么着也有C吧，那头发，长度刚刚好，清汤挂面的，是他喜欢的类型……
黄毛看得几乎流了口水，身旁的几个狐朋狗友也懂了他的心思，高中生模样的男孩打完了一局，抽了根烟，看看黄毛，有些好笑地说：“你TM就这点出息，喜欢她，上啊！哥几个在这为你把关，怕啥！？”
黄毛咽了咽口水，将信将疑：“真的？”
几个男生同时笑了起来，有人起哄地吹起了口哨，这下黄毛可彻底按捺不住了，野兽似的朝少女扑过去，少女先是一愣，之后拼命挣扎，但有什么用呢，一个女孩，终是敌不过男孩的力气的。
“哥哥！哥哥！救命啊哥哥！”
少女疯狂地尖叫，求救，可换来的只有黄毛毫不留情的虐打，他甩她耳光，不顾她的反抗，将她拖向网吧里面的一处黑漆漆的包房。
那包房的作用本就是如此，让那些在网吧里过夜的小情侣及时享乐，倒省了开房钱了。
“哥哥！哥哥！”
少女不死心地仍一遍遍喊着哥哥，可她哥哥顾着升级，哪有心情管她，那一双手在键盘上灵活地飞舞，就是打飞机也没有这样的速度，渐渐，少女的呼喊越来越小，直到男孩的耳畔又被嘈杂淹没。
黄毛完事后，提起裤子心满意足地从包房里出来，兄弟几个打累了，也躺在沙发上休息，抽烟的抽烟，吃泡面的吃泡面，高中生模样的男孩一脸坏笑，问黄毛滋味如何，黄毛笑得下流，竖起大拇指道：“这妞性子很烈，还是个处女，玩起来有意思！”
高中生模样的男孩蠢蠢欲动，他把烟丢了，烟屁股一脚踩烂，站起身说：“我也去试试。”
黄毛“嘿嘿”地笑着，朝包房里一指，挤眉弄眼道：“快去，她还在里面躺着呢，估计一时半会儿起不来。”
高中生模样的男孩了然一笑，拍了拍裤子就在大家不怀好意的哄笑中走进了包房。
包房里开着灯，少女躺在地上，衣衫不整，她的裤子被扔在一旁，上衣也脱到了肩膀处，她的身下有几滴淡淡的血迹，男孩本来以为她会哭，可她没有，她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天花板，一双眼死气沉沉，仿佛对人世没有任何眷恋。
与黄毛挣扎中，少女的手机掉了出来，灯光下，那愉快的铃声响起，屏幕上出现了刺眼的两个字，妈妈。
男孩愣了愣，下意识以为，是妈妈催他回家。
男孩赶紧摸了摸自己的手机，还好，手机没有动静。
他松气的同时又感到有些奇怪，往常没到这个时候，妈妈总是左一个电话右一个电话催他回家，怎么今天都这么晚了，他的手机还这么安静。
不管了，许是太累，睡着了吧。
现在最重要的，是面前躺着个没穿裤子的女孩。
男孩被龌龊的念头支配，此时此刻，除了把女孩上了，他再也没有别的想法。
女孩的手机一直响着，停一会儿又响，停一会儿又响，那“妈妈”二字在屏幕上不断闪现，可女孩却始终没有朝屏幕上看一眼。
她没有接电话，男孩自然也不会帮她接，他嫌那手机烦，一脚踢到角落里，终于，铃声消失了。
男孩开始为所欲为。
少女躺在地上，没有反抗，没有挣扎，甚至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
直到动作中的男孩惨叫一声，有什么湿漉漉的液体溅了少女一脸。
那液体是灼热的，滚烫的，少女的神经被刺激了一下，她动动眼珠，发现在她身上的男孩不知为何，心脏被掏空了。
无数的鲜血喷薄而出，像喷泉一样射在了她的脸上。
流进了她的嘴里。
好腥。
好热。
一刹那，少女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男孩趴在了她的身上，没有了心脏，他已经死去了。
只是身体仍是温热的，在她体内的罪恶还没有彻底软下去。
男孩死得很奇怪。
包房里明明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少女心知自己什么都没做，可男孩的心却突然从胸腔中滚了出来，就像冥冥中有什么力量，让他的心不受控制地掉落了出来。
伴随着心脏的滚落，男孩流了很多的血，可他的伤口那样平整，胸口的洞圆圆的，切口也十分光滑，根本不像人力可以做到，简直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或者是标准的圆规，经过测算，在他的胸口切了一个圈，让他的心脏轻轻快快地滚了出来。
仿佛自然脱落般。
血流了，那颗心脏还在地板上滚动，还在微微地膨胀，收缩。
少女呆呆地望着此刻已经双目失焦，身体变冷，趴在她身上的男孩，突然间，少女有些发疯地大笑起来。
少女的笑声凄厉，而伴随着她的疯狂，包房外有滚滚的浓烟渗透进来。
不知道是谁抽烟乱丢烟头。
网吧内燃起了明火。
一瞬间，尖叫声，脚步声，哀嚎声。
少女闭上眼，没有把身上的尸体推开。
角落里，少女的手机又响了，屏幕上出现的仍是“妈妈”二字。
这个最平常不过的夜晚，市里一间地下室网吧起了大火。
死了很多人。
基本上都是附近学校里的学生。
整个网吧包括老板在内，除了一名初中女生，无一幸免。
城市另一处。
一个普通小区。
一户普通人家。
家里停了电，四周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男主人死在了家中。
他趴在饭桌上，头向上，是一个诡异扭曲的角度。
他的姿势和表情都很奇怪，明明死了，却一脸满足。
他的脸是像石灰一样的白，头发很油，很凌乱，他瞪着圆鼓鼓的眼，瞳孔已经涣散了很久，在黑暗中，十分骇人。
他的嘴巴大张着，嘴里塞着一条时不时还要动一下的小金鱼。
小金鱼的脑袋伸进了他的喉咙里，只有一截灵活的小尾巴伸出了他的嘴，偶尔动一动，仿佛它还能活。
离饭桌不远的地方，一个精致的鱼缸安静地摆放，里面几条小金鱼还在欢快地游来游去，忽然一个甩尾，“咕咚”一声，水花溅了起来，小鱼又快乐地游在了一起。
漆黑的房间，传来一个女人满足的笑声。
这声音不像人类，好像是从天边传来，动听，如银铃般，却又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魔力。
这声音在黑暗的房间中回荡，久久不散，直到天亮。
几日后。
一个不错的天气。
终详屋如往常一般开门，顾意穿着工作服，别上工作牌，打开大门呼吸新鲜空气。
虽然最近他和薄司有些不愉快，薄司要他走，他也同意了，但他说想多留几天，薄司也没拒绝，这个几天到底是几天，他没具体承诺，薄司也睁只眼闭只眼，没有追问他，也没赶他走，这样一想，顾意倒不着急了，心想等什么时候薄司主动给他结工资了，什么时候再说吧。
反正离开这，他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学校回不去，上班……他这个年龄很微妙，很多地方不一定会要他。
顾意站在门口，忽然，身旁传来寿婆婆的咳嗽。
他走过去，“婆婆，您怎么了？”
寿婆婆摆摆手，一边咳嗽一边说，“小十八，我没事，就是年纪大了，身体越来越不行了，哎，看来，我的时间要到了。”
闻言，顾意心头一酸，说：“您别这么说，您身体好着呢，别胡思乱想的。”
“小十八，婆婆最近有点累，你能帮我收收碗筷吗？”
寿婆婆指指桌上。
顾意点头，“好的婆婆。”
顾意动作很快，一会儿便将一切收拾好了。
他一边洗碗一边说：“婆婆，您身子不舒服，最近几天别开店了吧。”
寿婆婆笑着道：“不行呀，不开店，就会有很多人吃不上婆婆亲手煮的面，小十八，你是个好孩子，婆婆也给你下一碗吧。”
“等您身体好些，我一定要尝尝婆婆的手艺。”
“哈哈，婆婆的手艺可不比薄老板差哦。”

第57章 母子
顾意笑了笑，“婆婆，我帮您把碗收进去。”
寿婆婆点点头，看着顾意抱着碗进进出出，慈祥的脸上满是笑容。
“小崽子，我说你哪儿去了，原来在这。”
薄司走进了面馆，一双黑眸冷冷地瞪着顾意。
与那视线对上，顾意手指僵硬了一下，莫名不知所措。
寿婆婆笑呵呵：“薄老板，刚刚还说到你呢，你这就来了，不过你可别怪小十八啊，他只是过来帮我收收东西，可不是贪玩呢。”
薄司也笑了一声，道：“刚刚还说我，说我什么呢？”
顾意开口，“说寿婆婆的厨艺比你好很多。”
“啊？”
寿婆婆笑得咳嗽起来。
“小十八真是太可爱了。”
寿婆婆店里的事弄好，顾意随薄司回到了棺材铺。
顾意小心翼翼的：“老板，我真没贪玩……”
“没说你贪玩，我只是想把你的工资结一下。”
薄司把一个干净的信封递给他。
顾意一怔，顿时不知接是不接。
“拿着吧，我没扣你的。”
“突然结我工资，是要解雇我了吧。”
顾意抬起头，看着薄司，“让我拿钱走人？”
薄司凝视他的眼，道：“你先把钱拿着，会有用的，这一次，你一定会走。”
顾意苦笑，“嗯，我所有的决定，你都替我做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薄司摸摸他的头，像以前那样，带着不轻的力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没有人会一直陪着你，你说了你是个男人，我不在，你一样可以保护自己，你很坚强，我相信。”
“谢谢老板。”
顾意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他伸手把信封接了过来，小心折起，揣进包里。
他埋着头，不想让薄司看到他眼底的情绪。
薄司淡淡地望着他，突然低声道：“有人来了。”
顾意转身，朝大门看过去。
果然，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女人，那女人穿着朴素，只是披头散发，四处张望，连眼神都是十分涣散的，像个疯子。
但顾意当然知道她不是疯子，甚至看到她的时刻，顾意所有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那是……他的养母。
曾经收养他的顾家人，也是最后将他扫地出门的家人。
那一日他被赶出顾家，养父憎恶的眼神，养母失望的表情，弟弟幸灾乐祸的嘲笑，那些画面仿佛就在昨天，随着苏敏君的出现，一切回忆都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
顾意的脸色白了一瞬，还是不由自主地走出了大门，走向苏敏君，那个曾经决定收养他的女人，也是家里，唯一给过他温暖的母亲，至少这些，他是无法忘怀的。
从小他就清楚，他是个孤儿，无论被谁收养，在家都只是养子，他不可能像别的小孩那样，得到父母百分百的爱，所以顾意在家一直很内向，低调，特别是在顾家，养父养母有一个捧在手掌心里长大的亲生儿子，比他小一岁的名义上的弟弟，那是养父母的心头肉，虽然性格嚣张跋扈了些，在家也常常以欺负顾意为乐，但顾意很懂自己的立场，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他，不会与他起冲突，这些年过下来，日子总算还是安稳平静，养父对他没什么感情，但养母对他是不错的，曾经因为他在学校里受伤，为他温柔仔细地上过药，也正是那份温柔，成了顾意被赶出家门时，心底最大的痛。
白诺事件让整个顾家对他失望，那天，是顾意人生中最无助，最狼狈的一天。
没有人相信他，包括他的养母，就连学校也不愿再让他继续念书。
顾意心头五味杂陈，他缓缓挪动步子，走到苏敏君面前，身后，薄司望着他的背影，漆黑的深瞳有一瞬间难以言喻的情绪。
苏敏君的眼神还在失焦状态，她东瞅瞅，西望望，像个茫然失措的孩童一般找不到回家的路。
“妈，你怎么在这？”
顾意轻声开口。
这声“妈”唤起了苏敏君的注意，她的头定住了，直直地看向顾意。
她的瞳孔开始聚焦，她咬着唇，还在思考。
她在辨认着眼前的男孩是否是她认识的人。
顾意这才想起，他脸上的胎记没了，苏敏君一时不认得他，也是正常的。
他正想开口为自己解释，哪知苏敏君似乎想起了什么，认出了他，她情绪激动得不行，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泪水也一涌而出，仿佛悲痛万分：“邈邈！邈邈你回来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苏敏君狠狠地抱住他，哭得双眼通红：“邈邈，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不信，你才只有十七岁，你怎么可能死，你明明就在我身边，妈妈每晚都能见到你，你怎么可能死，怎么可能……”
顾邈……死了？
顾意心中一凉，有些难以置信。
那个被顾杰和苏敏君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顾邈……那个比他小一岁，常常欺负他的弟弟，死了？
这怎么可能？
“邈邈，我知道你不会离开妈妈的，和你爸爸一样，不会离开妈妈的……”
那一天，苏敏君抱着顾意，哭了很久很久。
哭累了，苏敏君虚脱睡了过去，顾意把她搀进店里，让她倒在沙发上，之后，薄司从网上找了一些新闻给他看。
顾意一页一页地点，脸色越来越不好，“网吧……大火？”
薄司点烟，慢悠悠道：“是的，网吧都被烧光了，听说只有一个女孩得救，别的，都死了，而且全是附近的学生，你养母的儿子也在死亡名单中，不信你看。”
顾意放下手机，叹息，说：“不用看了，我相信这是真的，那家网吧，是顾邈以前最喜欢去的地方，有时他玩得太晚，又不听妈的话，妈就会让我去网吧找他，只不过每次都找不回来就对了。”
“现在也不需要找回来了。”
薄司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道：“你还知道一个新闻吗？”
“什么新闻？”
“发生在你以前住的小区，也是最近的新闻，和你的养父母也有关系。”
“……你怎么知道我以前住哪个小区？”
薄司轻笑一声：“你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你从出生就在我怀里。”
“……”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奇怪呢？
顾意表情古怪，又问一遍：“是怎样的新闻？”
“你拿起手机看看热搜。”
“老板，我觉得，我还是需要一个智能手机。”
“发你工资了，自己买去，先用我的看着。”
“……哦。”
顾意拿起薄司的手机，点开热搜，排在第一位的是网吧起火，第二位的是男子家中神秘死亡。
男子的脸虽然被打了马赛克，但从图中的小区，还有男子的轮廓，顾意认得出来，这是他的养父，顾杰！
他的养父……也死了……而且死在家中，和网吧起火还是同一天……
怎么可能……
顾意倒吸一口冷气，低声喃喃：“怎么会这样……”
“事情就是这样。”薄司说，“同一天，你养母的儿子和老公都死了，一个死于大火，一个死得莫名其妙，你看新闻，他是含着一条金鱼死的，而且尸体被发现后，他的脸上长满了鱼鳞，目前警察都还在调查，看这是凶杀还是自杀，但是我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你怀疑这不是人为的？”
顾意沉声问。
薄司笑着说：“鬼也是人变的，只不过，活着的人没办法让一个正常人的脸上长满鱼鳞，用金鱼堵住咽喉而死，这是有深仇大恨啊，同一时刻，网吧起火，他们的儿子也死了，看来你不在家的这段时间，他们招惹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被怨恨了吧？”
顾意握紧手机，说：“不管怎样，妈现在受了很大的刺激，变成这样，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以你的性格，估计也做不到对她袖手旁观，即使当初他们把你赶出了家门。”
顾意无言。
“她现在甚至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只把你当成她已经死掉的儿子，你现在对她，只是一个替代品。”
闻言，顾意笑了，他望着薄司，干净的目光一瞬不瞬，“那么对老板，我又是什么呢？你曾说，我的存在，是替你打发漫长无聊的时光，既然这样，那我当别人的替代品，好像，也没有什么差别。”
薄司眯眼，黑眸深沉：“这是两码事。”
“一码事。”
顾意淡淡地说，“当初顾家不需要我，把我赶走了，现在老板不需要我，同样希望我离开，既然你要我走，我走就是了，妈现在需要我当她的儿子，在她身边，那我自然是哪里需要我我就留在哪里了，我从小的命运便是如此，由不得自己做主的。”
薄司深深地看着他，不再说话。
“邈邈……邈邈……”
这时，苏敏君醒了。
她还没有睁眼，双手便在半空中一阵乱挥，仿佛想要拼命地抓住自己小孩的一片衣角。
她嘴里一遍遍喊着她的邈邈，整个人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顾意起身，赶紧朝她走过去，“妈，我在这，我在。”
他握住苏敏君的手，当感觉到温度的刹那，苏敏君睁开眼看着他，顿时，像个吃到了糖果一般的小孩咧开嘴笑了：“邈邈，你在呢，吓死我了，我刚才做了个梦，梦见你被大火烧死了，梦里我出了一身冷汗，还好还好，你还在我身边，你还没有离开。”
顾意柔声道：“我不会离开，妈，你饿了吧，要不，咱先回家？”
苏敏君连连点头：“好的，回家，你爸这个时候也该下班了，我们早点回去，妈下厨，做些你们爱吃的，你爸不是最喜欢吃红烧鱼吗，走，咱们买条鱼去。”
“好。”
顾意扶着苏敏君缓慢地离开棺材铺。
与薄司擦身而过时，顾意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侧首，对薄司说：“老板，冰箱里还有条鱼，你记得把它吃了，要是忘记了，挺浪费的。”
薄司淡淡地抽烟，道：“知道了。”
顾意和苏敏君走了很远，薄司才转身，望向了两人的背影。
倒挺和谐。
还真像一对母子。
薄司叼着烟，烟灰落下也浑然不觉。
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劫，他必须要他离开。
这般想着，薄司又突然勾起了嘴角。
还好，小子不算忘恩负义，至少，还记得他喜欢吃鱼。

第58章 雾霾
傍晚，薄司提前做了晚饭，他从冰箱里把鱼拿出来，准备再煎一个鸡蛋，打下去时，却发现平底锅上已经躺了两个蛋黄。
打多了。
薄司望望锅旁的蛋壳，就好像一个讽刺。
他想喊顾意把蛋壳收了，还未开口，便发现，这更是一个讽刺。
顾意走了。
是他让他走的，而且这时，他正与自己的家人在一起。
那家的母亲失去了老公和孩子，此刻，她非常地需要顾意。
对顾意而言，那毕竟是曾经收养他的母亲。
或许，这才是对的。
那才是他该去的地方，该过的生活。
薄司望着案板上剁好的鱼肉，突然间没了胃口。
他双手撑在桌子边缘，好看的唇角泛起些无奈的笑。
该死的。
他就知道，不能小看了现在的小孩，就算是个小男孩，他也该离他远些的。
习惯，真的是很可怕的东西，比魑魅魍魉，更难消除。
受情感支配是人类的专利，可他不是人类，他不会有人类的感情。
那现在这算什么。
他只是知道了顾意的感情，也会受他感染吗？
薄司离开厨房，丢下了一屋子还未开始煮的食材。
这个晚上，他是注定没有食欲了。
傍晚的天气不是很好。
白天还晴空万里，这会儿却乌云密布，灰蒙蒙的。
顾意陪着苏敏君在市场买完了菜，一条很大的鱼，是顾杰和顾邈都爱吃的，顾意一边提着，一边挽起苏敏君的手，苏敏君走路摇摇晃晃，顾意很怕她摔了。
今天以前，顾意绝不会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遇到这种状态下的苏敏君。
他以为他走了，他们一家三口会过得更加幸福美满，其乐融融。
但是不幸总是来得那样突然，谁也不晓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如他的养母，失去了老公和小孩，如今神经受了刺激，变得有些疯疯癫癫。
可与他说话时又很正常。
只不过，她不是在与顾意说话，而是在与顾邈说话。
他现在，是顾邈的替身。
“邈邈，你看，我们到了。”
苏敏君笑着指指前面那栋小区。
顾意也笑着点了点头。
他看向那栋小区。
这是他住过三年的地方，他很熟悉，也有很多快乐的回忆，他曾以为，他会在这一直生活下去，以顾意的身份，成为顾家真正的一员，可最终，他还是被赶了出来，这里对他，便再没了任何意义。
此刻再回到这里，顾意心中不晓得是什么滋味，但这种情绪没有维持多久，就被小区内另一股阴沉沉的气息冲刷了。
顾意惊讶地睁大眼。
他看到有一股浓浓的雾霾笼罩着整片小区。
而且空气中还有一股，很难闻的味道。
不是血液的味道，但，像极了死亡。
这是怎么回事？
顾意皱着眉想，因为顾杰和顾邈刚死，所以灵魂还一直舍不得离开小区吗？
可是，就算灵魂有所眷恋，又如何能释放出这么浓重的雾霾？
这分明就是有着很深的怨念，才会有这样的力量，产生这么强烈死亡的气息……
“邈邈，邈邈，进电梯了，你还在想什么呢？”
苏敏君拉了拉顾意的手臂，才使顾意瞬间回过神来。
他冲她一笑：“没什么，妈。”
苏敏君松了口气：“吓死妈了，还以为你哪里不舒服。”
“没有，就是迫不及待想吃妈亲手做的鱼了。”
“你这孩子，就是嘴馋，想吃妈可以天天给你做，只要你不再出去上网，可以吧？”
“行，我以后再也不上网了。”
谈话间，一名神色憔悴的妇女带着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女也走进了电梯。
电梯内只有他们四个人。
少女双眼无神，犹如一潭死水，在看到苏敏君和顾意后，瞳底突然闪过一丝别样的色彩。
说不清那是什么，带着一丝笑意和讽刺，还有满足和疯狂，夹杂在一起，十分诡异。
这目光顾意想不注意都难，只是他不明白，为何这名少女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们。
“邈邈，你看你，衣领都歪了，妈给你整整。”
仿佛有意般，苏敏君突然把声音抬得很大，很高，生怕电梯里的人听不到，她把顾意的身子转过来，真的仔仔细细为他理起了衣领，整个过程，苏敏君的动作都很温柔，比以前替他上药时还要温柔。
她从未替他理过衣领，此刻做出这番动作，却是明显带着炫耀的意味在里面。
可顾意不知，她到底在炫耀什么。
他只听到身旁妇女的呼吸变得粗重，看过去时，才发现那女人整双眸子都鼓得充血了，她脸上暴起青筋，似乎忍无可忍，疯了似的朝苏敏君扑过去：“顾邈已经死了！他不是顾邈！你的儿子回不来了！”
“你胡说！”
听到顾邈死了，苏敏君就像睡梦中的人被强制唤醒那般恼羞成怒，她失控地尖叫，声音足以掀翻屋顶：“邈邈回来了，邈邈没有死！你看，他没有死！”
苏敏君把顾意拉到面前，让那位情绪崩溃的中年妇女看，苏敏君自欺欺人地大笑着，眼角却是通红一片：“我原来也以为邈邈死了，可我找到了他！你呢，你的儿子才是死了，你的儿子死在那场大火中，永远也回不来了！”
“不——！”
中年妇女受到刺激，她失去了所有力气，顿时哭着跪倒在了电梯中，身旁的少女淡淡地看着她，蹲下腰，为哭泣的妇女递上了纸巾。
下了电梯，结束了这场闹剧，苏敏君显得心情大好，拽着顾意匆匆便进了屋。
屋子还是顾意熟悉的感觉，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他们家并不富有，在这栋小区中，生活水平只能算马马虎虎过得去，家里的家具都是以前很老式但很耐用的那种，顾意看着屋子里的一切，仿佛过去在这里生活的画面又回来了，让他觉得怀念。
是啊，生活了三年，他怎么可能不怀念，只是他很清楚，看似没变，但其实他这次回来，一切，都已经彻底改变。
他以顾邈的身份回家，而真正的顾邈，已经同电梯里那位妇女的儿子一样，死在那场网吧的大火中了。
而他的养父顾杰……那个虽然对他没什么感情，但名义上总归是他父亲的男人，也在这间熟悉的屋子里离奇死亡了，因为警方始终找不到证据，所以顾杰的死只能以自杀宣告结案。
顾意看向摆放在客厅中的鱼缸，那鱼缸内水质清澈，看得出，苏敏君一直把几条小鱼照顾得很好，鱼儿们都养得胖胖的，在水中无忧无虑地游来游去。
“邈邈，你坐下看会儿电视，妈去给你弄鱼，一会儿你爸就回来了。”
苏敏君提着口袋兴冲冲往厨房里走。
顾意连忙拦在前面：“妈，你休息，我来做。”
薄司喜欢吃鱼，顾意和他生活这段时间也学到了不少，知道鱼该怎么弄才会更好吃。
厨房里，顾意把鱼拿出来，轻轻放在案板上。
不知道冰箱里的鱼薄司拿出来吃了没有。
他生活那么没规律，要是出去玩个通宵回来，鱼岂不是要坏掉？
顾意抬眸，望望窗外。
熟悉的环境突然变得陌生起来。
想到薄司，他竟开始怀念起他家的厨房。
可是有什么用，老板要他走，他怎么还能厚着脸皮要求留下？
再说，工资他也一分不少地给了，他留下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想想真是荒唐，活了十八年，第一次明白对一个人动情是什么感觉，以前和白诺相处他还浑浑噩噩，现在想来，当初薄司笑他不懂什么是喜欢真是太好了，是啊，不懂什么是喜欢，真的太好了。
可是感情这东西不受控制，有时候，不是对方多好就能喜欢上，也不是对方多不好，就能讨厌得了。
其实，若不是章章出现，他根本什么都不会想，现在一切被戳破了，薄司留他在身边也是浑身不自在吧，毕竟他是个男的，毕竟，他们之间还有一条名为时间长河的鸿沟。
即使他什么要求都没有，也不希望未来能改变什么，但很多事，回不去就是回不去了。
既然如此，他还想他的事做什么。
顾意摇摇头，把关于薄司的一切都从脑袋中剔除，他打算，和苏敏君好好吃顿晚餐。
晚餐做到后面，苏敏君还是不听话，溜进了厨房，她非要帮顾意打下手，顾意也笑着没有拒绝，于是，整个厨房都回荡着和谐的笑声。
“妈，帮我拿下盘子。”
“好的，交给妈吧！”
晚餐做好了，一盘香喷喷的红烧鱼，几道可口的小菜，还有啤酒。
当然，顾杰是不可能真的回来了，苏敏君要他给顾杰打电话，催他赶快回家时，顾意撒了个谎，说爸爸今晚加班，可能会很晚回家，晚餐就不要等他了。
对“顾邈”的话，苏敏君总是深信不疑的，她有点小失望，但马上又打起了精神，说：“那好，我们不等他了，我们吃我们的！”
顾意笑着给苏敏君夹了一块鲜嫩的鱼肉。
“妈，吃鱼。”
“嗯嗯。”苏敏君尝了一口，连连称赞：“邈邈，这鱼太好吃了，你怎么会有这个手艺的？”
顾意继续给苏敏君夹菜：“好吃妈就多吃点。”
苏敏君看着他，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这一晚，苏敏君和顾意聊了很多事。
从顾邈小时候的糗事，到他念书，所有听话的，不听话的，苏敏君统统拿来和他说了个遍，顾意假装自己就是顾邈认真地听着，时不时插上一句，我以前真那么调皮啊？逗得苏敏君哈哈大笑。
聊天时，顾意突然注意到，苏敏君手臂有很多淤青，他觉得奇怪，问了一句：“妈，你的手怎么了？”
“噢，这个呀……”
苏敏君顿了顿，正要说点什么，窗外一个响雷，大雨下了起来。
苏敏君变了脸色，立马站起来对顾意说道：“哎呀下雨了，邈邈，你爸没有带伞，等会儿下班怎么办，去，你赶紧给你爸送把伞去！”

第59章 焦尸
苏敏君是真的焦虑担心，瞳孔微微扩散。
顾意不想刺激到她，便道：“好，我马上就去。”
他拿了伞，在苏敏君灼热的目光下走出了小区。
外面的天黑了下来，雷声轰隆隆的，顾意撑着伞，一时不知该走向哪里。
顾杰已经死了，伞注定送不到他的手上，可他能去哪儿呢，现在回去，苏敏君肯定起疑，要是她再受什么刺激，这他可承担不了。
回棺材铺吗，老板一定不想见到他吧。
说到底，他和薄司本就没什么关系，何必苦苦挂念呢。
顾意叹了口气，在雨中没有目的地瞎走。
雨越来越大了，街上渐渐没什么人，他走上了一条好像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街道，周围也越来越黑，除了他的脚步声，再没有别的声音。
地上有些小坑，一脚踩下去，污水溅了起来。
四周没有任何建筑，只有灰蒙蒙，空荡荡的一片。
这条路顾意以前没有走过，心中诧异，而这时，天空炸响一声惊雷，随后，一道刺目的闪电割破了周围的阴沉氛围，顾意终于看到了路的尽头，但尽头却是一条通向地下室的长长的被磨得很光滑的水泥阶梯。
这阶梯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顾意不知道，但顾意却认得这条阶梯，以前，他替苏敏君半夜找顾邈，就是来这里。
不，确切地说，是来这条阶梯下，被黑暗笼罩的网吧。
可这条路并不通往这里，此刻网吧出现，是他进了什么结界吗？
和薄司在一起久了，面对这样那样诡异的事情，顾意也是见怪不怪，他收起伞，视线低垂，一步一步地走下阶梯。
如果他进入了结界，那么破除结界唯一的方法就是走进去看一看，不然，他很可能会被一直困在这里。
顾意走了几梯，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要下去吗？”
这是个少女的声音，突兀响起，顾意赶紧回头看。
他愣了愣，只见少女穿着初中生的校服，她站在阶梯顶端，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她清汤挂面的头发被雨淋湿，但她却没有带伞，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篮子，用白布遮着，她站在顾意后方，挡住了一切的光亮，在顾意眼里，她就像一道暗沉的剪影，身影那样孤寂，出现在这样的夜色中，几乎要与黑暗融成一体。
顾意认得她的脸，她是今日与他们一起进电梯的女孩，是那个最后情绪崩溃的中年妇女的女儿，以前，他们在小区也常常见面，顾意见过那家人的儿子，只知道也是个网瘾很大的少年。
但印象中，那家人的女儿一直都十分乖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出现在诡异的街道中，一张干净的脸似笑非笑，狂风吹起她的衣角，她苍白得像个纸人。
她身上没有活人的气息。
顾意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但还是稳住了情绪，他问她，声音在长长的阶梯内回荡：“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少女微笑：“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顾意反问：“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少女淡淡一笑，说：“我不想来，是我妈妈要我来，她想哥哥了，让我带点哥哥喜欢吃的东西。”
说着，少女掀开了盖在篮子上的白布，里面热气腾腾的饭菜若隐若现，但顾意注意到，篮子里除了做好的饭菜，还有一些白色的蜡烛和元宝。
顾意头皮一凉：“你妈妈要你来？”
“是啊。”
少女调皮地眨眼，她的声线很纯净，但不知为何，顾意听着，只觉得没有丝毫温度，她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明明看着顾意，可说话却仿佛自言自语般：“如果不是妈妈要求，我一点也不想来呢，我很讨厌我哥哥，说实话，他在大火中死了，我很开心呢，包括你的弟弟，他死了，我也很开心呢。”
少女“咯咯”地轻声笑了起来，身影被四处的雨雾笼罩着，顾意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了，只感觉她的笑声让他浑身都不舒服，而且，她越笑越大声，方才还清澈的瞳底突然迸射出一股狂热的充满了愉悦的光芒，她将篮子的白布重新盖上，继续说：“你也应该很高兴才对吧，你不是真正的顾家人，你只是个养子，那种弟弟死了有什么舍不得的，何必要进去看他呢，他们，都是一群魔鬼，是一群魔鬼哦。”
少女越说情绪越显得疯狂：“那场大火烧死了他们，我眼睁睁看着他们被烧成焦炭，哈哈，好开心，好过瘾，特别是你的弟弟，顾邈，他该死，他和我见死不救的哥哥一样该死，他任由别人欺负我，我却成了大火中唯一的幸存者，是不是很神奇，我哥死了，我妈的精神承受不住，还是每晚让我来喊我哥回家，可是我哥回不来了，他已经死在他最爱的网吧中了，哈哈，多么可笑啊，我妈拿他当宝贝似的，连亲自喊他回家都不敢，怕他生气，怕他怨恨，所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一直都是我来做，连他死了，给他送饭，也还是要我来做，可是他只顾他的游戏，只爱他的游戏，就算别人欺负我，他也置之不理……”
少女眼中出现了悲伤的光，顾意似乎有些明白了，他声音低沉地问：“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我不说，嘿嘿。”
少女继续笑着，道：“我是女生，很多事是不能告诉别人的，何况，他们已经死了，顾意，我警告你了，如果你要下去，可能会看见不好的东西哦，看见你畜生不如的弟弟，是如何惨死，连心都被挖了出来，哈哈……活该，真是活该……”
少女幽幽地转身，抬脚一步步走入雨幕中。
大雨淋湿少女的身体，她穿着短袖短裙，露在外面的肌肤雪白柔嫩，在那初中校服的包裹下，少女的身躯凹凸有致，成了今晚诡异街道中一道别样的风景。
顾意看着她的背影。
直到她彻底消失。
他握紧双拳。
她是大火中唯一的幸存者，可她身上却没有一点烧伤。
整个网吧的人都死了，他名义上的弟弟，少女的亲哥哥。
少女的话是什么意思，任由别人欺负她，哥哥置之不理，还有，心被挖了，他们死是活该，这一切，究竟怎么回事？
顾意望向阶梯的尽头，尽头一片黑暗，根本什么也看不清。
却好像有股无形的力量在默默召唤着他。
来吧。快来吧。
顾意硬着头皮向下走去。
他想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大火那晚，网吧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想着，顾意加快了脚步。
他来到网吧门前。
门还是以前那个门，很破旧，也是一种完美的伪装，顾意知道，在这扇门后，会是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顾意伸手，想把大门拉开，谁知还未碰到门把，大门便自动开了。
犹如无声的邀请，又像一张贪得无厌的嘴。
现实中的这间网吧早已烧毁，而此刻这间网吧还保持着原来的模样，甚至还在正常的营业当中，顾意提高警惕，知道自己已经在结界的掌控之中，他轻轻呼吸，面对眼前朝他打开的大门，还是选择了进去。
他一进网吧，一股恶寒扑面而来，紧接着，便是无尽的喧闹和嘈杂。
顾意惊讶地看着四周。
整个网吧坐满了人，每个人头都像个黑漆漆的球，密密麻麻的。
这些人中大多都穿着校服，时不时大喊两句脏话，或者怒摔鼠标，顾意很不喜欢这种氛围，但因为以前时常喊顾邈回家，所以也已经习惯了。
网吧里明明挤满了人，可顾意还是觉得很冷，他拉紧外套，刚想往里走，却听到一个温和的声音：“同学，要上网吗？”
顾意看过去，是收银台的老板在对他说话，那老板长得像个笑面虎，浑身油腻腻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看着顾意，在网吧昏暗灯光的照射下，整张脸一丝血色也没有。
不仅没有血色，甚至可以说，白得不像人。
老板笑容可掬，嘴里嘿嘿，嘿嘿，顾意保持冷静，说：“我不上网，我找人。”
“找人？那好啊，我帮你，同学，你看你找谁？”
“我找……”
顾意话没说完，突然，身后的大门关上了。
顾意回头，又急忙转身。
他的视觉受到了刺激，身上的寒意更重了。
此刻的网吧哪还像平常的样子，灯光熄灭了，周围瞬间黑了下来。
顾意的左眼一疼，他在黑暗中依然看得清楚，只是网吧一排排的电脑前坐的不再是那些穿着校服的学生，而是一具具被烧得漆黑的焦尸。
网吧里死气沉沉，似乎还飘着一股被烧焦的人肉的味道。
这味道令人作呕，顾意承受不了，弯下腰捂着嘴猛烈地咳嗽起来。
当他起身时，网吧的收银台上哪里还有老板，只有一个已经变成了煤球的骷髅头。
顾意一惊，再朝网吧看过去时，只见那些焦尸依旧保持着上网的模样。
他们丝毫没发现自己死了，他们一遍遍地操纵着电脑，几具嗑了药的焦尸打累了，站起来原地跳个舞，一时，嬉笑声，打闹声，源源不断传进顾意耳朵里，画面诡异极了。
网吧不再是进来时正常营业的模样，黑暗中，顾意看到那些被烧坏的电脑和座椅，头顶的吊灯摇摇欲坠，耳畔尽是那男老板憨憨的笑声。
嘿嘿，嘿嘿……
同学，要上网吗……
同学，要上网吗……
顾意睁大眼，这时，他看到一具焦尸正拿着蜡烛和元宝狼吞虎咽地吃着。
那些东西很眼熟，但顾意也没空细想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分明成了那些焦尸可口的目标。
他们像受到某种指示，纷纷放下了手中的鼠标，僵硬地站起了身体，就像儿时看过的林正英电影里的僵尸一样，只是，他们一个个全是黑的，连模样都分不清楚。
他们朝顾意而来，而顾意也眼尖地发现，领头的那个焦尸，胸腔果然是空洞洞的，没有心。
他们一边走，一边发出嘿嘿的笑声，仿佛有一大群烦人的蚊子在顾意耳边嗡嗡嗡，吵得人心神不宁。
网吧外，雷声滚滚，闪电如刀锋般撕裂夜空，长街的棺材铺，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门口，他抬眸望着这阴郁的天气，修长的指间夹着香烟，一双深瞳微眯，却从里捕捉不到任何情绪。
这个夜，太长了。

第60章 喜欢
嘿嘿……嘿嘿……
网吧内笑声不断。
顾意被焦尸步步逼近，他往后退，后面却是老板的骷髅头，只剩牙齿的嘴一张一合，用温和机械的声音问他，同学，要上网吗……
网吧内没有开灯，但画面在顾意的左眼中一清二楚，这些人明明是被烧死的，可网吧内温度却冷得吓人，顾意呼出一口气，感觉那些焦尸直挺挺地走向他，双手下垂，眼眶黑洞洞的，没有眼珠，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顾意可能会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黑暗中，顾意听到电脑开机的声音，几十台电脑同时开机，像有回声似的，电脑出现画面，发出蓝幽幽的光，仿佛夏夜里的鬼火，画面不断反复，错位，扭曲，一道道声波像外面的闪电一般曲折，顾意吃惊，因为他看到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张放大的人脸，那些人脸都面无表情，甚至有些痴傻，而画面是黑白色的，偶尔闪烁一下，然后，顾意看到他们集体咧开了嘴。
他们脸上的皮肤都一点点剥落，被大火吞噬，烧焦，他们的眼中流下血泪，那泪非常浓稠，混着身体里被烤出的油脂，他们虽然全在电脑中，可目光都锁定在顾意身上，仿佛他是什么美味的食物，当顾意发现这点后，他头皮发麻，而这时，屏幕上的人脸都笑了。
这次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安静地笑了，却比喧闹时更骇人。
这些人脸中有顾意认识的人，有些也是同个小区的，站在最前面胸腔空洞洞的那具焦尸，身后的电脑赫然对应的就是顾意熟悉的那张脸，顾邈。
顾邈真的死了，和网吧里的这些人一起，电脑上出现的，就是他们每个人生前的样子，打着游戏，忙着升级，表情那么疲惫，空洞，眼神却透着兴奋，仿佛一具具行尸走肉，大家集体举行着某种诡异的邪恶仪式。
此刻，那些人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嘴角上扬得十分缓慢，如坏掉的录影带，一帧一帧跳动着播放，他们同顾意微笑着，虽然没有声音，但顾意可以想象，那是一种怎样阴森恐怖的感觉。
电脑里的人脸笑了，电脑外的焦尸便开始行动了，顾意不知他们想干什么，但扑面而来的寒气让他措手不及，整个人犹如坠落冰窖，顾意心知不能坐以待毙，他必须离开这里，往日遇到鬼魂，都是一对一，现在情况不同，这间网吧里死了很多人，他们死得很惨，是被大火活活烧死，其中还包括了他的弟弟，薄司说过，人死后会有一股执念，此刻与他们完全无法沟通，他们变成了焦尸，光是站在他们面前，顾意就感到前所未有的压迫和寒冷，看来，那名少女要他不要下来是对的，这间网吧，现在，就是个坟墓。
顾意转身，想从大门离开网吧，但老板的骷髅挡在前面，而且，顾意感到身后有股无形的吸力，扯着他，不让他走。
周围还是静悄悄的，顾意隐约听到雷声从外面传来，可他却被困住了，困在网吧的结界里，这里全是死去学生的执念，他们想干什么，想把他也留在这里吗？
顾意一头撞在结界上，那结界发出漆黑的光，顾意被弹了回去，他迅速转身，只见那些焦尸已经逼至眼前，更诡异的，是他们走路发出的声音，不是寻常的脚步声，而是啪啪啪的键盘敲击声。
焦尸是没有脸的，除了辨认正反的眼眶和嘴巴，但很奇怪，当他们到顾意面前时，顾意仿佛可以看到他们生前那一张张为游戏痴迷狂热的脸，他们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更加上扬，那种带着一丝血腥味的笑容，让顾意感到，可能下一秒，他就会在这些焦尸的口中尸骨无存，要么，就是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
他头一次面临这样的困境，这样一群被烧得焦黑的尸体，老板不在，卿先生不在，婉儿不在，他现在，成了彻底的一个人。
是啊，老板要他离开，以后，他不能回终详屋了，也见不到卿先生和婉儿了吧。
但是，他不能就这样认输。
起码，不能成为这些焦尸的养料，没有意义地死在这里。
嘿嘿……嘿嘿……
焦尸们按捺不住了，再度发出疯狂的笑声，他们伸出黢黑的手臂，对准顾意直接抓了过去，顾意敏捷地向后一躲，忽然包里发出了白光，那白光挡住了焦尸们的进攻，也为顾意争取到了一些宝贵的时间。
那光是白诺发出的，之前，她也曾这样保护过他一次，顾意心中来不及向她道谢，焦尸们的魔爪又朝他挥了过来，顾意赶紧躲开，微微咬牙，蓦地想起，今天早上，老板特意要他带了些驱邪珠在身上，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顾意一边躲，一边手忙脚乱地在衣兜里翻找着驱邪珠，人到这个时候，脑袋总是一团混乱，顾意摸了半天，终于摸到一颗，这珠子很滑，顾意的手又抖，当他终于把珠子拿出来，一具焦尸的脸已然逼近了他的脸，顾意深深呼吸，鼻间立刻充斥着一股腐败烂肉的气息，他让自己瞬间冷静，抬眸，一颗粉红色的驱邪珠夹在指间，他凝聚精神，连捏诀的时间都没有便将珠子用力打出，狠狠摁在面前焦尸的额头，低喊：“代表终详消灭你们！”
“啊……”
驱邪珠发挥了效果，焦尸额头冒起了白烟，顾意不知道他怎么了，但看来十分痛苦，就像再次被大火焚烧一样，那具焦尸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呼喊，自额头开始，每个穴位层层爆破，都燃起了火星子，他本就已经烧焦了，可大火仍在他身上猛烈地燃烧起来，顾意震惊地看着他，直到他一点一点变成了黑色的粉末散落在地下。
“妈……妈妈……”
顾意听到从那堆漆黑的粉末里传来一个呜咽似的声音，那声音在喊妈妈，如同幻觉。
驱邪珠的威力原来这么大，但是顾意使用一次，全身也有虚脱的感觉，这是薄司给他的东西，他以人类的身体果然还是驾驭不了，能解决一个，似乎已经是他的极限。
而焦尸们并没有因为死了一个“伙伴”就放弃顾意，他们集体仰头咆哮一声，仿佛拼命宣泄着什么，然后，他们更加疯狂地对顾意出手。
一群焦尸扑向顾意，顾意眼疾手快，也顾不上太多，拿出两颗驱邪珠打在焦尸脸上：“代表终详消灭你们！”
“啊……”
火焰燃起，几个焦尸烧成一团，空气中弥漫着浓浓令人窒息的恶臭。
黑色的灰烬散落一地，而顾意一次性打出两颗驱邪珠，已大大超出他能承受的极限，他脸色变白，额间渗出汗珠，连站也险些站不稳。
他急促地喘息着，可网吧里几十具焦尸，就算他把驱邪珠全部用完估计也解决不了，更何况，他已经没有体力驱邪了。
顾意自嘲地想，今日薄司要他离开时还在说，他是个男人，可以自己保护自己，是的，他喜欢听这样的话，也一再和薄司强调，他是个大人，是个男人，他很独立，也很坚强，如今看来，却是天大的笑话。
如果说因为他是普通人，可卿先生和婉儿也是普通人，普通人又怎么了，普通就是可以弱小的借口吗？
顾意颓然地倒在地上，他还在喘，用驱邪珠消耗的体力仿佛是从骨髓里抽出来的，连用三颗，他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额头的汗越来越多，已经有几滴落到了地上。
他的面前全是焦尸，虽没有面容，但顾意感觉得到那贪婪的视线，此刻，他是他们的美味大餐，注定逃不了了，身后，就是网吧冰冷的大门，只要出去就得救了，可是那里只有灰蒙蒙的结界，他根本破除不了。
事实上，从他走上这条阴沉沉的街道开始，他就已经踏入了这个结界，来到这间网吧，是必然的结果。
可为什么，那名少女也能出现在这，并且来去自如？
难道她……
顾意微微睁眼。
他的双臂已被焦尸扣住。
他怔了一瞬，又无奈地勾起了嘴角。
他在想什么，都死到临头了，还在猜测那名少女的身份，有什么意义呢？
罢了。
他的命本来就是捡来的，十八年前是，十八年后也是，如果不是薄司，他就算不死在当年那场车祸中，也死在学校的水泥地上了。
他作为薄司要的代价而出生，现在想来，真是满满的讽刺。
他说他的人生是由他造成，他也认可这一点，但对他，就是无论如何也怨恨不起来。
如何能怨恨呢，当他被顾家赶走，当他选择绝望地跳楼，是老板收留了他，重新给了他一个家，给了他那么多温暖，就算时间不长又怎样，在他身旁，他很开心，现在，也是无比地怀念。
是的，他怀念在薄司身边的日子，怀念那些打打闹闹的时光，就算他被他使唤来使唤去，就算他老爱对他发脾气，就算他把他的工资全部扣光，就算要卖一辈子棺材，为他打一辈子工，他也愿意。
就算他同顾家，同迄今为止，所有最终选择了放弃他的家庭一样，也把他赶走了。
也许从儿时第一次在孤儿院见到他，从他对他说，你怎么可能是一个人的时候，他就注定会有这么一天。
他和自己的母亲一样，对一个来历不明，甚至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家伙心存一份荒唐的感情，可是他已经不在乎了，因为他就要死了。
不是人类又怎样，都是男人又怎样，至少现在，他必须承认，他是喜欢他的。
可笑，就可笑吧。
谁叫他也没法控制自己的心呢。
他的养母还在家中等着他，等着作为顾邈的他带着爸爸回家，可是看这情况，今晚，他回不去了。
永远回不去了。
顾意认命地闭上眼。
扯住他手的焦尸咆哮一声，歪着脑袋便往顾意面前凑。
下一秒，一道黑色的光芒闪过，那焦尸瞬间化为灰烬。
顾意手上的力量消失了。
灰烬沾在他的皮肤上，还有些奇妙的温度。
顾意闻到空气中有熟悉的香烟味道。
网吧内键盘敲击的声音停止了。
一片寂静。
顾意猛地睁眼。
他意识到谁来了，哪知眼皮刚刚抬起，一只手便从脑后轻轻捂住了他的眼，让他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只感觉到一阵温热的呼吸伴随着一个磁性低沉的声线在他苍白的耳畔响起。
“小崽子，你不反抗，是想等我来救你吗？”

第61章 热毒
顾意心跳漏了一拍。
从闻到空气中飘来熟悉的香烟味道，他已然猜到是他，可真正听到他的声音，他还是这么手足无措。
他的眼睛被遮着，看不见他的身影，但耳畔焦尸们的咆哮没有停止，当那些声音越来越近，顾意有些紧张，张嘴喊了一句：“老板……”
薄司的声音夹杂着笑意：“我在。”
他把手从他眼上挪开，顾意看见一具具焦尸正朝他俩飞扑而来。
张着黑洞洞的嘴，仿佛顷刻间就能把人吞噬殆尽，是一个个恐怖的深渊。
薄司起身，单手捏诀，他破了网吧内的结界，再轻轻伸手，掌心中凝聚着阴火，当火光燃起，那些焦尸不敢靠近，只听薄司轻道一声：“死吧。”
阴火在他掌心爆炸，威力巨大无比，空气中涌动起灼热的气流，顾意觉得左眼疼痛，有些睁不开眼睛，他下意识避到薄司身后，把头深深地埋着。
“啊……”
焦尸们被阴火的威力冲击到墙壁，他们是被大火烧死，因而非常怕火，而阴火对此刻的他们来说，比生前的阳火更加令人畏惧，他们在火中哀嚎，挣扎，奈何那火熄灭不了，就如他们死前一样，整个网吧内一片惨状，简直就像一个小型的十八层地狱。
焦尸在阴火中被烧成了粉末，顾意感到网吧内的温度正在逐渐下降，他抬起眸，喘息着，想松口气时，忽然，伴随着面前的一片惨叫声，他听到另一个诡异的声音在他和薄司身后响起。
嘿嘿……嘿嘿……
同学，要上网吗……
顾意猛地回头。
是那网吧老板的黑色骷髅头，他差点忘了，那头还在后面用贪婪的视线注意着他们。
顾意看见那骷髅的嘴一张一合，它在地面跳跃着靠近他们，模样可笑又滑稽，顾意心下一惊，看着薄司正全神贯注对付前面的焦尸，他下了决心，咬着牙，拼命支撑起快要虚脱的身体，他在包里找着驱邪珠，找到一颗，用手夹住，却在想要转身念咒时，手腕被薄司一把扣住。
顾意愕然，回头。
网吧内，薄司看着他，他握着他的手腕，皮肤贴合处有滚烫的温度。
薄司握得很紧，把顾意带到眼前，漆黑的瞳孔晦暗不明，他用另一只手轻拍他的头，像平时那样，几分责备几分戏谑，他轻启薄唇，带着笑意问他：“你想干嘛？”
顾意老实回答：“我想把那个骷髅……”
话没说完，顾意脑袋又被拍了一下。
拍得还挺重，顾意赶紧用手护住头。
这是他和薄司在一起条件反射的动作，此刻如此，他非但不觉得疼痛，反而，还觉得十分怀念。
薄司打了他的头，又用掌心安抚，看着他，压低嗓音地说：“小崽子，我还不至于让你来保护，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话音落，那黑色的骷髅一个跳跃飞向薄司，薄司轻轻挥手，那骷髅瞬间化为灰烬，落了一地。
网吧安静下来了。
没有了结界，焦尸们也消失不见，顾意看见的是一个破败不堪的网吧，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可以说一片狼藉。
顾意为了对付焦尸，使用了好几颗驱邪珠，现在已是筋疲力竭，快要站不稳了。
他脸色很白，而薄司感觉得到他的疲惫，趁他身子还没彻底软下去，他把他揽到胸前，手紧紧固定住他的腰。
顾意有些不习惯，想从他怀里挣出来，“老板，我没事，还可以走。”
他现在已经很清楚自己的感情，哪里还能与他这样亲密接触。
薄司说得很清楚，不会对他这样的小男孩感兴趣，那么和他保持距离便是必要的。
他不想自己越陷越深。
经历了今晚，他愈发清楚自己和薄司之间的差距是无法逾越的鸿沟，他用尽全力对付的，薄司只需要轻轻挥手就搞定了，他若留在他的身边，只怕也是拖累。
薄司凝视他，懂了他内心的挣扎，没说什么，松开手道：“那你自己走吧。”
“嗯。”
顾意应了一声，声音很小。
他挪动沉重的步子朝网吧大门走去，没走几步，就气喘吁吁了。
顾意有些尴尬。
薄司轻笑着摇头，上前，这次不管顾意说什么，他都强行搂着他的肩，和他一起走出网吧。
“老板，我自己能走的……”
“等你自己走，天都亮了。”
“可是……”
“哪那么多可是？”
薄司不耐烦了，他把顾意猛地拉到怀中，漆黑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瞪着他，顾意一时不敢动弹，只听薄司用一贯捉弄他的语气低声说：“小崽子你给我听好了，我也是男人，我知道你喜欢我，所以，就算你有什么奇怪的反应我都能理解，至少这一点，我不会嘲笑你，你放心了？”
顾意的脸本来是白的，一听这话却不受控制变红了起来：“什么奇怪的反应，我没有……”
薄司微微眯眼：“没有？”
他手掌按住顾意胸口，轻声笑：“心跳这么大声，算没有？”
“你……”
顾意微恼，他把薄司的手掌拿下来，闷声说：“我这是正常反应，刚才太累了，心才跳这么快的。”
“既然你这么坦然，就更没什么好怕的了，快走吧。”
薄司看着他，眼底笑意加深，却没多说什么，顾意一开始不愿接近他，后面也放弃挣扎了。
顺着长长的水泥阶梯走出地下室，虽然网吧结界已破，但这条阶梯还保持着原样，每一步踏上去，都是异常沉闷的声响。
阶梯走到尽头，薄司和顾意终于彻底离开网吧，顾意抬头看看天，天色仍黑，雷声轰隆隆的，倾盆大雨还在下。
网吧门口落满了黄色的纸钱，白色的纸人和一些纸元宝，这些东西顾意来时都没看到，这会儿却突然出现在网吧门口，令人触目惊心。
纸钱和纸元宝都被雨水打湿了，贴在水泥地上，像一张张皱巴巴的小脸。
地上除了纸钱，还有人摆了香炉，香炉旁放了苹果和蜡烛，只不过香已经熄灭了，剩了短短一截，里面的土湿透了，紫色的香灰被雨水打得到处都是，有一股特别的气味，并不好闻，很是刺鼻。
想到刚才发生的事，顾意仍有许多不明白，他问薄司：“你不是说，人死后是靠一股执念，可我与他们非亲非故，无冤无仇，他们为什么攻击我？”
薄司望着一地纸钱，淡淡道：“他们生前被困在网吧，是被大火活活烧死，死得很痛苦，这网吧灵压很高，聚集了他们所有人的怨念和对生存的渴望，加上他们的家人常常来这供奉他们，他们的灵魂更加得不到解脱，只能一直在这网吧里徘徊，他们想要投胎转世，离开这间网吧，最好的方法，就是找到一个替死鬼，你能走到这来，也是他们指引的，他们为你设下了结界，因为你的左眼，本就容易招惹这些脏东西。”
闻言，顾意沉默了一会儿，薄司用余光看他，笑了笑，继续道：“很讽刺吧，这些沉迷上网的人宁可不回家也要留在网吧里，现在他们死了，却又疯狂地想要脱离网吧，想要回家，甚至不惜加重罪孽，到处寻找替死鬼，这次你逃脱了，下次，还不知道谁要遭殃呢。”
顾意看向薄司，问：“你怎么知道他们是些沉迷网络的人？”
“鬼魂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
薄司摸出一根烟，用打火机慵懒地点燃，“结界里的网吧只是假象，现在的网吧，才是被大火烧后，它最真实的样子。”
风吹过，顾意被烟雾呛了一下。
“你少抽点烟。”
薄司轻笑：“我又不是人类。”
顾意又陷入了沉默。
薄司望着他，唇角的弧度似笑非笑：“失落了？”
“你别拿我对你的心情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
薄司将烟夹在手中，想了一会儿，轻声道：“我只是觉得，你每次被戳中心事表现出的样子很有意思。”
顾意嘴角抽了两下：“……那不还是开玩笑吗老板……”
薄司笑着道：“你觉得是就是吧，我不否认。”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顾意看着他，又问，“你不是说，我一个人也没问题，我已经不是你的员工了。”
“不是我的员工，你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薄司迎上顾意的目光，淡声说，“你有任何问题，我都能第一时间感觉到，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和你母亲交代。”
顾意心口一疼，道：“今晚谢谢你了老板，不然，我可能真的无法脱身。”
“你不是无法脱身，你是压根儿没想过脱身。”
薄司盯着他的眼，那深邃的目光就像一把刀，能割破顾意所有的伪装，他一语道破他最后那刻的心事，在这样的目光面前，顾意感到一切都无所遁形，而对薄司，却是那样轻描淡写：“你那时都在想我，觉得能不能活，都无所谓了是吧？”
“你……”
顾意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道：“你是会读心术？”
他惊慌失措的反应令薄司哈哈大笑，说：“我逗你玩的，我这么了解你，对你，哪需要什么读心术，随便套你几句话，你就乖乖什么都说了。”
“……”
好吧。
顾意表示，他离开棺材铺真是明智之举。
这种老板，就是活该没有员工。
顾意有些气恼，他说：“事情已经解决了，谢谢老板救我，我该回家了，妈还在家里等我，我不回去，她会着急的。”
顾意转身，却听薄司在他身后道：“你确定她真的会着急吗？你不是顾邈。”
顾意心情沉重，道：“我知道，但在她眼中我是，至少，她现在很需要我。”
顿了顿，顾意鼓起勇气，又说：“我当然不是顾邈，我只是我，不是别的任何人，包括我的母亲。”
“你是你，她是她。”薄司淡淡地抽烟，说：“我一直分得很清楚。”
顾意苦涩一笑，“是吗，那就好，我回家了，老板再见。”
顾意抬脚，想要离开时，忽然，一股从心底泛起的烧灼痛铺天盖地地将他吞噬。
顾意身体滚烫，他双手发抖，而那烧灼的源头似乎就在他的手臂。
他连呼出的气息都是滚烫的，每一寸皮肤带着强烈的热度，烧得惊人，顾意一个没站稳，身子向前倒去。
薄司及时接住了他。
“小崽子，小崽子，你怎么了？”
搂住他的那刻，薄司也感觉到了他身体不同寻常的热度，薄司赶紧捂住他的额头，那里仿佛烙铁一般，皮肤碰上去能冒起点点白烟，还有冒泡的声响，薄司想起了什么，迅速撩起顾意的袖子，他看着顾意的脸由白变红，是那种发烫的红，红得很不正常，而在顾意的手臂上，之前被焦尸握住的那块皮肤已经严重溃烂，不仅周边泛起了滚烫的水泡，水泡还一个一个紧接着破裂，流出了鲜红的脓水。
“顾意，顾意！”
薄司喊他的名字，但顾意闭上眼，已经神志不清。
薄司心知他是中了焦尸的热毒，方才一直没有发作，他还以为顾意没事，结果这小子忍耐了这么久，薄司现下没有时间责备他，今晚，看来他是想回家也回不去了。

第62章 鬼市
大雨还在下，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
天越来越黑。
薄司把顾意弄上车，飞速开往棺材铺。
他了解这种热毒，被大火烧死的尸体上都有，普通人类沾到，就会像顾意这样，昏迷不醒，被触到的地方犹如大火焚烧，慢慢侵蚀心脏，皮肤溃烂，整个人承受着烈火灼烧之苦，就像那些在大火中死去的人一样，下场十分悲惨，死得也极其痛苦。
顾意全身滚烫，皮肤泛红，他蜷起身子躺在后座，急促地呼吸，像濒死的虾子。
额前的汗把他头发都打湿了。
睡上薄司的车，车内清凉的氛围让他舒服了许多，还有他躺着的座位，仿佛自带冰爽功能，慢慢，顾意找回一丝意识，他努力想坐起来，可是不行，没力气，只能又躺回去，张嘴，喃喃：“老板……”
薄司开着车，表情认真，道：“别说话，躺着，一会儿给你拿药。”
薄司车开很快，一会儿便驶进长街，停在棺材铺前。
长街内下着雨，寿婆婆的面馆早早关门了。
“在这等着。”
薄司独自下车，走进棺材铺。
他在棺材铺里放了药箱，家里也有一个，一般应对魑魅魍魉留下的伤，他把药箱拿出来，在里面翻找一会儿，突然头疼地发现，治疗热毒的那种药水没有了。
也是，当初去鬼市拿药，因为这种毒很少遇到所以他就只拿了一份，这么多年陆陆续续用了出去，终于也都没有了。
但顾意的伤不能等，纵使薄司再不愿与那个人打交道，此刻他也无暇顾及太多。
回到车，打开门，迎面便是一股强烈的热气，薄司可以想象现在的顾意有多痛苦，可他拼命忍耐着，硬是一声也没有吭。
顾意睁眼时看到他，开口：“老板……”
薄司坐上车，道：“忍一会儿，店里没药了，我带你去鬼市拿药。”
“鬼市？”
薄司无奈地笑，说：“对，就是我给你说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去的地方，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带你这种不成熟的小孩子去，但是现在没别的办法了。”
顾意想靠说话转移注意力：“就是，我以前在电视中看过的那种鬼市吗？”
“不，我觉得可能和你在电视中看过的鬼市不太一样。”薄司轻笑一声，道，“鬼市其实就是阴阳两界的红灯区，不过像你这种小处男，和你解释红灯区也没什么意义，你到了就知道了。”
红灯区？
顾意表示他知道红灯区是什么意思，不过现在他太难受了，没力气继续和薄司对话，只能躺在座位上，疲惫地闭着眼，任薄司开车带他去那个神秘的红灯区鬼市。
多少还是有点好奇的。
车子开了很久，因为鬼市很远。渐渐，车窗外的风景变得荒凉，就像进入了一个新的次元。
这里没有大雨，没有乌云，没有灰蒙蒙的空气，一切都那么简单澄明，连吹过的风都是凉爽的。
顾意觉得舒服了很多。起码伤口的溃烂变得缓慢了。
外面仍是夜晚，不过夜空中有闪烁的星星，很漂亮。
薄司加速，车子一口气驶过荒凉。
当顾意再睁眼时，耳畔已经充满了喧闹的叫卖声，争吵声，讨价还价声，还有各种为自己店铺打广告的声音。
就像一个只在夜间开放的集市，而且是以一种很古老的方式在经营着。
不过顾意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薄司要说这里是红灯区。
出于好奇，顾意艰难地从座位上爬了起来，他趴在窗口，望着窗外的鬼市，鬼市非常热闹，有许多来来往往的人，或者是鬼，因为有些“人”走路明显是飘的，而且往下看去也没有影子没有脚，有些人为了隐私把脸遮着，出入一个个挂着红纱，灯光暧昧的小店铺。
……顾意好像有些明白红灯区是什么意思了。
那些店铺根本没有伪装啊喂！店名直接就叫爽翻天大保健啊喂！
为什么有的店铺门外还站着西装革履的接待员一边发传单一边高声吆喝！？
“啊，人见人爱的姑娘，吃喝玩乐的温柔乡，不来大保健你是男人吗，支持微信支付宝，扫描二维码还可以参加买一送一活动哦亲~么么哒~~”
西装革履的接待员笑眯眯，手里发的传单却是纸钱做的。
顾意的三观受到了冲击。
“老板……这就是传说中的鬼市？”
薄司揉揉太阳穴，“所以我说，这是阴阳两界的红灯区。”
顾意嘴角抽了抽：“这是违法的吧……”
薄司笑道：“违谁的法，鬼市主要是做死人的生意，有些人生前就很憋屈，死后还不允许别人放纵一把？再说，在鬼市开店的都不是一般人，很多东西阳世根本买不着，就算冥界也不能拿鬼市怎么样，就像阳世也有很多缝隙一样，相比之下，鬼市的规则要简单得多，有钱就行了，而且，鬼市也不是任何人想来就来的。”
顾意感觉自己长了见识，好像有些明白了：“就像阳间的地下黑市一样？”
“可以这么理解吧。”
说着，薄司从包里拿出一支喷雾，他转身，将喷雾对准顾意，按下喷头，潮湿的水雾顿时包裹顾意全身，但这种感觉却很舒服，凉悠悠的，顾意并不排斥：“老板，这是什么？”
“缓解你的热毒，隐藏你活人的气息，免得你被这里的鬼魂盯上，不过在那个人面前，这种伪装是没有必要的。”
“那个人？”
薄司眯起了眼：“不是什么好人，你马上就能见到了。”
车子往前驶去，但这次明显放缓了速度。
顾意手臂的伤在以缓慢的速度溃烂着，薄司的药抑制了他的痛苦，他抬起头，看着薄司对准一间店铺开去，而那店铺的招牌在夜色中闪闪发光，生怕路过的行人看不到，顾意往上一看，头上立马落了三根黑线。
冰火两重天。
这，这是啥店名？
店铺外站着一名身穿白大褂的男子，男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长得眉清目秀，斯斯文文，只见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握着一个巨大的扬声器，面对店外来来往往的人和鬼，他大声吆喝：“里面走，里面看，全场亏本大处理，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瞧一瞧，看一看，不买看看也谢谢！”
“好消息好消息，神油500块钱一瓶，支持微信支付宝，还有更多你意想不到的成人用品，尽在冰火两重天……”
顾意：“……”
周围没有人理他，而眼镜男子还在喊：“一个好的玩具，可以促进二人之间的感情，可以升华二人之间的羁绊，一瓶好的神油，可以带给你们神仙般愉悦的感受，500块钱贵吗？来，大声告诉我，贵不贵！？”
薄司停好车，扶着顾意下来，径直走向了冰火两重天。
眼镜男见到他，立刻眼睛一亮，似乎看见了老熟人，丢下扬声器就忙不迭地朝薄司跑来，兴高采烈地说：“哇，这不是薄老板吗，贵客呀，您可好久没来了，今儿这是吹了什么风呀？”
薄司瞪他一眼，冷冷道：“少跟我套近乎，我来买药，先帮我把人扶进去躺着。”
眼镜男笑嘻嘻：“买药？好咧好咧，什么药都有，一晚上多少次都行，来吧薄老板，我帮你。”
眼镜男看到靠在薄司肩头的顾意，突然顿了一下，然后便是各种惊叹：“我去，薄老板，您可是头一次带一个人类到我店里来呀，这真是太稀奇了，而且还是个小男孩……啧啧啧，我说宝贝儿啊，你是怎么做到的呀，薄老板这么难搞的人你都搞定了，还能让他对你这么好……”
眼镜男笑眯眯地向顾意伸手，顾意感到一阵恶寒，下一秒，眼镜男痛叫一声，原来是薄司怒了，直接抓住他的手腕反剪到了身后。
“你再动手动脚，当心我废了你！”
眼镜男龇牙咧嘴：“疼啊薄老板，这么久不见，你的脾气怎么还是这么暴躁，我不过和小男孩开个玩笑，你至于这么生气吗，不是你说要我把小男孩扶进去的吗？”
薄司冷眸一眯，握住他的手腕向前用力一推，道：“不用你了，拿瓶寒冰水进来。”
“行行行，寒冰水是吧，小男孩中热毒了，薄老板还不赶紧带他躺下，这毒会烧死人的！”
“我知道。”
薄司看向肩头虚弱的顾意，他揽过顾意的腰，瞬间，顾意双脚离地，他一愣，轻喊：“老板……”
“别说话。”
薄司把他的脸摁进怀里，带着他走进了房间。
房间里有床，薄司把顾意放下，这时，眼镜男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瓶，玻璃瓶里装满了透明的液体，空气中冒着丝丝寒气。
眼镜男一边走向薄司，一边啧啧地摇头感叹：“我真是留在鬼市太多年了都没出去走一走，看来外面真是沧海桑田啊，一向清心寡欲的薄老板竟会对一个人类小男孩如此在乎，你让鬼市里这些为你神魂颠倒的女鬼们以后如何生存啊。”
薄司转身瞪着他：“闭嘴，把寒冰水给我。”
眼镜男笑道：“放心，你薄老板要的东西，我什么时候不给了，只是你在人间太久，我真的有点担心你啊，你也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身份，有些牵绊是不能有的呀，一旦有了牵绊，可不就是有了软肋吗，这男孩……算了算了，我不说了，薄老板开心就好，不过我提醒一句，这男孩眼睛不错，在鬼市要小心点，不然很容易被抢走，拿去卖了。”
说着，眼镜男把寒冰水递给薄司，道：“给他服下吧，一会儿就好了，不过，寒冰水发作时，他会非常痛苦，就像被烈火焚烧一样，这是那些大火中死去之人的怨念，但是只要一会儿就好了，中过热毒的人不会再中第二次，遇到你薄老板，也算这男孩的运气了，要不然，他这会儿肯定已经去冥界轮回了。”

第63章 迷情
冰火两重天的房间也应了它的店名，确实是个鬼市红灯区，房间的灯光是粉红色的，床呈圆形，薄司把顾意放上去的时候，闻到床头的熏香，那香有迷情的作用，不过对薄司无效，这么多年，他和这个眼镜男打交道，对这的一切早已熟悉，也早已麻木了。
递上寒冰水，眼镜男默默退出了房间，不过八卦如他，定不会放过薄老板的猛料，他站在房门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一双被挡在镜片下的眼睛有充满兴趣的光。
薄司给顾意喷了缓解热毒的药，但这会儿药效已过，顾意全身又烫了起来，他很难受，意识也如流沙般快速溜走，等薄司把他扶起来，想给他喂水时，却怎么也撬不开他的嘴，薄司是个没有耐心的人，他将寒冰水含入口中，俯身，就像往日给他喂血一般，将水缓缓渡进了顾意嘴里。
顾意仿若置身于烈火之中，此刻接触到寒冰水，就像沙漠中的人终于找到了清泉，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开了嘴，让那清泉一滴也不剩地流进自己肚子里。
热。
好热。
对顾意而言，薄司全身都是冰的，他本就是极阴属性，遇上中了热毒的顾意，瞬间便一发不可收拾，顾意汲完了他口中的寒冰水，可是还不满足，他抓着薄司的衣服，不让他走，薄司身体的冰凉让他觉得很舒服，虽然是他没有意识的举动，但那双不断在他身上寻找清凉不断加深触碰的手还是令薄司喉咙一紧，一股明显不是受迷情香的影响，但却让薄司有些恼怒自己的情绪在心底如同这冰遇到火一般，先被融化，后又开始强烈地灼烧起来。
薄司在人间待了太久，他当然明白这样的感受意味着什么，他觉得可笑的是，他明明知道人类的时间是短暂的，可他还是自私地想把顾意在身边多留一会儿，他明明想摆脱这个麻烦的“习惯”，可最终，他还是被这个“习惯”吸引了过来。
顾意还握着他的手，像抓着救命稻草般不愿放开，离开他的唇后，薄司想从床边站起来，可顾意双手一扯，薄司又被拉了回去，男孩就在他的身下，红着脸，闭着眼，意识不清，完全可以任他为所欲为。
不知为何，那一刻，薄司有些自嘲地低笑起来。
这小崽子与别的人类有什么不同，他只是一个最普通的小男孩，他甚至连情也不懂，他根本不明白，也没有经历过，便莫名其妙对他动了情，动情之后该做什么，他若知道自己的想法，只怕会被吓坏吧？
薄司任由顾意握着他的手臂寻找清凉，他腾出另一只手在男孩脸上来回轻抚着，男孩紧闭着眼时垂下的睫毛，被汗水打湿的头发，这么多年他一直竭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对人类产生感情，如今，他竟栽在了一个小孩子手里，而且，他不仅享受这个小孩子的感情，还对他产生除了普通感情以外的东西，比如说独占，比如说，欲念。
“老板……”
服下寒冰水很长一段时间顾意都没有清醒过来，正如眼镜男说的，寒冰水发作时，寒气会与顾意体内的热气相撞，这个过程顾意会十分痛苦，被烈火灼烧的感觉会放大十倍，当顾意痛苦地皱起眉，脸色由红转为苍白，大滴汗珠从他额头落下，薄司知道药效发作了，可这期间，他没有任何办法能帮他缓解痛苦，只看着他昏迷不醒间，嘴唇微张，一遍遍地喊着他：“老板……”
似乎喊他他会觉得好受一点，相处时间不长，但随时喊着老板已成为顾意的习惯，这会儿也不例外。他每喊一声，薄司的眼眸便深邃一分，他不知道顾意能不能听见，还是安抚性地应了他：“我在。”
朦胧间，顾意睁开眼，他看到薄司的身影，瞳孔微涣，轻声说：“老板，我想留在你身边，你别解雇我……可以吗？”
老板，我想留在你身边。
薄司手臂一僵。
同样的话语仿佛还在昨天，此刻，却是由顾意说出，难道真的是命运的轮回吗？
薄司身子前倾，他靠近顾意，曜石般的眸底是化不开的夜色，他低喊他的名字，犹如叹息，带着无奈和一些不易察觉的宠溺，“顾意……”
他将顾意轻轻抱在怀里，为了让自己冰凉的体温给他一些舒适和缓解，被薄司这样抱着，顾意无意间嗅到那股熟悉的雪茄味，他以前很不喜欢薄司抽烟，也无法适应香烟的味道，可现在，这股烟味让他觉得那么安心，以至于药效过去，他便立刻坠入了梦境。
他脖间的玉佩发出了淡光，那光也是清凉无比的，替他安静驱散了不少灼热。
他梦见了自己的养父，也就是苏敏君的丈夫，他在夜晚的家中死去，嘴里含着鱼，整个客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金鱼腐烂之后的腥臭，梦境中，养父扭曲地死在餐桌前的椅子上，慢慢，他的头以诡异的姿势转了过来，他空洞的眼神，嘴里的小鱼还在摇晃着尾巴，一些金色的鱼鳞就像植物一般在养父苍白的脸上生长，很快蔓延了他整张脸，他好像长了一个鱼头，那些鱼鳞在夜色中闪闪发亮，他张着嘴，嘴里喷出肉眼可见的鱼腥气，然后，他缓缓地放大着瞳孔，朝着前方，咧开嘴，露出雪白的牙齿，他在笑。
他的牙齿也很快变成了鱼鳞，一片一片，夸张地脱落。
屋子里有女人的笑声。
尖锐，诡异，带着重音。
顾意想看清那个声音究竟从哪里发出，却怎么也寻不到声音的来源，他在黑暗中摸索，蓦地，他眼前一亮。
他看到一个巨大的蛹状物在他面前。
那蛹是黑色的，周边发白，声音似乎就是从蛹里发出，顾意尝试着走近它，却发现怎么也拉不近距离，那蛹始终停留在他的正前方，女人的笑声没有一刻中断。
渐渐，顾意听到蛹里传出犹如心脏一般的跳动声，一下一下，和他的心脏频率一样，同时，顾意吃惊地发现，那蛹吸食了某种黑暗的力量，正以疯狂的速度在不断扩大，似乎下一秒，有什么东西就要破茧而出。
顾意很想看看那蛹里到底是什么，偏偏这时，他醒了过来。
他还睡在圆形大床上，因为服用了寒冰水，这会儿热毒已经退了，他除了有些虚弱之外，再无任何不适。
顾意苏醒时，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天花板，而是眼镜男那张笑眯眯的脸。
顾意愣了愣，坐起来。
眼镜男看着他，单手托腮，微笑道：“你醒了，怎么样小家伙，昨夜你的感受恐怕与我的店名一样，是真正意义上的冰火两重天吧？”
顾意多少还记得昏迷前的事，他对眼镜男道：“昨夜，是你救了我吧？”
眼镜男笑着摆摆手：“不是不是，救你的人是薄老板，药虽然是我给他，但他得花钱买。”
顾意四处看看，问：“老板人呢？”
眼镜男说：“他守了你一夜，你一直抓着他的手不放，好不容易刚刚松开了，他出去倒杯水喝。”
闻言，顾意脸红了红，有些尴尬：“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多谢……那个，您怎么称呼？”
眼镜男一下笑喷了：“您！？”
顾意摸摸头道：“我猜，你估计也不是人类，和老板一样，活了很多年了吧。”
眼镜男哈哈笑了两声，说：“那可不一定，鬼市里做生意的，死人有，活人也有，不过你的直觉很准确，我不是活人，我也确实和薄老板一样，活了很多年了，我叫墨安，是这冰火两重天的老板，薄老板从很久以前就是我的顾客，他的许多药品都是我卖给他的，我看你们俩这关系，我给你打个八折，再免费赠送你们一些润滑油，小家伙，你看如何呀？”
墨安眼睛睁得贼大，笑得一脸不怀好意，顾意都不知怎么接他的话，只能干笑着解释说：“墨老板，我和老板之间，不是那种关系啊……”
墨安啧啧道：“什么不是，在我这还用得着遮遮掩掩，我开店这么多年，这种事见多了，只不过发生在薄老板身上我有点好奇罢了，他那个人啊，脾气不好，一般喜欢些身材火辣的美妞，不过鬼市这么多个娱乐场所，我也从没见他进去过，你说像他那种活得都不耐烦了的男人，没有那方面的需求，是不是不正常啊？”
顾意：“……这个，我不太好说。”
墨安一拍大腿：“没什么不好说的，昨夜我一见到你就知道了，你呀，绝对就是薄老板传说中的软肋了，你是没见着薄老板对你的那份心，我从来没见他对别人这样过，你拽了他一晚上，他愣是动也没动一下，你一直喊着他，他也一直应着你，我不傻，你俩呀，没必要藏着掖着，你不就是喜欢薄老板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顾意：“……话是这么说，但我和老板之间真没什么……”
墨安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认真，有深邃的光从他瞳底一闪而过，他伸手，指尖欲触往顾意的眼，道：“我本想，像你这样的人类小男孩没有什么特别的，你的长相嘛，也只能算一般，可是你这眼睛，是真的不错，在鬼市，你的这种眼睛不多见，要真是归了我，定能卖个好价钱……”
墨安的手还未碰到顾意，忽然，一股力量将他手腕扣住，墨安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啪”一声，他的手腕关节，错位了。
墨安痛得“嗷嗷”直叫，眼泪都飞出来了。
回头看，把他关节捏脱臼的人不是阴气森森的薄司又是谁？
墨安眼泪横飞，可怜兮兮：“薄老板，你……”
顾意还处在懵逼当中。
薄司居高临下，冷冷地瞪着墨安，开口：“这男孩是我的，他的眼睛也是我的，你想动他，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第64章 眼睛
墨安苦逼地叫喊：“不不不不敢……”
这么些年，墨安在薄司身上吃亏不少，可是今天，他发现薄司的脾气非但没有变好，反而变本加厉了……
惹不起，躲得起，好汉不吃眼前亏，墨安不知面子为何物，连连赔礼道歉，顾意依旧懵逼，直到墨安扶着手腕龇牙咧嘴地离开房间，他的眼神与薄司撞上，这才回过了神。
房间安静了几秒，薄司到他面前，问：“没事了？”
顾意点头，神色淡然：“没事了，昨晚谢谢老板。”
他想起墨安刚才说的，他一直念着薄司，薄司也一直回应着他，他心中触动，却没有勇气表现出来，毕竟，他虽然现在还喊他老板，那只是一个习惯，他没有忘记，他已经离开棺材铺，不再是终详的员工了。
薄司侧眸望望窗外，道：“没事我等会儿就送你回去，你以后注意一点，别再出事，我不是每次都能来救你的。”
“下次，我一定可以。”
顾意沉声说道。
被困在网吧，他便想过，没有薄司，他是不是什么也做不到，就像以前在学校，他就一直是个受气包，每天除了忍气吞声，就是不断逃避，跳楼也是逃避，是薄司救了他，那天起，他过上了新的生活，在他眼里，薄司一直很强大，留在他的身边很安心，可是顾意忘了，没什么东西是他一直能握在手里的，离开薄司，他必须自己变得强大，否则，他始终原地徘徊，一切努力都没有意义。
是的，下次，他一定不会靠着薄司脱险，成为被保护的那个，他要学会自己驱邪，自己成长，这样，或许他以后还有机会，有资格当着薄司的面，亲口说出，他想对他说出的话。
顾意很少露出这样坚定的目光，薄司看在眼里，唇角泛笑，没说什么，只道：“行，我相信你下次一定可以。”
鬼市只有黑夜，没有白天，外面始终阴郁沉沉，叫卖和争吵的声音少了些，只有一些鬼魂还在街上飘荡，因为没有时间概念，薄司让顾意喝了些水，再多休息一会儿，自己走出了房间。
墨安坐在店铺内喝茶，见着薄司，他微妙一笑，那双黑框眼镜下的眸难得认真，而被薄司捏脱臼的手腕已经不知何时重新接好，他悠闲自在地端着茶杯，那水热气腾腾：“你是真的关心那个小男孩，看来，他果然不一般。”
薄司走到他面前，坐下，淡淡道：“你动他一下试试，你要是打他主意，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墨安依旧笑眯眯：“我相信你会，但是放心，我不会动他，咱俩认识这么多年，这点交情都没有，那我岂不是太不仗义了，就算我想要他的眼睛，但他是你薄老板看上的人，我一定帮你把他保护得好好的，我还会通知鬼市里别的老板，都不许打那男孩眼睛的主意。”
“他不需要你的保护。”薄司喝了一口热茶，道：“他有我就够了，而且，他说过，他是个男人，他会独立的。”
“是啊，他是个男人，这可真是稀奇。”墨安笑得意味深长，“薄老板居然对一个小男孩感兴趣，我真的有些意想不到，认识多年，我以为你早看遍了世事炎凉，你的心，早就已经被封起来了。”
薄司冷冷地瞪着他，“你想不到的事多着，这些都跟你没有关系，就像我也想不到，你好好的药店不开，非开起了成人用品店。”
墨安有些尴尬：“这不药店生意不好做嘛，现在的年轻人，年轻鬼都追求新奇，刺激，我开成人用品店，一是为了给他们提供更有趣的服务，二嘛，也是卖成人用品利润比较高，就像你的那个棺材铺一样……”
薄司面无表情：“别拿你的成人用品店和我的棺材铺相提并论。”
“哎，都是一码事啦……”
“两码事，谢谢。”
“不过，话说回来。”
墨安喝茶的动作顿了顿，道：“我怎么觉得那小男孩有些奇怪？”
听到顾意的事，薄司深眸一眯：“哪里奇怪？”
墨安想了想，问：“他真的是人类吗？”
薄司道：“你不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吗？”
“是啊，可他的气息怪怪的，不是一般人类该有的气息，总觉得，在他身上还有另外一股气息，那气息，不像是鬼魂，也不像是神仙，很少见，我也具体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薄司放下茶杯，道：“说不上来就别说，管他多少气息，他是顾意就对了。”
墨安拉着脸：“好吧。”
两人闲扯了一会儿，顾意也休息够了，他从房间里出来，薄司一见便道：“醒了？”
顾意道：“嗯，老板，我们可以回去了。”
薄司站起来，“那好，我们先走吧。”
墨安急忙拉住他：“薄老板，钱还没给呢，支持微信支付宝的哟，爱你，笔芯。”
薄司甩开他的手，一脸嫌弃：“我笔你大爷，我又不会欠你钱，说吧，多少。”
墨安正经微笑脸：“薄老板都是老顾客，这寒冰水你也买过的，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你也知道，现在生意不好做，但我不会坑你，寒冰水现在鬼市里假货很多，有些还是从冥界走私出来的，这要是被冥王发现，那可不得了……”
薄司端起茶杯砸向他的脸：“讲重点！”
墨安动作敏捷，躲开茶杯，笑呵呵道：“我的重点就是，一瓶正品的寒冰水，不仅有好的解毒功效，还能强身健体，预防焦尸的热毒，让人看起来容光焕发，精神抖擞，998，你不仅买了一瓶寒冰水，更救了你在意之人一条性命，往后可能还有更多性福生活等着您，原价8888，我要你998，你说过不过分……”
薄司打开钱包，抽出一张钞票放在桌上：“五十。”
顾意：“……”
“……”墨安盯着钞票，差点没跳起来：“五十！？你在和我开什么玩笑，五十零头都不够……”
薄司把钞票拿回来：“那三十。”
墨安慌忙把钞票捂住，叫喊：“再添一点，七十。”
薄司认真脸：“三十。”
“……”墨安欲哭无泪，“薄老板……”
薄司挑眉：“不要啊？那十块如何？”
“……五十，五十，就五十……”
墨安可怜巴巴地把钱揣进兜里，哽咽道：“要不是打不过你，我才不做这亏本的买卖，五十我真是一分钱都没赚到您的，哎，既然寒冰水都用了，我也没别的办法了，薄老板出去，多帮我打打广告，告诉外面那些人和鬼，我这有最先进，最刺激的成人用品，让他们多来我这冰火两重天照顾生意……”
顾意：“……”
这种画面，这种讨价还价，意外觉得亲切和熟悉呢……
貌似他以前逛小巷，也常常遇到类似的场景……
顾意正发愣，薄司拽住他的手就走，丢给身后泪流满面的墨安一句敷衍的“知道了。”
顾意毒解了，这次上车便坐回了副驾驶，不过记起昨晚的事，两人都一路无言，顾意看着薄司把车开出鬼市，经过一道分界线，也可以说次元壁，窗外的天一下明朗起来，这是个猝不及防的切换方式，没有一点点防备，周围便从黑夜转为了白天。
阳光刺痛了顾意的眼，他下意识闪躲，知道这样就是离开鬼市了。
他在鬼市里睡了一夜，这会儿天已经大亮，也不知道苏敏君在家如何，他一夜未回，她该担心坏了吧。
虽然她担心的并不是真正的自己，可以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只怕也受不了这样的刺激，他得赶紧回家，至少，先把苏敏君的情绪稳下来。
这般想着，顾意也没过多去想薄司的事，他甚至从头到尾，连薄司的脸也没多看一眼。
薄司理解他的心情，车开得很快，两小时后，他们停在了小区门口。
顾意急匆匆下了车，关上门，这时，薄司看向他，忽然低声喊了一句：“顾意。”
他往常都是喊他小崽子，很少连名带姓叫过他，顾意被这声惊到了，一时身子僵在原处，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怔了片刻回头，问道：“怎么了老板？”
薄司看着他，一会儿又把头转了过去，道：“你把手机开着，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闻言，顾意更加吃惊。
连眼睛都放大了。
“可你不是说……”
“好了就这样。”薄司摇上车窗，道：“你进去吧。”
顾意还想说些什么，可薄司已经驱车快速离开。
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顾意苦涩地笑笑，转身，走进小区。
他本还想着薄司的事，可下一秒，一股浓浓的雾霾扑面而来，顾意被那寒气激得浑身发冷。
他猛地抬头，发现小区内的雾霾比上次进来更加严重了！
他捂住嘴，瞳孔微微放大，他看到小区被阴暗笼罩，而那些所谓的雾霾比起上次，颜色更深，已经接近黑色了。
进进出出的人们神色平常，似乎没有人发现这一点。
这雾霾，只有他能看到。
若上次他还能把这种不舒服的，灰蒙蒙的氛围称之为雾霾，那这次，简直就是漆黑的瘴气，好比那些，横死的人们的怨念。
这怨念一直停留在小区内，不断徘徊，没有离开，而且，越来越深，越来越重。
顾意皱起眉，心想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是怨念聚集，有这样的规模，那也太可怕了。
顾意怀着不安的心进了小区，上电梯后，他看到两名中年妇女，她们窃窃私语，但因为电梯密闭，顾意听到那些八卦毫不费力，她们一个说得表情夸张，一个听得表情夸张，内容都是些小区里发生的事。
“哎，你知道吗，昨夜我们家楼下，那个疯女人，何春燕的女儿，惨死在家啦！”

第65章 纸鞋
一听又有人惨死，顾意心下一惊。
他没听过何春燕这个名字，在网吧见过的那名少女的母亲好像叫李什么，他以前都是喊李阿姨。
那么这个何春燕又是谁，为什么她的女儿也会惨死在家，像他的养父那样吗？
跟小区的雾霾有关系吗？
顾意正想着，两名妇女又道：“哎呀呀，说起来这个何春燕真的可怜，儿子死了，女儿又死了，她本就是个疯子，现在，估计疯得更厉害了！”
“她女儿怎么会死的，她女儿不是在家吗，而且她女儿一直很乖啊。”
“是啊，所以说蹊跷啊，而且，我告诉你啊……”
一名妇女眼中闪光，似乎要说什么极品八卦，她左右看了看，把头凑到另一名妇女耳边，悄悄说：“我昨晚在现场，警察来的时候，检查她女儿的尸体，我无意中见到了，那女孩的嘴里塞满了避孕套，警察说，她可能是窒息而死的，但家里没有发现别的痕迹，所以说，找不到凶手，就跟那女孩自杀似的，你说这事诡不诡异，哪有人自杀用避孕套的，这分明就是仇杀呀！”
另个妇女震惊地捂住嘴，道：“天啊，竟有这种事，她女儿那么乖巧，每次见了我们都喊阿姨，结果怎么会……”
“谁说不是呢。”
旁边的妇女又心痛又无奈地叹息，说：“何春燕死了儿子后人就疯了，现在女儿也死得这么莫名其妙，你说，她家是不是该请个高人来驱驱邪什么的。”
另个妇女说：“哎，我记得，何春燕的女儿，好像是她的继女吧。”
旁边的妇女点头，道：“是啊，是继女，可何春燕跟这个继女的关系跟平常的可不一样，她对这个女儿很好，女儿对她也非常好，不说出去，都以为她俩是真的母女呢，所以我才说，现在儿子女儿都死了，何春燕怎么承受得了。”
“哎，这大概就是命吧。”
另个妇女感叹，但脸上很快涌起一丝紧张，道：“我觉得你说得没错，咱们小区真该请个高人来驱驱邪，你瞧最近，咱们小区发生了多少事，死了多少人啊，苏敏君你知道吧，她家的老公和儿子也死了……”
顾意安静地听着，手不知不觉握在一起，这时，电梯到了。
他往家走，忽然，他看到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在走廊里徘徊。
走廊里灯光忽明忽灭，就如女人脸上的笑容，她一会儿“嘿嘿”傻笑，一会儿又闭着眼悲伤痛哭，她似乎精神有点问题，嘴里流着口水，晴朗的天气穿着厚棉袄，她在走廊里走来走去，仿佛寻找着什么，可是没有找到，她很着急。
她踏着破旧的厚棉鞋，来来回回发出沉闷的声音，那瞬间，顾意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就是何春燕。
何春燕见到他，不知为何喜滋滋地咧开了嘴，她双手捧着什么东西来到顾意面前，流着口水含糊不清地说：“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何春燕的眼充满哀求，扭曲的脸在灯光下诡异无比，顾意看着她，问：“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何春燕悲伤地说：“我的儿子找不到了，他才只有七个月大，现在天冷了，我给他做了双鞋，如果你见到他，能帮我把鞋给他吗？”
顾意心中一痛，道：“好的。”
“嘿嘿，谢谢你。”
听到顾意愿意帮忙，何春燕露出更为痴傻的笑容，她把手伸向顾意，摊开，顾意看到了那双躺在她手心里的，非常小巧的一双鞋。
只不过，那鞋是纸做的，两头尖尖，像两只小船。
纸鞋的白和何春燕脸上的白如出一辙，顾意有些吓到，不敢接她手上的纸鞋，他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在和一个鬼魂说话。
忽然，他听到前方传来门打开的声音，他看过去，只见苏敏君站在门口，望着他，很是吃惊。
苏敏君睡了一夜，这会儿气色好了很多，之前散下的头发此刻也盘了上去，她在嘴上抹了点唇彩，整个人看起来平静又和蔼。
见到顾意，苏敏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她张着嘴，眼眶泛红，好像马上就要落下泪来。
“顾意？”
她试着轻喊他的名字，而顾意也因这声呼喊愣了片刻，待他回神，眼前披头散发的何春燕已经消失不见，落在他脚边的，只有那双白色的，尖尖的纸鞋。
灯光下，那纸鞋是那样刺眼，顾意拿起来，鞋的边缘还残留着何春燕掌心的温度。
她不是鬼魂。
顾意确定了。
他把纸鞋放进兜里进了屋，而苏敏君一把拉过他的手，热泪盈眶地看着他，沙哑地说：“你是顾意，你怎么会在这里？”
闻言，顾意轻声地问：“你认得出我？”
苏敏君哭着点头，说：“当然认得，我们一起生活那么多年，就算你没有脸上的胎记，妈也不会忘了你啊，当初让你离开我们，妈实在也是没有办法，你也知道，你爸他……”
顾意笑笑，道：“不说那些，妈，都过去了。”
顾意搀着情绪激动的苏敏君来到沙发坐下，她虽然记起了顾意是谁，但对昨晚的事，却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了，顾意原原本本说给她听，苏敏君只觉得十分震惊，全身都在发抖：“是吗，我把你认成了顾邈，还让你去接你爸回家……我这是怎么了，我的病，越来越严重了……”
苏敏君苍白着脸，颤声道：“邈邈和他爸出事后，我生了一场大病，犯病时，我什么都忘了，有时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我每天靠药物控制病情，但还是会经常犯病，就像昨晚，你说我把你认成顾邈，但我却什么也记不得，医生说，如果我再这样下去，很可能有一天，我会把什么都忘光，就像提前老年痴呆一样，一切都记不得了……”
顾意有些心痛：“妈……”
“对不起孩子，当初把你赶走，现在却是你在陪着我，我竟然把你当成顾邈，真的，对不起……”
苏敏君情绪崩溃，双手捂脸，悲伤地痛哭起来。
顾意轻轻摇头，道：“妈，不用说对不起，把我当成顾邈，如果你能开心一点的话，我真的不介意。”
“你是个好孩子，说到底，是我们顾家对不起你……你知道吗，我以前常常想，如果顾邈能有你一半懂事的话就好了，可我真的没有想到，他会和他爸一起离开我……我多么想和他再待一天，哪怕一天，我也满足了，不然，我以后很可能会彻底忘记他，忘记我的儿子和我的老公……”
“妈……”
顾意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静静坐在她面前，听着她发泄，看着她哭泣。
忽然，阳台传来一片争吵声。
顾意一愣，问：“什么声音？”
苏敏君抬起头，说：“不知道，我们去看看。”
顾意和苏敏君来到阳台处，两家人的阳台是挨着的，平日里没事，还可以到这来乘凉，闲聊，但这会儿，顾意和苏敏君到阳台，看见的却是十分暴力的一幕。
隔壁的阳台种满花草，生机盎然，一名穿着时尚，染着红发的年轻女子正怒不可遏地踹踢一名上了年纪的老婆婆，婆婆腿脚不便，旁边躺着一个翻了的轮椅，老婆婆满头白发，哭得凄凉，她在女子的脚下躲闪，但是毫无用处，那女子的每一下都结结实实地踹在了老婆婆身上，老婆婆痛得闷哼，听着便叫人不忍，但是女子没有脚下留情，她眼中满是怨毒和憎恨，似乎恨不得老婆婆马上消失，她一边踹，一边骂：“该死的老太婆，你怎么还不去死，你腿都这样了，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我帮你解脱了怎么样，你和你儿子都会感谢我的！”
女子越说越气，每一脚都用上了全力，老婆婆开始还能叫喊几句，后面已经气若游丝，到了垂死边缘，女子继续骂道：“老娘嫁到你们家来，到底图个什么，难道要我天天伺候你？想得美！我这辈子，还没伺候过人！你说你怎么还不去死，怎么还不去死！”
顾意实在看不下去了，正想大声制止，却被苏敏君拦住，她扯着他的衣袖，说：“别管他们家的事，自从那婆婆的儿子娶了这个媳妇，这些都是常事，咱们是外人，管不了。”
顾意问：“那婆婆的儿子也不管吗？”
苏敏君苦笑，说：“你也看到了，他媳妇儿脾气这么烈，他要怎么管，如果他管，他妈也不至于被打成这样了，哎，人老了，又坐在轮椅上，任谁看到，都会嫌弃的吧。”
“但这是不对的。”顾意说，“他们这是虐待老人。”
“是啊，是不对，可是又能怎么办呢，世上每天都在发生这样的事，法律也没法保护他们，再说，一个母亲，怎么忍心去告自己的儿子，好了，顾意，我想你陪陪我，我们下去走走好吗，我有很多话都想和你说，也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顾意轻叹，看着苏敏君，微笑道：“好的，妈。”
苏敏君高兴了，也笑着道：“那你等等妈，妈去换个衣服。”
“好。”
“对了。”
苏敏君走了几步，忽又回头，望着顾意道：“你的衣服也脏了，到顾邈房里找一件穿着吧，这……你也算是帮妈，完成一个心愿。”
顾意垂眸，没有拒绝：“好。”

第66章 笑声
顾意到了顾邈房间。
一看就是整理过的，顾邈生前房间都没这么干净。
可见苏敏君对顾邈的思念。
可怜天下父母心，顾意觉得心里酸酸的。
他打开顾邈的衣柜，从里面随便取了一件衬衫，顾邈的衣柜整整齐齐，每件衣服都仔细地洗过熨过，顾意的身材和顾邈差不多，轻轻松松穿上，刚好一身。
他走出房间，苏敏君还没出来，他想起隔壁阳台发生的事，不知为何，有些在意，下意识间，他走到阳台，向隔壁看去，隔壁的花草挡住了一切，翻了的轮椅还在一旁，老婆婆却不见了踪影。
难道出事了？
顾意正担心，这时，那个染着红发的女人突然出现在了阳台，她侧着身影，长裙微漾，阳光下轮廓竟有几分柔美。
然后，她转身，像是早就知道顾意在那儿，朝他眼含笑意地看了过去。
顾意被那目光惊了一下，顿时有种遍体生寒的感觉。
他不知道女人为什么这样看他，那种陌生的目光，分明就是来自另外一个人。
顾意定睛看去，对面，已经没有了女人。
翻了的轮椅也没有了。
阳台上除了花草空空荡荡，一切似乎只是幻觉。
顾意感到身后有股视线。
阴郁森森，让他后背发凉。
顾意猛地回头，却见身后之人竟是苏敏君。
他放下心来，喊了一声：“妈。”
苏敏君换了一身碎花裙子，许是见到顾意穿顾邈的衣服太过相像，苏敏君的情绪有些难以克制，她红了眼，怔怔看了顾意几秒钟后，扑过去紧紧地抱住他，用沙哑不堪的声音道：“邈邈……对不起顾意，我知道你不是邈邈，可你穿上他的衣服，实在是太像了……谢谢，谢谢你顾意，谢谢你还愿意为我实现这个心愿……”
“妈……”
顾意任她抱着，低垂下眼，心里，全是说不出的滋味。
哭够了，苏敏君抹抹红肿的眼，说：“不哭了，顾意，走，咱们出去散散步。”
顾意点头，道：“好的。”
苏敏君笑着挽住他的手。
刹那间，顾意看到苏敏君的额头笼罩着一团阴霾。
那阴霾，和小区的阴霾一模一样。
顾意皱起了眉，喊：“妈，你的额头……”
“嗯？我的额头怎么了？”
苏敏君奇怪地摸摸自己。
顾意话没说完，再看时，苏敏君的额头已经干干净净。
又是他的幻觉？
顾意心中惊诧。
可是，怎么会那么巧，阳台也是幻觉，此刻也是幻觉，幻觉多了，就不是幻觉，而是真实。
苏敏君还在问：“顾意，到底怎么了？”
顾意摇摇头，微笑说：“没事，妈，是我看错了。”
他和苏敏君说说笑笑地来到了小区楼下。
今日天气不错，楼下很多人都在玩耍，情侣，夫妻，孩童，一片和谐又热闹的景象。
风吹过，一两片叶子凋零，落在顾意脚边，一脚踩上去，脆脆的。
苏敏君和顾意的手挽着，有旁人投来异样的目光，可两人全不在乎，那些窃窃私语，无非是说之前那场大火，苏敏君死了儿子，又死了老公，这会儿身边带着一个男孩，穿着顾邈的衣服，大概，所有人都以为，苏敏君也疯了。
是的，她是已经疯了，现在，不过是短暂的清醒，她只是想在清醒中圆自己一个梦，那就是，希望她的儿子顾邈，再陪她一天。
这一天过去，她迟早会完全疯掉的。
两人绕着小区转了很多圈，苏敏君轻声开口：“顾意，你恨我吗，说实话。”
顾意微怔，道：“没有恨过。”
“可你一定很难过。”
“妈，我说了，那些都过去了。”
“不，没有过去，我一定要说。”
苏敏君再度红了眼，她哽咽着，缓慢道：“有些话，再不说，我可能就没有机会了，我不知道下次犯病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那时的我还能记起多少事情，我要趁我现在清醒，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说出来，顾意，你知道吗，在我心里，你一直是个善良懂事的孩子，妈知道，你是不可能怨恨任何一个人，当然，更不可能去伤害任何一个人，当初白诺那件事，妈知道你一定是被冤枉的，可是，妈在家里没有地位，说不上话，不能帮你什么，你性格比较内向，可能不讨你爸和你弟的喜欢，所以，他们只是想找个机会把你赶走，但其实，我们都知道，你根本不是那种人。”
顾意听着，没有说话。
苏敏君眼角泛起泪光，她深深地叹息，道：“你离开顾家，我每个晚上都睡不着，想着你去了哪里，遇到了什么人，一个人能不能好好生活，我很担心你，却又没法帮助你，你一定觉得这样的我很虚伪吧，我不记得我是怎么遇到你的了，失去邈邈，我的人生就像堕入了地狱，周围都是一片黑暗，根本看不到光明，可是你，你还是愿意陪在我身边，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说什么感谢的话。”顾意微微一笑，道：“如果没有妈当初收留我，我早就不知道到哪儿去了，妈也用不着难过，离开顾家，我在一间棺材铺打工，老板脾气不太好，但他其实是个好人，虽然他自己并不承认，我还遇到了一些很好的朋友，我过得挺好的。”
闻言，苏敏君也笑了起来：“是吗，那真的太好了，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变成了傻子，也终于，没有牵挂了……邈邈走了，我老公也走了，我痛不欲生，又没有勇气陪他们去死，也许什么都不记得，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结果……”
“妈，你别这样说。”
苏敏君眼泪落了下来：“我好不容易才接受了他们已死的事实，我知道，这是我必须要面对的，不过，这样也好，起码我现在还清醒着，起码，我把心里想说的话，都说给你听了……顾意，在我彻底失去意识以前，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顾意心中苦涩，道：“当然会的，妈，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们还是一家人，现在开始，我们都要好好的。”
苏敏君嘴角扬起弧度，低声喃喃：“你真的，是一个善良的好孩子，如果邈邈能有你十分之一的话……”
不知不觉间，二人走到小区门口，门口挤满了人，叽叽喳喳，一片喧哗。
顾意看到门前停着几辆警车，他的心提了起来，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想起阳台上那个女人颇有深意的眼神，他第一次这么相信自己的直觉。
“怎么了？”
苏敏君也觉得奇怪，走到人群中去，拉住一个人便开始询问。
被拉的人眼冒八卦，悄悄地道：“咱们小区又死人了，而且一次还死了两个！”
顾意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道，果然。
苏敏君急问：“什么，死的是哪两个？”
那人小声道：“听说是王老太婆的儿子和媳妇……王老太婆知道吧，就是瘸脚坐轮椅的那个，以前她儿子经常推着她出来晒太阳的，不过自从娶了媳妇儿就再没这么做了，哎，谁能想到，这老太婆这么可怜，现在媳妇死了，儿子也跟着死了……”
“他们是怎么死的？”
顾意突然问道，“也是毫无征兆惨死家中，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警察也才刚到，有什么，还得看人抬出来后……不过我觉得你可能没有猜错，咱们小区啊，最近真有点邪门，老是死人，而且都死得莫名其妙，相当凄惨，把那些警察也整得非常头疼……哎，还是李莉的运气好，虽然她的儿子在大火中死去了，可至少，她的女儿回来了呀，比起那些儿子女儿一起死了的，她可真是幸运太多了……”
听着对方滔滔不绝的感叹，苏敏君的脸色越来越白。
顾意赶紧把她拉走。
是啊，最近小区，真的非常奇怪。
对方口中的王老太婆，毋庸置疑，就是刚刚在他们隔壁被媳妇儿踹的那个老婆婆了。
从他们下楼，散步，一会儿时间，竟是儿子媳妇都死了。
这是个怎样的凶手，或者说，是股怎样的怨念。
最近小区频繁死人，背后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他能感到小区内的雾霾越来越浓重，如果这股雾霾不散去，是否小区还会继续死人，不断死人，死到什么时候，才能算停？
这绝对不是一般人为的力量，在这股雾霾背后，一定还藏着什么，是他没有发现，还是没有想到呢？
一场大火，死了无数深夜泡吧的学生，之后，他的养父嘴里含着金鱼死在家中，后来，他听说有个叫何春燕的女人，儿子才七个月，死了，女儿后面也死了，再后来，便是住在他们隔壁的王老太婆，眨眼之间，她的儿子媳妇儿也都死了，而且，出门之前，他看到她的媳妇儿站在阳台，对他露出那个含着笑意的眼神，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是想告诉他什么吗？
连续死了这么多人，年龄，性别，职业，身份，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共同点。
顾意觉得自己像走进了一个死胡同，很多事，无论怎么想，他也想不明白。
到底是为什么，如果是冤魂作祟，那也总有固定目标啊，死这么多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人，究竟是为什么呢？
顾意有些头疼。
蓦地，他想起了出门之前，缭绕在苏敏君额头上的雾霾。
同时，他忆起了之前梦中，他看到的那个蛹。
那个蛹好像越来越大了。
他耳畔幽幽传来一个女人的笑声。
很温柔，很满足，仿佛正在不断生长，快要达到巅峰。
顾意被那女人笑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加快脚步，匆忙地把苏敏君送回了家。
夜里，顾意怎么也睡不着。
想起白天发生的事，他觉得，他有必要做些什么。
最近的事都出现在他身边，他的养母也是事件牵连人之一，仔细想想，那场网吧大火似乎是事件的开始，既然如此，他不介意，再去那网吧一次。
只不过这次他不会单独行动，若再遇到焦尸，他恐怕没有办法全身而退，要是出了什么事，也是给别人，给自己惹麻烦，他想到今日，薄司送他到小区门口时告诉他，若有什么事，记得给他打电话，顾意把翻盖手机握在掌心，握了半天，机身都被汗打湿了，他才终于下了决心，把薄司的电话拨了出去。
那边似乎早在等他，没响两声就通了。
顾意有些紧张，低声道：“喂，老板。”
那头的声音懒洋洋的：“说吧，小崽子，你又想干什么？”

第67章 妖气
顾意悄悄下楼时，薄司的车已经停在了小区门口。
他站在车外，黑夜中抽着烟，一身敞开的风衣帅气惹眼，顾意看到时，心中不安微微消散了些，似乎只要他在，一切，就是安全的。
小区外没有多少人，顾意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老板。”
听到顾意的声音，薄司把烟灰弹去，一只手对准他的脑门，轻拍，“你小子，有长进，知道遇事给我打电话了。”
顾意面色凝重：“我是觉得这次事情挺严重的。”
“怎么个严重法？”
“死了很多人，而且。”
顾意指指身后，问：“老板，你看得见小区的阴霾吗？”
“我看得见，而且，第一次来就知道了。”
薄司说，“不过，那不是雾霾，而是妖气。”
“妖气！？”
顾意吃惊了，他一直以为这雾霾是鬼魂的怨念作祟，“是像章章那样的妖怪吗？”
闻言，薄司轻笑一声：“你遇到的妖太少，章章那样的，顶多算个妖怪中的傻白甜，真正可怕的妖，你是没见过。”
“薄老板！人家这么喜欢你，你怎么可以说人家是傻白甜！！”
章章咬着小手帕，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
薄司一掌拍飞她，对顾意道：“好了我们走吧，再耽误天都亮了。”
“老板，刚刚好像有什么声音……”
“快上车！”
“……哦。”
车上，顾意看着薄司，问：“老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薄司笑着道：“有些事，不是知道就能解决，解铃还须系铃人，说到底，我是不能太过掺和人间的事。”
顾意闭上了嘴。
薄司找到上次被烧毁的网吧，两人下了车。
一到门口，一股寒气与热气交替着扑面而来，让人很不舒服。
黑暗中，顾意看到地面仍落满了纸钱，那些白色，白得刺眼，周围的风吹到身上，也是阴森森的。
网吧门口的空气很潮湿，有肉眼可见的黑色怨念还不断徘徊在网吧上空，上次在这吃了亏，顾意这次保持了十二分清醒和十足十的警惕，他向长长的阶梯走去，而薄司已经走在了他的前面。
他踏上阶梯，忽然愣住。
穿初中校服的少女正低着头，蹲坐在阶梯上，她清汤挂面的长发垂下，挡住了她一半面容。
这样的画面出现在夜色中，多少有些诡异，但不知为何，从少女的背影，顾意感觉到一股浓浓的忧伤，少女似乎在不舍着什么，她在这里，安静地向什么东西告别。
“顾意，你又来了。”
少女没有回头，光听脚步声，便猜出了他是谁，她托着腮，声音动听好似带着回音一般：“你来了，我就该走了。”
“你确实该走了。”
薄司望着少女的背影，压低嗓音：“你的时间已经到了。”
少女露出微笑，说：“是吗，我知道了，谢谢提醒。”
少女站起来，单薄的身子摇摇晃晃，像个纸片人。
少女全身的皮肤很白，接近透明的那种白，甚至可以看见每根神经，每根血管，她走路轻盈，整个身体好似没有重量，从薄司和顾意身边走过时，少女至始至终没有抬头，长发一直掩着脸。
擦身而过，顾意从她身上感到一股强烈的热气。
顾意惊讶，猛地转身，可是阶梯的出口，少女已经不在那里。
“老板。”
“怎么了？”
“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顾意很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薄司用余光看他，道：“是的，所以咱们帮不了她。”
顾意垂下眼：“网吧大火，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唯一的幸存者，结果，那场大火，竟是无人生还。”
薄司笑了笑，说：“无人生还才是合理的，网吧烧成那样，她一个小女孩，凭什么活下来？”
“这也是我奇怪的。”
顾意看向薄司，道：“她若是鬼魂，怎么会所有人都看得见她，而且，她不怕太阳，从大火中出来，我在小区还见过她一回，她母亲也没发现她的异样，如果她是执念凝成，没道理会这么……像个正常的活人啊。”
“她是死在大火中，但也没有变成鬼魂，你想知道事情的缘由，再到网吧看看不就知道了。”
“嗯。”
薄司说得有理，顾意继续下楼梯，这时，薄司突然伸手，把他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顾意一愣，心跳停了片刻：“老板？”
薄司看看他，似笑非笑：“别紧张，我牵着你，免得你再入网吧结界，一不小心就走到别的次元了。”
薄司这么说，顾意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只能任他牵着，紧跟着他的脚步，由阶梯到了地下室，再从地下室找到了进入网吧的大门。
由于上次来过，所以这次进入网吧还算顺利，网吧内一片破败，到处都是被烧焦的痕迹，一股股难以消散的怨念，就像一团团漆黑浓重的乌云始终弥漫在网吧内部，一台台坏掉的电脑就像一颗颗方方正正的人头，在座椅前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网吧内充斥着难闻的气味，很是沉闷。
没有了上次那些焦尸，至少空气中没有烤人肉的味道，顾意这次不用捂鼻了。
他跟在薄司身后，薄司把他的手握得紧紧的，不知不觉，他手心出汗，也许是紧张，也许是担忧，总之，顾意心跳得不行，深呼吸也无法使自己冷静下来。
黑暗中，他撞到一个椅子，身子向前跌去，薄司迅速转身，把他拥进怀里。
碰到薄司肩膀的时刻，顾意的心跳更快了，好像到了嗓子眼。
因为不太能看得清彼此，所以对方的呼吸，表情，眼神，一切都在想象之中，顾意虽然看不见，但他感受得到，面前男人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脸上，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推开薄司，自己站直了身，小声道：“谢谢老板。”
薄司眼眸深邃，不易察觉的笑意盛满了瞳底，他虽然松开顾意，但手还是紧紧牵着他的，“说了让你别紧张，又不是第一次到这来了。”
“我……有些看不清路。”
“那先等你把心跳缓和下来再说。”
顾意脸一红，慌忙道：“不用，咱们该干嘛干嘛，我今晚，是必须要把一些事弄清楚的。”
“该干嘛干嘛？”
薄司起了戏谑他的心思，曜石般的瞳孔微眯，一手牵着他，另一只手轻轻抚上男孩微微发烫的脸颊，他凑近他，用耳语般的声音轻轻道：“夜深人静，黑灯瞎火，二人独处，你说我们应该干嘛？”
顾意呼吸一滞，他有些心惊地往后退，却不想又差点撞上墙壁，薄司用手护住他的头，低声一笑，说：“好了不逗你了，今晚是来办正事的，你看不见这的东西，是因为这里怨气太深，看来上次我虽然破坏了这里的焦尸，但，那些死去学生的怨念还在，他们还在不断寻找着新的替死鬼，所以今晚，不可大意。”
说完，薄司朝周边的电脑一挥手，一台电脑发出了荧荧的蓝光。
有了光亮，顾意的眼总算能在网吧中看清东西了，他无意间与薄司的眼睛对上，仿佛会被灼烫一般，又立刻撤开了目光。
他受眼前男人的影响太深，哪怕只是他的一句玩笑话，他也很可能会被他牵走思绪，他心知这样是不行的，他不想变成一个会被别人左右着一言一行，甚至思想感情的人。
尤其对方是薄司，他性格恶劣的非人类老板，那就更加不允许。
顾意定了定神，好不容易使自己冷静下来，他松开薄司的手，朝那台发光的电脑走过去，说：“老板，如果我想知道大火那晚，网吧里究竟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做，有这样的方法吗？”
“有。”薄司单手插兜，说：“这里的每台电脑都是那晚大火中的见证，你想知道什么，问它们就可以了。”
“问电脑？”
“是的。”薄司淡淡道，“把你的手放在鼠标上，内心虔诚一点，表情认真一点，心中有什么问题，你就问问电脑，看它，愿不愿意告诉你。”
“不需要咒语什么的吗？”
薄司笑了：“你对咒语还真是谜之执着，怎样，要我再给你设定一个吗？电脑电脑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老板。”
“嗯？”
“当我没说吧。”
薄司眼中笑意更深。
顾意停在那台发光的电脑前，他听薄司的话，把手轻轻覆上已经坏掉的鼠标，他也不知道这样到底灵不灵，但他总是无条件相信薄司的话，他闭上眼，心中默念一遍自己的问题，然而等了半天，电脑还是原样，那荧荧的蓝光没有改变，整个屏幕没有一丝画面。
顾意再让自己静下心来，他又在心中问了一遍，可是还是无用，电脑一点变化都没有。
顾意有些气馁。
下一秒，他的手背被薄司的掌心盖住。
他微微一怔。
在他中热毒的时候，他觉得薄司的身体很清凉，抱着他，很舒服，可这会儿，薄司握着他的手，他又觉得，很温暖，也很安心。
薄司就在他的身后，掌心盖着他的手背，因为他比他高些，所以顾意明显感到男人的视线就停留在他的耳后，他的耳朵难以控制地红了些，心跳也不知不觉紊乱起来。
薄司微微倾身，另一只手撑在桌沿，这样的姿势，就像他从身后紧紧地抱着他一般，那股令人迷醉的香烟味道此刻就萦绕在顾意身旁，薄司的呼吸近在咫尺，有意无意便能轻松扫过他的耳畔，顾意下意识往后一缩，在薄司面前，他总是这样敏感。
他好像听不到来自周围的声音，除了身后男人的呼吸声，便是自己不受控制，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男孩微妙又青涩的反应薄司全部看在眼里，他不动声色，只唇角微勾，在男孩耳边轻声道：“我来帮你，你精神集中一点，再问一遍，来。”
薄司的声音磁性异常，带着一丝低沉的气音，顾意耳边的红像番茄汁液一般缓缓蔓延，不过他还是听了薄司的话，拼命驱散自己脑中的杂念，他深深呼吸，再度闭上眼，心中将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电脑还是没有反应。
顾意既慌乱又懊恼，他用力地咬住了嘴唇。
薄司轻笑出声：“不用急，再来一次，你不要太在意我，也别胡思乱想，把心跳控制一下，只想着你想问的事，其实很简单，再来一次，你可以的，我相信。”
“……老板，你还是骂我几句吧，你突然变得这么温柔，我……有点不习惯。”
顾意鼓足勇气，结结巴巴地说。
他像不知所措的小孩子，缩在薄司怀里，完全乱了方寸。
薄司一拍他的脑袋，说：“臭小子，你是被虐狂吗！？叫你别胡思乱想，赶紧集中精神，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耗！”
“……行了行了，我再试试吧。”
顾意声音如蚊子叫，他再度吸气，闭眼，心中默念，这次，他用上了全力，也拼命地把那些奇奇怪怪的思绪赶走了。
电脑闪烁几次，有雪花出现，然后，终于出现了画面。
渐渐，连声音也出现了。

第68章 诅咒
薄司的掌心覆着顾意的手背，体温氤氲，似有电流通过，酥酥麻麻，顾意一阵呼吸急促，而当画面出现，他的视线一下被画面吸引，瞬间集中了注意力。
这样的夜晚，在这样的网吧看过去发生的事是很匪夷所思的事情，但它就是发生了。电脑屏幕幽幽，发出的光就像蓝色的鬼火，在狼藉的网吧中亮起，顾意看到画面中出现了那晚的景象，网吧喧哗热闹，黄毛等人嗑着药，随着音乐手舞足蹈，之后，他看到顾邈走了进来，顾邈穿着一身校服，还是以前的老样子，如果不知道他的本性，还以为他一定是个热爱读书的乖巧的好学生，顾意知道他想要的答案就快来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连呼吸也不自觉放缓了下来。
电脑里响起各种对话，顾意屏住呼吸，薄司在他身后安静地看着，这时，穿初中校服的少女出现在了画面中，顾意有些迫切，奈何画面没有进度条，他也无法按下快进，他紧张地等待着接下来发生的事，可看过后，他整个人仿若浸在凉水里，心也冷透了。
网吧的小包房，他看着黄毛蹂躏完少女，又看着顾邈走了进去，过程中，顾邈的表情一直都很兴奋，满足，少女的手机不断响起，上面闪烁着“妈妈”二字，后来，顾邈不知怎么了，动作停了一瞬，一颗心从胸腔中完整地掉落出来。
顾意被这画面惊到了，如果可以重放，他真想再看一次，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任何外力，四周也没有异样，顾邈的心落了出来，鲜血喷了少女一脸，少女开始大笑，最后，便是滚滚浓烟吞没了包房的画面。
顾意有些不忍，刚想闭眼时，却听薄司在他身后道：“继续看，后面才是重点。”
被薄司提醒，顾意又赶紧凝聚精神，往下看。
网吧在大火焚烧中呈现出的景象惨不忍睹，堪比人间地狱，各种哀嚎，呼救，死在火里的除了老板，都是附近学校的学生，有的年纪还很小，在这样的烈火面前，他们手足无措，疯狂地喊着爸爸妈妈，但此刻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们，顾意看着那些学生一个接着一个在大火中死去，他们狰狞扭曲的面容，是死之前最后的形态，顾意想到上次他来网吧遇到的一具具焦尸，便是由这些夜不归宿的学生们化成，想来，竟不知心中该是什么滋味。
画面一转，定格在那名少女身上。
顾意眼眸微微睁大。
如果他没有看错，那名少女确实在大火中死去了。
是啊，她没有道理不死，比起网吧外面的人，她被困在网吧包房中，更没有理由逃脱升天。
但事情就是这么诡异，少女躺在大火中，闭着眼被静静焚烧了一会儿，她居然睁开了眼睛，从大火中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她面无表情，脸色苍白如纸，看不出在想些什么，画面中，她首先找到自己的衣服，穿上，然后，她走到角落，把自己摔出去的手机轻轻捡起，那手机还在响，还是妈妈打来的，少女按下了接听键，周围的大火再也烧不着她的一片衣裳，一根头发，她站在大火之中接听电话，一切那么自然，大火对她来说，就像她可以呼吸的氧气，顾意看着她与自己的妈妈通电话，少女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柔和的笑意，最后，画面终止。
电脑的光蓦地熄灭。
四处暗了下来。
顾意再度只能听见自己和薄司的呼吸声。
薄司还握着他的手，他感受得到顾意内心的震动，他想让他平静下来，手把他稍稍捏紧了些。
“怪不得，她那么恨顾邈。”
沉默一会儿，顾意低声开口，“她说顾邈死了活该，可是她也……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还不明白吗？”
薄司说道，“顾邈的死和网吧的大火都不是偶然，是有人想要他们死。”
顾意奇怪了，“可是，顾邈死在大火之前，他的心自己掉了出来，这不是人可以做到的，难道是鬼？”
薄司摇摇头，笑着说：“不是鬼，很少有鬼会这么无差别大面积地杀人，而且这次事件，和你们小区最近频频发生的横死事件十有八九脱不了关系，你不是说了吗，都是没有杀人证据，都是死得莫名其妙，顾邈也是你们小区里的人，而且，他是第一个死的，也符合你们小区所有的横死标准。”
顾意深呼吸，道：“不是鬼，那……就是人？可是人怎么可能……”
“人如果借助某些邪术，是可能的。”
薄司松开顾意的手，顾意手背已经有了些许湿热，薄司转过身，点根烟，生怕雾气呛到他，“这里除了原本死在网吧里的学生，我没有发现别的鬼气，而你们小区有很浓重的妖气，这就能说明，是有人在背后操控这件事，利用妖物。”
顾意猛地回头，“利用妖物，那这是……”
“没错，是诅咒。”
薄司悠悠地吐出烟圈，说：“有人怀着某种目的，利用邪术，在默默地诅咒着你们小区，小区内接连死人，又查不到凶手，便是这个原因。”
“可是，为什么？”顾意一头雾水，觉得不明白的事越来越多，“为什么要诅咒小区里的人，死去的人都是无辜的，诅咒，也要有个理由吧，你不是常说，任何事都要谈因果吗？”
“那些死去的人，真的无辜吗？”
薄司转眸，看向他的眼，“就拿顾邈来说，你觉得他无辜吗？至于别的，你认为是无辜的人，可是他们，又真的无辜吗？这世上，怎么可能有无缘无故的恨，因果，是没有错的。”
“难道是那个女孩的母亲？”
顾意怀疑道，“因为自己的女儿被人欺负，所以她才……”
薄司重重敲打他的脑袋，瞪着眼道：“说你笨你还真的不聪明，顾邈死的时候，她妈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诅咒他？何况，一场大火烧死了一网吧的学生，她妈跟那些学生有什么深仇大恨？”
“说得也是……”
顾意苦着脸，揉揉脑门说：“那位阿姨的儿子也死在大火里了，看来真的不是她……那，也不可能是那个女孩啊，她是受害者，而且，现在也很可能不是人类，人死后，变成鬼，总不会变成妖吧……那这个诅咒，和她也没有关系了？”
“当然和她没关系。”
薄司看着他，说：“你仔细想想，最近发生的事都围绕着什么，也许找到共同点，你就能找到答案了。”
“围绕着什么，我想想……”
顾意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是啊，最近发生那么多事，都围绕着什么呢。
一网吧的学生，顾邈，死去的养父，何春燕和她的儿子还有女儿，死去的少女从大火中突然站了起来，隔壁瘸腿的老太太，死去的儿子和媳妇……
啊。难道是。
顾意灵光一闪。
顾意好像走进死胡同的人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他问：“难道是晚辈和长辈之间的关系出了问题？”
薄司眯眼，浅笑道：“很接近了，确切地说，他们都是些不孝的儿女，当然，除了你的养父。”
“不孝？”
顾意低声重复，可又马上否定，他摇着头，微微皱眉道：“不，不是这样的，何春燕和她的女儿关系很好，邻居都这么说。”
“很多事不能只看表面。”
薄司淡淡地道。
“就算不孝，又能找到什么答案呢，幕后诅咒这些人的凶手是谁，老板，你是不是，已经有头绪了？”
“要找到这个幕后凶手不难，前提是，看你愿不愿意相信，接受。”
顾意一怔：“你是说……”
“你应该已经察觉到了。”
薄司望着他的眼，道：“利用妖物向他人下咒，其实也是变相和妖物缔结了契约，以你的眼睛，不可能看不出来，施展咒术之人，身上必定也有很强烈的妖气，你这两天，一直和那个人在一起，早就发现异常了吧。”
闻言，顾意后退一步，满眼吃惊：“不会的，老板，这怎么可能？”
薄司轻笑，说：“我都可能不是人类，这世上，还有什么不可能？”
“顾邈是她的亲生儿子！她怎么可能咒杀自己的亲生儿子！”
顾意情绪激动，大声喊了起来。
薄司依旧不慌，道：“这个，你得去问她。”
顾意垂下脸，下意识地喃喃：“怎么可能……”
“顾邈是第一个被咒杀的人，也就是说，她最恨的，就是这个所谓的亲生儿子，其次，就是和她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的丈夫，如果不是那个例外的男人，可能我也不会想到是她。”
薄司抽着烟，慵懒地道：“她怀着对所有不孝儿女的恨意，还有她自己的老公，她以自身为媒介，与妖物联手，可她不知，不，或许，她早就知道，只是即便知道，她也一样要这么做，和妖物缔结契约，本质上就和养小鬼一样，小鬼强大了就会反噬人类，妖物强大了，也会吸收人类的精元来巩固自己的妖力，她咒杀这么多人，我估计，也快到极限了。”
顾意脸上血色褪去。
薄司看他一眼，放缓语气，轻声道：“你若实在不信，可以回家看看，看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看她家里，能不能找出她与妖物缔结契约的信物。”

第69章 责任
离开网吧，顾意是跑着回家的。
他没有片刻耽误，他迫不及待要知道真相。
打开门，屋子非常安静，黑漆漆的，他没有开灯。
他走路很轻，还是惊扰到了房中睡觉的苏敏君，隔着房门，他听到苏敏君唤了声：“顾意？”
顾意没有躲闪，应了：“妈，是我。”
“你上厕所吗，那快一点，别着凉了。”
“好的妈，你不用担心我，快睡吧。”
顾意的左眼微疼，此刻就算黑暗中，他也看得十分清楚。
薄司说，苏敏君与妖物缔结契约的信物就在屋中，要找到它并不难，对顾意来说，只要能看清雾霾最浓重的地方，那么，便是那里无疑了。
偏偏，顾意一眼发现了那。
在厨房的方向。
他走过去，顺着他肉眼可见的雾霾，终于，他停在厨房的背后，一处供奉着一块红布的桌台。
那红布高高拱起，里面包裹着什么东西，红布两旁没有香和蜡烛，也没有供品，看来薄司说得没错，苏敏君是与妖物缔结了契约，而非鬼魂。
但是有什么区别，诅咒他人，必遭反噬，害人终害己。
顾意不愿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
真的是她。
是他的养母，苏敏君，亲手咒杀了她的亲生儿子，她的老公，和这些，与她关系亲密的邻居。
薄司没有骗他，其实，他也早该看出端倪。
只是他不懂，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不惜以自身为代价，也要咒杀自己儿子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回来的路上，顾意想过很多种可能，可当亲眼看到红布的瞬间，他发现，他还是什么都理解不了。
他有些无力，连站着，都感到深深的疲惫。
“顾意。”
身后传来苏敏君的声音。
低低的，很温柔。
顾意没有吃惊，淡淡地回头。
“妈。”
苏敏君微笑起来。
她的笑容十分亲和，在顾意面前，她没有伪装也没有惊慌，有的，只是释然和平静，她按开厨房中的灯，白色的睡裙被窗户透进的风吹得微微荡漾，此刻，她知道她没有犯病，她还是一个，正常人。
“我知道你迟早会发现的，这次回来，我就发现你不一样了，是为什么呢，也许因为，我看到在你身旁的那个男人，女人的直觉告诉我，那个男人，不简单。”
苏敏君看着顾意，说：“你说的那个脾气不太好，但其实是个好人的老板，就是他吧？跟在他身边，妈也就放心了。”
“你为什么这么做？”
苏敏君笑了起来，语调轻松：“为什么……因为他该死，他们，都该死！”
想到顾邈，苏敏君的身子有些微微发抖，“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如果不是他该死，我怎么会咒杀他，顾意，我们一起生活过，你是知道顾邈的性子的，他从来不听我话，他爸又老护着他，之前他看不惯你，他爸也一直想找个机会赶走你，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以为你走了，顾邈的性格便能收敛一点，我怕他误入歧途，可是，也许是老天给我的惩罚，你走以后，顾邈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他作为一名高中学生，常常彻夜不归，不是通宵上网打游戏，就是和他那帮狐朋狗友混在一起，他只有要钱的时候才会想起我，而且每次都会要非常多，我很奇怪，他一个学生要这么多钱干什么，我就跟踪了他，才发现，他除了拿钱给那些狐朋狗友用，他还被他们带着，染上了毒瘾！”
说到这，苏敏君的声音大了起来，“他居然吸食毒物！他还是个未成年，竟然，就走上了这条路！我无法忍受！我想阻止他，可是，因为毒瘾，他已经六亲不认，我说要把这事告诉他爸，他有些慌了，他辱骂我，甚至对我动了手！顾意，你相信吗，他可是我亲生的儿子！为了让我保守秘密，有一日，我在家中，喝了他递给我的水，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他带了几个男人回家，拍了很多不堪入目的照片，他威胁我，如果我把他染上毒瘾的事说出去，他就把这些照片发给我的老公，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我的儿子做出的事，我不受他的威胁，还是把事告诉了老公，后来，他恼羞成怒，真的把照片发出去了，不仅发出去，他还公布在了他的班群里，我成了众人眼底不守妇道的女人，我问他，到底想要怎么样，他只对我说，他要钱，只要我给他钱，他就会停止这一切，因为照片的事，我老公愤怒异常，几乎每天都会打我，我受够了这样不断家暴的日子，我想搬出去，顾邈却不同意，他要我拿钱给他，可我，哪有那么多钱啊！”
苏敏君红了眼，声音渐渐嘶哑，“我没钱给他，他便逼我出去和那些男人……我是他的母亲，他竟拿我当个可以出去出卖身体的女人，我当然不同意，谁知，他做了一件事，让我终于对他，彻底失望，起了杀心。”
顾意面色沉重，问：“什么事。”
苏敏君勾起嘴角，蓦地笑了一声，自嘲又苦涩，她始终保持脸上平静的表情，仿佛这是一个母亲在孩子面前最后的尊严，“顾邈为了向我要钱，他也逼我吸食了毒物，他要我变得和他一样，毒瘾发作时，人不人，鬼不鬼，我老公家暴我，我儿子出卖我，我的人生失败，不过如此了吧，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家里的钱都被顾邈掏空了，他甚至想让我卖掉房子供他吃药，他上网，堕落，玩女人，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从我肚子里出来，拥有一双纯净的眼睛的小婴儿了，他被这个世界污染了，可他，是被我带到这个肮脏的世界中来的，既然如此，我就有责任把他从这个世界中带走，我是他的母亲，这是我的责任。”
我是他的母亲。
苏敏君疲惫地垂下眼，嘴里不断喃喃的，便是这句话。
她没有忘记她是一个母亲。
她也没有忘记顾邈是她的儿子。
她觉得，把顾邈从这个世界送走，是她作为母亲的责任。
她的责任，那么极端，却又那么，悲伤。
悲伤到让顾意说不出话来。
无言之中，顾意凝视着苏敏君，此刻除了倾听，他再没更好安慰她的方式。
苏敏君短暂地平复心情，开口，继续说：“经过了那么多事，我发现，我的精神开始有些不正常，很多事我都逐渐记不得了，记忆也开始发生错乱，别人都说我是疯了，我老公也更加嫌弃我，打我的次数越来越频繁，那一天，我终于下定了决心，我要杀了他们，我要结束这一切，结束这种地狱般的生活！我绝对原谅不了他们！我要他们死！趁我一切还能记得，我要亲手，把这对恶魔一样的父子送进地狱！”
“我模拟了很多杀掉他们的方法，可是我没有经验，不知怎样才是最好的，也不知最后，我能不能躲过警察，我很苦恼，可是，老天帮我，那晚，我在小区内散步，突然遇到一个穿着时尚的女孩，她走过来问我，是不是在苦恼着什么，说出来，她愿意帮我，杀人这种事，我怎么可能告诉一个外人，但很奇怪，看着那女孩的眼睛，我不由自主，什么都告诉她了，就像身体不受控制似的，我说完以后，非常后悔，那女孩却大笑起来，告诉我，这不是什么难事，她完全可以帮我解决。”
顾意一愣，急问：“那女孩是谁？”
苏敏君摇摇头，说：“我也不认识，我只记得，她扎着两个马尾，穿得，很奇怪，我把杀人的念头告诉她后，她给了我一个东西，像个蚕蛹，她说，让我把它带回去，诚心供奉，不需要香，也不需要蜡烛，只需要用我的鲜血，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咒杀我想杀掉的人，起初我不信，但东西带回来了，我就想试试，毕竟，我也不是个唯物主义者，我用她教我的方法试了，果然，哈哈，顾邈死了。”
苏敏君的神情透出满足，精神似乎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你让他死的方式，是心脏掉了出来，这样，你会很痛快吗？”
“是的。”
苏敏君笑着说，“像他那种没有心的小孩，就该让他尝尝，心掉出来，是什么样的滋味，我也想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心，有，又是什么颜色的，在他心里，到底有没有父母这个名词，顾意，你知道吗，他死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他是有心的。”
“你杀死了顾邈，为什么又要咒杀整个网吧的人，那些死去的学生，他们都很无辜。”
“无辜！？哈哈哈哈！”
苏敏君笑得悲伤，大声说：“那些死去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那间该死的网吧就不应该存在！它让未成年通宵上网，还给他们提供堕落的场所，这是犯罪，我要亲手毁灭它！都是那些学生，还有顾邈认识的那些狐朋狗友，是他们带坏了顾邈，把顾邈变成了恶魔，那里的学生每一个都该死，他们彻夜不归，从来不在乎在家里等待着他们的母亲的心情！除了我，还有多少个家庭，多少个母亲，因为那间网吧而受到折磨，我恨那间网吧，也恨经营那间网吧的人，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该死！”
“他们并不是全部都该死的，妈。”
顾意沉痛地望着她，低声说：“你觉得那间网吧折磨了那些家庭，可是因为你的诅咒，那些家庭会受到更惨痛的折磨，李阿姨的女儿当时也在网吧中，她去喊自己的哥哥回家，可因为你的诅咒，她也死在大火中了。”

第70章 鬼母
苏敏君嗤道：“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想他们死，怪只怪，她偏偏那个时候，出现在了网吧。”
苏敏君撩起袖子，让顾意看清她手臂上的淤痕，“这些伤，你发现过，现在你知道了，全是我老公留下的，我为他生儿育女，当牛做马，没有哪天没有做好一顿热气腾腾的饭给他吃，他爱吃鱼，我就每天为他做鱼，可结果，在他心中，我连狗都不如，顾邈死后，我最想杀的人就是他，我用他爱吃的鱼堵住他的嘴，这也是我最后能为他做的事，起码黄泉路上，他也是个饱死鬼。”
“那何春燕呢？她的女儿非常听话，你为什么连她也咒杀了？”
顾意的眼含着摄人的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苏敏君。
“听话？假象而已。”
苏敏君笑笑说，“你应该知道，何春燕的女儿其实是她继女，继母和继女之间，哪有感情好的，一切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但何春燕是个好女人，我和她多年邻居，我了解她，为了家庭幸福，她没少在那个继女身上花心思，她知道继母不好当，可她待那个女孩就如亲生的一般，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她都买给她，从不吝啬，而那个女孩，开始表现得跟她很好，在外人面前也很有礼貌，但其实，她从没有把何春燕当过真正的母亲，她始终恨着何春燕，即使何春燕与她的家庭破碎没有丝毫关系，她认定继母都是虚伪的，就像童话故事里恶毒的皇后，而她是可怜的白雪公主，她常常向她的父亲告状，说何春燕虐待她，其实哪有，何春燕对她比任何人都好，但是这个女孩没有心肝，她根本不懂一个母亲对她的心情，直到后来，何春燕在女孩的房间发现了避孕套，何春燕狠狠地教训了她，并把这件事告诉了她的父亲，这女孩怀恨在心，觉得何春燕是有意在针对她，之后，何春燕也有了自己的宝宝，她生下宝宝，才七个月，那孩子就……”
“那孩子死了。”
“是的，那孩子死了，七个月大的婴儿，喉咙里被塞了避孕套，问起来，女孩说，是宝宝自己乱抓，不小心吃进去的，可是，你信吗？”
苏敏君的笑容凝在脸上，继续说：“她以小婴儿的命报复何春燕，何春燕在那之后就疯了，因为和我关系好，她有一次来找我，哭着问我为什么，是啊，为什么，我也不懂，明明付出了全部的爱，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回报我们，为什么不懂我们的心，人家说，孩子是父母牵着手领到世上来的天使，为何我们的天使一个个都变成了魔鬼，魔鬼的心是捂不热的，那女孩杀掉何春燕的宝宝，一是为了报复，二，她也不愿何春燕生下自己的小孩，在这个家和她争宠吧。”
“所以，你咒杀了那个女孩，让她的嘴，也塞满了避孕套。”
“对，我不能原谅那个女孩，就像不能原谅顾邈一样，何春燕那样对她，她却害死了何春燕的孩子，把何春燕逼成了疯子，这样的小孩我不能让她活在世上，因为这对所有的母亲都不公平，反正我咒杀一个也是杀，咒杀一群也是杀，我恨他们，就想让他们全部死掉。”
“你出现在棺材铺，那个时候，是真的忘记所有事情了吗？”
闻言，苏敏君表情有些失落，“是的，是真的全部忘记了，说来你可能不信，咒杀完顾邈，我病情发作，就真的把一切都忘记了，我忘记是我杀了顾邈，杀了我的老公，当时，我简直痛不欲生，恨不得和他们一起去了……不过，幸好，顾意，我遇到了你，你给了我一个美好的梦，陪我一起做饭，散步，你穿着顾邈的衣服，真的，很像他。”
顾意有些心痛：“既然你把一切都忘了，为何不停手，你每杀一个人，最终因果都会反噬到自己身上，你为什么，还要担上隔壁那两条人命呢？”
“隔壁那两个人，我为什么咒杀他们，你很清楚，他们一个作为儿子无能，一个作为媳妇不孝，王婆婆一生已经足够凄惨，我不能看着她死在那个恶婆娘的手里，他们会死，是天经地义，我与你说过吧，很多事，法律也管不着，他们虐待老人，我只能用这种办法让他们付出代价。”
“那天你说要进房换衣服，其实，就是到这里来了吧。”
苏敏君没有否认：“没错，我的记性越来越差，染上毒瘾的后遗症，加上最近发生太多事，医生说，我总有一天，会把所有事都彻底忘记的，所以，我要在我忘记之前，把这些虐待父母，伤害父母的人，见一个，杀一个。”
“你是见一个，杀一个，可你难道不知道，你每杀一个人，你的罪孽就更深重一分，你在人间供养妖物，你就算到了地狱，也是不能立刻轮回，是必须要赎清罪孽，那是非常痛苦的。”
薄司的声音从厨房外传了进来。
顾意微怔，看了过去。
薄司一身黑色风衣，他走向苏敏君，不疾不徐：“你可能不知道，地狱时间的算法和人世不一样，如果按照地狱的时间，你受折磨，那可能就是永生永世的事了。”
“是吗？”苏敏君扯出一抹苦笑，“就算真的如此，我也不会后悔。”
“后不后悔，不是你说了算。”
薄司看着她的额头，道：“你头顶的妖气已经快将你吞噬了，到时候你的灵魂得不到解脱，你憎恨一时爽，没有真的体会到绝望，你当然会说自己不后悔。”
“绝望？”
苏敏君笑了起来，说：“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还有什么能比这件事更让人绝望？地狱，我不怕，我与他们生活在一起，那才是真正的人间地狱，我知道利用妖物会被妖物反噬，我已经有所感觉了，每天夜里，我都能听到她在我耳边说话，她说，需要我更多的怨恨和精气，没关系，我既与她签了契约，我就不怕这一天来临，就让那妖物，吃了我吧。”
话音落，突然，狂风吹开窗户，一股股浓郁的妖气如一条条黑色的粗绳，在厨房内蜿蜒盘旋，伴随着女人的笑声。
顾意吃惊，只见那妖气直奔苏敏君，很快，黑色的浓雾将她全身笼罩，而苏敏君面色平静，似乎早在等待这刻到来。
大风吹落桌台上供奉的红布，露出里面的东西，果然类似巨大的蚕蛹，白色的，外面被一层一层的妖气包裹，已经和顾意梦中见的不同，看来，真的是吸收了足够的怨气，快要破蛹而出了。
被那妖气缭绕，苏敏君的脸很快变得苍白，她看着顾意，一步步走向他，顾意睁大眼，低喊：“妈……不要……”
顾意把目光投向薄司，可薄司只抽了根烟，朝他淡淡地摇头，表示这件事已没有挽回的余地。
那妖气像在吸收苏敏君的精气，一会儿，苏敏君皮肤变得干枯，是那种，突然失去了水分的干枯，脸颊凹了下去，嘴唇也飞速地起了皮，她细小的血管在近乎透明的干皮下若隐若现，然后，皮肤一点点溃烂，像脆弱的纸屑，一点一点，随风飘散。
她伸出手，那干枯的手背就像老人的手一样，暗沉，苍老，她想触摸顾意的脸，但还没有碰到，手便化成粉末，在顾意眼前掉了下来。
“妈……”
顾意想抓住她的手。
可是只抓到了空气。
薄司抽着烟，静静地站在一旁。
“顾意，你不要难过，这是妈应有的结局，妈死了，下了地狱，也就和顾邈，和他们，一家团聚了……”
苏敏君张着干燥的嘴，她努力地想绽开微笑，眼中却含了泪，她艰难地说：“妈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当初赶走你，真的是迫不得已，你能原谅妈吗？”
顾意无言，只悲伤地点了点头。
苏敏君满足地闭上眼：“那就好……谢谢你，孩子，看到你，我就觉得真幸福啊，可你终究，不是顾邈……就算穿上衣服再像，你也不是他……如果，如果你也是我的亲生儿子，或许，我不会变成今天这样，或许，我就能，少点痛苦了……”
下一秒，苏敏君整个人被妖气吞噬。
而那蚕蛹状的妖物似乎终于吸收到了最后的精气，一声尖锐的咆哮后，巨大的蚕蛹破碎了，一股黑色的妖气破体而出，迅速钻出窗户，消失在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顾意跑向窗边，只剩风还在耳畔撩拨着他的发丝。
他看着夜色，然后，低垂下眸。
薄司在他身后扬起嘴角故作戏谑地道：“小崽子，你在想什么呢？”
“那个妖物跑了。”
“我知道。”
“不阻止它吗？可能还会去祸害别人。”
薄司轻笑：“我说了我不是捉妖师，我只是个生意人，这妖物跑了就跑了，她不会影响到我们。”
“她是个什么妖？章章是蟑螂精，那她又是什么？”
薄司道：“是母亲对孩子的怨念凝聚成的妖物，我们可以叫她鬼母，只要是母亲对孩子怨气聚集的地方就会有她的存在，所以当母亲斥责小孩，或者是对小孩抱有负面情绪的时候，鬼母就会出现，她会吸收母亲的恨意让自己成长，而且，她会在中间煽风点火，造成母子之间的悲剧，就像你的养母一样。”
“她不会消失吗？”
“当然不会。”
薄司说，“只要母亲和孩子之间的矛盾一天存在，鬼母就一天不会消失，而且，她被你母亲养成了，对她来说，光是你母亲这一个养料，已经足够她获得巨大的能量。”
“世上竟有这样的妖怪。”
顾意沉声道，“都是我，如果我早点发现，早点怀疑小区内的阴霾不是凑巧，其实我都看到妈头上的妖气了，如果那个时候我阻止她……”
“你阻止不了她。”
薄司看向他，说：“人心是复杂的，当她和鬼母缔结了契约，她已经回不了头了，她以为自己是神，可以制裁无数对父母不孝的小孩，既然她选择了这么做，那就必须承担应有的后果，被鬼母吞噬，她是心甘情愿的。”

第71章 面条
“她对顾邈恨得这么深，人说爱屋及乌，她连别人的小孩都不放过，原来恨，也会转移到别人身上。”
“还好没有转移到你的身上。”
薄司说，“不过我想，对你，她也下不了手。”
顾意苦笑：“可她连亲生儿子都杀了。”
“两码事。”
薄司把烟丢掉，踩灭，说：“其实，她不一定下得了手杀顾邈，母亲爱孩子，是天性，如果不是她的恨被有心人利用，也许最终，一切都会不了了之，咒杀多简单，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一份仇恨，几滴鲜血，就能毁灭一个人，你养母被鬼母利用，现在，终于成了那妖怪的养分，说起来，多少是有些惆怅的，她到最后，也希望你能穿上顾邈的衣服，她是放不下顾邈，也割舍不了，自己对儿子的那份母爱，这件事，你很难说得清对错，有时候，人世间的事就是如此，除了仇恨，便是无奈。”
“老板，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知道这些有什么奇怪的。”
顾意看向他，“刚才，一直躲在厨房外偷听吧，不然怎么知道妈被有心人利用这件事。”
薄司表情闪过一丝微妙，道：“反正我出现在哪儿又不用敲门。”
“你这是承认了？”
薄司瞪着他：“那又怎么了？”
顾意嘴角勾起弧度，道：“我以为你真的不管我了。”
薄司笑了笑，垂下眸，淡淡的：“不是我想管，你好歹曾经是我员工，如果你被这的妖气吞噬，说出去我多没面子，还在长街混不混。”
“长街上本来也没几个人。”
想到苏敏君，顾意眼中还覆盖着难以消散的悲伤，“老板，事情已经结束了，我妈她咒杀那么多人，现在也付出了代价，你可以回到长街，继续做生意了。”
薄司看着他，“那你呢？”
“我想在这住几天，毕竟这是我以前的家，虽然现在人都没了，好歹还剩我一个，我想多回忆一些过去的事，这样，就会忘记很多现在的事。”
“你不怕那鬼母回来找你吗？”
“她找我做什么，她不是母亲的怨念凝聚成的妖怪吗？如果妈对我也有怨念，可能，我根本活不到现在吧。”
“成，你想留下就留下吧，希望你在这能实现愿望，真的忘记很多，你想忘记的事。”
“嗯。”
顾意轻轻点头。
薄司转身离开。
他没有看他，而是一直望着窗外，那鬼母消失的方向。
这几日，顾意一直睡在苏敏君的家里，他没有离开，饿了就吃些冰箱里的剩菜，旁人也不知苏敏君已经消失，偶尔他到阳台上看看，能看到隔壁瘸腿的王婆婆，王婆婆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推着轮椅在阳台上给花花草草们浇水，有时浇着浇着，婆婆会痛哭出声，嘴里喊着儿啊儿啊，儿子死了，对婆婆打击太大，终日以泪洗面，无论她的儿子生前如何对她，这一刻，她只是个期盼儿子回家，苍老的母亲。
听多了王婆婆的哭声，顾意心中也很难过，一晚，他终于悄悄离开了小区，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走着，他感到街上雾气越来越重，而这雾气，是他熟悉的。
他又来到长街了，薄司开店的地方，好像这是一种习惯，已经淌进了他的血液里。
长街很黑，潮湿的雾气缭绕，有些看不清东西，顾意用力眨眨左眼，朝前走，经过终详屋时，他心生感慨，却始终没有勇气往里面多看一眼。
他怕见到薄司，更怕克制不住对薄司的眷恋，可他又不想回去，只能往前走，整条长街到了夜晚基本上没什么人，所有店铺，也只有寿婆婆的面馆还亮着灯，顾意有些想婆婆了，便加快了脚步，朝寿婆婆的面馆走去。
小小的面馆，只亮着一盏古老的油灯，油灯旁围绕着嗡嗡嗡的小昆虫，虽然是很老旧的店铺，却给人一种异常温馨之感，仿佛来到这里，就回到了家，能尝到儿时妈妈的味道。
空气中飘着面条的香味，顾意深深吸气，而这时，他看到寿婆婆一个人正围着围裙在吃力地擦着桌子，婆婆比上次见到时更憔悴了，原本花白的头发有些近乎透明，脸上的皱纹变得又长又深，婆婆一边咳嗽着，一边干着活，时而直起腰替自己捶捶背，不知为何，顾意见到这一幕，觉得心里酸极了，他匆忙跑过去，喊道：“寿婆婆。”
寿婆婆回头，见到他，喜上眉梢：“小十八，你回来了，好久不见，婆婆好想你啊，听说你离开终详屋了，婆婆好难过，可这是薄老板的决定，婆婆也不好说什么……”
顾意微笑：“没关系的婆婆，都过去了，您干活很累吧，来，坐着休息一下，这里都交给我。”
“哎？那怎么行……”
“没什么不行的。”
顾意把寿婆婆扶到位子上坐好，也没在腰间系个什么，挽起袖子便在面馆里仔细地忙碌起来。
寿婆婆一直看着他，苍老的眸底含着微润的水光，直到顾意把一切做完，朝她走来，她才慌忙转过头，把眼角的泪擦一擦。
“婆婆，您怎么了？”
发觉寿婆婆眼角红红的，精神也不怎么好，顾意坐在寿婆婆旁边，柔声地问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小十八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你饿不饿呀，婆婆给你下碗面吧。”
顾意急忙摆手：“真不用的，婆婆，我……”
顾意肚子叫了一声。
“……”
寿婆婆看看他，顿时脸笑得就像一朵花。
顾意有些不好意思，摸摸肚子笑着把头垂下。
“婆婆还是给你下一碗吧，要知道，我的面，不是谁都能吃到的。”
说着，寿婆婆有些摇晃地站起来，一步一步朝锅台走过去。
下面时，顾意与寿婆婆闲聊。
“婆婆，最近生意好吗？”
寿婆婆摇摇头：“越来越不好了，有时好几天都没有一个客人，前两天来了个女孩子，挺小的，倒是很少见呢。”
“没有什么客人，婆婆最近身体又不好，为何不多休息几天再开门呢？”
寿婆婆哈哈笑：“小十八真的很关心婆婆呢，上次也问过这个问题，可是我的店不能关啊，一旦关了，就会有很多遗憾的事情发生，婆婆的面，是煮给那些需要它的人吃的，可是那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走到这里来，所以，我不能休息，也不能关店，如果哪一天，我的时间真的到了，那么……”
寿婆婆声音颤抖，没有继续说下去。
“婆婆，您和老板一样，在这长街很长时间了吧。”
寿婆婆笑着点头：“是啊，很长时间了，不，我比薄老板在这街上的时间还要久，我已经忘记我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了，可是，我在这世上的时间，似乎已经不多了。”
闻言，顾意低声道：“婆婆，您也不是人类吧？”
“是人不是，有什么关系呢？难道因为婆婆不是人，小十八就再也不来看婆婆了吗？”
“当然不会的，婆婆。”
顾意望着寿婆婆下面的背影，说：“婆婆对我，也像亲人一样了。”
“那不就是，在婆婆心中，小十八也是一个非常乖巧的孩子，好了，面好了。”
挑好面条，放好调料，寿婆婆把面端上了桌。
十分清淡的一碗面，就像电视剧里演的，古时候的那种阳春面一样，虽然清淡，却老远就能闻到一股诱人的面香，一根根细细的面条泡在白色的汁水中，面里放了一个荷包蛋，汤里漂着一缕小白菜，那小白菜绿油油的，搭配着面条的颜色好看极了，顾意闻着面香只觉得更饿了，他抽出筷子，笑着对婆婆道了声谢谢，便低下头，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虽然是清汤寡水一碗面，但顾意不知是否是自己太饿了的缘故，这面嚼在嘴里，滋味果然不一般，他在任何面馆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味道，那荷包蛋一咬开，还未彻底凝固的黄就轻轻淌进了舌尖，面的柔软更是难以形容，只吃一点，顾意便感觉身体的疲劳消散，似乎连心情也变得放松了下来。
看着顾意吃得欢，寿婆婆也十分开心，她笑眯眯地坐在顾意身旁，神色慈祥，“小十八，怎么样，婆婆做的面好不好吃？”
顾意笑着回：“太好吃了婆婆。”
“你喜欢就好。”
寿婆婆脸上的笑意敛去了，她皱起眉头，突然沉沉地叹息了一声，说：“哎，可惜，最近客人越来越少，说不定哪天，就不会再有人吃到我下的面了……”
寿婆婆的脸在油灯闪耀下变得飘忽无比，顾意心下一凉，低声安慰：“怎么会呢婆婆，这么好吃的面，一定会有很多客人来吃的。”
顾意抬起头，这时，他看到昏暗的长街，忽然有个身穿西装的男人正缓缓走来。
他走得越近，顾意越能清楚看见他的模样，男人仿佛是踩着雾气而来，当雾气散去，顾意终于看清，那是一个身影高大的男人，他穿着价值不菲的西装，戴着一副斯斯文文的金丝边眼镜，手里夹着公文包，他的气质和长街不搭，那一刻，顾意立刻意识到他或许只是长街的客人，因为这是长街的规则，他在终详屋时已经接受了设定，任何不是长街里的人来到长街，那么，都是长街的客人。
现在这条街所有店铺都关门了，只剩下寿婆婆的面馆还开着，那么这个男人，很有可能便是寿婆婆的客人了。
男人愁眉不展，似乎遇到了非常痛苦的事情，他一直埋着头走路，直到站在了寿婆婆的店面前，才微微抬起了头，扶了扶眼镜，他开口，声音也是非常温和：“请问，这里是？”
寿婆婆看到客人，脸上的愁意立刻散去了，她展开笑容，站起身，对男人热情地说：“你好这位先生，你肚子饿了，要吃碗面吗？”

第72章 寿命
男子有些诧异，似乎想问如何知道他饿了，但闻到面香，竟真的觉得饥肠辘辘，心中的愁苦也顾不得，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给我来一碗吧。”
男子要了碗面，和顾意一样，清汤寡水却吃得津津有味，一张桌子，一盏油灯，几只飞来飞去不知疲倦的苍蝇，顾意吃完了面，和寿婆婆坐在一起，男子一个人缓缓地吃面，吃着吃着，眼中竟落下泪来。
那泪水打在镜片上，男子眼前也泛起了雾气。
不知为何，顾意见到男子的第一眼，就有一种很冰冷的感觉。
他，和那个李阿姨的女儿一样，身上……都没有活人的气息。
顾意想着，却没有说出来，寿婆婆见男子哭了，温柔地递上纸巾，满眼慈祥：“先生，你怎么了？”
男子取下眼镜，擦擦眼，哑声道：“抱歉，是这面条太好吃了，和小时候母亲给我做的一模一样，但是她现在……”
“她现在，怎么了？”
寿婆婆问。
男子痛苦地说：“她现在重病在床，我急着赶回家见她最后一面……可是，我在回家的路上迷了路，手机也坏掉了，我联系不上任何人，胡乱走着，才到这里来，我真的很着急，我怕我母亲会等不到我，我们已经快十年没有见过面了……”
闻言，顾意吃惊：“十年？您十年来都没回过家吗？”
男子叹息，有些愧疚，有些无奈：“有时候人为了打拼事业，背井离乡也是无可奈何的选择，我从小跟母亲生活在农村，那时我向往大城市，最大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我能功成名就，远离我们那个小山村，后来，我做到了，我在城里开了广告公司，做得风生水起，我是最大的股东，肩负最多的责任，这些年，别人休息我在工作，别人旅游我在工作，逢年过节，别人回家陪家人团聚，我也在工作，偶尔，我给我妈打个电话，也是报喜不报忧的，其实，我很累，在城里生活这么多年，我为了公司，一次家都没有回，我觉得很对不起母亲，在别人眼中，我是个成功的商人，但其实，我真的是个，很不孝的儿子，真的，很不孝。”
说着，男人的眼睛又红了一圈。
顾意看着他，说：“您这次回家，是因为母亲生病了？”
男子沉重地点头，说：“是的，很重的病，医生说，再不回来，可能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我很后悔，早知如此，我该经常回家的，也不至于让我母亲等到现在，其实，我真的很想她，想她煮的面，也是这样，里面加个荷包蛋，那时家里穷，一天只有一个蛋，母亲都让我吃了，她自己却什么也不吃，可我呢，现在赚了这么多钱，我什么都没能给她，是我对不起她。”
“呜呜呜呜……我懂，我懂……”
章章咬着小手帕出现在两人之间，她眼泪汪汪，抽泣着说：“我真的非常明白你的感受……想当初，我和妈妈也是感情非常要好，可因为我爱上薄老板，不肯嫁给妈妈给我安排的公蟑螂，所以我就离家出走，和蟑螂一族断了联系……但其实，我也非常后悔，我想我的妈妈还有爸爸……薄老板又不要我，把我从家里赶出来了，现在想想，男人真是大猪蹄子，果然只有自己的家人对自己才是最好，世上只有妈妈好，呜呜呜……”
顾意：“……章章，你怎么在这里？”
章章哭唧唧：“我被薄老板赶出来了，在哪儿都不奇怪吧？难道你不想见到我，还在怪我之前上你身的事？”
“……那种事不怪也很难吧……”
寿婆婆挥手：“你们跑题了！”
强行扭转话题，寿婆婆侧目对眼含泪光的男子道：“你能走到这来，说明你还有一丝孝心。”
男子不解地望着她。
寿婆婆幽幽地开口。
“你应该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吧？”
男子大惊失色。
顾意和章章同样震惊不已。
这时，男子的脸出现了一道道鲜红的口子，仿佛被玻璃碎片扎过，有些皮肤剥落了，伤口处血肉模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盖过了面香。
男子感受到疼痛，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双手想挠脸颊，可还未碰到便已被痛楚吞噬，他张着嘴痛叫，皮肤被玻璃碎片撕扯了下来，像墙壁掉漆，一块一块，有些甚至卷曲起来，每一寸肉都叫人不忍直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男子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双目充血，而寿婆婆只淡淡地看着他，说：“你心急回家，所以开车过快，在路上出了事故，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男子悲伤到了极点，眼中落下泪水，和脸上的血水混合成一块，“我母亲还在家中等我，我还没来得及对她老人家尽一点孝心……我不能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我不能……”
“哎，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寿婆婆深深叹息，朝男子轻轻挥手，“这世间纵有很多东西你想要得到，但最最痛苦的，莫过于子欲养而亲不待。”
婆婆由于长年煮面，挥手间都带着面香，而嗅到面香的男子意外平静了下来，连脸上的伤也愈合了，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疼痛消失了，男子惊喜地摸摸自己，他把眼镜重新戴好，感激地望向寿婆婆，还没开口说什么，寿婆婆便道：“面吃完了，你该走了，见你母亲去吧，她还在等你。”
意识到婆婆并非凡人，男子有些激动地问：“婆婆，您是……阴间的鬼差还是天上的神仙？”
寿婆婆哈哈大笑：“我不是鬼也不是神，我只是个普通卖面的老婆婆，好了，别耽搁你的时间了，赶紧找你母亲去。”
“好好好，我马上就走。”
男子掏出钱包，问：“这碗面多少钱？”
寿婆婆摇摇头，说：“钱我已经收了。”
男子愕然：“收了？什么时候？”
“笨！”
章章戳着男子的脑袋，说：“婆婆指的，是你的孝心啊，婆婆开面馆这么多年，一向只有孝顺的人才能来到这里，吃上婆婆亲手煮的面，现在你已经吃过了，寿命得以延长，你还不抓紧时间回家看望自己的母亲，以免给自己的人生留下重大遗憾啊！”
闻听此言男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他还有许多不明白的事，但当务之急是赶紧回家，他对寿婆婆连道了好几个谢谢，夹起他的公文包匆匆起身便离开了长街。
男子走后，章章望着他的背影，感慨：“希望这个男人能早日见到他的母亲，哎，真是一场悲剧啊。”
顾意看向章章，问：“怎么说是一场悲剧？”
章章说：“这个男人和他的母亲都活不长了，虽然他母亲最后见他的心愿可能会实现，但他母亲一定不希望他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回来看她，连自己的命都搭上了。”
顾意有些吃惊：“你不是说，他吃了寿婆婆的面，寿命会得以延长吗？”
“是延长啊，不然他早就死了。”
章章看着顾意，说：“小男孩，你跟着薄老板这么久，还不知道寿婆婆到底是干嘛的吧，我可是在这长街好多年了，寿婆婆的面馆是为世上那些有孝心的人开的，一人一生只能到这来吃上一碗面，而那些人呢，多数是快要死了，或者已经死了，他们都有着很强烈的愿望，生前都带着执念才会到寿婆婆这来，而寿婆婆的面能为他们延长寿命，让他们可以有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像刚刚那个男人，他没见到自己的母亲，所以非常地悔恨，而寿婆婆给了他一个弥补的机会，等他实现了心愿，完成了执念，他就可以安心地离开这个世界了，所以这段寿命其实是很短暂的，并不是说，他就可以一直这样活下去了，但仅仅是这段短暂的寿命，那也是非常非常珍贵的，可遇而不可求啊，人间不是有句话说，千金难买寸光阴吗，就是这个理了，如果那个男的不是因为对他母亲的这份孝心，他是走不到寿婆婆这里来的。”
顾意睁大眼看向寿婆婆：“是这样的吗婆婆？”
“是的。”
寿婆婆回答，“我在这长街数不清的岁月里，为数不清的男女老少下过面，可这几年，到我店里的人越来越少，对父母有孝心的人更是屈指可数，如果有一天，这世上不再有孝顺的人，那我的存在就没有意义了，我会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这也是我最近身体越来越差的原因，不过，还好，今晚这个男人的出现，还有上次的那个女孩，他们都非常孝顺，也有很强的执念，他们吃了我的面，而我收了他们的执念，这份执念，会让我继续存活一段时间，我想，我的身体明天大概就会好点了。”
顾意两次从寿婆婆口中听到那个女孩，他的直觉告诉他，他可能已经知道那个女孩是谁了，因为在那个女孩身上，有和刚刚吃完面的男子一样的气息，他问寿婆婆：“婆婆，您说的那个女孩是不是才十几岁，死在了大火中，当时，她穿着一身校服，留着一头长发。”
寿婆婆点头：“没错，是她，是个死在大火中的少女，她当时也来到了我的面馆，我为她煮了面，她哭着说，她死不要紧，可她妈妈还在给她打电话，催促她回家，她妈妈有心脏病，身体很不好，若后面知道她的一双儿女都死在了大火中，肯定也会绝望而死，她想活下来，哪怕只是陪她妈妈度过失去儿子这段最痛苦的时光，我被那孩子的孝心打动，所以给了她短暂的生命，让她在大火中活了下来。”
“婆婆，您确定您给他们的，是真的生命吗？”
顾意看着她，突然低声问道。

第73章 妖丹
寿婆婆望着顾意，对他的问题，她想回答，只是话没说出口，夜晚的长街，蓦地吹起一股阴冷的狂风。
狂风吹散了雾气，吹起地面的灰尘，这风来得突然，章章的眼被风迷了，作为妖精，她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身躯发抖，下意识躲到顾意背后。
顾意用手挡住眼，那风夹杂着浓郁的妖气，顾意感觉得到，而且，这妖气他十分熟悉，可能到死都不会忘记。
在他生活了几年的家里，那个晚上，就是这股妖气，吞噬了他养母的生命，他如何能忘记？
小小的面馆，古老的油灯被妖风卷去了光芒，顾意眼前黑了一瞬，但他又立刻睁开眼，他的左眼因为触碰到妖气而微微发疼，但也因为这股疼痛，使他大脑比往常更加清醒，他从位子上站了起来，而这时，一个女人的笑声在长街响起，这声音顾意记得。
是她的。
那个吞噬了他养母的妖物，薄司说过，她叫鬼母。
她怎么会到长街来？
怎么会来到寿婆婆的面馆？
顾意的问题刚从脑海中冒出来，便见寿婆婆一人拖着苍老的身体挡在他和章章面前，妖气使长街的空气不再纯净，夜空中的星子此刻全被乌云遮盖，地上一点光亮也没有，只有数不尽的尘埃和阴霾，顾意有些慌，虽然他不知鬼母出现在这的目的是什么，但他知道鬼母是个可怕的妖怪，她若出现，一定会有不祥的事情发生，顾意刚想大喊，让寿婆婆离那团妖气远点，但是来不及了，一片冰凉的黑暗中，顾意只听寿婆婆大喝一声：“哪里来的妖怪，怎么敢擅自闯入长街，识相的快滚！”
寿婆婆气势十足，而那妖气听到寿婆婆的声音，笑得更加放肆，黑色的雾霾在顾意眼前疯狂凝聚，很快，那妖气化出了实体，周边的阴气更重了。
伴随着那张狂的笑声，渐渐，顾意看清了那妖物鬼母的模样。
竟是个十分美艳的年轻女子，短发红唇，穿着暴露，雪白的大腿在黑色的短裙下风光若隐若现，她喉里发出笑声，一双高挑妖冶的灰眸仿佛看着寿婆婆，又仿佛透过了寿婆婆看向了顾意，她笑着，伸出手，每个手指上都长着长长的黑色指甲，顶端闪着寒光，似乎能见血封喉，章章被鬼母身上浓烈的妖气吓到了，她肤色惨白，躲在顾意背后弱弱地喊：“小，小男孩，我们现在该，该怎么办？”
顾意嘴角一勾，道：“你不也是妖吗？而且你活了好多年，不至于会怕她吧？”
章章把手往顾意身后一抓，紧张道：“那怎么能一样啊，我虽然活得久，可我没有杀人，也没有好好修炼过，你看这个妖，她全身那么重的阴气，她一定吃过好多人，我怎么和她比啊！？”
那鬼母望了望章章，忽然很满意地轻轻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十分动听，却又让人毛骨悚然，章章把顾意抓得更紧了。
寿婆婆还拦在顾意面前，生怕那鬼母伤害到他，而鬼母只不慌不忙地用舌轻舔自己的每根手指，她的动作妖娆无比，充满着撩拨人的味道，一双灰色的桃花眼更是狭长而又危险，她将视线从章章身上移开，转而看向寿婆婆，她红唇微动，说出的话仿佛带着回音：“寿婆婆，我们好久不见了。”
闻言，寿婆婆冷笑一声：“是啊，我也没想到，我们居然还能再见。”
“我们再见是必然的。”
鬼母猛地靠近寿婆婆，速度令人猝不及防，只在眨眼之间，顾意惊喊：“婆婆！”
他欲向前，却见鬼母已经掐住了寿婆婆的咽喉，她与她几乎脸对着脸，那双长着长长指甲的手就那样不轻不重地握在寿婆婆颈间，她只要稍稍用力，便能立刻让婆婆身首异处。
“婆婆！”
这时，章章也大喊起来，她和顾意一样，想要上前，鬼母微微侧头，美艳的脸上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说不出的诡异和冷漠：“不要上前哦，不然，你们的婆婆，会死。”
“你想怎么样？”
顾意站在原地，看着她，冷冷地问。
鬼母笑了一声，说：“我想从婆婆身上取一样东西。”
她低下头，凝视婆婆，轻声说：“我早就说过，我会回来的，这世上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将我杀死，只要还有人类的存在，我就会得到源源不断的养分，婆婆啊，你我斗了那么多年，现在你该承认，是我赢了吧？”
寿婆婆也回望着鬼母，说：“你对我怎样都可以，不要伤害那两个孩子。”
“对你来说，这世上的一切都是你的孩子吧，可是，他们都该死。”
鬼母冷笑，似乎有些被激怒，她微微松开手，待婆婆有一丝呼吸的缝隙，她却猛地对准她的胸膛，仿若剜心一般，在一片妖气消散中，她从婆婆胸膛取出一颗发着光的珠子。
珠子离体的瞬间，寿婆婆的皮肤突然变得干枯，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她浑身变得苍白，无力从鬼母手中倒下，她摔在地面上，一双失焦的，苍老的眼还微微睁开着，只是，再没有一点光亮了。
那颗珠子周身被乳白色的光芒笼罩，此刻，它静静飘浮在鬼母掌心，鬼母心满意足地看着它，这次露出的笑容倒像是发自真心，她小声地叹息，喃喃：“这么多年，你的妖丹终于还是属于我了。”
“你对寿婆婆做了什么！”
顾意心惊大喊，再向前时，鬼母眼神一凛，浓郁的妖气化作狂风，顷刻之间便将顾意掀翻在地，顾意吃痛皱眉，“喂！小男孩！”章章赶紧跟上去，她蹲在顾意身旁，手忙脚乱，急得似乎快要哭出来。
顾意三两下从地面爬起，他推开章章，一双眼冷冷地望着鬼母，他低喘着开口：“把婆婆的东西还来，听到没有？”
“我记得你，你是那个孩子。”
鬼母想起了他来，看他的眼神也突然变得更加玩味，她微妙地上下打量着顾意，嗓音撩人心弦：“不久前我吃了你的母亲，她可真是太美味了，那么强烈的怨念，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的。”
鬼母刻意激起顾意的怒气，戳他的痛处，而顾意也确实生气了，他用力地咬牙：“你闭嘴！”
“哈哈哈哈！”
鬼母仰头大笑了几声，在顾意面前，她毫不掩饰，下一秒，她便托起那颗名为妖丹，发光的珠子，她将它含入口中，咽下，顿时，鬼母脸上出现了极致兴奋，满足的表情，原本美艳的脸，变得更加美艳，她整个人容光焕发，身上的妖气更加浓烈了。
鬼母发出娇嗔般的叹息，连碰过妖丹的手指也要忍不住地再多舔一舔，整个过程，她不看顾意，只一边舔，一边妩媚地道：“没有任何力量的人类小孩，就算想要为母报仇，也根本什么事都做不到，最后，还是要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被我吃掉，噢，不，这个老太婆，她可不是人，她跟我一样，也是妖呢。”
章章听不下去了，她大喊：“妖又怎么样，寿婆婆又没得罪你，你干嘛拿她妖丹，快点还回来！否则，我们对你不客气！”
鬼母斜睨章章，道：“小妖，你的妖丹我没有兴趣，和这小男孩的命一样，你们都是毫无价值的蝼蚁，想对我不客气，好啊，等你们找得到我，再说吧。”
音落，鬼母大笑起来，狂风再度发作，一时，尘埃四起，顾意和章章的眼顿时都看不清任何东西，这风撕扯得人身体难受，而吃了寿婆婆妖丹的鬼母已是妖力大增，那妖气，顾意和章章根本靠近不了，顾意已被鬼母用妖力弹开，章章几次想要上前，也都被狂风吹了回来。
妖风大概刮了有好几秒钟，等风平息下来，顾意和章章站起身，抬起头，长街已经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一片寂静，雾气淡然，天空星子全无，而整条长街唯一的光亮此刻也熄灭了。
鬼母消失了。
她吃了寿婆婆的妖丹，就消失了。
顾意快速地走到寿婆婆身旁，他扶起婆婆，手指碰到婆婆的身体，竟发觉，冰凉骇人，宛如尸体。
顾意垂眸望着婆婆，想到鬼母刚才的言语，他眸色渐深，一双手不知不觉间握得很紧。
“小男孩，喂，小男孩，你怎么了，你可别吓我啊。”
章章见顾意半天不说话，有些担心，她小跑到他身边，卷起两根小指头在他肩膀小心翼翼地戳了戳。
顾意面色平静，半晌才轻声开口：“章章，妖是不是没有了妖丹，就会立刻死去？”
章章看了看他，不忍地道：“倒也不会立刻死去，但过了24小时，基本上也就没戏了，妖丹，现在人应该都在电视和小说里听过，而每个修炼成型的妖怪确实都有这个东西，它不仅是我们妖怪的生命，也是我们修炼道行的全部精华所在，一旦妖丹被夺，也就是说，所有的妖力，都归那个得到我们妖丹的家伙所有了，哎，小男孩，这本就是妖界的弱肉强食，和你们人类一样，寿婆婆上了年纪，又得不到应有的养分，她自然是敌不过那个鬼母的，我就更敌不过了，你也别太难过了，这件事不是我们的错。”
顾意什么也没说，只小心地抱起寿婆婆进了面馆，失去了妖丹的婆婆体重很轻，抱在手中便能感觉她已没有了灵魂，顾意进店后，找了条长长的板凳把婆婆放下，然后，他望着面馆，望着前方锅里还冒着热气的汤，望着破旧的小桌上，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的几个面碗，面的香味还充斥着面馆，而做面的人已经被剜去了妖丹，想到那个红唇妖冶的女人，顾意的心被一股股强烈的怒气填满，这怒气是一点一点累积下来的，从苏敏君被吞噬的那刻起，他所有的愤怒全部堆积，马上就要爆发。
顾意转身，离开面馆。
章章一愣，喊住他：“你要去哪儿？”
顾意回头，淡淡地道：“我要想办法找到那个女人，在24小时以内。”

第74章 养料
顾意朝前走，章章一直跟在身后。
走了一会儿，顾意停了下来，转身，看着章章。
“为什么跟着我？”
章章纠结一会儿，小声道：“你……真的要去找鬼母？”
“当然。”
“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我不知道，但是有个人一定知道。”
章章眼睛一亮：“你是说薄老板？可他……会管这档子事吗？”
顾意垂眼，说：“他不需要管，只要告诉我鬼母在哪儿就好。”
章章吃惊：“你别告诉我，你想一个人把寿婆婆的妖丹拿回来。”
顾意神色坚定：“要想寿婆婆活下来，这是唯一的办法，不是吗？”
“那倒也是……可是你一个人，是斗不过鬼母的，你这是白白去送死啊……”
章章有些担忧地说。
“这些之后再说吧，我现在只想找到鬼母，寿婆婆的时间不能耽误。”
“哎。”
章章叹息一声，加快脚步走到顾意前头，说：“既然如此，我和你一块儿去吧，我也想薄老板了，趁这个机会见见他。”
深夜。
章章和顾意来到薄司的家。
宽敞的别墅，里边灯还亮着，薄司似乎早料到有人会来，他还没有睡觉，一身黑衣站在院子里，顾意曾经喝醉，坐在那儿的地方。
他望着喷泉池内安静流动的水，他的眉眼被夜色渲染，更加惊心动魄，他修长的身影，垂下的衣角，甚至被风拂起，微微飘过耳畔的一根发丝，都让顾意觉得怀念，觉得，非常想要靠近。
哪怕他与他，只分开了一段很短暂的时间。
从这一刻起，顾意明白自己，大概是无药可救了。
心中怀揣着感情，但顾意也没忘自己来的目的，薄司这么晚了没有关门，让他和章章能够轻松地进来，想必也是知道了什么。
薄司一直很聪明，这点顾意从不怀疑，长街内发生的事，他没有理由不知道，何况他与寿婆婆，还是多年的老邻居。
顾意脚步很轻，他带着章章走到薄司身后，章章有些紧张，许是终于见到心爱的人了，她呼吸急促，面上也泛起了红晕。
顾意吸了一口气，喊他：“老板。”
薄司依旧望着水面，说：“小崽子，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我劝你，别做无意义的事，你只是个平凡的人类，长街内发生的一切，你最好少管。”
顾意凝望薄司的背影，说：“我只想知道鬼母在哪儿，老板，你知道鬼母的存在，就一定知道鬼母在哪儿对吧？”
闻言，薄司勾起嘴角，似笑非笑：“找到她又怎样，你以为凭你救得了寿婆婆吗？”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救得了，但我想试一试，我不想寿婆婆死。”
“你不想？”
薄司轻笑出声，他回头，一双深瞳看着顾意，其中夹杂着许多顾意读不懂的感情，“你以为你不想，寿婆婆就不会死了？”
“什么意思？”
薄司神色淡然，嗓音却低沉：“你知道寿婆婆是什么妖怪吗？她本就是由父母对孩子的思念凝聚而成的妖怪，孩子对父母的孝心是寿婆婆生存下去的养分，寿婆婆是很古老的妖怪，人类有时她便存在，这么多年，她在长街守着这间面馆，为每一位可能会和父母留下遗憾的人们煮面，她延长他们的寿命，其实，只是用了自己的妖术，而这种术法，需要的，是寿婆婆大量的妖力，寿婆婆需要人们的孝心作为养料，同时又把自己因为得到养料而修成的妖力还给了每个需要它的人们，寿婆婆就是这样的存在，没有了人们的孝心她不能活，而最近这些年，到她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少，寿婆婆已经得不到生存需要的养分了，她的身体越来越差，付出的妖力已经和收获的不成正比，总有一天，她会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这是寿婆婆的命运，你无力改变。”
听了薄司的话，顾意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章章拧着眉，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只能站在顾意身旁，一会儿看看他，一会儿又扭头看看薄司，第一次觉得两人间的气氛这么压抑，这么……让人想逃离这里。
夜风静静地吹。
顾意握紧拳头，突然抬头，说：“鬼母是和寿婆婆完全对立的妖怪，所以，她才那么需要寿婆婆的妖丹吗？”
“没错。”
薄司说道，“任何事物都有它的对立面，鬼母就是寿婆婆的天敌，寿婆婆的存在是因为思念，而鬼母则是父母对孩子的怨念，本来像她那种妖怪，不可能敌得过寿婆婆，可这些年，世界扭曲了，一切都乱了，鬼母被你养母养成，现在，竟然也能取走寿婆婆的妖丹了，对鬼母来说，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妖怪的妖丹能比得上寿婆婆的妖丹，吃了它，鬼母在这世上便没有了天敌，她的妖力是会疯狂大增的。”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这时，章章犹豫再三，还是弱弱地发问了：“薄老板你那么厉害，不可能打不过区区一只鬼母吧？寿婆婆好歹和你多年邻居，你不会真的就眼看着顾意去找那只鬼母拼命吧？他肯定打不过呀。”
“我和这小子不同，我不喜欢多管闲事。”
薄司淡淡地看着顾意，道：“我与你说过，这世间很多事都有因果，寿婆婆消失，这是她的命运，是必然，我和她虽然是邻居，但也不能随便去改写别人的命运，尤其，我和她一样，不是人类，在这长街，我和她都是老板，但对于这个世界，我们都要遵守规则，我们不过是命运棋盘上的棋子，谁也没有资格管别人的事，长街内发生的任何事我都不会插手，就算你觉得我不是好人，我也不会改变，这一点，我希望你能记住。”
“不会插手别人的命运，那我的呢？”
顾意看着薄司，眼睛眨也不眨，“你不问我的意见，随便改写了我的命运，既然你都可以这么任性，我觉得，我也有必要去试一试，老板，我没有时间了，今晚来不为别的，我只想你告诉我鬼母的下落，就算我救不出寿婆婆，我也一定要找到鬼母。”
“你真是固执。”
薄司无奈地摇了摇头，对顾意道：“你想找到鬼母，就到父母对孩子怨气最重的地方去，鬼母刚吃了寿婆婆的妖丹，还无法立刻消化应该跑不远，你可以去那间被烧毁的网吧试试，那里，全是死去学生的鬼魂，是鬼母非常充足的养料。”
“谢谢老板。”
有了寿婆婆妖丹的下落，顾意的心稍稍落定了些，他向薄司道谢，接着转身就跑，没跑出几步，他又停了下来，回头，望着薄司，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这句话说出口。
“寿婆婆不会消失的，永远，都不会。”
薄司凝视他，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笑意，很快，黑瞳又晦暗不明，如同外面充满了雾气的夜色，让人一眼看不到尽头。
顾意跑出院子，章章走得迟了些，她望着顾意跑走的身影，觉得一肚子疑问还是有些憋不住，她用迷茫的眼神看向薄司，声音小小的，可还是如银铃般动听：“薄老板，当年，你连一只不相干的猫都可以收留，现在，你怎么忍心让这小男孩独自去送死呢？你不是冷血无情的人，可你若真是，那只当章章曾经瞎了眼吧。”
说完，章章追着顾意的脚步，头也不回地跟了出去。
路上，顾意看见章章，很是奇怪：“章章，你怎么跟来了？”
章章嘟起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不跟着你，你就得死啊，好歹我也是妖，还能助你一臂之力。”
“可是……”
“哎哟没什么可是的啦。”
章章挥挥手，说：“虽然我被薄老板拔掉了两根须须，但总归比你这个血肉之躯强，鬼母那个妖怪固然强大，但你加上我，起码数量上可以把她压过去啊。”
顾意心头一热，但眼神黯淡，道：“对付鬼母，我根本没有把握，你与这件事没有关系，何必与我……”
章章顿时不高兴了，双手叉腰道：“这件事怎么与我没有关系了，寿婆婆妖丹被夺时，我也在场啊，而且，我在这长街生活多年，寿婆婆也是我的邻居，我不能袖手旁观啊，再说了。”
章章话锋一转，想到之前的事，她还觉得有些抱歉，挠挠头说：“我之前欺负你，给你暗示，上你身，还在你的房间里放小电影……我后来想想，觉得挺过意不去的……你这么单纯老实的小男孩，我实在不该利用你和别人吃醋的……就当这次我补偿你吧，等我陪你把寿婆婆的妖丹拿回来后，我们之前的那些事就可以翻篇了，一笔勾销，怎么样？”
“……你不说小电影那件事，我本来都快忘记了……”
章章羞涩脸：“哎哟，那些都是些小细节，根本用不着放在心上的啦，好啦小男孩，你就让我跟着你吧，薄老板把我从家里赶出来，现在，我也没处可去，变成一只孤苦无依的流浪蟑螂了，你就忍心，把我扔在大马路上啊？”
章章楚楚可怜，一双眼泪光闪闪，顾意还能说什么，明知前方是龙潭虎穴，也得把这只黏人的小蟑螂挂在腿上。
夜深了四处都没有车，顾意和章章为了抓紧时间，一路小跑着来到网吧门口，当然，途中章章施展妖力带着顾意飞了一程，但因为章章表示自己只是一只小蟑螂，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飞行生物，所以飞几下她就气喘吁吁了，顾意觉得她的话也很有道理，非常经得起推敲，于是两人飞一阵跑一阵，总算是赶在天亮之前来到了网吧。

第75章 灵魂
四处被黑暗笼罩着，章章和顾意能见的，只有楼梯口那一堆堆烧焦的纸钱，还有用篮子装着的，已经发霉了的食物。
顺着长长的水泥阶梯下去，便是那被大火烧得破败不堪的网吧，顾意走在章章前头，章章第一次来，不认识路，越往下走，她越感到浓重的阴气，那阴气她似乎抵挡不住，怕冷一般用双臂将自己抱着，待进了网吧，顾意忽然发现，这里已然和上次来时不同，大门没有了，里面，也不再有任何一台电脑。
虽然网吧变了，可那股阴气并没有变，甚至比之前更强，这里是阴气的发源地毋庸置疑，不仅如此，朦胧间，顾意还听到声声哀鸣，十分惨烈，那是人类的哭声，直叫人起鸡皮疙瘩。
“这里怎么不同了？”
顾意将心中疑问问了出来。
章章将四周看了一遍，心中了然，道：“没有不同，只是有妖在这里设了结界，不想让人打扰她罢了。”
“结界？能破吗？”
章章翘起嘴角，得意地笑：“看来我是来对了，凭你一人，是肯定找不到鬼母的。”
章章捏起两根手指，她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词，只是一会儿，她的指尖发了光，那光芒淡淡的，很是柔和，闪在这黑暗的空间里，像一盏指路的明灯。
不过章章施法可不仅是为了在网吧内照亮而已，当她念诀的速度越来越快，顾意看到网吧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周围的场景不断转换，这种感觉，就像之前被薄司带着去鬼市，突然就进入了一个陌生的异次元，而现在，章章也在努力地打破着这层次元壁，很快，这里不再是网吧内部，而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好似蚕蛹之内的空间。
浓浓的寒气扑面而来，这里到处都是阴森可怖的气息，见不到阳光，被森森的雾霾环绕，顾意抬起头，见周围都是光滑，缠绕着黑色丝线的墙壁，那一刻，他知道，这里便是孕育出鬼母的温床，是她平日躲在这修炼的地方，因为这，和他之前在梦中所见，一模一样。
章章睁开眼，收起手指，她和顾意一样抬起头，把这里打量个遍，感叹：“看来这里就是鬼母的住处了，薄老板没有说错，那个女人，真的想在网吧内寻找养分。”
这时，空间内的寒气突然加重。
章章浑身一抖，顾意赶紧到她面前。
这股熟悉的阴气，顾意知道，此刻鬼母，已经来到了他们身边。
“我道是谁打破了我精心编织的结界，原来，是你们两个。”
果然，当阴风散去，一个多情的声音响在顾意和章章耳畔，那声音来自二人头顶上方，顾意和章章看去，只见那站在一团黑色的鬼雾之中，便是鬼母红唇妖娆，姿态婀娜的身影。
她脚踩虚空之中，短发随风轻轻荡漾，她动人的手指轻抚腰部，而另一只手，掌心朝上，里面，悬浮着一团白色的闪烁着微光的东西，她带着冰冷的笑意看着他们，微启红唇，灰色的眸中有一瞬间的不可置信：“一个小妖，一个人类，你们竟真能找到我，打扰我修炼，可曾想过后果吗？”
鬼母张大口，将手中托起的白色猛地塞入口中，她像吃到世间难得的美味，一口一口缓慢地嚼着，然后，发出诱人的喘息，一声声，听得章章浑身发冷，而被那鬼母吃进去的东西发出惊天动地的哀鸣，这哀鸣，和顾意在网吧时听到的一样，原来，是这鬼母制造出来的。
顾意瞳孔收紧，章章更是怕得不行，她被眼前这一幕深深地刺激到了，她在顾意背后，抓紧顾意的衣服，小声地喊：“天啊……她在吃人，太可怕了！”
闻言，顾意一惊：“吃人？”
章章点头，颤抖地说：“是啊，她在吃网吧内死掉学生的灵魂，我可以看得到，那些学生一直在向她求饶，可她还是……”
顾意握紧拳头，朝前跑了几步，他喊道：“住手！”
鬼母吃完了灵魂，心满意足地抹抹嘴，轻声笑：“你们不打招呼，就跑到别人家里来，还想让我住手，真是没有礼貌，我这辈子，最讨厌没有礼貌的小孩子了。”
“我们已经找到你的住处，赶紧把寿婆婆的妖丹还给我。”
“还给你？”
鬼母笑着摸摸自己的肚子，不紧不慢道：“那个老太婆已经被我吃了，她的妖丹在我肚子里，我很快就会将她彻底消化，她会和我融为一体，你说，我要怎么还给你？”
“你这个妖怪！”
章章鼓起腮帮，两只小拳拳放在胸口，拼足了勇气大喊：“咱们都是一个山上的狐狸，你用不着跟我多说聊斋！寿婆婆的妖丹你还没有消化，趁我们还有耐心，你赶紧的，把妖丹还给我们，要不然，我们要你好看！”
章章的话激怒了鬼母，她微微挑眉，嗓音沉了下去：“要我好看？好啊，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鬼母手中凝聚一团妖力，彼时狂风四起，巨大的气压使整个空间之内充满了肃杀，黑暗中顾意看不清鬼母的身影，为保护章章，他快速挡在章章面前，怀中抽出粉红色的驱邪珠，可是还未来得及念出口诀，便听鬼母放肆地大笑一声：“在我的结界内，还想对我使出驱邪咒语？可笑至极！”
鬼母挥动狂风，那风似要撕裂人的身体，驱邪珠从顾意手中脱落，下一秒，鬼母的手指长出锋利无比的指甲，她猛地对准章章，只是一刹那，那指甲尖锐地从章章胸膛穿过，章章猝不及防，痛苦地大叫一声，紧接着，她口中喷出鲜血，那缭绕着妖力的指甲还深陷在她的体内，被那强大的妖力吞噬，章章的脸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她像一只小虫子一样，被鬼母轻而易举地收了回来，鬼母笑了笑，那黑色的指甲自动从她指间脱落，变成一根长长的钢针，它就这样肆无忌惮地竖立在顾意面前，而在那钢针上，有被针头穿过的，还流着殷红鲜血的，章章瘦弱的身体。
“章章！”
这一幕令顾意失了理智，他疯了似的朝章章跑过去，钢针之上，章章还未彻底晕厥过去，她半睁着眼眸，模糊间看到顾意奔跑的身影，她张开嘴，鲜血还顺着下巴如水一般地流，她的声音嘶哑，从喉咙中断断续续地发出：“小……男孩……你赶紧……走……”
鬼母冷笑：“他就是想走，也走不了。”
鬼母心念一动，无数缠绕在墙壁之上黑色的如蚕丝一般的丝线像是瞬间活了过来，有了生命，它们弯曲，蠕动，真的像蚕虫一般有了眼睛和身体，它们四处嗅着顾意身上的味道，待找到后，一条条兴奋而又疯狂地朝着他猛射了过去，顾意微怔时，那一条条蚕丝已经缠住了他的身体，他的手腕和双脚，前胸后背，那种丝线黏黏的，缠住他的同时还在不断地渗透出乳白色的液体，视觉上给人的冲击恶心至极，可此刻的顾意早已顾不上那么多了，他一边用力地撕扯丝线，想要摆脱这些丝线的束缚，一边拼了命地朝章章所在的方向跑过去，他急促地喘息着，大喊着她的名字：“章章……”
“小男孩……”
章章被倒挂在钢针之上，她口流鲜血，胸腔的大洞更是源源不断泄出妖力，她面色苍白，嘴唇微动，虚弱地道：“你快回去吧……人间有句话叫，人生自古谁无死……从此君王不早朝……”
顾意哭笑不得：“这两句诗并没有什么关系……”
章章流着血咳嗽道：“后一句不是重点，我想表达的是……我死了就死了，反正薄老板也不爱我……我的须须也被他拔掉了……我不再是蟑螂族最美的女蟑螂，我活着已经没有意义了……可是小男孩，你不一样，在薄老板心里，其实，你是……很重要的……”
“什么叫死了就死了，你绝对不会死，你还是蟑螂一族最美的女蟑螂，谁都不能和你比。”
顾意越是撕扯，那些丝线便把他缠得越紧，到最后，他双脚离地，整个人都被丝线绑到了半空中。
一双柔嫩的手从他后背穿过，停留在了他的胸口，上下抚摸。
女人动情的呼吸就在耳畔，却不带一丝温度，她每一次吐出的，只有越来越冰冷的寒气，那寒气，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包裹，此刻，顾意被她抱住，已是动弹不得。
鬼母抱着顾意，她伸出舌尖，轻舔顾意的耳垂，她低声叹息，享受般地道：“你真是个不错的孩子，明知自己没有力量，还是要到我这来送死，怎么，你就那么放不下那个老太婆和这个小妖精吗？她们是妖，你是人，你们注定，是不会在一个世界里生活的，乖，听我的话，放弃挣扎，把你的灵魂也乖乖给我吧，这个世界并不值得留恋，你还记得苏敏君吗，虽然她被我吃了，可是她走得一点也不痛苦，是我成全了她，她非常想要脱离这个世界，因为这个世上，全是她不想看到的人和事，这个世界对她来说是灰色的，我吃掉那些学生的灵魂，也是在为你的母亲报仇，他们都该死，他们全是不孝的孩子，而你呢？如果你想和他们不同，就主动把你的灵魂献给我，这样，你便可以和疼爱你的母亲团聚了，这是多完美的结局啊，不是吗？”

第76章 左眼
“把你的手从我身上拿开。”
顾意低声道。
鬼母娇媚一笑，非但没有拿开，反而变本加厉，指尖探入顾意的外套，在胸前肆意地撩拨，抚摸，那感觉让顾意非常排斥，可身体无法动弹，只能任她为所欲为。
“你是个有孝心的孩子，你的灵魂，对我也是美味可口的养料，我真想立刻吃了你。”
低沉的话语回荡在顾意耳边，女人的手柔若无骨，她试探着顾意的反应，艳丽的红唇在他耳边一张一合，发出诱人的嗓音，“小家伙，你对我没有兴趣，难道，你喜欢男人，嗯？”
音落，鬼母忽然一惊，她的手似乎碰到了什么灼热的东西，她被那温度烫伤了，手指起了水泡，冒出一缕缕的青烟，鬼母脸色一变，妖力混乱之时，缠绕住顾意的丝线也都松了下来，顾意从半空中跌落，在地上滚了几圈，他的外套敞开，有什么白色的东西从里面掉了出来，随他一起，轻飘飘落在了地上。
正是那白色的东西烫伤了鬼母的手指，顾意从地上迅速爬起来，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原来那白色的，竟是之前在小区，何春燕拜托他转交给她七个月大的儿子的那双小巧的纸鞋。
“什么东西……”
被灼伤了手的鬼母很是愤怒，她一改刚才妖娆的面容，掌心挥出一团漆黑的妖力，那妖力对准散落在地的纸鞋，一眨眼时间，纸鞋便在顾意面前烧成灰烬。
那一瞬，顾意明白，为什么何春燕的纸鞋能够烫伤鬼母，因为在那纸鞋里，凝聚着何春燕对儿子的爱和思念，这种感情和鬼母是相克的，她最恐惧的，便是母子间美好的感情，而她为了变强，只能摧毁这种感情。
在家里，顾意眼睁睁看着苏敏君被鬼母吞噬，在长街，他眼睁睁地看着寿婆婆的妖丹被鬼母夺走，在这里，他又眼睁睁地看着章章被鬼母一指刺穿胸膛，何春燕亲手为死去儿子做的纸鞋，她拜托他能送到儿子手里，可她儿子已经死了，就像这双纸鞋一样，在他面前，烟消云散。
这一次，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鬼母践踏这么多他珍惜的情感，此刻，顾意心中的情绪已经高涨，愤怒到达顶峰，他从地上站起来的瞬间，鬼母似乎觉察到他要有所行动，她并不着急，微微一笑，手指一勾，方才散落的丝线又很快聚集到一起，纷纷射向顾意，将顾意的手脚缠住，固定在了地上。
顾意没有挣扎，看着鬼母脚不踩地在他面前落下。
“你以为，身上揣点小玩意儿就能打败我吗？”
鬼母冷笑，每根手指的指甲都长了出来，她咧开红唇，突然朝顾意靠得很近，顾意感到那股直逼而来的寒气，一时脸上的血色也褪了几分，鬼母见状，满意地笑道：“小家伙，把你的灵魂交给我，乖乖地让我吃了吧，既然你如此心善，能为了那个老太婆和这个小妖向我拼命，何不主动献出灵魂，成全了我呢？你若乖一点，死前我还能让你体会到世上最极致的快乐，你若非要反抗，我吃你，你就会十分痛苦，看你这么善良，就算是我，也会于心不忍的呢。”
“你别拿自己和寿婆婆还有章章相比。”
顾意盯着鬼母灰色嗜血的眼，道：“她们和你是不一样的。”
鬼母笑了笑，道：“哪里不一样，我们都是妖，那个老太婆活在世间也是汲取别人的养料，她和我没有什么区别，我们只是需要的东西不同，生存的方式不同，你竟说，我不能和她相比，小子，你母亲被我吃掉时，你都没有想过报仇，现在，却为了那个老太婆追到我的结界中来，难道对你来说，那个死老太婆，还不如疼你爱你的母亲重要？”
“那是两码事。”
顾意没有移开视线，他望着鬼母，声线渐渐冷却下来，“老板曾经说，这世间的事，有因必有果，我母亲她咒杀那么多人，我不能因为她是我的母亲，就认可她的那种做法，你也一样，你利用我母亲，杀害那么多人，现在，你又夺走寿婆婆的妖丹，虽然你和寿婆婆一样是妖，可婆婆她，从来没有害过一个人，她的妖力，只是为了成全那些人类，让他们的人生不会留下遗憾，她跟你是不同的，跟你这种，肆意伤害别人的妖怪，是完全不同的。”
“你……”
鬼母眼中露出凶光，她猛地掐住顾意的脖子，那长长的指甲从顾意脸上划过，留下一道渗血的伤痕，她握住他的脖颈，冷冷咬牙：“嘴上挺厉害，只不过和那小妖一样，现在都在我的手里，我的结界，任你插翅也难飞！”
顾意全身一痛，那些丝线听从鬼母的命令，将他层层包裹起来，每一根都深深陷进了他的皮肤，冒出了鲜血，他的脖子被勒得生疼，就要喘不过气，而鬼母的手指带着强烈的寒气，每逼近他一分，那股寒气似乎就离他的心脏更近一分。
“小……小男孩……”
倒挂在钢针上的章章费力地睁开眼，她满身鲜血，漆黑的长发如瀑布般从钢针上垂下，她的胸脯微弱地起伏，见到顾意在鬼母手里，她咬住嘴唇，用最后的力气在手心凝聚了妖力，她将自己的妖力掷向鬼母，鬼母遭到突袭，没有防备，“啊……”
她叫了一声，手上松开了力道，而顾意终于有了呼吸，他全身软了下来，只能靠那些将他绑得更紧的丝线支撑着。
“可恶……”
接连受了两次伤的鬼母恼羞成怒了，她再没多的耐心陪顾意和章章周旋，她转身，手指收紧间，无数丝线飞向了章章，章章本就受了重伤倒挂在钢针之上，这下再被丝线缠绕，更是无处逃脱，鬼母对章章恨得咬牙切齿，她将丝线狠狠收紧，章章终于承受不住，痛喊一声失去了意识，晕倒在了钢针上。
“章章……”
“接下来就是你！”
鬼母的灰眸变为了红色，她猛地回头，那些如有生命般的丝线也跟着朝顾意射了过来，顾意看着她，眸光渐冷，章章受到重伤的画面在顾意眼前挥之不去，想到鬼母身上的寒气，顾意脑中蓦地想起了一些薄司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他想，或许对待鬼母，他也不是没有办法。
丝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度扯住顾意的手腕，想困住他所有的行动，顾意挣脱不过，只能再等鬼母落到他的面前，“小家伙，看来敬酒不吃，你是非要吃罚酒了，既然如此，我成全你便是！”
鬼母面露狰狞，她张开红唇，露出一对尖尖的牙齿，她朝顾意出手，下一秒，一股灼热的鲜血猝不及防地喷向她的面庞！
“啊……啊……”
鬼母先是一愣，之后，她痛不堪忍地仰头嚎叫起来！
那些鲜血停留在她的脸上，每一滴都如滚烫的火焰一般烧灼着她的皮肤，只是一会儿时间，鬼母的整张脸便彻底烂掉了，一寸一寸往下滴着脓水，她愤怒到发狂，周围的阴风也随着她情绪的起伏变得更加张狂肆意，她怒吼，声音巨大，响彻空间：“你竟敢……！！”
顾意冷笑一声，嘴角还不断渗出鲜血。
铁锈的味道在口腔中疯狂蔓延，但此时此刻，顾意丝毫感觉不到痛楚。
他的双手被丝线绑住，无法捏诀，但薄司说过，对付魑魅魍魉，还有很多别的办法，例如，要驱散邪物身上的阴气，可以用人身上的至阳之血，他现在全身都被束缚，用中指血显然是不可能了，但他还有一处，可以流出至阳之血，那便就是他的舌尖血了。
在鬼母靠近他的瞬间，顾意毫不犹豫地咬破自己的舌尖，他将血含在口中，对准鬼母美艳的脸孔喷了过去，舌尖血的阳气很足，比中指血更甚，直接喷到脸上，这烫灼的程度可想而知，鬼母烂了整张脸，已经怒不可遏，她疯了似的咆哮，那些丝线没有了她的妖力，一根根也都松散了下来，趁这空隙，顾意不顾疼痛，拼命朝钢针跑去，他想救下章章，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章章不能死。
寿婆婆也不能死。
他不想再眼睁睁地看着身边任何人死去。
就算是妖，也不行！
“你以为你能跑得掉吗！？”
鬼母大吼一声，四周涌起狂风，阻止着顾意前进，顾意抬眸，鬼母的身影已经站在他的面前，一张溃烂的面容，丑陋而又恐怖，她看着顾意，血红的眸中燃起怒火，先前动听的嗓音此刻也变了调，扭曲粗犷，在整个结界内回荡：“把你的灵魂给我，否则，我要你不得好死！”
“要我的灵魂，你自己来拿，不然，就把寿婆婆和章章还给我！”
顾意张嘴之间，血液涌出嘴角，可他面色平静，唯有那双黑色的眸透着难以撼动的坚定。
他周身都是细长的口子，外套已经破烂不堪，但他没有丝毫退却的意思，这让鬼母更加愤怒，她聚起妖力，欲再度飞向顾意，夺取他的灵魂之时，刹那间，顾意的左眼疼痛起来，他后退一步，脖间的玉佩发出了淡淡的白光，顾意的眼钻心地疼，他低下头，用力地捂住眼，那剧痛几乎令他招架不住，甚至有鲜血从他烧灼的瞳孔中缓缓渗出。
“你吃过那死老太婆下的面，难怪你的血中有令人讨厌的味道！”
鬼母发狂地怒吼，她与寿婆婆本就是天敌，很多年前，她败在寿婆婆手里无数次，如今终于翻身，怎料这个小男孩吃过她煮的面，喷出的舌尖血威力更加巨大，而且对她十分有效，一般的舌尖血无法伤她到这个程度，可因为寿婆婆的面，顾意体内的血已经和常人不同，光是舌尖血，他已经让她容貌尽毁，要吃他的灵魂，只怕没那么容易了。
但即便如此，鬼母仍旧觉得很不甘心，她咽不下那口气，黑色的身影猛地朝顾意追去，寒气在鬼母手中凝聚，当她再度打算对顾意出手，忽然，顾意抬起头，鲜血从他指缝流出，他整只手臂都被染红，许是累了，他终于放下了手，可他脖间的玉佩依旧闪着光，那淡淡，柔和的白，此刻，就和顾意的左眼一样，是一片纯净的，令人无法预料的玉色。
和他的玉佩，一模一样的颜色。
没有瞳孔，没有鲜血，他的左眼自动设起结界，鬼母刚刚靠近，便被那巨大的结界弹了出去，这次她摔倒在地，元气大伤，而还未彻底消化的寿婆婆的妖丹，也因为感应到顾意的血，在她腹中蠢蠢欲动了起来。

第77章 玉灵
“我以为你只是个普通的小男孩，原来你不是。”
捂着腹部，鬼母站了起来，她虽受伤，可脸上仍露出欣喜的表情，仿佛发现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她一笑，脸上的伤口便揪着疼，脓水流得更加肆意，原本妖娆美艳的脸，此刻如怪物般可怖扭曲，“我早发现你有这只眼，我就不要你的灵魂了。”
顾意看着她，那只玉色的左眼没有瞳孔，纯净异常，在这暗黑的结界，他的眼，已经足够令鬼母垂涎欲滴。
“魑魅魍魉魃魈魁，我原以为，像我和寿婆婆这样的妖已是异类，没想到玉戴久了，也会生出别的力量，是什么呢？会是玉灵吗？”
鬼母轻舔手指，湿润的舌从溃烂的面容里伸出，像蛇一般黏腻恶心，然后，她直勾勾地看着顾意，红色的眸里有贪婪的光，“世人皆说人养玉，看来说得没错，我是不知道这玉到底跟了你多少年，但目前来看，这玉已化作玉灵藏在了你的左眼里，小家伙，你可真是幸运啊，你可知道灵，比妖的存在珍贵得多啊。”
“灵？”
顾意摊开手，那手上还有左眼残留下的血迹，“那是什么？”
“你不知道灵？难道你从未发现过，自己的左眼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吗？”
鬼母诡异地笑着，却因为顾意左眼的结界，迟迟近不了他的身。
这一次，顾意没有再说话。
左眼不一样。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这些日子，这只眼，让他看到了多少，悲伤而又无奈的事。
只是他无法理解鬼母的说法，玉佩化作灵藏在了他的左眼里，这太匪夷所思了。
玉佩是生母留给他的，论时间，这玉在生母身边更久，怎么会化作玉灵躲在他的眼睛里？
可如果鬼母所说是真，这只已成为灵的左眼又将带给他什么呢？让他看遍所有人痛苦的过去，却看不到未来吗？
“算了，你懂与不懂，对我，也没什么区别。”
鬼母咧开嘴，她原地施法，仅有的丝线牢牢缠住钢针上的章章，章章本已身受重伤，失血过多晕了过去，此刻鬼母再用妖力，那些丝线几乎就要勒断她的脖子。
“啊……”
章章昏迷之中痛苦地叫喊起来，她整张脸都苍白，扭曲着，鲜血从身体各个部位触目惊心地流，顾意见状，大喊：“住手！”
“哈哈哈哈……小家伙，你真的太可爱了，凭你的心软程度，今晚，我赢定了。”
笑过之后，鬼母神色慵懒地朝顾意伸手，她每根尖锐的长指甲都对准了顾意，闪着嗜血的寒光，“给我吧，你的眼睛。”
闻言，顾意轻轻捂住左眼。
“你想要我的眼睛？”
鬼母妖娆地勾起嘴角：“当然，这世上，怕是没有哪个妖，不想要你的眼睛吧？隐藏着古老玉灵的左眼，今晚，该说你幸运还是不幸呢？若我早点发现你的不同，可能，我就不要那个死老太婆的妖丹了，还好，我没有一口吃掉你的灵魂，要不然，你的眼，可就要浪费了。”
顾意看着她，道：“吃了我的眼，会令你妖力大增吗？”
“没错。”
鬼母舔舔嘴角，已经开始期待顾意左眼的味道，“这个世上的灵极其少有，我以前也只在传说中听过，没想到，今日居然能亲眼得见，而且，灵还是在你这样一个平凡的小男孩身上，你说，这是不是上天给我的成全？有了你的左眼，我会变得比现在更强大，我再也不用去吃别的妖怪的妖丹了，小子，你不是很想救她们吗？来，乖乖把你的左眼给我，只要你把眼给了我，我会放了她们的。”
“我如何能相信你的话？”
“你不信我，也没有别的选择。”
鬼母眼神阴狠，道：“你的灵能为你设起结界，我靠近不了你，但同样的，你也伤害不了我，你现在，只能和我这样耗下去，但是天亮，老太婆的妖丹就要在我的肚子里消化了，还有这只小蟑螂，你确定，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吗？”
顾意眸光压低，“她们死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那我们只能同归于尽了。”
鬼母不屑地笑着，说：“看来你是舍不得了，也对，毕竟是你自己的眼睛，你怎么可能舍得呢？小家伙，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像你这样的孩子了，看似可以为了别人不顾一切，其实，一直都被别人保护着，你只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寿婆婆要保护你，小蟑螂要保护你，你若是真为她们好，就该早点放弃，而不是一直在这对我穷追不舍。”
“虽然你的话我不喜欢听，但是，也挺有道理的，好吧，左眼，我给你。”
顾意放下了手臂。
他玉色的眸还发着隐隐的白光。
那瞬间，鬼母眼中的贪婪更甚。
她近乎痴迷地渴望着顾意的左眼，那只已成为了灵的眼睛，世上，难得一见。
只要吃了那只眼，她就会变成更强大的妖怪。
她如何能够不贪婪呢？
不过，她自然不会傻到相信顾意的话，这么珍贵的东西必然不会来得太容易，鬼母早有准备，只要顾意手里有别的动作，她会立刻施展妖法，将顾意整个人牢牢捆住。
然而，下一秒，令鬼母震惊的事发生了。
没有任何妖力与道力的顾意，竟就如此，用普通的右手，生生剜进了自己的左眼。
没有工具，仅靠指尖。
鬼母只愣了片刻，面前的顾意，已是满脸鲜血。
眼膜破裂的瞬间，顾意几乎可以听见那微妙的声响，还有神经和血管同时破碎的声音。
痛。
难以形容的痛。
但顾意只微微皱眉，说来也怪，左眼眼珠被硬生生地剜出，却没有像想象中那样破碎成一团不堪的血肉，它只是好好的，完整的，飘浮在顾意带血的掌心，那鲜血顺着顾意的手背往下流淌，一滴一滴绽放在结界之内，将阴气也一点一点地驱散了。
左眼眼珠没有破碎，但顾意的眼眶却已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他除了手上是血，衣服上，裤子上，也全都是湿热黏腻的液体，他站在鬼母面前，因为极度隐忍，呼吸也只微微乱了一瞬，他略长的发丝因为汗水，轻轻扫过了眉间，发梢垂落在没有了眼珠的血洞前。
他的脸和嘴唇一个颜色，都是苍白的，汗水从发梢落下，可他仍站直着身子，那颗眼珠被他握在掌心，此时，鬼母脸上的神情已经接近疯狂。
她没想到顾意会用这么干脆，决绝的方式献上自己的左眼，狂喜来得太突然，鬼母都快无从招架了，她极致兴奋地飞向顾意，摊开双手，激动到连声音都在不停颤抖。
“给我……快给我……快点……把它给我！”
顾意唇畔一弯，道：“你不靠近点，我怎么把它给你？过来吧，结界我已经解除了。”
“灵……我的玉灵……马上，它就要属于我了……”
鬼母早已忘了结界的存在，她飞到顾意面前，轻轻落地，她望着顾意手中发光的眼珠，一张溃烂的容颜绽开了扭曲的笑容，那笑容狰狞无比，这一刻，她是个货真价实的妖，已经半分人的感觉都没有了，在她靠近顾意，想要伸出双手触碰眼珠的瞬间，顾意猛地后退一步。
他抽出怀中早已备好的粉红色的符纸，单手捏诀，动作快如闪电，在鬼母还沉浸在即将拥有玉灵的狂喜之中时，那枚符纸，伴随着顾意喊出的口诀，稳稳贴在了鬼母裸露的胸口。
“你家祖坟掀了，退散！”
“什么……啊……”
符纸发挥出巨大的威力，鬼母后知后觉，这才发现自己早已落入顾意的结界之内，结界根本没有解除！
这是玉灵设起的结界，它要保护它的主人，而因为是在玉灵的结界之内，符纸的威力被提升了数倍不止，这显然是鬼母无法承受的，她仰头惨叫，那符却牢牢扣在了她的胸前，这时，顾意的眼神冰冷，他没有松手，反而更加用力，将符纸推进鬼母的胸口！
“啊……不，不要……不！！！”
耳畔尽是鬼母凄厉的叫喊，顾意置若罔闻，他只狠狠地发力，当符纸的光在鬼母胸前扩大，蔓延至腹部时，鬼母的腹部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之后，变成了一个漆黑的大洞，就在此时，顾意微微咬牙，他猛一伸手，整条手臂直接贯穿了鬼母的腹部！
“啊……！！！混蛋！混蛋！！！”
鬼母疯狂地叫喊，可身体破了大洞，妖力源源不断地外泄，就如被钢针插过的章章一般，顾意眼眸愈发冰冷，他将手臂在鬼母腹中翻搅，他每翻一次，鬼母便发出更为痛苦的悲鸣，可是想到她的所作所为，顾意的心，对她没有半分同情。
他只想找到寿婆婆的妖丹，然后，带着受了重伤的章章离开这里。
他只希望大家还能像往常一样，好好地在一起。
他谁都不想失去。
为了这些，他可以做任何事，失去一只眼，算什么。
鬼母腹间的妖力疯狂外泄，形成一股巨大的压力阻挡着顾意的搜索，但顾意咬着牙，没有放弃，终于，他在鬼母腹中摸到了一颗发光的珠子，那一瞬，顾意几乎可以肯定，这便是寿婆婆的妖丹！
他猛地将手抽出，那颗发着白光的珠子，此时此刻，就在他的掌心，终于，重获了自由。
这个夜，说不出的漫长与难熬。
弥漫着无尽雾气的长街，有寿婆婆紧闭大门的面馆。
面馆里，躺着她已经冰冷的身体。
夜风吹过奢华的别墅，薄司仍旧一人站在偌大的院子里，他嘴里叼着烟，双手插兜，淡淡地望着没有一粒星子的夜空，他嗅到空气中传来熟悉的血腥味，这一晚，他强按住内心的焦急与不安，直到这刻到来，他才轻轻松气，垂下眸，曜石般的瞳底染着丝丝笑意。
他放下香烟，指尖微动，细细的烟灰顿时随风飘落。
男人的风衣在风中微微荡漾，那修长的身影，俊美的容颜，给人难以靠近的疏离和神秘，感觉，他从未属于过这个世界。
“我不是每次都能来救你的。”
“下次，我一定可以。”
薄司再度仰起了头。
烟快要抽完了。
这个夜，也终于，快要结束了。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
他是可以的。

第78章 命运
结界中，顾意拿到了妖丹，身子往下落，他站到地面，大步朝章章跑去。
快了。
很快，他们就能离开这个地方。
然而，他用符纸击中了鬼母，结界却并没有消失。
“哈哈哈哈……”
阴森的结界，回荡着鬼母放肆的笑声。
顾意猛然发现了什么，停在原地，不再前进。
鬼母的身体被顾意击溃，但她作为和寿婆婆同样古老的妖精，岂是那么容易便从世上消失，没了肉体，她还有妖气，那浓得足以把人吞噬的妖气，形成一股股巨大的，漆黑的烟雾，它们笼罩着顾意，从结界的四面八方围过来，顾意第一次见到这么浓郁的妖气，他无法后退，只能静静地看着。
他的左眼还飘浮在半空，一点一点地闪着光。
“小家伙，你以为那么容易，便能打败我吗？快，把你的眼睛给我，或许，我还能放你一马。”
鬼母的声音从妖雾里发出，就像来自天边，顾意浑身是血，用唯一剩下的眼淡淡地看着她，道：“左眼我已经给你了，废话少说，把章章还给我。”
“你对我使小聪明，下场，只有死！”
“没关系。”
顾意道，“我不止死过一次，现在，我只要章章和寿婆婆，把她们还给我，否则，我和你同归于尽。”
顾意伸出带血的手臂，鲜血蜿蜒流淌，在他手中，有紧紧捏住的符纸。
他脖间的玉佩还在发光。
他的右眼冷漠如冰。
“让开。”
“你不识好歹，我就连你，和你的左眼一起吞噬！”
鬼母怒了，疯狂咆哮，“死在我的腹中，这就是你的命运，和你的养母一样！”
鬼母化作的妖雾顿时铺天盖地袭向顾意，让人措手不及，但顾意躲也不躲，只眼看着妖雾袭来，他的左眼眼眶仍然止不住鲜血，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好像已经麻木了，又好像，比起左眼，他还要守护更重要的东西。
寿婆婆。
章章。
如果死在这，就是他们的命运，那么。
顾意眼前猛然闪过一抹黑色。
那抹熟悉的黑，和结界里的黑不同。
伴随着淡淡的烟味，很柔和，很怀念，同时，也让人觉得很安心。
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沉寂下来，缓慢地流淌着。
那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顾意面前，又或者，他一直都在，只是，迟迟没有露面。
他揽住顾意的同时，手臂轻挥，那股妖雾靠近不得，被弹出了老远，发出阵阵哀鸣。
感受到熟悉的温度和怀念的气息，顾意有些怔怔地望着眼前人，半晌，他低声开口：“……老板？”
薄司垂眸看他，轻轻一笑，道：“小崽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此刻，妖雾飞速凝聚，逼近薄司。
“你是什么人？为何能进我的结界！？”
薄司侧眸，轻描淡写地道：“我本不想多管闲事，但这男孩是我的，他的命运就是我，你想要他的眼睛，我只能让你灰飞烟灭。”
“你说什么！？就凭你？”
鬼母本想大笑，嘲讽他几句，奈何薄司话音刚落，他的掌心便涌起一股巨大的阴力，这力量鬼母从未见过，光是看着他，就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压迫和杀气，这男人似乎真的很生气，他的冷漠与残酷，就藏在他那双云淡风轻的眼眸里，刹那间，鬼母害怕了，妖雾瑟缩成一团，她惊喊起来：“不……不要……”
“晚了。”
薄司冷唇一勾，下一秒，整片结界破裂，一股巨大的光芒从蚕蛹状的空间爆发，漆黑的妖雾在一片惨烈的哀嚎之中彻底消失，她被薄司的阴力击中，已经没有逃脱的可能。
没有了鬼母，妖力化成的钢针也在顷刻间消失，昏迷的章章落了下来，半途，她因受了重伤而现出原形，变成了一只头顶没有须须的黑色小蟑螂。
夜色如水，正是浓时。
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宽敞的别墅。
院子里，喷泉池的水轻快地流淌着。
薄司坐在地上，他一只手搭着膝盖，腿间，躺着昏迷的顾意。
顾意闭着眼，满脸都是鲜血，夜晚的风很冷，微微吹过，那些血也就凝固了起来。
拨开挡在顾意额间的发丝，看着他已经没有了左眼的眼眶，薄司用手抚过，细细勾勒，眉眼之间都是难得的柔和。
顾意闭着眼睡觉的样子真的像个孩子，他也总是把孩子这两个字挂在嘴边，可是顾意不乐意听，总想证明些什么，他想证明自己是个男人，可以担当起一切的责任，虽然这条路对他来说还很远，但至少，他真的尽力了。
总算是长大了一点。
这样的夜晚，没有星子，四周都是静悄悄的。
薄司摊开手掌，一颗玉色的眼珠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这时，顾意的眼皮微动。
他醒了过来。
首先看到薄司的容颜，惊觉自己正躺在他的腿上，顾意有些慌乱，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竟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老板……你怎么会……”
薄司轻轻按住他的身体，不忘在他额头上狠敲一下，叹息一声，说：“小子，我不管你，你就这么乱来，自己的眼睛说挖就挖，你可知你挖出来容易，要装回去就难了。”
闻言，顾意无奈地笑了笑，道：“我没想过要再把它装回去啊。”
“所以说，你还是个小孩子，做事冲动鲁莽，从不考虑后果。”
“小孩子就小孩子吧。”
这次，顾意没有反驳，也许，他是累了。
他凝视薄司，轻声问：“老板，又是你救了我吗？”
薄司轻笑，说：“没有，是你救了寿婆婆，还有那只小蟑螂。”
顾意担忧地皱起眉，“她们……都没事吧？”
薄司拍着他的脑门，说：“你先管好你自己吧，寿婆婆没事，你把她的妖丹夺回来了，至于那只小蟑螂，受了些伤，不过妖丹还在，所以没有生命危险，好好修炼一段时间就可以了，只是这段时间她只能当只蟑螂，不能变成人样了。”
“呜呜呜呜……小男孩，我是不是很可怜，我要当很久的蟑螂了，哇……”
顾意耳畔传来一个委屈巴巴的声音，顾意左看右看，又听到那个声音说：“你别找了，我就在你的旁边呢，耳朵这边。”
顾意转过头，果然，在他的耳边，有一只可怜兮兮的小蟑螂正把他看着。
小蟑螂，还是没有触角的那种。
顾意笑了，他把小章章捉进手心，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小翅膀，柔声道：“谢谢你了，章章。”
“不谢不谢……不用客气，咱们以前的事就算翻篇了，而且这次，我也是因祸得福啊。”
小蟑螂挥动着毛茸茸的小手，她浑身泛起红晕（因为太黑看不到脸），羞涩地在顾意手中爬来爬去，不好意思道：“因为受了重伤，薄老板同意我留在家中养伤了，我太幸福了，从此以后，我又变成了一只有家的蟑螂了，再也不用流浪啦，人间有话说得好，垂死病中惊坐起，柳暗花明又一村……”
“话太多了。”
薄司捉起顾意手里的章章，顺手就扔进了池子里。
章章：“……”
薄司看看顾意，道：“能站起来了吗？”
“嗯。”
顾意点点头。
他身受重伤，失血过多，起身时还有些吃力，薄司扶着他，而当感受到薄司身上的体温时，顾意又微微躲闪，不着痕迹地从他手中逃开。
薄司看着他，黑眸微眯，没有多说什么。
顾意脚步摇晃，朝前走去，这时，一只鸟儿跌在了他的脚下。
顾意一愣，低头看去。
那是一只毛还没有长齐的幼鸟，薄司的别墅很大，院子里栽种了各种树木，这种季节，树上搭的鸟窝也多不胜数，而这只倒霉的小家伙，许是被夜晚这冰凉的风给吹下来了吧。
幼鸟张着嘴巴嗷嗷地叫，许是在呼唤它的妈妈，顾意于心不忍，弯腰捡起小鸟，将它握在手中，找到鸟窝，踩着树干小心翼翼，把幼鸟温柔地送了回去。
不远处，薄司看着，他低头笑了一声，拿出香烟，动作娴熟地点上。
烟雾缭绕，给这夜色更添了一分迷离。
“老板，为什么人有的时候，会连动物也不如。”
顾意站在树下，抬眸静静地注视着鸟窝，那只小小的幼鸟趴在它的兄弟姐妹当中，很快便闭上眼乖巧地睡去了。
而它们的母亲，这个时候，大概正为了它们，在外面辛苦地觅食吧。
薄司看着他的背影，抽一口烟，轻吐烟圈，道：“你说顾邈，还是苏敏君呢？”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父母和孩子，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夜风吹来，吹散薄司手中的烟灰。
他说，“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顾意回头，看向薄司。
薄司继续说，“人和动物是不一样的，动物拥有的，是天性，可是人，会忘记，且不说，人是怎样被十月怀胎，呱呱落地，他们享受着母亲的给予，从吸食母乳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在努力地掏空着父母的生命，或许，有些人觉得，这是理所当然，但这世上，哪有理所当然的事，正因为他们忘了，第一次教他们说话的人是谁，第一次为他们做饭的人是谁，第一次牵起他们的手，陪伴着他们走路的人是谁，谁在他们成长的道路上遮风挡雨，又是谁在他们每一次晚归时，煮好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等他们回家，是啊，他们大了，叛逆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开始要求更多，不断索取，更有甚者开始压榨父母，要吸尽父母身上的最后一滴鲜血，然后还说，既然生了我，为什么又养不起我，父母难做，因为任何一件小事都会在有些人的眼中无限放大，然后变成了对他们的不好，失职，最后，变成他们怨恨和不孝的借口，孩子长大，总归是要有自己的天空，他们并不能回报父母的万分之一，但即便是不要回报，也不要去怨恨，去贪婪地索取，像顾邈那样，变成恶魔，最终，也让自己的母亲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老板，你说过，寿婆婆是父母对孩子的思念凝聚而成的妖怪，世间所有人的孝心是她的养分，虽然，她现在的身体大不如前，可我相信，她是不会消失的。”
顾意低声说，“因为，在这世上，还有像李阿姨的女儿那样的孩子，还有之前我在寿婆婆面馆见到，那个急着赶回家见母亲的男人，有这么多孝顺的人在，寿婆婆，一定能永远地存在下去。”

第79章 药水
“寿婆婆的事不用操心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眼睛。”
薄司手掌向前，顾意的眼珠还在夜色中微微发光。
顾意一愣，道：“我的眼睛，难道还能……”
“怎么不能，只是有点麻烦，要去一趟鬼市，找墨安。”
薄司朝前几步，丢掉烟头，自然地牵起顾意带血的手，说：“走吧，你的眼睛不能耽误，我这就带你去鬼市。”
“薄老板！还有我！还有我！我也要去！”
喷泉池里，漂在水面上浑身湿漉漉的章章挥动着小手大喊。
薄司白她一眼：“鬼市，你一个妖去干什么？”
章章双手捧脸道：“鬼市有些东西妖也能用的，薄老板，看在我好歹和小男孩出生入死的份上，帮我买点疗伤的药物吧，好不好？”
薄司：“……”
章章星星眼。
薄司冷冷道：“自己跟上，不准上车，躲在轮胎底下吧，还有，蟑螂形态时，尽量别让我看见你。”
“嗯嗯嗯！”
章章忙不迭点头。
于是，那一晚，薄司开车带着顾意，后备箱还趴着一只湿漉漉的小蟑螂，就这样到了鬼市。
鬼市依旧繁华。
冰火两重天，墨安斯文地推着眼镜，把顾意的左眼珠捏在手里，好像见着什么稀世珍宝，左看看，右看看，啧啧称奇：“好漂亮的眼珠，我在鬼市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的交易物品，可是玉色的眸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太诱人了，这纯粹的玉色，一看里面就有个非常强大的玉灵啊，这要是送给我，我一定给它卖个好价钱……哎哎哎，疼……薄老板，你到底是要闹哪样啊……我就说说，说说而已，没有真的要卖啦！”
薄司捏着他的手腕，一用力，墨安痛得鬼哭狼嚎，那骨头的脆响“咯咯咯”的，听得一旁的章章都胆战心惊，薄司瞪着墨安，一双黑瞳可怕得像要吃人，“我让你把他的眼睛装回去，没让你在这评价他的眼睛，你要是再耽搁，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从你的嘴里塞进去，再从你的肠子里扯出来！”
墨安：“……”
章章：“QAQ！”
章章OS：薄老板好可怕啊呜呜呜呜……
这时，顾意轻咳一声，道：“那个，老板……”
墨安嘴角抽搐，说：“薄老板，你不松手，我没法给他上眼睛啊……”
“动作快，除了眼睛，哪儿都不准碰。”
薄司狠狠松手。
墨安疼得直吸气。
“哎，这么难得的眼睛就在我手里，我却不能碰，还得给人装回去，这要不是你薄老板，我墨安在这鬼市，还从未做过这样的生意。”
墨安一边摇头笑着，一边将眼珠轻轻握在掌心，他的另一只手上拿了药水，那药水也是用一个透明的玻璃瓶装着，药水是淡淡的绿色，晶莹剔透，十分纯净，轻柔摇晃间，顾意还能闻到一股醉人的香味，那香味似有麻醉的作用，渐渐，顾意感到左眼不那么疼了，而玻璃瓶的瓶口有丝丝缕缕的雾气涌出，接着，顾意觉得自己仿佛身处梦境，一切都那么虚幻，并非真实。
正当他眼神迷离，墨安走到他身旁，仰起他的头，将那药水倒了一滴在他血肉模糊的眼眶里，之后，顾意睡了过去，墨安托起手掌，连同眼珠一起，紧紧覆盖住了他的眼眶。
柔和的光芒从墨安的掌心发出，墨安静静地看着他，顾意的脸到处都是伤痕，也不知经历了什么，而他的左眼被剜得那么惨烈，一看就是下了狠手，这男孩一直跟在薄司身边，如何能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狼狈不堪？
念此，墨安又微微朝薄司看去一眼，装眼的过程，薄司的视线一刻也未从顾意身上离开，只是，他的眼瞳幽深如湖，任谁，也猜测不透。
墨安无奈地笑了笑，又把视线转移到了顾意的眼眶。
这么多年，他虽看不穿薄司的心思，但有一点，起码他可以确定。
这男孩，的确是薄司的软肋无疑，否则，他不会在他身上花这么多心思，也不会在他疗伤之时全程陪伴，还用那样深切的眼神，牢牢注视着他。
光芒敛去。
墨安收回了手。
“好了。”
他拿起桌上放的一只眼罩，温柔替顾意罩上，说：“小男孩眼睛刚刚恢复，近日不要接触太刺眼的阳光，这眼罩，这几天得一直戴着，虽然不太方便，不过也是为了保护他的眼睛，噢，对了，还有这个。”
墨安又从一旁拿起一个装有液体的小瓶子，他弯腰，对趴在桌子一角的章章笑着说道：“你是一只蟑螂小妖对吧，受了重伤，没关系，好好调理就对了，但是如何调理呢，自然是要吃好，喝好，睡好，正巧，我这里有现成的给蟑螂补身子用的东西，很好用很神奇的，就是有点小贵，要998，小可怜，你不会介意吧？”
“嗯……”
章章表示很想要，可怕薄老板不同意，于是可怜兮兮地扭头瞅了瞅他，薄司的眼瞬间冷了下来，道：“你这的东西可真是齐全啊，连给蟑螂补身子的都有。”
“那是当然了。”
墨安得意洋洋，“据我所知，蟑螂是杂食性生物，和屎壳郎差不多，我这瓶药水里，可是提取了多种动植物的精华，油脂，还有翔……噢不不不，反正就是一些蟑螂爱吃的东西，很有营养的，薄老板，你看这小家伙这么可怜，这么想要，你确定不给它来一瓶吗？”
“薄老板……”
章章挥舞着小手，泪泡眼。
“……”
薄司扶额，不耐烦道：“拿拿拿，拿一瓶！一起结账！”
墨安喜上眉梢：“好的！本店今晚正好搞活动，买一送一，薄老板，看你这么干脆，我决定送你两瓶冥府神油，从冥界偷渡出来的神油，一般人我不告诉他，保证你用了，和这个小男孩之间，能更添……哎哎哎，薄老板……轻点轻点，痛啊！”
薄司差点没把墨安手给折断。
这么多年，墨安本性不改，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也不愿再到这鬼市中来。
买到了补身子的药水，章章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大口，抱着圆滚滚的小肚子在后备箱里呼呼地睡去了。
薄司将车开回别墅，顾意眼睛恢复，可他太过疲惫，这一睡，竟又是一个轮回。
到了晚上，他才惺忪地醒来，本想揉揉睡眼，手指一碰，才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想起他的左眼，经历了被剜又装的过程，现在，他的左眼罩着白色的眼罩，眼罩上应该还有药水，接触到眼皮，凉凉的，很舒服，一丝疼痛的感觉也没有。
是老板吧，老板带他医好了眼睛，又将他带回了别墅，让他睡在自己以前的房间里，还是那张柔软的大床，家里，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
走到窗前，推开窗，窗外，夜色意外澄净，天空没有一丝乌云，水洗一般透亮，星星闪烁地挂在天空，向大地投下最灿烂的星芒。
清新的夜风吹来，这一刻，顾意终于感觉，一切，都结束了。
他进浴室洗了个澡，出来时，才发现沙发上早已备好给他换洗的衣裳。
他之前的衣裳已经破烂不堪了，上面全是血，的确没法再穿了。
顾意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换上干净的衣裳，他走下楼，忽然吃惊地发现，楼下，寿婆婆正坐在客厅，桌上，摆了三碗热气腾腾的面。
“……寿婆婆？”
寿婆婆抬起头，见到顾意，她咧开嘴，笑得没了眼睛：“小十八，你终于醒了，快来快来，婆婆给你们煮了面，趁热，赶紧过来吃！”
顾意怔怔地指指自己，“我……们？”
“小崽子，还有我，你忘了自己是在谁的家里？”
顾意听到薄司的声音，转眸一看，薄司正坐在桌子一旁，他用手撑着胳膊，似乎等了顾意很久，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脸上满是慵懒之色。
“小男孩，还有我，还有我！”
“……”
顾意哭笑不得。
等他走近时，原来，在一碗面条前，还有一只活蹦乱跳的小蟑螂。
他走到桌前坐下，寿婆婆看着他，有些激动，苍老的眸中泛了泪花，她声音沙哑，缓慢地说：“小十八，你的事情，章章和薄老板都全部告诉我了，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可能再也回不来了……我没什么好感谢你们的，只能下了三碗面，带来给你们吃，薄老板，章章，小十八，你们可千万别嫌弃啊……”
“有吃的就不错了，他们还敢嫌弃？”
薄司嘴角轻扬，似笑非笑，“能吃上寿婆婆亲手煮的面，他们都得感谢天，感谢地。”
“就是就是！”
章章在面碗前一蹦一蹦的，挥舞着小爪子说：“婆婆煮的面好香，我多吃一根，就能离恢复人身更近，我感谢婆婆还来不及呢，再过不久，我又可以变成美丽动人的少女啦！”
“婆婆……”
此时此刻，顾意心头说不出的温暖与感动，寿婆婆看向他，挥挥手，微笑：“快，小十八，快点吃，要不然，面就该凉了。”
顾意笑着点头：“好。”
他拿起筷子，低头，大口大口吃起了面条。
清汤寡水一碗面，却和那晚一样，是人间难以形容的美味佳肴。
寿婆婆的面，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吃到。
孝心是寿婆婆收取的养分，她将为每个来到面馆中的人实现心愿，让他们和父母之间，不留遗憾。

第80章 生日
顾意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一个人，一生只能吃上一次的面条，他却吃了两次，而且，每次都是这样好吃，面条进肚，心中满满都是家的幸福和温馨。
对他来说，此刻的感觉，大概，就是他所向往的，家的感觉吧。
顾意右眼有些潮湿，却在泪水将要落下时，被他不着痕迹地抹去，埋头，继续吃面。
一侧，薄司静静地看着他，他唇角泛笑，但却没有言语。
“对了，婆婆。”
吃到一半，顾意突然停下了动作，他将口中面条咽下，转头问寿婆婆：“你的面条只是给了那些人短暂的生命，那，李阿姨的女儿，还有上次那位男士，他们现在……都怎么样了？”
闻言，寿婆婆轻叹一口气，说：“上次那位男士，见到母亲最后一面，送走母亲后，他的生命也就结束了，至于，那个小女孩……你们自己可以看。”
说着，寿婆婆挥挥手，几人面前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画面。
这画面是空中虚影，就像某处有个看不见的投影仪投射出来，薄司看着画面，章章也放下了美味可口的面条，而当顾意再次见到那个穿着校服的初中女孩，他有些吃惊，一时，握住筷子的手也僵硬了。
场景是在医院里。
一片刺目的白，仿佛那股浓重的消毒水味道能透过虚影传递到客厅每个人鼻间。
得了心脏病的李阿姨，终于还是住院了。
失去儿子的痛苦，让李阿姨的精神无法承受，这巨大的打击使她心脏病发作，躺进了医院里。
如今的李阿姨剪了头发，神色憔悴，已经无法和当初相比，她睡在病床上，也许又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她满目崩溃，发了疯似的在床上哀嚎，一遍又一遍，泪水几乎要把床单打湿。
这个时候，穿校服的少女会朝着李阿姨扑上去，她抱着她，不停在她耳边安慰，轻声细语，生怕再度刺激到她，李阿姨感受到女儿的体贴，慢慢，也就冷静下来了。
这几日，少女一直这样过。
她亲手给李阿姨喂药，夜里为她端屎端尿，有时还得用热水给李阿姨反复擦拭身体，李阿姨身体越来越差，少女的身体也越来越透明，她开始端不动热水，即便端到李阿姨身旁，她也是气喘吁吁，体力不支了。
她知道，她的时间，就要到了。
夜晚，脸色苍白的李阿姨睡在床上，她早已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饭吃不下，水喝不进，嘴唇发紫，少女坐在自己母亲床前，她看着她，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忧伤。
那一刻，少女的身体变得愈发透明。
李阿姨像是有所察觉，她痴痴地凝视着少女，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只见少女微微一笑，轻快道了句：“妈，要照顾好自己啊。”
话音落。
少女的身影，消失无踪。
“不……不要，女儿，我的女儿……”
李阿姨茫然地伸出手，却触碰不到少女的一片衣角。
少女真的消失了。
和她的儿子一样。
在那场大火之中，就已经消失了。
从此，这个世界，再也没有她，没有这么乖巧，听话的女儿了。
“不……不！！啊！！”
作为母亲，李阿姨早有预感，毕竟血浓于水，她彻底失去理智，仰头发出阵阵哭喊与悲鸣，哭喊过后，李阿姨倒在床上，嘴唇变成了更深的紫色，而在她旁边的仪器，心跳的波动已经变成了一条直线，再无任何起伏。
这便是李阿姨，和她女儿的结局。
寿婆婆收回画面，屋内人都再也没了吃面条的胃口。
夜深。
寿婆婆离开了别墅，章章也回到自己的小房子中沉沉地睡去了。
顾意睡不着，他穿着单薄的衬衫，一个人独坐在院子里，他朝着鸟窝的方向，想起昨夜，薄司念的那首诗。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小时候便会背的一首诗，现在想来，心中五味杂陈，竟有些痛楚。
或许，他始终不曾明白这首诗的含义，又或许，其实本来也没有多少人明白。
母爱，多么沉重的一个词，而来自母亲的恨，是否比爱，更加沉重。
夜凉如水，轻拂过顾意的发梢，他的左眼罩着眼罩，那原本暂时没有任何感觉的眼珠此刻也不禁隐隐作痛了起来。
“小崽子，你不睡觉，还在想那女孩的事？”
薄司的声音淡淡从身后传来。
顾意转身，对他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
毕竟，这是他的家，毕竟，任何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我不仅想那女孩的事，我还想了许多事，都是最近发生的，感觉，很混乱，也很复杂。”
薄司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坐在地上，那瞬间，顾意嗅到他身上的味道，是这段时间他一直深深眷恋的，就像毒药一样让人上瘾，不过此刻，顾意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他看向前方，一张干净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你想那么多做什么，有些事就是得顺其自然，那女孩多活了几日，多陪伴了自己的母亲几日，她已然违反了世间的规则，实现了自己的心愿，她放不下她的母亲，同样，她的母亲也放不下她，她们一同离开了这个世界，或许来生，她们会再度相遇，再成母女，到时候，她们的结局，说不定就和此生不同，会非常幸福。”
“有时候，我也会想，我到底是孝，还是不孝。”
顾意眼眸微润，道：“我从出生，就没为我的母亲做过什么，连她的故事，也是因为你，我才知道，我算是不孝的小孩吧，我的出生，夺走了我母亲的生命，如果可以交换，我真希望……”
“你有这样的想法，才是对你母亲的不孝。”
薄司侧目瞪他，目光如夜色般冰凉，“她是希望你好好地活下去，过得幸福快乐，才不惜付出代价，换来你的生命，你母亲希望你看到的，是和她不一样的世界，她希望你拥有的，也是和她不一样的生命，我把她的胎记转移给你，既想封印你的眼睛，也是希望你能明白，你的母亲，她一直爱你，为了你，她连自己的生命都可以不要。”
闻言，顾意笑了笑，他转头，迎上薄司的视线，说：“就是因为，你不希望我和母亲一样，你觉得，我应该有自己新的生命，所以，你才赶我走，不想我继续留在棺材铺打工，是这样的吧，老板？”
薄司看着他，短暂没有说话，然后，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点上一根雪茄，熟悉又迷人的味道在夜色中蔓延，薄司低垂眼眸，侧颜在烟雾氤氲中更显惊心动魄，让人多看一眼就会止不住沦陷。
“小子，你很聪明，比你的母亲聪明多了。”
“我虽然谈不上了解你，可是有些事，我大概还是能明白的。”
薄司微微挑眉，唇畔笑意更深，他凝视顾意，磁性的嗓音上扬，“你不了解我，却还能喜欢上我，你是聪明还是傻？”
“……”
顾意没想到自己的心事被薄司就这样面不改色坦然地说了出来，他有些措手不及，脸上表情微妙了一瞬，而这些细节，薄司尽收眼底，也不多言，只笑着深吸了一口烟。
“我们刚才，不是在说我母亲的事吗？”
“是啊，是在说你母亲，可是小崽子，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你的生日。”
薄司放下香烟，修长的手指轻弹烟灰，夜色中，他看着顾意，嗓音愈发低沉，那带着一丝沙哑的声线，像陈酿多年的美酒，“同时，也是你母亲的忌日。”
“……”
顾意有些愕然地睁大眼。
“我……从来都不知道……”
薄司低声笑：“现在你知道了，以后，可以记住这个日子。”
顾意眼神无光，道：“可是今天，也是我母亲，去世的日子。”
薄司压低眼眸，他伸手，狠狠揉了一把顾意的头发，许久没有这样揉过，他的头发还是那样又细又软，像营养不良似的，轻轻一碰就乱糟糟了，他揉得顾意很疼，顾意张大眼把他瞪着，下一秒，薄司把手臂压在他的脑袋上，嗓音带着笑意道：“所以我说，你还是个小孩子，让我告诉你，一个成熟的大人，是不会整天想着那些悲伤的事情，我刚刚不是和你说了吗，你母亲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活得快乐，只有你幸福，她才会幸福，即便她已经死去，生命有轮回，也许你母亲现在，也在快快乐乐地生活，小子，有些事，你得学会忘记。”
薄司的手掌很大，同时，也很温暖。
被他这样揉着，就像又回到了过去，还未离开别墅的时候。
怎么可能不悸动，在自己朝思暮想的人身旁，被他用手，这样毫不温柔地触碰，可是心里，却是温暖的，说不出有多受用。
薄司是个脾气很坏的人，这点，他知道。
可是他，总在对他发了脾气之后，又这样充满耐心地安慰他。
总是在一次次说了不管他之后，又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就像这样的夜晚，在他情绪最低落的时候，他告诉他，今天，是他的生日。
他人生中的第一个生日，竟是和他一起度过。
这样，他如何离得开他？

第81章 礼物
当年的母亲被拒绝后，能毅然掉头就走，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可是他能吗？
他有那样的决心，和勇气吗？
他似乎，比当年的母亲，陷得还要深啊。
“老板。”
“怎么了？”
“今晚我生日，你就没准备什么礼物吗？”
“生日蛋糕，算不算？”
薄司手臂轻挥，顾意面前果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
上面插满了蜡烛。
“人间过生日，要么吃长寿面，要么吃生日蛋糕，长寿面今晚你已经吃过了，而且还是寿婆婆亲手煮的，你小子运气不错，寿命肯定是没话说了，现在有了这个蛋糕，你的生日，也算是很圆满了吧？”
薄司笑着轻打响指，蛋糕上的蜡烛立刻燃烧起来，夜色中一闪一闪，照亮了四周，犹如调皮的眼睛。
顾意从未见过这样的美景，一时心头暖流涌动，微张着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火光跳跃间，顾意抬眸看向薄司，明亮的烛光映衬着男人轮廓分明的脸，似乎每根线条都柔和了下来，他的发丝，眉眼，嘴唇，黑色的风衣，手中的雪茄，那一抹，浅浅淡淡的笑意。
顾意的心跳，蓦地放缓下来。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时光就停在这一刻。
“老板，你是特意准备的蛋糕？”
“废话，我不准备，蛋糕能从天上掉下来？你赶紧吹蜡烛，吹了蜡烛赶紧吃，要是被那小蟑螂发现，估计她明天就能恢复人样了。”
顾意笑了起来。
薄司瞪他一眼，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整整风衣，朝前走去，头也不回，“好了，蛋糕你自己吃，我就不陪你了，我明天还要开店，你可以在这休息一晚，至于明天……”
“老板。”
顾意也站起了身。
他在薄司身后，距离不近不远。
白色单薄的衣角，被夜风轻轻吹动。
薄司站住了脚。
他侧目，神色淡然，“怎么了？”
“如果，我把蜡烛吹灭，可以问你，要一件礼物吗？”
顾意说得认真。
“什么礼物？”
薄司饶有趣味。
顾意深呼吸，他鼓起勇气，一字一顿，“我想，留在你身边。”
薄司低头一笑，“果然如此。”
“什么？”
薄司转身，淡淡地走向他，顾意还未有所反应，薄司已到他的面前，握住他冰凉的手腕，趁他没有防备，单手用力，将他往怀中一带，刹那间，两人体温氤氲，呼吸只在咫尺之间。
顾意抬头看他，怔然的表情写在脸上。
薄司看着他，眼含笑意，下一秒，他温热的指尖轻轻抚过他带伤的脸颊，然后，停留在他白色的眼罩，反复摩挲。
顾意心跳一滞，在他怀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薄司微微低头，磁性的嗓音，如蛊惑般在他微红的耳畔响起，很快，便被这如水的夜风吹散。
他笑着说，“你真就这么喜欢我吗？那晚在鬼市，你中了热毒，也是拉着我的袖子，不断对我重复着这句话。”
“……”
顾意整个人都石化了。
“老板，我……”
戏弄完毕，薄司心情大好地松开他，再度转身，留给他一个捉摸不透的背影。
仿佛刚才腹黑的那个男人并不是他。
可他的体温和嗓音，分明，还缭绕在顾意的身边。
这时，顾意清醒过来，他有些着急，几步追上去，喊：“老板，那我……”
“你想留，就留下来吧。”
薄司的声音飘散在夜色中，他一只手随意地插往兜中，一只手在空中挥挥，说：“但是如果，你明早上班迟到了，我还是要扣你工资的。”
闻听此言，顾意的眼，一瞬间亮了起来。
他人生中第一次过生日，大概，这是最好的礼物了。
这个夜晚过去，一切，都将结束。
隐藏在地下室下的灰色网吧，从此，在学生的视线中消失。
直到一日，两个高中生模样的男生经过，阶梯外的垃圾已被清扫干净，整个地面显得一尘不染，根本没有出过事故的样子。
“哎，你听说过吗，这下面有个网吧，貌似发过大火，死过人！”
一个男生对另一个男生说。
另外的男生白他一眼，道：“你听谁说的，简直胡说八道！这网吧我昨晚才来过，设备好着呢，根本没有死人！我告诉你，这下面，还可以做很多你平时想都不敢想的事，要我带你去看看吗？走吧！”
男生有点胆小，直摇头：“不了不了，我可不敢去，我妈还在家里等我回去吃饭呢！”
“瞧你，就这点胆子，跟我去看看，又少不了一块肉，你不是说这下面死过人吗，要真死过，我给你一百块钱，怎么样？”
“这……”
金钱面前，男生动摇了。
“好吧，我跟你去看看，但是一眼，就只看一眼。”
“行了，走吧。”
两个男生顺着水泥阶梯，一路走了下去。
走进网吧大门，收银台前，一个油腻腻的中年男子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十分友好，只是一张脸白得不像人，他对走到网吧里来的两名高中男生轻声地问道：“嘿嘿，嘿嘿，同学，要上网吗？”
网吧上方，一团漆黑的妖雾肆意盘旋。
接着，那妖雾逐渐凝聚，化为了一个短发红唇的美艳女人。

第82章 失踪
世上最美的颜色，是血液的颜色，它滴滴绽放，犹如地狱的曼珠沙华……
人失去了血，会变成什么呢？
人与恶鬼，区别又在哪儿？
————
那一晚，顾意做了一个梦。
梦开始是正常的，温馨的，梦里，他见到了自己的生母，她对他微笑，后来，他又梦见了自己的养母，他胳膊受了伤，她为他包扎。
兴许是他太想念她们了，才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但后来发生的事，是顾意从未想过的，它突兀地出现了，就像电视画面卡住了一样，闪烁几次后，切换到了另一个频道。
有了以前的经验，顾意知道也许这梦预示着什么，或者，想告诉他什么。
他站在原地默默地等待，直到周围的光线都暗了下来。
然后，四处漆黑一片。
他就像踩在虚空中，左看右看，却什么也寻觅不到，周围的一切看似清楚，实则又那么模糊，他伸出手，碰到的，是虚无。
脚下的雾气缥缈不断，空中传来阵阵腥臭，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在顾意耳边响起。
滴答……
一声。
滴答……
两声。
这声音也许微弱，但在此刻响起，却如一道惊雷，炸醒了顾意全身所有的细胞。
这是什么声音？
水滴？
还是……
为什么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如此寂静，他却能听到这么骇人的声音？
顾意想往后退，另一个声音，却更加尖锐地响起。
我在这……
我在这里……
快……快点……我在这里，快来，快点来，救命……
救救我……救命……
救救我……
这声音分不清大人小孩，也分不清是男是女，仿佛电音一般，带着恐惧和沙哑，一遍遍，在顾意耳畔回荡着。
他想找到声音的源头，可就在这时，他猛一吸气，整个人便不受控制，醒了过来。
啊。
原来是个梦。
他这样想着。
解决完鬼母的事没有几天，顾意的左眼也恢复了，有些日子没见的卿桑和夏婉儿来到了终详屋。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棺材铺传出了一个熟悉的，叽叽喳喳的声音。
“薄老板，你到底有没有想人家嘛！讨厌，快回答啦！”
“没有。”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我这人就这样，不喜欢的话，赶紧走吧。”
夏婉儿一身甜美的洛丽塔装束，像个行走的大蛋糕，她嘟着嘴坐在一旁，水润的双眸眨巴眨巴：“哎，一段日子不见，薄老板就不爱我了，男人啊，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章章举起小手狂点头表示赞同。
顾意微笑着，端起茶壶安静为卿桑倒了杯茶。
吵吵闹闹一直都是薄司和夏婉儿的相处模式，久而久之大家也都习惯了。
卿桑仍旧是一身优雅的休闲西装，左边袖口微微地挽起，阳光下，他发丝微软，带点淡淡的栗色，那皮肤白得不像话，唇角挂笑的模样活像偶像剧里的男主角，阳光帅气，带着无限的亲和力。
他看着她，瞳孔深深都是宠溺，就像化不开的湖水，深邃寂静。
薄司白了夏婉儿一眼，有些不耐烦地道：“我压根儿就没爱过你，到我店里来，有事快说，没事儿麻溜儿地滚，真当我这是客栈水吧了吗？”
夏婉儿摇摇头，叹息一声说：“哎，薄老板还是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认识这么久了，咱们怎么着也算是出生入死的好朋友了吧，怎么见面说话就跟吃了炸药一样……行行行，你要我有事说事，那我，就说咯？”
“赶紧说。”
薄司慵懒地喝了一口茶。
夏婉儿眼珠子溜溜一转，道：“我就想问，自从上次章章事后，薄老板……你和意意之间，到什么程度了！？”
“……”
顾意一口热茶含在嘴里，还没吞下去，直接呛进了气管。
卿桑也放下了茶杯，表示很认真地听着答案。
薄司微微挑眉，道：“你们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嗯嗯。”
两人一虫同时点了点头。
薄司悠悠道：“也没到什么程度，就是那小崽子向我告白了而已……”
“！！！”
顾意大惊失色，叫喊：“喂喂喂，我什么时候向你告白了！？”
两人一虫齐刷刷地看向顾意：“告白这么大的事你也能忘的吗？”
顾意百口莫辩：“不是忘了是我真的没有向他告白啊！我怎么可能……”
薄司无辜地抬起眼：“不是那晚你说想留在我身边的吗？”
夏婉儿和章章星星眼：“哇！”
顾意：“你们是不是觉醒了什么奇怪的属性……”
卿桑一本正经：“所以你们现在是……？”
薄司挥挥手，道：“当然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他告白是他的事，我可没说我对小男孩感兴趣。”
“……喂！”
顾意嘴角抽搐，道：“我说想留在你身边，是说我想留在终详屋打工，我想在这好好工作，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也不想干扰你，你怎么就理解成告白了呢？”
薄司盯着他的眼，似笑非笑：“那你的意思是，你不喜欢我了？”
“……”
顾意哑口无言。
他怎么有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屈辱感……
“意意。”
这时，夏婉儿面色凝重地来到他面前，按住他的肩，深深叹气，语重心长地道：“你是知道的，我从第一眼就喜欢上薄老板，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居然也会喜欢上他，如果不是章章，我也许永远不会觉察到你的心意，我可能现在还在伤你的心，真的很对不起，如果我早点看出你的心意，我就默默退出这场感情了，也许别的人我不会让，但如果是意意你，我不得不让，因为你所要承受的，远远比我沉重得多，意意，我都不知道该同情你还是同情我自己，薄老板这种大猪蹄子，你一旦陷进去，一定很辛苦吧，哎，我可怜的孩子，以后，不知道你还要经历多少磨难，我虽然不是腐女，但也为你感到深深的悲哀……”
顾意：“……”
章章掩面哭泣。
卿桑笑了一声，干净的眉宇间有难以抵挡的疲惫。
“废话少说。”
薄司看了一眼卿桑，叼了根烟在嘴里，道：“你们来我店里，不是只为了和我们闲聊吹牛吧？”
“咦？我们以前也常来，为什么今天就要这么问？”夏婉儿疑惑不解。
薄司笑了笑，道：“是有事而来，还是纯粹闲聊，你以为我会不知道吗？”
闻言，顾意也变得有些紧张起来：“卿先生，婉儿，你们遇到什么事了？”
卿桑收紧眼眸，半晌，才微微开口：“其实是我的事。”
薄司看着他，黑瞳里晦暗不明，“是你的事，还是你家族的事？”
卿桑微怔：“你怎么知道？”
薄司笑：“我猜的，因为从你脸上，我感到这应该不是件小事。”
“的确不是件小事。”
卿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润嗓子，轻声说：“按理说，我和婉儿都是驱邪师，没道理应付不了一些灵异怪谈，但这次我家族的事，我确实理不出头绪，也找不到方法。”
“到底是什么事？”
薄司凝视着他的眼。
卿桑眉头紧锁，这时，夏婉儿看了看他，见他心情复杂，替他接过了话，道：“还是我来说吧，你们知道，卿桑家的公司一直都是由卿桑管理，他是卿家最有能力的一个人，而卿氏集团在他的管理之下业绩也是蒸蒸日上一直做得顺风顺水，可这段时间，不知怎么，卿氏集团业绩下滑，股票大跌不说，更是出现了许多的灵异事件，例如小鬼作祟，还有员工离奇失踪！”
顾意一愣：“员工离奇失踪？”
夏婉儿苦恼地点头，说：“是啊，失踪了好多人，可是，报警也找不到他们，我家和卿桑家都是驱邪一族的，我们知道是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搞鬼，可是，我们能力有限，始终抓不到背后作祟的那个东西，现在，情况越来越严重了，卿氏集团现在都快成人们口中的鬼屋了，没有人敢和卿家合作，以前的项目，他们能撤的都撤了，再这么下去……”
“再这么下去，我卿氏只能宣告破产了。”
卿桑淡淡地抬起头，道：“其实，破不破产都还是其次，我只想知道，那些失踪的人他们去了哪里，他们都是我卿氏的员工，他们在公司失踪，我有责任要找到他们，他们的家人现在肯定非常担心，可是，我却无能为力……”
“卿先生……”
顾意看着他。
他第一次在卿桑脸上看到这么痛苦的神情，尽管他竭力掩盖，但那种悲伤，还是从他的眼瞳中止不住地流泻了出来。
“公司一直都是你在管理吗？你的家人呢？”
薄司问。
“我的哥哥还有姐姐一直都在卿家老宅里生活着，哥哥从小体弱多病，幼年时因为一场意外，双腿瘫了，现在坐在轮椅上，那以后，哥哥性情大变，原本活泼好动，变得沉默寡言，但他待人接物还是非常温和，很有礼貌，至于我的姐姐，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从小就不准她接近公司，家里大小事务也从不让她操心，长大后，父亲甚至不许让她到公司里来上班，我以前纳闷过，后来也不了了之了，父亲是个很有主见的男人，他做什么一定有他的理由，我们只要照做就是了。”

第83章 无名
薄司又问：“你父亲平时不管理公司吗？”
卿桑说：“他喜欢幕后管理，一般不出面，除非遇到特别紧急的事。”
薄司一笑，说：“那现在呢，你们公司出事了，他出面了吗？”
卿桑皱了皱眉，说：“他前段时间回老宅了，因为明天是我哥哥的生日。”
薄司露出不懂的表情，说：“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还有心情操办你哥的生日，你父亲的心会不会太大了一点？”
卿桑没有说话，夏婉儿道：“其实这件事我们都不理解，公司快要倒闭了，那么多失踪的人没有找到，可叔叔就是非得回老家，好像回了老家，一切就能解决了一样，我们是晚辈，总不好干涉长辈的决定，何况……我实话实说啊，我从小就怕卿桑他爸，感觉特别威严的一个人，你永远猜不透他心里想些什么，也不知道下一步他会做什么，卿桑也是，从小就任他父亲摆布，就连管理公司，也是他父亲的决定，所以这件事，我和卿桑都是没有办法的。”
这时，顾意问道：“那卿先生的父亲回老家，是不是因为，或许解决的办法就在老家呢？”
夏婉儿摊开双手，摇摇头说：“不知道，或许，叔叔只是想逃避也说不一定啊。”
薄司看着卿桑，嘴角扬起的弧度意味深长：“自己的父亲都不了解，莫名其妙成了公司的管理者，你们卿家还真是傀儡一族啊，我平时看你挺有主见，对待鬼物也毫不心慈手软，怎么自己家的事，你倒变成不折不扣的傀儡了？”
“老板！”
顾意扯扯薄司的袖子。
也许薄司的话戳到了卿桑的痛处，他脸色微变，但情绪终究没有发作出来，良久，才说：“这件事我是没有办法了，若不是婉儿提议，我也不会到这来找你，守护公司虽是我的责任，但我更担心那些失了踪的员工，我想把他们找回来，现在外面已经舆论纷纷，所有的新闻压都压不住，再这么下去，我怕整个城市都会乱套。”
“纸是包不住火的。”
薄司把烟点进烟灰缸里，雪茄的香气升腾，薄司闭上眼，微微一嗅，心旷神怡，然后他睁开眼，看着卿桑，说：“就像你身上的味道，连我的烟都盖不住。”
“味道？”
夏婉儿一听这两个字，立马小狗似的扑到卿桑身边嗅嗅，边嗅边说：“咦，什么味道，我怎么闻不到，卿桑，你今天喷古龙水了？”
卿桑侧首看她：“我从不用古龙水，你又不是不知道。”
“也是啊，那这是什么味道？”
顾意也闻不出来，只好把视线落到薄司身上。
薄司淡淡地道：“不是什么好味道，很难闻，像刺鼻的血腥味。”
闻言，夏婉儿震惊了：“血腥味？这怎么可能，卿桑爱干净，十指不沾阳春水，最近也没抓过鬼，身上不可能有血腥味的。”
薄司低头，笑了笑说：“那可能是我闻错了。”
顾意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夏婉儿讨好般地来到薄司身边，她小心翼翼抓着薄司的袖子，撒娇：“薄老板，咱们朋友一场，我都成全你和意意了，你就帮帮卿桑吧，他真的不容易的，说实话，公司出这样的事也不能怪他，但最近因为这件事，他吃不下也睡不着，都是我陪着，他才不至于彻底倒下去，你也别因为之前的事和他较劲了好不好，我们是驱邪师，对鬼物不心慈手软那是很正常的事，你们只是观点不同罢了，卿桑他也并不是卿家的傀儡，只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卿桑的父亲太严厉了，他要做什么，没人可以阻拦，所以这次的事，我俩真是束手无策的……”
薄司看她一眼：“说了这么多，你们到底几个意思？要我帮你们查这件事？”
夏婉儿笑眯眯：“薄老板真聪明！这不是你的拿手绝活吗？我知道肯定难不倒你的！”
“少来。”
薄司冷冷地道，“我的拿手绝活是卖棺材，不是给人当私家侦探，你们自己都是驱邪师，哪还需要我帮什么忙？”
“我们就是自己没办法了才来找你的嘛……”
夏婉儿可怜兮兮，“难道我话说到这个份上，薄老板还是不愿意帮我们吗？”
夏婉儿都快把眼泪挤出来，卿桑也没有办法沉默下去，他似乎拼命说服自己做了一个人生中最重大也是最艰难的决定，他说：“薄老板，若是以前，我不会求你，但现在事关人命，我希望你帮我这个忙，我会付你酬劳，只要我给得起……”
薄司轻笑：“果然是生意人，一开口就能抓住重点，成，钱够的话，我帮你，反正我闲着也是做生意，你们卿家的生意，我是不做白不做。”
“薄老板，原来我们之间的关系这么现实的吗……”
夏婉儿默默地流泪。
章章安慰地拍拍她的肩。
顾意看着他们，问道：“那咱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薄司指指卿桑：“这个你得问他。”
卿桑说：“明天是我哥哥的生日，我得赶回老宅为他庆祝，虽然这种时候很不应该，但，这是卿家的规矩，父亲已经回去了我也得回去，所以……”
薄司眯着眼：“所以，你是想邀请我们也去你家老宅？”
卿桑点头：“如果可以的话。”
顾意问道：“卿先生家的老宅在哪儿？”
夏婉儿插嘴道：“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你绝对想象不出有多偏僻，是个很小的村庄，但是风景特美，卿家的老宅也修得特别漂亮，听说有段历史了，是一个欧式风格的大庄园，小时候我去过几次，和卿桑在那儿玩，但是因为实在太远，所以现在就很少去了。”
“那个村庄叫什么名字？”
薄司问。
夏婉儿脱口而出：“叫无名村，就是因为没有名字，所以那个村就叫无名村。”
顾意道：“老宅落在小村庄里，卿先生的哥哥明天就要过生日，那咱们来得及吗？”
薄司一拍顾意后脑勺，道：“所以就要马上走，片刻都不能耽误。”
“……那我先去换件衣服……”
“换什么换，就穿工作服挺好的，走吧，就当生意来了。”
“……哦。”
说走就走。
薄司做事总是雷厉风行，这点顾意也习惯了，但好歹出个远门，总要带几件换洗的衣服吧，他就这样穿个工作服出门真的好吗？
顾意纠结着被薄司训上了车。
薄司拉着顾意坐在了后面，卿桑开车，夏婉儿坐在副驾驶。
车子开动了。
顾意看了看窗外，再转过头，瞧见薄司拿出了手机，正不断往下翻看着什么。
顾意想阻止他：“老板，别在车上玩手机，一会儿容易晕车。”
薄司头也不抬：“我都是老司机了我晕什么车？”
顾意把脸凑过去：“你看什么呢？”
薄司一笑：“看美女呢，你要看吗？”
“……”
顾意安静地把头移开。
下一秒，薄司的大掌按住了他的头，像是安抚性的轻拍，顾意很不舒服，伸手把他的胳膊拿开了。
薄司瞪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
“你小子第一次出远门，是不是有点兴奋？”
薄司充满戏谑地看着他。
知道薄司拿他开玩笑，顾意有些没好气地道：“我兴奋不起来。”
薄司笑了，把手机屏幕放到他面前，说：“我在搜卿氏集团的发展史。”
夏婉儿把头扭了过来：“想知道发展史，问我呀，我和卿桑可是一起长大的。”
薄司回道：“我是想知道集团发展史，不是想知道你俩的发展史，一边玩去。”
这时，卿桑开口：“那你查到什么了吗？”
“查到了。”
薄司低头看着屏幕，认真地说：“你们集团招聘的要求似乎特别严苛，第一条就是员工必须长得好看，而且如果是漂亮女生的话，会比男生更有竞争优势，所以我想，你们公司里的员工，应该都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想入非非的大美女吧？”
“是啊。”
夏婉儿说，“这个事外界都知道啊，卿氏集团的用人标准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达到的，而员工都是俊男靓女也是卿氏的一大特色，可以说，也是卖点吧，这是别的公司都没有的，每年卿氏也能省很多广告钱，不过他们就算再美，那也没有我……”
“这些都不是重点。”
薄司毫不留情地打断她，说：“重点是你们的员工究竟有多美，发个图给我看看。”
“……”
顾意咳嗽一声，低低地道：“老板，看照片跟了解发展史，好像，没什么关系吧……”
“那关系可大了。”
薄司一边往下拉着屏幕，一边沉声说道：“如果真的都是非常惊艳的美女，或许失踪，就是跟她们的美貌有关系。”
“可是失踪的员工里也有男性。”
卿桑的目光沉了下来，方向盘也不知不觉握得很紧。
薄司低低一笑，道：“说不定有些东西，男女通吃呢？”
夏婉儿轻声问：“薄老板……这是有头绪了吗？”
薄司抬起头，道：“我的头绪就是我肚子饿了，咱们今晚吃什么？”
卿桑说道：“为了赶时间，所以我们今晚可能要在车上睡觉了，我尽量快一点，这样能在明天晚上之前到达老宅，婉儿，你包包里应该还有些面包，拿出来大家垫垫吧。”
“好嘞！”
夏婉儿赶紧去摸包包。
顾意再度看向了窗外。
果然，一路闲谈之间，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他们的车行走在山野小路之上，蜿蜒盘旋，外面除了柔和的星光，就是各种各样的虫鸣，还有长长的藤蔓，和无尽的树林。
他不明白卿家这样的大家族为何要把老宅建在一个偏远的小山村里，他想问，但考虑到卿桑的心情，他决定，还是把这个问题暂时先缓一缓。
也许在那个山村之中，有着只属于他们卿家的故事。
顾意这样想着，不知不觉望着窗外出了神。
因为潮湿的夜色，山林中弥漫着缥缈的雾气，他并不能将窗外景色看得十分清楚，偏偏这时，他眼前闪过了一抹红色。
那是一个穿着古代大红嫁衣的女人，她长发飘飘，有着世间少有的绝美的容颜，她突兀地出现在风中，转眸看向顾意时，那鲜红的眸，蓦地流下两行血泪，仿佛悲伤至极。
那一刻，顾意全身僵住，一股冰凉，从头到脚。

第84章 小屋
那女人的出现那样真实，她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头发，顾意都清晰可见，甚至隔着车窗他也能感到那女人强烈的悲伤。
顾意受惊的同时，也被那女人的美貌吸引，直到薄司抓住了他的手。
“小子，怎么了？”
薄司的声音惊醒了顾意，他猛一回神，再看窗外，却是什么也没有了。
顾意脸色微白，道：“我刚刚看见个女人。”
“你要小心一点。”
薄司沉声说道，“这深山老林，地方偏僻，又是晚上，阴气很重，你别让鬼迷了。”
夏婉儿紧张地转过头来，说：“没错，这一带墓地很多，乡下人又喜欢土葬，稍不注意就会染上不干净的东西。”
“所以到底为什么卿家老宅要建在山里？”
薄司默默地看着卿桑的方向，说：“你们虽说是驱邪一族，可你们也是生意人，没道理你爸你哥还得住在山里吧，难道真是向往田园风光？可凭什么只把公司交给你一人打理呢？”
卿桑说：“这个我也不懂，父亲从来不会解释这些，我只在小的时候见他醉酒过一次，隐约记得，好像是因为什么风水问题，所以才把老宅建在小村庄里。”
“对，我猜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夏婉儿把面包递给薄司和顾意后，说：“生意人都信风水之说，何况，我们本又是驱邪家族，当然，对风水的要求也就更高了。”
薄司笑得不动声色：“那也不至于在深山老林里建老宅，说是喜欢田园风，我还比较相信。”
卿桑皱起眉头：“那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这时，顾意看看窗外，穿大红嫁衣的女人又出现了。
只不过这次，她是脸贴着窗，一双死气沉沉的眼，就这么空洞无神地盯着他。
她的长发被风吹起，那惨白的脸颊，没有一丝血色。
“老板！”
顾意惊吓的同时叫出了声，车子也在瞬间熄火，停止不前了。
卿桑有些无奈，拍打了一下方向盘，气声道：“完了，车坏了。”
顾意指着窗外，对薄司道：“还是刚刚那个女人，她又出现了。”
夏婉儿立刻紧张地朝窗外看去，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
薄司把窗户打开，一阵阴冷的夜风吹了进来。
顾意看了看薄司，又道：“真的有个女人。”
“我相信。”
薄司冷眸微眯，说：“我只是在想，为什么那个女人要缠上你。”
“鬼缠人还需要什么理由啊，这荒山野岭的，被什么妖魔鬼怪缠上都不奇怪吧，关键是车也坏了，卿桑，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夏婉儿急得变了脸，她拽住卿桑的胳膊，卿桑柔声安抚她，说：“没事，咱们又不是第一次走这条路，好在我们已经快到了，这前面就是无名村。”
薄司看了夏婉儿一眼，说：“你还是个驱邪师，怎么会怕鬼？”
“我不是怕鬼！我是怕黑！懂吧，鬼和黑是两回事！”
夏婉儿郑重地强调，“再说，我是女孩子，今晚总不能和你们三位男性在车里睡觉吧？”
“在车里睡觉当然不行。”
卿桑严肃地说，“车坏可能是撞到了不干净的东西，如果我们留在车里，不知道还会出什么事。”
“OK，那我们下车吧。”
薄司淡淡地道。
卿桑的顾虑很有道理，一会儿，几个人就下了车。
黑暗中，他们把手电筒打开，夏婉儿回头望望隐没在夜色之中的车，感叹说：“可怜的小车子，暂时把你丢在那里，等咱们回了老宅，再想办法来带你回去。”
几个人借助手电筒的光向前行走，但山里瘴气很重，手电筒也只能照出一两米，山路崎岖，好几次夏婉儿险些摔倒都是卿桑扶住她，时不时，还有肥得夸张的老鼠化为一道黑影从顾意脚下迅速地飞跑而过，每到这时，顾意如果后退，后脑勺必会撞到粗大的树干，那些枝条盘根错节，伸出的藤蔓就像一双双诡异的手，充满了肃杀和尖锐的气息。
蚊虫不断徘徊四周，借着光亮，顾意看到那些缠绕的藤蔓上面还有疯狂蠕动的蛆虫，不，或许它们并不是蛆虫，只是顾意叫不出它们的名字，觉得它们长得很像蛆虫罢了。
那些蛆虫很粗，很大，条条绕着藤蔓往上爬，当然，它们的爬行是让人头皮发麻，直犯恶心的那一种，犹如烧开的沸水，上下翻滚。
空气中传来阵阵腥臭的味道。
山里的路并不好走，虽然无名村就在前方，但毕竟有些距离，坐在车上不觉得远，真要走起来还是很辛苦的，这一路薄司等人没有看见一个可以让他们休息的地方，直到一个多小时以后，就在夏婉儿以为他们可能要这样走到天亮了，一个破旧的小屋，赫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快看！那里有房子！”
夏婉儿惊喜得快要跳起来，全然忘了自己一路扭了脚，她拉着卿桑开心地冲在前面，薄司和顾意也快速地跟上。
原以为小屋有人，可到了近处才发现，这样破烂的小屋大概是根本不能住人了，小屋连扇门都没有，屋外结满了蜘蛛网，灰尘堆积得很厚。
几人走进去，见到这小屋虽然破旧，但里面却十分宽敞，还有个小院，有口水井，不过那水井里多半是没水了，那些遍布蛛网和灰尘的房间也没有什么所谓的门锁，看来，这是间被主人遗弃了的小屋，而且，已经遗弃了很久。
院子里充斥着难闻刺鼻的霉味，夏婉儿捂着鼻子，薄司和卿桑走在前面，用手电筒不断地照着四周。
“不管怎样，好歹是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就睡一晚，没有什么问题。”
薄司说道。
卿桑和顾意点点头。
夏婉儿还是有些怕怕的：“咱们今晚确定要住这里吗？我的天啊，这么脏……还有，这里没有人住，会不会是鬼屋啊，万一惹到这里之前的主人了……”
薄司笑了笑，说：“真冒犯主人了，是男，你就留下给人当媳妇儿，是女，我们几个随她挑，不怕。”
夏婉儿无语：“喂……”
“好，就这么决定了，一个院子，刚好四个房间，咱们一人一间，能睡一会儿是一会儿，天亮就可以赶路了，晚上阴气重，行走也不安全。”
说完，薄司独自朝着一个房间走去。
这确实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大晚上的，车又坏了，能在山里找到一个落脚休息之地实属不易，哪里还能挑剔它干不干净。
夏婉儿是个女孩子，当然得一个人睡一间房，卿桑和薄司立场不同，自然也是要离得远远的，顾意轻轻摇头，思绪还停留在刚才，出现在车窗之上的那张女人幽怨的脸，他不明白为什么那张脸只有他能看见，薄司曾经把他关进棺材，想让他的身体沾上死气，说是如此，一般小鬼近不了他的身，那么这次他看见的，那就不是普通的小鬼了，穿着大红的嫁衣，难道，也是厉鬼么？
这种情况下，顾意也没法和薄司说出心中的想法，有可能那只是一个路过的女鬼，想吸自己身上的阳气所以才出现来吓他，毕竟他们这次来山里，是为了卿桑家族的事，出现女鬼，大概，只是一个小插曲吧。
顾意走进水井旁边的房间，房间里没有灯，四处又黑又冷，浓重的霉味和山里的腥臭味一样令人作呕，顾意待自己习惯了这股味道后，才慢慢地往里走。
这是一个简单的房间，虽然破旧，但不知为何，顾意能感觉到这里之前主人的气息，那气息像是非常柔和，温暖，但也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
屋外吹起了大风。
乌云散去，那隐藏在灰暗天空下的微弱星芒淡淡地投射了下来。
很奇怪，这个小屋很破很旧，房间里也到处都是灰尘和蟑螂，但房间中央，那张床却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仿佛从来都没有被遗弃，仿佛它的主人还是夜夜归来，在它上面安静沉稳地睡去。
顾意被不知名的力量吸引，朝着那床渐渐走了过去。
他躺在床上，也许是因为疲惫，一下就睡着了。
睡得很深。
床上没有被子，顾意只能蜷起身体贪婪地维持自己身上那一点温暖，他眼皮重得抬不起来，空气中难闻的味道越来越淡，直到后面，再也闻不到了。
就在顾意沉沉地睡去后，突然，“意意！意意！”
一阵急促的呼喊，令顾意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虽然睡得很熟，但也清醒得很快，“怎么了！？”
他迅速从床上坐起来，一眼就看见夏婉儿那张放大又焦急的脸。
意料之中。
毕竟也只有夏婉儿才会喊他意意。
“婉儿，出什么事了？”
夏婉儿低下头，扭扭捏捏有些不好意思：“意意，那个，我肚子有些不舒服，可这里太吓人了，我不敢一个人上厕所，你陪我去好吗？”
……夏婉儿刚才那么紧张，顾意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一听是上厕所，微微松了一口气。
“好的，我陪你去，走吧。”
顾意下了床。
夏婉儿开心地挽住顾意的手，笑得甜甜的：“嘿嘿，果然还是意意对我最好了，就跟好闺蜜似的，我肚子疼，也不好意思拉卿桑，更不好意思让薄老板陪我……真是麻烦你了，睡得好好的还把你叫起来。”
“……婉儿，虽然我很高兴你信任我，但是，我也是男孩子啊……”
夏婉儿笑着挥挥手：“哎呀哎呀，不要在意那些细节问题啦……”
两个人打着手电筒来到了院子里，找了半天才找到厕所，厕所估计也是很久没人用了，里面的气味可想而知，夏婉儿捏着鼻子嚎叫了半天才有勇气走进去，但是因为害怕，夏婉儿一再叮嘱顾意不许离开，必须在厕所外等着她，而且必须一直和她聊天，不然，她一个人会害怕得死掉的。
顾意答应了她，守在外面的同时，还不断地和她说话。
“意意，你还在外面吗？”
“放心吧，我在的。”
“意意，你和我说实话，你是真的，很喜欢薄老板吗？”
顾意一愣，说：“干嘛突然问这个？”
“也没有啦……就是突然想问了，你知道，我以前喜欢薄老板，可后来，当我知道你也喜欢薄老板后，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一点也不觉得难过，也没有一点要把你当情敌的意思，反而，我最近陪着卿桑，看他因为家族的事那么焦心，痛苦，我这心里也觉得特别痛苦，有时候我在想，人啊，这一辈子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感情呢，是我把卿桑的感情当成理所当然了吗？还是因为他离我太近，所以我才一直看不到他。”
闻言，顾意轻轻地笑了笑，说：“其实婉儿，一直都是喜欢着卿先生的吧，只是你们二人相隔太近，所以，没有觉察到罢了。”
厕所里没有声音传来。
“婉儿？”
顾意低低地喊了一声。
里头依旧安静。
“婉儿？”
莫不是在里面睡着了？
怎么可能！
想到之前在山中见到的女鬼，顾意心中大惊，顾不得许多便迅速冲进了厕所！
瞬间，他惊呆了！
黑漆漆的厕所，哪还有夏婉儿的身影。
有的，只是一滩触目惊心的鲜血。
血。
浓稠的血液，在肮脏的地面，像蛇一样地流淌。
厕所里的腥臭，浓郁得就像弥漫了整个世界。
顾意无法相信。
“婉儿？”
他像失去了魂魄，苍白着，僵硬着，挪动步子，缓缓地朝前走。
这时，他看到厕所的墙壁。
那是一片老旧的墙壁，此时此刻，上面也布满了血液，呈喷射状的血液，大片大片，好像油漆将整面墙壁染红。
顾意怔怔地伸手，指尖轻触到墙，那血液，是冷的。
这是……婉儿的血？

第85章 警示
不。
不会的。
这么短的时间，婉儿怎么可能流这么多血，她不会死，不会的！
顾意又喊了几遍婉儿，可是没有人应他，他心中惊慌，厕所找不到人，就跑到院子里找，他喊得大声，一会儿就把薄司和卿桑惊醒了。
“小子，你喊什么？”
“顾意，怎么了？”
薄司和卿桑脚步很快，转眼就到顾意面前。
顾意喘着气，脸色发白地道：“婉儿她……婉儿……”
“我怎么了？”
这时，夏婉儿揉着惺忪的睡眼，慢吞吞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顾意见到她，顿时更加吃惊。
“婉儿？”
“意意，怎么了？”
夏婉儿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怎么脸这么白，头上还出汗了，你是不是又瞧见晚上遇到的那个女鬼了？”
顾意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他掐了自己一把。
有点疼。
不是梦。
顾意神色不对，薄司看着他，问：“到底怎么了？”
“刚才，婉儿找我，说是害怕一个人上厕所，我就陪她去，可是去了以后，她从厕所里消失了，我进去看，却看到满厕所的血……”
“啊？”
夏婉儿眼睛瞪得圆圆的。
薄司瞳色变深。
卿桑低声地问：“所以，你才大喊着从厕所里出来？”
顾意点点头。
想到刚才的事，他还有些惊魂未定：“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刚才婉儿真的一直和我在一起，她在厕所里还不停和我说话。”
夏婉儿眼睛瞪得更圆了：“可是刚刚，我一直在房间里睡觉，我根本没有起来过啊……意意，你是不是在梦游啊，不过，说到上厕所，好奇怪，我是做了一个梦，梦见我想上厕所，我是想去找你来着，可我那是在梦里，并不是现实啊，我也是听到你的声音，才慢慢爬起来的……”
薄司轻笑，说：“是真是假，咱们去厕所看看不就知道了，顾意不是说，厕所里都是血吗？”
“对……对，厕所里有很多血，咱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忆起刚才的画面，顾意仍旧感到头皮发麻，不愿回想。
卿桑打开了手电筒。
几个人顺着光走进了厕所。
夏婉儿有些怕，躲在卿桑背后，小心翼翼地捂着鼻子。
薄司走在最前头，顾意跟在后面。
厕所里的气味很不好闻，地面也是灰尘遍布，蟑螂蜘蛛四处爬行，老鼠能从人的脚边跑过。
走进厕所时，顾意以为能和之前一样看到令人眼球充血的一幕，但实际没有，厕所虽然很脏，却没有任何血迹，墙上只有破裂的凹槽，墙角是散落的粉块。
顾意又开始怀疑自己做梦。
直到出去时，他都还觉得匪夷所思。
“厕所里并没有血。”
卿桑把手电筒关掉，首先开口。
顾意不知该说什么，只把目光投向薄司，说：“老板，我是真的看见了。”
薄司按住他的头，说：“我没说你骗人，我只是觉得，这地方很邪门，没准，你又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给缠上了，你的体质啊，可真让人头疼，不知好还是不好。”
“薄老板，连你都看不出来，这里是什么东西作祟吗？”夏婉儿问道。
“你当我是万能的吗？”
“你不是吗？”
薄司翻个白眼：“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我怎么可能是万能的，我又不是造物主！”
“意意。”
夏婉儿看向顾意，问道：“你说我找你上厕所，那过程里，我说过什么，或是做过什么没有？也许有什么细节能成为关键的突破口呢？”
顾意马上答道：“进厕所后，你说害怕，想让我和你聊天，你问我，是不是真的很喜欢老板，你还说，其实比起老板，你更在意的是卿先生……”
夏婉儿：“……”
薄司托腮，认真思考：“那就不是小鬼化为的夏婉儿了，这应该是真人才对啊……”
卿桑表示这段对话他没有办法接。
只是那双温润的眼角，多了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夏婉儿抱着头抓狂：“我怎么可能跟你说这些！那一定不是我！不可能是我！”
薄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我们都希望那不是你，如果真的是你，那顾意的所见所闻，很有可能是一次警示。”
夏婉儿呆了：“什么警示？”
没等薄司回答，卿桑的眸光便沉了下去：“你是说，婉儿可能会遇到危险？”
“我说了，这里的一切都是很邪门的，连空气中的味道都让我觉得很不舒服，咱们还是小心为上。”
薄司低头看了看手表，说：“还有几个小时才天亮，咱们休息一会儿吧，不过，不能分开睡了，为了安全，我们得一起。”
“好啊好啊！”
夏婉儿被刚才的话吓得够呛，现在让她一个人睡，她也不敢了。
顾意还沉浸在刚才骇人的画面里，即使进了屋躺下，一闭眼，他仿佛还能闻到空中飘来的血腥味，那么浓烈，刺鼻，好像能钻进人的皮肤。
他们并没有睡在一起，卿桑和夏婉儿靠在一角，他和薄司睡在一处，各自寻找着最舒适的方向和姿势，房间的窗户因为年久失修而变得摇摇欲坠，四处漏风，晃晃荡荡的，吱呀吱呀，吵得人心烦气躁。
房间外，几粒星子悬在乌云浓重的夜空，那清冷的星光投在满是灰尘的院子里，倒是给这破败的小屋添了几分诗意，水井里的水还没有干，边缘微微地闪着光，有些寒气从井底升腾而起，像是一团缥缈的雾，悠然神秘，整个小屋都是凉凉的，凉凉的水井，凉凉的星光。
经历了刚才的事，顾意原以为他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但说来也怪，躺在薄司身旁，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雪茄味，一会儿顾意便感到一阵困意，他的眼皮又重了。
恍惚间，顾意听到房间外传来一个女人唱戏的声音。
是的，唱戏。
顾意不懂戏曲，只听得出那声音咿咿呀呀的，既动人，又悲伤。
谁这么晚了会在房间外面唱戏？这屋子不是早就被遗弃了吗？
顾意心中好奇，一时困意也烟消云散了，他坐起来，动作很轻，怕惊醒了薄司，他踩着夜晚湿润的地面一个人来到了院子，他吃惊地发现，此时的院子，除了那口结满了蛛网的水井，不知何时还搭上了一个小小的戏台子，台下没有观众，台上也只有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人，她孤孤寂寂，身影成双，一头长发如瀑垂下，风吹来，那瀑布便微微荡漾，正好遮住了女人的面容。
是她。
晚上出现在车窗上的女人。
顾意记得她的大红嫁衣，红衣艳丽似血，长发泼墨般动人。
他又看到她了，可是，为什么？
她为什么总是找上自己，她作为鬼魂，如此留恋人间，是也有什么执念没有完成吗？
她在戏台上唱戏，顾意虽听不清歌词，但大概明白，她唱的是一个凄美动人的爱情故事，她身上的嫁衣，也是为了这个故事而穿的戏服，唱到动情处，她轻拂红袖，转身那一回眸，眼泪落下，看得顾意心惊。
这眼泪和夜晚初次见她时流的血泪相同，带给顾意的震撼是巨大的，他无法形容那是一种怎样的悲伤，好像只是看着她落泪，就觉得心痛得快要窒息了。
很痛很痛。
然后，戏台上狂风大作，红衣女子的每一根长发都飞舞了起来，顾意想要上前，却在这时，戏台消失了。
一切光芒都熄灭了。
整个世界成了漆黑一片。
天与地再也没有边界，顾意整个人站在虚空之中，幽幽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和他最初做梦时一样，那个声音不断地喊着，救命，救命……
我在这……
我在这里……
快点……
快点来救我……
快点！
顾意的左眼猛然剧烈疼痛！
他低喊一声，捂住眼睛！
就在这时，他深深呼吸，蓦地睁开了眼睛！
“小子，小子，又做噩梦了？”
薄司轻轻地拍打着他苍白的脸颊。
顾意额头出了汗，他定了定神，才看清他还在房间里，根本没有出去。
所以刚才的，也是梦了？
顾意微微松了口气。
他的左眼还残留着痛楚，身体因为疲惫，一时还无法动弹，他陷在噩梦中迟迟未醒时，薄司有些担心他，把他的脑袋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直到顾意睁眼，薄司才终于放下了心。
顾意抬眸，看着他，声线沙哑无比：“老板，我的眼睛又在疼了。”
薄司黑眸深邃，伸手轻轻撑开他左眼的眼皮，认真地观察着：“我看看你的眼睛好全了没，上次被你自己剜出来，可别留下什么后遗症了。”
“不是后遗症。”
顾意低声说，“每次我的眼睛疼，都是它在警示着我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或者是，我接触到的东西，背后有什么悲伤的故事，老板，这个屋子，也许真的有什么……”
薄司浅浅一笑，安慰他道：“我知道，每件事物背后都有它的故事，但是我们来这，也有我们的目的，你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那是你和它们的缘分，也许它们是需要你的帮助，来为它们解开这一个个故事，你不觉得，这也是你的责任吗，因为你有这只眼睛。”
闻言，顾意有些苦涩地道：“可是我的眼睛只看得到过去，却看不到未来。”
“有时候，能看见未来并不是一件好事。”
薄司说道，“如果给你能看见未来的眼睛，说不定你会发现，人啊，有时候还是活得糊涂一点比较好，当你知道自己的结局，你现在还会快乐吗？”
“希望等咱们天亮离开这里，我就能摆脱这里的梦魇了。”
“这里确实有些古怪，你一直做噩梦，要不天亮前就别睡了，躺一会儿，我陪你说话。”
“老板。”
顾意突然歪着脑袋看他，满脸都写着疑惑。
薄司被那目光看得浑身不舒服：“怎么了？”
“我就是突然觉得，你怎么比以前温柔了那么多，脾气太好我似乎有些不太习惯……”
“臭小子！”
薄司一个爆栗狠狠砸在他的头上，痛得顾意怀疑人生，表示刚刚那句话他必须收回……
薄司凶凶地瞪着他，居高临下，说：“你果然是个受虐属性，给你点阳光你还嫌弃起来了，行，以后大爷不管你了，你爱睡多久睡多久吧！”
顾意：“那个，老板，我错了……”

第86章 不幸
闲聊中，顾意精神放松不少。
这一路，他总有不好的预感，心中被阴霾笼罩，以至于呼吸都不畅快，此刻躺在薄司膝盖，终于觉得，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他们都有能力解决。
这是薄司对他的影响力，只要他在身边，他就会莫名其妙觉得安心。
外面的天快要亮了，顾意隐约听见有公鸡打鸣的声音，也许前方就是无名村，他们离得很近了。
院子里的阴郁渐渐散去，清晨第一缕阳光投在这破败不堪的小屋。
这样的环境，卿桑和夏婉儿也睡得很浅，有一丝响动，他们便醒了，卿桑拍拍灰尘整整衣角站起来，他正想朝顾意这边走，忽然，他的视线被房间一角所吸引。
角落里堆满了长虫的柴木，丝丝缕缕的蛛网粘满灰尘没有一点光泽，若不是那露在外的一片衣角，估计没有人会想到这里面可能藏了个人。
卿桑发现时眼中充满惊讶，他把大家喊过来，自己率先弯腰掀开了那堆厚厚的柴木。
因为他的动作，灰尘扬起，十分浓郁，夏婉儿赶紧捂住口鼻，但还是有些来不及地咳嗽起来。
柴木掀开了，里面的一幕令所有人吃惊。
那是个年轻的女子蜷缩在角落里，她怀里搂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也许因为饥饿，两个人都瘦得可怕，女子和少年的脸均是苍白的，甚至感觉不到一丝气息，仿佛他们已经死了。
两人脸上，手上，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肤满是伤痕，有些是抓的，有些是打的，新伤添旧伤，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血肉模糊，看得人心中难受，不知如何面对。
女子虽然闭着眼，没有一丝生气，可她的手一直牢牢抱着怀中的少年，把他护在自己身上最柔软的地方。
“他们是难民吗？”夏婉儿问。
卿桑摇头，说：“这一带哪有难民，无名村在卿家的带领下，一直生活得还算富裕。”
“看他们的衣着也不像难民，应该是遇到什么事，在这晕倒了吧？”
薄司走到两人面前，伸手触碰他们的皮肤，“只是饿晕了，还有一口气。”
顾意问：“能让他们醒过来吗？”
薄司看了顾意一眼，笑了笑，说：“这倒不是什么难事，不过他们饿了，醒来首先得吃饭。”
卿桑转头：“婉儿，面包。”
“马上！”
夏婉儿打开包包，把所有面包都取了出来。
薄司在二人眉间轻点，因为不知名的力量，又仿佛有股清泉渐渐涌进体内，女子和少年缓缓苏醒。
睁眼时他们才看清，这是一个眉眼秀丽的女子，她眼眸清澈，如流动的湖水，长发柔顺，惹人怜爱。
只是她太瘦，瘦得连衣裳也撑不起来，而这时，在她怀中的少年微微张嘴，颇为虚弱地喊了一声：“姐姐……”
少年的眉宇跟年轻的女子有几分相似，长得也十分好看，看得出，他们是亲姐弟，不知为何两人晕倒在这小屋之中，如果他们没有发现，那迎接这对姐弟的估计只有死亡这一个下场。
卿桑见姐弟醒了，忙把手中的面包递给他们，姐姐抬头看着他，起先有些犹豫，后来饥饿战胜了理智，终是把面包接了过来，一边自己大口狼吞虎咽着，一边把剩下的面包塞进少年的嘴里，含糊地说：“快吃，小言，快吃……”
卿桑怕他们噎着，又开了一瓶矿泉水，等这对姐弟吃饱喝足，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外面的天愈发亮了。
他们围坐在破旧的小房间之中，姐弟知道卿桑等人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姐姐千恩万谢后，也开始卸下了防备，她做了自我介绍，她叫靳悦，她的弟弟叫靳言。
“我们是生活在无名村里的，可最近，村里出了一些事，让我们不得不离开，没想到，还没走多远呢，我和弟弟就……”
“你们也是无意中到这小屋里休息的吗？”夏婉儿问道。
靳悦点头：“是的，我们想着好歹是个遮风避雨之处，就进来了。”
薄司看着他俩：“那你们在这有没有遇到什么怪异的事情？”
靳悦想了想，说：“没有，我和小言到这时已经筋疲力尽，没有心思再关注别的了，后来，我们食物不够，就晕过去了。”
“无名村出了什么事，你们为什么要逃跑？”卿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们逃跑家人知道吗？如果要离开，为什么不准备足够的食物？这里离无名村又不远，你们到这就不行了，那以后的路怎么办？你们想过吗？”
大概卿桑的话问到了点子上，靳悦突然低声地哭了起来，靳言见姐姐哭了，忍不住伸手替她抹泪，他看看靳悦，又看看卿桑，小声说：“我和姐姐是彼此唯一的家人。”
卿桑怔了怔：“什么？”
“我们的父母都死了。”
靳言面无表情：“都是被我害死的。”
“小言！”
靳悦惊呼一声，她捂住靳言的嘴，哭得泪水涟涟，眼里又心痛又惊恐，“不要胡说，怎么可能是你害死的！”
说着，她有些抱歉地朝卿桑和薄司笑笑，红肿着眼：“对不起，我弟弟他乱说话，我们的父母失踪了，可能也并没有死，可是小言却觉得，一切都是他的错。”
“失踪了？”
薄司似乎对这两个字十分敏感，他问：“无名村里也有人失踪吗？”
“有，而且失踪了很多人。”靳言回答，“你们要去无名村吗？你们如果去，也会失踪的。”
说着，靳言用一种难以形容，空洞却又复杂的，充满了丝丝警告的眼神看向夏婉儿，少年的薄唇一张一合，每个字在顾意听来都是心惊肉跳：“这位姐姐最好还是不要去无名村吧，你如果去了，可能会……”
死。
靳言最后那个字用了轻声，很轻很轻，可是看他的口型，大家也都猜到了。
夏婉儿倒是大大咧咧满不在乎，一个劲儿笑着说，怎么可能嘛，一个小男孩就会危言耸听，我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死，我命大着呢，哈哈哈……
可是顾意想到夜里的梦境，不，那种真实根本不像梦境，他想到厕所里鲜红腥臭的血液，就没办法说服自己冷静，他很害怕，同时也很讶异，为什么这个叫靳言的小男孩能猜出夏婉儿潜藏着的危险呢？
靳言说夏婉儿会死，靳悦异常悲愤，仿佛靳言常常这样指点他人的命运，而这些命运又时常成真，靳悦是拿他没有办法了，想打，这又是自己唯一的弟弟，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她下不了手，只能抱着靳言哭：“爸妈给你取名靳言是为了什么？你为什么要到处乱说话！如果你不乱说，我们可能还在村子里生活，就不会沦落到必须离开的地步……”
“可是姐姐，他们是我们的恩人。”
靳言淡淡地望着她，说：“我们知恩图报，本来就该告诉他们前方的危险，如果明知前方是一条死路，却还是隐瞒着不说，那和亲手杀了他们有什么区别？”
闻言，薄司歪着头，似笑非笑：“你的意思是，你能看到我们前路的危险？”
靳言摇摇头，说：“我看不到具体的危险，我只能看到有人被不幸笼罩，但这个不幸到底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如果是死亡，我能看得到。”
薄司微微挑眉：“所以你说，你的父母都死了。”
靳悦听了这话，顿时哭得更加隐忍悲伤。
靳言眼底也笼上了一层阴霾，他说：“是的，村里所有失踪的人，都死了，只是我这样告诉他们，他们都不信我，还说我和姐姐，是妖怪，是恶魔。”
薄司轻轻一笑，说：“没有人愿意相信这样的事实吧，因为你能看到他们不幸的结局，所以你和你姐才打算离开村子吗？”
“不是。”
靳悦用含着哭腔的声音说，“我们都是一个村的村民，彼此之间都有感情，小言从出生便能预见死亡，这件事，我们也是在他几岁时才发现，他经常会说，谁谁谁要死了，然后告知对方，因此，小言从小就没有朋友，大家不喜欢他，觉得他是个精神有问题的孩子，而且，很不吉利，总把死字挂在嘴边，爸妈非常头疼，经常告诫他要少说话，即使真的看见了别人的死亡，也不要说出来，因为死亡不可避免，说出来，只会闹得人心惶惶，那次之后，小言就变了，变得沉默寡言，可是不久前，村子里开始无故失踪了很多人，大家都在猜测，可小言偏说那些人已经死了，包括我们的父母，后来，村民发怒，把一切都迁怒到我和小言身上，他们说小言是恶魔，是小言的诅咒害死了大家，如果小言不死，那么死的，就会是他们，所以……”
靳悦泣不成声，后面的话，薄司替她接了下去：“所以你打算带着小言逃跑，你们不是不想多带食物，而是因为村里人的迁怒，你们已经没有食物可带了吧？”
“是我害了姐姐。”
靳言低下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子，“我原以为大家都是邻居，让他们知道村里的危险至少大家可以团结一致提前自保，没想到他们没有人相信我说的话，反而认为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他们说得对，有我在的地方，就有不幸的事发生，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不幸，为什么，偏偏我能看到那些人的死亡，如果我看不到，那该多好，说不定我也会以为，父母还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生存着。”
“你并不是不幸本身。”
卿桑看着他，说：“你能看到不幸，这本身就是一种幸运，也许冥冥中，这是一种可以保护你的力量，你也可以用你的力量去保护别人，预知不幸，你就可以躲避它，你是为了村民，但是他们太狭隘，无法理解你。”
靳言大概从没听过别人对他这样说，从来没人如此肯定他的力量是一种可以保护人的力量，这一刻他思绪有些复杂，看了卿桑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少年微湿了眼，好久才挤出一句：“这种事怎么可能会有人理解，他们恨我和姐姐，村里的小孩每天都拿石头丢我们，姐姐因为我，全身都是伤，我们只有离开了村子，才能暂时地活下去。”

第87章 老宅
卿桑看看姐弟俩憔悴的脸，问：“你们还要往前走吗？”
靳悦深深叹了口气，眼里又溢出泪水，看得出她很想带着靳言离开，可刚才的遭遇又让她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在这深山之中，他们没有食物和水，很难活着走出去。
卿桑从靳悦的眼神中读出了答案，看他们姐弟衣衫褴褛，想必身上也是没有钱的，他说：“这样吧，我们也要去无名村，我们一起回去，你们这样，还是应该回家好好休息。”
靳悦实在没有别的办法，点头“嗯”了一声，泪水晶莹还残留在她的脸颊之上。
“你们还是要去无名村？”
靳言的表情凝重起来，有种不属于少年的老成，“那个村子充满了不幸，你们前路有危险，为什么还要去？”
卿桑温润一笑，说：“没办法，我的老家在那里。”
“老家？”
靳悦打量起卿桑，似乎明白了什么：“看你的衣着……你是卿家的人？”
靳言怔然：“卿家的……有钱人？”
薄司哈哈一笑，拍拍卿桑的肩膀，说：“对，就是那个有钱人，你们回了村子，要是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找这位卿先生，这位先生痛恨妖魔鬼怪，可是对人，那是极好的。”
“你们，相信我说的话吗？”
突然，靳言看着大家，低低发问。
夏婉儿不假思索：“相信啊。”
剩下的人异口同声：“相信。”
靳言似乎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相信，我根本没有证据。”
夏婉儿摸摸自己的后脑勺，说：“我除了不相信自己会死以外，别的我什么都信，我是网红驱邪师哎，再怎么稀奇古怪的事都吓不倒我，你就说你不是人，我都不会怀疑的。”说着，夏婉儿咧开嘴嘿嘿一笑，“但是我会收了你。”
薄司低头点烟，道：“正巧，我和我家小子才讨论过这个问题，他的眼睛能看到过去，那你的眼睛就能看到未来了，虽然不是什么好事情，但是我是见怪不怪的。”
靳言看向顾意：“哥哥，是你的眼睛能看到过去吗？”
顾意笑了笑，说：“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一定能看到，可能有时候只是机缘巧合罢了。”
“所以我们现在的决定就是，即使前路危险，我们也要迎难而上，披荆斩棘，冲出一条光明大道！”
夏婉儿动作夸张，伸出长臂直指前方。
薄司扯了扯她的衣角，说：“你真不怕那小孩说你可能会死吗？”
“开玩笑，我是谁呀，哪那么容易死。”
夏婉儿不以为然，一甩蓬松的长发，说：“再说了，无名村可是卿家的地盘，有卿桑在，他一定会保护我的，谁敢把我怎么样，就是小鬼都不行，要真有作祟的东西，咱也能把它揪出来！”
不得不说，有时候和夏婉儿在一起是一件很轻松的事儿，有她这番豪言壮语，顾意心中的阴霾也多少减轻了些。
既然决定了要走，那就事不宜迟，几个人快速地动身，只有靳悦和靳言这对姐弟要虚弱一点，靳言腿上有伤，加上饥饿，连站立都成问题，没有办法，卿桑弯下了腰，将这个瘦弱的少年背了起来。
夏婉儿扶着靳悦，轻声喊着慢点走。
离开小屋时，顾意无意间低头，却震惊地发现自己的手指，指尖上还染有那一点残红。
他全身涌动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冰凉，这是他在厕所墙壁上碰到的血液，此刻出现，说明它真实存在过。
没错，虽然之后他们在厕所里什么也没发现，可是厕所里的血液，还是留在了他的指尖。
顾意正心惊，这时，屋外的阳光照射在了他的手上，一瞬间的恍惚，他手上的血迹不见了，指甲上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是他看错了？
顾意的心又陷入一片阴霾之中。
因为是白天，光线充足，不用像夜里那样打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前进，所以这一次他们走得很快，不到下午，他们就可以看见无名村的村落了。
走近村落时，顾意发现周围的藤蔓明显减少了，昨夜见到的那种白色特大的蛆虫也不再见到，在这片小小的，富足的村落中，顾意见到许多认真耕作的村民，他们穿着朴素，挽起裤管在田间行走，挥洒汗水的画面让顾意想到古代时那一幅幅描绘农民伯伯辛苦的画卷，还有那句人人都会诵读的诗，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走在山村之中，远离了城市的喧嚣，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如果没有昨晚的那些经历，还有顾意深深记得他们此次到来的目的，或许，他们几个会更加轻松。
村里的人们辛勤劳作，脸上也都挂着笑容，一点也不像出过事的样子，进入了无名村内，周围的一切对卿桑来说都很熟悉，他每年都会回来，在这里，有他的亲人。
但是这里对薄司和顾意来说就很陌生了，夏婉儿多年没来也找不着路，大家只能紧跟着卿桑，至于靳悦姐弟，他们曾经在这受到伤害，如今回来，心中难免恐惧，靳悦埋着头，卿桑也感觉到脖间少年的手把他搂得更紧了。
“不要害怕。”
卿桑柔声安慰他，“一会儿就可以回家了，他们伤害不到你。”
靳言把头埋在卿桑背后，像只警惕的黑猫，“他们狠起来的时候，真的非常可怕。”
“他们下次再欺负你，你可以来卿家。”
闻言，少年的眼又有些湿润，“谢谢你，卿先生，你一路背着我，我很重吧？”
卿桑笑道：“你都只剩骨头了，哪里重。”
“以前爸爸背我，都会嫌我重……”
靳言小声喃喃，“不过卿先生的背比爸爸有力量，爸爸一直在田里做事，腰都直不起来。”
走了没有多久，靳悦姐弟的家到了。
就是村中最普通的那种小房子，水泥砌墙，瓦片封顶，卿桑小心地把靳言放下来，靳悦十分感激：“谢谢你们送我们回家，如果不是你们，我和小言可能就……”
“没有关系，你们没事就好。”
想到他们因为饥饿晕倒，估计也是好几天没有进食了，现在回家，家里大概也是没有食物的，卿桑把所有的面包都拿了出来，好在夏婉儿的包包很大，这一路他们装了许多，当卿桑把面包送到靳悦手里时，靳悦有些吃惊，然后连连推辞：“不行不行，这怎么可以……”
“拿着吧，我也是无名村里的人，按说，咱们该是乡亲。”
卿桑见靳悦不接，索性把所有面包都递到了靳言的手里，低头对他说：“必须拿着，是我背你回来的，你得听话，知道吗？”
“……”
靳言无言以对，他确实饿了，接过面包，打开一个便吃了起来。
他一边吃，一边看着卿桑，这个男人站在淡淡的阳光之中，浑身散发着柔和如玉般的气质，这样气质的人是他从小到大从未见过的，他觉得，他好像是一个神。
看着靳言面包吃得那么开心，靳悦感动到无以复加，除了不断含泪说着谢谢，她想不到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和靳悦姐弟告别后，卿桑等人开始朝卿家老宅走去，卿家老宅建在无名村中地势较高的地方，他们越往上走，再看无名村，越有居高临下之感。
随着那些小屋渐渐远去，越变越小，薄司抬眸望着远处的山脉，他若有所思，黑瞳深邃如湖：“这的地形可真够奇怪的。”
顾意跟了上去，问：“哪里奇怪？”
薄司拍了拍他的脑袋，说：“很多地方都很奇怪，不过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走吧。”
顺着高处走了没有多久，卿家老宅到了。
跟着卿桑走进老宅的那一刻，顾意突然觉得，他不是到了什么偏远的小村落，而是来到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度假村。
这座欧式庄园伫立在无名村内，连带着这里的泥土都变得分外奢华，说是老宅，其实它一点都不老，干净的镂花大门缠绕着朵朵蔷薇，空气中散发着香甜诱人的气息，森林深处枝叶层层密密，繁荣生长，绵长的道路弯曲，向里通去，当他们走到尽头，老宅的中心出现在了阳光底下，房前是雪白的喷泉飞舞，再向左右一看，四面是大片大片的花园，无数艳丽的花朵争奇斗艳，美得热烈而又张扬。
顾意一向对有钱没什么概念，他一直觉得薄司就特别特别有钱，现在一看卿桑的老家，他才真正感到震撼，卿桑家原来这么这么有钱！
“好久没来了，没想到这里还是跟以前没什么两样。”夏婉儿微笑着说。
薄司双手插兜，淡淡地道：“所以呢，咱们现在是进去？”
“当然得进去，你们跟我走。”
卿桑带着大家径直走入了房中。
见到卿桑的父亲是在一个画室当中，这里是卿桑的家，大家只需跟着他走便是，从他一进入大厅，就有各种女仆迎上来，一口一个欢迎卿二少爷回家，卿桑自是习惯，夏婉儿也能很快适应，只不过顾意被这种场景惊得目瞪口呆，他觉得，他是不是走进了什么言情小说，而卿桑就是那种言情小说里的霸道总裁男主角。
“小崽子，眼睛瞪那么圆干什么？没见过？”
连薄司也笑着打趣他。
顾意老老实实地回答：“真的没见过，卿先生是我见过最有钱的人，我感觉我走在这里面都浑身不自在。”
“瞧你那点出息，等会儿少说话，别说是跟我混的。”
薄司瞪了他一眼，又淡淡地补上一句，“跟紧点，这里走廊多，别跑丢了，丢了我不找人的。”
顾意闷闷地道：“……知道了老板。”

第88章 丹青
进入卿家的喷泉洋房，顾意发现，原来卿家不仅注重的是西式风格，可能卿家更喜欢中西结合，因为在长长的走廊里挂着一幅幅画，水墨丹青，勾勒出各种山水花草，韵味古朴雅致，比起宅子外面的奢华，行走在这样的画卷之间，更让人感到一股迎面而来的舒适。
然而，这些画的下面都没有题字，顾意不知道这些画是出自哪位大师之手，直到卿桑领他们进入了一个画室，顾意才吃惊地发现，原来这些画，竟是卿桑的哥哥所画。
这是一间很大的画室，从一进去，顾意就闻到一股浓烈的墨水味道，画室宽敞，却很凌乱，尤其是作画的书桌，砚台宣纸杂乱地摆放，可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在那杂乱摆放之下的画作。
那温柔的笔触和走廊里的一样。
原来卿桑的哥哥是水墨画的爱好者，而且还画得这么好，顾意心中不免对他多了几丝敬佩。
“哥。”
卿桑一唤他，那背对着他们坐在书桌前的男子才缓缓转过了身，顾意这才看清，卿桑的哥哥真是坐在轮椅之上，逆光中，他穿着格子西装，一张白净的娃娃脸，笑得温和可爱，和他的身份气质一点也不搭，他的西装上还染着一些脏脏的墨水，但他毫不在意，见到卿桑的刹那，男子的笑容从唇边逐渐扩大，那是发自内心挡也挡不住的喜悦，他推着轮椅靠近他，声音温柔就像那清晨的阳光：“卿桑，你回来了。”
卿桑笑着点了点头。他的温文尔雅和他哥哥如出一辙，让人不得不感叹他们果然是两兄弟。
画室中除了卿桑的哥哥，还有卿桑的父亲，他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男人魅力十足，可面对卿桑等人的到来，却是面无表情，看不出一点欢迎之意，直到卿桑上前喊了声爸，他才客气勉强地笑了笑，待卿桑把顾意等人一一介绍完，感觉再留在画室也就没什么意义了，所以大家默默地离开。
“你爸保养得不错嘛，按理说五十多岁的人，可看上去还像三十多岁一样，你哥就更别提了，看着像你弟弟。”
回房间的路上，薄司打趣着卿桑，“而且你们这的仆人，个个也嫩得掐得出水，这么年轻漂亮，之后一定得给我介绍个。”
“这倒是真的。”夏婉儿说，“叔叔这么多年一点儿没见老，可能是这的环境养人吧，叔叔很疼卿桑的哥哥，时不时都会在这里陪着他，哥哥也不愿意离开这里，自从双腿出了事，哥哥就爱上了画画，而且一点也不比那些大师画得差，很厉害的。”
闻言，薄司笑了笑，说：“都说常回家看看父母，没准他们哪天就老了，到你这，却是反过来了。”
“那卿桑的哥哥平时除了老宅，哪都不去吗？”顾意问道。
卿桑说：“哥哥腿脚不便，不喜欢出宅子，他喜欢画画，有时候，能把自己关在画室一整天，其实说起来，这一切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哥哥的腿也不会……”
薄司问：“怎么回事？”
卿桑低头不语，夏婉儿看了看他，说：“哎，那是他们很小的时候的事了，那时老宅发了大火，卿桑被困在火里，是他哥哥不顾一切冲进火场把他救了出来，可是在救的过程里，卿桑的哥哥双腿不幸被掉落下来的水晶灯给砸坏了……结果，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顾意看着卿桑，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卿桑与他哥哥发生过这样的事，那岂不是他一辈子都会活在愧疚当中。
尤其是当他看着推着轮椅朝自己走来的哥哥的时候。
“那次都是我的错。”
卿桑低低地开口，“老宅停电，是我要和哥哥玩捉迷藏的游戏，烛火也是被我打翻的，最后，却是哥哥替我承担了一切，付出了一生，卿家的管理者本该是他……”
“好了，卿桑，都过去了，你那时也小，什么都不懂，别自责了。”
夏婉儿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
言语间几个人走到走廊转角处，忽然，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扑了过来，猛地就撞在了薄司身上！
“……”
薄司猝不及防，后退两步。
顾意和夏婉儿同时大叫：“老板！”
只有卿桑叫了一声：“姐姐！”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清楚……”
撞了薄司的人也是迷迷糊糊，晕头转向，她连连道歉，之后抬起头来，却在见到薄司的瞬间，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眼冒桃心起来。
“天啊，好帅……”
顾意：“……”
夏婉儿：“……”
卿桑扶额：“姐姐，你又来了。”
“卿桑，你回来啦，真好。”
卿桑的姐姐一边揉着脑袋，一边火热地盯着薄司，说：“这是你的朋友们吗？太好了，等会儿一定好好招待啊……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是卿桑的姐姐，我叫卿婷，你别看我是姐姐，其实我比卿桑大不了多少，那个，你看……”
“呃，姐姐，我的朋友们都累了，我先带他们去休息，晚上再参加哥哥的生日宴。”
卿桑笑得一脸尴尬，拉着薄司的袖子就赶紧走了。
“抱歉，我姐姐的性格比较开朗热情，但不懂的人会有些招架不住。”
夏婉儿捂着嘴偷笑：“这么多年，姐姐还是一点没变，一看见帅哥就走不动道儿。”
薄司淡淡地道：“她长得不错，就是身材不够好，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
顾意跟在后面，沉默着不说话。
薄司回头，看着他，似笑非笑，伸手狠狠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嗓音戏谑：“吃醋了？”
顾意一把拿掉他的手，说：“怎么可能。”
“客房到了。”
卿桑停在一扇门前，转身望着薄司和顾意，问：“你们是要一间房还是……”
薄司和夏婉儿异口同声：“当然是要一间房。”
顾意：“……”
卿桑：“……你们都不问问顾意的想法吗？”
夏婉儿：“这需要问吗，意意怎么可能想和薄老板分开呢？”
薄司用力地揽过顾意的肩，说：“这小子不跟我一间房的话，就什么事都做不了，还爱胡思乱想，为了减少麻烦，他还是跟着我吧。”
顾意：“我什么时候……”
“好了，闭嘴，乖乖跟我进去。”
没等顾意把话说完，薄司就拎着他不容拒绝地走进了房间。
卿桑准备的房间很大，衣架上还挂了两套熨烫整齐的衣服，不过薄司累坏了，可没心思去观察房间的布置，房门一关上，他便径直上了床，眼睛一闭就开始休息。
他一躺下，顾意也不知该干什么，昨夜在那间破旧的小屋，确实每个人都没有睡好，晚上的宴会不知道还要安排到几点钟，这么想着，顾意也感到一股困意袭来，他把外套脱了，只穿着一件T恤，安静地窝上了床。
他如此疲惫，本以为可以立刻入睡，但他错了，他虽和薄司住在一起，但同床共枕的次数毕竟是少，之前在小屋，因为情绪紧张所以他也并未觉得有什么，这会儿躺在软床之上，心情又放松下来，顾意觉得，薄司对他的影响又开始了，例如现在，他明明很困，却睡不着觉。
薄司的呼吸沉稳均匀，应该是睡着了。顾意睁着眼看他，想到和薄司相遇，到现在发生的许多事，他感慨万千，却在心中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窗外没有天黑，可因为拉着窗帘，房间内除了淡淡的呼吸，一片寂静，顾意朝着薄司的方向侧卧着，他凝视薄司的脸，他的线条因为睡着而变得沉稳柔和，他的眉宇就像捉摸不透的山峦，他的鼻梁挺拔，下面，是总是对他毒舌且不饶人的薄唇。
这样的老板，不知道在世间活了多少年，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来历，甚至，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
他性格糟糕，嘴巴又毒又坏，但那是不是说明，这么多年，其实从未有人真正走进过他的心。
他多希望他可以。
如果可以，他想永远陪在他的身边，耗尽他作为人类的寿命，即使当他老去时，老板依然年轻，他想，他也不会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
“看够了吗？”
正当顾意出神，薄司的眼突然动了动，然后睁开，那双深邃的眸子，正迎上顾意来不及收回情感的视线，他有些窘迫，一时间红了脸颊，想给自己找借口都找不到，只能尴尬地移开目光，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子，“老板，我……”
薄司瞪着他，那黑眸里潜藏的笑意和温柔一闪而过，他揉着他的短发，呼吸轻盈，嗓音低沉，颇有几分显而易见的宠溺：“昨夜就没睡好，现在还不休息，晚上他哥的宴会要是出了什么事，你怎么应付。”
顾意怔了怔：“宴会会出事？”
薄司唇角一勾，道：“我只是猜测，没出事当然最好，只是，这山里的风水很奇怪，让我有隐隐不舒服的感觉，我觉得，卿氏集团的员工失踪，和无名村里的村民失踪，可能都是一回事。”
“是同一个东西在作祟吗？”
顾意疑惑，“可是，无名村离卿氏集团那么远，怎么会……”
“那只能说明那个东西就是针对卿家。”薄司压低眼眸，说：“说不定，员工和村民的失踪，只是受了卿家牵连，像你说的，既然那么远都能同时出事，那那个东西，很可能就隐藏在卿家，而且，卿家便是它仇恨的源头。”
“卿先生一家也是驱邪师，什么东西，会连他们也没有办法？”
薄司轻笑，说：“这世间除了鬼怪，还有许多咱们没见过的东西，他们是驱邪师，但也只是普通的人类罢了，而且，我说了我刚只是猜测，具体如何，还要看后面的发展，这个卿家老宅，从一进来，我就感觉怪怪的，只怕出事，也是迟早的事情。”

第89章 宴会
“哥，你见着卿桑带回来的那个朋友了吗？长得好帅呀！”
凌乱的画室，卿婷站在卿宇身旁，一脸花痴。
卿宇了解这个妹妹，放下毛笔，微微一笑：“所以呢？”
“哥，今晚的宴会，你能不能帮我化妆啊？”
卿婷凑上了前，靠在卿宇耳边，一张微笑讨好的脸。
“怎么？”
卿宇侧头，看了看她。
“我想认识卿桑的朋友，哥，这个忙你一定得帮我。”
从小到大，卿婷很少对卿宇提要求，看来这次，她是认真的。
没错，整个卿家老宅，卿宇不仅画技非凡，化妆术也是一流的。
他化的妆，连顶级的化妆师也难以超越，或许因为画画和化妆本就有异曲同工之处，卿宇在绘画上的天赋，同时也很好地体现在了化妆之上。
最早发现这件事的人就是卿婷。那是她十几岁的时候，也是为了一个心动的男人，她化了很多次妆，找了很多人帮忙，可就是觉得，无论怎样的妆容都衬托不出她的美，更配不上她的裙子和高跟，她本就长得不错，却希望自己能更加完美无瑕，就在她心急如焚时，卿宇推着轮椅缓缓来到她的房间，说：“婷婷，我来帮你化。”
卿宇虽身有残疾，却用他那双修长灵活的手，化出了一张卿婷自己都无法超越的完美容颜。
卿婷被镜中的自己美呆了。她无法想象自己居然可以这么美。那一瞬的她，有着前所未有的骄傲与自信，而事实，她也确实凭着自身的美貌征服了她所心仪的男人——虽然短暂相处过后，她觉得那个男人也不过如此，一切变得索然无味。
但是那天，无数人为她倾倒的场景却是她一生难忘的，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高高在上，被人用惊艳目光注视的感觉，即便中间夹杂着女人的羡慕和嫉妒，那也不过是在她膨胀的虚荣心中多多增添了一些养料，她很受用，甚至享受，欣赏这种自己如骄傲孔雀般的感觉——可惜，这种感觉，她目前只体会过那么一次。
卿宇自那过后再不给她化妆了。他说，他只喜欢画风景，并不是一个专业的化妆师。
所以那晚的惊艳，在卿婷的记忆中，也就只能成为一个美梦了。她固然很美，但那晚的完美是卿宇加持给她的，是卿宇亲手赋予她的，没了卿宇的妆，她不过也是个凡身肉体，美得平凡而大众罢了。
没有人可以强迫卿宇做任何事。这是卿家上下谁都知道的。卿宇看似温和无害，实则性格偏执冷漠，也许因为从小失去了双腿，父亲卿云觉得愧对于他，如果不是他为了工作放着两个孩子在家，也许当年那场火灾就不会发生，为了弥补，卿云任何事都能依着卿宇，无论对错，只要他想，他都给。
卿婷有时候想，父亲连公司都可以不顾，也要时常留在老宅陪着卿宇，或许，就是一种对过去的补偿吧。儿子和工作比起来，卿云显然做出了取舍。
不过，她虽然了解让卿宇答应她是件很难的事，但考虑到卿桑难得回来，卿宇应该是高兴的，如果他心情好，那么很可能就会答应她的要求。为了今天一眼见到就心动的那个男人，她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试一试。
“哥，好不好嘛，你就答应我吧。”
卿婷使尽浑身解数撒娇。
卿宇温和的眉头一皱：“卿桑的朋友？”
卿婷狂点头：“对对，就是那个穿黑色风衣的，你见过他了吧，是不是很帅，我就没见过比他更帅的人……哥，你帮帮我，或许我和他……”
卿宇无奈一笑，摇摇头说：“你呀，又对人一见钟情，这种感情是没有结果的，你了解对方吗，你觉得靠变漂亮吸引来的注意能维持多久？”
“哎呀不管嘛，起码先把他吸引过来啊，等他被我迷倒，我们才有故事发生，不然一切都是空谈。”
“我不会给你化妆的。”
“啊？”卿婷哭丧着脸，“为什么啊？”
“你的想法太肤浅，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我怎么不懂，夏婉儿如果不是长得漂亮，卿桑怎么可能喜欢她那么多年？”
卿宇的身子微微一颤。
卿婷接着说：“我是卿桑的姐姐，这卿桑现在都能随时领着小女朋友回家，我这个姐姐天天闷在这，连个男朋友都找不到，像话吗？卿桑受父亲重视，又管理了公司，没准这次回来父亲就会安排他的婚事，我看他和那个夏婉儿是八九不离十了，哥，你也好歹心疼心疼我啊。”
卿宇转头看向她：“你真的，那么喜欢那个男人吗？”
“喜欢！当然喜欢！”卿婷忙不迭回答。
“好，我帮你化。”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哥哥！”
卿婷万万没有想到卿宇会答应她的要求。
时隔多年，她再一次切身感受到了卿宇的化妆技术。
她觉得，那简直堪称完美。
卿宇是用她的化妆品为她化妆的，唯独没用她的口红。他说，那些颜色太过艳丽，不适合她。画惯了水墨画的他，还是更喜欢清新，淡雅。
卿婷闭着眼，享受卿宇在她脸上专注描绘的感觉，她仿佛是一张雪白的宣纸，卿宇正用着最温柔的笔触在她脸上细细地勾勒，清丽远山，湍急河流，倔强小草，卿宇的眼神就像他平常画画时那样认真，虔诚。勾勒完脸上最后一笔，卿宇终于将那点不算艳丽的红涂上了卿婷微微有些厚的，十分性感的嘴唇。
当卿婷睁了眼，拿着镜子拼命抑制住尖叫的时候，卿宇只浅浅地微笑着，安静坐在一旁，那张白白净净的脸，深黑色的眸，谁也看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夜晚。卿宇的生日宴正式开始了。
卿家邀请的人虽然不多，但每个应该都是重量级人物。会场里，华丽的水晶灯照耀，每一个穿梭其中的人都是彬彬有礼，面带微笑，姿态优雅，一举一动仿佛经过度量，标准得不像话。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会场，梦幻得就像一个童话故事，根本看不到丝毫黑暗，也让人难以相信，这一切的美好奢华，竟是隐藏在一个偏远的小山村之中。
会场内人声鼎沸，会场外星光璀璨。此刻天还没有全黑，天空是一望无际的深蓝，幽幽的，仿若天鹅绒般温柔动人。
会场内，男士们身穿西装，淑女们穿着各种镶有宝石的小礼服，在圆形华顶下美不胜收，宝石的绚丽与灯光的辉煌交相辉映，伴随着动人抒情的乐曲，这个夜，美得梦幻而安详。
侍者忙碌，来回穿梭于人群之间，仿佛繁华与他们无关。
卿宇和父亲卿云靠在一起，卿云身穿西装，脸上依旧挂着那副金丝边眼镜，使年轻的他看上去多了几分禁欲，光是站在那儿，那种令人不可靠近的压迫感便陡然升起，倒是卿宇，虽然坐在轮椅之上，却笑得亲和有礼，他本就是张娃娃脸，一笑起来的模样可爱到可以让人暂时忘记他的残疾。
卿桑和夏婉儿也都穿戴整齐，非常认真的模样。夏婉儿虽然平时咋咋呼呼，可好歹出身名门，见多了这种正式的场面，她知道如何应付，这不，脱下了蓬蓬裙，穿上小礼服的她别是一番风采，让卿桑看她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深情。他优雅地请她跳舞，而她也礼貌地答应了。
这场隆重的宴会，大约最不适应的人就是顾意了。
他感到坐立不安，那些贵宾个个衣着光鲜，顾意想到自己，就默默地退到了角落里去。
他这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也不知该说什么或是该做什么，比起这里的宾客，他年纪偏小，有些男士甚至把他当成了侍者，顾意汗颜，觉得自己无法像薄司那样经验丰富地处理任何问题，正想溜到会场之外呼吸口新鲜空气，忽然，会场里传来一片抽气之声，那声音夹杂着各种赞叹，惊艳，还有不可思议。
他们不可思议的对象当然是化好了妆的卿婷。她穿着华丽浅蓝色的礼服，长裙拖地，裙角分叉处，一双洁白的美腿若隐若现，分外美好。她长发披肩，耳环精美，一张无法用世间任何词汇来描绘的容颜美到令人窒息。
那种美，神秘而又纯洁。所有能想出来的词，都无法形容她的万分之一。
这一晚，卿婷成功抢走了所有人的视线。所有灯光仿佛都只为她一人聚集。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独一无二。
不远处，卿宇看着卿婷行走在宾客之间，她抬起下巴，骄傲如孔雀般的容颜，让他的唇角染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卿桑和夏婉儿也停了下来，看向卿婷。
这样美丽的卿婷，连顾意看到，也有些微微的吃惊。
他认得出她，人还是下午遇到的那个人，可就是变了，说不清哪儿变了，但就是变得……让人感觉陌生了。
这种陌生是很奇特的，因为她陌生得很美，但又能让你清清楚楚地知道，她就是你所认识的那个人。
顾意闻到空气中有一股微妙的气味。
他眼见着卿婷在众人惊羡的目光下朝薄司走去，今夜的薄司也是十分耀眼，或者说，任何时候，他都非常耀眼。
卿婷走向他的画面就像童话故事里公主走向王子时一样美好，在这样的美丽面前，所有的灯光都显得黯然失色。男士们的视线统统集中在卿婷脸上，女士们纷纷嫉妒她接下来能与那样帅气耀眼的男人共舞，她们惊叹时脸上也飞起红霞，仿佛那个即将被牵手的人就是她们自己。
嗯，这一般就是言情小说里的走向。不过现实却是，薄司不知道低头对卿婷说了什么，转身走掉了。
“……”
这是卿婷的反应。
她整个人站在原地近乎痴傻。
众人也都怔住了。
包括顾意。
薄司到他身边时，拍了一下他的脑门儿，顾意才清醒过来：“老板，你就这么走掉了？”
“不然呢？”
薄司白他一眼，说：“咱们是来干什么的你忘了，怎么可能在这里跟女人跳舞，浪费时间。”
顾意：“……很有道理。”

第90章 艳鬼
“老板，你这样拒绝卿先生的姐姐，不太好吧？”
阳台上，夜凉如水，顾意手中握着饮料，低声说道。
薄司笑了笑，眉眼间是云淡风轻的慵懒，他双臂伸展靠在栏杆上，脸朝着大厅，淡然地道：“怎么，你很希望我跟那个女人跳舞？”
“也不是，只是……”
顾意朝卿婷的方向瞅了瞅。
她肉眼可见的尴尬，愤怒，难以置信，统统暴露在了人群面前，她恶狠狠地剜了薄司一眼，然后提起裙角，踩着高跟大步地离开。
她一定气坏了。顾意心想。
“老板，你刚刚和卿小姐说了什么？”顾意好奇地问。
薄司睨向他，轻声一笑，几分玩味几分认真：“我和她说，我不喜欢女人。”
“……”
顾意有些傻了。
“当然，我是骗她的。”
一只手盖在顾意头上，带着浅浅笑意，充满磁性的嗓音，熟悉的力度和手感，这一次，却真实令顾意感到迷茫。
他发现，他好像越来越分不清他话中的真假。
明知他的心意，却还总是刻意开他玩笑，是想让他越陷越深吗？
还是，所谓的大人对待感情，就是如此捉摸不定。
顾意看着薄司的侧颜，那棱角分明的线条勾勒出的是个让人猜不透的灵魂，不过顾意也无意去猜了，他总会这样轻而易举扰乱他的思绪，让他变得像个不自信的小孩那样多疑，想想，其实也是没有必要的，他的感情只是属于他的，他没有理由非要老板给他什么回应，是他愿意以员工的身份继续留在老板身边，既然如此，他就不能用自己的感情去绑架他。
何况，他们此番前来是为了卿桑的事，他万不该在这种时候还开小差。
是他还太年轻，从未经历过感情之事，所以定力不够，老板轻飘飘一句话，他的心便也跟着一起七上八下，他觉得，这样是不对的。
短短一瞬，顾意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从微惊到冷静，再到释然，最后叹息，轻不可闻，这一切薄司看在眼里却没说什么，对他而言，顾意的很多情绪甚至不需要用言语表达，聪明如他，又怎会不懂这个人类小孩的心思？
两人之间沉寂下来，好像连风都静止了。
大厅内，音乐流淌，男男女女相拥而舞，大厅外，薄司与顾意沉默不语，气氛微妙得可怕，顾意不想这样下去，首先转移了话题：“老板，今晚应该不会出事了吧？”
“不好说。”薄司淡淡地道，“今晚还长，只能说，我暂时还没感觉到什么异样，希望卿桑哥哥的宴会能顺利结束吧。”
顾意点了点头。
“啊！！！”
薄司话音刚落，突然，一声尖叫传来！
这声音跨越整个会场，是道尖锐的女声，仿佛遇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才猝不及防地发出，所有人都听见了，纷纷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怎么回事？”卿宇紧张地问。
卿桑第一个反应过来：“是姐姐的声音！”
他松开夏婉儿的手，急匆匆朝厅外跑去。
“卿桑，等等我！”
夏婉儿也立马跟上。
薄司和顾意一晚上本就绷紧着神经，这会儿听到尖叫，当然不会干站着，薄司低喊：“我们也去看。”
二人离开大厅后，厅内所有宾客抱着好奇心理，也都陆陆续续跑了出来。
只有卿云，缓缓地推着卿宇，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一点着急之色。
顺着声音，他们很快找到了尖叫的源头。
但快要靠近时，所有人都发现，声音不对了。
走在前面的女士一个个脸都绯红起来。
方才一声尖叫来得突然，会场里所有人都来不及细想，慌慌张张地跑出了大厅，这会儿听出了规律之后，才猛然惊觉，这哪里是什么尖叫，这这这分明就是女人激情时候所发出来的似痛苦又似愉悦，满足的叫声……
大家跑得越快，这声音听着也就越大，渐渐，仿佛近在耳边，又像是那种电影里传出的声音被扩音器无限放大在草地里播放，所有人都能听见，那么这当然不是幻听，夏婉儿已经快承受不住了，因为这么浪的声音，她生平还是第一次听到……
“啊！啊……慢……慢一点……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啊……”
露骨的话语，肆意的尖叫，女人声比人更娇，顾意听着，只觉身体一层一层起了鸡皮疙瘩，待到他们停下来时，眼前的画面，呃，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无法言语，浑身僵硬，下巴都齐齐掉到了地上……
这一幕于顾意而言简直是永生难忘。他以前在梦境里还有小电影里都多多少少见识过这样的场景，但夸张至此的，他觉得，可能这辈子就这一回了。
只见卿婷裸露着身子躺在草坪上，她已浑然忘我，丝毫不觉周围早已站满了人，她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双腿分开架在虚空之中，仿佛正有个看不见的人抬起她的腿在做不可描述之事，她浑身是汗，眼波销魂，一会儿趴在地上，一会儿又站立起来，她被那股看不见的力量像傀儡一样操控，但她仍沉溺其中无法自拔，她的角度不断变换中，一头长发也跟着甩来甩去，至于她那身高贵华丽的礼服，此刻早已不知所踪了。
卿婷皮肤白皙，在今晚妆容的加持下更显娇艳动人，时间一点一点流淌，那不知名力量的动作似乎越来越激烈，让她快要承受不住，她一边流泪，一边挪动着汗水淋漓的身躯，口中的话语从最初的狂浪到后面变成不堪入耳的谩骂，整个过程，真正可以说是，呃，惊世骇俗。
“混蛋……混蛋！！啊！！！”
女人们都没耳听，男人们更没眼看。
当然，这样刺激的真人秀别说顾意，就是在场人估计也都是生平第一次见。不得不说，以卿婷今夜的美丽，这番刺激，部分男士把持住了也是奇迹。至少有那么几个，西裤之间明显起了难以启齿的反应，他们立刻躬着腰，虽然这是正常的，可多少还是觉得尴尬不已。
顾意整个人都惊呆了，下一秒，薄司将他拉到身后，侧目对卿桑说道：“你姐姐被什么东西附身了，赶紧驱逐！”
卿桑立刻点头，他从怀中抽出符纸，捏诀念咒之后，上前狠狠把符拍在了卿婷额头！
“啊！！啊……”
卿婷发出一声惨烈的痛叫，金光之中，隐隐有团黑气离开了她的身体，看形状像个男人，因为它那不可描述之处，正像个春笋一样，上下跳动着，生生刺激着在场所有人的眼球。
符纸逼退了邪物，它很快消失在了空气当中。
“姐姐！”
卿桑赶紧脱下衣服包裹住卿婷不挂一丝的身躯，卿婷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余韵当中，半天没有回过神来，等她清醒，看着卿桑，“哇”一声就哭了出来：“卿桑，我……”
“没事了，没事了，姐姐，你被邪祟附身了，现在已经没事了。”
卿桑拍打着她的肩不断安慰。
“呃，没事了没事了，好了好了，大家都别看了，回去接着跳舞吧……”
夏婉儿红着脸尬笑，转身迅速地遣散众人。
开什么玩笑……卿家宴会出了这样的事，岂止用丢脸二字概括，简直是……呃，丢脸丢得惊世骇俗啊……
夏婉儿小心翼翼地扭头瞅瞅卿云，艾玛，那铁青的脸色，那紧抿的嘴唇，那微微反着寒光的眼镜，分明已经怒不可遏了啊喂，已经怒懵逼了吧……
倒是卿宇，始终一脸娃娃般乖巧可爱的表情，是已经对卿婷发生这种事见怪不怪了么？
夏婉儿疯狂腹诽间，突然，躺在卿桑怀中的卿婷抬起了头，她满脸泪水，死死地盯住薄司，那眼神，又怨又恨又羞涩，她挣开卿桑，裹着西装站起来，双腿发颤来到薄司面前，薄司不明所以地望着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卿婷咬着牙，挥着手，一巴掌挨了个结结实实！
“啪！”
卿婷这一巴掌打懵的不仅是薄司，还有在场所有的人，大家纷纷把视线转移到这两人身上，感觉他俩一定有什么故事。
卿婷虽然虚弱，但这一巴掌打得很重，薄司头都侧了过去，脸也飞快肿起了五根拇指印，他转头看向卿婷，目光有些森然：“疯了吧你？”
“都是你！！”
卿婷哭着大喊，“你既然拒绝了我的邀请，为什么又要跟我到外面来，对我做出这种事……你让我在大家面前颜面尽失……你让我以后怎么生存下去！！”
顾意：“……”
夏婉儿：“……”
卿桑拉住她，急忙解释：“姐姐，不是……”
“怎么不是，就是他！”
卿婷指着薄司，大哭控诉：“什么被东西附身，你们不要被他骗了！就是他欺负了我就是他！刚刚一直是他……”
“上你的是艳鬼，不管你承不承认，这都是事实。”
薄司懒得和她多说，转身冷道：“虽然同情你的遭遇，但有些锅我可不能乱背，你可以假想上你的是个你心仪的男人，但那个人绝不可能是我，再见。”
薄司抬脚就走，顾意赶紧跟了上去。
“老板！”
“走吧，最刺激的画面已经欣赏了，这个宴会没什么看头了。”
“那个艳鬼，到底是什么？”
薄司一笑，说：“就是你看到的那样，能把人上了的鬼。”
“我是说……那种鬼怎么会出现在卿家的宅子里？”
“谁知道呢，在这深山之中建宅，本就很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
这时，薄司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前方一棵棵的槐树，沉声道：“我想，这就是原因吧。”

第91章 阴宅
槐树高大，棵棵伫立夜色之中，看上去分外诡异。
卿家老宅到处都是树，有几棵槐树也不奇怪，奇怪的是，当顾意走近这些树，一股浓郁的阴气便扑面而来。
他对这些气息敏感，一时打了个哆嗦。
“老板，这些树……”
“槐树，木中之鬼，专门招阴，而且，种在这个位置。”
薄司环顾四周，说：“我说怎么一进来就觉得怪怪的，原来，是因为这里的风水。”
顾意问：“这里的风水怎么了？”
“一般人建宅，为了造福子孙后代，人丁兴旺或是财运滚滚，都会请风水师建立一个风水局，再选一块人们常说的风水宝地，龙脉是最好的，但也是最少的，可卿家老宅，明明运数很高，卿家的生意这些年也是风生水起，可这座老宅的风水却是最差，最烂的那种，在这个地方种上槐树，加上风水局的设定，卿家老宅，是座阴宅。”
“什么？”顾意吃惊，“阴宅？那不是死人住的房子吗？”
薄司按住他的头，笑：“阳气重的叫阳宅，阴气重的叫阴宅，宅子当然都是活人住的，只是这阴宅更容易招邪祟罢了，而且，也非常影响子孙后代的气运。”
顾意恍然：“所以刚刚才有邪祟上了卿小姐的身。”
“不仅是艳鬼，以这老宅的风水，说难听一点，以后卿家断子绝孙都不奇怪，我只是不懂，卿桑父亲不会不知道这是个死局，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能坦然地住在这里，那么多人员失踪，说不定和这卿家的死局也有关系，可是，卿家没有一个人改风水，也没有一个人对这里的格局提出质疑，他们是驱邪一族，不可能看不出来。”
顾意说：“如果阴宅能影响气运，而卿家的生意又一直做得很大，也许，这是物极必反，或者，这并不是一个死局，卿先生的父亲是有打算的，这的风水可能还有我们没看破的地方啊，不能因为几棵槐树，就确定这是阴宅吧。”
薄司瞪着顾意：“臭小子，你是质疑我吗？”
“……不，不敢……”
“风水好的宅子怎么可能招来艳鬼，那可是最下流低级的鬼物。”
顾意看着薄司脸上肿起的五道印痕，不知为何觉得那痕迹谜之喜感——像老板这种脾气暴躁又高傲的男人，突然被女人狠狠甩了一巴掌，怎么说呢，在他身上，终于感觉到了一丝普通人的气息。
这时，顾意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口说出：“怪不得卿小姐今晚一出现，我就觉得她不对。”
“哪里不对？”
顾意说：“太漂亮了，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现在想想，可能那个时候，她已经被艳鬼附身了。”
薄司冷哼：“还不就那样，哪里很漂亮了？”
提起卿小姐，薄司就想到那一巴掌，暴脾气一上来，也不管这是阴宅还是阳宅了，他转身便走，冷冷地道：“小崽子，回去了，又没拿卿家一分钱，没必要为他们瞎折腾，走吧。”
“……哦。”
顾意小跑着跟了上去。
于是，这晚卿宇的生日宴就在一场惊世骇俗的真人秀中结束了。
卿桑扶着哭闹不止的卿婷回了房，之后又找到薄司和他礼貌地表示歉意，并拿了些涂抹的药。
当然，这些药薄司是不打算用的。
“哪有男人在脸上抹药的，我又不是受了什么大伤。”
薄司坐在床上，语气冰冷。
顾意看着他肿起的脸，小心翼翼地说：“老板，你还是擦擦吧，你的脸挺严重的……”
薄司睨他：“连你都看不下去了吗？”
顾意笑了笑，说：“也没有，只是肿在老板脸上看着太滑稽了，要不这样吧，你不想上药，可是我还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你等着。”
顾意匆匆离开了房间，没过多久，又匆匆地跑了回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水煮蛋。
“这是干嘛？”
顾意笑着解释：“水煮蛋可以消肿，你不想上药，拿这个揉揉脸也好，试试吧。”
薄司看着他，语气不知不觉放柔下来，说：“你哪学来的这种办法。”
“以前在学校里受了欺负……”顾意顿了顿，说：“脸受伤后，回家妈妈就是这样帮我消肿的，还挺管用。”
薄司笑意不明：“我可不会这东西，你来帮我揉。”
“……啊？”
“啊什么啊，你作为员工，不该帮老板疗伤吗？还想不想要工资了？”
“……那，好吧。”
算了，打工无人权，顾意早该看透这一点了。
他快速把鸡蛋剥好，手里握着坐到薄司身旁，薄司的侧颜还肿着，难以想象这是个女孩子下的手，想必当时，她真是恨极薄司了。
对啊，在她的意识里，是薄司把她给……
顾意把白嫩的水煮蛋轻轻贴在薄司脸上，当蛋白触到皮肤的那一刻，薄司微微皱起了眉，估计也是疼，顾意不禁更加放缓了力道，他看着薄司，不知为何，今晚卿婷在草地上的画面不断闪现脑中，挥之不去。
他深知这是不应该的，但他无法控制。今夜的画面对经验丰富的成年人来说尚且是个挑战，对顾意这样的小男孩，大概更是难过的坎，他忘不了卿婷那些销魂的叫喊和哭泣的画面，但他并不是因为如此而对卿婷产生了欲望，也不是因为如此而令自己的情感蠢蠢欲动，他的点很奇怪，他自己都无法相信，他在意的，竟是在卿婷眼中，今夜把她上了的人，是薄司，他的老板。
卿婷邀请薄司跳舞，想必心中对他也是有好感的，要不然被艳鬼上身之后，她又怎会一直以为是老板欺负了她……她所有的痛苦和愉悦，在那段时间，在她的意识，都是老板带给她的……甚至清醒后，她的愤怒也是冲着老板，她狠狠地打他，仿佛真的是他，对她做出了难以描述之事……
顾意心烦气躁，手中的动作变得凌乱。
他在气什么，难过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卿婷只是被艳鬼上了身，老板根本没有碰她……可，即便是在卿婷的幻觉之中，他也不希望，是老板碰了她……他不希望老板碰别的任何一个女人，哪怕是幻觉都不行。
老板说得对，他是吃醋了，嫉妒了，为卿婷今夜的美丽和一场幻觉，但是他如何能承认，他这种丑陋的占有欲和难以言说的情感，竟然已经强烈到连老板成为别人意淫的对象都无法接受，都难过得心好像绞在一起了……
他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大脑完全被情感支配，丧失了应有的理智。
“小子，你怎么了？”
薄司看着面色复杂的他，微微压低了眼眸。
顾意很少有如此出神的时刻，待他清醒过来，薄司已经握住了他的手腕，那颗雪白剔透的水煮蛋也在顾意猝不及防间落到地上，染了尘埃。
迎上薄司深邃的视线，顾意突然有些心慌，仿佛在那道漆黑的目光中，他所有的心思都无所遁形，这也是他最无奈的地方，他想什么，薄司一眼便能看透，而薄司想什么，只要他不想让他知道，他就永远也不会知道。
不过，即便薄司觉察到他心中的异样，他自然也是不会承认的——因为一场幻觉而嫉妒，这说出去也太啼笑皆非了。他自己都接受不了。
“老板，你的脸舒服一点了吗？”
薄司看着他，“一开始是挺舒服的，后面你的手就乱了，揉得乱七八糟，我和你是有仇吗？”
顾意哈哈干笑两声，说：“抱歉啊老板，估计今晚出了些事，我也被搞得有些心神不宁的，你等着，我再去要个水煮蛋，再帮你好好揉揉。”
“你心是乱的，再揉也是一样。”
薄司还握着他的手，分明没有用力，却让他挣脱不开。
温热的触感像流水一样涌进顾意心底，薄司的动作不容拒绝，他总是如此，有些时候，说不出来的执拗和霸道。
顾意感觉再僵持下去他一定会忍不住告诉薄司他所有的心事，然而这是他所不允许的，他必须马上离开这个男人身边——薄司对他的影响，真的就像毒药一样。
感受到顾意的皮肤渐渐发烫，薄司微微低头，靠近他，那刻意放柔的嗓音，沉沉在他耳边响起，“今晚的事你有什么心神不宁的，不过是宅中跑来了一个小鬼，比起以前，你连更难搞的都见过了，又怎么会被这种小鬼吓住呢，说，你刚才到底在想什么？”
顾意移开目光，声音有些颤抖：“我真的没想什么……”
“你在想我？”
顾意心跳骤然加快。
“没有……”
薄司轻笑：“你不是喜欢我吗，喜欢到想一直留在我身边，既然如此，你想我，有什么不敢承认的，难道你认为，我还会嘲笑你？”
“老板。”顾意微微咬牙，说：“你以后，不要再拿我的心意开玩笑了。”
薄司看着他的眼，“为什么？”
顾意垂眸，满眼失落感伤，“你提得越多，我只会陷得越深，到最后，一点小事也能让我心神不宁，我不像你，再大的事都能从容面对，我现在，只想留在你身边工作，如果可以，我也想忘了我自己的心情……”
薄司低头，笑：“一点小事都能让你心神不宁，你想彻底忘记，看来还需要些时间。”
“总有一天可以的。”
薄司抬起他的下巴，“那你看着我说。”
顾意躲开他的手，把脸朝着一旁侧过，有些慌乱地道：“老板，我们先睡了吧，明天可能还有事。”
“你吃了一晚上的醋，现在告诉我，你要忘了我，你真的觉得，我是一个任何事都能从容面对的大人吗？”薄司似笑非笑，双手轻轻撑住了床。
顾意眼神左躲右闪，低声问：“什么意思？”
薄司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说：“意思就是，你以为你把任何事憋在心里，我看了就不会生气吗？”
“……我说出来只怕你会更生气。”
“哦？”
顾意小声地道：“……因为我的想法，都很……自私，又狭隘。”
薄司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比如说？”
“比如说……你把卿小姐上了……”
“……啥？”
顾意惊觉立马改口，“呃，不是，我是说，卿小姐，被艳鬼……但是，是你……”
“……那是她的幻觉。”
“我知道……”
“你的想法确实挺狭隘的……就为了这种破事……”
顾意有些崩溃，抓紧头皮，自己都对自己有些无语：“我也不明白，我干嘛要对这种事……”
薄司凝视他，然后无奈地笑了。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说到底，是因为你喜欢我啊。”
“……”
“为莫名其妙的事吃醋，这难道不是喜欢一个人的正常反应吗？”
薄司伸手，将顾意拉到面前，目光低沉，“小子，以后再心神不宁，你可以说出来，至少让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事而不高兴。”
顾意望着他：“我说出来又能改变什么？
薄司笑：“不能改变什么，但至少，我会越来越了解你的心情，然后，从容地面对它。”
“……我还是有些不明白。”
“因为你还是小处男。”
“……这有什么关系……”
顾意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嘴被薄司捂住了，动作迅速。
薄司的手心微热湿润，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气味。
顾意怔住，正想反抗说些什么，薄司手掌用力，把他往怀中一带，沉声道：“你听，外面有声音。”
闻言，顾意放弃了挣扎，全身的细胞都警觉起来。

第92章 墨汁
彼时夜深，薄司捂住了顾意的嘴，二人屏息间，四处是落针可闻的寂静。
时间一点一点走，顾意心中难安，想起老宅晚上发生的事，再联想到薄司说这是一处阴宅，他的心就比往日更加敏感，屋外传来的响动非比寻常，像是人的脚步声可仔细听来却又不太像——人的脚步声应该不像是在地板上摩擦的那种感觉，咔嚓咔嚓，是拖鞋与地板紧贴的声音。
“这么晚了，谁在外面走？”
顾意挪开薄司的手掌，小声问。
薄司看他一眼，道：“去看看。”
“好。”
二人来到门前，顾意小心翼翼把房门打开。
一股阴森森的冷风吹了进来。
顾意感到心中一凉。
这冷风和他在槐树下感觉到的一样，这座老宅，四处都弥漫着那种阴郁恐怖的气息。
“老板……”
薄司一根手指挡住他的嘴唇，“别说话，先看着。”
“嗯。”
顾意聚精会神。
长长的走廊，无尽的黑暗，那个诡异的声响，咔嚓咔嚓，正一点点缓慢地移动，想从黑暗中挣脱出来。
越来越近了。
这声音就像人穿着鞋在地板上拖着行走，那脚一步也没有离开过地板。
渐渐，那声音逼到顾意眼前。
借着房门透出的灯光，顾意看清了，走到他眼前来的是一个女人，那在地板上摩擦的脚步声便是由她发出，而她不是别人，正是今晚那场激烈真人秀的女主角，卿桑的姐姐，卿婷。
她怎么会在这里？
顾意记得，卿婷的房间离他们的房间有段距离，卿婷这么晚了，为何还在走廊中徘徊？
难道，她是想来找薄司，因为她觉得是薄司欺负了她，所以气不过，大半夜也要到这来找薄司算账吗？
然而，当他注意到卿婷的脸时，不由得大吃一惊。
怎么会这样？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与卿婷宴会时的美丽完全不同。此刻，她身着睡衣，脚穿拖鞋，一头长发凌乱地散下，她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很正常，唯有那张脸是白的，没有一丝生气，石灰般的那种白，不仅如此，她的五官完全变了，已经不是人的那种立体的五官了——对，这也是顾意大惊的原因，因为他惊骇地发现，卿婷的五官在这黑暗的走廊里借着由他房间渗出的那一缕惨淡的灯光照耀之中，竟然，像是被画出来的。
不，不是像，当她越走越近，顾意几乎可以肯定，卿婷的脸，就是被毛笔一点一点勾勒，细细描绘出来的！
这简直太惊人了，试想在一个四处弥漫着阴冷之风的走廊里，一个有着活生生饱满躯体的人类女子，她披头散发，脚不离地，幽幽地行走在黑暗之中，而在她的脸上没有人类正常的五官，她的脸，只是用毛笔画出来的，她皮肤很白，两道弯弯的柳叶眉，墨汁浓郁，她杏仁般大而无神的眼睛，乌黑的瞳孔，周围是用毛笔细细点出的几根睫毛，当她迎面走来时，顾意闻到空气中传来一股墨汁的味道，这味道很浓，和他以前上美术课时闻到的一样，不过这次，味道多了些腥甜，闻上去更加令人作呕罢了。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宴会时卿婷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她的脸，究竟是怎么回事？
顾意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事实摆在眼前，卿婷除了身体是正常的人类模样，她的脸惨白犹如一张宣纸，她那用毛笔描绘出的容颜虽然美丽，但到底都是假的，没有灵魂，一个人类身体却顶着一张墨汁画出来的脸，那画面在深夜之中看起来既可怖又猎奇，顾意身上起了疙瘩，忍不住想要上前确认，这时，薄司拉住了他，他力气很大，顾意瞬间又被拽回到了他的身旁。
“不要乱来，先看看她想干什么。”薄司的声音低沉地在顾意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少有的认真。
顾意感到薄司的手指也是冰凉的，想必这样的卿婷，连薄司也不知她为何这样出现。
“老板，她的脸……”他想确认卿婷的脸是不是只有他能看见。
薄司黑眸压深，说：“先别乱猜，也别贸然上前，她这样的情况，我以前也没见过，你现在上去，只会打草惊蛇。”
“她是在梦游吗？”
“她被宅子里的力量支配了，我没见过这种力量，先不要有所行动。”
顾意点头，他听薄司的。而且，薄司和他一样，那他就没有看错——卿婷的脸，确实是画出来的，而且，还是用毛笔……
毛笔……
顾意猛然想到走廊里排列的那一幅幅山水画。
他想到卿宇那凌乱却又宽敞的画室，还有里面摆放的砚台和宣纸。
整个卿家老宅，会用毛笔画画的人就只有卿宇一个，难道这件事竟和他也有什么关系么？
顶着一张墨汁脸的卿婷此刻已从顾意身旁拖着拖鞋走过，她的行动仿佛一个提线木偶，正被人牵引着行动，她的身躯绵软无力，如果不看她的脚，她几乎是飘在地板之上。顾意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她的身影，却在这时，卿婷的身躯站住了。
她的肩膀微微颤动了几下。然后，她的头也跟着动了动，轻轻，三百六十度地旋转了过来。
她的脸正对着顾意——她仿佛知道他在看她，所以，她用特殊的方式，向他打了个招呼。
那张被毛笔画出五官的脸似笑非笑地看着顾意，这时顾意才震惊地发现，她原来有嘴，刚才明明还没有的，鼻子下面空空如也，但转过来的这瞬，她突然就有了一张嘴，虽然这嘴也是画上去的，而且，是用朱砂一般的红色，顾意不确定这嘴是不是用真的朱砂画上去的，或者只是红墨水，反正细细一条，樱桃小口，也看不出是什么颜料。在她被毛笔勾勒容颜的脸上，那一道朱红的樱桃小口刺目极了——它非常违和，但在黑色之中又红得亮眼。顾意觉得，他全身都无法动弹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脸，这样的眼，这样的嘴巴，它们出现在卿婷的脸上，好像梦境一样，那般扭曲而又不真实。
卿婷是在他猝不及防之际把脸转过来的，她毫无生命力地看着他，诡异得就像一个死物，更让顾意毛骨悚然的，是卿婷朝着他微微地笑了。
没有任何灵魂的那种笑——她红色的呈一条细线的小嘴就这样莫名地勾起，呈现出一道意义不明的弧度，有点讽刺，又像已经把他所有的一切全部看穿，这感觉让人并不舒服，倘若夏婉儿在场，只怕已经吓得失声尖叫起来了。
蓦地，卿婷冰冷的笑脸与顾意印象里卿宇的笑容重叠在了一起。
可是卿宇，明明和卿桑一样，都是那么温和有礼的男人。
顾意全身绷紧，掌中的温度冷得吓人，薄司感觉到了，微微地抓紧他，侧目沉声道：“小崽子，无论你看到什么，我都和你共同看到，你先放松，我与你说过，这卿家老宅是一定会出事的。”
“怎么会这样？”
“看她接下来想做什么。”
“好。”
二人与眼前笑得诡谲的卿婷就这样僵持着，顾意看着卿婷，卿婷看着顾意，然后，可怕的一幕发生了。
卿婷的脸，那些墨汁开始扭曲，融化。就像冰遇到火，那两道弯弯的柳叶眉开始往下滴着浓稠的墨汁，杏大的眼也糊成了一团，流下了一滴滴黑色的墨汁泪，很快，卿婷的脸变得乱七八糟，像被墨汁弄脏的宣纸，最后，是她的嘴，那条朱砂描好的细线一旦融化，就像嘴角流出了殷红的鲜血，看得人心惊肉跳，仿佛空气中都布满了鲜血腥鲜的味道。
卿婷的脸毁了，墨汁糊成一团，之后，她的脸真的就像一张宣纸，轻飘飘地，从脸上整个剥落了下来。
顾意再度抽气。这一系列的视觉冲击，带给他的震撼和吃惊难以形容。他几乎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否是在做梦，他想掐一下自己，可从手中传来的薄司的体温那样真实，不断提醒着他，今夜的所见所闻都并非梦境，而是实实在在地发生在他的眼前。
那一层薄薄的纸……不对，应该说是薄薄的皮肉，就这样完整地从卿婷脸上剥落，但是皮肉剥落之时也牵起了大量的血丝——好像有无形的双手在前方狠狠地撕扯着她的脸皮，虽然连皮带肉撕得辛苦，但好在，最终这张脸皮还是完好地掉落了。
皮肉分离的那一刻，大片鲜血从卿婷的“脸”上流淌下来，小溪一般，触目惊心。
她“脸”上的血丝，各种神经组织，失去了双眼的眼眶，犹如两个恶心的黑洞，这一切如此真实残酷地出现在顾意眼前，顾意再也按捺不住，薄司也不再抓他，可当两人往前迈了一步的时候，卿婷竟然转身就跑！
没有了脸的她跑得异常之快，那根本不是人类的速度，这时顾意已经确定，卿婷恐怕已经不是晚上宴会时见到的那个卿婷了，就像薄司说的，她被老宅里不知名的邪恶力量所控制，现在，连生死都无法保证。
“小子，跟上！”
薄司跑在最前面，二人顺着走廊一路往下，跑进了花园中。
夜色下的花园仍旧美丽，星芒浇灌娇艳的花朵，而当薄司和顾意来到花园中时，卿婷正站在花丛中，她没有继续逃跑，而是面朝洋房，满“脸”微笑地看着他俩，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脸，可眼洞，鼻孔，嘴巴还在，她像一具血肉模糊的骷髅，浑身死气，静静地站立花丛之中，她鲜血淋漓的脸，带着没有任何生机的笑意，那表情，顾意觉得，他可能终生难忘。

第93章 土葬
“卿小姐！”
眼前的场面已经不能用诡异来形容，顾意心中有股不好的感觉，如果现在不上前叫住她，可能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叫了。
这时候薄司没有阻止他，大概他也察觉到了什么，卿婷已经不再是卿婷，她的生命，也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从她顶着血肉模糊的脸出现在花丛中的那刻起，薄司已然感到从她体内渗透出来的死气——卿婷只剩下一具空空的躯壳，真正的她，只怕里子早已空无一物。
事实证明，薄司和顾意都没有猜错。
当顾意朝着没有脸的卿婷跑去，卿婷血淋淋的嘴角笑意扩大，下一秒，她的头掉了下来——像颗被安装在肩膀上的皮球突然就泄了气，蔫蔫地耷拉下来，然后飘落。
“卿小姐！”
顾意大喊着，待跑到卿婷身边时，夜色下的卿婷已经成了一具没有头颅的尸体，而她的头，因为泄了“气”，变成了薄薄的一张皮，那皮上还沾有血迹，脸的轮廓清晰可见——因为在那上面有两个触目惊心眼睛的血洞，还有鼻孔和嘴巴，耳朵处的皮也软软地垂在一旁。
如果不是那皮上还有残留的体温，顾意一定会觉得自己做了场梦，而且，还是一场会让他惊醒的噩梦。
因为触碰卿婷尚有余温的尸体，顾意的双手都沾染了鲜血，当他颤抖着从花丛里站起来，不远处的薄司静静看着这一幕，什么也没说，只是冷笑着低头点了根烟，淡淡地道：“这里果然是座阴宅。”
卿婷就这样死了。
她死在薄司和顾意眼前，死因不明，死状奇诡，连薄司都说不上来她是遭什么东西附身，如果只是寻常鬼物，她不会死得这么惨烈，身首异处，头还只剩下了一张皮。
原以为卿婷的死能让卿家炸锅，毕竟她也是堂堂的卿家二小姐，哪知第二日卿云知道这件事后，竟只是吩咐几个下人随意处理了卿婷的尸体，连同她的皮一起装进了棺材里，卿云似乎不想在这个女儿身上多花时间，棺材在老宅里停留一天时间不到，就送出去下葬了。
这显然是不合情理的。卿婷的死，最悲伤难过的人不是生她养她的父亲，反而是卿桑这个弟弟，除了他，顾意没从任何人的脸上看到一丝惋惜，包括卿宇。
下葬仪式中顾意只感觉到了冷漠，像卿家老宅槐树下的冷，卿云整个过程面无表情，丝毫不像一个父亲，他也没有对卿婷的死提出质疑，顾意不知道这是好是坏，毕竟卿婷是死在他和薄司面前的，如果是正常的父亲，一定会怀疑他们话的真假——可是卿云没有，他只在刚刚得知卿婷死的消息时愤怒地说了一句：“死了也好，这种女儿，把我们卿家的脸都丢尽了！”
葬礼上，顾意看到夏婉儿泣不成声，她是唯一一个为卿婷落泪的人，卿桑纵使悲伤，可他作为卿氏集团的管理者，有什么情绪也只能埋在心里。顾意注意到卿桑深深掐进掌心的手指，心就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微微泛疼。
卿桑一定接受不了，前不久还活蹦乱跳，晚宴上穿得光彩照人的姐姐此刻竟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而且，她死得莫名其妙，这是身为一个驱邪师绝对无法理解的，但在卿婷身上又感应不到任何鬼气，很显然她并不是被鬼物附身而死，那么在这老宅之中，她究竟又遭遇了什么呢？
卿宇的生日，卿婷的死日，夜晚她刚被艳鬼附身，深夜就被顾意发现死在了自家的花园之中，公司出事，无名村村民失踪，这一切，难道真是卿家的劫数么？
卿桑的脸色沉郁骇人，但他尽量维持以往的风度，从葬礼开始，一直到葬礼结束。
除了卿桑夏婉儿，顾意还特别注意了葬礼现场的其他人，包括卿家老宅里的下人，他也一一打量了，只是那些人和卿云一样，个个面无表情，那一张张麻木而又冷漠的脸，对，就像卿家擅用的木制傀儡，冰冷又没有温度，当然，除了小黑。
葬礼办得简短而又仓促，卿婷就这样躺在棺木中被埋进了土里，卿宇说卿婷生前爱漂亮，所以无论怎样也要为她化妆送她一程，虽然她的脸已只剩下一张皮，不过卿宇仿佛还是拿着一张洁白的宣纸般拿着她那张沾满了秽血的皮，他坐着轮椅，轻轻推动着，将那张皮温柔地清洗，再用卿婷生前最宝贝的化妆品将皮细细地点缀，卿宇动作不快不慢，整个过程看起来有些诡异，不过当皮被卿宇认真地舒展开，再一点点贴到卿婷脑袋处时，带来的效果却是极好的。
那张皮被卿宇化得极美，简直不像是张死人的皮，看着它，仿佛卿婷下一刻还能睁开眼睛，重新活过来。
“我这个妹妹最爱漂亮，今日哥哥为你化妆，愿你九泉之下能够安息。”
棺材前方贴着卿婷生前美丽的照片，照片里的她还微笑着，像个最单纯的少女那般无忧无虑。
葬礼结束以后，卿桑和卿宇被卿云喊进了房间，卿宇保持着他一贯人畜无害的笑容，由卿桑推着轮椅，卿宇时不时转头看他，眼角眉梢里都是浓郁而止不住的喜悦。
夏婉儿还在哭，从村外一直哭到进了老宅，顾意和薄司一左一右并排走在她身旁，顾意安慰她，随时为她递上纸巾，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一切话语都苍白无力，但此刻，他也只能这么劝她：“婉儿，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
“我无法相信，姐姐就这么死了……”夏婉儿抽泣着说，“小时候我每次到这来玩，姐姐都会拿好吃的给我吃，姐姐虽然大大咧咧，没心没肺，还特别花心，喜欢帅哥……但她对身边人是真的很好，现在她死得不明不白，卿桑心里一定也难过极了，本来卿家最近就一直出事，再这么下去，我怕他真的有一天会扛不住崩溃的……”
薄司轻笑，说：“这才哪到哪儿，哪有扛不住的，照你们卿家这个事态发展下去，可能还只是刚刚开始。”
夏婉儿泪眼朦胧：“什么？”
“老板！”
顾意看了薄司一眼。
薄司投降：“好好好，我不说了，免得她哭得更难过，到时还没法向她男朋友交代。”
夏婉儿红着眼小声道：“卿桑还不是我的男朋友……”
“放心吧，早晚的事。”
“哎，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姐姐一死，我就更没头绪了，难道卿家的气运就要在今年结束了吗？”夏婉儿长叹一声，满脸哀伤。
闻言，薄司冷冷一笑，说：“在这破地方卿家还想要什么气运，你没发现这个无名村根本就是一片死地吗？”
“才不是这样的！”夏婉儿大声反驳，“小时候我听叔叔说过，在无名村建宅，就是为了保护卿家的风水，好让卿家的气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叔叔是对的，要不然卿氏集团怎么会越做越大呢？”
“越做越大，说明卿桑管理得好啊，和这的风水有什么关系？”
薄司悠悠地道，“你看，卿家一直生活在这里，卿桑的哥哥小时候出了事，卿桑的姐姐现在又莫名死了，无名村村民和卿氏员工一起失踪，你不觉得这其中有蹊跷吗？”
“这……”夏婉儿语塞，挠挠头说：“薄老板说得也有道理……我也不喜欢无名村这个地方，给我的感觉老是凉飕飕的，其实在卿家到这落户以前，无名村是特别落后又贫穷的小山村，有了卿家在这之后，无名村村民的生活才开始渐渐好起来的，不过因为叔叔说，他喜欢清静，不喜欢被打扰，所以知道卿家老宅在这山里的也就只有卿家特别信任的一小部分人。”
“这其中就包括了你家。”
“当然，我和卿桑青梅竹马，小时候我们还是有婚约的呢，只是后面卿桑的哥哥出事了，卿桑又对他哥哥心怀愧疚，这件事大人们才没再提了，不过我们彼此也是心知肚明的。”
薄司嗤她：“那你之前还老嚷嚷着喜欢我。”
夏婉儿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说：“哎哟当时我不懂爱嘛，而且，意意喜欢你，我怎么忍心让他难过……谁叫我是个善良又大度的女人，其实说真的，如果不是卿家这次出事，我也不会发现，原来我这么在乎卿桑，哎……”又是一声叹息。
薄司笑了两声，说：“你这话该让他听见，指不定立马就能走出阴影了。”
“对了，婉儿。”
这时，顾意看向夏婉儿，轻声开口：“无名村里的人死后一直都是土葬吗？”
夏婉儿点头：“对呀，所以才说这里落后啊，土葬一点都不科学，但有什么办法呢，无名村人不多，死后图个留有全尸才好投胎，所以卿家也是入乡随俗，卿家人也一直都是土葬的。”
“你觉得土葬有什么奇怪吗？”
薄司看着顾意。
顾意摇摇头，说：“要说奇怪，我一切都觉得很奇怪，土葬反而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大事了……卿小姐死了，卿家除了卿先生，每个人的反应还有态度，是让我最迷惑不解的地方。”
“你是说，叔叔对姐姐的态度太过冷漠，是吗？”夏婉儿低声说。
顾意道：“对，就是这个，这实在太奇怪了。”
夏婉儿轻轻叹息，说：“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叔叔一直对姐姐都没什么感情，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因为姐姐，是叔叔在外面生的女儿，十岁左右，才被接到卿家来的。”

第94章 联姻
顾意微怔，问：“卿小姐……是外面生的女儿？”
夏婉儿点头：“对，相当于私生女这样的存在，叔叔不喜欢她，可能因为她的出现会让他想到自己曾经出轨，所以很难接受吧，但除了感情，姐姐在卿家还是要什么有什么的，也算是有她卿家二小姐的地位，卿桑和她的关系也很好，是真的拿她当亲姐姐一般。”
“果然豪门就是有这样那样的破事。”薄司唇角冷勾，又问夏婉儿：“那卿云的妻子呢？也就是卿桑的母亲，从来没见过她，是已经去世了吗？”
夏婉儿哀伤道：“是啊，卿桑从没见过他的母亲，家里连一张照片也没有，听说是得了什么怪病，突然就走了。”
薄司眉眼一挑：“怪病？”
夏婉儿左右看看，确定周围没有外人才把头偏向薄司，小声说：“我也是小时候听宅子里的下人说的，听说阿姨死得很惨，只剩下了一张皮和一副骨架，就是传说中的皮包骨头，若非亲眼所见，大家还不相信，那时候，还有人传宅子里是不是有吸血鬼呢，因为阿姨身上连一滴鲜血都没有！”
闻言，顾意深深地皱眉，“怎么会有这么诡异的事？”
鲜血……
他想到村外小屋里的梦境，也是大片大片的鲜血，墙上，地上都有，梦里，那是夏婉儿的血，那个可以看到死亡的小男孩也说，前方对夏婉儿有危险……
顾意站住了脚，“婉儿。”
夏婉儿抬头：“怎么了意意？”
顾意看着她：“你还要留在这吗？”
夏婉儿懂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说：“我知道意意担心我，可这是卿家的事啊，卿桑现在遇到困难，我肯定要陪着他的，怎么能在这个时候丢下他一个人呢？”
夏婉儿笑容甜美，顾意所有的话也就没有必要再说。
是啊，跟在老板身边不也会遇到这样那样的事么，可就算死，他也没有想过要离开。
不知不觉，三个人进了洋房，当穿过走廊来到卿云房门前时，突然听到里面传出一声怒吼，还有杯子被砸碎的声音，“父亲，你在开什么玩笑？卿婷刚死，你就要卿桑和夏家联姻！？”
这声音虽然暴躁，但又尖又细，夹着颤抖的嘶哑，顾意等人听出来了，这是卿宇的声音。
卿宇继续怒吼：“我不同意！你们这样，根本就是不尊重卿婷！你们不怕她从棺材里爬出来，找你们算账吗！？”
外面的人听到卿宇的声音，均有些错愕。
一是错愕这种时候卿云竟然要卿桑和夏家联姻，二是错愕一贯温和有礼的卿宇竟会发这样大的脾气。
印象中，卿宇和卿桑一样，总是温和谦逊，那双眼始终含着多情的笑意，突然间听到他这般破碎愤怒的嗓音，顾意等人均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看来对于这桩婚事，他是真的排斥异常。
而听闻这件事的夏婉儿更是大吃一惊：“什么玩意儿？跟夏家联姻？这不就是要卿桑和我结婚吗？这，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提这个事啊？”
薄司冷笑一声，说：“就是这个时候才好谈这件事啊，卿家出了这么多事，如果再没有夏家的帮助，可能就要完了。”
“太过分了，这么大的事怎么着也得和我商量，以为卿桑答应就完事了吗？我要进去和叔叔说。”
夏婉儿咬牙切齿，刚想推开虚掩的房门，却听到里面传来卿桑低沉的声音：“我不会和婉儿结婚的，至少现在不会。”
“你说什么？”
坐在书桌前的卿云明显压抑着怒气。
他的金丝眼镜微微闪着寒光，叫人后背发凉。
他一生严厉，从没有人敢违背他的意愿，卿桑于他，可以说是最乖巧听话的那个，如今他竟然拒绝他所提出来的要求，这叫他如何不气？
卿桑抬起头，淡淡地看着他，目光无惧，“我说，我不会和婉儿结婚的。”
卿云眼神阴郁，“在卿家，你没有说不的权利。”
“我知道，从小到大，不管您提出多不合理的要求我都不会拒绝，但这一次，我必须拒绝。”
“你敢！”
卿云勃然大怒，拍桌而起。
大概情绪太过激动，卿云剧烈地咳嗽起来，一会儿，他整张脸都变白了，像挣扎在垂死边缘。
但是卿桑依然没有动摇，他说：“我不会拿婉儿当工具，也不会让她因为卿家的事情而烦心，最重要的，姐姐刚刚入土，我不想让她觉得，我是个禽兽不如的弟弟。”
“你！”
“在您心中，卿家的发展比姐姐重要，但对我来说，我现在只想找出姐姐的死因，我不相信她就这样离开了，她的死，一定和卿氏集团的员工失踪有关，我要把背后的原因找出来，然后，替姐姐报仇，不管对方是人是鬼。”
卿桑说话间温和的瞳孔难得闪过一丝凛冽的狠意，然后他不顾卿云汹涌澎湃的怒火，转身径直离开。
推开门的刹那，卿桑和夏婉儿的目光撞了个猝不及防，他没想到她会站在门口，视线迎上的瞬间，他只微微愕了一下，之后，便再没有移开。
显然，他刚才说的话夏婉儿全都听见了，他拒绝和夏婉儿在这个时候结婚，因为他不想和夏婉儿因为除了感情之外的任何原因而结婚，他更不想利用夏家的资源来达到重振卿家的目的，那是侮辱了他自己的感情，更是侮辱了他心中的婉儿。
“你为什么不同意呢？”
夏婉儿看着他问，“如果这时联姻能够帮助你，我愿意……”
“我不需要你这种方式的帮助。”
卿桑第一次用如此冰冷的语气对夏婉儿说话，“卿家的事，我会自己想办法解决。”
说完，他轻轻拨开夏婉儿，留下恍若失神的她独自走掉了。
“卿……”
夏婉儿想要追上去，被薄司扯住了袖子，“你让他一个人冷静一下吧，出了这种事，他心头不好过，也要维持他作为男人的尊严。”
夏婉儿眨眨眼，泪水情不自禁地流淌下来，沾湿了胸前黑色的蝴蝶结，“怎么偏偏是这种时候，我刚发现了卿桑对我的重要性，也愿意接受他的感情和他在一起，怎么偏偏，卿家会出事，怎么我觉得，他的心，好像离我越来越远，我已经给不了他安慰了么？”
薄司看向卿桑离开的方向，说：“可能因为你对他太重要，所以他尤其不想要你的安慰吧。”
夜幕降临。
山中的空气一到晚上就变得格外潮湿，花园里的花朵都染上了露水，滴滴挂在花瓣之上，衬得花朵愈发娇艳。
为卿婷布置的简易灵堂还在，虽说没有了棺材，但卿婷的黑白照片还好好地挂在墙上，卿桑放了些卿婷生前喜爱吃的水果，又为她点了三炷香，一个人在灵堂中站了良久，深深望着卿婷的照片，直到夜色已深，他才难掩眉间的疲惫，缓缓地走了出去。
他来到花园中卿婷最后一次倒下的位置，在这，他没有感到丝毫鬼气，甚至连一丝诡异的邪气他都感觉不到，虽说卿家是驱邪一派，但他终究道行太浅，找不出这次卿家遇到灾祸的缘由。
他气恼自己，却又无能为力，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他并没有那个能力掌管卿家，如果当初是他在那场大火中受了伤，那么现在卿家的主人就该是卿宇而不是他，卿宇很有能力，一定会做得比他好，可是因为他，卿宇的一生毁了，只能坐在轮椅之上写写画画，想到这，铺天盖地的愧疚又将卿桑淹没，卿婷的死，卿宇的伤，这一切都成了卿桑人生中抹不去的烙印，他没有办法除掉这些烙印，只能硬着头皮面对，虽然这个过程，让他十分痛苦。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那么无力。他管理卿家，旁人只觉得羡慕嫉妒恨，他生活优越，被人说是含着金汤匙出生，但这刻，他只希望自己是个普通人，也许这样，他就不会面临今天这样的困境。
“卿先生。”
卿桑咬唇间，丝毫没有注意顾意已到他的身旁，他的手里有两杯咖啡，温温的还冒着热气，他把咖啡递给他，声音柔和：“卿先生，外面很冷，你还是回屋去吧，别吹感冒了。”
卿桑苦涩一笑，说：“回屋去我也睡不着，不如待在这里，也许，还能发现一些线索。”
卿桑看了顾意一眼，还是伸手将咖啡接过，冰凉的双眸温和下来，“你怎么到这来了，不在房间里睡觉？”
“我也睡不着，我看老板休息了，就偷偷溜出来，我猜卿先生一定在这里，想着过来看看你。”
“不必担心我，我没事的，我只是想知道，姐姐究竟怎么死的，你说过，她当时就在这个位置，对吧？”
“对。”
顾意往前走了一点，低头，说：“就在这里，她转过身来看着我和老板，然后，头就掉了，成了一张皮。”
卿桑握紧了双拳。
顾意见状，抬眸望着他，轻声说：“对不起，卿先生，那个时候我跟着卿小姐，却没能救下她。”
“这怎么能怪你？”
卿桑看着他，说：“宴会时我就已经感到姐姐不对劲了，她出现在你们面前，那时大概已经死了吧，你又能做什么呢？”
“你丝毫都不责怪，也不怀疑我和老板吗？”顾意压低嗓音问道，“毕竟卿小姐死时，只有我和老板两个人在场，按理说，我们才应该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卿桑笑了两声，将手中温热的咖啡轻轻喝了一口润润嗓子，他温润的声音飘散在凉凉的夜风之中，格外好听：“怀疑你们什么，我自小除了婉儿就没别的朋友，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虽然你的老板深不可测我也不是很喜欢他，但终究我是把你们当朋友了，既然是朋友，又是我邀请你们到宅子里来的，我怎么可能会怀疑你们。”
“卿先生……”
顾意心头一热，低声地道：“我一定会尽力帮你查出真相的。”
“我相信你。”卿桑笑笑说，但因疲惫，他的笑显得十分勉强，他喉咙干涩，只能不停靠咖啡滋润，“不过这次的事应该很棘手吧，薄老板那么厉害的人都看不透凶手，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这种无力的感觉真是让人无奈，明明死的就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我却没有办法为她报仇。”
“我明白这种感受。”
忆起白诺，顾意的心还像被千万根尖针扎过，疼得无以复加。他眸色渐深，望向夜色，说：“当自己没有力量的时候，就算有想要保护的人，也什么事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死去，那种经历，我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

第95章 知恩
“你也有亲人离开？”
看着他，卿桑低声问道。
顾意一笑，说：“失去亲人，每个人都经历过，我也只是有感而发。”
“你好像承受过许多不该你这个年纪承受的事情。”
顾意不好意思，挠挠头说：“怎么话题绕到我身上来了，我本来是想安慰你来着。”
卿桑笑得温柔，喝了一口咖啡，温暖的感觉一直流向心底，“谢谢你，顾意，你的安慰我已经收到了。”
“其实，没有什么是不该承受的，既然发生了，那就是承受得了的，老天要让一个人经历什么，是不会去管年纪和性别的，你看，咱们在村外遇到的那个小男孩，他才十几岁，不也一样承受了许多吗？”
顾意一提，卿桑面前立刻浮现出靳言那张面黄肌瘦的脸，他微微转身，对顾意说道：“我才想起来，那孩子和他姐姐两个人住，这几天一定十分困难，我答应过那孩子有什么事卿家会帮忙，找个时间，我们该去看看他们。”
“嗯。”顾意点头，说：“我和老板随时都可以的。”
一夜过去。
第二日，卿桑起得很早，带上一些新鲜的食物，和薄司顾意夏婉儿一起悄悄地离开了老宅。
薄司还没睡醒，一路打着哈欠，懒洋洋道：“我们干嘛起这么早？就是去看个人，什么时候不是去？”
卿桑道：“要是我父亲醒了，肯定又要找我谈昨天的事，我不想听。”
夏婉儿闻言，沉默着没有说话。
薄司唇角一弯，说：“你躲得了一时还躲得了一世吗？早晚都要面对的。”
“我的感情，我要自己决定。”
卿桑沉声道，“我不想一辈子当卿家的傀儡。”
薄司淡淡地道：“那有什么不好，你们卿家正好是傀儡家族，你当了傀儡，岂不名副其实了？”
“老板。”顾意有些无奈地看着薄司，叹气道：“你明明是支持卿先生的决定的，干嘛不用好一点的方式向卿先生表达呢？”
“好一点的方式？”
薄司黑瞳冷幽幽地瞪着顾意，他双手插兜，冰冷地道：“像某些人那样，大半夜出去吹冷风吗？”
“……”
顾意愣了，表情一下微妙起来，“你怎么知道……”
薄司冷笑：“和我睡同张床的人不见了我还不知道的话，那我是有多傻？”
顾意默默垂下了头。
这时，靳言的家到了。
矮小破败的小屋子，两三天没来，总感觉更加灰暗了些，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但，这种压抑的氛围很强烈。
从屋子外面看，很难想象里面还住着人，卿桑担心靳言姐弟会不会又离开村子了，他礼貌地敲了几下门，“咚咚咚。”
静等了一会儿，好在，屋内传来了浅浅的脚步声。
“是谁？”
这是靳言的声音，他小心贴在木门后面，神色警惕，沙哑地问。
卿桑柔声地答：“是我，卿桑。”
“卿先生！？”
靳言似乎有些吃惊，他迅速打开了门，见到是他，脸上有挡不住的喜悦，“真的是你。”
“是我。”卿桑弯下腰，温柔地摸摸他的头，却发现靳言比之前更瘦了，脸上多了更多伤口，他很想问他怎么回事，但现在更重要的是把食物拿给他们，“我们特意过来看看你们，你姐姐呢？”
靳言眼中闪烁着水光，他垂下眸，低声道：“姐姐病了，在床上躺着。”
“什么？”
卿桑等人匆匆进了房间。
果然，狭小的房间，潮湿的木床，面色苍白憔悴的靳悦躺在上面，她嘴唇干裂，双眸无神，但看到卿桑等人，她还是努力地使瞳孔聚焦，挣扎着想要从窄小的床上坐起来，口中喃喃着：“是……是恩人……”
夏婉儿见状赶紧上前将她扶下：“哎呀，这会儿就别起来了，你看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啊？”
靳悦咧开嘴，干干地笑了笑说：“我没事，就是感冒了，小言给我煮了姜汤，我喝了睡一觉就好了。”
夏婉儿伸手摸摸她的额头，眉毛瞬间拧成一团：“这么烫，姜汤哪管用啊，得看医生。”
靳悦急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没那么严重，真的不用，咳咳……”
靳悦一急，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来吧。”
薄司上前，把手从衣兜里抽了出来，他在床边坐下，看着靳悦，然后修长的手指在她滚烫的眉间轻轻一点，随即，靳悦恍惚地闭上眼，软软地倒回了床上。
靳言跑过去，“我姐姐怎么了？”
薄司道：“她没事，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靳言看着他：“你也有神奇的力量？”
薄司轻轻一笑，侧目看他：“你怕我吗？”
“当然不怕。”靳言说道，“你的力量可以救我姐姐，那位小哥哥的眼睛可以看到人的过去，却只有我的眼，只能看见死亡，要说怕，应该是别人怕我才对。”
说完，靳言双膝一弯，朝着大家跪了下去，沉声道：“姐姐说过，人要知恩图报，上次大家救了我和姐姐，这次又替姐姐治病，可惜我年纪太小，不知道该怎么回报大家，就先给哥哥姐姐们磕个头吧，如果我能顺利长大的话……”
薄司一巴掌重重打在靳言头上，那力度，就差没让他脑袋开花，薄司瞪着他，冷冷地说：“区区一个小鬼，就别学大人虚伪的那套了，看着就烦。”
“……”靳言捂着红彤彤的脑袋，颇有些委屈倔强地道：“我不是虚伪，我是说真的……”
“好了，知道你认真了。”
卿桑笑着把靳言拉起来，问：“对了，你和姐姐在家里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你身上的伤又多了？有谁打你了吗？”
靳言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伤口，那些伤大多是被石头打的，青一块紫一块遍布他全身的皮肤，靳言黯然了双眸，说：“他们打我是正常的，看到我，他们就像看到魔鬼一样，也许我真的太可怕了，他们就算打我，也消除不了心中的恐惧，说不定，他们更希望我和姐姐死去，从此消失在这个世上。”
“你恨他们吗？”薄司突然问道，将幽幽的目光投向他，“还是，你打算继续和你姐姐在这个村子里生活下去？”
靳言摇摇头，说：“说不恨是假的，我们在一个村子里生活，原以为大家都是互相帮助，可因为村里接连失踪了人，他们都把恐惧发泄到了我和姐姐身上，我们这次刚一回来，姐姐就病倒了，家里没有药，也没有食物，我为了要一块生姜，跑出去挨个挨个求他们，求他们救救我姐姐，可是他们见到我就打我，好像那些失踪的人都是被我杀掉的一样，他们拿石头丢我，我忍着，那个时候，我是真的挺恨他们的，不过后来我还是遇到了一位好心的婆婆，她给了我几块生姜，这让我觉得，村子里还是有温暖的。”
靳言顿了顿，小声道：“我恨他们，但也理解他们，他们只是普通人，不可能明白我这双能看到死亡的眼睛，换位思考，如果是我的亲人失踪了，可能我也会怀疑像我这样的人，他们怕我是正常的，他们恐惧，我也是一样，大家都没有错，只是，我不该牵连无辜的姐姐，等姐姐身体好些后，我会和她离开，再也不到这无名村里来。”
“靳言！”
夏婉儿眼泪汪汪地扑过去抱住他，感动道：“你真是个好孩子，你这么小，思想却这么懂事，成熟，你让姐姐好心疼你，嘤嘤嘤……”
“小姐姐。”
靳言从夏婉儿怀里抬起头，他看着她的脸，说：“你别怪我太直接，但你离死亡真的太近了，而且，越来越近，你还是赶紧离开无名村吧。”
闻言，夏婉儿深深地愣住。
“姐姐知道这里危险，但姐姐暂时还不能离开。”
夏婉儿勾勾嘴角，扯出一个颇为僵硬的笑容，她摸着靳言的头，微笑说：“放心吧，姐姐很厉害的，无名村吓不到我。”
“还有哥哥。”
说着，靳言把头转向了顾意。
薄司也朝顾意静静地看了过去。
顾意有些错愕：“我怎么了？”
靳言看着他，那清澈的瞳孔里有深深的担忧：“虽然我在哥哥身上没有看到明确的死亡，但浓郁的死气却在哥哥身上若隐若现，哥哥，你也不适合这里，再待下去，你肯定也会出事，搞不好，你会和这位小姐姐一样，死在这里。”
“有我在，他不会死的。”
薄司轻飘飘接过靳言的话，下一秒，他站起来，大步走到顾意身旁。
那一刻，不知怎的，顾意的心瞬间定了下来。
他想，他能理解夏婉儿的心情。
死亡，不足为惧。
关键是，他们一定要留在这里，找出真相。
他答应过卿桑。
那一天，靳言吃了卿桑带来的食物，到了傍晚，困意来袭，为了随时都能看着姐姐，他和靳悦睡在了一张床上。
“卿先生，说真的，我好羡慕你们。”
靳言睡着之前淡淡地望着屋顶说了这样一句话，“如果我能早点认识你们，我也好想成为你们的朋友，和你们一起经历许多事情，只可惜，我没那样的福气。”
卿桑走到门口，听闻此言只转身回了他俩字，“傻话。”
卿桑走到屋外，看见夏婉儿正拎着一个脏脏的水桶朝屋外的水龙头接水。
可是水龙头好像坏了，水半天出不来，见着卿桑过来，夏婉儿嘟起嘴抱怨：“卿桑，这水龙头没水了，怎么办，靳悦全身一直出汗，靳言是个男孩子，这事儿只能我来，可是没水要怎么弄啊？”
“你不用做这些。”
看着她，卿桑冷冷地道，“靳言说得对，你在这太危险，还是赶紧回去吧，我会叫司机送你。”
“干嘛突然要我回去？”夏婉儿不解地抬起头望着他，然后恍然：“噢我知道了，你是在意那孩子说的话，觉得我在这会遇到危险是吧，不可能，我是谁呀，堂堂的网红驱邪师，什么妖魔鬼怪我没见过，我哪儿那么容易死，再说，不是还有你和薄老板吗？”
“有我和薄老板，姐姐不还是一样死了？”
卿桑双手握拳，嗓音愈发变得冰冷，他看夏婉儿的眼神锐利得好像一把刀子，要直直插入她的心脏，“我现在不需要你帮我，有你在，只会碍手碍脚，我也不想和你结婚，你若在这，父亲只会一直拿联姻说事，你不明白吗，我已经很累了，不想再因为你分散我的注意。”
夏婉儿看着他。
半晌，她拧好水龙头，提起水桶转身离开，丧气道：“这里没水，我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婉儿……”卿桑轻喊。
夏婉儿挥挥手，说：“放心吧，我喊上意意一起，不会有事的，你让我静静，我现在有点不想和你说话。”

第96章 血雾
夏婉儿摆出一张看似云淡风轻的脸，她也用了颇为淡然的语气，实则一转身，气得咬牙切齿。
故作冷静大方从来都不是她的风格，只是她太了解卿桑的心情，他怕她出事，所以希望她走，哪怕用从来不曾对她的冷漠态度，卿桑越是如此，越证明他内心的恐惧，他刚刚失了亲人，她没法在这个时候安慰他，那么能做的，就是尽量不与他吵架。
尤其在知晓卿桑的心意后，她即便任性，也不想令他为难。
当然走是不可能走，他要冷言冷语驱赶她，她只当听不见，反正从小到大，卿桑都拿她没有办法。
不过理智可以理解，情感上夏婉儿可过不去，她气鼓鼓地拎着水桶走了一段，见卿桑没有追上来就更气，偏巧这时顾意撞上了枪口，被夏婉儿揪着去找水的同时，还要听她一路抱怨，顾意无法插话，只能微笑聆听。
“……什么让司机送我回去，我打个电话司机就来，谁稀罕啊！”
“……”
“就那么看不起我的实力吗？我们夏家也是驱邪家族，我们的扎纸术也是独一无二的，我就不信这里的邪祟能拿我怎么样！”
说到这个，顾意就有点担心了：“婉儿，我觉得，卿先生是真的很怕你出事，这次到无名村，我们根本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作祟。”
夏婉儿低下头：“我知道他担心我，以前我们也经历过许多事，哪次不是化险为夷，世间的邪物皆由心生，只要咱们坚守正道，不怕那些个妖魔鬼怪。”
音落，一股清凉的山风吹了过来。
彼时天快黑了，顾意看向远方，说：“这附近好像都没有水。”
夏婉儿竖起耳朵，道：“我好像听到这附近有水声。”
“哪有？”
“你再仔细听听，真的有。”
顾意认真听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听到。
“你们在这干嘛呢？”
不知何时，薄司站在了二人身后。
夏婉儿吓了一跳，瞬间跳出几米远，转头见着是他，这才松了一口气：“薄老板……大晚上的，你别吓人啊！”
薄司抱住臂膀，斜睨他们：“你也知道晚上吓人，这里可是深山，你们孤男寡女的想在外面干嘛？”他瞪向夏婉儿：“你不要你的未婚夫了？”
顾意僵硬着一张脸：“老板，我们是出来找水的……”
“就是啊。”夏婉儿提提她的水桶，有些不满又八卦地望着薄司：“以前我怎么没发现薄老板你这么小心眼，意意不过跟我出来一会儿，你就坐不住了？哎哟放心啦，他比我小那么多，我不会姐弟恋的。”
“大晚上出来找水？”薄司半信半疑，“水在哪儿？”
夏婉儿解释说：“靳悦不是病了吗，我想给她擦擦身子，好得快，可是他家水龙头坏了，这附近连口井也没有，不过刚刚我听到周围有水声传来，咱们一起看看去？”
“废话，当然是一起看看去，你没听那小男孩说，你俩现在厄运缠身，放你俩单独离开，我还真不放心，走吧。”
“哦？”夏婉儿双眼冒光地跑到薄司身边，“所以薄老板是看我和意意不见了，特地出来找我们的？”
薄司面无表情朝前走去：“不是要打水吗，赶紧走吧。”
夏婉儿笑嘻嘻，一蹦一跳跟在薄司后面，开心地道：“原来薄老板是担心我们，以前一直凶巴巴的，没想到，你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闭嘴，再嚷嚷你就一个人去，我带顾意回家。”
“哎？不要啊薄老板！！”
顾意看着走在前方的两人，心想夏婉儿可真是个开心果，她的心大或许是她的优点，让她无论何时何地都能保持着与他人相处的快乐。
顾意抬头看看夜空，夜色浓郁，天上没有星星，弦月被乌云遮盖。
或许是因为错觉，顾意隐隐看到月的边缘有些泛红，而当风吹来，那抹浅红又迅速消散，一点残影也不留。
四处传来虫鸣声，无名村的夜就是这样，各种各样的昆虫都会跑出来，地上爬满藤蔓，蜿蜒扭曲，像蛇一样，明明这些植物白天都是看不到的，顾意好奇，又不知从何问起，尤其现在卿家出了事，植物的异样反倒变得微不足道，他只能这样以为，无名村或许是因为土质不同，所以植物也和别处不同吧。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么想想，顾意倒也能接受这无名村里的设定了。
只是夏婉儿听见的水声他是真没听到，也许是这的地下河流。
三个人走了一会儿，顾意和薄司跟着夏婉儿的步伐，果真看见了一处圆形的小水池。
这水池藏得极深，被掩在层层伸出来的植物当中，是夏婉儿拨开了那些长长的叶子，小水池才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这时顾意就比较佩服夏婉儿的听力了，她果然没有听错，在这附近确实是有水的。
大概这水池内都是死水，水声极轻，所以他才一点没有听到，不过夏婉儿听力敏锐，这下带来的水桶也终于可以派上用场，夏婉儿兴冲冲地求了一阵表扬，最终在薄司凶凶的言语中嘟嘴，拿着水桶快速地靠近水池。
夏婉儿边走边不开心地道：“我就说这里有水嘛，真是的，夸我一下会怎样？”
薄司冷冷嘲讽：“打个水而已，看把你能的，要是这的水吃了以后回去拉肚子，你是不是也要负责啊？”
夏婉儿不说话了，挽起袖子走到水边。
昏黄的月光下，那一小汪水池倒是波光粼粼，分外喜人，顾意一开始听不见水声，可这会儿见着以后，耳畔尽是叮叮咚咚的流水声响，仿佛那水在引诱着他们，有种无法言说的召唤。
虽说这是一潭死水，可看着却格外清亮，夏婉儿正是被那水质吸引，美滋滋地把水桶丢了下去。
可是这水没有源头，如何又能这么清澈？
“婉儿！”
顾意到底觉得不妥，如此隐蔽的环境，平白冒出一汪清澈喜人的水池，而且还是一汪死水，这怎么想想都不可能，他心中潜藏的浓浓不安在这个时候彻底爆发了出来，他觉得有什么不祥的事要发生，他要在这之前阻止夏婉儿，他朝她大声喊道：“这的水可能不干净，我们去别处吧！”
“啊？”
夏婉儿抬起头看向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去别处干嘛呀？”
“小崽子说得对，这的水这么漂亮，简直像勾引人来喝一样，我来确定一下。”
说完，薄司大步朝水池走去。
其实，薄司同顾意一样，他不是没有发现这汪水的蹊跷，只是，他在水面上没有发现丝毫邪气，对，就和卿婷的死一样，明知道她的死是不正常的，可就是找不到她背后的原因，就如眼前的这潭死水一般，如果它是邪祟化成，至少，该有浓浓的邪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里里外外都这么澄澈透明。
除非，躲避在这无名村里的邪祟，已经强大到，能很好地隐藏自己的气息，并且，滴水不漏。
那么，它就不是外面那些寻常邪祟所能比的。
对付它，也会更加不容易。
如果真是那样，那么这次事情就麻烦了。
薄司蹲下腰，修长的指尖轻轻探入水面。
那瞬间，顾意全身如遭雷击，险些站立不稳。
四周蓦地狂风大作，天空的乌云被狠狠地拨开，露出了血红一般的月亮。
一股莫名恐惧的感觉深深地笼罩了顾意，他的双眸有片刻失神，苍白的心底只不断回响着一个声音。
不……不要……
下意识间，顾意朝薄司伸出了手，他满脸恐惧，大声喊着：“不，老板，别碰那水……”
可惜，他喊晚了。
当薄司的手指触碰水池的那一刻，无名村风云变色，地面不稳，犹如地震一般，轰隆隆的，“啊！”夏婉儿尖叫一声，猝不及防摔倒在地，黑暗中，她摸到一个凉凉滑滑的东西，她借着月光垂眸一看，这不看还好，一看，她瞬间便发出了更为凄厉的叫喊！
“啊——！”
虫！白色的类似蛆虫一般！此刻，正蠕动着，翻滚着，密密麻麻爬满了整个地面！它们像受到某种指引，全部朝那一小汪水池爬去，不对，不是爬，而是上下翻滚，如同煮沸的开水，一点一点，游向水面。
这些蛆虫大的，如人类的手臂一样粗，最小的，也有孩子的手腕一般大，它们白白胖胖，正疯狂游移在夏婉儿身旁，夏婉儿已经吓到发不出声音，她目光呆滞，不知道自己下一刻该做什么，如果这会儿出现的是某个邪祟，她一定二话不说掏出符纸贴上去，可现在出现的是虫！女孩子都怕虫，她已吓傻，完全如木偶般无法动弹！
此刻顾意清醒过来，他环顾四周，虫已快速爬满他的脚下，这些虫他在还未进入无名村时就已见过，这些虫和那些植物一样，白天看不到，只有晚上才出来，顾意正警惕地向前，他想靠近薄司，却听这时薄司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我说为什么这村里发生的事那么诡异，原来这无名村，竟是一处天然的养尸地。”
顾意惊愕：“养尸地？”
薄司冷冷一笑：“这么多的尸虫，看来这里的邪祟不可小觑，而这个小小的水潭，大概就是这片养尸地的中心。”
“哈哈哈哈……”
薄司话音刚落，一个巨大的笑声仿佛从水池底下传来，这声音空灵动人，却又愤怒狂妄，这是个女人的声音，当她笑声炸响的那一刻，似乎有什么隐藏了很久的噩梦苏醒了，空气中气流爆破，狂风不止，薄司从水池边上站起来，那风狠狠撕扯着他修长的身躯，天上的月亮也越来越红，红得嗜血，格外骇人。
“你终于出现了。”
薄司双眸冰冷，下一秒，整片土地爆裂开来，浓浓的邪气，这下铺天盖地以锐不可当之势将三人彻底掩埋！
每一处土地爆裂的缝隙都流泻出血红的雾气，这雾气像水一样，进入口鼻，会刺得人剧痛无比，顾意在一片血色之中立刻想去拉夏婉儿的手，可是夏婉儿呆坐地上起不来，他找了好久才将夏婉儿的手腕扣住，他大喊：“婉儿，起来，我带你离开这里！”
“啊——！”
回应他的是夏婉儿又一声的尖叫！
水池里的水变红了，它受月光照耀，也变成了鲜血一样的颜色。或者，它本来就是一滩鲜血，之前的清水才是蒙骗他们的手段，而夏婉儿尖叫当然不是因为她看到了一潭血，她看到的，是脸，是一张张，苍白无神，漂浮在鲜红血液之上的人脸！那些脸似乎只剩下了一张皮，他们眼眶处黑洞洞的，因为浸泡在血里，就像眼中充斥着血泪，那死得屈辱又不甘的生动表情，加以见者的想象，足以令人吓得心胆俱裂，魂飞魄散！
缝隙里流出的血雾更浓了，这片深山之中的隐蔽之处顷刻间就如同被滔滔血海包围，顾意好不容易将已经吓呆的夏婉儿扶了起来，下一秒，一股澎湃的血气从水池之内溅起，直奔夏婉儿与顾意！
夏婉儿是首先被血气卷入的那个，顾意狠狠咬牙，始终没有放开她的手，结果就是，两人一同被拉入池底，那一刻，顾意大脑一片空白，当血水从他的耳鼻口中渗入的时候，他在血水中的左眼，毫无征兆地剧烈疼痛起来！
他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那个梦境中，他一直听见的声音。
我在这……
我在这里……
救命……
救救我……

第97章 棺材
他越是下沉，那声音越是清晰，和梦境中不同，这次，是真真切切响在耳边。
顾意睁开疼痛的左眼，他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红色，像血一样的红色。这个念头一出来，围绕他的液体真的变得浓稠黏腻，那股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顾意看到夏婉儿也浸泡在血池中，她双手挥舞，双脚乱蹬，一会儿便越陷越深，顾意慌了，调动全身神经，这个时候，他必须冷静下来，他不能眼看着婉儿下沉。
顾意不会游泳，但这时也只能拼了全力向夏婉儿游去，可池中不仅有阻力，还有一股莫名压迫神经的诡异力量。这力量使顾意和夏婉儿都十分痛苦，夏婉儿整张脸都扭曲了，她一张口，那恶心的血水就疯狂往她嘴里灌，顾意费了很大力才到她身边，他咬牙揽过她的腰，却在这时，他低头在池底看到了让他惊骇的画面。
那是一种怎样的残忍景象，说是十八层炼狱也不为过。无数的尸体，密密麻麻沉在水池底下，这些尸体都没有脸，他们的脸大概就是刚才漂浮在水面上的那些。不仅如此，这些尸体浑身干瘪，像被人吸干了血，一具具僵硬地站立，他们似乎还是活的，能够感受到生人的气息，当顾意的目光朝下之时，那些尸体竟也一个个抬起了头，他们用黑洞洞的“眼睛”看着他，那一刻，不知是不是错觉，顾意竟感到他们的眼神都很悲哀。
救命……救我……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那个让顾意崩溃的声音又响了，而且分外清晰，仿佛就来自于脚下的这一具具尸体。顾意这才反应过来，薄司说无名村是一处天然的养尸地，虽然他不懂养尸是什么意思，但顾名思义，是指有什么人刻意把尸体养在这里么？
顾意把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左眼，他朝池底看去，发现那些尸体大都穿着朴素的衣着，像极了无名村里的村民。
难道无名村那些失了踪的人口都被泡在了这里？
究竟是为什么，他们是被什么力量劫过来的，没有脸皮，没有鲜血，死状奇惨，无名村，到底隐藏着一个怎样的魔鬼？
一股愤怒的情绪在顾意心中流淌，而脚下的尸体仿佛和他的心情产生了共鸣，一具具也露出了颇为悲伤的表情，那种悲伤是难以言说的，从他们干瘪空洞的“脸”上流露出来，又透着丝丝惊恐。恍惚间，顾意还能听到他们临死之前的悲鸣，他们的呼救，他们的心愿，他们对家人的不舍。
好痛苦。
听着这些声音，那痛苦能让顾意直不起腰。
周围的水越来越红了，那些尸体被浸泡在血水之中，长发如水草般飘飘荡荡，这些尸体没有脸，顾意无法确认他们的年纪，不过从头发来看，这些尸体中女性居多，也有少量男性。顾意暂时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过既然他看到了，他也想从中找出一点线索。
毕竟，卿桑的姐姐也是这样诡异地死去，同样没有脸，同样是一直生活在这无名村里。
水池中的压力越来越大，四处弥漫着一股不知名的恐怖，顾意渐渐承受不住，在他怀里的夏婉儿已经晕了过去。她喝了不少水，而这水显然又是不干净的，这让顾意十分担心，想要立刻带她离开这里。但很奇怪，水下的世界好像一切都静止了一样，时间流淌得格外缓慢，所有的喧嚣都沉寂下来，顾意耳畔的声音也消失了，周围突然变得非常安静，安静到不可思议。
就在顾意不知道下一刻还能做些什么的时候，周围的血水，突然开始急剧流动。
要出来了。
有什么东西，正在努力地冲破封印，想要出来。
隐藏在这无名村中的魔鬼。
顾意冷冷地压低眼眸，他双手紧紧地护住夏婉儿，这时，水流激荡，池底的那些尸体消失了，他们仿佛进入了一个新的结界，而在这结界之中，顾意感到了一股强大的邪祟气息，不像之前所遇到的那些阴气，这股邪气，裹着浓浓的死亡之气扑面而来，还伴随着阵阵笑声，“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在水池旁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是她，她要出现了！
顾意抱着夏婉儿后退一步，蓦地，一口巨大的棺材出现在他的眼前。
顾意怔住。
这棺材与薄司店里卖的不同，外表晶莹剔透，但却看不到里面，棺材上雕着繁复诡异的花纹，有些像是用朱砂绘成的符咒，棺材里外都缠绕着层层的玫瑰藤蔓，那玫瑰红得似血，藤蔓上冒出尖尖的刺，这样的棺材，这样的花纹，顾意以前从未见过。
为什么这里会有一口棺材？里面躺着邪祟，是被谁镇压在这的吗？
如果那些图案便是符咒，按说她不该苏醒，但是顾意听得清楚，笑声，就是从这口诡异的棺材里传出。
不知为何，当顾意见到这口棺材时，听着棺材里传出的笑声，他会有一种发自灵魂的颤栗——这次的魔鬼，和他们之前遇到的都不一样，她很强大，稍有不慎，他们所有人都很可能会死在这里。
这种浓浓的压迫和恐怖来自灵魂深处，这是源自对未知事物的恐惧，是一种本能。顾意周身充斥着寒意，他死不要紧，若婉儿跟他一起死在了这里，他做鬼都没法和卿先生交代。
顾意在结界中挥不出符纸，只能转身抱着夏婉儿离开，可是下一刻，那口棺材已然知道了他们想逃，笑声愈发放肆狂妄，那缠绕在棺材之上的玫瑰藤蔓突然像活了过来，如蛇一般精准地飞向二人！
这藤蔓有着极其强大的生命力，像是沉睡千年，终于破土而出，它快如闪电，带着凡人无法抵御的煞气，它准确地击中顾意的背部，那种力量顾意根本无法承受，他趔趄一下摔倒在地，晕倒的夏婉儿从他怀中掉了出去，被藤蔓疯狂地裹住，它们就像植物中最最可怕的绞杀榕，眨眼时间就将夏婉儿高高地绞在了半空，然后层层缠绕，最终，只剩下一个头。
“咕噜咕噜……”
那些藤蔓蠕动着，吞咽着，它们在尽情地吸食着夏婉儿的精气，待精气吸干后，它们就要开始吸食夏婉儿的血液，而这时的夏婉儿虽然已经昏迷，却又生生痛醒了过来，“啊……”她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叫喊，整张脸皱成一团，她肤色惨白，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颗颗滚落，顾意看得心惊，飞快从结界中爬了起来，他跑向她，狠狠咬牙，虽然明知可能没有效果，他还是从衣服里抽出了符纸，可是还未捏诀，另一股藤蔓便快速地击中了他！
是整股藤蔓一起，直直地穿过了他握符的手掌！
顿时，大片鲜血从顾意掌中流出，如水一般渗到手臂，疯狂滴落。
血流如注间，顾意也顾不上疼痛，他的手掌废了，无法捏诀，符纸也被那诡异的玫瑰藤蔓戳成了一堆废纸，下一刻，那藤蔓转过了“头”，又朝着顾意直直地射了过来，它这次大概是想取了顾意的性命，但一想到夏婉儿还被藤蔓牢牢地缠住，顾意又岂能轻易让它们得逞，他虽用不了符纸，捏不了手诀，可之前学过卿桑的九字，划九字比挥符纸简单得多，只是更考验精神力，顾意深深呼吸，集中精神，电光石火间，他在空中坚毅地挥动着带血的手臂，高喊：“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啊……”
顾意的九字真言起了作用，那藤蔓哀鸣一声，果然不敢再随意向前。
当顾意使尽全力打出九字时，他的左眼火辣辣地疼，之后，再度化为一片澄净的玉色。
顾意剧烈地喘息，不过他没时间休息，他转身快速地跑向婉儿，彼时他的左眼疼痛，和脖间的玉佩呼应，发出淡淡的白光，那藤蔓似乎很忌讳这道光芒，当顾意靠近，它自动松开了夏婉儿，夏婉儿身躯从空中掉落，顾意加快速度，抱着她一同摔倒在地。
两人在地上滚了几圈，顾意护住她的头，夏婉儿全身都沾了他的血液，这时，在他身后的棺材腾空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冲向他的背部！
下一秒，一道光芒刺痛了顾意的眼。
一个黑色的身影闪电般挡在了他的前面，当那人手掌击退棺材，爆裂出一股巨大的气流，这气流滋滋作响，宛如一场令人窒息的风暴。那道刺目的白光，就像乌云密布的天空快速闪现的一道苍雷，当光芒结束，顾意微微地侧目，发觉薄司已然站在他的前面，替他击退了那口充满邪气的棺材。
“你是什么东西，用结界千方百计阻拦我，是不想让我看到你的真面目吗？”
看着那口被煞气包裹的棺材，薄司冷冷地道。
“你不记得我了吗？”
那口棺材说话了，用空若幽谷的嗓音，不似刚才的邪肆狂妄。
只是，她的语气有些悲伤，有些不甘，还有些显而易见的愤怒。
薄司冷笑：“我怎么会记得一个邪祟。”
“哈哈哈，我是邪祟，那你又是什么？”
棺材里的女声变得尖锐刻薄起来，“我在这里等了千年，终于等到你，是你用手解开了我的封印，你知道吗，这千年来，我每一天都在恨你，你的气息，无论怎么改变，我都不会忘记，今日，是你唤醒了我，我定要你拿命来偿！！”

第98章 尸气
棺材内女声咆哮，带着浓浓的恨意，登时一股凛冽的煞气四处翻涌，周围传来阵阵鬼哭，结界内的一切似乎都剧烈晃动起来，气流层层爆破，连那藤蔓上点缀的玫瑰花，花瓣都开始凋零起来。
片片坠落，消失于无形。
那是从棺材里渗透出的恐怖力量，它在结界中疯狂升腾，成长，夏婉儿受不了周围的鬼哭，那声音太过刺激她的神经，又因为裹挟着邪气，她双手抱头，痛苦地低喊着，顾意赶紧堵住她的耳朵，因为手掌受伤，却也只能替她塞住一边。
好可怕。这究竟是怎样的力量，以前从没遇见过。死亡仿佛近在咫尺，仿佛下一秒，他们所有人都会被这里的煞气吞噬。
鬼哭的声音在耳边加剧，顾意头痛欲裂，除了左眼是玉色的，他的右眼布满血丝，变得猩红。这些声音，就像来自地狱深处，而这，就是名副其实的阴曹地府。
渐渐，顾意也受不住这里浓烈的邪气，薄司感觉到了，他双手捏诀，欲为两人设起保护屏障，却听这时棺材大笑道：“你要保护他们，那今日就只能一起死在这里了！”
话音落，结界内忽地出现两个人影，一个男人白衣粉裤，捏着兰花指，长相妖娆无比。一个女孩扎着双马尾，一身暗黑系哥特式萝莉服装，她单手叉在腰间，见到顾意和夏婉儿，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
这一笑，她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也暴露出来，她轻轻抬脚，一秒时间便闪现在了顾意身后。
“好年轻的小男孩，配上他怀中的小萝莉，真是一顿美餐呢。”
女孩蹲下腰，伸出粉舌舔舔嘴角，她想从后面抱住顾意，顾意却猛地转身，他将驱邪珠夹在指间，狠狠地掷向她，虽然效果微乎其微，好歹也让那女孩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她惊叹：“哇噢，这么有活力的人类，真是难得一见。”
“哈哈，你喜欢年轻的少男少女，那这个男人就交给我了吧。”
妖娆的男子脚不踩地地飘向薄司，薄司冷眼看他，只从唇间淡淡吐出一个字：“滚。”
他向男子挥手，一道凛冽的白光如同闪电，又像一条长长的鞭子，那光落在妖娆男子的身上，他惨叫一声，身体瞬间皮开肉绽，可下一秒，他的伤口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长好，他看着薄司，有些娇俏地笑道：“这么好看的男人，下手却这么狠，真是令人心寒啊。”
“让开，他是我的。”
巨大的棺材发话，男人和女孩同时应了一声“是的，主人。”便乖乖退到一旁了。
“你不是非常在乎那两个人吗？我倒要看看，即使你再怎么强大，又如何能从我的手底下保护两个人，去死吧！！”
棺材腾空而起，猛地翻滚起来，邪恶的气流在结界内一石激起千层浪，“啊……”昏迷中的夏婉儿再也承受不住，她大声叫喊起来，薄司立刻抽出符纸，他用朱砂画符，将那符纸击向棺材，碰撞时带出无数火花，“轰”的一声。那棺材受到重创，非但没有恼怒，反而高声大笑：“千年过去，你的实力竟倒退如此了吗？看来今日，你只能死在我手里了！”
如有生命般层层缠绕棺材的藤蔓此刻又蠢蠢欲动起来，它们适应了顾意的左眼，在自家结界内，顾意的力量根本不足为惧，它们受到棺材的指引，根根再度复活过来，它们射向顾意，薄司眼疾手快，他掌心燃起阴火，那火熊熊燃烧，即刻缠上玫瑰藤蔓，藤蔓被包裹在阴火之中，竟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结界内的气流此消彼长，薄司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挡在顾意面前，低声道：“等会儿我破了这的结界，你带着夏婉儿赶紧走！”
闻言，顾意抬起头看着他：“老板你……”
“别管我，这玩意儿在棺材里沉睡千年，你们留下也只会碍手碍脚，恐怕无名村失踪的人都被她拿去当养分了，你们对付不了她，赶紧的！”
顾意低头，看了眼怀中痛苦不堪的夏婉儿，他听薄司的，立刻把她抱起，下一刻，薄司再度扔出一张符纸，这符纸上的图案是顾意之前从没见过的，他有些后悔，以前他没发现画符这么重要，符纸还分这么多种类，如果他好好学习，也许也不至于沦落到一直被人保护的地步。
符纸贴到结界壁上，“滋”的一声裂出无数闪电，顾意看到那结界破开了缝隙，从里面可以看到外面缓缓流动的水，此刻，他们就像被包在一颗巨大的水球当中，看见了出路，顾意也没犹豫，他咬咬牙，抱着夏婉儿迅速地冲向缝隙，棺材旁的男人和女子见着，想要阻止，却被薄司的阴火狠狠袭击，这时的棺材终于恼羞成怒起来，她大吼一声，趁着薄司分心之际，一股尖锐的藤蔓猛地贯穿薄司胸膛！
薄司微微皱眉，低哼一声。那藤蔓带着浓烈的煞气，正疯狂腐蚀着他的皮肤，那种疼痛，可以渗透到他的骨头里。鲜血顺着藤蔓大片流淌，薄司可以单手将那藤蔓狠狠拔出，却抵御不了那已然透进体内的浓浓煞气，而这股煞气，薄司已经了解了，它不是阴气也不是鬼气，而是强烈的尸气。
薄司垂下手，他胸前的衣裳已经被血染湿，鲜血顺着胳膊滑落，滴滴淌到指尖，渗入每根指缝。只是薄司神色依旧，除了嗓音变得更加低沉之外，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个受了重伤之人，那污浊的尸气还徘徊在他周围，从他胸前的伤口冒出，缭绕不散。
“啧啧啧，你这个男人，受了伤大气也不喘一口，我看了都替你心疼，你真的一点也不痛吗？”
妖娆男子看着他，阴阳怪气地道。
“你真的变了。”
那棺材停在薄司前方，幽幽开口：“你现在倒有那么一点像个人了。”
“比起你这种睡在棺材里千年要靠吸取人类养分来让自己苏醒的家伙，我当然更像个人。”
薄司恶意嘲弄，那棺材果然被激怒：“放心，你很快也会和我一样，成为我们这种家伙当中的一员了，你的实力大不如前，放走了那些人类，现在又受了伤，中了我的尸气，你在我的结界内已经插翅难飞了，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

第99章 白衣
薄司轻笑：“我对这一天期待已久了，但是要死，我们也要同归于尽。”
“做梦！”
棺材内迸出巨大的尸气，薄司压低眼眸，鲜血在他的掌中汇聚，这一次他没用符纸，而是直接用带血的手指在空中画出图案，图案与尸气相撞，发出惊天动地，金石崩裂般的巨响！
脱离了结界，顾意带着夏婉儿很快游上了水面，还是那个圆形的小水池。他虽然掌心受伤，但这种危急时刻，竟也不觉得疼痛了。他快速扶着夏婉儿上了岸，发现周围还是一片狼藉，大片大片的尸虫爬行，爆裂的土地中不断渗透出殷红的鲜血，浓稠不堪，空气中的味道腥得让人作呕。顾意放下夏婉儿，夏婉儿虽性命得救，可她脸色苍白，虚汗直冒，顾意担心那些血水会在她的身体里潜伏从而伤害到她，两人倒在岸边，顾意轻拍她的脸颊，用沙哑的声音低喊着她的名字：“婉儿，婉儿，醒醒！”
“顾意！婉儿！”
这时，前方一道着急的叫声传来。
顾意顺着声音看去，来者是卿桑。他松了口气，朝卿桑大声喊道：“卿先生，你来得正好，快！快过来！带婉儿回家！”
“出什么事了！”
卿桑见状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顾意身旁，他弯下腰，眼前的一幕让他心惊肉跳：“婉儿……我到处找不到你们，看见这里邪气冲天，知道一定出事了，怎么会……婉儿，怎么会……”
“婉儿还活着，就是晕过去了，你赶紧带她回家，快点！”顾意高声催促。
卿桑看了顾意一眼，发现他满身是血，手掌破了一个瓶盖大小的窟窿，血还在不断地流。他颤声道：“顾意，到底怎么了，你……”
顾意大喝：“来不及解释了！卿先生，你听我的，等婉儿醒来，她会和你解释的，我现在还有急事！”
顾意转身欲走，卿桑一把拉住他：“你要干什么！”
顾意大声道：“我要去找老板！他还在水池下面！”
“什么……”
卿桑话音未落，突见水池之上形成一道激流漩涡，同时，无名村上空电闪雷鸣，一道白色的光芒破水而出，直冲云霄，刹那间，无名村黑夜亮如白昼，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地面翻滚得更加厉害，血气大盛。
卿桑震惊之际，在他身旁的夏婉儿低低地喊了一声：“卿桑……”
这一声犹如惊雷，瓦解了卿桑所有的思绪，他急忙抱住她，连连回应：“是我，婉儿，我在这。”
待卿桑再抬起眸时，水池旁边空空荡荡，除了一只东倒西歪的水桶，已经没有了顾意的身影。
他再度跳入了水中。
他在水中摸索着结界，因为是第二次落入，他的情绪冷静了许多。当他找到结界壁时，他加快速度，游了过去。可是他发现，他没有可以进入结界的办法，刚才结界破开的缝隙已经自动愈合了，他没法在外面让薄司帮他打开结界，可他又实在担心得要命，他必须进去，他要留在薄司身边。
他知道这次的邪祟和往日不同，当他离开结界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看到那些藤蔓穿过了薄司的胸膛，那时，他整颗心都是冰凉的，但他知道，他不能回去，回去只是碍手碍脚，薄司固然强大，可若要分心保护他们，肯定也是分身乏术，所以无论他多么不忍，他也只能抱着夏婉儿快速离开，现在，他把夏婉儿交到了卿桑手里，他放心了，虽然他无法帮到薄司什么忙，但这一刻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找到薄司。不管接下来会怎样，至少此刻，他要和他一起面对。
任何时候，薄司都没有扔下他一个人。那么，他也没有理由丢下薄司独自逃跑。
顾意在结界四处徘徊，他在思考，他要如何破壁而入，他用了符纸和驱邪珠，没有用处。心急如焚之时，顾意焦躁得不行，竟直接用双手在结界壁上乱砸。他越砸越狠，越砸越狠，如果这结界是一面墙，此刻他的双手早已血肉模糊，彻底废掉了。这是最笨最笨的办法，但顾意想不到许多，他的手掌破开更大的伤口，露出里面的骨肉，已经很深。可他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他拼命地砸着结界，鲜血疯狂地流淌，下落，他豁出了一切，额头上冒出根根鼓起的青筋，脸色也由苍白变为了刺目的红。
“老板！老板！”
顾意声声大吼，一声比一声更重。最后一声使尽全力，蓦地，他左眼的玉色更为强烈，发出玉般澄净透明的光芒，那一刻，顾意的左眼自动生出结界，而原本水底的结界竟在刹那之间化为虚无！
结界已破，顾意大喜过望，他赶紧朝薄司的方向游去，这时，却听那棺材暴怒地咆哮一声：“混蛋！以为我这想来就来吗！”
棺材旋转腾空，如一道迅捷无伦的闪电划破气流，击向薄司，顾意反应极快，他现在全身的神经都是紧绷的，一点细节也逃不过他的眼球，他的左眼通透，所有动作在他眼中都会定格，变成一帧一帧的慢动作，就如此刻，薄司还没有对那口棺材做出防御，顾意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接下了那口棺材，然后，闷哼一声，口喷鲜血！
“顾意！”
他听到一声急切的呼喊，之后，他撞到那人身上，被及时地裹住。
薄司虽然接住了他，他还是受了重伤，那一击打在他身上，震得他每根神经都嗡嗡作响，血气冲上头顶，他一口鲜血喷湿了衣裳，全身都是湿漉漉的红。血腥之气还弥漫周围，分不清谁是谁的，可见在他回来之前，薄司与那棺材斗得有多激烈。
顾意咳嗽几声，嘴角溢出鲜血，震痛感绵延全身，挥之不去，他睁开朦胧的眼，忽然一缕银发轻轻扫过他染血的脸颊。
顾意嘴唇微张，此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前的人是谁，他是薄司，却又不是。是薄司的脸，却那么遥远，他浑身闪着柔光，让那俊朗的轮廓也变得温柔，他一身白衣，衣袂在煞气中上下翻飞，好像根本不属于这个世间。

第100章 红瞳
顾意看得呆住。而这时，薄司低头微微看他一眼，他身上气息凛然，一头飘逸的银色长发，还有一双闪着凶光的血红双眸，他的脸，额间有他看不懂的图案，这一切凑在一起，顾意以为自己做了场梦。可胸口的闷痛还有口中的血腥味真实地提醒着他，这些都不是梦，出现在他眼前的人，的确是薄司无疑，他的脸他不会认错，可是，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煞气中，薄司肤色很白，不似人类的那种白。他惊心动魄的容颜，那双血红的眸冷漠极了，红时如琉璃般摄人心魄，淡时又如霜雪般冰寒刺骨，他银色的长发在煞气中微微飘起，那身白衣因为触碰到顾意，胸前不经意地染上了一抹红。
顾意虚弱地开口：“老板……”
薄司瞪他一眼，还是凶凶的模样，嗓音低沉：“不是叫你走了，又回来干什么？”
顾意诚实道：“我不放心啊。”
闻言，薄司给他气笑了。气的同时又十分无奈，要不是看他受伤，薄司真想把他脑袋拧掉。他唇角一勾，露出一个深不可测的笑容，道：“你一个凡人之躯，要担心我，还早个一百年。”
“那家伙不是很强吗？”顾意侧头看向那口棺材，道：“就算要死，至少也死在一起吧。”
薄司轻笑：“谁说我们会死？”
“你不是要跟我同归于尽吗？现在，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空中传来扭曲嘶哑的女声，那口棺材周身迸发出血红的光芒，那光芒强烈，令她的两名手下也不敢随意靠近，这时，那妖娆的男子惊道：“血舞？看来主人真的要苏醒了！”
“那男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他能让主人苏醒？”
扎马尾的女孩疑惑地转过头去看着他。
池底煞气更浓，一股尸体腐烂的气味更是在四周疯狂蔓延，顾意被这气味呛得咳嗽，薄司看他一眼，低声一笑，他抬起红眸，对那口通体血红的棺材淡淡地道：“今日不能与你同归于尽了，有机会的话，下次吧，再见。”
棺材暴怒：“你说什么？你以为，你走得了吗！？”
“试试吧。”
薄司的红眸充满邪气，他一手扶着顾意，只靠另一只手捏诀，他闭上眼，顾意听不清他念了什么，只见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渗出，越来越大，化为一道凛冽的光柱，然后不仅在四周形成金色的屏障，还让整个池底都笼罩在了一片耀眼的金色之中。
这画面太过震撼，顾意看得目不转睛，下意识喃喃：“老板……”
“啊——！”
这光芒似能对抗煞气，那口邪棺躲闪不及，触到光芒时发出阵阵哀鸣，男子和女孩见状，立刻奔到棺材前面，他们想保护那口邪棺同时阻止薄司离开，然而薄司冷冷一笑，他身后白衣飞舞，银色的发丝根根飘扬，这时只见金光炸裂，一束光芒从薄司指尖跃出，冲破水池，直上云霄，下一秒，耀眼夺目的光芒中，一对年轻的男女凭空出现，男女看上去大约十五六岁，还是少年人的姿态，只是他们身穿古装，衣袂飘飘，仙气凌然，少年穿着黑衣，少女穿着白衣，顾意吃惊时，只见那少女绷着冰冷的面容，她微微翻手，手中瞬间出现了一个小册子，她俯视脚下的邪棺和那对男女，带着回音的清亮嗓音却是审判的语气，冰冷而不容置疑：“随意残害他人性命，一宗罪。”
彼时少年手中也出现了同样的小册子，他面容同少女一样冷漠，嗓音似能让人瞬间冻结成冰：“沉睡千年不愿接受度化，二宗罪。”
“夺取死者亡魂令其不得转世，三宗罪。”
“苏醒作恶不知悔改，四宗罪。”
少男少女同时收起小册子，异口同声，语气极重，十分凛冽：“试图报仇对老板出手，伤害其重要之人，死罪！”
“什么？”
那妖娆的男子和扎马尾的女孩都被眼前这一幕吓得不轻，他们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却听这时那名少女又道：“本就是从地狱里逃走的东西，再回地狱接受十八般酷刑吧，你已存活千年，早该魂飞魄散了，还是，你觉得十八般酷刑太过舒坦，我该直接令你魂飞魄散！？”
“哈哈哈……开什么玩笑，想让我魂飞魄散？千年前你们奈何不了我，千年后，我还能再被你们抓回去？做梦！”
邪棺周身的血舞已成，她发出掀动水池的狂笑，池底的水流蓦地急剧涌动，水花飞溅，顾意的眼一会儿便看不清东西了，他全身实在是痛，再没多的精力去思考，他只记得邪棺大笑之后，一切都渐渐变得模糊，他也不知道最后那口棺材到底被收服没有，在他眼前只有那一对少男少女黑白闪动的身影，然后他晕了过去，只在最后听到薄司低低地喊了他一声顾意。
顾意醒时，体内正涌动着阵阵清凉。他缓缓睁眼，左边的眸子已经变成了正常的颜色，他听到潺潺的水声，还有细微的虫鸣，淡淡的月光从头顶流泻下来，如水一般，格外动人，顾意这时清醒过来，记起了昏迷前的许多事，他再看四周，竟是在一处河边，河边长满了足以把人遮挡的杂草，而他，此刻就在这些杂草之中。
一只手掌贴着他的后背，向他温柔地传递着气息，这气息往他四肢百骸流窜，感觉很舒服，也很放松。顾意的脸还是苍白的，嘴角的一抹血痕已经干了，他的头发在水中被打湿，湿漉漉地黏在额前，让他看上去更显得温顺，如小兽一般。
忽然在他身后的手掌使力，一股气血猛地在顾意胸膛翻涌，他喉结上下滚动，喉咙一阵腥甜，没多时，一股乌黑的鲜血便从他的口中喷薄而出。
“咳，咳咳！”
顾意连连咳嗽，他这一次连续受到撞击，又硬撑着与那邪棺对抗，早已筋疲力尽，一口污血刚刚喷出，他全身都没了力气，软软向后倒去。
薄司从后面接住了他，让他躺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顾意睁着眼，看着他。
“尸毒驱出来了，现在好点了吗？”
薄司轻声问。

第101章 妖尸
顾意答：“好多了。”
薄司看看他的手，他的掌心还有一个破开的窟窿，虽然不流血了，但要长好肯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顾意全身都是脏兮兮的血迹，此刻还用一种意义不明的眼神把他看着，薄司知道他心中想问什么，抬起手，狠狠在他脑袋上敲打几下，就和往日在棺材铺里一样，他用故作凶狠的目光瞪着他，一开口，还是熟悉的嗓音：“臭小子，下次再这么乱来，我会把你的工资全部扣光，知道不？”
“老板，我是不是在做梦？”
薄司这一下打在顾意头上，若是以前，他一定喊痛，可是现在，他一点感觉也没有，他只是看着他的脸，这张他熟悉，又陌生的脸，他明明清楚池底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可他还是这样问了出来，也许是下意识的，因为他的心里毫无头绪，他所了解的老板，之前与他朝夕相处的老板，突然就在他的面前变了一个人，脸还是那张脸，却更加俊美，温柔，如练的月光下，他的每一根头发似乎都氤氲着淡雅的光芒，他的脸因为受伤，此刻和他一样苍白，他白色的衣裳不染一丝尘埃，超凡脱俗，他的红眸比战时稍微显得淡了一点，不再那么锐利充满肃杀之气，他额间的图案是他从未见过的，被他这样垂眸看着，顾意也不知道他该说什么才好。
他想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薄司掐了一把顾意的脸，这次用力比刚才还要重，终于，顾意疼得叫了起来，薄司愈发凶狠地瞪着他，说：“还觉得是梦吗？”
“不不不……不是了……”
顾意全身都痛，此刻只好乖乖投降，反正在薄司面前，他永远都是最先示弱的那个，“老板，我们现在在哪儿，那口棺材……还活着吗？”
薄司摸着他有些发烫的额头，说：“那口棺材已经存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哪那么容易死，她逃了，我们是顺着池底游出来的，原来那水池并不是一汪死水，它连接着无名村里的河流，我们现在就在河岸边上。”
“我记得，当时池底出现了两个人……还有老板你……”
顾意一瞬不瞬地望着他，薄司敛去了刚才的凶狠，似笑非笑地道：“你想问我为什么变成这样，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所以没法和你说明，只是当时我和那棺材斗得太过激烈，一急就成这样了，至于还能不能变回去，只能问命运。”
“你没有想起什么来吗？”顾意看着他低声问道，“你不是普通人，或者根本不是人类，你现在这样，或许也是苏醒的前兆，你记得吗，在池底时那口棺材说了，她是被你唤醒的，或许，她也同样唤醒了你。”
“重要吗？”薄司的语气漫不经心，红瞳却深不见底，“无论外貌怎么改，我都是我，这点不变。”
这话轻描淡写，若是以前，顾意肯定觉得他很矛盾，但现在仔细想想，也许，他是对的。
顾意这时想到那口棺材，问：“那口棺材究竟是什么，她为什么要对付我们呢？”
薄司眉毛微挑，说：“棺材只是死物，你应该问，那棺材里装的是什么，她要对付我们，大概是怕我们坏了她的好事吧。”
“那棺材里装的……”
“笨蛋！棺材里装的还能是什么！尸体呗！”
薄司又在顾意头上打了一下，这下顾意倒是彻底清醒过来了，好吧，真像薄司说的，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反正他是他就对了，这糟糕的脾气估计到了下一世也不会改变。薄司瞪着他，说：“不过这棺材里装的不是普通的尸体，你也听到她说了，她光是在棺材里就待了千年，之前，我们一直以为这无名村里的邪祟是什么鬼魂或者妖怪，我们谁也没有想到，原来躲在这村里的，竟是一具千年妖尸，俗称，千年的大粽子。”
“妖尸？那是什么？”
顾意缓缓坐了起来。
“没听过对吧，我也第一次遇到，在那水底充斥着浓浓的尸气，想必她躲在那已经很久了，这无名村本来又是一块养尸地，刚好适合她修炼。”
顾意安静地听着，薄司叹了口气，又道：“我一进村就发现这的风水格局不同，这的一草一木都透着邪气，是我没去仔细确认，如果早点发现这是养尸地的话，就不会绕这么大个圈子。”
顾意问道：“养尸地，顾名思义，是不是就是能养出妖尸的地方？”
薄司淡声道：“差不多吧，风水学里，养尸地是最恐怖危险的地方，人的尸体如果葬在了养尸地，不仅不会腐烂，还会吸收日月之光天地精华变成僵尸，四处游荡吸人的精血，这无名村里瘴气缭绕，阴气四溢，夜间又爬满尸虫，土质发黑，还会流血，就算是养尸地，也是最邪门的那一种了，那棺材在这样的地方修炼，我都不知道她现在算个什么玩意儿，姑且喊她妖尸吧。”
“僵尸，就是小时候在恐怖电影里看到的那种会一蹦一跳的……？”
薄司轻笑，说：“倒也没错，不过那种一蹦一跳的，是最低等的僵尸，有些僵尸看上去是和活人没有区别的，他们也有思想，也有感情，再高级点的，还可以吃饭晒太阳，就算站你面前，可能你都看不出来，时代在进步，物种在进化，僵尸可能也不是以前的那种僵尸了吧，像我们在池底遇到的那种，沉睡千年，我估计她都可以成仙了，不知道她在执念什么，就是非要留在人间。”
“她是被人封印在棺材里的，也许是想找到那个人报仇雪恨吧，你不是说过，鬼物都有执念，而且比人类时更强吗？”
薄司翻个白眼道：“那也不该找我们啊，又不是我们封印的她，再说，她也算不上什么鬼物，鬼物是灵体，说起来比她干净，她就算埋在养尸地里，充其量也就是一团不会腐烂，保存得比较完好的可以行走的肉块罢了，她周身邪气，看来是吃人无数，这样的东西，不管有什么执念，都是不值得同情的。”
顾意干笑着说：“老板……你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说不定真是你封印的她，只不过自己忘了而已。”
薄司瞪着他道：“反正我是记不得了，僵尸我很清楚，我是第一次遇到，之前绝对没有碰到过。”
“我在水池底下看到了很多尸体，我猜测，他们应该就是无名村里的村民，是那妖尸掳走了他们，并吸了他们的血……她是想用人血来修炼，好让自己早日冲破封印？”

第102章 尸毒
薄司点头，道：“我猜是这样，不过这事远没这么简单，卿家公司也出了事，失踪了很多人，而且他们的老宅就建在无名村内，你记得吗，夏婉儿说过，卿桑的父亲之所以把宅建在这，是为了有一个好的风水，但是这无名村的风水不仅是最烂的，还是最危险的，这又是天然的养尸地，只要是个有点道行的风水师都不可能看不出来，所以你觉得，卿家非要把老宅建在无名村的理由是什么？”
“你是说，卿家是故意把老宅建在一处养尸地的？”忽然，顾意后背一凉，一些不好的想象出现在他的脑中，他有些不敢相信，“这样做对卿家有什么好处？”
“之前我也说了，卿家老宅是一处阴宅，宅子里的几棵槐树专门招阴，现在看来，这一切都不是偶然，也许正像你说的，物极必反，这恐怕正是这么多年卿家气运好的原因吧。”
闻言，顾意的一颗心提了起来：“你是说……”
薄司微微眯眼，一双红瞳闪着夺人心魄的光，“我是说，恐怕这养尸也和养小鬼一样，如果卿家和那水底的妖尸合作，他们替她寻来人血，而妖尸保他们卿家百年气运，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
顾意睁大眼道：“可是卿先生他……”
“卿桑知不知情，我就不知道了，他那人不是一直痛恨邪祟吗，看也不像是装出来的，不过我刚刚的猜测我觉得可能性也很大，只要再回卿家看看，就一定能知晓答案了。”
“如果卿先生并不知情，而卿家又确实跟妖尸有所关联，那卿先生要如何面对……”
顾意不忍去想。
身为驱邪家族，最后却发现原来自己一家一直都与邪祟合作，那么一直以来都坚持自己才是正义的那一方，天下所有邪祟都该被驱除，秉着这样信念与原则的卿先生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这么讽刺的事情，他一定接受不了。
“他要如何面对是他的事，又不是小孩子了，哪还有那么多时间给他缓冲，这件事一天没弄清楚，无名村里就要多死一个人，还有夏婉儿，她和卿家走得那么近，和卿桑还有婚约在身，你忘了那孩子说的吗，她在无名村内会有危险。”
这时，顾意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着急起来，对薄司说道：“那完了，我下水之前，把婉儿交给了卿先生，婉儿晕了过去，卿先生一定带她回卿家治疗，这可怎么办，如果卿家那么危险，我岂不是把羊往虎口里送了？”
之前他还觉得那汪水池是最最危险的地方，把夏婉儿带出水池就是脱离了危险，现在看来，他真是大错特错。
原来最危险的地方，竟是他们以为最安全的地方。如果卿家真像薄司说的和那妖尸有契约，想到他们在卿家住过，和卿家的每个人都打过交道，想到卿云的严肃，卿宇的笑脸，卿婷的美丽，真是让人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薄司望向他，低声安抚：“不用担心，有危险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夏婉儿和卿家关系特殊，最重要的，是卿桑很爱她，这点毋庸置疑，关键时刻，他一定会拿命保护她的，不过，我刚刚说的都只是推测，没有证据的话，就算到了卿家，可能也很难找出什么线索。”
薄司伸手托着腮，忽然脑内灵光一闪，说：“对了，夏婉儿不是说，无名村里的人死后都是土葬吗？如果那些死去的人都被卿家拿去供奉妖尸，那所有的棺材里都应该空空如也才对，小崽子，有办法了，咱们回卿家之前，先去挖坟，如果棺材里确实没有尸体，那就证明我的猜测都是对的。”
“挖坟？”顾意怔然，“挖坟能证明什么，棺材里没有尸体，这里又是养尸地，如果所有尸体都从棺材里爬出来变成僵尸了怎么办？而且，那也不能说明就和卿家有关系啊。”
薄司轻轻一笑，说：“那挖了别人的坟后，再挖卿婷的坟，卿婷再怎么说也是卿家人，如果别的棺材里都没有了尸体，可卿婷的尸体却还好好地留着，你不觉得，这很耐人寻味吗？”
“可是挖坟是对死者的不敬啊……”顾意还是有些犹豫。
薄司在他头上拍了下，力度不大，“我们是为他们找出真相，哪里不敬了，不过，其实还有一个办法，虽然更有用，但是我怕这样做会打草惊蛇。”
顾意忙问：“什么办法？”
薄司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招魂。”
顾意一愣：“招魂？”
“没错，招来那些死去之人的魂魄，询问他们事情的真相，这样做比较简单粗暴，但是卿家也是玄门，如果他们真和那妖尸有关系，肯定会防着我们，而且招魂术一旦使用，很难不被发现，再有，那妖尸存活千年，除了吸人血之外，恐怕她也能食人魂魄，如果那些死者的魂魄也被她吃了，那么招魂就一点意义也没有了。”
“僵尸还能食人魂魄？”
薄司笑道：“怎么不能，僵尸到了一定级别，可以成为尸王，一般的厉鬼，鬼王也无法相比，到时候，大概也只有冥界的人亲自上来收服才管用吧。”
“当时在池底出现的两个人难道就是冥界的人？”
薄司摇摇头，眼眸深邃，“记不清了，不过眼下那些都不重要，我虽然不喜欢管闲事，但那家伙已经欺到我的头上，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为所欲为，那妖尸逃了，肯定还会出来作乱，我们先要把伤养好，再去挖坟，如果这些事情不解决，无名村估计很快就要变成一片乱葬岗了，到时候，别说是活人，可能全部都变成活尸了，那可不妙啊。”
音落，薄司急促地咳嗽了一声，这一咳，胸前的白衣有丝丝血迹渗透出来，触目惊心。
顾意见状大惊，急忙上前扶住他：“老板！”
“我没事。”薄司轻轻地推开他，挥挥手，说：“我只是中了那妖尸的尸毒，现在没力气把它驱出来罢了。”
“对不起老板，都是因为我。”顾意心中有浓浓的愧疚，他低声说：“为了救我，你才受伤，以后我一定要多多学习画符，我要把所有的符咒全都记住，这样，就不用每次都让你救。”
薄司笑出了声，一边轻咳一边看着他，说：“你这小子，我该说你什么好，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你是不是忘了，你替我挡了一击，咱们这次就算扯平了，工资我不会扣你的，但你也不要一直自责了，我这次替你疗伤，发现你体内的力量比以前强了许多，你想学习这是好的，我可以教你，不过你也受了伤，现在不要想太多，好好休养才是真的。”
“我记得电影里尸毒都要用糯米驱除，老板，你等我，我去帮你找糯米。”
顾意起身想走，薄司一把拉住他，有些虚弱地道：“糯什么糯，你这会儿哪都别去，天还没亮，你上哪儿找糯米，不如乖乖待在这。”
顾意还是很急：“可是……”
“没有可是。”薄司打断他，语气很轻，却极具威慑力，就像命令，不容置疑：“这是千年妖尸的尸毒，糯米能起什么作用，你放心，你的毒我能驱出来，我体内的毒，我自己也有办法，只是你得过来，陪着我。”
“老板……”
顾意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薄司有些低低地笑着，脸色逐渐苍白：“你是不是从未见过这样的我，如果我现在走到村里，肯定会吓坏许多人。”
“不会的。”
顾意走到他身旁，坐下，静静地凝视着他，沉声说：“老板就是老板，不管变成什么样，你一直都招女孩喜欢，现在这样，只会魅力加成，怎么可能吓人呢？”
薄司抬起头，捏捏他的脸，红眸更显柔和，笑意加深，嗓音低沉，带着几分宠溺：“小崽子，你现在像个大人了，嘴巴很甜，越来越会说话了。”

第103章 离开
夜色中，顾意扶着薄司站了起来。
薄司还在咳，顾意有些担心：“老板，你的尸毒……”
“没事，我说了，我有办法。”
薄司走向河边，他取出一张符纸，化进河水里，顿时，河水变得清澈，河边的尸虫也快速散去。
那些虫子一蠕一蠕的，十分恶心，薄司道：“这些虫子靠吃腐尸为生，所以叫尸虫，我原以为是这的土葬风俗引来了它们，没想到这里还藏着那些妖尸，小子，你要小心点，别被这些虫子咬了，它们身上肯定也有尸毒。”
顾意点头，他扶着薄司一起走到河边，动作轻柔，薄司转头看着他，说：“你还记得，我当初怎么驱除鬼气的吗？”
“记得。”顾意说，“你把符化进水里，然后全身泡在水中，那些鬼气自动就从伤口里出来了。”
闻言，薄司笑道：“这次也是一样，不过过程更漫长，可能要到天亮去了，我现在全身很痛，你来帮我脱衣服。”
说着，薄司摊开了手。
他胸前的白衣正被鲜血一点一点地染透，顾意没有多花时间考虑，他立刻解开了薄司的衣服。
夜晚的风吹在身上，沁人心骨，顾意的手有一瞬间的颤抖，可为了不被薄司看出来，他调整呼吸，很快便让自己冷静。
眼前的人是薄司，可对他而言，却又不像薄司，像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他银色的长发，血色的红眸，额间让他看不懂的图案，还有那身不染一丝尘埃的白衣，他的容颜惊为天人，顾意无法用贫瘠的语言去形容，即便形容了，那也不是真正的他，因为他的感觉是缥缈的，虚幻的，唯一的真实，可能就是他看他的目光，那样浓烈的不加掩饰的炽热的情意，顾意好几次以为自己感受错了，可当抬头，与薄司眼神对上时，他又慌得瞬间埋下了头，那拼命想止住的颤抖，也在顷刻间泄露了他的情绪。
他所有的反应当然逃不过薄司的眼光，当风拂起他银色的长发，微微扫过顾意脸颊时，他移开了目光，这时，他的白衣已被解开，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只不过上面有道狰狞的伤口破坏了美感，那伤口有拳头大小，正源源不断往外冒着黑色的尸气。
薄司走入清澈的河水中，河水很快浸到了他的锁骨，水与他伤口的尸毒产生反应，他似乎感到疼痛，皱起了眉，那伤口上的黑色毒气翻滚得更加厉害，肉眼可见，澎湃汹涌。
顾意在岸边看着也是担心，干脆也下进了水里，这附近的水可能因为符纸关系，冰寒刺骨，冻得人发抖，顾意的脸白了白，依旧往前走，他单薄的衣裳因为沾水黏在了身上，勾勒出他瘦弱的身躯，那些污血在水中融化，像一条条红色的小蛇，一会儿，顾意便停在了薄司的背后。
薄司闭着眼，正凝神聚气，伤口的尸毒被冰冷的河水化出，但也只化出了一小部分，顾意看到那些尸毒渗得越来越缓慢，周围的水也开始冒起了泡泡，仿佛煮沸一般，此刻顾意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他朝薄司游过去，俯身在他背部的伤口处用嘴用力地帮他吸出尸毒。
薄司身体一僵，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污黑的毒血充斥了顾意的口腔，他吸出一大口，转身吐掉，低头，又吸，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滑落，滴滴渗入水中，迅速被稀释，净化。
薄司的后背火辣辣地疼，他能感受到顾意嘴唇的温度，他血色的瞳孔里有难以捉摸的感情，忽然，他转过身，抓住顾意的手，止住了他的动作。
顾意愣了愣，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的小河波光粼粼，顾意的脸是苍白的，衬得嘴角那一抹黑红格外明显。
薄司垂眸看着他，潮湿的夜雾中，他银色的长发每一根都氤氲着柔光，湿漉漉地垂在两侧，他比往常偏白的肤色，血红的双瞳，他线条流畅有力的身影，这一切在夜色的模糊之下，朦胧，美好得就像一幅画。
薄司的长相并不阴柔，此刻看来，却充满了妖孽之感，说不清是哪里不对，或许因为他的眼神让顾意看不透，所以心里才会如此迷惑。
顾意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老板，怎么了？”
薄司看着他，伸手抹去他嘴角的血液，他手上的水珠留在了他的脸上，薄司沉声道：“我的毒会自己出来，你不用这样做。”
顾意擦擦脸，说：“我以为这样会快点。”
“我好不容易驱走了你体内的毒，你别又把毒吃进去了。”
薄司打趣他，似笑非笑。
顾意挠挠头，小声说：“我都吐出来了。”
薄司轻笑一声，突然道：“转过去。”
“什么？”
“我叫你转过去。”薄司重复一遍，眉眼间显出疲惫，顾意不知他想干什么，可还是乖乖听话，把身子转了过去，背对着他。
下一秒，一双湿漉漉的手绕过他的脖颈。
顾意僵住。
薄司从后面搂住了他。
“老板……”
“别动。”
薄司低沉的嗓音从顾意的耳边传来，他的耳垂不由自主泛起红色，浑身都开始变得不自在，他的反应薄司看在眼中，他越是想逃，他越是用力，直到顾意碰到了他的伤口，听到他低低喘息了一声，他才突然惊觉，然后，如小兔般温顺下来。
“我有点累，你暂时让我靠一会儿，不然，我会扣你的工资，全部扣光。”
薄司的声音带着笑意，顾意听后却是苦笑一声，低声道：“老板，你不用每次都拿扣工资来威胁我，你明知道，就算你一分钱不给我，我也不会离开的。”
“不会离开什么？”
薄司把头埋进顾意脖间，有些发痒，顾意却动弹不得。
“当然是……不会离开棺材铺了。”顾意哈哈干笑，说：“除了老板，没有人会收留我，我只能留在你的身边。”
“是你自己要留下的，以后如果想走，我不会放过你。”
薄司的话中带了一丝狠意，顾意微怔，轻声问：“老板，你怎么了？”
“我觉得很狼狈，不想让你看到这样的我。”
“怎么会呢，你很强，我要是有你一半……”
“顾意。”
薄司突然打断了他。
顾意全身神经都绷了起来：“怎么？”
“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任何事，你都不准死。”
“……怎么突然说这个，我没有死啊。”
“在池底的时候，有一瞬间，我真的以为你会死。”
薄司手腕用力。
他将他搂得更紧。
仿佛他随时都会消失。
这是顾意第一次从薄司身上感到这种情绪。
薄司有些紊乱的呼吸，他微微发颤的双臂。
他在害怕。
害怕他死，害怕失去。
顾意呼吸不畅，同时有些不知所措，他们泡在水中，身体都是冰凉的，月色打落，河面更是泛起一层寒意，他目光躲闪，故作轻松，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说：“我没死啊，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我的左眼里藏有玉灵，它会设起结界保护我的。”
“小子，告诉我，你真的不怕死吗？”
“我……那时没想那么多，我只是单纯地想要回来而已。”
“我相信。”
薄司勾起嘴角，在顾意泛红的耳边低声道：“小崽子，这尸毒属阴，我现在很冷，把你的阳气分我一点。”
顾意一惊，微微侧目：“阳气？怎么分？”
“我不是教过你，人身上哪些部位阳气最足吗？”
薄司手指轻轻抚向顾意被河水打湿的脸颊。
顾意老实道：“心头血，舌尖血，中指血。”
“你的心头血我就不要了，剩下的舌尖血阳气最足，你怕不怕疼？”
薄司话音刚落，顾意便狠狠咬破了舌尖。
薄司看着他，血红的瞳孔收紧了起来。
顾意转身，口中含着血液，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他还是疼，脸又苍白了一个度，可他极力忍着，用平静的表情对他说：“老板，你要怎么……”
薄司凝视他，伸手轻轻捏住他淌血的下巴，嗓音轻柔，如同蛊惑：“张嘴。”
果然。
就和以前一样。
他的呼吸被封住了。
只是这次，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有什么情感在他和薄司之间变化了。
这种变化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呢，他也记不清楚了。
只知道当它出现时，犹如星火燎原，无法阻挡。
顾意把舌尖血给出后，也许因为重伤未愈，他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他正躺在河岸边上，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已经干了。
他从地上坐起来，发现浑身就像拆了骨头那般疼，他的舌头更是痛得不行，感觉连呼吸都很辛苦。
此刻天空已经蒙蒙亮，东方出现了淡淡的鱼肚白，顾意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他看到薄司就站在不远处，他体内的尸毒好像都已经排出了，他站在前方，正点燃着一支烟，慵懒地抽着。
顾意揉揉眼，再定睛一看，没错，薄司已经变回了以前的样子，他一身黑色的风衣，利落的短发，英气的轮廓和夜色般的眸子，仿佛昨夜那个银发红眸的男人根本不是他，只是一场幻觉，一场梦境罢了。

第104章 挖坟
不过昨夜发生的一切当然不是梦境，顾意掌心的伤口还有舌尖的疼痛就是最好的证明，虽然很多事来得突然，可他也有了处变不惊的能力，如果说还有不解的，大概就是泡在河水里时薄司抱着他说的那些让他耳热心跳的话，话语还在耳边，人已不是那个人了，他恢复了以前的模样，连看他的眼神也是从前的样子，深邃得就像一汪湖水，猜不透，但能把人溺死。
顾意定定神，上前喊了一声：“老板。”
他一说话就扯着舌尖的伤口，很痛，立刻抽了一口气。
薄司手中夹着香烟，淡淡的烟雾缭绕，他看他一眼，有些特殊的感情氤氲在眸子里，不过当顾意看着他时，那抹感情又稍纵即逝了。经过昨夜，他和顾意之间多多少少有了些微妙的变化，虽然这变化薄司并不想让顾意看出来，但它确实存在着。昨夜若不是他及时让顾意晕倒，他要如何克制，顾意瘦弱的身躯，承受得了他所有强烈的独占欲吗？
只是看着他，便觉得他应该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所有物，别人多看一眼都不行。
薄司抽紧手指，指骨直接将香烟折断。
他轻启薄唇，努力摒弃低沉嗓音中那一抹略带沙哑的欲念，他让自己看起来像平常那样漫不经心，语气慵懒：“醒了？身体还有没有哪不舒服？”
顾意摇摇头，忍着舌尖的疼痛说：“我没事了，只是些小伤而已。倒是老板你……”
“我也没事了。”薄司丢掉烟蒂，薄唇轻弯道：“尸毒排出我就恢复了，看来我还是能变回原样的。”
顾意笑道：“感觉像变装游戏似的，不知下次你还会不会变成别的模样。”
薄司冷眸一眯：“你现在还学会玩游戏了？”
“……”
“看来你房里的电脑我得收回来了，不然你也得变成一个宅男。”
“那也总不能让我一直玩俄罗斯方块吧？”顾意苦着脸，“我到现在还在用翻盖手机……”
薄司眸色缓和了些，说：“想换手机，自己努力挣钱吧，我看你还能开玩笑，估计身体还能撑，走吧，跟我去看看。”
顾意一脸茫然，问：“去哪儿？”
薄司一巴掌拍向顾意的后脑勺，凶道：“昨天才说了，今早就忘了，挖坟！”
顾意捂着微疼的后脑，道：“……我们不先回卿家吗？卿先生一定很担心我们。”
薄司嗤道：“他的担心值几个钱，卿家要真和妖尸有关系，咱们耽搁一日，就会有更多的人死去，何况我看那妖尸不爽，这个仇我是一定要报的，你别多说了，跟着我走吧。”
“哦。”
顾意点点头，静静跟在薄司身后。
清晨的雾气潮湿，混合着微风若隐若现，笼罩着整个无名村，若不是已经知晓这是一片阴冷的养尸地，这里清晨的景色，远离繁华喧嚣，清净怡然，倒像一片仙境。
薄司说得没错，如果不能早点弄清卿家和妖尸的关系，早点驱除妖尸的话，无名村，还有卿氏集团，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
在水下时，他曾清楚地感觉到那些死去之人的怨念，他们到死都不瞑目，他们到死都希望有人来解救他们，甚至死后，他们的执念依旧强烈，透过池水，统统流进了他的心底。
那些失踪的村民想要回家，他们到死都渴望着被人发现，然后回到自己亲人身边。
念此，顾意心中涌起阵阵悲伤。
那沉在水底的妖尸和薄司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件事又牵扯到卿家与无名村，他们不可能袖手旁观，这一次，薄司也终于没有再说这是“闲事。”
穿过茂密的树林，薄司通过感知找到了无名村的墓地，无名村的人兴土葬，也信风水，相信只要老祖宗葬得好，就会各种财运亨通顺风顺水地保佑子孙后代，所以在这里只要有一块是风水宝地，那他们家族所有的棺材都会集中安排，葬得密密麻麻的，那石碑上面贴满了黑白照片，每个人都是笑脸，麻木而僵硬，这要是晚上看过去，的确够瘆人，说不定在碑前还能看见幽幽的鬼火，顾意光是想象，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老板，我们大早上来挖坟，会被发现吧？”
顾意小心翼翼地把头凑到薄司肩头。
薄司瞪他一眼，道：“谁会这么早起床？”
闻言，顾意哭笑不得：“他们又不是我们……”
“好了，别瞎担心，来都来了，怕什么？”
“可是我总觉得……挖坟，这……”
薄司看着前方一排排的墓碑，双手插兜，似笑非笑：“怎么，你是卖棺材的，还怕见棺材啊？”
顾意无奈：“这是两码事吧老板……我们没带工具，不会，就用手挖吧？”
“所以我说，你整天就会瞎操心。”
薄司把手从兜里拿了出来，他没有捏诀，只靠单手在空中画符，顾意看到他指尖流淌着淡淡的红光，然后，“轰”的一声，前面一排墓碑身后的黄土全部如流沙般消散，露出了埋在土里那漆黑的棺材盖。
那些棺材因为时间太久，表面已经失去了光泽。虽然顾意在棺材铺里见多了棺材，但此刻这一口口里面可能装着尸体的棺材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些吃惊，也有些感慨——无论是怎样的生命，到最后，终究也不过是躺在这样一口狭窄的棺材里，人世间再深的羁绊，再浓烈的感情，只要生命结束了，是不是这一切也就结束了。
毕竟人类的生命，是真的很短暂。
顾意想到上一次来到这样的墓地前是为了找出白诺的死因，白诺，那是他生命里的第一道光，只可惜，这道光这样短暂，甚至是以一种惨烈的姿态从他生命中消失，他永远也忘不了她最后决绝的模样，微笑着看他向他道别的眼神，是他无能为力，没能在她最脆弱，最需要的时候拯救她，这是他生命里永久的伤痕和烙印，就是过了一辈子，他也祛除不了。
也许是与顾意的悲伤产生了共鸣，那颗始终被顾意揣在怀里的白诺的心微微地闪了闪光，她似乎感知到了顾意的心情，她在安慰他，那光淡淡的，柔柔的，贴在怀中非常舒服，就像夏日里的一道清泉，沁人心脾，她在告诉他不要悲伤，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她从来没有怪过他，以后也不会，对她来说，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结果。
感受到白诺的温柔，顾意稳定了情绪，而这时薄司已经快速走到其中一口棺材前面，他伸出手掌，仿佛自语般低声地说了一句：“打扰了。”然后，他用力推开了棺材的盖子，顿时，一股浓烈呛鼻的异味伴随着一股淡淡的灰尘从棺材里飘了出来，这味道就算顾意隔得老远也闻得清楚，这是尸体腐烂的味道，顾意不会闻错，他从薄司的表情就已然猜到，这里的棺材并不像薄司之前所想那样空空如也，里面，是有尸体的，而且，在这样的养尸地下，他们也并没有变成传说中的僵尸。
“老板……”
顾意想要上前，却被薄司喊住：“你就不要过来了，这些尸体并不好看，对你来说刺激太大了。”
说完，薄司挥手，那棺材盖子自动滑上了。
“老板，这是怎么回事？”顾意皱着眉问，“尸体都在里面，没有一具诈尸。”
薄司笑了笑，说：“那只能说明，那妖尸吸食的一直都是活人的血液，这些尸体，她并看不上眼。”
“就是那些无名村失踪的村民，他们就是活生生被那妖尸带走，然后被吸干了血液。”顾意说道。
薄司看向他：“没那么简单，你忘了卿氏也失踪了很多人，卿氏集团离这无名村这么远，这一切，不可能那么巧合。”
顾意看着他：“如果卿家真和这件事有关系，那岂不是糟糕了，他们也是驱邪家族，驱邪家族和邪祟合作，这可能吗？”
薄司轻笑一声，道：“有什么不可能，而且这还不算最糟糕，小子，你猜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蓦地，顾意有些吃惊地睁大眼：“你是说……”
“咱们再去卿婷的墓地看看。”
薄司打断了他。
卿婷下葬时二人都在现场，所以要找到卿婷的棺材并不难，他们走了一会儿就到了，用之前的方法，薄司推开了卿婷的棺材，果然如他所想，卿婷的棺材，里面是空空如也的。
天已经大亮，太阳当头，顾意看着眼前这一切，有些难以置信。
他们是眼看着卿婷死去，也是眼看着卿婷被抬入棺材的，她的死状很惨，一颗头泄了气，干瘪得只剩下了一张皮，顾意深刻记得那个画面，他也记得，卿婷下葬时，卿宇用她生前的化妆品为她的“脸”认真地化了一个极美的妆，可现在，卿婷应该安详躺着的棺材里面什么也没有，这太诡异了。
顾意连声音也有些干涩：“这里是养尸地，难道卿小姐诈尸，从棺材里自己爬出来了吗？”
薄司淡淡一笑，道：“那么多棺材不诈尸，怎么偏偏她的就诈尸了？”
“也许，诈尸是有一定概率的，不是每口棺材都会诈尸。”
“她都变成那样了，连头都没有，要如何诈尸？”
“如果不是诈尸……”顾意顿了顿，继续说：“那就是有人把她的尸体从棺材里挖出来了？可怎么会有人这么做？”
“谁知道呢。”薄司意味深长，眼眸微眯，“有人很讨厌她吧，就算死了也不想放过。”
顾意的眼神微微黯然：“那只有可能是卿家的人了，无名村里的村民都和卿婷没有关系，婉儿说过，她是卿家外面的女儿，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我相信这是卿家的人干的，但具体为什么，我也猜不到，可能就像你说的，卿婷在卿家没有实质地位，只是有个二小姐的虚名而已，你看，她是卿家二小姐，可卿家的下人还是喊卿桑二少爷，而不是三少爷，这就说明了卿婷在卿家并不受重视，她是十岁左右才被接回卿家的，在那之前，卿家的人也已经习惯喊卿桑二少爷了吧，并且到现在都没有改口。”说着，薄司又从兜里抽出了一支雪茄，就这样当着卿婷棺材的面用打火机缓缓点上，叼进嘴里，他轻吐烟圈，淡然地道：“看来，我们得立刻回卿家一趟了。”

第105章 招魂
薄司和顾意回卿家的路上，忽然，天色变了。
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这会儿却是乌云密布，四处狂风不止，暗潮涌动，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白昼变成了黑夜，无名村的邪气更甚，顾意心中一紧，不禁加快了脚步跟在薄司后边。
卿家老宅。
偌大的房间里，夏婉儿躺在床上，她睫毛轻颤，好久才醒了过来。
卿桑守在一旁，见她睁开了眼，立刻倒了杯水到她床头，将她轻轻扶起，柔声道：“婉儿，没事了吧？”
夏婉儿苍白着脸，摇摇头又点点头。她喝了那么多尸水，这会儿胸闷憋气，头痛欲裂，难受得要死。她记不清水下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在岸上她看到了很多的虫子，对，那些虫子令她头皮发麻，快要作呕，她还没来得及接卿桑的水，就被那些一涌而出最后浮现在脑海中的画面击溃了，她捂住嘴，剧烈地咳嗽几声，弯下腰，吐了几口黄水出来。
卿桑见状立刻拍打她的背，他用纸巾拭去她嘴角的秽物，又将她平放回床上，他急得六神无主，夏婉儿现下的情形，一般的医生来了也是没用，但这事如果被卿云知道了，不知又会惹出怎样的麻烦。
毕竟，他现在最不想面对的人就是卿云。
他对夏婉儿用了卿家的符纸和丹药，夏婉儿吐了一大滩水，可脸色仍是没有恢复，卿桑焦急时，夏婉儿忽然伸出了手，她握住他的手腕，指尖还是冰冰凉凉的，“卿桑。”
她能开口说话，卿桑已是大喜过望，他坐到床头，轻声应她：“婉儿，我在。”
夏婉儿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不过她还是咬着牙，一字一字艰难地说着：“意意……意意和薄老板，他们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卿桑有些懊恼地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会走到那个水池边去，顾意又怎么会……”
顾意把夏婉儿交给他的时候，他也想过和顾意一起下水看看，可是夏婉儿的情况不允许，那时的她，邪气缠身，身上还有数不清的细小的伤口，卿桑顾不上两头，只能先把夏婉儿抱回卿家治疗，他不能耽误时间，以至于他都没有和靳悦姐弟道别，他打算等事情解决之后，再去靳悦那里，好好地看看他们。
这时，夏婉儿缓缓地呼吸，说：“我们原本是想去那水池边打水的……可是那水池底下有东西……是个很厉害的邪祟，我被拖下去了，之后，就什么也记不得了，我现在上来了，那意意和薄老板……”
“不用担心，我们没事。”
薄司和顾意没有敲门就走了进来。
卿桑和夏婉儿看过去，夏婉儿眼睛一亮，提高了声音：“意意！薄老板……”
夏婉儿用全身力气喜悦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绽开笑容，“太好了，你们没事。”
薄司笑道：“我们当然没事，哪那么容易就死。”
卿桑站起身，上下细细地打量他们，他们一身狼狈，身上也和夏婉儿一样有许多数不清的伤口，卿桑皱起眉，沉声问：“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搞成这样？”
薄司看着他，微微挑眉：“这个问题我也想问你，无名村里有东西，你们卿家作为驱邪家族，居然会不知道？”
闻言，卿桑一惊：“你说什么？”
“轰——”
霎时，窗外一声雷鸣，闪电划过，却偏偏没有下雨，只是狂风肆意，天空出现了一轮圆月。
鲜红的血月。
卿桑猛地转身，一瞬间，那股狂风冲破了窗户，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身体。
“感觉到了吗？”
薄司压低声音道，“那个东西苏醒了，她是一个活了千年的妖物，她一直都在这无名村里，借用无名村的土壤和这里的村民让自己修炼，现在，她终于冲破了封印，要从土里出来了。”
“妖物……”
卿桑低低地喃喃，然后回头大声道：“如果是妖物，我们就去消灭她！我们是驱邪家族，消灭邪物本来就是很自然的事情！”
“卿先生。”
顾意看着他，有些欲言又止，可是沉默一会儿，他还是选择问了出来，“无名村是养尸地这件事，你知道吗？”
“养尸地？”
卿桑怔然，心中的不安犹如此刻的狂风，它在房中狂妄，撕扯着每一个人的身体，夏婉儿的脸更白了，她捂着嘴，不停地咳嗽，卿桑再也受不了，薄司看他的眼神让他不懂，却也让他恼怒，他一直是个温和有礼的人，这次，他却再也控制不了自己：“什么养尸地，你们到底想说什么？无名村怎么会是养尸地！？”
“老板……”
顾意急忙拉拉薄司的衣袖，低声道：“卿先生是真的不知道……”
“他不知道，那就让他知道。”
薄司看着卿桑，冷冷地说：“那个东西已经醒了，之后无名村要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这么严重的时刻，我也没法顾虑你的心情，我只能直接问你，你们卿家和那个邪祟到底有没有关系，你最好老实说出来，你不是在乎夏婉儿吗，如果无名村要出什么事，她也逃不掉，你愿意看着这样的事发生？”
“你胡说什么！”
卿桑大怒，他生起气来的样子十分可怕，顾意也是第一次见，虽然和自己的家人有过争吵和分歧，卿桑也说他不愿再当卿家的傀儡，但骨子里，想必他还是很爱他的家族，很以驱邪师的身份为荣，他痛恨邪祟，并且十分在意家族的名誉，正是这份在意，让他容不得别人对卿家的半分诋毁，他指向薄司，愤怒得连肩膀都在颤抖：“我放下姿态找你来，是想让你帮我解决集团人员失踪的事情，你却说，我卿家和邪祟有关系，薄老板，我这不欢迎你，我也不想再跟你多说什么，你走吧！”
薄司轻轻一笑，说：“你放心，有邪祟的地方我也不想待，我知道这些话你不爱听，但我怀疑了，肯定就有证据，你仔细想想，你真的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吗，一个千年的妖尸藏在无名村里，你们卿家居然一个人都没发现，你们不是驱邪家族吗？到底是真的没有发现，还是他们在刻意隐瞒你，为什么那个东西就要醒了，无名村和卿氏就开始大量地失踪人口，这里明明就是养尸地，为什么你们卿家的老宅还要建在这里，卿先生，你要袒护自己的家族没有错，但如果卿家和邪祟真有关系，我也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你闭嘴！”
卿桑怒吼，“你说的这些根本不能算证据，都只是你的猜测而已！什么千年妖尸，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我根本没有见过，整个卿家都不可能有人见过！”
“这是真的，卿先生。”
顾意看着他，道：“村里的水池底下真的有一口棺材，那棺材很邪门，是个很强大的邪祟，我们还遇到了尸虫，这点婉儿也能证明，虽然我知道你无法接受，但老板的怀疑真的是有道理的，我们不会拿这种事情乱说。”
卿桑看向夏婉儿，夏婉儿想了一会儿，小声地开口：“没错……晕倒之前，我确实看到岸上有很多虫子……”
薄司说道：“那是尸虫。”
卿桑的脸渐渐褪去血色，他往后退了一步，身子有些发软，他微微摇头，难以相信：“那，那也不能说明，这事和卿家有关系……这不能……这根本不是证据！”
“我们去看了无名村里的墓地。”薄司接着道。
卿桑抬起头：“你说什么？”
“卿婷的尸体不见了。”
“姐姐！”
这一次，夏婉儿也按捺不住，震惊地叫出了声：“姐姐的尸体……怎么会！”
薄司淡淡地道：“你若不信，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看我，有没有骗你。”
卿桑用手按住桌子，以此来撑住自己发软的身体：“姐姐的尸体不见了……谁会这么做……”
“卿婷本就死得很诡异了，之前我们没有头绪，是因为在卿婷身上我们没有发现任何邪气，现在看来，她身上不是没有邪气，只是因为那种邪气我们往日没有见过，也有可能是她的气息平日离我们太近，而且邪气太过强大，所以我们才感觉不到，现在她的尸体不见了，我们只有一个办法。”
卿桑颤抖地问：“什么办法？”
“招魂。”
“招魂？”
“是的。”薄司点头，继续道：“如果她的魂魄还在，我们想办法给她招回来，问问她，究竟是什么力量杀死了她，她的尸体现在又在哪里，你不是觉得我没有证据吗，这魂由你来招，我不参与，你亲自去问，我想，到时候所有答案，就都能揭晓了，一个魂魄是不会撒谎的，她的话，就是最好的证据。”
卿桑有些犹豫：“可是，招魂术很麻烦，需要在特定的环境，而且实施的成功率也不是很高……”
薄司说道：“所以这件事得由你来做，而且，招魂的事不能被卿家的人发现，尤其是你父亲，他们都能感知到动静，我们得找一个绝对隐蔽的地方来实行招魂术，这个地方你来安排，你是卿婷生前疼爱的弟弟，你来招魂，也是最适合的人选，你也看到外面的天色了，这件事我们要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如果卿婷因为邪祟魂飞魄散了，那我们招魂也没有意义了。”

第106章 血月
血月之下，一对年轻男女出现在河边。
男子长相阴柔，属于耐看型，他白衣粉裤，皱着眉，此刻有些焦躁，捏着兰花指道：“天空出现这样的月亮，会不会对主人有什么影响？”
扎着双马尾，一身哥特式萝莉装的女孩白了他一眼，叉腰道：“说你笨还真是，你看不出这月亮是主人已经苏醒的征兆吗？”
闻言，男子大喜，捂着嘴娇羞道：“那太好了，主人醒了，我们是不是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呵呵，你想得美。”女孩嗤他，“你以为离开这，你就能遇到长得好看的小哥哥了？就你那不男不女的样，我看鬼才喜欢你。”
“说什么呢，好端端的，你怎么骂人啊，说谁不男不女呢！”男子跳脚了。
女孩冷笑一声，道：“说谁自己心里清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花花肠子，告诉你，你不是主人，你就算离开这，在人类眼中，你也是个异类，是个邪祟，除了死亡，没有别的下场。”
“那又怎样？你以为自己就会比我好吗？”男子不甘示弱，怼了回去，“像你这种阴狠毒辣的女人，就算还活着，也不会有人喜欢你，这些年，我天天和你在一起，真是受够了！”
女孩满不在乎地看着他，说：“你放心，等那个小男孩加入，你就不用天天面对我了。”
“小男孩……谁要什么小男孩，我要的，是出现在池底的那个男人，小男孩什么的，交给主人就可以了。”想到薄司，男子满脸花痴，眼中不断冒出粉红泡泡。
女孩不想打击他，但也不得不打击他：“那个男人是主人的，你就别想了。”
男子顿时颓废：“好了，你别说了，主人让咱们今晚在村里守着，咱们就好好完成任务吧。”
女孩眼中闪过一缕阴光，道：“那男孩我们盯了很久了，实在不行，一不做二不休，咱们直接把他……”
“灵槐，梵羽。”
忽然，一个空灵的嗓音从天而降。
男子和女孩抬头，低沉喊了一声：“主人。”
变成黑夜的白昼，狂风不止，扯得人生疼。
靳家的小房子中，靳悦被一阵冷风吹醒，她虽然被薄司治疗，但身体仍旧虚弱得很，这会儿吹了风，轻微地咳嗽起来。
她不想吵到靳言让靳言担心，所以一直捂着嘴隐忍，不过靳言心思细腻神经敏感，靳悦有一点动静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立刻跑到了靳悦的房间，见靳悦在床上咳嗽，面色潮红，他转身来到窗前想把窗户拉上，可这风实在太大，巨大的阻力让靳言狠狠地咬牙，这才费了大劲把窗户关上。
靳言坐到靳悦面前时，有些心神不宁，他看着还在咳嗽的靳悦，担心道：“姐姐，你没事吧，肚子饿不饿，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靳悦摆摆手，道：“不用了小言，那些食物你先留着，万一有个什么，还能救急。”
“姐姐……”
靳悦侧目，看向窗外，疑惑道：“外面这是怎么了，不是白天吗，怎么黑成这样？”
靳言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天突然就黑了，卿先生他们一夜都没回来……”
“什么！？”靳悦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脸色苍白：“一夜都没回来，那……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刚刚出去看，家里没水了，我原想他们可能出去找水了，不过他们一直没有回来，可能回家了吧。”靳言埋下头，低声地道。
靳悦焦急：“这不可能！他们不可能不打招呼就离开，一定出事了，你看外面的天气，他们打水，会不会不小心掉进了河里，不行，我得去找找看。”
说着，靳悦就要起身，靳言急忙按住她，大声道：“姐姐，你身体没有好，不能乱动！”
“小言，那你去看看，看看他们在哪儿，卿先生他们是我们的恩人，他们帮助我们那么多，没有他们，我们早就死在外面了，现在村里接连出事，我们不能……咳，咳！”
靳悦再度咳嗽，靳言瞬间红了眼眶：“姐姐，我也很想去找他们，可是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啊！”
靳悦虚弱地笑笑，说：“我没事啊，这是在自己家，你不放心什么，村里的人再讨厌我们，总不至于把我们赶出去，对不对，你放心出去找，姐姐就在家里等你回来，确定卿先生他们没事，我的病好得才快呢。”
“姐姐……”
“好了，去吧，早点去，早点回来，你在外面久了，姐姐也会担心的。”
靳悦笑着伸手摸摸靳言消瘦的小脸。
靳言看着她，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好，姐姐，我出去看看，我会很快回来的，你在家等我。”
“好。”
“我把食物拿进来，饿了你就吃些，我不会走太远的，实在找不到他们，我就去卿家问问，也许他们真的已经回去了也说不定。”
“好。”
“姐。”
“怎么了？”
“我一定会快快长大，这样，我就有能力保护你了。”
靳言红着眼，认真地道。
“傻瓜，怎么突然说这些。”靳悦躺回床上，微微笑着，“你一直都在保护我啊，姐姐现在只有你一个亲人了，咱们俩相依为命，你照顾好自己，就是对姐姐，最大的保护了。”
靳言出门之前，再三确认家里门窗是否关好，靳悦一人在家是否安全，他一步三回头，直到狂风撞上他瘦弱的身躯，他的四肢百骸都流淌着浓烈的不安，他抬头看到天上血红的月亮，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头涌动，他这才加快脚步，小跑着一路来到河边。
姐姐说得没错，像卿先生那样温润有礼的人，是不可能不打招呼就离开，他们所有人一夜未归，一定出什么事了。最近的无名村本就不太平，他又从夏婉儿和顾意的身上看到了死亡的气息，可是，真就那么巧，就在今日吗？不，不可能，他不相信，他不相信他们会就如此死去，他们都是好人，姐姐说过，好人是有好报的！
他担心了一夜，觉都睡不着，可因为担心姐姐，他一直拼命地忍耐，这会儿见到外面的异状，他心中的不安更浓了，他的眼睛可以看到死亡，这是连他自己都害怕的事，他害怕他在这个时候突然眼前出现一片惨状，他怕他下一次感应到死亡时出现的会是卿桑他们的尸体，他一定要找到他们，他们不能死，是卿先生告诉他，他拥有这双眼睛是幸运而不是不幸，这是他人生中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得到这样的肯定，他怎么能接受，这样的他们会死。
“卿先生——！婉儿姐姐！”
他一路跑一路喊，因为逆着风，那风吹在脸上就像刀子那般疼，可他也顾不得了，他顺着河边跑，声音被裹挟在风中，而天上的月亮也越来越红，“顾意哥哥！薄老板，你们在哪儿，听到应我一声！”
他喊了很久，嗓子都哑了，可是四周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
河边的泥土潮湿，每踩下去就是一个脚印，天空完全变成了黑色，周围的树叶沙沙作响，分外诡异。这时的靳言有些累了，但心中的不安丝毫没有减少，他在岸边快速地行走，突然，一片枯黄的叶子轻轻落到了他的头上，再随风飘下，从他视线中划过。
靳言怔住。
他仰起头，望向漆黑的天空，那一轮鲜红的圆月，红得滴血，四周氤氲着淡淡的红光。靳言从未见过这样的月亮，只感觉一股冰凉的邪气从心底泛起，这感觉让他极度不舒服，而且想要作呕，正当靳言打算移开视线时，蓦地，他的眼前一片通红，和那月亮一样的红，然后，一些惨不忍睹的画面，就这样毫无征兆，突兀地浮现在了靳言的脑中。
村民，无数的村民，他能清楚地看到他们每个人的脸，这些人当中，有他认识的，也有他不认识的，还有村里一些看他不爽的小孩，他们都死了，死在无名村内，整个无名村就像遭受过一次地狱的清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每个人死前都惊恐地睁大着眼睛，他们好像在求饶，可表情最后都停在了这一刻，他们的脖颈源源不断流出鲜血，浓稠得就像油彩，一点一滴，涂满了整个画面。
而天空，也有这样一轮血月，它挂在漆黑的天空之中，圆圆的，红得可怕，红得讽刺，红得就像这无名村内流淌不尽的鲜血。
靳言无法承受这样的视觉画面，待他清醒过来时，他已经腿软跪在了潮湿的地面，他大口大口地喘息，后背出了冷汗。他用双手撑住地面，汗珠一颗颗顺着发梢打落，渗入泥土。
他浑身发抖，身上的冷汗一层接着一层，刚才的画面，足以击溃他所有的理智和神经。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又一次看到了死亡，虽然不是卿先生他们的，却是无名村整个村民的……以前，他只是能感知到一个人的死亡，还有那个人身上缭绕的死亡气息，他从来没有这么清楚地看见过如此大规模的死亡画面，而且那些人此刻就在无名村内，有些人是从小看着他长大，他们全都会死吗？至今为止，他所看到的死亡，无一例外，也就是说，无名村村民的死亡，一样是无可避免……
靳言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他摇晃着两条发颤的腿缓慢地向前走去，他脑子里一团混乱，理不出任何头绪。他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老天给了他一双能看见死亡的眼睛，却没有教过他一个可以避免死亡的方法，画面中的血月预示了死亡的发生，很有可能，就在今天。
他该怎么办，如果村民全都死了……他会开心吗？那些把他当成恶魔之子的人，他们死了，会是他想要的结果吗？
如果整个村子都遭到了灾劫，那么他和姐姐两个人会安然无恙吗？
他曾经把死亡的预告告诉给身边的那些将死之人，可换来的却是他们对他无尽的恐惧和谩骂，小孩欺负他，大人惧怕他，连姐姐也对他说，小言，你少说两句好不好，是啊，如果不是他的多言，他和姐姐不会走到今天这步，人人喊打，像过街老鼠一样地活着，父母为他取名靳言，不就是希望他别祸从口出吗？
他现在就算把一切告诉了村民，又能改变什么呢？要他们集体搬走？他们会相信吗？说不定，只会更加地厌恶他，痛恨他，打骂他，既然如此，他又何必……
“你能看到不幸，这本身就是一种幸运，也许冥冥中，这是一种可以保护你的力量，你也可以用你的力量去保护别人，预知不幸，你就可以躲避它，你是为了村民，但是他们太狭隘，无法理解你。”
靳言缓慢地走着，突然，他又止住了脚步，握紧了双拳。

第107章 恶魔
多么难得，卿先生说，他的眼睛是幸运。
因为这双眼，他遭过痛苦，他恨过村民，可是他也知道，这一切，并非是谁的错。
村民们恐惧他，是正常的，没有人不害怕死亡，他在村里，也并非一点温暖也感受不到。
在他需要生姜的时候，村里的一位婆婆仍是亲切地给了他一块生姜。
他不能眼看着无名村出事，而什么也不做。
父母一生都在这无名村中，保护村子，就是保护了他们的家园，也是保护了自己还有姐姐。
靳言念此时，由于分神，一只脚已经踏入了河水中，河面上漂浮着一只水桶，靳言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只水桶正是自己家的！
卿先生他们果然来了河边，也果然出事了！
靳言慌张地从水中把那桶拎了起来，却忽然，一颗石子砸中了他的头。
那石子砸得很准，靳言没有防备，痛吟一声捂住太阳穴，手中水桶也在此刻重新落入了水中，“啪”的一声溅起水花！
靳言回头，只见几名和他一般大的少年站在河边，他们手里握着石头，一个个正笑嘻嘻地砸向他，石子像雨点一样打在靳言身上脸上，水面也不断泛起不大不小的涟漪。靳言用手挡住石头，有些怒气，朝他们喊：“你们干什么！快住手！”
闻言，为首的少年变了脸色，他看着他，挑衅地说：“你这个恶魔之子，我还以为，你和你的姐姐走了，就不敢回来了，你现在想干嘛？又想祸害我们的村子吗？”
靳言认识这几个少年，曾经也是吵吵闹闹在一起玩耍，不过他恶魔之子的称号在村里传开后，大人都不准他们跟他在一起玩了，可能他们也被自己的父母灌输了许多，所以对靳言总是见面就打，各种侮辱讽刺嘲笑，念在曾经的友情，靳言不想和他们计较。如果可以，他也期待和好，但眼下来看，这似乎难如登天。想到刚才看见的画面，其中似乎也有他们的脸，靳言觉得，他还是有必要提醒下他们，就算为了他们曾经的友情，他低下头，拍拍身上的水珠，平静道：“你们还在外面游荡，今天我劝你们最好都不要出门，要不然，会出事的。”
“你还敢危言耸听！”一名少年发怒，指着他大吼：“知不知道都是因为你村子才变成这个样子！我的妈妈失踪了！现在都没有回来，你还有什么脸留在村子里！靳言，你是恶魔，是妖怪！你跟你的姐姐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看，最应该消失的是你们两个人！只要你们不在了，我们的家人就会回来了！”
“他们不会回来了。”
靳言抬眸，淡淡地道：“他们已经死了，包括你的母亲。”
“靳言！”少年的眼睛都红了，他疯了似的咆哮：“你的母亲才死了！你们全家人都该死！你这个魔鬼！你这个妖怪！你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
少年一怒之下，把所有的石头全部砸向靳言，靳言躲避不及，头上一连挨了好几下，他吃痛地皱起眉，眼角被石头锋利的棱角割开了口子，渗出鲜血，他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有些委屈，但也只是一闪而过，又变成了淡淡的隐忍：“我的父母的确已经死了，但这跟我没有关系，我不是恶魔，我也不是妖怪，村子里人的失踪不是我害的，你凭什么让我去死？”
“你连自己的亲人都要诅咒吗？你一点人性都没有，还说自己不是妖怪！”
为首的少年瞪着他，冷冷嘲讽：“如果村里的事不是你干的，你又怎么知道他们已经死了？你如果有未卜先知的能力，那你不是恶魔，又是什么？你和你姐姐走后，我们村子平静了几天，结果你一回来，村子里就又开始出事！你看，有你在这里，天气都变得不同了！你就承认吧，你和我们，根本不是一样的存在。”
“我承不承认有什么影响吗？”
靳言苦笑一声，道：“我不承认，不一样是你们口中的恶魔邪祟，我没有诅咒过任何人，我说出我所知道的，只是希望大家都不要出事，我知道你们不会相信我，但今天的异状你们都看见了，还是乖乖回家去吧，告诉你们的父母，今天都不要出门了，否则，真的会出大事的。”
“会出什么大事！我看你的存在就是咱们村里的头等大事！只要你不在了，就什么都好了！”
母亲失踪的少年情绪变得失控，他无法忍受靳言说他母亲已经死了，他连同别的少年一起淌入水中，为首的少年也紧紧跟着，他们集体朝靳言而来，手上的动作也没有一刻停下，靳言被那些石头砸得躲无可躲，他连连后退，险些跌入水中，那些石头砸在身上，都是熟悉的疼痛，他的身体习惯了这种痛，情感上却怎么也释怀不了，他咬着牙大喊：“你们住手！你们究竟想怎么样！”
“怎么样！？教训你！”
几名少年来到靳言身旁，他们不顾靳言挣扎，架住靳言身体，他们有的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有的脸上挂着恶作剧似的笑，仿佛这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游戏，靳言敌不过他们几个人的力气，只能任他们抓着双臂把他的头狠狠往河水里按，每一次，他都能吸进很多水在鼻腔里，那种感受难过异常，窒息感压迫感统统逼近肺部，靳言每次离开水时都大口呼吸，他拼命地挣扎，微长的头发黏在额间，把伤口也掩住了，他大声喊：“你们放开我！你们不能……”
“不能！？”
为首的少年一拳打在靳言脸上，恶狠狠地道：“你都敢诅咒别人的母亲了，我们还有什么不能！？怎么，你不服气？还是你想让我们几个也一起失踪了？我告诉你靳言，今天我们教训了你，那是替天行道！是正义的行为！村民都怕你，我们不怕你，我看你除了嘴上尖锐，实际你也没什么本事嘛，打你几下，你还不是得乖乖受着？呵，说什么今天村子里要出大事，我看小虎说得没错，你就是这村子里最大的事！你这个恶魔！”
靳言嘴角流出鲜血，他剧烈地喘息，可他看他们的眼神依旧冷漠得像冰：“你们要真想当英雄，不是在这里教训我，而是听我的，赶紧回家，让他们今天都不要出门……”
“你还敢说！”
叫小虎的少年恼羞成怒，他抓过靳言的头发，将他的头再度按进水中，他冷冷地笑着，手上的力气越来越重：“你有什么资格命令别人，说我们想当英雄，是啊，我们是英雄，所以我们就该除掉你这个恶魔！你敢诅咒我们出事，你还诅咒我的妈妈，我告诉你靳言，如果我的妈妈真出了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要你付出代价！”
“放开我……放开……咳咳！”
靳言在水中挣扎，他咳嗽着，口中的河水空了又满，慢慢，他的挣扎变弱了，这时，为首的少年发泄完怒气，清醒过来，他立刻上前拦住小虎道：“好了好了，给他个教训就好，别真弄出人命来了，他奄奄一息了，丢在这也是半条命，咱们回家吧。”
小虎松开了手，把靳言狠狠往水里一丢，凶神恶煞道：“算你走运！臭小子，死妖怪！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收了你这个恶魔！老天爷是有眼的，哼！”
为首的少年拍拍小虎的肩，小虎最后再凶狠地瞪了靳言一眼，然后几个人就开始回头朝岸上走。
靳言在水中挣扎着站了起来，他浑身是伤，脸上的血液与河水混合，一滴一滴往下流淌。他掐住喉咙，呕出了肚子里的全部河水，这才缓缓地抬起头，此刻那只水桶已经不知所踪，他在水面上只能看见一个狼狈的自己，还有那一轮红得像血的月亮。
血月旁边的乌云微微地涌动着，似乎暗藏着最深沉的杀机。
起风了。
这风来得突兀又凶猛。靳言听到耳畔传来巨大的树叶沙沙声。
然后，就是几个少年滑入水中，慌张呼救的声音。
靳言闻声立刻看了过去，只见那几个少年似乎被这股狂风刮倒，小虎首先摔进了水中，这一摔不得了，他整个人都慌了，原来他熟识水性，可这次他倒在水中怎么也爬不起来，就像有双无形的手在水底紧紧地抓着他的脚踝，一来二去，小虎喝了不少水在肚子里，身体也越来越沉，他惊慌地大喊，双手在水底下扑腾，溅起高高的水花：“救命！救命啊！快拉我上去！快啊你们几个！”
“拉着我的手！快！”
几个少年冲过去想扯住小虎的胳膊，却没想，他们刚一靠近小虎，便如靠近一个巨大的漩涡，很快也被那股力量拖下了水，几个少年挣扎在一起，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喂！小虎！二娃！你们怎么了，你们没事吧，别吓我啊！”
为首的少年瞬间苍白了脸，他难以置信地站在原处，刚才的画面让他不敢随意靠近，这时，靳言拖着受伤的身体缓缓走了过来，他看了少年一眼，就在此刻，水面上忽然浮起了他们的身体。
小虎的，二娃的，还有其余几个少年的，他们浮在冰冷的水面，头朝下，背朝上，不再挣扎，也不再呼吸。
正当靳言睁大眼，感到无法相信时，“啊——！”那名为首的少年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他整个人像活见了鬼，瞬间瘫软在地，裆间也溢出了温热的液体，他惊恐地看着靳言，又看看漂浮在水面上的几具尸体，他颤抖着嘴唇，好久才用尽全力地喊出一句：“……恶魔，妖怪，你是真的……真正的恶魔！”

第108章 杀意
靳言呆了一下，他惊慌地摇头，大声辩解：“不，不是我！”
“就是你！你这个恶魔！啊！”
朋友的死让少年彻底失了理智，他发疯似的尖叫，眼珠瞪得像要落出来，他连滚带爬，仓皇逃走，一会儿就从靳言眼前消失。
靳言傻傻地站在原地，他还摸不清状况，怎么转眼几个欺负他的人就这么死了，而且还死在他们最熟悉的水中，是要应验了吗？他所看到的死亡，难道正在悄然降临，就要笼罩整个村子？
该怎么办，如果死亡降临，姐姐又该怎么办？
靳言在震惊之中无法回神，他正手足无措，是靳悦让他找回了理智，清醒过来。当务之急，他该回到姐姐身边，那个少年一口咬定是他害死了小虎等人，那么等会儿，那些孩子的家长一定会去他们家要人，问清情况，姐姐身子虚弱，肯定应付不了他们，靳言想到这，就算两腿发软，他也要心急如焚地赶回家，这种时刻，他是真正，百口莫辩了。
靳言迎着狂风跑回了家，他开门后，靳悦听到响动，立刻下床：“小言，你回来了，怎么样，找到卿先生他们了吗？”
靳言跑到靳悦面前，他气喘吁吁，还未开口，靳悦见他一身伤，大惊失色：“小言！你怎么了，又跟村里的人打架了？怎么搞成这样？”
“姐姐，我……”
“靳言！你这个妖怪！给我滚出来！”
屋外传来砸门声，声声剧烈，犹如来自地狱的催命符，每一声都叫靳言魂飞魄散，惊恐不已。
连靳悦也吓了一跳：“怎么了，外面是些什么人？他们要干什么？”
靳言抓紧靳悦的袖子，他看着她，一双湿漉漉的眼如小兽一般充满了乞求：“姐姐，你信我，不要听他们的，我没有害死小虎他们，我什么都没有做，是他们动手在先……”
“靳言！你还不滚出来！你以为你今天跑得了吗！”
屋外的人一声大吼，接着，是门被他们撞烂的声音！
他们闯进来了！
靳悦听到响动，立刻下意识把靳言护进怀里，靳言回头，只见来的果然是这村里的村民，带头破门的正是小虎的父亲，除他之外，还有那几位溺水少年的父母，但这次来的不仅他们，村里的大部分村民都来了，而站在小虎父亲身旁的，就是那位唯一幸存的少年，他吓得脸色发白，整片裤裆都是湿的，此刻见到靳言，他更是怕得瞳孔放大，也许是恐惧到极致，少年显得有些歇斯底里，豁出去了，他伸手颤抖地指着他，眼里流露的恐惧，仿佛他真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他哆哆嗦嗦地大喊：“是他……是他用妖术杀了小虎和二娃，是他！我亲眼看见的！”
这时，有几个身强体壮的男人跑了过来，他们看着村民，似乎很难过，半晌才艰难地开口说：“找到孩子们的尸体了……小刚没有胡说，他们真的在河边……”
“看吧！我就说，我没有骗人！就是靳言杀了他们！”
小刚高声尖叫，小虎的父亲更是怒不可遏，他拿着一把铁锹，二话没说上前便要打向靳言，靳悦眼疾手快，把靳言拉到身后，她好声好气，近乎卑微地道：“这里面一定有误会，小言不可能杀人，他才多大啊，他怎么可能杀人呢，我们把事情弄清楚好不好，先把东西放下，我们小言是无辜的。”
“无辜！？”
一位妇女疯了似的冲上来，她满脸悲愤，儿子的死让她发狂，眼眸里都充满了猩红的血丝，她狠狠揪住靳悦的头发，一用力就将靳悦按在了地上，“姐姐！”靳言惊呼一声，他想上前，却被妇女身后的几个村民泼了一盆黑狗血，那狗血里不知加了什么东西，又臭又辣眼睛，靳言捂着眼痛叫，半天也睁不开，他被村民架住了双臂，拖到一旁，“姐姐！你们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没有杀人！是他们想要杀我！他们自己溺水，关我什么事！放开我姐！”
闻言，小虎的父亲抬起手，一铁锹照着靳言的脑袋打了下去，靳言的头“嗡”的一声，鲜血从后脑勺疯狂渗出，剧痛蔓延四肢百骸，他听到男子在他耳边骂：“畜生不如的东西！就算你是魔鬼，今天我也不怕你！我就小虎这么一个儿子，他母亲失踪，你又害死了他！你这个妖怪，今天，我们就要把你彻底铲除！”
“你还我儿子命来！我儿还那么小！你还他命来！”
几个失去了孩子的女人喊得歇斯底里，好不凄惨，她们满脸是泪，根本无法接受孩子已经死去的事实，无奈孩子的尸体已经找到，她们绝望的同时又从心底升腾起排山倒海的恨意！对！她们恨靳言，她们要他血债血偿，即使他们姐弟都死了，也不够为她们的小孩抵命！
“魔鬼！你这个魔鬼！从一开始我们就该铲除你！你在村里这么多年，你害死了多少人！杀人凶手，你们一家都是杀人凶手！”
那些女人拼了命地尖叫，她们对靳悦拳打脚踢，靳悦很快便倒在地上爬不起来，她咳出鲜血，仍旧断断续续地为靳言辩解：“小言不是魔鬼……我们没有杀人，他哪里有力气同时杀害几个孩子，而且是在水边，他们不是会游泳吗？小言游泳根本不如他们，怎么可能……”
“贱人！闭嘴！”
妇女将脚重重踩在靳悦脸上，靳悦痛得大喊一声，“姐姐！”此时靳言习惯了黑狗血，他模模糊糊睁开眼，一片血红之中，他见到这一幕，顿时心如刀绞，泪水奔涌而出：“放开姐姐！放开！你们这些混蛋！”
“你还敢嚷嚷！妖怪！今天我一定要你为我儿偿命！”
小虎父亲拿铁锹不断打向靳言脑袋的同时，那些惧怕靳言“恶魔之力”的村民也忍受着心中的恐惧，疯狂地往靳言身上贴满符咒，他们用黑狗血泼他，用绳子把他捆绑起来，靳言无力挣扎，只能任他们为所欲为，最后，他被几个男子踩在地上，他们扯住他的手臂，像要把他活活撕开，“啊——！”靳言痛得大叫，胳膊生生被扯断了开来，他的脸上满是汗水与鲜血，那一刻，他抬头看着他们，他们是来讨伐他的，是来替天行道的，可这些，都是他所熟悉的脸，他们在一个村子里生活，小的时候，有人抱过他，有人送过他一颗糖，但是现在，这些脸他都不认识了，他们好陌生，一张张狰狞的面容因为长久的压抑与恐惧爆发出了最残忍的凶性，他们充满恨意的眼，那么明显，不加掩饰收敛，他们手上的动作，那么不留情面，每一下都是想要置他们姐弟于死地，难道这才是他们心中的本性？那曾经的温暖美好又是什么？是错觉？还是一场梦？到底曾经的是真，还是此刻的是真？靳言分不清楚了，他太痛了，痛得心中都来不及悲凉，只感觉身上一片火辣辣，痛楚就像一场无言的风暴，排山倒海将他淹没了。
“如果你不死！往后我们村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
“我们早该这么做了！如果你早点消失！我的儿子也不至于……妖怪！你还我儿子命来！”
“都是因为他！我早说过，咱们村不能留他！贱人，你走了为什么要回来，你一定要我们村子死绝，才肯罢休吗！？”
声声撕心裂肺的讨伐不断响彻靳言耳畔，他忍受着村民的打骂与唾沫，先前那些疼痛也渐渐变得麻木起来，“小言！小言！”靳悦哭喊着，她再也看不下去靳言被那些人折磨，她顺着肮脏的地面爬了过去，她狠狠咬住打骂靳言男人的手，那男人惨叫一声，猝不及防地退后，靳悦哭着把靳言搂进怀里，她的手所能摸到的地方全是鲜血，她痛彻心扉，突然转身朝向那些村民，她向他们磕头，一下接着一下，仿佛痴傻了一般，她每磕一下，地面就是一个血印，她嗓音破碎，哭着哀求：“对不起，对不起大家，我求求你们放过我和小言，我会带小言离开，再也不回来，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我就小言这么一个弟弟，不管他是不是妖怪，都请你们理解一下我这个当姐姐的心，放过我们吧，小言他从小心就善良，他不会杀人的，你们先冷静一点，要不，再好好查查死因吧，我相信这一定和小言没有关系……”
“放过你们！？”
村民们的眼神猝然变得愈发凶狠，连同四周的狂风都夹着血红的杀意，一群男人的手中握着火把，火光跳跃，映得靳悦的脸一片通红。失去了理智的妇女抱胸冷笑，她们哪里还有心思听靳悦的求饶，她们只知道她们最心爱的儿子死了，这份深仇大恨足以让她们干出最泯灭人性的事，而小虎的父亲看着靳悦，突然走上前去，弯腰，狠狠捏住靳悦流血的下巴，男人的目光中充斥着歹意，他不怀好意地打量着靳悦，用充满恨意的嗓音，将那些残忍的句子从牙缝中重重磨出：“我看靳悦不是妖怪，长得也不错，要不，咱们把她玩够了再杀？”
“什么？”靳言猛地侧目。
“我看，这个主意好。”
村里的几位单身男性早已垂涎靳悦的美色，他们居高临下地看着靳悦，摸摸下巴，露出贪婪的目光道：“今天村有异状，我想，等收拾了他们姐弟俩后，村子大概一切就会恢复正常了，不过靳悦长得漂亮，就这么死了确实可惜。”
“呵，这种贱人，你们也看得上。”一位妇女不屑地瞪着靳悦，单手叉腰道：“如果你们不怕染上这些妖怪的毒，就爱干什么干什么吧。”
几位男子哈哈大笑，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
闻言，靳悦惊恐地后退，可是几个男子迅速上前，一位直接扛起她放到了肩上，靳悦大叫，用微不足道的力气拼命地打着男人的肩膀：“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放开！”
“姐姐……”
几个男子带着靳悦直接走入了房间，靳言睁大眼，立刻疯了似的爬起来，追上去，可身后的妇女一看“杀人凶手”想跑，三两下便扯住靳言的头发，她们想把他拉回来，靳言挣扎着，生命中第一次，他感到这么无助，他痛苦地大喊，嗓音划破狂风，犹如滴血，“姐姐！姐姐——！不，不要！！”

第109章 不幸
靳言被那些凶神恶煞的妇女像狗一样地拖了回来，可他咬着牙，用从未有过的力气再度向房间爬去。
这是他的家，那是姐姐的房间，他们怎么可以在这里为所欲为，他不允许，他说过要保护姐姐，言犹在耳，他怎么能让那噩梦一般的事在他眼前发生！
不，这绝对不行！
“姐姐……姐姐！”
他的手断了，可他爬也要爬到靳悦面前，他浑身是血，有狗的也有他的，散发出腥臭难闻的味道。也许他在地上爬行的样子太过滑稽可笑，那些充满恶趣味的村民不再阻止他，他们饶有兴趣地看着靳言一点点爬向房间，看着他因为听到房里不断传出靳悦的尖叫而颤抖不已，惊慌失措，看着他想站也站不起来的模样，他们觉得心里舒爽极了——原来这个所谓的“恶魔之子”也不过如此，原来他被泼了狗血之后，也只能像个普通人一样，狼狈地倒在他们脚下，他们甚至有些后悔，早知这对姐弟如此不堪一击，他们早该将这二人处理，这样，也许无名村早太平了，不会出那么多事，他们的宝贝儿子也不会死。
好在，现在解决掉他们还不晚。
村民的眼底浮现杀意，而靳言还浑然不知，他的耳边全是靳悦的尖叫与哭喊，那撕心裂肺的声音如同最尖锐的刀子贯穿了靳言的心脏，他心痛到无法呼吸，泪流满面，可又不能停止爬行，他要救出姐姐，这是他心中仅剩的念头，他要带姐姐离开这里，永远离开，再不回来！
“姐姐……”
然而，当靳言爬入房间，看见的，正是那群男子兴致勃勃，脱了衣裳，肆意欺辱靳悦的画面。
那一刻，靳言全身的血液都冰冻了。
他是还小，可是，他也不是不懂这意味着什么。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他们猖狂地大笑，然后把靳悦的衣裳扔得到处都是，看着靳悦哭泣哀嚎的脸，看着源源不断的鲜血从靳悦的体内流出，靳言的眼球瞬间布满了血丝，他挣扎着，从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欲跑向靳悦，更恨不得将那些欺负靳悦的人狠狠撕碎，无奈他只是个孩子，踉跄地还没跑出一步，就被身后的男人用铁锹狠狠打倒了，这一次，他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你还想救你姐姐？先救自己再说吧！”
男人对他动手，不费吹灰之力。他居高临下，冷眼看他，一位妇女走了过来，嫌恶地瞪着靳言，她踹了靳言一脚还不解气，往他身上吐了几口唾沫才罢休，咬着牙道：“一个妖怪怎么会有感情，他若真有，也不会害死我们的孩子，呸，小杂种，居然有脸心疼自己的姐姐？我倒偏要让你看着你姐姐是怎么受折磨的，这样才能消我心头之恨！”
靳言想要张嘴，首先一口血喷了出来，他放软语气，看着那名男子苦苦哀求：“我是恶魔，你们杀我就好了，不要伤我姐姐……”
“啪！”
妇女弯腰一耳光重重地打在靳言流血的脸上，她咬牙切齿，凶狠地道：“放心，就像你对待小虎跟二娃子那样，我们一个都不会放过！”
闻言，靳言轻轻地转过头，他的身体好疼啊，可是心却更疼，他没有勇气再多看靳悦一眼，可此时若是不看，他也不知道，他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了。
“姐姐……姐姐……”
他看着靳悦，像蚂蚁一样缓慢地挪动躯体，他爬向靳悦，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他满脸是泪，此刻只想留在靳悦身边，而靳悦看到了他，她很想从他视线中消失，可现实却是不可能。她已经不想再活下去了，这大概是世间最悲凉的事。她在自己年幼的弟弟面前彻底失去了做人的尊严，他们侮辱她，嘲笑她，他们知道小小的靳言正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反正今晚过后，这对姐弟都会死，他们也无需顾忌什么，他们对靳悦的身体为所欲为，极尽丧心病狂之能事，他们的行为令人发指，而靳悦却无力反抗，她已裸露着身躯，长发凌乱，头上全是被那些妇女用拳头打出来的淤青，她的鼻孔还有口腔里都是血丝，她的身体，全是令靳言无法直视的伤痕，她感受到靳言的视线，麻木的眼神微微闪了闪，她朝靳言看去，空洞的眸底顷刻间溢满泪水，她苍白的嘴唇微动，用靳言这辈子听过最悲伤的声音低低地乞求：“小言……不要看……小言……不要看……”
她的泪水流了下来，虽然她极力想对他展现一个笑容，和之前一样温柔：“小言……乖孩子，不要过来，快点，把眼睛闭上……快点……”
靳言握紧双拳，他想哭，哭不出来，想笑，却又悲愤至极，他听靳悦的话，把眼睛闭了起来，他流着血，轻声喃喃：“姐姐，我不是恶魔，我没有杀人，真的，一个也没有。”
靳悦微笑：“姐姐知道，我的小言……最善良了。”
“呵，害死这么多人，还敢叫善良？他都算善良，那世上就没有恶鬼了！”
一名男子放肆地仰头大笑后，狠狠扯住靳悦的长发，靳悦痛叫，靳言猛地睁眼，他大喊一声：“姐姐！住手！你们住手！”
“住手？我偏不！”
男子抓住靳悦的头一下一下往墙上撞，很快，靳悦便头破血流，男子一边撞，一边喘着粗气恶狠狠地说：“像这样的女人，死一百次都不为过！反正尝也尝过了，就该送她去死！咱们是替天行道，没什么不对的，杀了这个女人，再解决掉靳言，咱们村就太平了！很痛苦是吗，想想那些被你们害死的人，想想他们的感受有多痛苦！你们这点，根本微不足道！”
“住手——！姐姐——！住手！！！”
此时此刻，靳言的大脑几乎炸裂，他的双眸鼓得快要掉出来，瞳孔血红一片。那男子每提起靳悦往墙上撞一次，靳言的心就停滞一次。他张着嘴，人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悲痛欲绝，这种痛让他就要发狂，那是他的姐姐，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可是，他们要摧毁她，小小的无名村，容不下他和姐姐两个人。可是他们做错了什么，为何命运要这样对待他们，为什么！
“你放开姐姐！放开她！不要碰她！”
靳言近乎发疯地嘶吼，用尽了所有力气，他的脸苍白得吓人，眼眸却是越来越红，如同屋外的月亮，“我和姐姐没有害人！看看你们的所作所为，你们才是真正的恶魔！你们没有证据，就把一切推到我和姐姐头上！我没有害人，姐姐也没有，你们这么做，我不会原谅你们的——！”
“谁稀罕你的原谅！小妖怪，你活不过今晚了！我们请了最厉害的法师，今夜就要你和你姐姐为你们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村民们无情的话语响彻房间，靳言惊恐不已，他疯狂地想要上前阻止，却被几个大人拉住，他断了手，挣不开，只能眼看着那名男子把靳悦不停地往墙上撞，他心痛到发疯，已经失了理智，他高声咆哮，声声破碎，“姐姐！放过姐姐，我求你们了，放过姐姐！我求求你们！放了姐姐……”
“哼，没用了。”
当男子最后一下将靳悦的头重重撞在被鲜血染红一片的墙壁上，他露出满足的笑容，仿佛刚才的行为让他觉得过瘾极了，以至于最后那下没收住，用力过大，连墙皮都给撞了一小块下来。
“不——！”
靳言发出惨烈的咆哮，当靳悦的头贴住墙壁时，她看着他，那悲伤的眼眸还是如此温柔，她瞳底盈满了泪水，启唇时，每颗牙齿都被鲜血染红了，她虽然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可她的唇形，靳言看得清楚，她在叫他，就和往常一样，那么轻轻柔柔的，让他怀念。
“小言……”
这是她最后一次叫他的名字。
靳悦闭上了眼。
她从男子手中滑落，像断线的木偶，倒在了靳言面前。
那一头凌乱的长发，小溪般的鲜血仿佛是从她的每根发丝中渗透而出。
在那瞬间，靳言彻底忘记了呼吸。
他所有的疯狂与愤怒都在此刻戛然而止。
“姐姐……”
他的身体也从那些村民的手中软软地滑落下去。
屋外。
灵槐和梵羽静静地站着。
梵羽眼眸微润，有些伤感地道：“你说，人为什么总能制造出这样的悲剧？”
灵槐冷冷一笑，高高扎起的马尾随风飘荡，“人不制造悲剧，世间哪来那么多冤魂厉鬼呢？你忘了我们靠什么为生，这些怨气，可是咱们最好的养分。”
梵羽侧头，问：“对了，主人呢？”
灵槐看着前方，道：“已经进去了。我想，主人看到那个小男孩那样，一定很难过吧。”
狭小的房间内，一双眼淡淡地看着靳言，靳言躺在地上失魂落魄时，那些村民终于心满意足，杀了人的男人也许有些后怕，可一看周围全是帮凶，那股缠绕在心的罪恶感也就减轻了许多，这时，他还不忘为自己解释一句：“我已经替天行道，惩治了这个恶魔的姐姐，至于靳言，你们看怎么……”
一位妇女叫喊：“当然不能放过他了！应该让他和他姐姐一样，去那个世界团聚，才算是真正惩治了他们，为村里那些失踪的人，还有我们的小孩报了血海深仇！”
小虎父亲道：“靳言是个妖孽，咱们就这样杀不死他，法师就在外面，我们先把靳言封在这里，再让法师作法，用符纸镇压了这块土地！这样，这对姐弟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杀人的男子点头：“好，就这么办，那咱们把靳言丢在这里，先出去吧。”
另一名妇女微微挑眉，尖锐地道：“就这么放过他了？这个妖孽，害得我们村子这么惨，这么多人家破人亡，不行，我不解气，我还要再揍他一顿！”
周围的人并不阻拦她，那名妇女说完便提起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靳言，她狠狠甩了他几个耳光，打得靳言脸都肿了起来，然后，她轻轻转过身，当靳言有一丝清醒之时，一抹微弱的痛楚从脖间传来。
这痛楚就像他被蚂蚁咬了一口，对此刻的他而言，是最微不足道的，靳言睁着眼，眼珠微微地动了动，之后，他又被像狗一样地扔在了地上。
渐渐，村民们的骂声远去。
靳言耳畔再也不剩下任何声音。
他如死了一般瘫在地上，直到那些村民将大门关上，他们浇上汽油，朝里面扔了火把，然后那位上了年纪的法师开始布坛作法，法师嘴里念念有词着，而这时大火也燃烧了起来，火焰猖狂，一会儿便烧到了靳悦的房间，二人被熊熊火舌彻底吞噬。
空气中全是汽油刺鼻的味道，烟雾，粉尘，烧焦的气息，都令靳言痛苦地咳嗽，他一身的肮脏，血与汗水融合，他脸上的泪干了，只留下道道狼狈的痕迹。
那些村民，竟然是想活活烧死他们。
他抬眸，看着就在他不远处的靳悦。他咬着牙，使尽全力爬向她。那些村民走了，这个噩梦一般的日子终于结束了。他也终于能够来到姐姐身边，陪着姐姐了。
他挣扎着，用疼痛的胳膊触碰靳悦，他将她扶起，抱进怀中。靳悦闭着眼，如果不是她的满身伤痕，他只会以为她睡着了。曾经，她是那么美丽，如今，却以这种极度屈辱的方式死去。他想用自己的衣裳为靳悦遮住身体，可他也知，此刻这些对靳悦毫无意义。她的身体还是温热的，可她的呼吸已不再继续了，她没有了心跳，也不会再睁开眼喊他的名字。那些村民杀了她，想把他和姐姐一起火葬在这里，因为他们恐惧他，恐惧他可以预知死亡的力量。多么可笑啊，他居然有一瞬间相信了卿桑的话，相信自己拥有这双眼是幸运。他曾经不怪那些村民，因为他理解他们，理解他们的恐惧，人总是排斥异类，就像曾经姐姐安慰他说，小言，你要知道，当一个人有力量可以保护所有人时，那么别人就会害怕，害怕那个人的力量会伤害到更多的人。是啊，是啊，正是因为他的力量，他的眼睛，他给自己最亲的人带来了这么大的灾祸，如果死的是他，也就罢了，可是姐姐，姐姐是无辜的！
而这一切，他如何不怪，他永远永远，都不可能再原谅他们！
“你们要我死，可我偏不会死，你们记住，我恨你们每一个人，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靳言在一片燃烧的火海之中紧紧地抱着靳悦的尸体，他仰起头，嘴唇颤抖，眼睛红得就像两个血洞，他的眼眶落下泪水，叫人心碎，接着，他的悲伤被愤怒取代，一种刻骨铭心的恨意在他眼底浮现，他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姐姐死了，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他好痛，他好恨，他痛得锥心刺骨，仿佛天崩地裂般，他痛得几乎昏厥，刹那间，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可怕而扭曲，他的绝望，他的悲伤，他的愤怒，全都凄厉悲恸地响在火海中，然后，他又哭又笑，狼狈至极。他觉得全世界都面目可憎，一切，一切都那么虚伪！他恨不得此刻死的人是他自己！那么，他就不用面对失去姐姐的痛，不用再看那些人丑恶可怖的嘴脸！
他除了痛，再也感受不到任何东西。
靳言双目通红，后又觉得阵阵可悲。他的人生短短十几年，就要面对这般惨痛的经历。他能看到死亡，终究是他的不幸。不幸的不仅是他，还有他的亲人。这样凄凉的人生虽不值得眷恋，但他也不能就这样，遂他们心愿地死去。
念此，靳言突然不哭了。
刚才他的嗓音就像受伤的野兽一般，哀嚎起来沙哑无比，难听至极。此刻，他冷静下来，眼底的恨意开始浓郁，越来越浓。
鲜红的血丝布满了靳言眼球的每一寸。他垂眸，眼神空洞地看了怀中靳悦一眼，他微微咬唇，最后低喊了一声：“姐姐……”
下定决心之后，他轻轻放下了靳悦的尸体。
他从火海中站了起来。摇摇晃晃。踉踉跄跄。
他所走的每一步都沉重异常。
他如行尸走肉般缓慢地走出这个囚笼般的房间，少年脸上的神情木然，已是生无可恋。
他的心被那些村民剜走了，那里破了个血洞，永远也无法愈合。
房间内的一切都被烧毁了，天花板上的东西开始疯狂下落，村民们打算把他和姐姐葬在火海中，再用所谓的术法困住他们，让他这个“恶魔”永远也不能出来作恶，只可惜，他这个“恶魔”不仅可以出来，还可以吓得他们肝胆俱裂，当场死亡。
靳言视火焰为无物，他穿过大门，走出火海的那一刻，屋外的狂风大作。
他的头发被风吹了起来，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
天上的血月到了正中的位置，红得愈发明亮骇人。
隐藏在黑暗中的两个人，还有站在最前方，那个身穿古装，有着一头瀑布般长发的女人，她看着靳言，绝美的双眸里仍是浓得化不开的忧伤。

第110章 禁地
卿家。
卿桑带着薄司一行人在老宅里寻了半天，终于站在一堵高墙前。
薄司问：“这里是？”
卿桑这一路都不太开心，薄司的猜测让他在愤怒的同时也大受打击，这时薄司发问，他才喉结微动，哑着嗓子开口：“卿家最隐蔽的地方，没有我父亲同意，这里是不许人进入的，如果在这招魂，应该最安全了。”
夏婉儿虚弱地咳嗽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说：“对，我记得这里，小时候我要卿桑带我进去，还害卿桑被叔叔骂了一顿。”
薄司感受着这里的空气，微微皱眉道：“好重的怨气，你们卿家竟还有这样的地方。”
顾意看看四周，突然低声喊：“老板，有人过来了。”
几人侧身，果真看见几个卿家的守卫朝这边大步走了过来。
夏婉儿紧张地问：“怎么办？”
薄司轻声道：“不用担心。”
他摊开掌心，掌心自动出现一个红色的图案，然后他随意挥手，将图案碾碎，片片光芒溅到几人身上，那些守卫正要过来，却突然愣住了，站在原地东瞅西看。
薄司道：“好了，我们直接进去。”
夏婉儿欣喜，凑近薄司小声道：“哎，这是什么办法，这么灵。”
薄司淡淡看了卿桑一眼，说：“障眼法而已，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容易，看来所谓的驱邪一族也只限于本家的人，别人也不过如此。”
闻言，卿桑的眼底浮现出怒气，他瞪着薄司，低低地道：“等我为卿家证明了清白，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顾意看着前方的高墙，问：“这个地方没有门，我们要怎样进去？”
薄司唇角微勾，道：“没有门，那就穿墙而过吧。”
他指尖轻触墙面，那墙瞬间犹如水面荡漾了开来。
墙面水光粼粼，薄司淡淡收回了手，道：“走吧。”
夏婉儿见状觉得新奇，眨眨眼玩笑地说：“那咱们需不需要闭气啊？”
薄司面无表情：“你开心就好。”
夏婉儿看看卿桑紧绷的脸，她叹了一口气，心知此刻无论她怎么活跃气氛卿桑都不可能开心得起来了，毕竟，卿家的荣誉，于他一直是排在生命中的第一位。
而如今，他是要与他们来推翻这一切，这要他如何承受面对，无论结果怎样，他肯答应和薄司来这，都已然是放下了他的身份和自尊，若最后，卿家真与那妖尸有个什么，那……
想到这里，夏婉儿的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
顾意看着他们一个个进入了墙面，那水一般的墙面化开一道道涟漪，他抬起脚，欲跟上他们的步伐，忽然，空气中飘来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这味道让人恶心，顾意猛地回头，只见漆黑的天空，那一轮血色的圆月格外妖冶，它红得触目惊心，充满杀意，仿佛是不祥的征兆，看得人心惊肉跳。
顾意变了脸色。不知为何，他有种强烈的不安。他觉得可能要出事了，但这股不安又没有源头。他低下头，又往前走了一步，这时，他仿佛听到了血液滴落的声音，他再度回头，这次，脸也变白了。
“意意，你怎么了，怎么还不进来。”
夏婉儿隔着墙壁唤他。
顾意清醒，强压下心中不安，他深吸一口气，与他们一样穿过了墙壁。
他还不知道这种不安到底意味着什么，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找到卿婷的尸体。
如果知道卿婷的尸体是被谁带走，那么，这次无名村和卿氏集团的人员失踪之谜很可能就会被解开了。
到那时，靳言也不用再背负着那些残酷的罪名，他不会再被村民当成是恶魔之子了。
顾意与他们一同进了墙壁，却在看到眼前景象时，微微地怔住了。
原来这高墙里边竟是一处古色古香的大院，两边有石头做的小狮子，大院中间搭了一个很漂亮的戏台子，可因为时间太久，上面都结满了蜘蛛网，院里的植物也全都凋零了。顾意觉得这一切都很似曾相识，对，在刚刚进入无名村时，在那个破败的小屋子里，他也曾梦见过这样的画面，一个精致的戏台，一个身穿红衣，留着长发咿咿呀呀唱戏的女子，那女子很美，只是眼中有化不开的忧伤，顾意看到这里的戏台便想起来了，难道这一切都是巧合吗？
夏婉儿也张着嘴吃惊地道：“这里怎么是这样，卿家老宅一直走欧式风格，怎么这里却布置得这么古典呢？”
薄司看着卿桑，问：“这里从来都不让人进来吗？”
卿桑看着院中一切也非常不解，他垂眸，良久才点头道：“是的，这里基本可以算作是卿家的禁地，父亲从不让任何人接近这里，他自己也从来不来，小时候我们调皮，如果尝试进入这里，被父亲发现后，会遭到很严厉的处罚，所以久而久之，我们都不会打这里的主意了。这次如果不是你说，要在一个隐蔽的地方实施招魂术，我也不会冒着风险带你们到这里来。”
薄司笑了笑，道：“其实你也算是个通情理的人，你心里也很想查出卿婷死去的真相吧？”
“不仅如此，我还想证明卿家的清白。”卿桑压低声音道，“我始终相信，这件事情，卿家是无辜的。”
薄司道：“无不无辜，答案马上就能揭晓了。”
“你们看！”
这时，夏婉儿突然发现了什么，她指着前方高高的戏台，在那遍布灰尘与蛛网的戏台上面，贴着一张张图案诡异的符纸。那符上的图案红得妖异，像朱砂绘成可又不像。薄司眼眸微眯，他轻轻伸手，那符纸随风自动脱落，飘到薄司掌心。他将符纸拿到眼前，手指轻抚上面的纹路，道：“是招阴符，用人血绘成，可以招来死去之人的魂魄。”
顾意问道：“为什么要把这种符贴在这里？”
薄司道：“这不是普通的招阴符，它是一道邪符，它上面的血液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死去之人的，这院子里贴了这么多，已经形成了一个阵法，而那个被邪符招来，困在这阵法之中的魂魄，除非阵法解除，否则永远都得不到解脱，不能轮回转世，灵魂只能一直痛苦，在这阵法中受尽煎熬，永久彷徨。”
夏婉儿惊道：“这就是叔叔不许任何人来这里的原因！？他和这里被困的魂魄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要用这么残忍的阵法来对付？”
而卿桑看着薄司手里的符纸，他知道薄司说的都是真的，他一脸苍白，也无法回答他个所以然来。因为他也不知道，身为驱邪家族，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种邪术，但他无法理解，不能理解，父亲竟用这种邪术去困住一个人的魂魄，父亲从小教育他，驱邪师都是正义的，善良的，面对穷凶极恶的邪祟，毁灭便是。因为邪祟就是邪祟，从它们伤人的那刻起，便不值得原谅。而驱邪师无论怎么做都是对的，铲除邪祟，就是为民除害。言犹在耳，此刻，他却看到这样一种与他想象中完全不同的画面。父亲利用邪术困住魂魄，让那个人不得超生，他用术法折磨着那个灵魂，他的所作所为，根本就和驱邪师背道而驰！这不是他从小接受的理念，他完全不能相信，父亲，他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也不知道吗？”
薄司这样问他。
卿桑握紧双拳，闭上眼痛苦地摇头。
顾意想把他看到的一切说出来：“我觉得，这里被困的魂魄，可能是个女人，她穿着大红的戏袍，一直在那个戏台上唱戏，她长得很漂亮，但是，戏唱得很悲伤。”
薄司看着他，眉眼一挑：“这是你看见的？”
顾意道：“对，之前在村外小屋我就梦见过这里的场景，当时拦我们的车，我在车窗外看见的也是这个女人，不会有错的。”
“唱戏……女人……”
卿桑的脸色越来越白，夏婉儿见状赶紧握住他的手，想用自己的温度去温暖他。
卿桑的反应让薄司觉得古怪，他问：“你想起了什么吗？”
夏婉儿心疼地看着卿桑，他的手在她手中还微微颤抖着，这种情况下，她知道卿桑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但是有些事，她也无法瞒着薄司，她垂下眼眸，沉声道：“那是在卿桑小的时候，卿家里传着一个谣言，说卿桑不是叔叔的亲生儿子，是宅子里的戏子所生，叔叔以前喜欢听戏，卿家人尽皆知，据说是专门盖了一个院子听戏，但那些都是下人们传的，我们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当卿桑那年听到这些传闻的时候，他很难过，后来叔叔知道这事，他大发雷霆，把所有的下人都解雇了，这样，卿家就再也没有人乱说这些事了。”
“卿先生……”
顾意看着卿桑，想说点什么，却是如鲠在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原来堂堂卿氏集团的继承人，从小竟也经历过这么多事，背负了那么多压力和别人的眼光。
薄司抬头看着那些戏台上的符纸，他猛一挥手，那些符纸便飘飘洒洒，犹如枯黄的落叶般掉了一地都是。
当那些符纸不见，顷刻之间，一位穿着大红戏服的女子出现在了台上。
夏婉儿捂着嘴指向戏台尖叫起来：“你们看！”
顾意眼睛一亮，大喊：“对，就是她，就是这个女人！”

第111章 归来
红衣女子如之前顾意梦中看到的一般，她在台上唱戏，曲调温婉，嗓音迷人，她长袖挥舞，身段玲珑，她红纱似血，长发也随着舞姿旋转而轻柔飘荡。
她出现在众人眼中，这是谁也没有料到。许是那些禁锢她的符纸没了，所以她也能够现出真身在他们面前。而看得最痴的人，便是卿桑了。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从未见过这个女人，梦里也没有。在这里，他是第一次见到她的身影，却感觉那么熟悉，亲切。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深深刻在了他的脑中。他完全被震住，只睁大了眼呆呆地凝视她，而就在此时，红衣女子微微转身，她看向卿桑，眼中流出泪水。
不是之前的血泪，这次，是真正的泪水，澄澈透明，却又悲伤至极。
正当卿桑难以克制想要上前，一阵风吹来，那女子的身形犹如蒲公英般飘散。
她从大家眼前消失。无声无息。
顾意收回目光，夏婉儿首先反应过来，吃惊地道：“她就是被困在这里的魂魄？她长得……和卿桑好像……”
话一出口，夏婉儿赶紧捂住了嘴。
薄司不喜欢八卦别人的家事，自然没有开口。顾意虽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之前他从未往这方面想过，所以这一切被夏婉儿捅破时，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今日的事对卿桑来说打击实在太大，他还是不要再戳他的伤口了。
而夏婉儿也意识到了自己多嘴，她偷偷地看着卿桑，卿桑的脸色实在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她还握着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微微发冷后，卿桑抬眸说道：“不是要招魂吗，咱们开始吧。”
薄司侧目，看着他说：“你是卿婷生前疼爱的人，你来吧。这里贴过这么多招阴符，阴气怨气都很重，实在是招魂的好地方，你还是很会选择的。先前我还纳闷卿家为什么种植槐树，现在看来，恐怕和这的女人也有关系。”
卿桑忍着发颤的嗓音说：“这的女人之后再谈，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卿婷的魂招回来，我想早日证明卿家的清白！”
卿桑说这话时，顾意感到他的神经已经绷紧了，仿佛下一刻就会断掉。他在强迫自己忘掉刚才的女人，他强迫自己相信卿家一定是清白的。这种强迫就像一座大山，随时可能把他压垮。
卿桑已在崩溃边缘，顾意虽心有不忍，可想到无名村失踪的村民，想到那水池底下的妖尸，想到卿婷临死前的惨状，想到一直背负着骂名的靳家姐弟，他知道招魂这件事刻不容缓。所以无论这件事对卿桑来说多残酷都好，他们现在必须以大局为重。
顾意按照之前薄司教他的，从衣服里拿出了纸笔蜡烛交给卿桑，卿桑接过，径直走到那结满蛛网的戏台子上，他以戏台为中心，以符纸点燃蜡烛安插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他用一张符烧成灰烬，在纸笔的周围撒成一个圆圈。然后他口中念咒，那圆圈渐渐变成了红色。这时夏婉儿走过去，向他递上一碗清水。卿桑看了看她，把水碗接过来，他抬手，轻轻咬破自己的指尖，一滴鲜血落到碗中，好像一道道雾气般化开。
卿桑把滴了血的水碗放进灰烬画成的圆圈中。他站起身，最后在蜡烛周围扔了些铜钱，这样，准备工作就完成了。
薄司双手插兜，和顾意站在一旁。夏婉儿紧张兮兮地看着他，生怕卿桑出什么差错。卿桑准备完一切之后，抬脚踏进了圆圈中，这样，即使招魂中途惹来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也绝对近不了他的身，在靠近圆圈时就会灰飞烟灭。他以自己的鲜血为引，站在圆圈中双手捏诀，他闭上眼低声念着招魂令，一遍又一遍：“听吾之言，从吾之愿，阴阳不阻，幽冥司开，魂兮归来……”
鲜红的血月之下，小院里举行的招魂仪式显得格外诡异。
然而卿桑一脸严肃，如此虔诚，当他第三遍念出“魂兮归来”之时，天空中的乌云涌动，一股冰寒刺骨的冷风不知从何处吹进了院子，这风撕扯着他们的身体，夏婉儿受不住这股寒气，直往顾意的身后躲。这风中夹杂着阴冷和怨气，薄司见状深眸收紧，沉声道：“来了。”
这句“来了”指的当然是卿婷。在卿桑闭着眼的时刻，那股寒风已经缭绕着他不散。虽是寒风，却依然有熟悉的气息。卿桑的心微微动摇着，却始终强迫自己闭着眼睛。这时地上的水碗已经开始剧烈地晃动。那浅红色的液体开始徘徊在碗的边缘，后面直接溢了出来，不安又疯狂地来回摇晃着。而此刻的卿桑仿佛十分痛苦，他的嘴唇变白，额间也冒出了细汗。他的鲜血与那被招来的魂魄产生了共鸣，全身都沸腾了起来。
会出现这样的景象当然是不正常的。卿桑越是痛苦，表示卿婷死得越是凄惨。夏婉儿稳定了心神，朝卿桑面前的水碗看去，突然，她大喊一声，指着那碗道：“你们看！是姐姐！姐姐出现了！”
闻言，卿桑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朝前迈了一步，低头看着脚下的水碗。果然，伴随着这里的狂风，水碗里出现了一个模糊而扭曲的身影。那身影不是别人，正是卿婷！
“姐姐！”
卿桑狂喜，大声喊她，“姐姐！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卿婷在水中仰起脸看着他。水纹波动，卿婷的身影也跟着一扭一扭，她还穿着死去那天的衣服，浑身犹如受烈火煎熬，她的表情痛不欲生，想说话，说不出来，只能掐着脖子干干地张着嘴，她用充满渴望的眼神望着卿桑，似乎期待卿桑能够为她查出真相，找出尸体，可她就像被什么邪恶的力量缠绕着，束缚着，让她没有办法向他表达她最真实的处境，她只能在水中狂乱地挥舞手臂，眼神也变得越来越悲伤。卿桑看着她，用流血的手指轻触水面，他想触碰她的身影，到头来，也只能触碰到一碗血水而已。
“姐姐，告诉我，是谁害死了你，是谁偷走了你的尸体，你现在，究竟在哪儿？”
卿桑见水中的卿婷那么痛苦，他不想吓到她，所以放柔了声音。他此问一出，卿婷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惊悚，恐惧。下一秒，水碗恢复平静。
卿婷消失在了水中。
“姐姐？姐姐！！”
卿桑大声喊她，十分着急，可是没有留住卿婷的身影。卿婷消失后，院子里的风也停了。只有血月还在天上挂着，散发出妖冶的光芒。
“姐姐！你等一等，告诉我，是谁害了你，是谁带走了你的尸体，你告诉我啊！”
卿桑不死心地端起水碗追问，而碗里除了微微荡漾的波纹，什么也没剩下。
“怎么会这样……”
卿桑无法相信，望着微红的水面眼神空洞，之后，他又低下头去，微微红了眼眶。
“卿桑……”
这时，夏婉儿感到掌心一阵刺痛，她垂眸，摊开手掌看了看，忽然间如遭雷击，整个人就像失了魂魄般微微发抖，连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我想，姐姐她……已经告诉我们……答案了……”
见夏婉儿神色不对，薄司和顾意也都下意识地摊开了自己的手掌。
刹那间，顾意的反应和夏婉儿如出一辙。只有薄司，他面无表情，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看向卿桑，说：“你不用问了，看看自己的手吧。”
“手……”
卿桑举起了手掌。
他看了看手背，什么也没有。他又转过去，看向了掌心。
顿时，他瞳孔放大，狠狠愣住。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掌心，全身都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那是一个用鲜血写成的“卿”字，此刻格外扭曲突兀地印在他的掌心之中，那往下滴落的血液，映衬得这个卿字触目惊心，一笔一划都诡异无比，渗透着浓浓的怨气。
这个卿字，就是姐姐拼尽全力，留给他的答案。
卿桑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他单膝跪地，手掌软软地撑住肮脏的地面。
这个卿字意味着什么，他要如何面对。
卿婷的死，果真和卿家有关。她的尸体，难道也真是被卿家的人带走的吗？
可是为什么，他不明白，他想不通，这到底是为什么，卿婷是卿家的二小姐啊，就算与他不是一个母亲生的，好歹也在卿家长大，好歹他们也一起快快乐乐地生活了那么多年，难以想象，卿婷竟是被卿家的人害死的，难以想象，这个害死她的人，可能是他的父亲，也可能……是他的兄长。
为什么……为什么！
“卿桑……”
他这副模样夏婉儿见了心疼极了，她急忙跑过去，扶起他，轻声安慰：“卿桑，我们先冷静一下，不一定就是卿家人做的，姐姐的意思，可能是说她的尸体被人偷了，就藏在卿家，可能是卿家的下人做的也不一定啊，你先不要难过，咱们再想想办法，看……”
夏婉儿话音未落，突然，天空中一道巨大的红芒炸裂，带着浓郁的杀气，犹如一柄通体泛红，锋利尖锐的剑刃裹挟着狂风直冲云霄！
这股带着杀气的光芒就燃烧在他们的视线不远处。来得猝不及防，叫薄司等人都愣了一瞬。薄司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神色冰冷，眼神一凛，立刻上前一步道：“好强的杀气，无名村出事了。”
卿桑猛地抬头，这时，顾意闻到一股十分恶心的味道，他心中的不安也终于在此刻到达了顶点，无法忽视了，他看向薄司急切地说道：“老板，你闻到了吗，空气中有好强的血腥味！”
“我闻到了！”
夏婉儿捏紧鼻子尖叫起来，“天啊……好臭的血腥味，到底出什么事了！”
卿桑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沉下目光，那枚歪歪扭扭的“卿”字，就这样被他狠狠地握在了掌心。
他说：“我们赶紧出去看看！”

第112章 偿命
他们冲出老宅，随着红光的方向跑去。
天上的圆月血气大盛，仿佛压抑到极致，终是要将所有的怨气爆发。
顾意觉得他心中不祥的预感可能要应验了。
没想到，一切发生时，会是这样的景象。
卿桑跑得最快，就像要摆脱什么，这个时候谁也没有阻止他，就算他是逃避也好，至少给他一刻喘息的空间。
从老宅到红光滔天之处并没有花多少时间，顾意跑着跑着突然发现这条路很熟悉。他猛然想起来了，这是通往靳家的小路，难道出事的地方竟是在靳家？
想到这里，顾意后背一凉，愈发加快了步伐。
“你们看！前面有火！”
夏婉儿指着前方，众人也都看见了。
没错，前方燃烧着熊熊大火，火光通天，誓要将这里的河水染红，再驱赶着这里的阴霾，将整片无名村都化为一个血气沸腾的世界。
卿桑跑在最前，刚一立住脚，一股强烈的尸气扑面而来。
薄司在他身后停了下来，顾意跟上，却被薄司一只手拦住。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低声道：“不用跑了，就是这里。”
“这里……”
顾意微微抬眸，却听身后夏婉儿一声尖叫！
“啊——！！”
她不尖叫也是不可能，因为此时此刻，她所看到的究竟是怎样的画面。无数的尸体就摆放在她的眼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在火光前倒了一地，每个人死后仍惊恐地大睁着眼睛，似乎他们根本想不到自己会这样死亡。他们有的被掏去了心脏，有的被咬断了喉咙，一具具尸体血肉模糊，鲜血遍地，恍若经过一次洗礼，如此悲惨的画面强硬地刺激着他们的眼球，夏婉儿几乎就要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即使在梦中，她仿佛也能听见这些死去之人的哀嚎与嘶喊，不绝于耳……
夏婉儿认得这些人的尸体，他们分明都是这无名村里的村民。可是为什么，他们为什么全都死在这里……
“求求你！放过我！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放过我吧！我家中还有老母亲！我求求你！求求你！我错了，我给你磕头……”
一道撕心裂肺的求饶声从那堆小山般的尸体中传来，卿桑惊了惊，他往前跑去，在那堆尸体后边，他看到一个男人趴在地上不断向一个身影磕头求饶，那身影很瘦，在火光跳跃中他还来不及看清他的面容，就见他伸出了一只手，在那人错愕又惊恐的眼神中狠狠地贯穿了他的胸膛，然后，掏出了他的心脏。
那人慵懒一笑，满手血腥，似乎嫌男人的心脏脏手，他把它扔掉了，就像扔一个垃圾一般随意。
“儿子！儿子！我的儿，我的儿啊！”
这时，一位白发苍苍的婆婆赶来，她丢掉拐杖，看到眼前这一幕险些晕死过去。她两腿一软，跪倒在地，她跪着走向那道瘦弱的身影，老婆婆哭喊着，用枯树一般的手去扯那人带血的衣角：“靳言，我求求你，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把他还给我，还给我……”
“哈，哈哈哈……”
靳言站在尸体之中犹如疯了一般大笑。他满眼嘲弄，低头看着那位婆婆：“我也只有一个姐姐，你让他还给我。”
婆婆嘴唇苍白：“我儿……我儿他是无辜的！”
“他是无辜的就不会死了。”
靳言抬脚，碰碰一旁的尸体，冷冷笑着：“这里死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求饶有用的话，为什么我姐姐还是要死，是他下的杀手，我不过要他一颗心脏，过分吗？不过分。”
说完，靳言又淡淡地补了一句，“我原以为，这无名村里的人，是没有心的。”
“你……靳言！你果然是个恶魔！你才是没有心的！亏我之前看你可怜，还施舍了生姜给你！你却杀了我儿，杀了咱们村里这么多人！”
婆婆失了理智地大喊，她从地上把拐杖捡起来，她用力朝靳言挥去，“我跟你拼了！反正我老太婆也活不长，小兵死了，我也不想活了！你这个妖怪，有种就连我一起杀了！”
拐杖打在靳言头上瞬间破开了口子，可靳言却像没知觉般，他只是用冷漠的眼神看着她，那破开的伤口没一会儿便自行痊愈了。
这一幕让婆婆更加崩溃，她朝他拼命地敲打，一边打一边骂：“妖怪！魔鬼！我不该心软，我不该心软啊……”
“你真的以为我不会杀你吗！？”
靳言的双目血红，他猛一伸手，狠狠掐住那婆婆的脖子，老太婆喘不过气，嘴里仍骂骂咧咧：“你杀了我吧……你这个妖怪，妖……”
妖怪二字生生地刺激了靳言，靳言瞳中杀意闪过，他欲掐断婆婆的脖子，却在这时，一道朱砂绘成的符咒猛地朝他逼来，靳言见状迅速闪身，后退一步，他的双眸更加血红，就像一头发怒的野兽。
靳言松手之际那婆婆摔在了地上，夏婉儿上前扶起她，靳言回头，只见站在他面前的人，正是卿桑和薄司。
终于还是以这样的方式与他们见面，但这一切对靳言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
刚才的符咒是由薄司打出的，从刚刚到这，他便感到一股熟悉的尸气，他心知这绝非偶然，虽然他也不想看到这一切发生，但为了确认，他向靳言打出了针对活尸的符咒，而事实证明，这符咒对靳言有效。
靳言，已经死去。现在的他，就和那具在水池底下躺了千年的妖尸一样，他空有一具人类的躯壳，其实，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活死人，一具行尸走肉，他靠巨大的怨念而生，虽还有自己的思想，但他的执念也因为身份的转换变得坚不可摧，薄司虽不知今日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会让他产生如此强烈的怨念，他多少可以猜到，那一定是件，非常惨绝人寰的事情。
靳言是个善良的孩子，可如今，他被怨念支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薄司不难想到，这背后一定有人推波助澜，而那个“人”，说不定此刻就在现场，等着看他们的好戏。
是他疏忽了，从知道村里有那具妖尸开始，他就隐隐感到不安，觉得村里迟早会出什么事，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那妖尸会对一个才十五岁的孩子出手，对于这点，薄司非常愤怒，就像被人在身后摆了一道，他收回符咒，转身对卿桑说道：“我们晚了一步，这孩子，已经不是人了。”
“什么！？”
顾意大吃一惊，他看向靳言，靳言却诡异地笑了起来。他站在一地尸体当中，还是少年人的模样，却是衣衫褴褛，浑身遍布伤口，狼狈不堪。他脸上手上都有血迹，熊熊烈火还在他的身后燃烧。那曾是他和姐姐的家，现在一切都没了，在火中化为了灰烬，包括他最喜欢的姐姐，此时此刻，尸体也还在大火中承受着炙烤和焚烧。他想不起他是怎样从大火中走出来的，他只记得，那些火舌咬在身上，很痛，却没有他心痛，他就像已经麻木，从大火中出来，到站在惊叫不已的村民面前，他的内心始终没有一点波澜，他从头到尾都很冷静，冷静地被怨念控制，冷静地用双手杀人，他也不知道他杀了多少人，在那段时间，他的大脑是空白的，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杀光所有要他和姐姐死的人，他要为姐姐报仇，为自己报仇，只有这样，他才会得到满足，才会有继续活下去的力量。他觉得自己明明已经死了，可不知为何，当杀人的念头在他的脑中越来越强烈时，他忽然感到自己无所不能，他的思绪非常清楚，动作也十分干脆利落。他甚至觉得那些人的鲜血十分美味，让他忍不住地想把他们的皮肤咬开来尝一尝，事实上他也真的那么做了。等他满足了自己的杀意，终于平静下来，他看到的场景已是尸横遍野，小虎的父亲在他脚下，打他和姐姐的几位妇女在他脚下，侮辱他姐姐的男子在他脚下，而用姐姐的头撞墙的男人已经吓得屁滚尿流，正跪在地上疯狂地朝他磕头。
可是他怎么能原谅呢，在经历过那样的噩梦和绝望之后，在他抱着姐姐的尸体歇斯底里地哭过之后，他整个人就像泡在海底，无法呼吸。他要他们所有人偿命，这种念头连同他今日的记忆都如梦魇一般牢牢地将他缠绕，连他的每一根骨头都要啃食殆尽。
只要他一闭上眼，姐姐被侮辱的画面，还有最后死去的画面就会占据他整个大脑，整颗心脏。
他发誓，他要报仇。
是这个念头支持他活下来的，无论现在的他是人不是，如果可以重来，他依然会选择这么做。
这般想着，靳言便没有移开目光，他看着卿桑，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那眼神让卿桑觉得陌生，他微微地朝前走了一步，胸口就像被压了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有一瞬间，卿桑觉得他看错了。要么就是这一日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梦境。他从来不曾怀疑过自己的身世，从来不曾怀疑过家族的名誉，从来不曾想过无名村的村民有朝一日会死在那个单纯的十五岁的少年手里。可是，一切都错了，一切都在同一日统统发生了。眼前的少年是靳言，却又好像不是靳言。他站在尸体中，那微微翘起的嘴角，极具挑衅。他血红的眸中杀意与笑意混合，邪气至极。他的嘴角血迹干枯，他明明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身上却感知不到一丝生气，他是一具活尸，薄司，没有说错。
“小言？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这样？这里的人……”
卿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微微摇头，下一秒，靳言却接了他的话：“这里的人，都是我杀的。”
“你说什么？”
“既然走了，又回来干什么。”
靳言冷笑一声，指着他抬起下巴道：“姐姐到死都担心着你们，可你们离去，一声招呼也没有，你们知道，姐姐有多害怕？”
卿桑怔然：“你说，靳悦她……”
“喏，她就在我身后的大火里。”
靳言侧身，看向那熊熊燃烧的火焰，一张狼狈的脸扭曲而又可怕，他眼神带笑，用嘶哑的嗓音道：“不是拿我当恶魔吗，想一把火烧死我和姐姐，哈哈，没想到，他们死在我手里了，我这么做，才是真正的恶魔吧，我不光杀了他们的肉身，我还要吃了他们的魂魄，我要他们永世不得超生！哈哈哈……”
靳言闭上双眼忍不住发笑，他的笑声如同鬼魅，幽幽的，充满绝望。
他的一腔悲愤需要发泄，那些人命就是他最好的宣泄口，可即便如此，他也痛得钻心，就像体内有个怪物在不断撕扯他身体，让他好疼。
“小言……”
“他们该死！我不后悔。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靳言猛地回头，他睁着如血的眸子，流着血的嘴唇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魔咒：“他们每个人都不无辜，他们都希望我和姐姐死，既然他们能杀，我为什么不能杀？我的眼睛最后看见的死亡原来就是我自己造成的，哈哈……多么讽刺啊，我竟然还想通知他们，让他们注意一点，原来，我真的是恶魔，我替他们担心，却从来没有人替我担心，我最后一次看见的死亡不仅是他们的，还是我和姐姐的，是我自己没有注意，原来，我和姐姐也在这一天就该死掉了……我再也不会相信我的这双眼睛是幸运，既然他们说我是恶魔之子，那我成为恶魔给他们看！”
“你可知，成为恶魔的代价是什么？”
薄司定定地看着他。
“代价？”
靳言仰头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不成恶魔，我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如今我什么也没有，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看着卿桑，血色的眸中有难掩的悲伤：“我曾经很相信你，以为我的力量能够保护别人，现在看来，我错了，大错特错，他们都说我是恶魔，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们想烧死我和姐姐，难道就是对的？他们难道就不是恶魔吗？”

第113章 重阳
靳言的话让卿桑觉得心痛，太多的事他一时无法面对。之前夏婉儿受伤，他确实没有想到那么多，他只想带婉儿回家治疗，然后再通知靳家姐弟，却没想，再次见面，竟是这样的场景。
他看着靳言问道：“我走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靳言轻声一笑：“重要吗，不过是他们想让我死，我却杀了他们而已，他们玷污姐姐，不可饶恕！就连这个老太婆，她生下一个罪大恶极的儿子，一样该死！”
靳言身上怨气冲天，仿佛已经入魔，他逼近夏婉儿，动作快如闪电。夏婉儿护住怀中的婆婆，她朝靳言打出驱邪符纸，却被靳言狠狠撕碎，接着，靳言一掌打出，夏婉儿生生接住，瞬间口吐鲜血，飞出几米！
“婉儿！”
卿桑大喊，夏婉儿顾不上自己，她从地上爬起来道：“快，阻止靳言！别让他再杀人了！”
此时靳言的眼中已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血红。这是发狂入魔的证明，若不阻止，他还会在无名村大开杀戒。他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见任何色彩。只要他的心中一刻充满仇恨，他就无法摆脱这种被怨念支配的痛苦。这种痛好像蚂蚁，密密麻麻，无孔不入，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他不杀光在场所有人，他就无法冷静！
靳言动作轻盈，一跃而起，他的手已逼到老婆婆的心脏，下一秒，一根闪着寒光的银色丝线牢牢缠住他的手腕，这丝线与一般不同，渗着浓浓的道力，触碰到他的皮肤，犹如雷电般炸开，“滋”的一声烫伤靳言，让他的手不断冒起青烟，靳言顺着那根丝线看去，只见线的另一头夹在卿桑手中。卿桑稳住力量，咬牙看向靳言：“小言，快停下！”
“挡我者死。”
靳言的眸底红光更甚。他因为没有瞳孔，一双眼睛显得空洞无神，与往日清澈的模样截然不同。他见挣不脱卿桑的银线，他大吼一声，浓烈的尸气溢出身体，卿桑招架不住，连续后退了两步，之后，靳言一口咬住丝线，他就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嘴里长着长长的獠牙，他咬着丝线反复拉扯，那些道力在他口中形成伤口，可他毫不在意，就算满嘴鲜血，他也没有想过要停止。当银线断裂的瞬间，薄司见卿桑制不住他，他单手在空中画出符咒，那符咒闪着和靳言身上一样的红光，当符咒击中他，靳言仰头发出惨叫，随即，他滚落在地，张大嘴，濒临死亡一般地剧烈喘息。
顾意扶起夏婉儿，难以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他不知道靳言到底经历了什么，但从刚才的言语之中，他大概可以了解靳言内心的痛苦。是那种痛苦让靳言在一夜之间从一个单纯善良的小孩变成现在这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老板曾经说过，世间有因才有果，鬼魂之所以允许复仇，是因为它们要在地狱中付出巨大的代价，那么靳言的果，他又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这么多条人命在他身上，他如何承受得起这么重的因果，他还会变成以前的那个小言吗？
因为符咒，靳言在地上痛苦翻滚，此刻的他已经完全不像个人类。他肤色惨白，虽然眼中有瞳孔浮现，但那瞳仁却是黯淡无光的。他张着嘴，露出两颗尖锐的利齿，他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直接吓晕了坐在一旁的老婆婆。这时，薄司走到他身边，他低头看他，沉声地道：“小子，你遇到了什么人，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
靳言张着嘴大笑：“我死了……又怎么样，我就算下地狱，也不会放过这些人，我要他们和我一块儿死，我要他们还我姐姐的命来……”
闻言，薄司俯身，他猛地掐住靳言的脖子，将他像小猫似的拎了起来，无论靳言如何捶打也无动于衷，他上下打量着他，终于在他苍白的脖间发现了两个小洞。
瞬间，薄司全明白了。他果然没有猜错，是那个家伙对靳言出了手，既然如此，她已经不在池底了，看来当时她那两个随从没有说错，她已经冲破封印，苏醒过来了。
“你想做什么？你想杀了我吗？你要杀就杀，反正，我也有那么多人陪葬，我很满足了。”
靳言流着血大笑，薄司却冷冷地看着他，道：“小子，我说了，别学大人虚伪的那套，我不吃。你以为你求死我就会给你个痛快吗，你杀了那么多人，背了那么多孽，你这样的人，连地府都不配进！”
“哈哈，那他们杀人就应该吗？因为我的眼睛，我和姐姐，就该死吗！？”
靳言哑着嗓子愤怒地咆哮，薄司却毫不动容，一双黑瞳始终淡淡的，他说：“世上哪有绝对的公平，在你杀害的这些人当中，也有罪不至死的，我虽然支持有仇报仇，可你对我们出手，又算什么？我可不记得，卿桑有亏欠过你，即便我们走了没打招呼，那也是不想连累你们，你杀了那么多人，怨气该平了，何况，你已不是活人之躯，你应该发现了吧，你已经拥有力量了，这就是你已死的证据，你的身体也是冰凉的，毫无温度了。”
“那我是什么？鬼魂吗？”
“鬼魂是没有实体的，可是你有，你的魂魄被封在了你的身体里，现在的你，是一具行尸走肉，再说通俗点，你不过是具僵尸罢了。”
薄司松手，靳言立刻摔在了地上。
“僵尸？”
顾意想起了被封在无名村池底的妖尸，他睁大眼道：“这么说……”
“没错，是她干的。”
薄司看着倒在地上无法接受这一切的靳言，压低声音继续道：“僵尸你应该听过吧，或者从电视里看过，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你靠怨气而活，杀人，吸食他们的血液，这会让你很快乐，很满足，但你的魂魄却永远被禁锢在这具没有温度的身体里了。你被摒弃在六道众生外，永远也不会长大，永远也入不了轮回，一旦你被消灭，那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了，你的姐姐或许还能转世，可你，却永远也没有再和她见面的机会了。”
“僵尸……我变成僵尸了……那是什么东西，所以，我真的变成妖怪，变成魔鬼了……”
靳言看着周围的尸体凄楚地大笑，他眼底流下来的都是血泪，顾意见了，眼眸也在瞬间变得湿润，他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何况靳言，而薄司接着道：“但你不可能无缘无故变成僵尸，你一定遇见过一些特别的人，把具体的细节告诉我，你脖子上那两个洞是怎么来的？”
“洞……”
靳言下意识伸手捂住脖间火烧火燎的地方，他仔细回想，轻声喃喃：“我不记得了……那些村民冲进来逮住我和姐姐就打，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这个伤口，当时情况混乱，来的人都是村民，没有什么特别的人……”
“他说的那个特别的人，是我。”
忽然，一道空灵的声音从薄司身后传来。
薄司沉下眼眸，眼珠微动。
顾意一惊，而这时夏婉儿再度咳出一口鲜血。
陌生人的出现让卿桑提高了警惕，他向前走了一步，只见出现在薄司身旁的竟是一名穿着古装的女子。
那女子凭空出现，一身白衣，长发飘飘，容貌清丽脱俗，周身一尘不染。她出现在此刻的血月之下，犹如一道动人的白月光，穿越千年终于站在大家眼前。在她出现之后，天上的血月逐渐消失了，天空，只剩一片无尽的夜色。
女子身后还站着灵槐梵羽两名随从，她望着前方，眉眼动人，嗓音温柔：“是我把他变成这样的，是我给了他力量，怎么，你觉得不好吗？”
灵槐轻咳一声道：“主人。”
女子轻启朱唇：“说。”
“方向反了，那个男人在那边。”
灵槐默默把女子转个方向。
“……哦，好的，那我们重来一遍，是我把他……”
“不用重来了。”
薄司眼皮跳了跳，他转身看着她道：“你就算不说，我也知道是你。”
女子微微一笑，倾国倾城：“从你在我面前逃走，就该知道，我会上来找你的。”
薄司冰冷道：“你找我就是，为什么要对别人下手？”
听了这话，那女子似乎十分不解，她蹙眉道：“我是在救他，我给了他想要的，怎么，这样不好？你要是觉得不好，就杀了他吧，你为什么不杀呢？”
薄司冷笑：“轮不到你来告诉我怎么做。”
女子抬脚，一步步向他走近：“你要杀这个孩子，应该易如反掌。怎么，心软了？因为他是孩子？你曾经不是说，谁犯了错，都要付出代价的吗？你何时变成现在这样了，这孩子杀了村里这么多人，你竟然也会下不了手？”
“她……那个女人是谁，她怎么好像，跟薄老板以前很熟的样子？”
夏婉儿咳嗽着低声问顾意。
顾意答：“我们在池底见到了一口棺材，这女人大概就是被封在那棺材里的千年妖尸，她冲破封印出来了，至于她和老板以前有什么渊源，我也不知道。”
“就是她！？”
这时，卿桑收紧瞳孔道：“上次婉儿受伤，就是这个邪祟在池底作妖？”
顾意点头：“是她，当时她在棺材中，力量已然不容小觑，现在她突破封印了，还不知道会强到什么地步。”
“千年妖尸……我去会会她！”
顾意一愣，喊：“卿先生，等等……她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顾意扶着受伤的婉儿，一时抽不开身，只能眼看着卿桑到那女子身旁，他抽出一张符纸，双手捏诀，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手中闪现，他将符纸朝那女子重重打出，下一秒，女子伸手，那枚符纸就像受到指引，轻飘飘地飞向了她纤细的指间。
“居然偷袭美女，这可不是一个绅士该有的风度哦。”
女子取下符纸，淡淡地摊开，她问一旁的梵羽，认真脸：“绅士这个词，我没用错吧？”
梵羽：“……没有，您用得很好。”
女子严重近视，把符纸拿到贴住眼球这才看清上面的纹路，灵槐实在看不下去了，从兜里拿出一副隐形眼镜来递给女子，恭敬道：“主人，戴上吧。”
女子见此，面上一喜：“哎，这个好！”
她抠住眼皮，笨手笨脚将隐形眼镜戴好之后，又重新将符纸看了一遍，然后她有些惊讶：“卿家的符纸？”
闻言，卿桑的神经猛地绷紧：“你说什么？你怎么会知道卿家？”
女子哈哈笑了两声，她悠悠地转过身，面对着卿桑，上下打量：“你是卿家的人，怎么还敢对我出手，难道你不知道卿家的百年气运都掌握在我的手里，卿家与我，是早就结了契约的吗？”
“一派胡言！”
卿桑愤怒地喊道：“卿家永远不可能与邪祟有契约！我不许你诬蔑卿家！”
女子笑道：“是不是诬蔑，事实都摆在眼前，你……”忽然，女子愣了愣，她再打量卿桑，这次比之前更加仔细，她好像有了什么发现，发出一声感叹：“咦，居然是你，怪不得你不知道我与卿家的契约，你是那个孩子嘛，我在水池底下太久了，竟忘了时间的流转，你已经长成大人了。”
卿桑怒喝：“你到底在说什么！”
“哈哈哈，你别生气，别生气，我只不过是感叹一下，你不认识我是正常的，因为卿云那个老贼是说什么也不会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你的，这件事说起来，你还得感谢我，当年要不是我，你早被卿云那个老贼杀死了，你不知道吧，你是被他从你母亲的肚子里还未足月就活生生剜出来的，你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你……”
卿桑浑身发抖，一张俊秀的脸此刻变得煞白无比。
女子笑了几声接着说：“因为啊，必须在九月初九那天剖了你，他才能得到一个重阳之体，那时整个村子只有你一个人符合条件，虽然把你从母体取出有一定风险，但在我的帮助之下，你还是成功活了下来，说起来，我还是你的救命恩人，怎么样，你现在，还想杀我吗？”

第114章 决定
女子调笑的眼角，若无其事的嗓音，仿佛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却让卿桑的理智彻底坍塌：“重阳之体，那是什么，我今天是第一次见你，你少胡说八道！”
“你当年还是个婴儿，自然不记得我。可重阳之体并不多见，我只要一看便会晓得，你身上阳气很足，一般邪祟近不了身，是个当驱邪师的好苗子，当年就是我告诉卿云必须得留下你，才能保住卿家的百年气运，如果没有你的话，卿云今日便只有断子绝孙的下场了，哈。”
“闭嘴！”
卿桑勃然大怒，他甩出银线，如一条长长的鞭子，女子却微微闪身，轻而易举地躲过，她一脸笑容：“别生气呀，我说的可都是事实，你若不信，回去问问卿云不就好了，你想复仇，应该找他，而不是找我，我只是指了他一条路，但杀了你母亲的人，却是那个老贼啊。”
“混蛋！我今天非收了你不可！”
卿桑大吼，这时女子拉下了脸：“收我？凭你吗？”
女子一挥衣袖，巨大的煞气将卿桑弹开，薄司眼疾手快，驱动符纸形成结界护住卿桑，卿桑落到地上，刚一清醒，耳畔便传来女子的大笑，她说：“这只是我送你们的见面礼而已，今天就到这吧。”
她这一笑，四处便狂风大作，笑过之后，女子转身，用意味深长的眼光看着薄司道：“老朋友见面，咱们也该好好地聊一聊，那个孩子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我原想看看你会怎样处置他，没想到，你今日的选择让我意外，如果你还想阻止我，不妨到我为你准备的地宫里来。”
闻言，薄司冷笑一声：“你这算是邀请吗？”
女子柳眉一挑，明艳动人，完全不像具妖尸：“就当它是吧，我等你哦。”
女子音落，天空便旋起巨大的气流，一团团黑云以排山倒海之势聚集过来，黑云之中电闪雷鸣，而此刻，女子微微踮脚，与身后随从二人腾空而起，瞬间便消失在了气流当中。
“卿桑，你没事吧？”
夏婉儿忍着胸口疼痛到他身旁，她欲扶他，却被他不着痕迹地躲开，他朝她摆手，以自己的力量起身，虚弱道：“我没事，我还能坚持。”
夏婉儿看他的脸色，哪里还能坚持，他已是疲惫不堪，眼底却挂满寒霜，他要逞强，婉儿也没有办法，只能守在他的身旁，安安静静的，默不作声。
女子等人通过气流消失，薄司心知这也是为他敞开的大门。他不能就这样让他们逃走，他欲追上去，这时，顾意跑到他面前，大声道：“老板，我跟你一块儿去！”
顾意眼中满是坚毅，薄司看他一眼道：“能保护好自己吗？”
“嗯。”
顾意点头，他闭上眼，再睁开，左眼已化作玉色，薄司见状，低头一笑，似是拿他没有办法，轻声道：“那就一起吧。”
他朝天空甩出符咒，那符咒刚一接触到黑压压的气流，瞬间发出一阵爆破之声，然后从那旋转的气流中落下一道银白色的光柱，当薄司与顾意二人同时被光柱笼罩，顾意感到他被卷入了一个滔天的漩涡，他整个人被急流席卷，眼前除了乌云，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他什么也看不到。他睁着玉色的左眼，想在黑暗之中寻找薄司的影子，可当两人进入漩涡，薄司就消失了，顾意等了很久这漩涡也没停止，当他再一定神，视线却忽然一片漆黑，大脑也无法思考了。
地上，夏婉儿看着顾意和薄司消失，她十分着急，担心地道：“意意和薄老板不知道会不会遇上危险，那个妖尸，我看她一眼就浑身发凉，她一定不会放过老板和意意的。”
“薄司能带着顾意离开，说明还是有把握的，他们追上去，也是想阻止那个妖尸。”卿桑咳嗽一声，幽幽苦笑：“没想到在我从小生活的村子里竟然隐藏着这么大的秘密，如果那个女人说的是真，那我……”
“你不要轻易相信她！”夏婉儿握住卿桑的手大声说：“她是邪祟，满口谎言！她的目的，就是要动摇你的信念，破坏你和叔叔的关系，卿家是无名村唯一的玄门，如果你们都被她挑拨了，那她在这就再也没有威胁，可以为所欲为了！她会吃光无名村所有的人，你一定要振作起来啊！”
“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现在，我只想回去，我要当面问我父亲，我要问他这一切究竟怎么回事，那个女人说的重阳之体到底是什么，这一次，我要把一切都查个水落石出！”
卿桑站起来，视线忽然落到前方的靳言身上。靳言大开杀戒，损耗了许多元气，后来又被薄司的斩尸符击中，此刻，他只剩最后一口气，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垂死挣扎着。他这般虚脱无力，一旦太阳出来，他的身躯就会在阳光中融化，虽然他已杀了那么多人，但卿桑终究于心不忍。他还记得靳言单纯无邪的笑脸，记得他吃面包时那害羞可爱的模样，他不该就这样，不该落得如此凄凉的下场，变成一具行尸走肉在黑暗中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僵尸一旦死去便是灰飞烟灭，彻底消失，永无轮回。念此，卿桑做了一个他自己也想不到的决定，这个决定即便是在他日后的人生中想起来也觉得非常匪夷所思，这是他第一次打破自己的信念，给他以后的想法带来了巨大的影响，他的三观颠覆，生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重点是，他并不后悔。
卿桑拖着狼狈的身体来到靳言面前。他扶起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他用道力将自己的皮肤割破，瞬间，丝丝鲜血从伤口处渗透出来，很快便如水流一般朝着靳言的脸颊淌下。
“卿桑，你干什么！”
夏婉儿惊叫一声扑到他身旁，她看着卿桑的血液滴落，忍不住猛地拽过他的手腕：“你干什么呀，你是个人，能这么流血吗？你没看过电视里那些割腕而死的人吗？”
卿桑把手抽回来，他把血液对准靳言苍白的嘴唇，血液一滴滴落下，从少年的唇缝间溢出，顺着嘴角淌下，卿桑皱着眉，沉声道：“这是救小言唯一的办法，僵尸有血就不会那么容易死，我先让他活下来，再带着他，我们一起回家。”
夏婉儿一惊，从未想过卿桑有朝一日会想去解救一具僵尸。他对待邪祟从不心慈手软，从来觉得任何魑魅魍魉都没存在的必要，正因如此，他才会以一个驱邪师的身份而自豪，因为是驱邪师惩治了那些留恋人世的邪恶力量，可是今日，他居然为了小言，他宁可用自己的鲜血作为食物，他希望这个孩子能够活下来，哪怕他的身躯已经死去，他已成为了一具冰冷的僵尸，他很清楚这点，但他依然愿意让他苏醒。
这一刻，夏婉儿对卿桑有了一种好像从来不曾了解，从来不曾真正认识过的陌生感觉。她能明白卿桑的心情，却还是觉得非常担心：“可是，小言杀了那么多人，他还对你我出手，他现在，也算不上无辜了，你又能为他做些什么呢？你让他醒过来，他又发狂怎么办？”
“我会想办法制住他的。”
“你怎么制！？你忘了他有多强吗……”
说到最后，夏婉儿自己都觉得言语无力，卿桑做了决定的事他不会轻易收手，她与他从小长大又怎会不明白这点，想来想去，她也只有认了，她叹了一口气，把自己的手腕伸出来说：“算了，如果你的血不够，还有我的，我们一起想办法让这孩子醒过来。”
卿桑不为所动，任由血液滴滴渗入靳言的嘴唇，这时，靳言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尝到口中那股腥甜的味道，靳言缓缓睁眼醒了过来。他还不太习惯血的味道，虽然之前吸食让他觉得十分美味，但这会儿全身细胞冷静下来，他发现，他还是挺排斥这种感觉的。他还是喜欢蓝天白云，喜欢看到姐姐的笑脸，喜欢吃人类该吃的食物，喝人类该喝的饮料，还有他最最喜欢的小面包……可是，从他睁眼的刹那，他知道这一切回不去了。薄司的话还在耳边，他永远也无法忘记，他不是人了，现在的他，是个僵尸，也就是恐怖电影里，那种要靠吸人血来生存的家伙。
他成了真正的恶魔。
他无法面对这样的自己，所以当他清醒，看到是卿桑在为他喂血时，他满脸惊恐，飞快地想要逃走，可他元气大伤，根本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卿桑见他醒了，高兴的同时也松了口气，他按住靳言的肩膀，将他的身体猛地转过去，然后，他用尽浑身道力绘出符咒，那符咒是画在半空之中，没有实体，夏婉儿见状，更更是大吃一惊，她尖声叫喊：“卿桑，你疯了吗，傀儡师的傀儡之术不是对谁都可以使用，你收服僵尸做你的傀儡，你到底要干嘛！？”
听到夏婉儿的话，卿桑依旧没有停下动作。此刻靳言背对着他，那些闪着金光的术法犹如片片飞刀刻进他的身体，让他猝不及防，也无力抗拒。那些符咒每一道进入他的身体，靳言都痛得大喊一声，之后，卿桑把他转过来，又将朱砂绘成的符纸飞快地贴满他的额头，他的双臂，他的手掌，他一边一张，那些符纸瞬间隐在了他的体内，消失不见。巨大的道力扬起靳言的头发，不知不觉间，少年已满脸是汗，他看着卿桑，血红的眸中有不解，但更多的是悲伤。他看到卿桑已经体力不支，但仍旧把道力源源不断输进他的身体，卿桑的脸和他一样苍白，甚至比他更白，最后，当那些符咒完全与靳言的力量融合，靳言仰头大吼一声，他额间的发丝被风吹起，一个闪着金色光芒的“卿”字瞬间在少年额间闪现。

第115章 幻境
而卿桑做完这一切已是筋疲力尽，他身子往后一仰，倒进夏婉儿怀里。
“卿桑！”
卿桑定神，沙哑地道：“这是卿家的傀儡术，以后，小言就是我的傀儡了，我用术法封住了他体内的凶性，但这也只是暂时的，如果他不听话，还想杀人，那我就亲自解决了他。”
夏婉儿痛心地道：“你何苦呢，他有他的命，卿家的傀儡一向只收漂泊无依从未伤人的妖精和鬼魂，你今天破例收一只僵尸，以后不一定能管得住他，那种术法会伤你的元气，你以后还想当驱邪师吗？”
卿桑摇摇头道：“我没事，我还能站起来，小言说得没错，起初是我给了他希望，我不该一声不响就离开他们，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希望这次，我能把他从绝望的路上带回来。”
夜色之下，靳言闭着眼坐在卿桑面前，他一动不动，宛如一具真正的傀儡。
他不是没有苏醒，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
卿桑的话就在耳边，每个字就像刀子一样扎得他生疼。他明明知道这一切不是卿桑的错，盛怒之下那些不讲道理责怪的话语，没想到卿桑都听进去了，而且为他，他付出了全力。
他用他的血喂食他，还在他的体内加了层薄薄的封印，他要他当他的傀儡，那便是一辈子的事，若他凶性不改，那么下一秒，卿桑就很有可能遭到反噬，他这样对他，简直就是拿命在赌。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明知道他杀了这么多人，还是愿意救赎他，留下他，他是恶魔啊，一个恶魔，也配拥有温暖吗？
从卿桑的眼中，夏婉儿感觉到了他的认真和决心，她不再多说什么了，扶着卿桑站起来后，她问：“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卿桑道：“回老宅。”
顿了顿，他又道：“有些事，我要问清楚。”
夏婉儿看向靳言：“他也要一起带去吗？”
“当然。”卿桑说道，眼底有深沉的光，“他是我的傀儡了，以后他的一言一行，由我负责。”
卿桑指尖甩出银线，线的一端牵着一个木头做的小小傀儡，卿桑念动咒语，那个傀儡与靳言的身体产生共鸣，他额间的“卿”字也在此时发出了金色的光芒。
靳言化为一道光影被收进了那个木制傀儡里，卿桑把它揣好之后，转头对夏婉儿道：“我们走吧。”
另外一边。
当四周的气流散去，顾意终于醒了过来。
“老板！？”
他记得，在漩涡中薄司不见了，难道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吗？
“小子，我在这。”
薄司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顾意抬起头，见他就在正前方，这才松了口气。
“老板，我们到什么地方了？”
他们是被气流卷入，可这的环境却很奇怪，好像是一间石室，到处都是被磨得平平整整，四四方方的石头。周围有大大小小，长短不一的石门，仿佛迷宫似的，叫人不知道该往哪走。
石室内的气息阴冷潮湿，寒风像能吹进人的毛孔，那般诡异阴森。
顾意站起来，走到薄司身旁。薄司正用手背轻敲那一间间的石门，可是，都没有什么异动。
他说：“这大概就是那个妖尸说的地宫，可是地宫她是不能凭空捏造的，所以我猜这里应该是她所设下的幻境。”
“她在这里设下幻境邀请我们，一定没安好心，八成这里是个陷阱。”
闻言，薄司笑了起来，他转身一巴掌拍在顾意头上：“我还需要你说，你知道这是陷阱就好，还非要跟来，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顾意捂着头道：“我多少也能帮上一点忙的。”
薄司凶凶地瞪着他，眼里却含着浅浅的笑意，不过那笑意转瞬即逝，想到无名村发生的事，薄司的脸色还是逐渐变得严肃起来：“我相信你能帮忙，你的眼睛应该可以看到过去许多事情，但这次这个妖尸不是我们以前遇到的邪祟，她很狡猾，邀请我们来这座地宫，我也不知道她究竟想干什么，到时候，我若自身难保，你要记得，一定得想办法逃出去。”
“那个女人说，她与你是老朋友，想聊一聊。”
薄司冷笑一声：“她说你就信，那我还说，我是天上的神仙转世，你信吗？我根本就不认识她，她却口口声声说是冲我而来，也不知是造了什么孽，还害了无名村那么多村民跟那个孩子。”
想到无名村的惨状，还有已经变成了僵尸的靳言，顾意心中很不好受：“我们不了解当时村里发生了什么，小言变成僵尸杀了那么多村民，我想这不是那个女人能控制的，小言，一定是被那些村民逼到走投无路，没有办法了。”
“我猜也是这样，不过那个女人有自己的一套言论，她觉得自己是圣人，可以主宰别人的命运，这点很让人讨厌，咱们注意，不被她洗脑就好，小子，你要当心，那个女人和她身旁的手下都是在养尸地中吸取了不知道多少怨念和人血的僵尸，若是被他们咬上一口，说不定你也会和靳言一样变成杀人不眨眼的家伙，等会儿若是见到他们，你要离他们远一点，最好就一直在我身后，要是有什么不对，你就逃，记住了吗？”
薄司这番叮嘱是看着顾意眼睛说的，自打认识，他很少有这么谨慎担忧的时刻。
那个女人就像一根刺，扎在薄司心里，根本不容小觑。
薄司一直很强，可想到之前水池一战，他与那个女人势均力敌，甚至受了很严重的伤，这让顾意的思绪不得不紧绷起来，也是他必须要和薄司一同进入漩涡的理由。
那个女人是千年妖尸，他也了解她的厉害之处，薄司这般提醒，非但没有让他退却，反而让他的怒火层层翻倍，最后连拳头也握了起来：“你别总是让我逃，真到危急时刻，我不会逃的，我也是男人，不会一直躲在别人身后。”
薄司轻描淡写地点头：“对，一个十九岁还没和女孩子谈过恋爱的男人。”
“……”
顾意眼皮跳了两下，心道这件事难道过不去了吗？
他侧了侧身子，说：“怎么那个妖尸还不现身，咱们到这这么久了，难道她打算一直躲着咱们？”
薄司一勾唇角，道：“躲就不是那个女人的风格，既然她邀请我们来，一定设好了陷阱，女人的心思是最难猜的，没准现在，她正在哪儿一双眼偷偷注意着我们。”
顾意向前走去，“这这么多石门，这些石门后面是什么呢，也是石室吗？”
薄司笑了笑，道：“也许她想跟我们玩捉迷藏的游戏，这些石门，也许只有一扇是真的，小子，你让，我来看看。”
薄司走到一扇门前，顾意后退一步，薄司掌心贴拢石门，那种冰冷的触感就如死尸一般，像要冻结人的灵魂深处。薄司使了几次力发现推不开门，而那股寒气又让他无法抵御，他微微皱眉，低头看了自己手掌一眼，然后他明白了，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果然是邀请，在她的幻境中，我连自己的力量都使不出来了。”
“什么？我来试试！”
顾意欲上前，却被薄司拦住：“你的眼睛要到关键时刻才能使用，不要在这里浪费力气。”
顾意有些焦急，扣住他的手腕：“可是，那个妖尸是针对你而来，你被她封了力量，要怎么离开这里？你之前的伤还没好，就让我来……”
闻言，薄司轻笑一声，他握住他的手，看着他：“小崽子，你担心我？”
顾意哭笑不得：“你认真一点吧，这都什么时候了……”
薄司摸摸他的头，动作温柔：“放心吧，我还不至于让你来保护，那个女人想让我死，可我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死呢，我死了，谁给你发工资？”
顾意哑然。
薄司再度转身去敲那一扇扇不知真假的石门。
每扇石门都和先前的一样，冰寒刺骨，而且没有回应。
顾意当然不能干站着，这里的石门密密麻麻，说不好那个女人就藏在哪扇石门背后，用一双眼偷偷地注视着他们，所以顾意也学着薄司的样子，将这里的门一扇一扇地敲过去，很奇怪，这里的门就像永远也敲不完似的，一扇敲过，另一扇又马上出现。
突然，顾意感到一股铺天盖地的寒冷。
比石门上的寒气更重。
这根本不是人能承受的，这股寒气就像无数的针尖要扎进人的骨头里。
顾意猛地回头，大喊一声：“老板，你看……”
薄司也注意到了，他站在原地，对顾意道：“不要乱动，这的一切都是幻术，你不要被这的景象欺骗。”
顾意听言，立刻闭上眼稳定心神后再睁开。
薄司没有说错，这里的一切，的确都是幻觉。
顾意的左眼玉色渐浓，他站在石门之前，感受着迎面而来巨大的寒气，他的衣角被寒风吹起，虽是幻觉，但脸上还是隐隐作痛。
接着，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人们驭马时发出的豪迈的呼喊声，马儿奔跑，仰头鸣叫，那声音，振奋人心又令人恐惧。
顾意感到地面都在颤抖。
一排排飞驰而来的军队，个个高头大马，冲在最前面的将军身披铠甲，手中挥舞着血红的旗帜。
顾意完全愣住。
他在电视中也曾看过此类场景，但到真正身临其境，他才发觉，这是一种怎样的震撼。
那些喊杀声如此清晰地响彻耳畔，那些穿着铠甲的将士一个个挥舞着长矛和尖刀仿佛就是为了杀他而来，他们一个个逼向他，那些武器都对准了他的胸口，那些马儿的嘶鸣，碗口大的马蹄似乎下一刻就要朝着他的脑袋压下，要他瞬间血肉模糊，化为肉泥。
他们在顾意的左眼之下分明都没有实体，可那种视觉冲击和扑面而来的寒气却是真正存在的，当那名将军骑着战马从顾意头顶跃过，顾意也忍不住，微微地后退一步，仰起了脑袋。
他的眼睛大睁着。
那个将军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
然后，从他身后的石门消失。

第116章 冥王
顾意正纳闷这幻术的目的，千军万马又朝他奔腾而来。
碗口大的马蹄从面上拂过，因为没有实体，只残留下浓烈的煞气。这景象无比壮观，漫天风沙中，军马呼啸而来，势若奔雷，所向披靡。
四周煞气冲天，兵马喧哗得诡异。风沙怒号，鲜血如潮。铺在顾意面前的，是一幅巨大的画卷。画中，他看到了残酷狼藉的战场。尸横遍野，战旗破败，无数士兵胸前插满刀剑，倒入一地血泊，绝望蔓延，一片悲壮与荒凉，气氛让人沉重。
顾意见此情景，有些失魂落魄，直到薄司在他耳边大喊一声：“顾意，是阴兵借道，这是幻术，你要稳住心神，别被迷惑了！”
闻言，顾意清醒过来。他深深吸气，那些阴兵一个个穿过他的身体，都消失在了石门之中。
最后，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男人，这男人穿着铠甲，周身染血，他虽受了重伤，可是没有倒下，依旧潇洒无比。他骑在马上，手里拎着一个女人，那女人披头散发，只露出了半边脸，却是血肉模糊。
画面消失了。
“幻境中的幻术，会是偶然吗？”顾意问道。
薄司走到他身边，说：“当然不是，她是故意要我们看到这幕，小子，你没哪里不适吧？”
顾意摇头：“没有，你说得对，这些只是幻术，只要静气，就不会受到影响。”
薄司转身，看向顾意身后的门，“那些阴兵都是从这扇门里穿过去，难道那个女人就躲在这扇门后面，这是她给我们的提示？”
“我去看看。”
顾意走到那扇门前，正要敲，却被薄司握住手腕：“我来。”
顾意看着他，道：“我怕这是那个女人的诡计。”
薄司一笑，说：“正因如此，更该我来。”
“可是……”
“别忘了我是你老板，再不听话，你这个月工资就没了。”
薄司把顾意拨到一边，他自己敲了门，忽然，石门松动，一阵“轰隆”声从石门内部传来！
石门，缓缓打开了！
门缝中溢出石屑，灰尘满天，顾意想要上前，薄司却把他往后推了推，说：“我怕里面有诈，我先进去看看。”
不等顾意回答，薄司一条腿朝着石门踏了进去。
当薄司进去之后，那阵轰隆声再度传来！
薄司一惊，意识到了不对，可当他回头，那道石门已经快速地关上了！
“顾意！”
他晚了一步，手掌正好贴在石门之上。
顷刻间，石门化为一面镜子，水润光滑，触感清凉。
薄司收紧瞳孔，心知这又是那个女人玩的把戏，他倒要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镜子渐渐浮现出画面。
是清晨时的终详屋，长街上的雾气还没有散去，寿婆婆的面馆已经开门，等了一会儿，顾意才急急忙忙地跑来，他可能睡晚了，怕被老板骂，所以一脸惊慌失措的表情，他匆匆穿上工作服，开了门，立刻拿起扫帚认认真真做起了清洁。
在终详屋里，他的每一天都是这样度过。做完清洁泡好了茶，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顾客。有时实在没人，他也会守在窗边偷懒一下，微微地眯一会儿，要么就是拿出老板给他买的翻盖手机，玩一会儿俄罗斯方块。
薄司的目光不知不觉柔和下来。
镜中显示的是顾意上班的日常，薄司虽然有时不在店中，但按顾意那无聊的个性，想也知道他平时只能这样子过，上班时规规矩矩，下了班又回来兼职保姆买菜做饭，薄司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所以平时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可如今在这无名村停留几日，再看到以前的时光，心中竟难以抑制地有些怀念起来。
他从不放纵自己眷恋人世的感情，但情若能够控制，这世间便不会有这么多冤魂厉鬼执念不散了吧。
画面静止在睡觉的顾意身上。薄司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尸气，他知道，她已经来了。
“真没想到，从这镜中会看到那个小男孩的身影。”
女子的声音还是那般空灵，淡淡从薄司身后传来。
薄司转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我有一件事，也很没想到，你能回答我吗？”
“你说。”
“你的眼睛，到底多少度？”
“……”
薄司指指自己，道：“我在这边，你的方向错了。”
“……”
女子咳了一声，向梵羽伸手，“还是把隐形眼镜给我吧。”
梵羽弱弱地道：“您不是觉得不舒服吗……”
“少废话！快拿来！”
“是是是。”
学着上次的样子，女子戴好眼镜后，重新恢复高冷的表情，她侧过身子，扬起下巴看着薄司，美眸中含着挑衅：“我的眼睛多少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终于找到你的弱点了。”
薄司摊手：“你邀请我来你的地宫，设计这么多花样，就是为了寻找我的弱点？”
“这世上，每个人的心都有弱点，我想知道，也不奇怪吧。”
“那你的弱点又是什么？”
“我的弱点，不在咱们这次讨论的范围。”
“那你邀请我干嘛，聊天？猜谜？”
女子浅笑道：“说对了一半，我确实只是想和你叙叙旧，聊聊天，至于你的弱点，我只是好奇罢了，也可算成额外的收获，上次在水池，我便看出这个男孩对你不一般，他肯为了你重回我的结界，那时我就在疑惑，没想到，你对他，居然也……”
薄司淡淡道：“我们之间的事，跟他没有关系。”
女子故作惊讶：“怎么会没有关系，你对他是有感情的吧，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薄司眸色变冷：“我不想在这听你说废话。”
女子哈哈大笑：“这可不是废话，你先不要生气，听我把话说完。”
女子缓缓走向那面镜子，轻声道：“我这镜子从不说谎，它能照出一个人心底最想要的东西。我也很惊讶，原来你对这个男孩有着这么深的执念。可你为什么不承认，原因我知道，因为人的寿命是有限的，而你，却可以无限生存，你不想面对得到了又失去他的痛苦，所以你干脆一开始就不碰他，我没说错吧？”
薄司侧目，冷冷地道：“这些与你无关。”
女子大步走到薄司面前，语气有些急切：“是与我无关，但是我可以体会你的心情，你能如此压抑自己，可我的透心镜却不会骗人，你对那男孩的爱已经很深了吧，你何苦要压抑自己呢，你又不是没有办法和他一直在一起，这个问题，我可以帮你解决的。”
薄司一声冷笑：“你的人设会不会转变太快了，在水池底下，你口口声声恨我，要我死，这会儿却说，你要帮我？”
女子悠悠道：“因为那时我还未冲破封印，现在我出来了，想法自然与那时不同，我觉得这个世界很美好，我想在这多留一会儿，所以我不想杀你了，我想跟你合作，做个交易。”
“我没有与你做交易的打算，以后也不会有。”
女子笑道：“先别急着拒绝，一个活人当然没办法永远和你在一起，但一个死人可以，你知道我和你一样，我也存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我比任何人都知道活着的痛苦，看着所爱的人一个个老去，死去，那是件多么悲惨的事，这些我都知道，因为生命太长，所以总想抓住身边那一些些的温暖与美好，你不也是这样吗？虽然我和你立场不同，但这一点，我们应该有共鸣才对啊。”
薄司嗤道：“你若觉得活着痛苦，何必杀那么多人，吸那么多血来让自己苏醒，算了吧，你这些话，虚情假意，让人听了恶心。”
闻听此言，女子脸色微变：“你说什么？”
薄司看着她，眼眸冰冷：“你不过是坨早该腐败的烂肉，居然在这大言不惭，说你可以帮我？怎么帮，把顾意变成像你一样的怪物？这样，他不会老，也不会死，但你觉得，我会让你这么做？”
女子气结：“你……”
“我警告你，你敢动他一下试试，我让你灰飞烟灭，死无葬身之地。”
薄司的话轻描淡写，却让女子原本苍白的脸变得更白，她怒气升腾：“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总觉得自己才是对的，我把他变成僵尸有什么不好，人间有句话，存在即合理，你凭什么歧视僵尸？就因为你掌管地府，你以为自己就有权利消灭我们？”
“什么地府，什么跟以前一样，我说了，我不认识你。”
女子突然轻轻笑了起来：“你是在跟我装，还是真的失去记忆了？冥王大人，当初您封印我，那可真是毫不手软啊，可是我不明白，我究竟哪里错了，错的明明是那些害死我的人，我不过是报了个仇，你就把我封印了整整一千年，我好不容易在这块养尸地醒来，真好，又遇到你了，你说，咱们是不是冤家路窄？我瞧你的力量的确是不如以前了，怎么，难道你也犯了什么错，当不了冥王了，被罚到这人世间赎罪来了？”
薄司冷哼：“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一个棺材铺老板，你说我是冥王？如果我是冥王，你立刻就在我的手下灰飞烟灭了。”
这时，女子身边的男子压不住怒火，他对薄司出手，却被薄司轻松躲过，梵羽大喝一声：“不许对主人无礼！”
薄司冷笑，扣住他的手腕狠狠反剪到身后，梵羽痛得哀嚎，薄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冰冷道：“主人？你是在叫我？我的力量被封了，但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你这个臭男人，别以为自己长得好看就能为所欲为，有本事，你再用力点啊你！”
梵羽一边翘起兰花指一边尖声嚷嚷，薄司实在听不下去，嘴角抽了抽，一拳打在他的头上，梵羽立刻眼冒金星。
“你……你还敢打我！”
薄司一脚把他踹到地上：“我打你怎么了，不过是条狗，也敢在我面前叫唤，我告诉你，我对你这种类型的人是没有道德底线的，你再叫，我掐断你的喉咙！”
“……”
梵羽吓白了脸，慌忙捂住自己的喉咙，小声地喃喃：“我这种类型的怎么了，我又不比那个小男孩差，那男孩干干瘦瘦的，哪里好了，干嘛喜欢他不喜欢我，我长得又不是不好看，而且，活还很好呢……”
薄司再度一脚，这次，把他踹飞了好几米。
薄司脸色骇人：“不要再让我听到你吐槽顾意，要不然，你给我自尽而亡。”
“呃……”
女子一头黑线，清了清嗓子对薄司说道：“我请你来是叙旧的，这样吧，我们找个房间，喝点东西好好聊一聊，你不是不信我的话吗，也许咱们聊过之后，你会改变想法也说不定哦，反正来都来了，你也很想知道事情的答案吧？”
说着，女子摊开衣袖，比了个“请”的动作，她朝他眨眼，一张美丽的脸娇俏动人，嗓音也由空灵变得调皮起来：“跟我走吧，曾经的，冥王大人。”
曾经二字，她吐得极重，且意味深长。

第117章 离姬
薄司随他们进到石室里面。
石室毕竟是幻境，布置十分简单。一张石桌，几张石椅。石椅上放着杯子，里面盛满鲜红色的饮料。薄司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什么。
女子毕竟是活尸，周围都充斥着浓郁的尸气。这味道一开始呛鼻，后来也慢慢习惯了。
薄司和女子坐在石椅上，那白衣粉裤的男子站在女子身旁，女子似乎饿了，端起桌上饮料一饮而尽。末了，还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头舔舔嘴角。
若不是这画面，她真算是令人赏心悦目的女子。她长发如墨，苍白的脸颊因为喝饱了血染上一抹微红。有种病态的美。她弯弯的柳眉，高挺的鼻梁，小巧的嘴唇，符合古典美人所有的特征。她一身白衣，薄如蝉翼，配上她清丽的容颜，更有超凡脱俗之感。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她是活尸，这样的她，倒更像是天上的仙女。
女子喝完了饮料，抬头看他：“你不喝吗？”
薄司回她一个微妙的眼神，女子恍然，掩嘴笑道：“哎呀是我忘记了，您可是昔日的冥王大人，您是不喝血的，小女子照顾不周了。”
“我说。”薄司手指轻敲桌面，“咱能多点真诚，少点套路吗？”
女子嘻嘻道：“没办法，我被你压了千年，要说不恨，那肯定是假的。”
薄司看向她手中的杯子：“这是村民的血吧，你天天喝这个，不觉得腥吗？”
女子道：“喝久了也就习惯了。”
薄司一只手撑在桌上：“不是找我叙旧吗，开始吧。”
“叙旧之前我问问你，你真的不记得我是谁了？”女子看着他的眼。
薄司淡淡地摇头：“不记得了，你说我是冥王，我也不记得了。”
“是吗，那真是可惜，我俩的故事，原本还有那么一点浪漫的。”女子微微闭眼，脸颊泛红，陶醉状。
薄司手指抽了一下：“你不是说我封印了你吗？”
“你别急嘛，听我慢慢道来。”女子笑着眨了眨眼，她放缓嗓音，陷入回忆：“这个故事，说来有些长了。要追溯到一千年前，那时我还是北国一个美丽动人，天真无邪的小公主……”
“不用加那么多无谓的形容词，说重点。”
“……好吧，我叫离姬，是北国王后唯一的女儿，从小养尊处优，过着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生活，我还有一个十分疼爱的妹妹，她比我小几岁，是父王的另一个妃子所生，不过我不在乎这些，我和妹妹从小感情就很好，可以说是形影不离，就连之后，我远嫁南国，也一定要把她带上，却不想，这正是我噩梦的开始。”
薄司轻笑一声：“悲剧总是这般相似，我大概可以猜到，你后面经历了什么。”
“对，很狗血。可这些狗血的事偏就发生在了我身上。”
离姬眼底的笑意不见了，忆起过去，她仍觉得十分愤怒，她咬着牙，手掌握成拳头：“我因生得美丽，被南王看上，为了两国交好，父王虽然舍不得，还是献出了我，妹妹是我的陪嫁，我之所以非要带上她，也是她那晚哭着求我，要跟我一起离开，我以为她是对我感情太深，割舍不下，其实我错了，到后面我才发现，原来她一直恨我，就是因为我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她要夺去我的光芒，你说，这多讽刺啊。”
闻言，薄司低声道：“这一点也不讽刺。不如说，这就是人性吧。”
“人性，哈哈。”离姬笑了两声，眼中泛起泪花，瞳仁变得血红，“对，就是人性。我嫁给南王之后，南王待我非常好，他很爱我，即便一开始我排斥这桩婚事，后面，我也渐渐对他动了心。他说他会爱我一辈子，我信了，可是那时正值乱世，南国接连打了败仗，不知为何，王宫里流言四起，说我生得太美，定和苏妲己一样，是狐妖所化，为的，就是祸乱南国，要其灭亡。我是百口莫辩，无论怎么解释，南国上上下下就是不相信我。那段时间，我觉得南王的心也变了，他开始疏远我，对我也不再宠爱，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我根本不知道流言的力量多么可怕，更不晓得，大家都在下意识中相信了那些没有根据的话，甚至觉得，父王同意把我献给南国都是别有居心！后来，我被南王软禁起来，那时我常在想，为何我会落到今日的命运，难道，就因为我长得美，我就是狐妖所化？女人的美，是种罪恶吗？我明明什么也没做，为什么一个国家的兴亡，要把责任推到一个女人的头上！？”
“自古以来不都是这样。”薄司说道，“要不怎么说，红颜祸水呢？那些历史上有名的美女，哪个不是担了骂名，你瞧杨贵妃，不也是被唐明皇亲自赐死的吗？”
离姬冷哼一声，道：“男人都是这样，自己沉迷美色，没有能力，到头来，却还要女人承担一切罪名。在我被软禁的那段时间，我才知道，原来南王又看上了我的妹妹，他整日与她在一起，如胶似漆。天知道当时的我有多悲愤，我闹着要见南王，南王没来，我妹妹却来了，可她就像变了一个人，她用我从未见过的冷漠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她的眼里充满了敌意与轻蔑，那时我才知道，她有多恨我，原来她嫉妒我，嫉妒我是王后所生，嫉妒我有这天生的美貌，足以让任何人倾倒，她更嫉妒我和南王的感情，她告诉我，宫里的谣言便是她传出的！我根本不敢相信，她是我最最宠爱的妹妹啊，可却是她，和我曾经的枕边人联手想要把我推入地狱！”
“你就是因为这个，恨极了他们。”薄司说道。
“对，我当然恨他们，他们夺走了我的一切，可当时我虽然痛苦，也只想着他们能够回心转意，我甚至央求妹妹，只要她能帮我解释，我不在乎她也嫁给南王，现在想想，我真是傻，她怎么可能答应呢，好不容易把我这个最恨的女人踩在脚下，她才不会轻易收手。”
薄司凝视她的眼，问：“后来呢？”
离姬道：“后来，南国又一次战败，而这一次，我是再也逃不掉了。南国上下都要南王把我捆绑起来，他们要烧我祭天，说我是个妖怪，只要我死了，南国就会太平了。南王一开始也是不愿意的，毕竟，我们曾有那么深刻的夫妻感情，可到底敌不过群臣坚决和那个贱人的蛊惑，最后，他……”
薄司沉声道：“他同意了？”
离姬点头，闭上眼：“对，他同意了，我永远记得那天，我被他们捆在露天的祭台之上，他们放火烧我，还请了巫师作法，哈哈，像一群笨蛋一样，我看着妹妹依偎在南王怀里，她打扮得颇有姿色，南王也被她的美色所迷，眼中根本看不到我。”
说着，离姬手指轻抚脸颊，血红的眸中带了一点悲伤：“那场大火烧得我十分痛苦，我的眼睛被烧坏了，脸也彻底毁了，我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可耳边全是他们兴奋的呐喊声，他们骂我，妖怪，你去死吧，我多恨啊，可是我无能为力，我只能含恨而死，但是，那场大火并没有烧死我，一场暴雨救了我的性命，我想，或许这是老天有眼，让我可以重新再活一次，但偏偏，这个时候北国得知我要被处死的消息，父王大怒，率领军队朝南国攻打过来了。”
薄司目光深邃，道：“我们在门外看到的阴兵借道，一个男人手中夹着一个面目全非的女人，就是你？”
离姬不语，半晌，她才开口：“没错，是我。南国自知不敌北国的实力，而我又还没死，他竟想拿一个半死不活的我去和北国做交易，哈，哈哈……”
时隔千年，离姬想起这些事还是觉得悲愤不已，她仰头笑了几声，垂下头，长发掩住了她一半面容，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战场上，他像拎一条狗那样拎着我。我知道他害怕，可是他没有办法，他不那么做，南国很有可能会灭亡。可是他忘了，我是他的妻子！我是他承诺要一生一世爱护，一生一世好好照顾的女人！他忘了，那我又留恋什么呢！？那场战争，因为有我在南王手里，他们侥幸胜了，之后，全民欢庆，而我，就像再也没有了利用价值，我被南王随手扔在了战场上，和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混在一起，那一刻，在他心底，我早已死了吧。”
“你是怎么活过来的？”薄司问。
离姬道：“战场下了足足十天的雨。我一直和那些尸体在一起，连自己是人是鬼都分不清了，可我记得南王最后将我抛弃的嘴脸，我也记得妹妹那小人得志的模样。我在心中发誓，这个仇我一定要报，我不能就这么死去，我不甘心！后来，雨停了，我突然有了思绪，心底也一片清明。我从尸堆中站了起来，我可以行动，也拥有了力量，我恢复了自己的容貌，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只是……”
薄司接了她的话：“只是，你不再是活人，你不再有心跳和体温，你需要血液为生，你的时间也停滞不前。你已经死了，成了一具可以行动的尸体。”
离姬侧头，深深地看着他：“是的，我死了，我是尸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原来那片战场也是一处天然的养尸地，那里有那么多死去将士和战马的尸体，怨气冲天，而我，正是以怨为食，凭借强大的执念苏醒过来。我醒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屠了整个南国。我杀了南国所有的人，我用鲜血洗尽了南国的罪孽，南王和我妹妹是死在最后的，他们见到我，就像见到鬼一样，跪下来拼命地磕头，哈哈，那样子，真是滑稽可笑。他们杀我时，不曾想过会遭报应，如今自己要死了，却奢望别人能放过他们，我竟会爱过这种小人，真是令人作呕。他们说我是妖，要拿我祭天，我便真成了妖让他们看看，我吸干了他们全身的鲜血，让他俩做了一对干尸夫妻，哈哈，真是太痛快了，虽然他们的血让我恶心，但是他们死了，我也算了了心头之恨。”
“你屠了一个国家，你用血洗了他们的罪孽，那你的罪孽呢，要怎么洗？”
薄司看着她，冰凉的瞳孔里晦暗不明。

第118章 度化
离姬瞳孔冷了一下：“我的罪孽？我有什么罪孽，我的痛苦都是他们加注在我身上，我不过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我若错了，命运又何必让我重生呢，既然我以这种方式活了过来，不报仇，岂非对命运不敬？”
薄司不语，离姬又道：“人又如何，鬼又如何，妖尸又如何？鬼是死掉的人，人是未死的鬼，人与鬼，原本就没有区别。我生前从未伤一人，却落个被捆绑祭天，横死战场的下场。世人皆说，好人有好报，人性本善，可依我看来，是人性本恶才对，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他们死在我的手下，这是他们应有的下场，我没有错，那个孩子也没有错。”
“这就是你把那个孩子也变成僵尸的原因？”
“对，那个孩子就是当年的我，看着他，我就像回到过去，我们都没错，不该被那些卑鄙无耻的小人践踏。我咬了他，给他力量，让他也可以像当年的我那样报仇。果然，那孩子没让我失望，他杀了那些村民，我真的很高兴。”
离姬牵动嘴角，微微露出笑容。
薄司看着她：“你杀了南国所有的人，那些人里面也有无辜的，他们有亲人和朋友，不过你那时只想杀人，想不到这一点。仇恨让你失去了理性，你觉得只有屠杀能填平你的愤怒，可是你没有想过，你身上的罪，早已超过那些伤害你的人，而且，你洋洋得意，还很享受自己僵尸的身份，你觉得拥有力量，还能帮助别人改变命运很快乐，所以，你根本不想接受度化，你想一直这样存在下去，我没说错吧？”
闻言，离姬眼中多了一丝趣味，她俏皮地眨眨眼，用明亮的目光看着他：“您说得对极了冥王大人，无论是千年前还是现在，你都是世上最了解我的人，你要不说你忘记了过去，我真会以为，在你心里，一直还是有我的。”
薄司轻轻一笑：“有你没你，你的透心镜是不会骗人的。”
“……好吧。”
离姬嘟嘴，接着说：“像我这样又美丽又可爱的女人冥王大人不动心，那真是你的损失。不过，你和千年前没有变，你当时第一眼看到我，也是这样对我说，你说我罪孽深重，根本不配下十八层炼狱，那个时候，我正在战场上吃着那些将士几乎快要腐败的尸体，我浑身都是血，非常狼狈，而你，就那样轻飘飘，不动声色地出现在我面前，你可知，当时的我有多么震撼吗？”
“你都杀了那么多人，还有什么能让你震撼。”
薄司讽刺道。
离姬微微摇头，因为动情，眼中盈了水光：“那时的你不像现在这样，你白衣飘飘，充满仙气。我还记得你银色的长发，和你眉间的图案。你血色的双瞳和我一样，那是我们唯一相像的。以前，我只以为南王是这世上最好看的男人，直到我遇见了你，我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惊为天人，浪漫邂逅……”
“你跑题了。”
离姬一脸花痴，薄司无情一语惊醒梦中人：“如果你和冥王后面还演了出偶像剧，那基本可以确定，那个男人不是我。”
“……”
离姬被泼了冷水，干干地道：“当时除了你，还有两个小人儿在你身旁。是一对少男少女，你还记得他们吗，你的黑白无常？”
薄司想起之前在水池下出现的那对男女，的确是一黑一白的少男少女，不过他也的确是记不得了。
离姬见他不说话，明白了，抬起眼笑道：“算了，你不记得，我还是继续往下说吧。那个时候，你说你是冥王，其实我并不相信，在我的想象中，冥王不该是你当时那个模样，而且，如果冥界真的存在，每日要处理那么多冤魂厉鬼，冥王哪有时间亲自来裁决我呢？”
薄司道：“你从养尸地醒来，屠杀一个国家，变成妖尸，犯下滔天罪行，而且又在战场上吸食那些将士的血液啃咬他们的尸体，你这种等级的怨体，不惊动冥王也是不可能了，恐怕，他只能亲自上来收你。”
“没错。”
说起这，离姬扬起下巴，还有一丝小骄傲：“我因杀了太多人，冥王居然要亲自收我。我想，他也很好奇，我一个小小弱女子，是如何变成这样残暴的僵尸的吧。一开始，我相信了他是冥王之后，其实，我非常恨他，他既然主宰人的生死，为什么要我拥有这样凄凉的人生。我发了疯地质问他，他却告诉我，世间的事，有因才有果，你以为这一世的自己下场凄凉，或许，那只是在还你前世的债，你以为别人欠你，说不定，是你欠了别人。我当然不能接受这个说法，我流着血泪向他咆哮，我问他我哪里错了，即便我前世有错，又干今生的我什么事，我既入轮回，那便是独立的个体！什么我欠别人，别人欠我，全是借口！我今生没有害过一个人，我绝对不会接受自己就这样悲惨地死去。”
薄司的手指逐渐收紧：“然后呢？冥王被你说服了吗？”
离姬冷冷一笑：“他是冥王，见多了生死轮回，早就麻木了吧。不过，在我向他提出质问之后，他好像是愣了一下。他对我说，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以前，他只以为，一个人灵魂未变，人就未变，可是人轮回之后，还是前世那个人吗？前世的债，真的该由今生来偿吗？他查了我的过去，相信了我以前确实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在看过我的死状之后，这个高高在上的冥王竟然对我动了恻隐之心，他想用他的力量来度化我。”
薄司垂眸：“可你并没有接受他的度化。”
“你错了。”离姬悲伤地道，“我是想接受的。可接受一个人的度化，哪那么容易啊。我怨气深重，手上又沾满鲜血，我杀了那么多人，又是死在乱世之中的战场上，战场一直以来就是与冥界相通的地方，而刚好我死的那处是阴气沉重的养尸地，原本像我这样的怨体是根本无法度化的，我不能轮回，只能灰飞烟灭，可是冥王不想放弃我，他觉得，既然以前的我是善良的，那么，就一定能接受度化，重新找回人心。我嘲笑过他，但他还是每天都来战场，渐渐，我也习惯了，那段日子，说起来荒唐又可笑，一个冥王，锲而不舍地度化一具僵尸，他每日陪着我，我也习惯了他陪，有时候他闭目养神，我会晚上偷偷地出来，在他身边跳舞，以前南王最喜欢看我跳舞，我觉得，他也一定喜欢。我虽然杀了很多的人，但一想到，这世间还有人没有放弃我，对我抱有希望，我心底也是开心的，即便不再为人，我也小小地奢求，这段简单的日子能够再长一些，那时，我甚至真的希望，我心中的怨气能得到化解，可是……”
“可是，他终究没能度化你，并且，还把你给封印了。”薄司说道。
离姬低下头：“在我以为，一切能就这样继续下去的时候，我体内的血瘾犯了。我毕竟不是活人，我得需要自己的养分，每次想要吸血的时候，我都痛不欲生，我本就尝过人血的味道，那么鲜美充满诱惑，我怎么可能戒得掉。一开始，我想忍，我不想好好的修行毁于一旦，我也试过去吸那些死去动物的血液，可是不行，它们根本没法缓解我的饥饿。我必须要喝人血才行，没有人血，我是活不下去的！”
说完，离姬身后的男人默默又为她倒了一杯，离姬端起桌上的杯子，再度仰头把血喝光，她喝完之后，嘴角因为染血多了些摄人心魄的美丽，若是寻常男子见了，必定当场失神。离姬叹了口气，道：“我终于还是没能忍住，破了修行。那是一个夜晚，我吸了一个路过男子的血液，后来，我又吸干了他夫人，他小孩的血。尝过鲜血的味道，我再也停不下来了，我又开始杀人，不断地杀人，我身上的怨气越来越重，除了我自己，还有那些死去之人的。冥王发现了，他大怒，他用术法将我关了起来，他问我，为什么要吸人血，为什么要胡乱杀人，我只告诉他，我肚子饿，我有错吗？反正我已经不是人了，僵尸的食物就是血液，我吸血没有什么不对！人可以不断地虐杀小动物，可以吃猪肉，羊肉，牛肉，那我为什么不能吸血呢！？没想到，我的这番言论彻底激怒了冥王，他说我不知悔改，而我却告诉他，因为他是冥王，是可以主宰别人生死的神灵，他根本不懂人，不懂世间的险恶，不懂弱肉强食的世界多么残酷！所以他才可以这么轻松地对别人的所作所为下判断，我以为我的说法会打动他，但是这次没有，他用很冰冷的眼神看着我，他对我说，我不用再找借口，一个人必须为其犯下的罪过付出代价，他要惩罚我，但不会让我死，因为死对我来说太便宜了，于是……”
“于是，你被他封印在了棺材中。”
离姬微微笑道：“我怨气很重，所以一般术法也封印不了我。我与他大战了一场，但是最终，还是没能逃出他的掌心。我被封印了，他似乎也元气大伤。我很伤心，也很痛苦，明明是他说要度化我，到头来，他还是放弃了，我曾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是我太傻，经历过南王后，还肯去相信男人的话，原来所有的美好都是假的，他对我的不放弃，是对一个人类女子，却不是对一个要吸人血的僵尸，之后，我便一直在棺材中沉睡，睡了多久连自己也忘了。原本以为，我的人生就这样结束，没想到，老天再给了我一次机会。我的身体虽被封印，但灵识渐渐苏醒了过来。我找到一处宝地，也就是这里，无名村。无名村也是少有的，天然的养尸地，很久以前，这也是一处战场。我用残余的微弱力量将自己瞬移到了这里，经过这的天地精华还有浓郁的尸气滋润，我的力量开始复苏，我又收了灵槐梵羽他们两个人，他们以前也是人类，不过被自己所在的玄门弃了，我让他们重生，他们便一直跟着我，为我做事。我虽想彻底苏醒，但没有足够的血液供我吸食也是不行的，于是，我一直在四处寻觅一个愿意帮助我的人，我找了好久啊，终于让我找到了，那个人，就是卿云。”

第119章 自私
“我遇到他时，他受病痛折磨，命不久矣，他的事业也正处低谷，感受到他强烈的求生欲，我表明身份，与他做了交易。”
离姬幽幽放下杯子，道：“我的灵识不能长久出现在阳光底下，所以我需要卿云按时为我送来食物，在我的帮助下，卿云的病好了，生意也越做越大，难道你不觉得，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么？”
薄司闪着眼睛微微嘲讽地道：“你所谓的帮助，就是把他也变成僵尸，卿家公司失踪的人口全部成了你嘴里的食物，而你却说，这是好事，你真的已经无药可救。”
闻言，离姬有些动怒：“我不需要谁救！你曾经也说救我，可你救了吗！？你不过也是用口棺材把我封印起来，我痛苦了整整一千年，比起这些，我杀几个人算什么？”
“你自己不愿得到救赎，别人再怎么努力都是白费，你没资格责怪任何人。”
“你以为，我谁的血都愿意吸吗？”
离姬用手抚着脸颊，她一脸享受，柔柔地道：“像我这样的绝世美女，那些丑陋之人的血根本配不上我。一个人血液的美味程度取决于相貌，我只吸那些相貌好看之人的血液，这是我对食物的要求，卿云也一直按这个去做。但近几年，我因快要突破封印，变得对血液大量渴求，以前一两个人的量已经无法满足我了，卿云害怕一直对公司里的人出手早晚有一天会被发现，所以……”
薄司眼角一抬，冰冷道：“苦了卿云一直为你招募长得好看的员工，可是，你最终还是对无名村里的人下手。”
离姬笑道：“这是最好的办法，像这种偏僻的村庄，即便人多死几个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何况，这里的人大多偏执迷信，只要有了好的替罪羊，就不会有人怀疑到我。”
“你口口声声说你是在救那个孩子，其实，你只是在救你自己。靳言为你背负了罪孽，如果他得知真相，估计第一个想杀的人就是你。”
“哈哈，如果他杀得了我，让他来好了。”离姬脸上挂着笑望向薄司，“我拿他当了替罪羊，可我也让他复生了。若不是我，他早变成了一堆烂肉。他该感谢我，不是吗？人心是最容易变的，他会知道，谁才是真正对他好的人。”
薄司眯眼，问道：“那卿桑的重阳之体又是怎么回事？”
“他嘛，这只是卿云的家事，告诉你也无妨，卿家是驱邪家族，借了祖上道力，原本这没什么，但卿云与我做了交易，而且，我给了他时间，让他也成了僵尸，一个玄门中人成了自己口中的邪祟，这自然是逆天之举，需要受到惩罚的。”
离姬事不关己地说道：“卿云的惩罚，就是断子绝孙，他当然不肯，向我寻求解决的法子。我告诉他，他想逆天改命，保住卿氏一族的血脉，需得一个能为卿家带来好运，并且阳气充足的重阳之体。当时无名村那么多孕妇，我为他掐指一算，却是没有一个会在重阳节当天出生，于是，卿云想了一个极其恶毒的法子，他要创造一个重阳之体，他问我，哪个孕妇产期最近，我帮他算出来了，他便生生剖了人家肚子，把还未足月的孩子取了出来，从此养在卿家，没想到，他现在还长得挺好看的。”
薄司抽紧手指，他明明应该生气，却是生生笑了出来：“如果我是冥王，这一次，我不会只是封印你这么简单，还有卿云，他根本不配为人。”
离姬起身，风情万种地走向他。
她毫不顾忌，抬腿跨坐在了他的身上。
她的衣衫薄薄的，但是因为没有体温，隔着衣料也只能感觉到冰凉。她的长发垂下，如水一般。她看着他，用全天下男人都难以抵御的动情眼神，她双手在他肩上摩擦，动作轻柔，来来回回，纤细的手指带着眷恋。
她近乎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有些感慨般地微微闭眼，她放低嗓音，眼角渗出水光，让自己看上去尽量楚楚可怜：“我知道你生气，你很想收了我吧。可是你不知道，你的气息，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我本不该在这个时候醒来，是你的手探入了池水，让我感受到了你，并且刺激到我，所以当时我才会那么生气。我恨你明明说要度化我，最终却还是放弃了我。我恨你像南王一样，丢下我一个人在世间受苦。你知道吗，我在棺材里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可你为什么，心头却有了那个小男孩呢？”
薄司捉住她那双在他身上不断游移乱来的手，她的手柔若无骨，却没有丝毫温度。他迎着她看似深情的目光，嘴角微扬，漆黑的眼底染上一丝暧昧的笑意，说不出来的性感与魅惑，他看着她，音质极低地说：“如果我真的是冥王，这个时候，你就该离我远一点。”
一旁，梵羽默默把脸转了过去。而离姬坐在薄司腿上，她容颜娇媚，接近撒娇的声音响在薄司耳边，只怕能酥了天下男人的骨头：“我不怕你，我若怕你，我从苏醒，就不会接近你，不会邀请你到我这地宫里来。我只想我们能和平共处，千年前，你已封印过我一次，如今，你就不能对我睁只眼，闭只眼，我也只是想好好地生存，我和你保证，除了必要的人血，我不会乱杀一个人，如果你能答应，我就不会再恨你，也不会故意与你作对。大人，我永远记得，认识你是在一个有血月的夜晚，所以我也要选在一个有血月的日子复生。血月，是我俩的见证，夜晚的月亮，鲜红似血，像那些战场上的尸体，而你，就是出现在那样的尸体之中，我从第一眼，就沦陷了。”
离姬把唇凑近他，像一片软软的羽毛从他脖间拂过。她身上带着呛鼻的尸气，嘴唇也冷到极致。
她将头埋在他的颈间，尽情呼吸他身上的气息，她有些控制不住，想伸出舌头来在他皮肤上舔一舔，可下一秒，她被男人猛地推开，薄司虽眼眸带笑，可那笑意却冰冷如刀，让人感觉危险，他伸手，淡淡挑起她雪白的下巴，眉梢一扬，嗓音轻佻：“需要男人的话，找你身边那位，我对尸体不感兴趣，尤其是像你这样吸血无数的尸体，你每碰我一下，我都会觉得格外恶心，等会儿吐在你身上，实在不好收拾。”
离姬受到羞辱，开始愤怒：“你说什么！？”
薄司似笑非笑地道：“我说，你不必在我身上浪费力气，怀念你和冥王的过去。我不是冥王，也根本不记得你，你就算与我套近乎也没有用，你罪孽滔天，即便我不收你，也一定会有别人收你，你慢慢对付，不着急。”
“你！”
离姬大怒，咬牙切齿：“你若不是冥王，就更没资格收我！你在我的幻境，力量全无，任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以为，你能随便逃走吗！？”
离姬再逼向前，又道：“你别忘了，那个男孩现在还在我的幻境里，我要对付他，易如反掌。”
薄司淡淡地看着她：“那你现在究竟想干什么呢？旧也叙完了，你不会真要我和你在这发生点什么吧？你的手下还在旁边呢，难道，你喜欢这样做？”
离姬气得暴起青筋，她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她狠狠瞪他，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间吐出：“你侮辱我，就是为了那个男孩？在你眼里，我不如他是吗？可是你别忘了，你是冥王啊，爱上一个人类小男孩，你不觉得可笑吗？千年前，是谁说错了就要付出代价，你封印了我，如今，我也要你付出代价！”
薄司冷冷地掰开她的手，黑瞳之中深不可测：“你想干什么？”
离姬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我想成全你，你下不了手杀他，那么，就由我来。他死了，你依然可以把他留在身边，若他也成了和我一样的僵尸，你也能狠下心来封印他吗？”
薄司收紧瞳孔：“我不会让你这么做。”
“你也可以亲自来，你若先动手杀了他，我就不能把他变成僵尸了，只是，你忍心吗？”
薄司轻轻笑道：“你以为世人都和你一样自私，我绝不会做让他为难的事，他的命，该由他自己做主。”
离姬冷笑：“是吗，你以为把他留在身边就不是为难他吗？你明知道他对你的心，可你又不接受他，你这样做，不是一样很自私！？”
“我和他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哈哈。”
离姬放了手，她从薄司腿上下来，大笑两声，一挥衣袖。
笑过之后，她用冰冷的目光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道：“既然你这么固执，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她压低嗓音，又恢复了之前的空灵，她用舌尖舔过方才触碰他的手指，带着一丝意犹未尽：“我尊敬的冥王大人，就让我看看，你对那男孩的爱有多深吧。”
薄司慵懒地起身：“你以为，把我困在这，夺去我的力量，你就能为所欲为了？”
离姬挑眉：“我并不想为所欲为，只想请你给我个活下去的机会，只是，你不肯，我只能用些非常手段了。”
“那你怎么不干脆杀了我呢？”
离姬多情地道：“在棺材里，我是想杀你，可当我一看到你，我就再也下不了手了。也许在你眼里，我只是一具行尸走肉，可是在我眼里，你是像月光一样美丽的神灵，我不会希望你死，但若你执意要拦我的路，我只能选择与你对抗了。”
“他不是你能随便对付的人。”
薄司沉下眼眸看着她，“你曾经也是人类，知道人是拥有潜力的，不要小看他，也不要小看了靳言和卿桑。”
闻言，离姬豁出去道：“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好不容易冲破封印，你以为，我还能再被你打败吗？只怕，你连我第一关都过不了，大人，您现在有了人类这个最致命的弱点，你早就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我会证明给你看的，走着瞧吧。”
说完，离姬冷冷笑着，一挥手，她与梵羽二人顷刻间从薄司面前消失不见。

第120章 鲜血
薄司进入石门之后再没出来，顾意正心急，却在石门外遇到另一个人。
离姬身边穿暗黑服装，扎双马尾的女孩，名唤灵槐，她犹如一阵风般落地，到顾意面前，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道：“小子，难怪我觉得你眼熟，原来在苏敏君的房间我曾见过你的照片。”
“你说什么？”
顾意原本不想理会她，但一听“苏敏君”三个字，他浑身气血都涌了起来，“你怎么会认识她？”
灵槐摇摇头微笑说：“我不认识她，我与她是无意邂逅，我受她怨气召唤，一时心软，把我最爱的鬼母都给了她，说起来，她还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呢。”
顾意震惊，猛然中想起苏敏君的话，没错，苏敏君的确曾说，她遇到过一个扎着马尾，穿着时尚的女孩，原来，竟是那具妖尸身边的人。
“竟然是你。”
顾意脸色骤然冰冷。
是她推波助澜给了苏敏君妖物鬼母，顾意怎么能忘，那笼罩着小区的巨大阴霾，还有养母被妖物吞噬时那含着泪水的眼神。
“是我。”
灵槐走近他，向他伸手，比出邀请的姿势，“我喜欢人类的怨气，哪有怨气，哪就有我，有了怨气，我会变得更强大。小子，你现在很恨我吧，没错，再多恨一点，等你的恨足够浓烈，你就可以加入我们了。”
顾意冷冷道：“永远不可能。”
灵槐不急，循循善诱：“主人看中你，这是你的荣幸。我瞧你眼睛不错，你和靳言一样，都有独特的能力，既然如此，为何不肯加入我们呢？做僵尸没什么不好的，大家都进化了，不怕阳光也不怕糯米，我们和正常人一样，除了以血为食，我们的优点比人类更多，起码，我们可以长寿，你知道，一个人的时间很重要。”
“你不必多说，我与你们不同。”顾意看着她道，“你们就像大型的传销组织，说得再天花乱坠，在我听来也是一堆废话。”
闻言，灵槐有些怒了：“你凭什么看不起传销？”
“你可以说僵尸万般好，但我是人，永远不可能理解你们，你可以说僵尸吸血吃人只是为了填饱肚子和人吃猪肉一样，但老板曾经对我说，即便生而为人，也要常怀敬畏之心，虽说弱肉强食是世间规则，但你们把人命视为蝼蚁，随意玩弄他人命运，你们这种方式，我永远不可能接受。”
顾意说得坚决，彻底败了灵槐耐性：“好，你这么相信你的老板，那我让你看看，他现在在干什么吧。”
灵槐冷笑一声，她腾空而起，顺手捞起顾意。顾意被她揪住衣领，非常排斥：“放开我！”
“别急，一会儿你就看到了。”
灵槐强行把顾意带到石壁前，这面石壁正是薄司进去又消失的地方，顾意不懂这个女孩想干什么，只见她抬起手，在那面光滑的石壁上轻轻一抹，石壁瞬间变得透明，石室内发生的一切外面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了。
顾意有些吃惊，下一秒，他被灵槐大力按在石壁上，他看着石室内的画面，那个女人风情万种地跨坐在薄司腿上，两人离得很近，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顾意怔然着，灵槐却微微一笑，在顾意身后垂下头，小声在他耳边说：“你的老板，看样子和我的主人聊得很愉快呢，小子，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加入我们呢？如果你的老板都同意了，你再坚持又有什么意义呢？”
顾意猛地推开她，冷冷回头：“老板不会同意的，你不要胡说八道！”
灵槐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有些失望地看着他道：“软语说服不了你，我只能来硬的了。”
顾意警觉，他从怀中拿出符纸，灵槐却哈哈大笑道：“这是主人的幻境，你的符咒没有用的。”
说着，灵槐的眼睛变得血红，嘴角也露出了尖尖的獠牙。
顾意一惊，见状心知不妙。他不能与她硬抗，此时只能逃跑，若是真被她咬上一口成了僵尸，那事情就糟糕了。
符咒没用，顾意尝试着快速捏诀，对灵槐划出九字，但效果也微乎其微，反而更加激起了灵槐的斗志。无奈之下，顾意转身就跑，但他哪跑得过能腾空的灵槐，一眨眼，他便被灵槐扣住肩膀，死死地按在了石门之上！
灵槐逼近他的脖子，她嘴里呵出的气息冰凉，她的尸气让顾意不适，却无法挣脱。她固定顾意的身体，露出獠牙之前，还用湿热的舌尖在他颈间的皮肤上温柔地舔了一舔，这感觉让顾意恶心，他微微咬牙，冷冷地开口：“你最好把我全身的血吸干，不要让我成为僵尸。”
灵槐笑道：“放心，一会儿你就不会这么说了，成了僵尸的好处有许多，你会变得比现在更通透，聪明，吸血的美妙，你待会儿就能体会。”
“我不会吸人血的。”顾意低声道，“永远都不会，就算成了僵尸。”
“那，咱们走着瞧。”
灵槐在他脖间笑了笑，然后，獠牙轻轻插入了他的血管。
霎时，顾意的身体僵硬。
灵槐只觉全身都沸腾起来！
她的嘴唇因为触碰到顾意的血液而变得滚烫，她兴奋，颤栗，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受！顾意的血，和她之前尝过的那些都不一样，几乎可以让她疯狂！
她开始不满足了，本想只轻轻咬他一口，可这血一吸就停不下来。她贪婪地吸食，甚至可以听见血液从血管里被她吸走的声音。她尖利的牙齿深深陷入他的皮肤，让顾意整个人都动弹不得。他觉得脖子像火烧似的难受，一股股无力感也从心底涌起。他不怕死，如果真的死在这，那也是最好的结局，可他偏偏知道身后女孩的目的并非这么单纯，所以他无论如何，也要让自己保持清醒……
灵槐比以往任何一次吸血都来得渴望来得猛烈，她狠狠咬住他的脖子，温热的鲜血不停从她齿间溢出，流得到处都是。随着鲜血的流失，顾意的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他膝盖跪了下去，却在此时，灵槐感觉不对了！
她全身像火似的烧了起来，胸口中气血翻滚，汹涌澎湃。她脸变得绯红，呼吸也粗重起来。这不是她吸血后的正常反应，往日也从来没有过，而且，这种灼烧的感觉令她无法承受，好像浑身都要被撕裂了一般！
“啊！”
灵槐大叫一声，像被烫了嘴一样地松开顾意，顾意跌在了地上，脖间的小洞还在源源不断淌血。他喘息着，有些疑惑地回头，只见灵槐惨叫连连，肚子高高鼓起，她一边指着他，一边惊恐地尖叫：“你……你不是人！你是灵……你居然是……混蛋！”
顾意虚弱地看着她，不懂她为何会有如此反应。灵槐清醒过来之后立刻盘腿而坐，想来她生前也是玄门中人，所以也懂许多玄门咒法，她双手捏诀让自己冷静下来，最后，再一点自己胸前的穴道，她张嘴，“哇”的一声，之前吸进去那些血，此刻全都吐了出来。
灵槐吐了一身都是，那画面太美不敢看。灵体的血液固然是美食佳肴，但像她这种小僵尸根本无福消受，还是交给主人好了。
灵槐看着身上染的大片血液，不知为何又觉得有些心疼，这可真真是暴殄天物了，哎，罪孽……
顾意勉强从地上站起来，他喘着气看着她：“你这是干什么，如果杀不了我，就让我和老板离开。”
“哪那么容易！？”
灵槐猛地抬眼，凌厉地瞪着他道：“别以为你是灵体我就治不了你，有我主人在，你和你的老板，一个也别想走！”
说着，灵槐快速从怀里拿出一个朱红色的小盒子，那盒子是檀木所制，散发淡淡馨香。只是那盒子外面贴着符咒，符咒上渗出一股邪气。顾意后背凉飕飕的，只感觉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果然，下一刻，灵槐吹掉盒上符咒，将那盒子打开，一团金色的雾气如一道闪电般盘旋而出，灵槐低声念咒，那雾气便直逼顾意，顾意猝不及防，先前的大量失血让他反应变得迟钝，大脑也是模模糊糊的。当雾气钻入他的身体，融入他的血液，他只感到一股钻心的疼，之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那小盒里装的是灵槐最最心仪的宝贝，如果不是因为顾意的体质特殊，她是万万舍不得拿出来用的，为的，只是能给主人一个交代。
“都处理干净了？”
顾意倒下之后，离姬出现在了灵槐身后。
灵槐低头，道：“是的，主人。”
离姬满意地笑：“那把他还给大人吧，我迫不及待，想要看看他会是什么表情了。”
离姬转身，自语般地喃喃：“面对自己心里最在乎的，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做到当年那般绝情，能不能轻飘飘一句付出代价，就亲手把他给封印。”
“这……”
灵槐的身体忍不住抖了一下。
离姬侧目：“怎么了？”
灵槐慌道：“没，没什么。”
离姬冷道：“那就动手吧，把这个小子交给他，然后设下结界，让他俩暂时都出不了那间石室！”
灵槐立刻点头：“是的主人！”

第121章 金蚕
离姬消失后，薄司很快发现周围筑起了结界，想来她也真是谨慎，这里已然是她的幻境，他的力量被封，想走也不可能，这会儿加了结界，虽然是多此一举，但也让薄司心中多了些警惕，他觉得，离姬可能又有什么阴谋。
不过，离姬虽然杀人无数，罪孽深重，但她心中迈不过的执念无非是个情字，她恨南王背叛抛弃了她，也恨冥王最终放弃了度化她，因情而生的执念往往可大可小，这也是薄司担心的地方——执念小她或许会放下一切，但离姬已活千年，她的执念恐怕早已坚如磐石，她很有可能会用杀人不见血的手段来对付他，就像她已经知道了他的软肋，薄司不用想也能猜到，接下来她便是要对顾意出手了。
她想把刀对准顾意，借此来威胁他，她把顾意当成是她手中的武器，这样，她便可以控制住他。
真是该死。
薄司握拳，有些悔不当初。他就不该信了顾意能保护好自己。这是那妖尸的幻境，顾意一个普通人类，凭什么保护好自己。他的左眼即便与常人不同，那也是凡人之躯，离姬作为妖尸活了千年，身边的两个手下生前也都是玄门中人，顾意以前只是个普通的学生，他学画符也只有短短的时间，何况在这幻境中，他即使有道力也使不出来。思及此，薄司沉下眼眸，他大步来到石门前，可是刚一伸手触碰，那石门上的结界便化作一道电流，根本触碰不得。
薄司皱起眉，后退一步。他面上泛冷，这石室里到处都是离姬残留的尸气，让他无法适应，而她的所作所为也已经严重触犯了他的底线——她想在这幻境之中对顾意出手，他绝对不会让她得逞。
薄司深深呼吸，他凝神聚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就不信，这个幻境造出的破石室能让他一点力量也使不出来。他正欲让阴火凝在掌心，忽然，石门前的结界破开，一个身影像是被人狠狠推入，跌倒在地，然后，石门的结界又再度筑起，一切只在眨眼之间！
薄司愣了一瞬，低头，这才看清，被推入的人竟是胸前沾满鲜血的顾意！
“顾意！”
薄司急忙上前扶起他。
顾意的头靠着他的肩膀，他身上淡淡雪茄的味道钻入了他的鼻间，让他暂时清醒了过来。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脸和嘴唇皆因大量失血变得苍白。他胸口微微地起伏着，当薄司的脸进入他的视线，他似乎稍稍安心了些，他启唇，低低地喊着：“老板……”
“小子，你怎么了？那个女人对你做了什么！？”
薄司有些着急，他话音刚落，一眼便看见顾意脖子上两个小洞，那洞还渗着血，如丝如缕，触目惊心！
薄司将手按住他脖间的伤口，他抑住心中燃起的愤怒，他看着他，冷冷地问：“她咬你了？”
顾意疼痛之下，听薄司的声音好像是从天边传来。他拼命保持一丝理智，他知道，他被僵尸咬了，所以等会儿他也会变成僵尸，薄司叮嘱过，要他见了他们就逃，他照做了，却还是没能逃掉。他不想变成吸血为生的怪物，他不想到时第一个被他咬的人就是薄司。顾意虽然心觉自己不算聪明，但是他也不傻，他们把他和老板关在一处，很明显为的就是这个目的。所以无论如何，顾意都不能让自己丧失本心。
他剧烈地喘息着，抬眸看着薄司，直到他的轮廓在他眼前逐渐聚焦，清明起来。他用尽全力抓过他的手，虚弱地道：“老板，你，杀了我……”
“你说什么！？”
闻言，薄司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
顾意知道，他这种语气就是十分生气了，但是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迎着他的怒火继续道：“我……不想变成僵尸……”
薄司的怒气肉眼可见，双拳捏得“咯咯”作响，若是此刻离姬在他面前，只怕即便她是女人，他也不会手下留情了。
离姬的目的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一切发生在他眼前时，他还是觉得怒不可遏，胸中血气翻涌。他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在人间，他尽量控制自己的情感，不与人类产生无谓的羁绊，然此时此刻，他必须承认，是他输了，而且，输得彻底。
他输给了手里这个平平无奇的小子。离姬说得没错，他是他的软肋，是他的弱点，也是他在世间唯一想要留住的温暖。所以，她才迫不及待咬了他，就是想看他现在认输的样子吗？
她以为，把顾意变成僵尸，会让他痛苦，她想知道，他究竟会封印他，还是私心地留下他，她以顾意当实验的筹码，是他最不可饶恕的！
薄司眼眸深邃，他把顾意扶了起来，在他滚烫的耳边低声地道：“小子，坚持得住吗？”
顾意苍白着脸，断断续续地道：“现在……还可以，但是不知道等会儿……老板，你离我远些吧，他们的目的，就是想我吸你的血……好让我们自相残杀……”
薄司握紧顾意的胳膊，比先前更加用力。他压低嗓音，带了两分喑哑：“我知道。”
顾意动动眼珠，用余光看向身后：“那你……还不放开我……”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命令我？”
薄司有一双能洞悉人心的黑瞳，他凝视顾意的眼，仿佛他的所思所想他都能明白，可他偏不按他想的去做。他只是从身后抱着他，顾意的身体越来越烫，额间不断溢出虚汗，整个后背都打湿了。但是薄司不仅没有放手，反而将他抱得更紧。在他耳边，他轻叹一声，似乎无奈，也似是释怀。
此时顾意全身疼痛，根本无暇顾及薄司的反应。他虽抱他很紧，但他体内的异状也越来越明显。顾意试图挣开他的手，他咬着牙，大喊：“你不杀我……那就离我远点……”
“你大爷，我们都被结界困在这里了，你让我离你远点有个卵用！”
薄司没有耐性，懒得和他纠缠，直接起身顺便把他也提了起来，顾意的那点力气对他来说就和小猫一样根本起不了作用，他轻轻松松便能掐住他的咽喉，让他双脚离地，只是，他在顾意认命地闭眼等待死亡到来之时突然轻轻地笑了一声，这笑声无可奈何，又带着些从未有过的温柔与自嘲，像是一声低低的叹息。正当顾意奇怪睁眼，想问薄司为什么还不动手的时候，薄司忽然将他推至墙壁，有石壁倚靠，顾意不至于摔倒，下一秒，他伸手抱住了他，像抱宠物一样那般轻轻柔柔的，手掌不断揉乱着他的头发。
薄司身上的雪茄味就是这里的尸气也盖不住。因为身体贴在一起，顾意感觉这味道比平时还浓烈了许多。他虽疼痛，但此刻也有些愕然：“老板……你干……”
“我干什么，不是很明显吗？”薄司似笑非笑，温热的唇瓣紧贴着他的耳朵，淡淡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垂，留下一阵潮湿的暖意。
抱着他，薄司的嗓音低沉沙哑：“小崽子，我不是没想过杀你。我一早与你说过，我不是什么好人，为了留住自己想要的东西，我也是会不择手段的。”
在他怀里，顾意震惊地睁大眼。
他血液的疼痛虽然剧烈，这会儿也硬生生停滞了片刻。他发现，他听不懂薄司的话，也开始搞不清这是幻术还是真实。毕竟，有些事是他从未想过的，他一直以为，他们会理所当然就这么简简单单地一直在一起，然后他老了死了，老板依然年轻。当然，那些都是以后的事，现在的他可以不必多想，只要活在当下便好。可是，此刻听到薄司在他耳边喃喃低语，他觉得，他有些害怕，好像一些从来没有多想的事一下子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在他面前发生了。
薄司抱他很紧，一字一字犹如蛊惑摩挲他的耳垂，吐入他的心底，让他有些难以置信。因为他，他体内的疼痛蓦地消停了一会儿，或许真是言语有灵。
结界之内，薄司在顾意耳畔哑声道：“我就算杀了你，也有一百种方式让你活过来，但那时你就不再是人，我如果要你永远陪我，早就可以这么做。但我不想杀人，更不想那个死在我手里的人是你，小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顾意喘息着，想开口，却发现自己根本毫无力气。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任他抱着，想推也推不开。
“我是不会杀你的。”
忽然，薄司松开了他，他修长的手固定住他的肩膀以防他倒下，他看着他，一双漆黑的眼如夜色般深邃不明，他嗓音磁性低哑，每个字响在顾意耳畔都如此清晰，“你也曾经答应过，不会离开我。”
“老板……我……”
薄司的话顾意还未彻底消化，忽地从石门外一阵笛声传来。
这笛声幽远古朴，如深山清泉，流水潺潺，雅致动听。可传入顾意耳中，却如利刃一般。这笛声在他体内漾出波纹，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面苏醒了！而且，这东西长长的，随着那笛声醒来，顷刻便在他的血液中疯狂流窜！
“啊……”
这滋味让顾意痛不欲生，他猛地推开薄司，向前跑去，可无论怎么跑，他也只能跪在石壁前。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他全身犹如万虫啃咬，吃他的肉，喝他的血。顾意双手抱头，浑身青筋暴起。很快，他的身体开始变红，手臂上的血管清晰可见，每一根都异常粗大。顾意痛得急喘，这时，他睁大眼，清楚地看见一条虫子状的东西在他的手臂中飞快地蠕动，它每动一下，顾意的疼痛就累积十分。渐渐，他受不了了，那虫似乎奔着他的大脑而去，顾意仰头大喊，再睁眼时，连眸子都变成了血红！
石门之外，灵槐换了一身装束。她穿着苗疆女子特有的服饰，长发梳成辫子，衣前缀有莲花。她头戴银色头饰，手上脚上均挂有银色圆圈，闪闪发亮，而那枚笛子此刻就在她的手中，被她的纤纤玉指轻柔操控着。她用动人的嘴唇吹奏出苗疆特有的曲子，而正是这首曲子，催动着顾意体内的毒虫发作。
那是她的宝贝。她养了多年的金蚕蛊。一般她是绝对舍不得拿出来用的，金蚕蛊和鬼母不同，鬼母是妖物，一旦生成之后便随心所欲，不易受人控制，而金蚕则不同，只要她的笛声在，她想让中蛊之人干什么就干什么，主人想让顾意变成僵尸，但顾意是灵体，无法变成僵尸，她只能用金蚕控制住他，让他去吸人血，变成人们心里以为的僵尸。
这件事她不能让离姬知道了，否则，她一定会大发雷霆。既然她只是要看出好戏，那么如此，便也是最好的结果了。
灵槐听到石室内传出的顾意的叫声，不由心中大喜，将笛声吹得更是欢快动人。

第122章 咒灵
她这一吹，石室内的顾意就更加难受。
体内的金蚕似会跟着她的笛声翩翩起舞。一会儿激烈流窜，一会儿缓慢盘旋。顾意狠狠地咬着牙，口腔很快被鲜血充斥。
血……
随着那笛声的愈发欢快，一种莫名的渴望在他体内瞬时苏醒。这渴望泛滥他的四肢百骸，像无数蚂蚁爬过他的每一根血管每一道神经。
“老板……”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薄司。他是这唯一的“人”，以前，他也曾喝过他的血。此刻，他似乎又忆起那股腥甜的味道，他喉结滚动，喉咙干涩。一股强烈的冲动深深侵蚀腐化到他骨髓之间，好像有一只手在拼命地撕扯他的身体，这手虽然无形，却可以牢牢地攥住他的五脏六腑，他腹中绞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好像只有血的味道才能让他平息！
可是……不行！他如果在这吸了薄司的血，就等于中了那妖尸的圈套！他绝不可以……就此投降！
“啊……”
那金蚕在他血液中作祟，即便他为了不让薄司担心竭力咬紧牙关，可到底承受不住那股剧痛，唇齿间溢出低吟。他的手臂上出现鲜红的脉络，像无数缠绕他的红线。顾意的眼前一会儿清明，一会儿模糊，他趁自己还有一丝清醒，拼了全力跑到离薄司很远的石桌前，他用手打翻桌上的杯子，那杯子落到地上便化为一股青烟。
顾意急促地喘息，再也受不住体内金蚕的啃咬，他整个人倒在石桌上，脑中似有千斤重，此刻，他痛得剜心噬骨，手掌握拳，那手指掐入掌心，能从指缝流出鲜血。他对血的渴望在骨髓之间蔓延，已经快到崩溃边缘。
“顾意！”
虽然顾意想离薄司远远的，可他再逃，也逃不出这间石室。他尽量与薄司拉开距离，他还是快速地到他身边。
他用力拉过他的手，看见顾意的双目空洞。顾意的手心满是鲜血，却一片冰凉。他明明全身都被汗湿透了，可体内一股股煞气薄司感受得清楚。
他直视顾意，嘴唇冷冷地抿着。他从未见过顾意受这样大的折磨，可若他真的被咬成了僵尸，这会儿他早该露出尖牙了，可为什么没有？
为什么他的状态就像被人诅咒了一般……还有这石室外的笛声，这笛声来得突兀又诡异，顾意刚才虽然疼痛，却远没有现在痛苦，是这笛声，在狠狠地折磨着他。
突然，薄司意识到了什么，他将顾意的手握在掌心，他感受着他手腕跳动的脉搏，一会儿，他的冷眸便微微地眯了起来。
果然。顾意不是被僵尸咬了所以痛苦，他的身体被人下了诅咒，而且，还是苗疆一带最最毒辣的金蚕蛊！
难怪在这石室周围飘荡着笛声，是那人在用笛声操控着蛊毒，这种下蛊的人世间一般喊为咒灵师，看来离姬收那两个手下也不是随便闹着玩的。
虽然不是尸毒作祟，但蛊毒一样不可小觑。薄司非常清楚中蛊之人几乎没有能与蛊毒对抗的，而顾意能挣扎到现在，已经是他的最大极限，不，他已经超越极限了。
薄司愤怒的同时又心疼异常，他死死地拽住他的手，防止他在手上继续自残。他看着他额头闪烁的青筋，因为剧痛，渗出了大颗的汗珠。
此时此刻，就算薄司心如顽石，无坚不摧，也彻底被顾意打败了！
他知道，人是这世间最潜力无穷的生物，可看到顾意这么痛苦，他恨不能中了蛊毒的人是他自己。
顾意的手是冰凉的，薄司的手却灼热欲燃，他越想把他推开，他越是用力地握着他，到最后，干脆直接走上去，从背后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
“老板……”
顾意大惊，他猛地后退，企图挣开薄司的手，他流着汗，声音因为中蛊而变得嘶哑难听：“你就不能听我一次……我不要工资，你快走……”
“你放心，鉴于你今天的表现，你这个月的工资是别想要了。”
薄司紧紧地抱住他，低沉的嗓音自他头顶上方传来，一贯的无情刻薄，又带着一丝笑意。不过听到这样的声音，顾意的心倒是静了静，连声音也稳了许多：“老板，我不能选择能不能继续做人，至少让我选择可以不吸人血，我知道你是有办法从这出去的，你还是赶紧……离开我吧……”
“你可以选择吸不吸血，我也可以选择逃不逃走。”
薄司张开手指，与他流血的掌心紧握。
“但是，你什么时候见我逃走过？”
带着笑意与无奈的低沉嗓音接着在顾意耳边响起。薄司用力很大，好像要把他的指骨捏成粉碎，但这点痛楚对顾意来说却是微不足道的，反而让他清醒。
薄司怀里的温度与他的手掌一样滚烫。他一只手紧紧地握着他，另一只手却小心翼翼地抚上他的脸颊。顾意的身体急速一缩，连呼吸都停了片刻，下一秒，他竟举起他的手指放在唇边，用温热的唇瓣将血液轻轻吮去，霎时，淡淡的腥味弥漫在薄司口腔，他一贯讨厌血的味道，但是这次他非但不排斥，反而觉得意犹未尽，还想再要更多。
“老板……你疯了吗！？”
顾意大吼，他大概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对薄司发过火。在他看来，薄司就是疯了！他是随时会变成僵尸的人，而他这是在干什么？好奇？好玩？尝他的血？即便他不是普通人，可尝一个僵尸的血会有什么后果谁也不知道，他怎么就敢这样乱来！？
他知道薄司的性格恶劣，以前他还能忍，但是此刻，他再也忍不了了。
“你疯了……去找别人，我不想和你多说！”
顾意第一次用咆哮的嗓音对薄司说话。他低下头，拼尽全力想要挣开薄司的手。他想从他怀中离开，可发现挣扎全是徒劳。他中蛊太深，浑身都没有力气，而薄司偏偏藤蔓生根似的牢牢把他扣在怀里，任他一分一毫也挪动不开。
顾意愤怒，他却更加不能放手。除非他的蛊毒平息，否则，他会被体内金蚕啃食殆尽，到时，只有死路一条。
而石门之外，灵槐久久没有闻到血的气味。按时间来说已经够久了，不可能那个小子还未动手吧？
灵槐皱了皱眉，心想若真是如此，那这小子的意志力也太强了。
难道，因为他是灵体的缘故？
灵槐有些着急，看来，她必须加快节奏了。
念此，她双手在笛子的孔间上下翻飞，舞动飞快，一眼看去，连动作都让人目眩神迷，眼花缭乱。
随着乐曲的激烈，顾意体内的金蚕也愈发欢快地在他血液里游动起来。他本就因为薄司血气上涌，这会儿加上金蚕的疯狂啃咬，他终于彻底失去了理智！
“啊……”
他仰头大喊一声，用突然之间爆发出的巨大力气将薄司狠狠推开！薄司猝不及防，虽然知道这是石室外笛声引起的效果，但此刻他在幻境中没有力量，他是根本压不住顾意的。
顾意被金蚕完全控制，一双眼红得滴血。他转身看着薄司，不知为何心底一股股怨气涌起。他看到的薄司好像不是薄司，而是曾经那些嘲笑过他，侮辱过他的同学。他们说他是怪胎，是废物，他们联起手来捉弄他，还逼死了他最好的朋友，这些过去突如其来出现在他眼前，让他心底的怒气难以克制，或许这就是金蚕的力量，它能无限放大一个人心中的阴暗面，然后让这个人彻底沦为怨气的傀儡，任由怨气支配，为所欲为。
“小子，你……”
薄司被顾意推开，有些吃惊地望着他。他刚刚平静了一会儿，现在终于到极限了吗？
下一秒，顾意红着眼朝他奔来，他扣住他的双肩，力气之大让薄司吃痛皱眉。
薄司几乎是被他撞倒在石桌上的，石桌冰冷，倒下去时因为冲力薄司觉得他五脏六腑都被震了一下。不过这次他并不生气，只是幽幽地抬起眸，望着正上方把他压下的顾意。
顾意急喘着，对血的渴望已经让他理智尽失。他眼里看不到薄司，只能看见他微微敞开的衣领，那里的皮肤细致如瓷，皮肤下的血管在他血红的眼中清晰可见，他能想象他的血液是多么美味，他快要忍不住了。
“没想到，我有天竟会被你按在身下。”
被顾意扣住，薄司并不着急。相反，他轻声一笑，抬起手来摸摸他发烫的脸颊，看着他，他的黑瞳清亮，可以清晰映出顾意急不可耐的模样，他刻意玩味，非但没有逃开，反而紧紧覆住了顾意冰凉的手，他引导着他的手来到自己衣领，脑袋一偏，露出大片脖间的皮肤，生生诱惑着顾意的双眼，“不过，既然你喜欢，我就成全你。小崽子，想要的话就来吧，多少我都可以给你。”
顾意迫不及待，朝向他的脖子猛地俯下身去。
然而，却在嘴唇触到他皮肤时，生生地停下。
薄司闭上眼，没有动。顾意也没有动。
石室内安静了一瞬。
二人就这么僵持着。
也许是他的气息让顾意清醒，他到底还是没能张嘴下口。他不愿吸血，更不愿他吸的是薄司的血，以前他左眼疼痛，薄司会用他的血帮他缓解，他心中本就愧疚，难道此刻他该放纵自己被蛊毒控制，然后做出一辈子让自己后悔的事吗？
“老板……我……”
顾意心中痛苦异常，蛊毒和愧疚同时占据了他的大脑。
没有想象中被咬的触感传来，薄司一点也不觉得惊讶。他缓缓睁开眼，伸手顺势按住了顾意的头，他抚着他的头发，低沉如夜的嗓音中难得带了一丝温柔：“怎么了？”
顾意的脸没有一丝血色，因为清醒，眼中的红也急速褪去，他才发现，他的手仍被薄司握着，而且，还是以十指紧扣的方式。
刹那间，顾意的心空白了一瞬。
他艰难地把头从薄司颈间抬了起来。他低头凝视他，眼底不知因为剧痛还是别的，有一些湿润的水光，他开口，声音也沙哑了许多：“对不起，老板。”
闻言，薄司静静地看着他：“对不起什么。”
“我差一点就吸了你的血。”
薄司轻笑，摸着他头发的手渐渐来到他的脸颊，轻柔抚弄，“你受蛊毒控制，能找回初心，已经让我很惊讶了。”
“你不逃走，还让我吸你的血，这点，我更惊讶。”
顾意有些苦笑着道。
薄司笑着看他，姿态慵懒。虽然此刻是他在下，而且衣领不整，但他似乎并不在意，反而因为顾意的神志清醒让他心情大好。他悠悠地坐了起来，手掌还紧紧扣住顾意的手，当顾意充满疑惑地看着他时，他却突然凑近了他，让二人的呼吸近在咫尺，他的眼底明明满是玩味，却又有一种难得一见的认真，他低声说道：“你不用惊讶，我肯让你吸血，有两个原因，一是我们都被困住了，我想跑也跑不了，不如把血给你，你喝了后，没准还能冷静下来，我们再一起想别的办法，反正我又不会死，怕你个小处男干什么。”
“……”
好吧，确实也是这样。
下一刻，薄司按住他的头，逼他离自己更近，他温热的呼吸缓缓拂过他的脸颊，顾意正是愕然，忽然听到薄司的声音低低地在他耳边响起：“第二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因为我喜欢你。”
“……”
顾意登时睁大了眼，还未有所反应，便听薄司继续道：“我喜欢你喜欢到恨不能把你藏起来，让你天天只能看着我一个人。”
“……”
“你体内的蛊毒只有用我的血来解，之前你喂了我那么多舌尖血，这次，我也该还你了。”
“老板……你……”
不等顾意把话说完，薄司便牢牢扣住他的头。
呼吸被封的瞬间，薄司的舌尖咬破，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盈满他的口腔。
顾意怔然时，一只手拖着他倒下，两人再度倒在了石桌之上，这一次，仍是他在上，薄司在下。
可是，薄司是冷静从容的那个，顾意却慌了心神，不知所措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放，他只感到呼吸不畅，身下的男人好像要吸走他的魂魄，将他永远囚禁在他的阴影之下，那只压着他的手虽然小心翼翼，但也带着明显的克制。是的，他克制已久，现在，他再也不想随便放手了。

第123章 小玉
薄司将顾意抱得很紧，唯恐他反抗挣扎，但这个吻来得太过突然，顾意根本来不及反应，更没有把他挣开的力气。
薄司的动作对他来说永远都是强势的。哪怕此刻是他在下。辗转间熟悉的腥甜在两人唇齿间蔓延。
薄司说是把舌尖血给他，但他之前的言语，加上此刻的行为，都让顾意心中大乱。他感觉他快无法呼吸，肺里的空气全被一点点汲走，而口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郁。
很快，顾意发现了，他不是在单纯地给他血。
他是在吻他。
他的话语还在他的耳畔回响。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现在，他们又是在干什么呢？
顾意只有一丝残存的理智，他想推开他，可是，当薄司的血液缓缓渗入他的喉咙，他体内的金蚕似乎变得更加兴奋，那种饥饿和痛苦都得到了满足，他真像一个嗜血的僵尸，在尝过那种甜美的味道之后，他的眼睛又泛了红光，之前本是薄司压制着他，此刻他却突然反客为主，从被喂血的那个变成了主动汲血的那个。
石室之中，一切似乎都变得失控起来。
顾意的呼吸急促。薄司微微睁着眼看他。比起他的引导，顾意的动作就显得生疏多了，而且毫无章法。薄司眼中含了笑意，手将顾意的后脑压得更紧。
石室外，灵槐仍吹奏着悠扬的笛声。那金蚕在乐曲的催动之下，又品尝到了最为鲜美可口的血液，它变得愈发狂躁不安，在顾意的血液里流窜着。这时，顾意的身体蓦地再次剧烈疼痛起来！
疼痛使他清醒，顾意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他想从薄司身上起来，可薄司似乎知道他的意图，当他想要抬头，他一只手紧紧地扣住他，又将他重重压了回去。
不能这样……顾意心中清楚，再这么继续下去，他会忍不住把薄司的血全部吸干……薄司明明知道后果，居然还这样纵容他……
念此，顾意更加用力地挣扎。
这就像一场博弈。他拼命地想要抬手，薄司拼命地扣住他的手腕。二人碰撞间，嘴里的腥味也更加浓重。顾意全身都出了汗，金蚕的啃食让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他狠狠使力，瞳仁一片血红。
他终于摆脱了薄司的钳制，可体内的蛊毒仍旧使他万分痛苦。他抱住头，在石室内踉跄地行走。薄司赶紧从石桌上起身，他来到顾意面前，捉住他的手，试图让他冷静：“顾意，你再忍耐一会儿！”
顾意痛不欲生：“老板，我……”
他哪里还能忍耐，他体内的虫子已经快把他折磨疯了！
他现在只想寻求一个解脱。正巧这里都是石壁，如果再这么僵持，他不知道会对老板做出什么来。他想也未想，狠狠甩掉薄司的手，咬牙便朝最近的石壁撞去！
薄司见状一惊，他快步拦在他的面前，而这时的顾意痛苦到极致，他嘴角还残留着殷红的血液，不知道是薄司的还是他自己的。也许是因为刚才吸了薄司的舌尖血，阳气太足，令他胸中气血翻滚，此刻他难受极了，抱住头连连后退，一股咸腥的味道直逼喉咙，“咳，咳咳！”
顾意弯腰，呛咳几声，突然一股污血喷出！
而在那血中，一条金色的长虫正在欢快地扭曲蠕动。
一会儿，那虫子在空气中风化，消失不见。
这一吐，一口轻松，顾意全身都软了下来，若不是意志支撑，他真想倒下一睡不醒。
“小子，怎么样，好些了吗？”
薄司到他身旁，微微地扶住他，轻声地问。
顾意抬起头看着他，虚弱地开口：“老板，我没事了。”
薄司看向大门，道：“外面的人还在吹笛，看来，她不知道你的蛊已经解了。”
“她很快就会知道的，除了她，说不定还有人在暗中窥视着我们。”
薄司转头，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是啊，说不定我们做什么，都让他们给看光了。”
“……我们又没做什么。”
顾意小声地道，可是话一出口，又觉得有些心虚，干脆不再多言。
薄司的话牵起他的思绪，他想到刚才和薄司发生的一切，那个吻激烈又充满血腥，实在不是正常情况下的他能够承受的，而再想起吻他之前薄司在他耳边说的那些话，他的耳垂竟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起来。
看到他这么古怪的表情，很明显刚才的一切他都没忘，而且想起时还觉得十分别扭，薄司笑着也不再逗他，反正以后还有大把时间，来日方长，他并不着急。
这时，他迎上顾意的眼，看着他逐渐变得透明的眼珠，薄司愣了一瞬，随后又低声地笑了起来。
他用手轻轻地抚上他的眼皮，他指尖温热，动作轻柔，道：“小子，你的两只眼睛都变成玉佩一样的颜色了，看来你是因祸得福。”
“什么？”
顾意怔了怔，下意识地揉揉自己的右眼，并未觉得有什么异样或是特殊的感觉。
不过薄司说是，那应该确实是了。
他有些奇怪地问：“怎么会这样？”
薄司看着他说：“也许是那金蚕的毒性激发了你潜在的力量，这是好事，以后再有蛊毒诅咒都奈何不了你了。”
顾意摸摸右眼，微微苦笑着道：“我以为，是吸了你的血才会变成这样。”
闻言，薄司眼底笑意加深，他靠近他，淡淡道：“说不定，也有这个原因。”
金蚕虽然吐出了，但顾意脖子上的两个洞仍旧隐隐作痛。这痛使他想起自己被咬的事，心底也有些疑惑：“我明明被那僵尸咬了，为什么我没有变成僵尸呢？”
薄司道：“因为你是灵体，不会变成僵尸，他们也发现了这点，才会给你下金蚕蛊让你进来攻击我。”
“上次那个鬼母也说我是灵，但是灵，不是只在我的左眼里吗？”
薄司说道：“那个只是鬼母的猜测，因为她只看到了你的左眼，实际上，这世间的灵并不多见，灵要吸收最纯净的气息才能修炼而成，没有见过的人是不会知道灵的特点的。”
“你也不知道？”顾意看向他，问：“所以灵是存在我的两只眼睛中？”
薄司摇头，道：“如果只是眼睛，你早变成僵尸了，恐怕，你就是灵体本身，这才说得过去。”
“啊？”顾意惊讶道，“这么说，我不是人？”
薄司笑了笑，说：“不，你也是人，不过灵借宿在了你的身体里，给了你力量。我对灵的了解不多，以前也没看出你的不同。不过在这我大概明白了，当年你的出生恐怕也是借助了灵的力量才会这么顺利地活下来吧。”
“那我是灵，还会像普通人类那样经历生老病死吗？”顾意突然问道。
薄司眯眼，“你很在意生老病死吗？”
顾意侧过眼，道：“我就是随口一问，不管怎样，灵让我躲过了变成僵尸的命运，我很感谢它，只是，我中了蛊，还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薄司轻声一笑，道：“放心，你惹的麻烦我自会让你补偿，灵会不会经历生老病死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我们有办法出去了。”
顾意急问：“什么办法？”
薄司看着他，用力摘下了他脖间的玉佩。
那玉佩晶莹剔透，此刻躺在薄司掌心，发出了更为纯净的光芒。
“这块玉就是灵的本体，因为我的血，它现在完全苏醒了。”薄司道，“灵是认主的，它有自己的意识，而且灵不受幻术所控，我想，它能听懂我们的话。”
薄司再度侧目，他看着顾意嘴角的血迹，突然伸手，指尖朝他嘴角一抹，指腹顷刻染上一抹殷红。
他这一抹，顾意还未反应过来，嘴角就拉了一道浅浅的红。薄司看他一瞬，漆黑的瞳底燃起几分灼热，之后，又悄无声息地熄灭。
顾意原是个平凡无奇的男孩，此刻他双目玉色，一片通明，虽周身狼狈，但他发丝微湿，嘴角染血的模样倒是多了几分迷惑人心的味道。
想起刚才的吻，薄司的瞳孔又深了一分。不过现在不是分神的时候，他把指腹的血轻轻擦在玉佩上，那玉佩感知到了主人的血液，变得更加澄澈透明起来。
然后，那玉竟渐渐射出了浅色的光芒。
这似乎就是薄司想看到的。他松开手，那玉就这样悬在半空，发着淡光，漂亮极了。
顾意眼睛一亮，上前一步问道：“老板，这是？”
薄司看着那玉，没有回答顾意的话，只是自顾自地对那玉佩说道：“你现在苏醒了，可有助我们逃出幻境的方法？”
那玉原地转了个圈圈，然后一上一下飞舞，表示点了个头。
“……”
顾意眼睛都直了，难以置信道：“老板，它能听懂你的话？”
薄司笑道：“不仅我的，你的也能听懂。而且，你才是它的主人，该由你来命令它。”
“我？”
顾意话音一落，那玉佩便欢天喜地地飞向了他，许是沉睡多年终于清醒见着主人了，小玉佩开心得不得了，围着顾意开始疯狂爱的魔力转圈圈。
顾意眼睛都被转花了，他伸出手大声喊：“停！”
那玉佩果然停了下来，不再转圈。
“你是我的master吗？”
小玉佩吐出一连串的光圈，在空中拼凑出了以上文字。
“……”
顾意看向薄司，薄司捏捏额头，示意他随便与那玉佩说几句。
于是顾意低声道：“我想我应该是。”
小玉佩又吐出一串文字：“主人想让我干什么呢？”
顾意看着它道：“我们想离开这间石室，这石室周围都有结界。”
小玉佩：“好说，好说，只是，启动我之前，主人得先给我起个名字，算是解除封印。”
“起名字？”
顾意懵了一瞬，然后随口道：“就叫你小玉吧，怎样？”
小玉佩：“主人，那是女孩的名字，我是男的。”
“那大玉。”
“好的主人，从今以后，我就叫小玉。”
小玉吐完文字，忽地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白光！
这光太过刺目，顾意赶紧闭上了眼，再睁眼时，眼前的小玉已经不是一块玉佩，而是变成了一柄通体玉色，晶莹剔透散发着阵阵灵气的宝剑。
宝剑旋转，“嗖”的一声飞到顾意手里，顾意下意识握住剑柄，只感到一股源源不断的力量从那宝剑中渗出，通过手掌蔓延至他的全身。
宝剑灵气四溢，握在手中似有千万斤重，顾意正皱着眉，这时，薄司走到他身旁，对他说：“小子，这是你的武器，用它来斩断结界吧。”
“我……试试吧。”
顾意握着宝剑，正要朝前走时，忽然，那宝剑又吐出一串文字来：“主人，招式也是要起名字的。”
“……啊？”
宝剑：“要起个响亮好记，大气磅礴的名字哟，这样，我的力量也能发挥到极致。”
“……”顾意又看向薄司，“老板，你起吧。”
薄司挑眉：“你确定要我起？”
顾意点头：“嗯，别再问候别人祖坟就行。”
薄司托腮思考：“玉……响亮好记，大气磅礴，起个，玉火重生吧。”
“好。”
顾意深深吸气，让全身灵气凝聚在手中宝剑里，他双目中玉色渐浓，一股淡淡的白光从宝剑通体渗透而出，下一刻，他眼眸坚决，结界在他的视线之中化为一张红色的网，他向前一步，高高举手挥动宝剑，让剑刃划出一道凛冽的白光，他对准那道结界红色的缺口，气势磅礴地大喊一声：“看我的，玉火焚身！！”
刹那之间，宝剑快准狠地击破结界，而石室之外，灵槐猝不及防，被剑气击中，飞出了好几米远，连那做工精巧的笛子也在剑气之中瞬间粉碎成灰！

第124章 兄弟
灵槐大惊失色！
笛子毁了，结界也破了，看样子金蚕蛊失效了，灵槐见状心知大事不妙，赶紧起身逃跑。
她终究低估了那两个人的能力，竟连她最引以为傲的金蚕都不能控制住那个男孩。
果然灵体如此强大吗？
灵槐不甘地咬住了嘴唇。
顾意破了结界，与薄司一同离开幻境时，小玉又变回了玉佩模样，被他握在掌心。
“小子，刚才那一剑很漂亮。”
薄司按住顾意的肩，一脸赞赏。
顾意抽抽嘴角，皮笑肉不笑：“谢谢老板夸奖。”
“可是，请你告诉我，玉火焚身是什么招式，我刚才是这样告诉你的吗？还是这是你心底的真实写照？”
“……这不是很符合你的风格吗……”顾意开始找借口。
“……哪里符合了！？”
“……总之，有效就好，名字什么的，只是细节。”顾意打哈哈。
薄司无奈，“……行吧，你说了算。”
幻境破除，血月消失，此刻外面仍是夜深。
卿家老宅。
卿云正坐在房中，他剧烈地咳嗽，手里握着满满一杯鲜红的饮料。
那是一些被他悄悄弄来的人血。他每天都要这样喝上一杯，是的，他已成僵尸，这些血便是他可口的食物，只是，他对血液的渴望是疯狂的，除了果腹，他还想要更多。
多年之前，卿云得了一场重病，医生说他时日无多。他每天都会吐血，眼看着自己的血液大片大片地从自己的身体离开，卿云惊恐极了。
他还没有活够，他不想死去。公司成立不久，他也刚结了婚，有了儿子，如果就这样死了，他变成鬼也不会甘心。
幸亏，老天可怜他，让他遇到了离姬。他几乎是毫不犹豫便和离姬做了交易，他在无名村定居，也是为了能更方便地为离姬提供血食。成为僵尸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想把妻子也变成僵尸，可是，妻子的血对他太过美味，他一不留神，吸过了头，于是妻子就那样在他面前变成了一具无血的干尸。
他不后悔，他没有错。他是僵尸嘛，本来就要吸血的。
因为曾经的重病，卿云对血有种特殊的迷恋。总是担心血不够吃，总是担心疾病哪天会再度复发，血会再度离开他的身体。所以他不断地寻找血食，除了给离姬，也给他自己。
每次喝血，他都是一饮而尽。他喜欢这样，感觉血液充满了身体，他痛快而又满足，这样的人生，其实没什么不好，公司的业绩蒸蒸日上，而他，也拥有了无限的生命。
因为害怕变成邪祟的反噬，他特意创造了重阳之体的卿桑。卿桑是那个女人和别人的小孩，偏就那么巧，她的孩子可以帮他抵挡诅咒。这是她的幸运，要不然，他一定会让他们一家三口在黄泉下团聚。
收养了卿桑，他本以为一切可以顺利。但两个孩子长大后感情太好，总喜欢一块打打闹闹，终于在那年出事了。
一场大火，卿宇为了救卿桑，双腿被落下来的吊灯砸坏，从此无法恢复。那时，卿云的心慌了，断子绝孙四个字始终在他脑海回荡，他明明带回了卿桑，为什么卿宇还会出事？
好在卿宇并没有死，卿云再恨卿桑，也不能冒险把他杀了。再过几年，卿云外面有个私生女找上门来，经过鉴定，那确实是他的亲生女儿。卿云虽然不喜欢这个女儿，但想到断子绝孙，他还是害怕的，也许多一个女儿在家，能为卿家挡挡灾祸，这样想着，卿婷十岁那年便被卿云正式接回老宅了。
卿婷是个没心没肺的女孩，对于老宅里发生的许多古怪的事，她从来没有多想。例如家里的仆人总是经常变换，老宅里有许多禁区。她不知道，所有被卿云解雇的员工，其实，都以别样的方式被卿云送入了口中。
他们有的被做成了饮料，有的被冻成了雪糕，有的被做在了食物当中。卿云不喜欢太单一的吃法，他喜欢多种多样的，只是，不管他吃多少血，他总觉得不够。他始终在病痛的阴影下，一急还是会咳嗽吐血，这一点，似乎连离姬也没有办法。
老宅里剩下的仆人都已知晓他的身份，至于卿宇……
“父亲，您的病又犯了？”
卿云的房门不知何时被打开，卿宇坐着轮椅出现在门口，他直勾勾地望着卿云，他穿着一身灰色的休闲服，一张俊秀的娃娃脸始终笑眯眯的，此刻看着卿云手中的水杯，他毫不避讳，也不吃惊，只是推动轮椅，缓缓向前。
看到他，卿云的脸蓦地沉了下来：“你来这做什么？”
卿宇还是笑眯眯的：“今天天气很不寻常，我不放心您啊。”
卿云冷笑：“天气不寻常，跟我有什么关系，这么晚了，你还不快去睡觉。”
“您身体不好，我怎么睡得着嘛。”卿宇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
见他这样，卿云的脸色缓和了许多，他向上推了推金丝眼镜，说：“我身体不好，还不是被你气的！我让卿桑和夏婉儿结婚，你好好想想你对我说了什么！”
闻言，卿宇依旧微笑，不慌不忙，只是眼底有一丝阴冷的光芒闪过：“我说的都是事实，夏婉儿那种女人，怎么配得上卿桑，他们俩根本不合适。”
“她配不上，你认为谁配得上？”
卿宇的话让稍微缓和了脸色的卿云再度愤怒起来，他镜面泛着寒光，看着卿宇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卿桑是你的弟弟！”
卿宇的瞳孔微微缩了缩。卿云的话似乎刺痛了他，他露出一脸委屈的表情，低下头，倔强地道：“他不是我亲弟弟，为什么不可以？”
“你！”
卿云怒不可遏，却拿他没有办法，他狠狠摔碎杯子，鲜血顿时洒了一地，有几颗溅到卿宇脸上，将他的神情点缀得更为诡异。
是的，他早就知道卿宇的心意，他对卿桑的感情，根本不是一个哥哥对弟弟的，那种依赖和宠溺，还有见到他时发自肺腑的喜悦之情，他看他时的灼灼眼光，那根本就是对心爱之人，他早该察觉！
“是不是亲的，你们都不可能，别说他是个男人，就算是个女人，你们一样不可能！”
卿云指着卿宇怒吼。
卿宇却悠悠一笑，虽然带着几分凄凉，但他的目光始终不曾从卿云身上离开，那般从容坚定：“你没有权利决定我们的事，你只能决定你的。父亲，从你吸光母亲的血开始，你已经没有资格被我称为父亲了。我现在这样叫你，只是感谢你当初把卿桑带回了卿家。你以为你背后做的那些事我都不知道吗？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你可以杀我灭口，我不在乎，但是，我不会允许你给卿桑安排任何人的，你要是敢安排一个，我就杀一个，反正，我是你的儿子，流淌着和你一样的恶魔之血，我什么都不害怕。”
卿云被气得咳了起来，咳完之后，他冷冷地瞪着他的眼：“你就是因为这个，杀了卿婷，还挖了她的坟墓？”
“她不该死吗？”
卿宇淡淡地道：“反正父亲您也不喜欢她。她死她活对卿家都造不成任何影响。我杀她，是因为我讨厌她，她觉得夏婉儿和卿桑应该是一对，她说夏婉儿漂亮，卿桑爱她是理所当然。她敢说出这句话，就得做好被我杀死的准备。甚至，我不会让她入土为安，她的身体我要留着，还能做很多事呢。”
“你到底要我拿你怎么办？”
卿云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连声音也嘶哑起来：“我费尽心力想保住你的命，可你为了一个卿桑，你完全疯了！”
“我才没有疯，我是世上最清醒的人。”
卿宇笑着说道，“我庆幸那年我断了腿，让卿桑一辈子都会对我内疚。我只要卿桑在我身边，别的，我都无所谓。你如果把我变成僵尸，我就去把他也变成僵尸，我永远都要和卿桑在一起，卿婷死了，下一个，该是夏婉儿了，父亲，您记住，是您害死她的，如果不是你非要他们联姻，我也不会对夏婉儿出手。”
说着，卿宇眼底蒙上一层哀伤：“毕竟，她也是我小时候的玩伴，我也挺舍不得她的。”
“卿宇，你真的要气死我不可！”
“哈哈，放心，我不会气死您，您是不会死的，您是僵尸啊，您杀了那么多人，而我只杀了围在卿桑身边的几个人，卿桑还不知道您是他的仇人杀了他父母，您最好什么也别被他发现，他不知道我和他不是亲生兄弟，但我知道啊，可是，就算这个秘密他一辈子不知道，我也不在乎，爱的形式有好多种，我只要他在我身边就好，哪怕一辈子扮演他柔弱的哥哥，让他一辈子为我内疚，我也会很快乐的。”
卿宇微微扬起脸，直视卿云难看的脸色，他浅浅地笑，低声说道：“不打扰您休息了，血喝够了，记得把窗户打开把屋子里的味道驱一下，等会儿卿桑回来，您别让他闻出来了。”
音落，卿宇推着轮椅，缓缓地转身离开。
卿云被他气白了脸，一只手撑在桌上，发抖好久才缓和过来。
卿云咬着牙，半晌才从牙缝中狠狠地吐出两个字。
“疯子……”
另外一边，卿桑和夏婉儿迅速回到了老宅。
夏婉儿受了伤，卿桑也没剩多少体力，但现下的情况紧张，卿桑根本顾不上自己。夏婉儿看卿桑那么努力，自己胸口翻涌几口血到了喉咙也被她生生地咽了下去。
进了老宅，卿桑和婉儿首先想到的便是去找卿宇。
卿桑一向信赖卿宇，如果说老宅里出了什么事，卿宇不可能不知道。而且，他不会像卿云那样对他严厉，什么也不多说。
二人匆匆来到卿宇房间，敲门，无人应答。
“会不会在画室呢？”
这时，夏婉儿道。
卿桑点头，转身对她道：“我们去画室。”
卿宇喜欢画画，如果不在房间，那一定是去画室了。
刻不容缓，两人掉头径直朝画室跑去。

第125章 画室
脚步踩在地板上，每一下都沉而有力。
夏婉儿追着卿桑的步伐，卿家的走廊又宽又长，她跑得快要喘不过气。
终于到了画室，卿桑轻轻松松便推门而入。
画室开着，门没有锁，说明卿宇就在里面。
那一刻不知为何，卿桑的心狂跳起来，每根手指都变得冰凉。
虽然这一路他已做好心理准备，但真到这一刻来临，他还是恐惧，退缩，手心阵阵冒着冷汗。
他忽然不想知道真相，可一股力量又逼着他不得不前进。
进了画室，卿桑和夏婉儿同时愣了愣，因为画室开着，里面，却没有人。
“卿宇去哪儿了，他不在这里啊。”
夏婉儿侧头，奇怪地看着卿桑。
卿桑瞳孔幽深，这一路，他嘴唇一直紧紧地抿着，几乎成了一条直线，这会儿，才沉声地开口：“哥哥不喜欢外出，他一定在宅子里。”
夏婉儿看着这整洁的画室，只有画桌一片狼藉。宣纸翻飞，有些掉在了地上。几支毛笔胡乱地摆放着，空中洋溢着淡淡的墨香。
夏婉儿走到画桌前，拿起一支毛笔，笔尖的墨还没有干，说明卿宇确实离开不久。她回头问：“我们要在这等他回来吗？”
卿桑嗅着这屋里的墨香，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这味道怪怪的，有种说不出的微妙。但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他的心又被阴霾笼罩。他看了看四周，忽然觉得周围的一切很陌生，这才想起，原来他从未在卿宇的画室里停留过。
因为接手公司的事，除了逢年过节，他很少回老宅。即使回了，大部分时间也只是与卿宇在院子里走走。卿宇腿脚不便，他会帮他推着轮椅，聊一些外面的趣事，卿宇每次都听得很高兴，以至于他从来没有问过卿宇的生活，也从来没有真正地踏入过这片只属于卿宇的天地。
他不在老宅的时候，这个画室就是卿宇的全世界。他常常待在这里，一待就是一整天。这是卿婷告诉他的，现在想来，莫名觉得有些悲哀。
这么多年，他只是愧疚，可他又真的为卿宇做过什么呢？
什么也没有。
卿桑环顾这的墙壁，都被涂得雪白，若是长时间待在这里对眼睛一定不好，而卿宇又喜爱画画，卿桑不禁想，他至少该有个休息的地方，可这只有一张沙发，还是为父亲准备的，难道平时卿宇在这都不休息？
“卿桑，你看这里！”
正当卿桑疑惑时，夏婉儿却突然有了发现，她跑到一处墙壁前，指着那雪白墙上的一道裂缝喊道：“这居然有条缝！卿家老宅不可能有缝，这缝一定是机关！”
卿桑上前几步，墙上果然有道缝。
他眉头微皱，说：“可是，哥哥的画室怎么会有机关呢？”
“说明，他的画室里有秘密。”
夏婉儿退后一步，说：“看我的。”
她从怀中摸出一道黄符，灵巧的手指将那黄符两三下捏成一个小人儿，然后她轻念咒语，再用指尖朝那小人儿脸上一点，那小人儿瞬间活了过来。
“快去吧。”
她把小人儿放进那道窄窄的缝隙里，小人儿是扁的，一下就钻进去了。
没一会儿，他们眼前的墙壁缓缓地挪开了。
夏婉儿吃惊道：“天啊，真的有机关！”
卿桑眉头拧成一条线，薄唇也抿得更紧了。
“我们进去。”
卿桑抬脚穿过那道墙壁，那符纸做的小人儿还在墙壁里兴高采烈地求表扬，夏婉儿一伸手，它便跳到她的手上，夏婉儿微微一笑，“小黄最乖了。”顺便摸摸它的头，它才心满意足地重新变为一张符纸，被夏婉儿小心地揣了起来。
那道墙壁挪开以后，两人均有些震惊。
原来卿宇画室里所谓的机关居然还是一间画室！
而且，这间画室更加狼藉潦草，画纸有的贴在墙上，有的铺满地板，那种刺鼻呛人的油彩味随着墙壁的挪移扑面而来，夏婉儿立刻捂住鼻子，但接下来，她又僵住了。
相信站在她身旁的卿桑会比她更僵，因为那些铺天盖地的画纸，上面无一例外地都只画着一个人！
卿桑。
夏婉儿惊得鼻子也不捂了，比起这些画带给她的冲击，油彩的味道又算什么。再看卿桑，他的脸色苍白，好像浑身的血液都停滞了。那种难以置信让他微微发抖，手掌先是无力地摊开，后面又狠狠地握紧。
夏婉儿看了一眼就不忍再看下去。她抬头望着那些画，没错，这些画都是卿宇亲手画的。是他的笔触和风格，卿桑肯定也一眼认得出来。这些画，有的是儿时的卿桑，穿着白衬衫，小小的斯文地在院子里的大树下休息。有的是少年时的卿桑，那时的他已经眉眼英俊，高高的个子，因为是冬天，穿着一身鹅黄色的针织毛衣，隔着画纸也能让人感觉到温暖。再后来，是已经成为了卿家管理者的卿桑，他稳重温柔，穿着颜色很浅的休闲西装，袖口松松挽起，魅力十足，不知能迷倒多少怀春少女。
这些画让夏婉儿目瞪口呆。原以为卿宇只会水墨丹青，没想到油画也画得这么好，一草一木都栩栩如生。而最可怕的，是这画中的人全是卿桑，各种意境下的卿桑，卿宇的眼就像一个放大镜，好多她都不曾注意到的镜头卿宇都注意到了，并且，用笔把它们都记录了下来。
她与卿桑从小一起长大，从来没有注意过卿宇是用怎样的眼神在注意着卿桑。看到这些画，她突然明白了，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兄弟之情，如果这是一个男人数十年如一日地画着一个女人，她不用想就能知道这个男人一定深深地爱着那个女人，爱到几乎成了痴汉的地步，那么，卿宇画了这么多卿桑的画像，他对卿桑又是抱着怎样的感情呢……
夏婉儿不敢深想，只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她……不是不能接受这种感情，可，可为什么是卿宇对卿桑……他们俩，是亲兄弟啊……再怎么说，这也太离谱了……
夏婉儿偷偷地看着卿桑，卿桑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那是一种极致的苍白，和无法接受。是啊，他要怎么接受，他最信赖的哥哥，这辈子亏欠最多的人，原来，一直对他抱着这种感情吗？
“啊！！”
这时，夏婉儿又看到一样惊悚的东西，她面容失色，尖叫起来！
“卿桑！你看那个，是不是，人的脸皮……”
夏婉儿眼珠子差点吓掉，她躲到卿桑背后，而卿桑一眼看过去，顿时，眼眸更沉。
是的，那确实是一张人的脸皮。夏婉儿没有看错。
那脸皮皱巴巴地躺在画桌上，旁边是一个有些脏脏的调色盘。调色盘里各种颜色都有，而那脸皮上也沾染了不少颜色。如果不是那脸皮上两个漆黑的小洞正对着他们，卿桑也不会立马确定这就是一张脸皮。其实面膜也有可能，但此刻的卿桑绝对不会这么认为。因为，他终于发现了屋子里的味道是如何微妙了，因为这味道里，充斥着淡淡的血腥味。
卿桑朝那脸皮走了过去。
“卿桑！”
夏婉儿想大声喊住他，可是卿桑脚步坚决，一会儿便到了画桌前。
他徒手拿起那张脸皮，将它摊在桌上，认认真真，仔仔细细。
那张脸皮捏在手里冰寒刺骨，仿佛有着极大的冤屈。
这样的触感卿桑也是第一次有。他低着头，沉着脸，直到脸皮完整的样子展现在他的眼前。
果然。
卿桑似乎有些脱力，要靠双手撑住画桌，才能勉强站立。
“没想到，终于还是被你给看见了。”
一个淡淡带着忧伤的嗓音从墙壁外传来。
夏婉儿回头，见着是卿宇，没来由一阵害怕，连续后退了好几步，靠到卿桑身旁。
如果卿宇对卿桑是真的……以他这么多年的沉默隐忍，这个男人，是真的太可怕了。
听到卿宇的声音，卿桑并不意外。他没有回头，但能想象他的样子。他一定是坐在轮椅上，心中吃惊又恐慌。可是，还要故作镇定，保全自己的颜面和尊严。卿桑有些累了，最近发生太多事，他一开始不信，现在，却是不得不信了。
他微微开口，连声音都是如此疲惫：“你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发现吗？”
“没有。”卿宇诚恳地回答，仍是一脸乖巧的样子，他说：“你不喜欢待在画室，我觉得这里十分安全。可是今晚是我大意了，我离开这里，没有关门，没想到，你找到了这里，发现了我这辈子最大的秘密。”
“我宁可永远都不知道你的秘密。”
卿桑闭上眼，用颤抖的手拿起那张干枯的脸皮，“说吧，你到底为什么把姐姐的尸体挖出来，她是怎么死的，你已经瞒不住我了，整个卿家，是不是和妖尸有关系。”
卿宇看向他手中的脸皮，失望的同时脸上也浮起悲伤：“你都看到了，怎么办，我应该说实话吗？”
“你不用装了！”
突然，卿桑低吼一声，这声音把夏婉儿吓了一跳。她从未见过卿桑如此动怒。他转身，一双冷眸狠狠地逼视着他，“卿家的事，我什么都知道了，我见过那个妖尸，她认识父亲，在你这，我又发现了姐姐的脸皮，你还想怎样？不说实话，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这一吼，卿宇急了，他慌乱不已，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既难过又委屈，他轻声说话，似乎想安抚卿桑的情绪：“卿桑，你不要生气。我告诉你就是了，本来这些，觉得你没必要知道，既然你发现了，那哥哥全部告诉你，只要你别生气，行不行？”
“你先说，到底怎么回事！”
卿宇小心翼翼道：“其实卿家的事和你我本没有关系，契约是父亲和那女尸的，女尸保卿家气运，父亲替那女尸寻找鲜血。那女尸似乎因为容貌，总想找些长得好看的人，这也是为什么公司里的员工把相貌作为首要条件。具体的许多，我也不清楚，我不过是偷听了他们几次谈话而已，这是真的，卿桑，你一定要相信我。”

第126章 画皮
“我怎么相信你？”
看着他，卿桑苦苦一笑，“你把姐姐的尸体藏到哪去了？”
卿宇满目悲伤，以往那招人喜爱的笑容没有了，“你只在乎卿婷吗？我对你的心意，你一点都不在乎？”
“姐姐的尸体在哪儿！”卿桑提高声音，眼球逐渐浮现血丝，“我要你说实话，如果你骗我，我会自己去找，但以后，我不会再回卿家。”
“你威胁我？”卿宇震惊地睁大眼，之后，一股难以言说的伤感涌向他的心头，他低声道：“卿桑，你太狡猾了，你明知道，只要你想，我什么都不会拒绝你的。”
卿桑握紧双手：“那你告诉我，姐姐怎么死的，她的尸体在哪儿？”
“她的尸体……”
卿宇抬起头，望着眼前的画室，幽幽道：“就在这些画中啊。”
“你说什么！？”
夏婉儿惊恐地大喊一声。
她牢牢抓住卿桑的衣服，抬眸时却看见卿桑的眼眸更凉。
他现在大概无论得到什么答案也不会惊讶了。他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不打断他的话，等着从他哥哥的口中得知更多残忍的真相。
看着夏婉儿夸张的反应，卿宇忍不住笑了笑。他推动轮椅向前，一双眼始终注视着卿桑，薄唇微微勾起，“你以为我喜欢画画吗？不，我从来不喜欢。我只是腿废了，无可奈何，才用画画打发时间。我喜欢画风景这是假的。但我喜欢画你，却是真的。”
卿桑瞪着他，他的话，让他连如何反驳都不知道。他只觉得痛苦，荒唐，可是看着他的表情，卿宇却像个得了糖果一样的小孩开心地笑了起来：“我终于看到你这个表情了，我无数次幻想，当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后，你会露出什么表情，现在，我看到了，卿桑，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你不要胡说八道！”卿桑愤怒却又无力地低喊，“这些和姐姐的死没有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卿宇仍是一脸孩童般乖巧的表情，天真无害，却不知在这样的脸孔下，隐藏了多少嗜血的杀意和危险，他淡淡地说道：“如果不是因为对你的感情，我不会对卿婷起了杀心。她想撮合你和夏婉儿，这我怎么能允许？她不是喜欢那个长得好看的男人吗，求我为她化妆，我就化了，只不过，用了一些特殊的化妆品，我让她那天成为宴会的焦点，在那个男人心中留下深深的印象，这样她该满足了吧？即使死去，她也是该感谢我的。”
“什么特殊的化妆品，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卿宇指指前方，那个画桌上的调色盘，他说：“就是用人血和毒花的种子调制成的颜料啊，以前我用这种颜料替卿婷化过一次妆，但那只是试验，没想到卿婷对妆容的效果那么满意，我也非常高兴呢。”
“人血……毒花……”
夏婉儿的脸色苍白如纸，她的身体轻轻发抖，喉咙也有些干涩：“你怎么会研究这种颜料，那些人血和毒花，难道，难道就是……”
“没错，人血就是无名村还有公司失踪那些人的。”卿宇说道，“至于毒花，就简单多了，院子里栽种了许多，只是你们不认识而已。我平时会用人血去浇灌那些毒花，它们都长得很好，你们也知道了，父亲和女尸有交易，而这无名村多年又是土葬习俗，要找到人血和尸体实在轻而易举，可是，旧的颜料我已经厌倦了，我想开发一种新的颜料，正好卿婷的尸体可以拿来给我做实验，这次，我不仅用了她的血，我还用了她的尸体，我把她的骨头磨成粉，加在了颜料当中，我相信，下一次，我的画一定会更加逼真。”
闻言，夏婉儿几欲作呕，而卿桑则痛苦地看着他，连开口都显得吃力不已：“哥……你是不是疯了，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用这种颜料画画，到底为什么？”
“你想知道为什么，那我就告诉你。”
卿宇笑了一声，忽地缓缓伸手，他按住自己一半脸颊轻轻地搓揉起来。
画室内，气氛突然安静得诡异。
这一次，夏婉儿再度刷新了震惊的程度！
她嘴巴张得可以容下一个鹅蛋。卿桑静静地看着，指尖却在不知不觉中深深地掐入了掌心。
卿宇竟把自己的半张脸撕了下来！
就像卿婷的脸皮一样，卿宇的半张脸也被他软软地捏在了手中。这就好像古装剧里的易容术，那脸皮质地柔软，光滑白皙，如果不是被卿宇拿在手里，它贴合在卿宇脸上，完美无缺，毫无缝隙，简直就像一张真的脸皮。
或许，它本来就是一张真的脸皮。只是，被卿宇从它的主人脸上割了下来，制作成了半张，再紧紧地贴到自己脸上。
而此刻卿宇暴露在空气中的那半张脸，竟是因为被火烧伤，呈现出狰狞可怖的容貌。那些皮肤皱巴巴地聚在一起，像一条条蜿蜒盘旋的蚯蚓，它们在卿宇右脸爬行，那样触目惊心，让人恐惧。
“这……这是什么……”
夏婉儿颤抖地道。
卿宇微微一笑，半张脸完美无瑕，半张脸令人作呕。他一笑，那些皱巴巴的小蚯蚓变得更加皱巴巴。他看着卿桑逐渐泛红的眼，心底竟有一丝心疼揪扯着他。可是，他不该心疼，要心疼，也该是卿桑来心疼他。他是鼓了多么大的勇气，才敢在卿桑面前扯下这张面皮啊。他要在心爱之人的面前露出他最丑陋的模样，可是，如果这种丑陋能换来卿桑的心疼，能让他理解并体谅他的所作所为，那么即使丑陋也是值得的。
“这是那年大场大火在我脸上留下的痕迹，当我醒来时，我的腿废了，脸也毁了半张。可是，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父亲也请了许多医生来为我治疗，可我的伤连植皮也没有用，这下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整天在家练习画画了吧？”
卿桑的瞳孔微微放大，“你是想……”
卿宇微笑着点头，心想不愧是他弟弟，这么聪明，一点就透：“聊斋不是有个故事，叫画皮吗？我也可以为自己画半张皮，正好因为父亲的交易，我要得到人血和人皮易如反掌。我不喜欢那些化学药剂做成的化妆品，它们维持不了多久，我自己学着调制，再加上一些古老的咒法，果然，被我调出的颜料非常完美，不仅绘画方便，化在脸上也有令人惊艳的效果。只是，那颜料中除了人血，还有毒花的种子，我给卿婷用的剂量多了一点，加上我为她下的咒语，她怎么可能不死呢？她若死了，尸身也不能浪费，我得留着，她的尸体内沉积着大量毒素，这可是最好的实验品，用她来制成新的颜料，下次，我再换面皮，时间应该可以维持得再久一点。”
说着，他凝视卿桑，有些难过地道：“如果不调制颜料，那些面皮没法完美地贴合在我脸上。接口处太明显了会被别人看出来的，你知道，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可我害怕，害怕你因为我这张脸而疏远我，卿桑，从小到大，我的世界里就只有你一个人，你不会讨厌我的，对不对？”
“你就是因为这半张脸，杀了那么多人。”
卿桑迎着他的视线，看着他那半张狰狞的脸孔，微微咬牙地道：“原来，卿氏集团，还有无名村，失踪的人都是被你们杀的。你，父亲，还有那具妖尸，卿家已经不配叫驱邪家族了。”
“驱不驱邪，公不公司，我都不在乎。”卿宇深深地看着他，说：“只要在你面前我还是一个好哥哥，就算死再多人，那也是他们的命。”
卿桑自嘲地笑着：“怪不得，我去终详屋时，薄老板说我身上有很重的血腥味，怪不得，姐姐死了，父亲与妖尸合作，我却一点端倪也没发现。是我太信任你们，也是因为卿家是驱邪家族，你们自有办法来掩盖那些尸气和血气，对吧？”
“很多邪术，我也是从父亲那里学的。他虽然已成僵尸，但始终没有让我的脸复原的能力，我的腿是没有办法了，脸还可以拯救一下。我想父亲从未想过要把我们变成僵尸，多多少少，还是希望我们像人类那样生活吧，如果我们都成了僵尸，那卿家，就真的万劫不复了，毕竟僵尸，某种意义上也是死人啊。”
卿桑冷笑一声：“你靠人的骨血维持容貌，你早就不能算人类了。”
“你怎么能这样说？”卿宇很是受伤。
卿桑有些激动，语气却冷漠至极：“是我造成那场大火，你的腿你的脸都是因为我，如果你需要骨血维持容貌，为什么不拿我的，你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
卿宇露出一个单纯无比的笑容，一半笑容在左，一半恐怖在右：“因为我喜欢你啊，你看到这的画还不明白吗？我根本不恨你造成那场大火，相反，我感谢它，我腿废了，脸毁了，这都是因为你，你会愧疚，就会永远把我记在心里啊，卿桑，我真怀念我们小时候，那时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那么快乐。你带给我的，就算是痛苦我也甘之如饴，只要你不讨厌我，一直留在我身边，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说着，卿宇推动轮椅来到卿桑面前，他伸出手，发热的手指轻轻触碰卿桑干燥的嘴唇，他用指腹在他唇间轻柔擦拭，却换来卿桑厌恶转头，他似乎忍无可忍，低声喊了一句：“我是你弟弟，你不要这么恶心！”

第127章 讽刺
“恶心！？”
这两个字深深地刺伤了卿宇。他不管不顾地捧住卿桑的脸，眼神既悲凉又疯狂：“如果我不是你的亲哥哥，你还会觉得我恶心吗？”
卿桑嫌恶地挡开他的手。
夏婉儿看着卿宇不顾一切的表情，下意识朝卿桑贴得更紧。
好可怕……这样的卿宇，她以前从来没有看见过……
他真的痴恋卿桑，已经恋到骨头里了……他现在，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卿宇痴痴地看着卿桑，卑微讨好地解释：“真的，我不是你亲哥哥，父亲，也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你是他从外面抱回来的孩子，所以我喜欢你，根本不算……”
“你凭什么这样说。”
卿桑的眼眸突然静了下来，他语气如一汪湖水毫无波澜：“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没有必要骗你。”卿宇低声道，“我说过，只要你想，我不会拒绝你任何要求。这些都是我亲眼看到的，你必须相信。我的母亲死的时候，父亲以为我不知道，可我就在门缝里看到了一切，那时我才知道，他已经不是人了，变成了电视里那种会吸人血的僵尸，他吸干了母亲的血，却没有吸我的，放了我一马。后来，他把你带了回来，给你起了名字，叫卿桑。”
卿桑闭上眼，似乎一切他已不再惊讶，只是淡淡地道：“小时候，宅子里的传言都是真的吧，我是戏子生的小孩，而那个戏子，灵魂现在还被父亲封印在禁地里。”
闻言，卿宇轻轻地笑了起来，说道：“卿桑，你真是善良。卿云这样对你，你还肯叫他一声父亲。可是，我喜欢这样的你，如果你不这么善良，我也没有办法让你对我一直愧疚下去。是啊，你说的都是真的，你是戏子生的小孩，那是卿云的一段风流往事，只不过却是他一厢情愿，从头到尾，你的母亲都没有爱过他，是他一个人在单相思罢了。卿云喜欢听戏，在宅子里搭了小戏台，学起了古人的风雅。你的母亲是无名村里的人，听说她很会唱戏，人也长得非常漂亮。卿云有了无限的生命，当然也有为所欲为的能力，他看上了你的母亲，但你母亲那时却和卿家的管家谈起了恋爱，后来，两个人还私奔了，卿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但是不知经过谁的指点，卿云最终还是找到他们了，原来他们并没有离开无名村，而是在村郊处的一所小房子里住下了，卿云丧心病狂，自然容不下背叛他的人，所以，他杀了他们，带回了你，可是后面想想又觉得很不甘心，干脆用邪符招阴，把你母亲的魂魄永久地禁锢在宅子里，那个小戏台，最早，晚上经常还能听见一个女人哭泣的声音，我想，你母亲在里面一定很痛苦吧，明明你就离她那么近，却救不了她，还要每天喊一个仇人做父亲，真是讽刺啊。”
“村郊处的小房子……”
夏婉儿想起他们刚到无名村时住的地方，那一晚很不安宁，难道，那里就是卿桑父母曾经住过的小房子吗？
可是……夏婉儿咬住嘴唇，鼓起勇气问道：“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卿宇唇角一勾，说：“我当然清楚，我一直在卿云身边，他这人爱喝酒，一醉，什么都喜欢往外说，我是他最好的聆听者。也许，是他想要炫耀吧，他杀了你的父母，惩治了背叛他的人，这也是他成功的体现。只不过，他每次醒了，都会忘了自己说过这些事，而我，也不会提醒他，宅子里的传言是我传出去的，我想通过那些仆人的嘴让你知道一点真相，起码，别把我当那么亲的哥哥看待，谁知道，那些话传到卿云耳朵里，为了保密，他竟把那些仆人都杀……不对，应该说，都做成食物了。”
夏婉儿的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
“他把我带回来，是因为我是重阳之体，他要我为卿家挡煞，对吧。”
卿桑睁开眼，看着他。
卿宇微笑地点头，眼中含着赞赏，只是那扭曲的半边皮肤在油画的阴影下若隐若现：“卿桑，你真聪明。没想到，你连这个都知道了。没错，听卿云说，那天你本来不该出生，可他必须在九月初九得到一个孩子。所以，他提前把你从母体中取了出来，加上那女尸的帮忙，你成功活了下来。如果不是你的存在，卿家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估计早该受到惩罚，就像卿云说的那样，断子绝孙了吧，哈哈。”
卿宇笑着摇了摇头，又接着说道：“不过，他的子是保住了，孙却是永远都不会有了。卿桑，你现在知道了一切，可以留下来陪我吗？”
“他怎么陪你啊？”
夏婉儿松开卿桑的衣服，抬起头，有些无力地说：“你也知道，你们做的事伤天害理啊？叔叔……卿云现在成了卿桑的仇人，他知道这些，不可能留在卿家了。”
卿宇没有理会夏婉儿，只是一直深深地看着卿桑，声音柔和，缓缓道：“我知道你恨卿云，我也恨啊。他杀了我母亲，害我们变成兄弟，他是我们共同的仇人，如果你要报仇，我也可以帮你，但我只有一个条件，你必须留在我身边，你现在什么都知道了，我不能随便让你离开，你想做什么，只要告诉我就好，卿桑，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冠冕堂皇。”
卿桑讽刺一笑，他握住夏婉儿的手，“婉儿，我们走。”
他还需要一点时间，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一晚发生太多的事，他的脑袋一片混沌，沉重的压力在他心口，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不许走！”
卿桑刚刚动身，下一秒，卿宇却突然大喊起来，他指尖弹出银线，这是傀儡师特有的招数，他欲将银线缠上卿桑的手，却被卿桑用道力狠狠弹开，他看着卿宇冷冷道：“你拦不住我。”
“是吗？”
卿宇幽幽地笑了。
一股酥麻的感觉蓦地涌上卿桑身体。
他一愣，还未反应过来，两条手臂便都麻痹了，无力地垂了下来。
之后，全身都没了力气。
卿桑猝不及防，单膝跪地。
“卿桑！卿……”
夏婉儿的呼喊还没冲破喉咙，同样的酥麻瞬间夺走了她的力气和声音。
她周身如同棉花一样，软软地趴了下去，倒在地面，可思绪偏偏又清醒着，视线中的画面格外清晰，她看着卿桑在她面前倒下却无能为力，因为此刻的她，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怎么会这样……她根本动不了了……
卿桑和她一样，只是用最后的力气支撑着，他脸色苍白，抬起头看向卿宇，虚弱地开口：“你……”
见到卿桑这样，卿宇眼中有无法掩饰的心疼。他推着轮椅到他身旁，虽然居高临下，可他的眼神还是温柔如水，“卿桑，你不要怪我，你现在知道真相如果去找卿云，他不会放过你的，你斗不过他，我不能让你白白送死啊，现在卿家老宅除了你我，所有的人都是僵尸，他们围上来，你连塞牙缝都不够，我是不可能让你离开的。”
“你什么时候……”
卿宇笑了笑，说：“不是我什么时候，而是你们进了这个画室就一定会中毒。我不是说了吗，颜料都是用人血和毒花的种子制成的，这种毒会挥发在空气中，渗透皮肤进入身体，不然你以为卿婷是怎么死的呢？我可是为她涂了厚厚的一层口红啊。”
卿桑想起进入画室时闻到的油彩味，其中就包裹着淡淡的血腥味，原来是因为这样。卿宇从一开始就在画室中下了套，而他和夏婉儿还浑然未觉。
“如果是毒，为什么你……”
“我的身体早已对毒药习惯了，我每天都用它们化妆用它们画画，我的这间小小画室一直充斥着这股味道，我觉得很好闻啊，只是你们不懂欣赏罢了。”卿宇闭眼，一脸享受。
他问他：“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卿宇俯下身，盯着他，眼中满是刻骨铭心的深情，那种眷恋与痴狂，卿桑从来没有在卿宇眼中看到过。他只当他疯了，可真正触到他的手指，他心里仍旧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他们是兄弟，而且都是男人。卿宇在他眼中一直是温柔的好哥哥，那场大火，为了救他，他失去了双腿，今天他才知道，原来他失去的不仅是双腿，还有半边的容貌。可随之而来的，却是让他震惊也无法接受的真相。
原来，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卿家。原来，卿宇一直对他抱着这种奇怪的感情，而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理解接受。
他凝视他的眼，不停用手指在他唇上来回抚摸，就像摸着什么心爱之物，他唇角带笑，似乎怕他生气，所以放缓了声音柔柔地说：“我想要的很简单，我想要你陪着我，夏婉儿不配你，我才是最爱你的那个，卿桑，我期待这一天期待很久了，现在你知道真相，也能原谅我吧，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只要你不讨厌我，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的，我的脸，我有办法一辈子掩盖它，这个，你不用担心。”
“你疯……”
卿桑满脸愤怒，可是刚一开口，卿宇便俯身狠狠堵住了他的嘴。
卿桑脑中的弦彻底断裂。
而卿宇却不慌不忙，他仿佛刻意做给夏婉儿看一般，动作充满爱恋，嘴唇火热滚烫，辗转间，即使嘴角流出鲜血也毫不松口。这一刻他等了太久了，从小小的卿桑追着他喊哥哥的那刻起，他就盼望着能与他永远在一起。只是，卿桑不懂他的心，他也不敢随便让他知道他的心。现在，他终于知道了，他就可以抛开一切面具，一切世俗的枷锁，对他做自己早就想做的事。反正，一切也回不去了，要疯狂，就疯狂到底吧。

第128章 白骨
“放开卿桑！放……”
这一幕对夏婉儿的刺激太大了，可是她中毒已深，撕心裂肺喊了几嗓子后，张着嘴也发不出声音了。
偏偏这毒能麻痹人的身体，却麻痹不了思绪。夏婉儿难过得要死，心像针扎似的疼。
好在卿宇吻过卿桑后没再做别的动作。卿桑用愤怒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卿宇却毫不在乎，一舔嘴角的血痕，可爱笑道：“我吻到你了，心满意足了。”
他别过头，看向夏婉儿：“她留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也该把你还给我了。我给她个机会，成全我们。”
“你做什么？”卿桑惊道，“你敢对她出手……”
卿宇笑笑，不紧不慢按下手表，很快，画室门被打开了，一对女仆出现在门口。
“少爷。”
“把夏小姐带下去。”卿宇淡淡说，好像吩咐早餐吃面包还是牛奶一样，“按相同流程处理。”
“是。”
两名女仆面无表情，似乎做这事早已轻车熟路，她们了解卿宇的性格，要“处理”谁都不奇怪，不多嘴多舌也是卿家的规矩。
她们如机械般架走了夏婉儿，卿桑眼睁睁看着，越想阻止，血液流动越快，那毒在身体里蔓延得越迅速，最后，他倒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出了画室，夏婉儿一路都很害怕。她不知道她要被带到哪去“处理”，这种未知的恐惧让她每根神经都绷紧了。
卿家的房间很多，她被带到了其中一间。被推进去时，她便大惊失色，这个房间，里面全是白骨和人将烂未烂的尸体！
夏婉儿抑住快要冲破喉咙的尖叫，这房里的画面堪比无间地狱。到处摆放的四肢，快要腐烂的肉块，一张张被切割下来的人的脸皮，满屋子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那些人皮人肉，骨头还有浸泡在血里的发丝，如果不是夏婉儿亲眼所见，她一定以为，这是一场噩梦，而她，只求能够快快醒来！
快醒啊！快醒啊！
夏婉儿咬破嘴唇，然而这并不能够减缓毒性。她还是软绵绵地被那两名女仆带进了浴室，浴室里的血腥味更加浓郁。墙上有陈年血痕，看得出这间屋子用来“处理”人已经有些年头了。夏婉儿不知道是第几个，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最后一个。
原来，卿宇就是在这间屋子里进行他的实验。他在这收集人血，再把人的脸皮切割下来，那么，他现在是想要她的血，还有她的脸皮了？
在卿家到底还有多少秘密。那些死去的人，血肉会不会成了这的一砖一瓦，会不会每条走廊，每个房间，地面都隐藏着人的尸骨。
这实在太可怕了。
想到卿桑竟从小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想到卿云对卿桑的严厉，原以为是对卿桑的栽培重视，是想让他好好地成为卿家的主人，没想到，全是利用，谎言，和最最丑陋的欺骗。
亲人的伤害是最致命的，夏婉儿从小在卿家玩耍尚且接受不了，那么卿桑，他又该如何承受这残酷的事实呢？
浴室里有个巨大的浴缸，夏婉儿被毫不留情丢了进去。
她睁着眼，张着嘴，却说不出话。两名女仆动作干脆地扒了她的衣服，解开她的长发，她们放水把她淹在了浴缸里，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一名女仆握住她的手，轻声感叹：“不愧是养尊处优的夏小姐，这样的肌肤，这么白皙，真是难得一见。”
女仆贪婪地露出嘴里的尖牙，她靠近夏婉儿手上的血管，想咬，还是忍住了，只用舌头过干瘾地舔了舔。
“好香啊。”女仆说道，“夏小姐的血液美味可口，切下的皮肤肯定也是最美的，少爷如果用了你的血泡澡，想必对皮肤也会非常好。”
夏婉儿说不出话，但听得见声音，看到两名女仆露出尖牙时她已经吓得不行，这会儿听到她们说要割下她的脸皮，用她的血给卿宇泡澡，她心中的恐惧瞬间到达了顶点。
卿宇……他根本不是人！他是变态，是怪物，是恶鬼！
不要，她还不想死啊！
卿家全是僵尸，她又中了毒，她该怎么办呢？
夏婉儿惊恐之中瞳孔放到了最大。那些包裹她的水是冰凉的，犹如她此刻的身体。下一秒，一名女仆拿出了一把小刀，她用刀割破她的手腕，让血像一条红线似的从夏婉儿的血管中淌出。夏婉儿动弹不得，因为毒药，她连一丝疼痛都感受不到。
她的手伸出浴缸外，女仆用小桶接着，滴答滴答。
她就像被放血的羔羊，生命一点点从体内流逝。她的思想从清醒逐渐变得模糊，一股强烈的困意袭来，她的脸险些没入水中。
这就是她的命运吗，靳言说对了，她会死在无名村，但是，她没想过是死在卿家卿宇的手里。
顾意做的那个梦看来要成真了，她会失血而亡，然后脸皮还得被人切割下来。
算了，死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死了还在乎什么脸皮呢，只是可惜，这辈子，她还没正儿八经谈过一次恋爱，还没认认真真地对她所喜欢的人说上一句，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啊……卿桑……
“她这会儿已经死了，你不用这么看着我。”
画室内，卿宇悲伤地抬起卿桑的头，说：“你可以恨我我不怪你。但别恨久了，因为我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你如果实在放不下她，我把她的脸制作得精美一些，这样，她便与我合二为一，你看着我，也是看着她，难道不好吗？”
卿桑浑身冰凉，他苍白的嘴唇微动，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好，我滚，你在气头上，不想看见我，我可以理解，你就待在这里吧，等你想通了，我再来看你，到时候，我会贴上你最心爱的画皮，卿桑，你要等我。”
卿桑眼中满是血丝，此刻哪里还有听他说话的心情，他只想救出夏婉儿，无奈身体全被麻痹，他根本一丝一毫的力气也使不出来。
卿宇微笑，微微抬手，他用银线勾出了卿桑身上所有的木制傀儡，包括小黑。卿宇知道，小黑是卿桑最喜欢的傀儡，平时一定会带着它，如果让傀儡留下，他一定有办法离开这里。现在，他收了他的傀儡，拿了他的符纸，看他一个人留在这能怎么办。
“你……”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做完这一切，卿宇心情大好，推着轮椅离开。
画室的墙再次挪动，卿桑被关在了里面。
他的傀儡都被收走了，但是还有一个，卿宇没有注意到。
也是难怪，卿家从没用僵尸制过傀儡，气息自然与那些妖精死魂不同。卿宇的银线只认卿家传统的傀儡，幸亏如此，才让靳言留了下来。
卿桑没有力气，趁着喉咙还能发出声音，他低念了一遍咒语，然后轻声说：“小言，我有事请你帮忙，你赶紧出来！”
咒语奏效，卿桑怀里的傀儡动了动。
但是没有出来。
卿桑咬牙，眉间渗出了汗水：“小言，我求你了！”
一道金色的光芒闪过。
靳言从傀儡中离开，出现在了卿桑面前。
只是，他一身狼狈，还维持着刚进傀儡时的样子，满脸的污秽血渍，他看着卿桑，刚想说些什么，蓦地，吸血的渴望又在体内泛滥，靳言已经尝过了人血，无法抵御那种渴望，他呼吸错乱，张开有尖牙的嘴，像只看到猎物的野兽一般疯狂地朝卿桑扑去，他扒住卿桑的衣服，嘴唇凑近他，他想说服自己，反正他已成了恶魔，杀一群人也是杀，再杀几个人也是杀，他不求能入轮回，只要能够发泄心中怨气，让人们遭到报应就好，他双眼血红，正想咬下一口时，卿桑突然转头迎上他的眼，他说：“我可以把全部的血给你，但你要帮我救出婉儿，算我求你。之后，你想怎样都行，只是，不要把我变成僵尸。”
靳言愣了愣。
不知为何，卿桑那一句“算我求你”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
他拿自己当个怪物，以为自己没有心了。可是，在嗜血的欲望疯狂涌向他时，他还是会因为卿桑的一句话而痛彻心扉。在村外小屋的情景又出现在他脑中，卿桑将他背回了家，给他留下他最爱吃的面包，他的后背温暖，就像家人一样，甚至，他成了僵尸，他还给他血，把他收为傀儡，他就算恨透所有人，也没有资格去恨卿桑。
“卿先生……”
靳言松开他，他艰难地后退两步，理智和欲望同时揪扯着他，靳言挣扎时，眼中流下泪水。是啊，他虽然不是活人，但是他还有泪，泪水还是咸味的，那他现在，究竟是人，还是只会吸血的恶鬼？
“小言……你过来，帮我一个忙。”
卿桑拼尽全力开口。
靳言看着他，一会儿，朝他走了过去。
“把我的手，抬起来。”
靳言照他说的做。
“放到，我嘴边。”
靳言问：“你要干什么？”
卿桑笑笑，嘴唇苍白得可怕：“你帮我就是了。”
靳言沉默，仍旧照做。
当手放到卿桑嘴边时，他用力咬破自己的手，卿桑下口太狠，以至于那些血争先恐后便涌了出来。
因为中毒，卿桑也感觉不到疼，只是看着那些血流下，而那些血在靳言眼里是最美味的食物，他眼睛更红了，喉咙也上下滚动，不停地吞咽着。
卿桑当然知道他的渴望，他的眼神已经等不及了，再多一秒可能都是折磨。
这就是僵尸啊。
卿桑看着他，虚弱地说：“我的身体动不了，你自己来吸，可能没有多少，但你要忍耐一下，你吸了血，帮我去救婉儿，之后，你要怎样都随便你……”
靳言走过去，弯腰握住卿桑流血的手。
他用嘴唇贴上他的伤口，温热的血液一点一点渗入他的口中。他吸得极慢，似乎怕一不注意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当血液入口，他的理智也渐渐回来了，想到卿桑为他做的一切，他不知不觉便红了眼眶，可是不想被卿桑看出来，他只能紧紧地闭上眼，让一点泪光在眼角迅速散去。
当体内不再那么躁动的时候，靳言松开了卿桑的手，他抹去嘴角的血迹，低声问：“你中毒了？”
卿桑抬起头：“毒会影响你吗？”
靳言摇头，说：“不会，我不是人了，这些毒对我没有任何影响，我能感觉到这里到处都是毒气，你也被毒侵蚀了。”
卿桑苦笑：“想不到，变成僵尸还有百毒不侵的能力。”
“我帮你把毒吸出来，要救她，还得你自己去。”
靳言垂下眼眸，静静地说道：“但是，我已经成了你的傀儡，你如果需要我，我会听你吩咐的。”

第129章 保护
漆黑的夜空原本平静，血月却再次出现，预示不祥。
离姬是踩着乌云落地。
她站在卿家老宅前，绝美的容颜没有丝毫表情。
她的尸气引出了卿云。卿云与她结了百年契约，她的味道，他再熟悉不过。
匆匆出了大门，他终于见到了离姬的实体，以前，都是幻影。
“你……冲破封印了？”
卿云看向远处，只见火光滔天，空中夹杂着木头崩裂的脆响。整个无名村被妖冶的尸气环绕，而离姬所经过的地方皆是一片熊熊烈火，仿佛岩浆过境，走一处烧一处，一会儿村子就被火海淹没了。
那火烧得天都红了，耳畔全是村民痛苦的叫喊声，空中满是尸气和人肉的味道，接着，又是一阵阵巨响，那是房屋倒塌的声音。
见着卿云，离姬微微一笑：“没错，我醒了，卿家的气数该尽了。”
卿云惊恐：“你胡说，我们说好，你要保卿家百年气运，这才多少年……”
“你难道没听过，不可与女人讲道理吗？”
离姬继续微笑，说：“和你结契约是因为我需要你，现在你没有价值了，像你这种会背叛自己妻子的人，早该下地狱了。”
“不……”
卿云疯狂摇头，他欲靠近离姬，却被离姬用结界阻拦，他拼命大喊：“不！我还有利用价值！我有很多钱，我可以帮你找来更多的人……”
“不必了！”
离姬眼神一狠，杀意闪烁，她一拂长袖，冷冷道：“我能自己找到食物，已经用不上你。当年，你不是以吸光妻子的血为傲吗？今天，我就要你也变成同样的干尸。”
“不……不要！！不要！！”
卿云满眼恐惧，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狼狈的模样。他是个成功的生意人，想当初叱咤商界，令所有人羡慕，卿家往上又是十分厉害的傀儡一族，他绝对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干下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然后，死在这个女妖尸手中。
他有什么错，他只是不想死，也不想穷困潦倒地活。他吸干妻子的血，那只是个意外。他是爱她的，也爱他们的孩子，因为歉疚，他一直不愿把卿宇变成僵尸，哪怕卿宇在大火中险些失去生命，他也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和自己一样，变成个不人不鬼的怪物。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卿家，包括杀死卿桑的父母，把卿桑从母体取出，他都是为了卿家往后的气运，他有什么错！！
然而，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离姬一挥手，卿云只能变成干尸。
他浑身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老去。就像风干的蛇皮，皱巴巴聚成一团。他眼窝深陷，颧骨隆起，一身精气已被吸干，离姬收手，他便像一块木头，硬邦邦地倒下了。
卿云睁着眼，仿佛死不瞑目。
他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完，还有许多话没对卿宇交代，不管卿宇怎么看他，他都尽力给他最好的生活了……
只是，为什么他的儿子偏偏要为一个男人疯狂，而这个人还是卿桑……
薄司和顾意赶到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卿云死状凄惨，映在顾意眼中，就像这村里的烈火，烧得他全身发痛。
这一路过来，无名村到处都是离姬燃起的尸火。这火只有离姬能灭，他们束手无策，一开始逃出幻境，薄司便觉得卿家可能会出事，离姬会过河拆桥，谁知道，她要拆的不是卿家，而是整个无名村！
“离姬！”
薄司压抑住愤怒，看着她冰冷地道：“你的罪已经赎不清了，再不停手，我让你灰飞烟灭！”
离姬回头，看到他和顾意有些吃惊，但也只是一闪而过，她又露出了毫无温度的笑容：“还是让你们逃出来了，真不愧是冥王大人，幻术都困不住你，你的这个小跟班看来也不是普通人嘛，原来，你们一直都在耍我啊。”
“我让你停手。”
“我偏不。”离姬冷声，“卿云和我一样都是行尸走肉，你不是觉得，僵尸都该死吗？我和你好好谈你不同意，我要杀人你又要阻止，冥王大人，你也欺人太甚了吧？无名村的人个个都该死，没一个好东西！他们的嘴脸，和当年南国那些人一模一样！我杀他们，那是替天行道！”
“看来不用和你浪费口舌了。”
薄司侧目，对顾意低声道：“你进宅子，找到卿桑他们，这里交给我，记得保护好自己。”
顾意点头：“老板，你要小心。”
他快速跑进老宅，梵羽却挡在了他的面前：“想进去救人？哪那么容易！”
顾意双目化为玉色，他伸手，大喊一声：“小玉！”
小玉听见召唤，顷刻间化为一柄晶莹剔透，锋利磅礴的宝剑，没等梵羽有所反应，顾意压低眼眸，低喊：“让开！”
他挥舞宝剑，那股凛冽的剑气如片片飞刀割向梵羽，梵羽一个没守住，痛叫一声就露出了破绽，让顾意径直朝大门跑了进去。
梵羽气得跺脚，上次见面时这小子分明没这么厉害，怎么现在还有武器了，一下就能把他甩飞？
另外一边，靳言吸出了卿桑的毒，扶着卿桑出了画室。靳言成了僵尸后对血味非常敏感，听觉也比以前大幅度提升了许多。在靳言的帮助下，卿桑顺利找到了夏婉儿，只是夏婉儿周身被泡在水中，手腕放血，若是再来迟一点，只怕她也要变成浑身无血的干尸了。
卿桑脱了外套把夏婉儿裹住从浴缸里抱了出来。但是夏婉儿失血太多昏迷不醒，靳言用僵尸唾液替她止了血，卿桑又抱着夏婉儿喊了她好一会儿，她才终于有了些意识，缓缓地醒了过来。
迷迷糊糊看到卿桑脸的那一刻，夏婉儿“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卿桑……我是已经死了吗……”
卿桑抱着她，想把她扶起来：“没有，你没死，我来救你了，快，婉儿，我带你出去，你先到我背上来，这里不能久待，会出事的！”
感受到卿桑的体温，夏婉儿哭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卿桑，有句话我一定要对你说，我怕以后没有机会了，卿桑，我其实一直都对你……”
“卿先生！婉儿！”
这时，顾意在门口看到他们，匆匆跑了进来：“你们没事吧！？”
卿桑抬头，见到顾意面上一喜：“顾意，你回来了，薄老板也来了吗？”
没有太多时间解释，顾意言简意赅道：“老板在外面对付那具妖尸，他让我进来找你们，确定你们没事。”
卿桑和夏婉儿同时变了脸，靳言问道：“所以，我们被那个女人包围了？”
顾意面色沉重，他看向卿桑：“卿先生，你要做好准备，无名村的人几乎被那女尸杀光了，她现在，也要把卿家一起毁了。”
闻言，卿桑的瞳孔深深缩紧。他握了握拳，道：“如果是冲着卿家，那我更不能躲着，这是卿家的事，你们是我请来的客人，我不能连累你们。”
说着，他要起身，夏婉儿却拉住了他的手，卿桑回头，她看着他的眼道：“我要和你一起去，我从小在这玩，可不是卿家的客人，你不能把我丢在这，我还没穿衣服呢。”
靳言看了看外边，说：“怎么一个仆人都没有了，我们这么大动静，他们都不知道吗？”
顾意说道：“我一路进来有小玉指路畅通无阻，我想，因为那妖尸来了，卿家的人都跑了吧。”
卿桑咬牙：“我出去看看！”
卿桑跑到前面，忽然，一个人影出现，截住了他的路。
卿宇坐在轮椅上，悲伤又愤怒地看着他：“你想到哪儿去，我的毒花都治不了你，你就那么想从我身边逃开，跑出去送死吗？”
“那个女尸找来了，是她把卿家害成这样，我必须找她报仇。”
“你别傻了！”卿宇怒吼，“没有谁害卿家，卿家本就是这样！你别忘了，你也是卿家人，你是我弟弟，我不会让你去送死，就算那个女人要毁灭卿家我也不在乎，我只要你，算我求你，你别出去，卿家所有人都死不足惜，但我拼死也要保护你。”
“我们是驱邪一族你还记得吗，邪祟都找上门了，我怎么可能不出去，这是我最后的尊严，你要是怕，就躲在这里吧，别的话，我也不想多说了。”
卿桑眸色冰冷，他想绕开卿宇，卿宇却眼疾手快，大喝一声：“给我站住！”
他甩出银线想拖住卿桑，顾意眼神一凛，他一挥小玉，一道气流席卷，卿宇的银线顿时一根根地断裂，卿宇坐在轮椅之上自然跟不上卿桑的脚步，一眨眼，卿桑便从他视线里消失了，而靳言听从卿桑之前的安排，他扶着夏婉儿对顾意说道：“顾意哥哥，我带婉儿姐先离开，我们在外面等你。”
“去吧，保护好婉儿。”
夏婉儿扯出一抹苦笑：“我也是驱邪师，用不着谁保护，我能帮上忙的。”
靳言已成僵尸，各种能力很快便信手拈来，他眼珠泛起红光，带着夏婉儿化为一道红影迅速消失。
“你！”
卿桑走后，卿宇微怔片刻，之后，他咬牙切齿地看向顾意，他俊秀的容颜扭曲，恨恨地喊：“你是卿桑朋友，怎么还放他出去，我要杀了你！！”
卿宇甩出傀儡，个个化作人一般大小。它们机械僵硬地奔向顾意，带着浓浓的煞气。
顾意后退一步，只见一个傀儡跳了起来，直射向他，顾意一个转身，与那傀儡擦肩而过，傀儡落地时扭了扭脖子，而顾意的衣服破了一道口子。
他的皮肤有轻微擦伤，一股煞气缭绕。卿宇恨他恨红了眼，一直咆哮：“你根本不配做卿桑的朋友！你只想害死他！你和那个女尸一样，只想毁灭我们卿家！！”
顾意看了看自己左肩，那道流血的伤痕裹着煞气，可他并不担忧，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低声道：“我们和那妖尸是不一样的。我是卿先生的朋友，可也不能勉强他做任何事。就算你是卿先生的哥哥，也一样不可以，卿先生想守住自己作为驱邪师的尊严，想保护自己该保护的人和事，在我看来，这没什么不对，我应该成全他。”
卿宇简直被他气笑了：“你才多大，你懂什么叫保护！？我为卿桑做的一切才叫保护！如果卿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
顾意看着他道：“你是卿先生的家人，为什么不懂他呢？用强硬的手段逼迫一个人怎么能叫保护，你这样的行为，才和那个妖尸一样吧？不顾别人的意愿把人变成僵尸，然后再说些看似有道理的话麻痹人的思想，这种洗脑似的行为，别说卿先生不会接受，就是任何一个正常的人类都不会接受的。”

第130章 永别
卿宇冷笑：“真伟大，可是，我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顾意不想和他多说，他想离开，忽地肩膀一阵麻痹。
他脸色不好，连小玉也握不住了。
小玉掉在地板，发出清脆一声响。
卿宇见状得意道：“我的傀儡有毒，你受了伤还想活着离开是不可能的。卿桑以为我还是个病人才会把你留下，但是以后，他肯定会后悔。”
顾意看着他，卿宇又道：“我保护过卿桑，可你保护过谁？我看你没有几分道力，人又这么干瘦，大概一直都是被保护的那个吧？你与我讲大道理还早了点！”
顾意闻言仍旧挪动步子想从卿宇身边离开。
他不会受他言语干扰，哪怕这些话字字戳心。他不看卿宇，虽然手不能动了，但小玉毕竟是他的武器，只要他的意念不动摇，他相信他还是能使用它。
“小玉。”
顾意屏住呼吸低喊一声，因他意志坚定，小玉也感受到了召唤。它从地面腾空而起，一个飞旋落到顾意手中，它凛冽的剑气形成一道透明的结界，那些傀儡再也近不了顾意的身。
他不理卿宇抬脚往前走，毒性无孔不入，密密麻麻钻进他的细胞。顾意忍着麻痹与卿宇错身而过时，卿宇突然恼羞成怒，他甩出四根银线，分别缠住顾意的双手双脚，那银线缠得极深，一会儿就有血痕出现在顾意手腕，他就像被卿宇操纵的傀儡，他想往前，卿宇却拖着他往后，那些银线深深勒入皮肉，疼痛深入骨髓，这场拉锯战顾意已经没了耐心，他用力地扯，侧头问：“你不是想保护卿先生吗？怎么在这和我浪费这么多时间。”
“我会救他，你也要死！”
没人能质疑他对卿桑的感情，如果有，就要他死！
“你杀不了他的。”
一个幽幽的女声传来，顾意微微抬头。
眼前的女孩一身苗疆打扮，不过顾意一眼就能认得出她，是她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吸食他的血液不成，还在他的体内下了蛊毒，她应该很擅长诅咒之法，之前养母的妖物也是她给的。
好不容易摆脱了她的蛊毒，这会儿又在这里遇到真是不妙。诅咒属于阴狠的招数，顾意没有把握这次还能逃脱，但是她已经来了，除了面对，没有别的办法。
卿宇也看到了那女孩，他冷冷道：“你凭什么说我杀不了他？”
灵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浅笑：“他是灵，轻易杀不死的，我的金蚕都拿他没有办法，你的傀儡就更不可能了。”
卿宇皱眉：“灵？那是什么？”
“用不着和你解释，谢谢你帮我麻痹了他，这个男孩不除，简直是心腹大患。”
灵槐抽出一把短刀轻轻打开，瞬间，一抹寒光刺进顾意的眼。
灵槐说道：“这是一把上了符咒的短刀，我就不信，这次还收不了你，我的短刀能消灭一个人的灵魂，就算你是灵体，只要有灵魂，就一定会灰飞烟灭，小子，永别了。”
灵槐一跃而起，那把明晃晃的短刀直接对准顾意心脏！
那一刻，不知为何，顾意一点也不怕。或许他命该如此，靳言没有看错。
死就死了，原本也没什么。在他短暂的人生中，他不止一次想过死。自从白诺死后，他觉得这世间再没有值得留恋的东西，而卿宇刚才的话也让他明白，他的确从来也没有保护过谁，他没有能力，这是事实。
既然如此，今日能死在这里，也算他尽了最大的努力。
也算没有遗憾了。
冰冷的刀光闪过，此时小玉却毫无动静，偏偏一束白光从顾意胸前亮起，那是白诺的心。
她从顾意的衣服里飞了出来，她发着炽热的白色光芒，亮得刺眼，她在灵槐的短刀就要刺中顾意时，奋力地冲了上去！
“白诺！！”
几乎是一瞬间，顾意的双眼变成了玉色。
灵槐的短刀可以消灭灵魂，他供奉白诺那么久，怎么可能让白诺在她的刀下灰飞烟灭！
绝不可能！！
顾意手掌发力，体内的麻痹感迅速消退，他瞳孔压低，双手狠狠扯断银线，他赶在白诺前面接下了那把短刀，刀身整个没入他的心脏，而白诺的心被他稳稳地握在了手中。
刀柄在外，刀身贯穿了顾意的胸膛。
顾意倒在地上，口中喷出鲜血，可他毫不在意，他看到指缝中透出的白光，知道白诺没有灰飞烟灭，他终于安心了不少。
“这下，我不信你还不死。”
灵槐俯视着他，舔舔嘴角有些可惜地道：“哎，浪费了你这一身血，算了，杀了你，我也可以向主人交差了。”
灵槐抬起头，正想连卿宇一并解决了，却发现卿宇十分聪明，在她杀顾意时，他已经偷偷地跑掉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反正今夜卿家是在劫难逃。
灵槐挥手，那把短刀自动离开顾意胸膛，飞入她手，她淡淡地舔食上面的血液，然后低声一笑，转身满足地离开。
顾意躺在血泊之中，浑身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的脸已经不剩一丝血色，体温也在渐渐流逝。他知道他的心脏破了个大洞，无数鲜血都从那个洞里争先恐后地流了出来。他轻咳一声，喷出更多的血，趁着还有最后一丝力气，他将手掌摊开，白诺的心正散发着淡淡的光，她从他掌心升起，还是那样美好，晶莹如玉。
可惜，再也不能供奉她了。
想起与她曾经相处的时光，顾意只恨时间不能重来。
他从小遭人欺凌，他懦弱胆小，根本没有保护一个人的能力。他早就知道这些，可是今日，他终于……
保护了她一次……
他不伟大，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他只想保护自己在乎的人，这样的想法，不算奢求吧？
如果老板知道，就再也不能说他是小孩子了……他其实，很想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顾意闭上眼，嘴角挂着笑。当呼吸停止时，他手中的珠子也仿佛燃尽了光芒，渐渐熄灭。
这时，小玉动了起来。
它“嗖”的一声飞出老宅，大门外，一片战斗后的狼藉。
薄司正与离姬对峙，忽地，小玉稳稳停在了他面前。
薄司一愣，他握住小玉的剑柄，一股深深的怀念仿佛跨越古老的时光如水一般淌进他的心底。
有什么记忆在他的脑中若隐若现，那些画面，似乎要从模糊变得清晰起来。
可是，他暂时想不起来，他只觉得，胸膛好像窒息一般难受。
“你在发什么呆，你在想那个小男孩吗？”离姬看他神情微妙，忍不住高声嘲讽。
“薄老板！我们来助你！！”
夏婉儿一声高喊，她撒纸成兵，很快形成一个充满道力的阵法。
卿桑和靳言也出了卿家大门，看着外面的狼藉还有不远处的烈火，卿桑的眼睛第一次被恨意填满，他没了从前的温和有礼，此刻只想杀了离姬阻止这一切，他正欲使出咒法，离姬却浅浅一笑，回头对卿桑柔声说道：“省省吧，昔日的冥王大人我都不放在眼里，你以为你是重阳之体就能灭了我吗？你终究只是弱小的人类，你杀不死我的，何况，你的仇人不是我，杀你父母的人是卿云，我已经帮你处理干净了，不信，你看看。”
她纤细的手指指向地面那具干尸，夏婉儿低头看了一眼就尖叫起来：“啊——！”
她下意识转身，却迎面撞上一张长着尖锐獠牙，翻着白眼的僵尸脸，她感受到迎面扑来的浓浓尸气，这味道恶臭不堪，夏婉儿再次被吓得魂飞魄散，“啊——！”
她连叫两声，拼命后退，要不是衣裳拉得紧，估计这会儿早就掉了。待她看清眼前人时，那张可怖的僵尸脸又消失了，出现在她面前的女孩是灵槐，她似乎故意吓她，绽放着恶作剧成功后的坏笑，单手指着夏婉儿道：“哈哈，就你这样的小丫头，也配当驱邪师，我看，你就做个象牙塔里的小萝莉，一辈子被人捧在手心好了。”
说着，灵槐走向离姬，每走一步，手里的短刀都往下滴着血，沾在她的脚上，一步一个血脚印。夏婉儿虽然气愤，可这画面实在触目惊心。她躲在卿桑后面，一碰卿桑，却发现他浑身都是冰凉的。
他看着前方那具宛如木头般的干尸，难以置信，那就是卿云，他的父亲。
该说父亲还是仇人呢。他杀了他亲生父母，把还未足月的他剖了出来，他用邪符禁锢了他生母的魂魄，他坏事做尽，就是下十八层炼狱也洗不清他满身的罪孽！现在，他终于死了，僵尸一旦死去，就是魂飞魄散，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
可是，他恨啊。他不甘心，他还没从卿云口中亲自听到一个真相，他还没有看到他忏悔痛苦的表情，他还来不及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的父母，为什么要为一己之私杀害那么多条人命，就算明明知道卿云无法给他答案，他也想问出来，想看他惊慌失措的表情，可他，竟就这么死在离姬的手里了！
为什么，为什么！！
卿桑双目通红，愤怒到几乎发狂！他失了理智，抽出符纸不顾一切地奔向离姬！
这个害了他一生的女人，他永远不会原谅！
“卿桑——！”
夏婉儿大喊，她想阻止卿桑，可卿桑的动作太快了，她根本拦不住他！
他再是驱邪师，也绝不可能是离姬的对手啊！
离姬似笑非笑地看着卿桑，哪怕看清他手中拿的是金符也一点都不着急。
金符是世间罕有的符纸，若非驱邪大家，一般人只在传说中听过。她当然知道卿家的厉害，否则当初她也不可能挑中卿云。只可惜啊，再厉害的驱邪家族，都赢不过一个人心。她就是看透了人心，才会存在至今，而卿桑还没看透，自然不是她的对手。
卿桑手中的金符在夜色中闪着耀眼的光芒，他咬紧牙关，高声念咒之后，浑身道力都源源不断融入了符纸，然后，他将金符击向离姬。
“卿桑，住手！”
薄司从远古的记忆中清醒过来，他见到这一幕十分震惊，但是喊晚了一步，卿桑已经出手，而离姬只需挥一挥衣袖，便能将那金符的威力反噬到卿桑身上。
一道巨大的金光破开，卿桑被那道力弹了出去，他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卿桑！”
“卿先生！”
夏婉儿和靳言同时大喊，夏婉儿还没来得及跑到卿桑身边，就见穿着粉色长裤的梵羽不紧不慢地来到卿桑眼前，他妖娆的凤眼一挑，垂眸望着流血的卿桑，低低叹道：“可惜了，这么好看的男人，不能归我所有，既然你得罪了主人，我也不能留你，下辈子，希望还能遇见你，再见啦。”
梵羽微笑着给卿桑比了个再见，然后他伸手，露出满手锐利的长指甲，他欲向卿桑刺去，下一秒，一道瘦弱的身影挡在卿桑面前，旁边，是一个翻了的轮椅。

第131章 来生
一切电光石火，卿桑眼睛都还没眨一下。
梵羽的尖爪没有丝毫犹豫，瞬间便贯穿卿宇胸膛。
血四处飞溅，像浓厚的油彩泼到卿桑脸上，再缓缓地滴落下来，留下一道鲜明温暖的痕迹。
卿桑这才清醒过来。
他先是怔怔地望着前方，之后，发出悲怆的大喊——
“哥——”
夏婉儿靳言都震在了原地。
谁也不敢上前。
梵羽冷笑，用力把手抽回，一进一出，鲜血再度扩散，卿宇嘴角流出了血，倒下时，卿桑惊慌地扑过去，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卿宇的身体还是暖的，可是伤口血流不止，他一张嘴，鲜血便迫不及待地争涌而出，打湿了卿桑的衬衫，染得他满手都是。
卿宇的轮椅还翻倒在不远处。他是爬过来的。他本来就怕卿桑出事，看到梵羽对卿桑出手，他想也没想就扑上来了，幸好，幸好，他动作很快，这次，他又替卿桑挡下来了。
“哥……哥……”
卿桑失神地抱着他，他的身体发抖，满眼都是恐惧。
他不想失去，他害怕他死，就算他恨他做了那么多坏事，害了那么多无辜的性命，可是，他要怎么接受，这一晚，父亲，哥哥，会同时离开他——
卿宇身上满是黏腻的血腥，可他看着卿桑，似乎一点也不痛。他露出乖巧的笑容，咽下口中的鲜血，他微微开口，低声说：“卿桑……你别难过……我能保护你，真的很开心……那个小子他说错了，他不懂我，他说我在逼迫你……可是，这一次，我能为你而死，不用逼迫，你也永远……忘不了我了……对吧，真，真好……”
卿宇笑容满足，可卿桑眼底只有悲痛，他抱紧他，似乎想阻止那些血从卿宇身体离开，“哥……你是我哥哥，我肯定不会忘记你……”
卿宇温柔地笑着，说：“卿桑，我小时候……就喜欢你了，把你从大火中救出，甚至为你而死，我一点都不后悔……就算你不认可我的感情，就算全世界人都不认可，也没关系……错误的爱，那也是爱啊……如果重来，我还是会……会……”
卿桑痛苦地闭上眼，“别说了……”
卿宇想伸手碰碰他的脸。
可手伸到半空便无力地垂下了。
“哥……”
卿桑的泪水大颗大颗溅到卿宇脱落的面皮上。
那张画皮掉了，露出卿宇被火烧伤的半张脸。
可是此刻在卿桑眼中，这半张脸不再恐怖可憎，相反，他看一眼，心口就痛到窒息。
“卿桑……”
夏婉儿站在一旁，一步也不敢上前。她了解卿桑现在的心情，再多的安慰都是没有意义的。
夏婉儿转身，看着不远处的离姬，灵槐，和梵羽。
他们是卿家的仇人，只有杀了他们，这一切才会结束。
“主人，我已经用这把短刀，结束了那个男孩的生命。”
灵槐洋洋得意，眉眼间全是炫耀，她把沾血的短刀握在手上，离姬满意地看了一眼，再饶有趣味地看向薄司，她神情满是挑衅，似乎这场战斗她已经胜券在握：“你最在乎的人没有了，你阻止我毁灭无名村还有意义吗，冥王大人？”
薄司黑瞳深邃，小玉在他手中还释放着淡淡的剑气。
“他不会死的。”
闻言，离姬表情一滞。
“我会将他带回来。”
薄司摊开手掌，小玉在他掌心迅速缩小，变成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
他转身就走，离姬怔然片刻，在他身后大喊：“他灵魂已灭，你是带不回他的，哪怕你是冥王，也不可能为他创造一个灵魂！”
薄司没有理她，反而加快了脚步。
走到卿家大门时，薄司侧目，看见卿桑仍绝望地抱着卿宇的尸体，他脸上的泪已经干了，衣服上全是肮脏的血渍，这一身狼狈的模样，让人无法再把他和曾经那个温润有礼，魅力十足的卿家管理者联系起来。
“卿桑。”
薄司沉声，“像个男人，振作起来，还有人等着你去保护。”
卿桑的眼珠动动。
薄司看着他，又道：“他们杀了顾意，我要把他带回来，在这之前，你要拖住他们，夏婉儿和那个孩子的命可就在你手里了，卿家好歹也是驱邪一族，你是卿家的管理者，难道不该担起责任来吗？”
“我知道了。”
卿桑低声开口，“你去救顾意，这里交给我。”
薄司唇角轻弯，抬脚大步离开。
有玉佩指路，薄司很快在宅子里找到了顾意。
他倒在血泊之中，手掌摊开，那里躺着白诺的心。
原本白诺的心纯洁无瑕，此刻却被顾意的鲜血染红，成了一颗红色的珠子。
薄司压低眼眸，他上前，将顾意的身体扶了起来。
好在顾意中刀不久，身子还是软的，薄司随便找了个房间进去，把他放在床上。
他坐在床边，低低地凝视了他一会儿。
顾意与他究竟是什么孽缘呢，原本可以有个安稳人生的他，偏偏因为他的私心而被改变，如果他没有因为一时无聊，把那个胎记转移到顾意脸上，顾意也不会从小遭人欺凌，不会绝望自杀，也不会遇见他，被他收在棺材铺里拼命地压榨，他遇到的危险，都是他带给他的，因为留在他身边，顾意被迫成长，承受许多他这个年龄不该承受的事情，如今，他更是为了保护白诺，连自己的命都交代出去了。
薄司笑了笑，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握住顾意的手，在他身旁轻轻倒下，那枚玉佩还被他握在掌心，他合拢顾意的手，让玉佩一面贴着自己，一面贴着他。
然后，十指紧握。
这玉佩是他和他之间的羁绊，他相信，只要玉佩在，他一定能找到他。
薄司侧头看着顾意，慢慢地闭上眼。
本来，顾意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可他不知怎么又醒了过来。
他在一个黑漆漆的空间里，头顶不是天，脚下也不是地，四周都是虚无，他踩着的，也只是一团浊气。
这种情况他以前遇见过，难道又身处梦境了吗？
又有什么过去的事，梦境想告诉他？
可他已经死了，按说不应该啊。
顾意耐心地等了一会儿。
“打！打死他！这个怪物！丑死了，打死他！！”
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顾意转身。
漆黑中，顾意眼前出现了一个画面。
一个小孩被一群小孩追赶，他们围着他，用石块丢他，把他的作业本高高举在手里，任小孩怎么哀求也不还给他。他们闹着笑着，想去扒开小孩的脸，小孩死死捂住，说什么也不放手。
这是童年时的他。
原来他从那么小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是被欺负的对象了啊。
看到童年时的自己，顾意低头笑了笑，他心中没有太多感觉，痛苦吗？一点点罢了，但是一切过去那么多年，他的人生已经不可能重来，要说恨，他是恨过的，而这恨最强烈时，他依然无能为力，因为他只是个普通人，要说后悔，他这辈子只后悔过一件事，那就是在白诺最痛苦无助的时候，他却一无所知。她是他唯一的朋友，是第一个不在乎他丑陋面容的人，她没有嘲笑他欺负他，相反，她给他温暖，给他友谊，可是，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坠楼死去，这件事，他大概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顾意。”
一个低柔的声音从顾意身后响起。
顾意愣住。
这声音，他以为，他永远都不会再听到。
他僵硬地回头，终于在见到那声音的主人时，瞬间便红了眼眶。
哪怕明知这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他也心满意足。
在他面前，白诺一身雪白的连衣裙，她长发飘飘，脸上带着温柔的笑，一双眼有些湿润，仍旧澄澈明亮。
她还是那么美。
她看着他，说话的语气就和以前一样，丝毫没变：“顾意，你想太多了，很多事情是不能怪你的。”
顾意哑声：“是我没保护好你。”
白诺笑着摇了摇头：“你又不能二十四小时跟着我，哪怕你是我男朋友也不行啊，一个女生，要是有事想瞒着你，你又怎么会知道，那时的我们都还只是孩子而已，错的人，我已经惩罚了他，你也不要惩罚自己了，你还活着，要向前看，我在你身边这么久，看到你有了朋友，摆脱了过去的生活，我真的很为你高兴。”
“你一直都在吗？”
“是啊，我一直在啊，你的想法我都知道，你对我的心我也知道，顾意，放下吧，老板已经度化了我，我要走了，我不想你一直自责，所以走之前，我一定要见你一面。”
顾意抬头：“你要去哪儿？”
白诺微笑：“因为你的供奉，还有你的鲜血，我已经可以轮回了，这是你为我做的，我可以不必下炼狱受苦，顾意，真的很谢谢你。”
“入轮回……”顾意轻声喃喃，看着她：“所以，这是最后一次？”
白诺点头：“是的，最后一次，但是你要为我高兴，以后，我会有新的人生，不再遇到坏人，只是顾意，我希望这一切因为我的离开而结束，你为我付出性命，已经够了，你为我做的，我永远也不会忘记，说不定来生我还会遇到你，再成为你的朋友。”
说着，白诺走近他，摊开手，微微笑着：“好了，我要走了，给我一个美好的道别吧，不用太记挂我，好好去过你的生活。”
顾意看着她，然后伸手，将她轻轻抱住。
她像一个梦境，太用力会破灭。
“顾意，你不会死的，你还有很长的人生，我从你身上看到了，你并不是一个普通人。所以，无论发生任何事，你都要勇敢地面对。”
抱着他，白诺低低地道。
“我听你的，我什么都会好好面对。”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我什么也没为你做。”
“我要走了，来生，你还愿意当我的朋友吗？”
“白诺……”
白诺松开他，眼角的泪落下，然后，她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就像光芒一样，轻轻消散。
她看着他，眼底充满眷恋。其实，她不想走，其实，她一直有句话没能对他说出口，但是，她相信他是能明白的，有些话，说与不说重要吗？只要彼此安好，那才是最最重要的。
想着，她再次绽开了笑容。
真好。
她最后留在顾意眼中的，是一个笑容。
当光芒完全消失，白诺的声音还静静围绕在顾意耳边。
他听见了，她在和他道别。
这一次，便是真正的别离了。
她说，顾意，再见了。
再见了。

第132章 冥界
白诺消失了。
顾意触到一团空气，可来不及伤心，黑暗在他身边流逝，恍若时光倒退，一幅幅画卷在他眼前展开。
他脚下踩过千年岁月，忽然站在了一处战场，血月之下，身穿白衣的女子因为饥饿疯狂啃食将士们的尸骨，她满身血液，狼狈可怜，随后，一名男子出现。
他果然又看到过去了。
顾意往前，却融不进这个画面。他只是个看客，是来自千年后的人。他看着那女子和那男子对话，看到她撕心裂肺地质问那名男子，我有什么错！？
那名女子是离姬，顾意认出来了。
那么，那名男子——
他身着白衣，银丝飘扬，仙气凌然，一双红瞳映着月色，一看便不是凡尘中人。
顾意当然不会忘记他的样子。
他这种姿态，顾意在水池底下见过，他的容貌分明就是老板，可他的神情却远比现在温柔，他的眼神充满悲悯，离姬的质问，让他也无法给出一个答案。
这是老板和离姬的过去，原来他们的纠葛远从千年前就已经开始。离姬是北国公主，那老板呢，他的真实身份又是谁？
对了，他好像记起来了，离姬曾经叫他，冥王大人。
老板……是冥王？
画面一转，顾意突然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地方阴气沉沉，潮湿又下着雨。到处雾蒙蒙的，所见之处全是灰色。顾意不知这是哪里，但心中不知为何觉得熟悉，仿佛回家了一般。
这种熟悉是刻在血液里的，沉淀了上千年的时光，来到这，他每个细胞都蠢蠢欲动，顾意好奇，向前走去。
这是一条笔直的小路，很奇怪，路上除了他没有别人。走了一会儿，顾意看到前方长满了绚丽的花草。鲜红似血的彼岸花，空中弥漫着阵阵花香，顾意忽然想起他曾在老板的家中看过一些书，书里有对冥界的介绍，说是要到冥界，首先便得穿过这条漫长绚烂的彼岸花路。这是幽冥之路，魂魄一旦经过，不得回头，忘却前世，便到忘川。
本以为只是书中的想象，这会儿置身其中，顾意有种浓浓的不可思议感。他往前走，到了岔路，一时不知如何选择。
三条路，他该怎么走？
“这三条路，一条到忘川，一条到三途，一条入冥府。”
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顾意回头，只见薄司在他身后。
他有些吃惊：“老板……？”
薄司敲了敲他的头，浅笑说：“不用奇怪，是我找你来了。”
“这里……真的是冥界吗？”
“我想是的。”薄司摘下他衣领上的一丝花瓣，淡淡道：“曼珠沙华只开地狱之路，剧毒无比，靠死灵的怨气浇灌，是一种只在彼岸盛开的花朵，你不小心点，沾上它，可是要出大事的。”
顾意看着他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呢，还是，你已经想起什么了？”
薄司笑笑，说：“跟我走吧，我知道哪条路到冥府。”
顾意没说什么，只是跟着薄司往前走。
虽然他疑问许多，但他知道，也许他想要的答案就在前方，这种感觉很强烈。
行走在冥界中，顾意才深深感到，原来世上也有让魂魄安生的地方。千万生灵死灵，在冥界都不会被当成异类，他们在这有各自的生活，住在自己小小的领域内。冥界是灵魂的中转站，在这里，拥有福报的魂魄会开开心心去投胎转世，而造了孽的魂魄便会被打入炼狱，承受火烧冰锥之苦，有些魂魄不着急转世的，还可以在这过过小日子，稍微有点上进心的在冥界谋个职也未尝不可，冥界有街道和城镇，感觉这里也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这里对顾意来说是个新鲜之处，可越往前走，顾意心中的熟悉感就越强，甚至有些零碎的片段从他脑中不断闪过。
他从来没有来过冥界，这是第一次，可薄司却轻车熟路，一次头也没有回。
直到冥界的雨越下越大，把顾意头发都淋湿了的时候，薄司才站住脚，不知从哪儿拿了一把雨伞出来，这伞古色古香，上面是动人的水墨翠竹，他把伞撑到顾意头上，替他挡住雨水，而顾意这时生生打了个哆嗦，薄司勾起唇角，说：“冥界的雨阴气很重，你承受不了，容易寒气入体。”
顾意抬头，望着那伞，那伞在雨水的滋润下，翠竹显得更加灵动，仿佛真的一般。那些雨水滴滴打落，竹叶似乎都活了过来，在风中轻轻摇曳，还有雨滴顺着竹叶尖流淌下来，这一切太过奇妙，顾意张着嘴，只觉得这翠竹惊艳无比。
终于到了冥府。
冥府的大门十分简单，一切也是古色古香，两只逼真的石狮子，一个烫金的牌匾。
顾意站在门前，也许是感受到了一种召唤，他的心蓦地跳得很快，几乎冲出喉咙。
怎么会这样？
“这就是冥王住的地方？”
顾意问道。
“这是千年以前冥王住的地方，现在冥界与时俱进，可能已经不是这个样子了。”
薄司转头道，“走吧，我们进去。”
顾意点头，随他一起踏了进去。
绕了几个圈，他们终于在冥府里见到了冥王。
也许因为这是幻境，所有人都看不到他们，也感受不到他们，所以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在冥府里随意走动，而当他们找到冥王时，他正站在一个漆黑的房间里，他面对着窗户，负手而立，只留一个修长的背影，他银丝垂下，有几缕被风轻轻拂起。
这时，顾意大惊。
他在冥王腰间看到了玉佩！
那枚方方正正，没有一丝纹路的玉佩，他从小戴到大，绝对不可能认错！可是为什么，它会在冥王身上！
之前没有注意，可此刻真正见到，顾意的心狂跳不止。他该早些发现，那枚玉佩是他的，但更是冥王的。千年前它就在冥王身上，它是一枚古玉，因为在冥王身上太久，吸取了世间最纯的灵气，所以才会拥有意识，修成玉灵……
顾意震惊之时，脸也渐渐变得苍白。他想起了许多事，都是些非常古老的记忆。是他的记忆，还是玉的记忆，他也分不清了，此时，他连自己到底是人是玉也弄不清楚，他只知道，他忆起了千年的时光，冥界只有黑夜，没有白昼。无数个夜晚，他守在冥王身旁，陪着冥王处理各种冥界的事，冥王第一次离开冥界，就是为了离姬。她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怨气，这让冥王吃惊，无法忽视，他欲度化离姬，却失败了，面对离姬一次次质问，我有什么错，冥王第一次感到迷茫，他生来就是神，不是鬼怪也不是怨灵，他在冥界不知待了多少年，一切都按冥界的规矩办事，好人轮回，坏人入狱，他从来没有想过，人世间的对错，究竟该如何区分。
离姬生前没有做过一件坏事，死后却因执念太重，加上战场阴气和养尸地的滋养成了六道外的僵尸，僵尸不入轮回，本可直接消灭，但离姬死得太惨，冥王动了恻隐之心，没想到，是他的不忍纵容了离姬的杀戮，她为了填饱肚子，开始吸食无辜人的鲜血，她执念太深，力量巨大，是当时天地间唯一的妖尸，冥王度化她不成，非常失望，最终，他将她封印在棺材中，下了符咒，要她永生永世不得出棺。
他可以让她身死魂消，灰飞烟灭，可他忘不了她最后绝望时的样子，还有她看他时的眼神，她是妖尸，流下的全是血泪。直到封印，冥王也不能给她一个答复，她错了吗？还是他错了？
他不杀她，便是想找出这个答案。
他想知道，错的是他们，还是这个世界。
他每日接触那么多冤鬼，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为何会成为冤鬼。
人与鬼，不过生死一线，人们怕鬼，是因为鬼有执念，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人就不会吗？
比起鬼，人的执念更深，有时，手段也会更加残酷，往往因为一己私欲，牺牲他人也在所不惜，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可如果不论生死，人与鬼的区别，又在哪儿呢？
离姬错了吗？
她只因太美，只因拥有了南王的爱，就被妹妹，被所有人视为妖孽祸水，她被大火毁容，惨死战场，她想报仇，错了吗？
顾意深深地看着冥王，他近在眼前，却与他隔了千年的时光。他一直陪伴着他啊，他所有的想法，心情，他全都知道。
薄司侧目看着顾意，只见他脸色苍白，身体轻颤。他知道他什么都想起来了，就像他一样，从经过那片灿烂的彼岸花路，就已经，什么都想起来了。
窗户前的冥王幽幽转身，他有一双深邃的红瞳，此刻里面满是复杂的情绪。他有个习惯，心情不好时便会将那枚古玉放在手中把玩，古玉质地温润，边缘处早已被冥王修长的指尖抚得圆润光滑，绽放着更柔和的光泽。
一对少男少女走了进来，冥王走到桌前慵懒地坐下，他轻抚着那枚古玉，轻声问他们：“你们是由人变成的阴差，如果可以，你们还想变成人吗？”
少男少女互看一眼，像是受到极大的惊吓，噗通就跪在冥王面前了，一个个磕头磕得头破血流：“不要啊大人！我们做错了什么都可以改！千万不要让我们再去当人了！我们愿意永生陪伴大人，那个那个，肝脑涂地，誓死相随！！”
“……”
冥王被这番豪言壮语惊着了，僵硬开口：“我就是随便一问，你们的反应这么大，就像蛇精病。”
“大人。”穿黑衣的少年哭唧唧，“虽说人是万物之灵，但我们前世做人已经做够了，尤其在这冥界，看多了那些死人，就算大人惩罚，我宁可变猫，也不要做人！”
白衣少女狂点头：“我也是我也是！猫变不成，我愿意做鸟，反正不做人！”
冥王冷冷地鄙视他们：“猫和鸟都是优等胎，没有足够的阴德，你们想投就能投吗？”
少女眼角还挂着泪珠儿：“大人，您是神，您当然不懂人有多难了，我们还是人的时候，为了温饱要不断辛苦地工作，要看人脸色，还要求而不得，生老病死，人还要发动战争，您看，每次一有战争，我们可不得忙个半死吗，就是因为做人难，人间才有这么多冤魂恶鬼啊，我们好不容易摆脱了，才不想再回到那人间炼狱中去呢。”
闻言，冥王微微一笑，俊美无双：“是吗，做人真有那么难吗？”
少年向前探了探头，问：“大人，您为什么忽然问这个问题啊？真是我俩做错什么了吗？”
冥王摇摇头，收起了那枚古玉，他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笑着说：“你们错在不该告诉我做人这么难。我要惩罚你们，替我守好冥界，直到我回来为止。我在冥界太久，做冥王做累了，这次，我想做人试试。”
“啊！？”
少男少女同时懵逼。
“大大大人，我俩怎么能守好冥界啊，这会累死我们的……”
冥王正经脸：“那也比做人轻松啊，这不是你们选的吗？”
“……”
两个娃总算知道什么叫自掘坟墓了，冥王大人就是个腹黑！！他们欲哭无泪地想，就知道被冥王喊来没什么好事等着。
可是他俩仍不想放弃，还是再弱弱地确认一遍为好：“大人，您您不是认真的吧？”
冥王看着他们，点头：“不能再认真了。”
“……”
两个娃同时趴在了地上。
冥王笑笑，再度看向窗外。
做人，他能找到答案吗？
也许，可以吧。

第133章 赶尸
顾意看着眼前的画面，看着冥王，他想起了许多事，声音略微显得喑哑：“就是因为这个，他才离开了冥界。”
薄司淡淡地开口：“古玉有灵，离开冥界便失了踪，自己寻找有缘人。”
顾意看向他：“你也什么都想起来了？”
薄司在他头上轻轻敲了一下，“我可是你老板。”
顾意微微苦笑：“那我现在是人还是玉呢？”
“可能，这是你的劫数，也是我的。”
薄司的嘴角泛起弧度，他侧身，凝视顾意，他漆黑的眼如往常一般捉摸不透，可又有了些令人屏息的温柔。
顾意静静地看着他，这温柔，让他怀念。
“你是古玉找的有缘人，如今，你肉身已死，劫数已解，玉的记忆融在你的身体里，你和玉已经成了不可分割的一体，从今以后，你是顾意，但也不仅是顾意了。”
幻境之中，薄司的嗓音如水，徐徐响在顾意耳畔。
顾意如鲠在喉。
是的，他是顾意，虽然只有短暂的人生，但他作为顾意活了这么多年如何能忘。可是，他也能够记起很多年前的事，记得他还是一枚简单的古玉时，他在冥王身旁的点点滴滴。曾经，他是他的主人，如今，他是他的老板，看来真是劫数，即使他在凡间失踪，最终，他还是会遇到他，陪伴在他身边，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太多记忆在顾意脑中闪动，他看着薄司，不知为何，眼角有些红了。他现在毕竟只是个普通人，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一开口，竟是低低地喊了一声：“大人……”
薄司轻轻一声笑，“怎么了？”
他握住顾意的手，很坚定。顾意愣了愣，本想抽回，薄司却握得更紧。他拉着他的手把他拽到胸前，一双能洞悉人心的眼就那样直勾勾地望进他的心底。
“你还是喊我老板吧，我已经听习惯了。”
薄司的嗓音带着笑意，也充满低哑。因为太近，他胸膛的温热和微微起落的跳动似乎都能传染给顾意，从他的手指开始，再到四肢百骸，让他的呼吸和他都是一个频率。
顾意的指尖太烫，只觉得全身上下的脉搏都在剧烈地跳动着。他知道，他和薄司想起一切的时候就是结束的时候。他的劫数是解了，可是薄司的劫数也解了。薄司可以回到原来的位置，可是他却回不去了。
想了想，顾意有些苦涩地笑了起来：“我叫你老板，大概也是最后一次了。”
闻言，薄司看着他道：“别急，我们还有事没做完，等我们回去，还得先解决了离姬。”
“对。”顾意的神经忽然绷了起来，“卿先生和婉儿还在等我们，我们得赶快回去。”
薄司道：“肯定会回去，不过在那之前，我要给你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薄司笑笑，他伸手，掌心出现一本古书，然后他看着顾意，将那古书整本没入了他的大脑。
顾意猝不及防，只感觉一秒时间许多文字不顾他的想法争先恐后地涌入大脑，他怔了片刻后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六界的阴阳手册。”薄司道，“小崽子，你如今不是玉了，修成了灵，你就不能再回到冥界，你得留在人间，我送你这本书，以后，你得自己保护自己了。”
“消灭完离姬，你就要回到冥界，永不出现人世了吗？”顾意问道。
薄司笑道：“我是冥王，我的出现代表着灾难和死亡，一般人还是不要见到我为好，至于你。”
薄司上前一步，顾意的后背被他长臂一揽，瞬间整个人都被他抱入了怀中。
薄司身上特有的气息迎面扑来，有一丝香烟的味道，还有些彼岸花香。
顾意不知所措，低喊：“老板……？”
“你还记得，石室中我对你说了什么吗？”
薄司的呼吸从顾意泛红的耳畔拂过，留下一阵微湿的暖意，抱紧他，他低低地道：“你只要记住那句话就好。”
顾意不说话了，薄司轻笑一声，又道：“我想看破人心，所以来到人间，可是这么多年，我发现人心是根本看不破的，我想知道人与鬼的区别，却发现原来人与鬼原本就没有区别。我不懂情为何物，在人间逗留多年，孤单多年，直到最后，我才终于遇上了我想抓住的温暖，小崽子，你别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你是灵体，还有千年万年，我们得好好折腾，等着吧，这一切结束之后，你是逃不开我的掌心的。”
薄司修长的指尖垂下，他准确找到顾意的手，十指从他指缝穿过，相扣的瞬间，那枚古玉在二人掌心微微发了白光，晶莹剔透。
下一秒，二人均从柔软的大床上醒了过来。
薄司的手还紧紧握着顾意，玉在手心已被握得温热潮湿。
卿家大门外。
卿桑轻轻地放下了卿宇的尸体。
卿宇的眼很满足地闭着，他乖巧的容颜，长长的睫毛，虽周身是血，但一眼望去，他像个陷入沉睡的孩子，任何响动也影响不了他。
夏婉儿心痛地看着这一切，却无能为力。靳言站在一旁，也许想到自己的姐姐，他的双目空洞无神，就像一具真的行尸走肉。
在他对面，梵羽和灵槐都得意洋洋，只有离姬，看着卿桑时眼底闪过一丝悲伤，可也很快被冷漠取代，她转移视线，将目光锁定在靳言身上，她开口，声音空灵，仿佛带着回音从天边传来，让所有人都能听见：“无名村的人都是害死你和你姐姐的凶手，事到如今，你还要和他们站在一起吗？”
靳言微微侧目，看向了她。
“过来吧。”离姬向他伸出了手，夜色中，她白衣飘扬，一头长发如水般惹人怜爱，那一刻，在靳言眼中，她的脸几乎和姐姐重叠在了一起，她看着他，柔声地说：“过来吧，小言，你是曾经的我，明明什么也没做错，可大家就是要杀你，他们待你都不是真心的，只有我，我给了你力量，我也会给你容身之所，来吧，到我身边来，就再没有人欺负你了，我们是同一类人，你杀了那么多人，这些自以为正义的家伙们不会放过你的。”
“你闭嘴！”
夏婉儿怒喊，她跑到靳言身旁，扯着他的袖子：“小言，你别听她的！卿桑为了你，差点豁出性命，你别让他失望！”
靳言看着她，眼珠一动也不动。
离姬哈哈大笑，说：“他不会听你的，小言，想来我这，就杀了他们！杀了这些满嘴为了你，却眼睁睁看着你受伤的人，他们虚伪至极，只顾自己，根本不会在乎你的死活，你想活命，就杀了他们！”
“如果你能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帮你。”
这时，靳言转身，朝向离姬。
他神情淡定，嘴唇轻启，微微地开口：“无名村以前失踪的人，都是你杀的？”
离姬美眸一眯，干脆地承认：“对。”
“那么，我失踪的父母也是了？”
离姬冷笑一声，“对。”
靳言挑眉，眼神逐渐锐利，“那么，小虎和二娃的死呢？他们熟悉水性，不可能死得这么莫名其妙吧？”
离姬欣赏地看着他，道：“真是个聪明的孩子，不枉费我这么看重你。对，他们都是被我杀的，因为我心疼你啊，他们那样欺负你，难道不该死吗？他们不死，村民不会对你下杀手，你又怎么可能觉悟呢？老实告诉你，那个提议要揍你一顿的妇女就是我化的，我如果不借此机会咬你一口，你怎么会有现在的力量替你姐姐报仇，我帮你把一切提前了，你下不了决心的事，我帮你下决心，如何，我待你是不是很好？”
靳言的双眸渐渐变得血红，“我被叫了这么多年的恶魔之子，原来，都是拜你所赐，你杀了我父母，杀了小虎和二娃，我替你背负罪名，姐姐也因此惨死，你还敢大言不惭，说是为了让我觉悟，你以为我稀罕你的力量吗？你的所作所为，和无名村的村民又有什么区别！他们该死，你也一样该死！！”
靳言狠狠咬牙，他欲奔向离姬，下一刻，卿桑拦在了他的面前，卿桑大喝一声：“让开，这里交给我！”
他与离姬的仇恨，必须由他亲自来报！
他身上的傀儡原本都被卿宇收走了，可就在刚才，他从卿宇怀里把傀儡都拿了回来，此刻他扔出符咒，高声念诀，一道金光闪过，那些傀儡受到道力灌溉，一个个都如真人般活了过来，说不清傀儡有几只，只见他们迅速围在一起，形成一个道力强大的阵法，领头的傀儡便是小黑，他左扭扭，右扭扭，活动筋骨完毕后，他张着嘴，命令所有傀儡，朝向离姬一鼓作气地杀去！
而此刻，卿桑十根手指都牵引着银线，他释放出了自己所有的道力，这是他前所未有的发挥，阵法之内，每个傀儡都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可是面对他的攻击，离姬却不慌不忙，她后退一步，把前方让给梵羽和灵槐，灵槐是咒灵师，虽然拿傀儡没有办法，但是梵羽却可以。
只见梵羽妖娆妩媚地一笑，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地挑着，他一跃落到离姬面前，一身白衣粉裤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他白皙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铃铛，那铃铛通体银色，在血月之下光芒淡雅。他看着面前大批的傀儡，突然唇角一勾，开始上下地摇晃起那个银色的铃铛。
“铃铃铃……”
铃儿声清脆好听，像小女孩在欢快歌唱。铃声响在夜色之中，既真实又遥远。
夏婉儿怔怔地看着梵羽摇铃，霎时，她想到了什么，她满眼震惊，指着他的铃铛发出一阵高喊：“不好！这是赶尸铃！是赶尸铃！这个男人他在赶尸！”
果然，夏婉儿话音一落，一股强烈的阴煞之气便扑面而来！
卿桑的冷眸狠狠收紧。
随着赶尸铃的召唤，无名村所有的尸体——或烧焦的，或完整的，或残缺的，他们全都直挺挺地站了起来，只是，他们的眼神没有焦距，眼底全是灰白，身体也是灰白，他们大面积僵硬地从无名村四面八方涌了过来，一具具宛如僵尸——不，或者说，他们已经成了最低级的那种僵尸，没有意识，没有人性，只是单纯地听从那赶尸铃的召唤。

第134章 银铃
无名村所有村民化为僵尸，这场面何其壮观。
梵羽的铃铛还在不停摇晃，随着铃声加快，人们行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夜色下像黑暗涌动的潮水，不一会儿便全都出现在卿桑眼前。
卿桑被这画面惊了片刻。
他没想过，有一天他的敌人会是无名村的村民，而且，他们全部化为了僵尸的形态，他们扑面而来，犹如尸山血海。那一具具狰狞残缺的尸体，僵硬而扭曲地朝他伸着利爪。
“铃铃铃……”
梵羽继续摇动赶尸铃，那些村民蓦地睁大了眼，他们一个个露出狞笑，双眼猩红，犹如弥漫灼灼火海。
梵羽的赶尸铃似能驱动一切僵尸，连卿家老宅里的女仆也都走了出来，只是她们已经没了意识，瞪着无神的双眼，一个个就像万圣节舞会的女主角，散发着诡异可怖的气息。
“你是湘西赶尸人？”
卿桑捏紧手中的银线，牢牢控制住那些傀儡。
他的傀儡数量有限，在大批的村民面前，显然是落了下乘。
梵羽凤眼轻扬，他手上不停，只用另一只手兰花指掩嘴笑道：“我与湘西没有任何关系，我早就被逐出赶尸一派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赶尸人必须长得丑，他们要在我脸上划刀，被我一气之下全都杀死了呢。”
闻言，卿桑的眸底加深一抹狠意。
这个男人心狠手辣，杀了卿宇，他绝不放过他。就算同归于尽，他也要亲手杀了他，替卿宇报仇。
卿桑看向他手中的赶尸铃，同为玄门，他知道那才是必胜的关键。没有赶尸铃，赶尸人便无法驱动尸体，而且，一般的赶尸铃都是铜制，只有一派管理的赶尸铃才是银色，能够驱动大规模的尸体，就像梵羽现在这样。他能拥有赶尸银铃，一定是灭了赶尸一族才会得到，如此的玄门败类，人世垃圾，他绝对，不能输在他的手里。
卿桑心念一动，十指勾勒银线，他的傀儡形成阵法对抗村民，无奈村民人数众多，只是步步逼近，便掀一股浸入骨髓的阴寒之气。耳畔狂风呼啸，卿家大门外僵尸与傀儡对峙，天空血月明亮，一切仿若末日降临一般，整个世界都将陷入一片杀戮。
夏婉儿有些吓住了。她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壮观又诡异的画面。再看靳言，倒是镇定得多。
已经满手血腥的他，早无所谓看见死人了。
这时，卿桑收紧眼眸，大喊一声：“上！”
得到命令，小黑率众傀儡一涌而上，梵羽冷冷一笑，也愈发用力地挥动手中尸铃。听到铃声的村民们不再缓慢逼近，而是发了疯一般地咆哮起来。
“啊……”
他们个个眼中闪着猩红的光，就像末世电影里的那种丧尸。他们不顾一切，咆哮着扭曲地向前，嘴里喷薄着恶臭的尸气，眼瞳血红，皮肤却是石灰一样的白。他们手舞足蹈，面目狰狞丑陋地奔向那些由银丝牵引的傀儡，傀儡体含道力，可那些村民却带着浓郁的阴煞之气，个个凶悍无比。他们扑向傀儡，与傀儡纠缠在一起，顿时，哀嚎与咆哮交织，“啊……”
这画面就和人吃人一样，简直惨不忍睹。
村民们抓住傀儡便不断撕咬。梵羽摇晃尸铃，卿桑驱动傀儡，很快便展开一场激烈的交战。
村民占了数量上的优势，大片围攻了卿桑的傀儡。那些傀儡有的被四分五裂，有的被扯断了胳膊，咬掉了头。村民们犹如被放出笼的野兽看到猎物，每一个行动都快如闪电，令卿桑措手不及。他这边一片惨烈，到处都弥漫着傀儡的痛叫。他的傀儡虽然都是木头所制，但里面隐藏的都是他所收集来的无家可归的灵魂。那些灵魂被死尸撕咬，也会觉得剧痛无比，发出哀嚎。而卿桑听到这些声音，更是心如刀绞，但是，他没有退路！
今晚，如果他不死，他一定要离姬等为卿家陪葬！
打斗撕咬声越来越激烈。整个无名村煞气冲天。这画面恐怖到极致，让人一辈子也忘不了。
那些村民有一部分疯狂攻击傀儡，也有一部分快速地朝着靳言和夏婉儿而去。那些尸气令夏婉儿瑟瑟发抖，一时连符咒都忘了使出来，靳言见状，也伸出自己长着利甲的手，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鲜血四溅，腥味蔓延。
卿桑咬着牙，不断地驱动傀儡，可是，灵魂始终不是死尸的对手，即便里面充满着他的道力。梵羽为尸，以怨和血为食，他的力量自然比身为活人的卿桑更大。渐渐，卿桑支持不住了，他喘息着，手中银线根根断裂，而他的傀儡，全被村民啃咬撕扯得支离破碎，他的道力散去，连傀儡们的灵魂也没有保住，小黑是道力最强的一个，也被死尸追咬，断了一条腿，狼狈地趴在地上，等待着下一刻的灰飞烟灭。
卿桑实在不忍让小黑送死，他猛地抽回银线，想让小黑躲过致命一击，谁知此时，离姬的身体已经飘在半空，她看着卿桑，忽地探出长臂，她浑身煞气，浓得像水般溢出，她的手满是尖锐的指甲，她在空中冷笑，然后迅速逼向卿桑，“吃了你的心，我就再也不怕阳气了，重阳之体，把你的心脏给我吧！”
夏婉儿捂着脸尖叫：“卿桑——”
卿桑的额头渗出汗珠，离姬动作很快，几乎叫他猝不及防。他以为这次在劫难逃，可是，一个少年的身影瞬间闪现在了他的面前。
是靳言。
靳言咬唇，双手抵住离姬的手掌。源源不断的煞气直击胸膛，靳言承受不住，张嘴便喷出一口鲜血！
可是他没有退缩，他冷冷地看着离姬，没有分毫逃离的意思。而离姬也挑眉看着他，似乎对他的挣扎充满兴趣，而且，觉得很不可思议：“为什么保护他，他也是无名村的人，杀了他，才是你该做的。”
靳言流着血，呛咳道：“你的话，我不会听。”
离姬眯眼，手掌愈发使力。靳言的全身上下都感到层层压迫，仿佛一股强大的气流在他四肢百骸流窜，就要冲击爆破。靳言忍着剧痛，依然没有松手。
离姬幽幽地说：“你的力量是我给你的，放弃吧，你赢不了我，僵尸的血液有限，你不补充，一会儿就流光了，为了对你视而不见的人灰飞烟灭，你觉得值吗？”
“闭嘴！”
离姬的手掌每使一分力，靳言浑身的剧痛便成倍地增长。离姬很满意看到他这样的反应，他的痛苦不堪使她愉悦，望着他，她继续蛊惑着他的心：“你为什么要抗拒自己的命运，他们是人，你是尸，和他们一起，你没有好下场，留在我身边，我可以让你看到一个完美的世界，你能得到永生，这有什么不好？”
“不好。”
靳言咬着牙冷冷道，“卿先生不是那些村民，他没有对我视而不见，而你口中所谓的命运，只是你自欺欺人罢了，我的命运，根本不需要你来安排！”
靳言软硬不吃，彻底激怒离姬，“好，那你就和他们一块死吧！”
离姬催动煞气欲将靳言一击毙命，这时，卿桑迅速驱动小黑，小黑从身后给了离姬一击，离姬愤怒之中没有防备，身体稍稍侧了一下，而靳言也趁此空隙，躲过了离姬的攻击，从空中落下，站到卿桑身旁。
“混蛋，区区一个傀儡，也想伤我！？”
被偷袭的离姬恼羞成怒，她一转头便用双手毁了小黑的两条胳膊，卿桑一惊，使用银线将伤痕累累的小黑收了回来，幸亏及时，否则小黑就要灰飞烟灭了。
小黑的一条腿和两条胳膊没了，已经不能参与战斗，它缩成小小一只躺在卿桑手心，那失望可怜的表情仿佛在向卿桑道歉，卿桑把小黑揣进怀里，而场地上，他已经一只傀儡也没有了，这场战斗，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尽头。
卿桑闭上眼，生平头一次，他感到这么绝望。
就这么结束吗？他对薄司说过，这里交给他。
听似很有自信的一句话，只怕这次，他要打脸了。
卿桑苦笑起来，靳言看着他，忽然低声道：“用你的线操控我，有你的道力，我们不一定会输。”
卿桑睁眼，看向他：“你一个人，能做什么。”
靳言道：“我在小说中看过，傀儡师和赶尸人异曲同工，那个娘娘腔能赶尸，你也可以。”
卿桑微惊：“你是说……”
靳言大喝：“没有时间了！快！我已经是个死人了，就算再死也不会觉得痛苦！但是卿先生，你不能死在这，你还要保护婉儿姐姐，快！操控我！”
闻言，卿桑轻轻地道：“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音落，卿桑掏出符咒，贴进靳言心口。那符化在他的身体里消失不见，下一秒，卿桑低声念诀，十根手指上下飞舞，在他和靳言之间此时悄然牵上了一根淡淡的银色丝线，而就在卿桑念诀的瞬间，靳言额头的“卿”字也立刻出现，在夜色里分外灼眼，闪着明亮金色的光芒。
离姬见状冷笑起来：“僵尸居然自甘堕落，成了活人的傀儡，你真的让我太失望了！”
离姬对靳言出手，靳言却一跃而起，迅速地躲过了她，他刚才受伤，力量没了大半，可有卿桑道力支持，他的动作倒是快速敏捷了许多，不过卿桑之前消耗太多，估计也是撑不了多久，这场战斗，必须速战速决，否则，卿桑一倒下，他们就都完了！
靳言额前金光闪烁，他的双眸也变成了和那些村民一样的鲜红。他张着嘴，也露出了长长，尖锐的獠牙。他的十根手指锋利无比，他直逼梵羽，而梵羽也察觉到了，他晃动尸铃，那些村民立刻调转了头，嘴里喷着尸气，个个疯狂地朝靳言扑去！
他们把靳言当成了攻击的目标，以最原始的杀戮手段去撕扯他的身体，啃咬他的手臂。靳言拼命地躲闪，可村民实在太多了，一会儿就将他包围起来，靳言怒吼一声，用利爪和他们搏命，一时间，厮杀声，哀嚎声，空中血肉横飞，有些村民直接被靳言撕成了碎片，惨烈无情的程度，让周围的风都变得悲伤起来。打斗使大地震动，而天上的月亮仿佛流着血泪，靳言在尸群中周旋，他也受了许多伤，那些村民的手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道伤痕，他已经没有血可流了，而且，竟连疼痛也不再感到半分。
是他麻木了吗？
“卿桑！卿桑！你怎么了！？”
地下传来夏婉儿的哭喊，靳言愣了一瞬，朝卿桑的方向看去。
只见卿桑已经单膝跪地，可他还是顽强地牵引着银线，用自己所剩无几的道力拼命地灌进靳言的身体，他急促地喘息，额头满满一片都是汗水，他胸口起伏就像上下翻动的风箱，他嘴里流出许多鲜血，背上，手上，几乎满是伤口，而那些血丝仿佛一条条刺目的红线，将他整个人都牢牢缠住。
靳言不懂。
那些村民分明没有靠近他，为何他会受这么多伤？
下一刻，靳言猛地睁大了眼！
卿桑……他是利用银线，将他所受所有的伤全部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他怎么能这么做！！
靳言震惊的片刻，一个村民扑过来又在他后背狠狠一划，靳言没有丝毫感觉，可是地面的卿桑背上却又瞬间出现了一道伤痕。
这下，靳言终于确定了。
他虽然恨他这种做法，但是此刻他若不快点从梵羽手里夺走赶尸铃，卿桑还会受更多的伤！
没有时间感伤抱怨，靳言狠狠地咬住嘴唇，将自己化为一个武器，再度毫不回头地冲进尸群！
他不让自己红眼，也逼迫自己，再不去看卿桑。
可是，这到底是为什么。
为了已成僵尸的他，何苦做到这种地步。
何苦……
地面上，卿桑抬头看着他，他在心中为他加油，十根颤抖的手指，继续操控指引着银线。
他虽然浑身是伤，但他既让靳言成了他的傀儡，他就一定要保护他。
哪怕死。
他死可以轮回，但靳言一死，便是灰飞烟灭。
他怎么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他绝对不能。

第135章 操控
靳言与那些村民厮杀成一片，他们就跟杀不尽似的，杀完一批还有一批。
他们个个面目狰狞，猩红的眼睛映衬着月光，滔天的尸气中，那些村民受尸铃所控，一具具不要命似的扑向靳言，靳言被他们团团围住，好在有卿桑道力护体，否则，如此大规模的厮杀，靳言一个少年，肯定是顶不住的。
尸群之中，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村民死了，好像还能感觉到痛，这时夏婉儿清醒过来，她意识到自己不能一直躲下去，多少她也是个驱邪师，这种情况她岂能袖手旁观呢？
她拿出一张金符，这种符十分珍贵，是卿桑送给她的，要她在危急时刻保护自己，她一直没舍得用，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夏婉儿捏完手诀，将符纸往空中一甩，大喝：“破阵！”
霎时，空中燃起一片金色的火焰，这火焰形成阵法，分裂成无数个小火球，火球直逼村民而去，一瞬间，惨叫变得更加剧烈，那些凶悍无比的村民似乎很怕那团火焰，有一部分村民被烧成灰烬之后，另一部分再不敢上前去近靳言的身。
“混蛋！！”
见到那么多尸体被烧，梵羽心疼得不行，他尖声细气地喊：“伤我这么多宝贝，我绝对不放过你们！”
“我才不放过你呢！！”
夏婉儿也炸毛了，她穿着卿桑给她的大了一圈儿的西装外套，双手叉腰，一双圆滚滚的眼睛就这样直视着梵羽，她满脸怒容，指着他便破口大骂：“就你这种娘娘腔，还好意思说不放过我们，你也不撒泡尿瞅瞅自己，你是个什么鬼玩意儿，男不男女不女的，你以为你穿个粉红色的裤子就很骚气，很时尚吗？我告诉你，丑死了，丑爆了，就你这样的，当不了赶尸人，绝对不是脸的关系，是你的审美大有问题，你操控再多尸体有什么用啊，那些尸体跟你谈恋爱吗？尸体在床上你还得摇铃铛，那你不是摇一下，他们才动一下？哈哈！”
夏婉儿把自己逗乐了，却把梵羽气得鼻子眼睛都聚到了一起，十分扭曲，他的嗓音变了调，听起来就像公鸭在叫：“你个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你可以质疑我，但是不可以质疑我的审美！”
夏婉儿朝他吐吐舌头：“也是，反正你和尸体混在一起，你想怎么穿就怎么穿，想不穿就不穿，床上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尸体又不会违抗你对不对？”
“你！！你敢侮辱我！！”
梵羽气得鼻子冒烟儿，摇尸铃的手也不稳了，尸阵顿时一团乱，靳言趁机又灭了好几个，直逼梵羽而去。
夏婉儿还在扯着嗓子大喊：“你就是个丑八怪！你的脸就是车祸现场，还以为自己多美呢你，你看你的发型，你的衬衫，恶死我了，还这么穿，空了让姐姐教教你，什么叫时尚，乖。”
“你给我闭嘴！”
灵槐腾空，落到夏婉儿面前，她冷冷地逼视她，从身后抽出短刀，“你再敢胡说八道，我立刻杀了你。”
夏婉儿目光一挑，挺腰上前一步，冷笑：“我没胡说八道，我说的都是事实，反正你们也没打算让我们活着离开，我说几句实话怎么了？不爱听啊？呸，僵尸又怎么样，不是一样穿着过期的小裙子吗？而且，还是盗版的。”
灵槐的怒火猛地升腾而起：“你说什么！”
夏婉儿慢悠悠道：“我说你穿的小裙子是山寨货啊宝贝，你身上这款裙子，当时出来只有两个颜色，根本没有这种暗黑系萝莉风的，只有粉色和白色两个款，你穿的这个，可不就是山寨货吗？”
“你……你胡说！！”
灵槐的脸变了，泛起微红，“我当时抢这条裙子，用了整整一个晚上，不可能是假的！”
夏婉儿摊开双手，耸耸肩：“我很遗憾，但它确实就是假的，不信，你去网上搜啊。”
“你……”
“还有啊宝贝。”夏婉儿继续扔刀片，一根手指竖在半空摇晃，戳心的话一张口便娓娓而来：“你的气质真的不适合洛丽塔啊，你看你，高高的个子，这么妖艳的脸蛋，穿御姐装不行吗，一大把年纪，非要装嫩，还扎个马尾，我的天啊，恶心到爆，就你这样还好意思整天出来乱晃，你还是在家当个乖乖的宅女比较好。”
“啪！”
灵槐怒不可遏，朝夏婉儿直接一巴掌挥过去，大喊：“你懂个屁！喜欢穿什么风格是我的自由，谁告诉你必须适合什么才能穿什么！你和我曾经的族人一样，都觉得我是异类，不把咒灵一族的玄门秘法传授给我，你们都是肤浅的小人！”
夏婉儿挨了一掌，哪肯罢休，一下子火气全涌，咬牙一巴掌也给她狠狠还了回去，怒骂：“贱人！打人不打脸听过没，你敢甩我耳光，你才是卑鄙的小人！”
灵槐是僵尸，挨了打脸也不会肿，但受到羞辱，她的眼中布满了血丝，她猛一伸手，揪住夏婉儿的头发来回摇晃，痛得夏婉儿嗷嗷直叫：“老娘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我是女人，打人不打脸，那你说，我打哪儿？”
“哎哟疼，你大爷的！”夏婉儿哇哇乱叫，也不顾什么形象了，脏话张口就来，指着灵槐一通乱骂：“你敢扯我头发，看我不扒了你的皮，让你这辈子没脸见人，变成鬼都嫁不出去，你个贱人，下地狱吧你，进臭水沟都没人要的烂货，还不如去吃翔呢你！”
“……”
灵槐抽动嘴角，已经忍无可忍，下一秒，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爆发，她们扭打在一起，抱抱架，扯头发，抓脸蛋，难舍难分。
“我去，灵槐，你是傻X吗，她故意激怒你，你还上她的当！”
梵羽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吼了一嗓子，可就在这空隙，他的尸阵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靳言直冲而来，梵羽猝不及防，尖叫一声：“不好！”
他的手抖了一下，下一秒，靳言伸出利爪，朝他狠狠挥下。
“啊！”
梵羽痛喊，靳言浑身冒着煞气，嘴里也不受控制地探出两根尖尖的牙齿，靳言这一下抓到梵羽脸上，虽然没有流血，但伤口溢出的煞气和道力足够令梵羽挣扎一会儿了，他踉跄着连连后退，手中的赶尸铃就在此刻被靳言迅速夺走！
“我的赶尸铃！！”
梵羽捂着脸颊高声尖叫！
“卿先生，接着！”
靳言从空中将赶尸银铃抛下，铃铛划开一道优美的弧度，卿桑虽已伤痕累累，可是听到铃声，他还是拼命地站了起来，他伸手，那枚环绕煞气的银色铃铛直接落入他的掌心！
“铃铃铃……”
没有时间休息，卿桑握住铃铛便开始用力地摇晃！
他儿时听卿宇说过，傀儡师和赶尸一族很早原本就是一派，可是后面因为族人产生分歧便分裂成了两派，一派赶尸人，一派便是傀儡师。傀儡师的师祖认为，操控尸体未免太过残忍，是对死者大大的不敬，于是他们利用傀儡收服那些无法轮回的亡灵，认为这是功德一件，但本质上，操控傀儡和操控尸体，其实没有区别。
卿桑念着曾经卿宇教他的赶尸咒语，他摇动尸铃，那铃声格外清脆，十分动听，充满悲悯之意。
这时，所有的村民，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们僵硬地转头，这次，却是都把猩红无神的目光集中在了梵羽和离姬的身上。
“铃铃铃……”
赶尸需要消耗大量道力，而此刻，卿桑的道力早已透支，可是他不能倒下，他必须保护婉儿和小言。
血月之下，卿桑拼命地摇晃着尸铃。
铃声清脆，支配着那些村民的身体。
他俊秀的脸颊，坚毅的目光，夜色之中，他浑身是伤，满脸是汗。
他早已虚脱无力，但信念支撑他没有松手，他一直摇晃着铃铛。
“啊……”
化为僵尸的村民们仰头咆哮，接着，如野兽般朝着梵羽和离姬飞奔过去！
梵羽吓得转身就逃，一边逃一边惊恐地喊：“你们都疯了吗！我才是你们的主人！你们这些混蛋！奶奶的！”
“铃铃铃……”
僵尸只听赶尸人的操控，他们是没有理智，也没有主人的，他们如黑压压的潮水，全部奔着梵羽涌去，那场面，简直动魄惊心，仿佛下一刻，梵羽就会像被丢进一个巨大的高速旋转的绞肉机里被狠狠绞成一堆烂肉沫。
梵羽惨叫不已：“救命啊！救命啊！”
被僵尸追赶，这画面实在太过恐怖，而且，下场异常惨烈！
梵羽仿佛可以看见自己被撕碎的场面，血肉横飞，连皮带骨。
“铃铃铃……”
卿桑摇晃尸铃，专注认真，可是，他的手真的快要没有力气了，他清楚地知道，如果这时不能操控僵尸，那么，被丢进绞肉机的人就会是他们。
他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卿桑脸色苍白，他流着汗，咬着牙，将自己的道力灌进尸铃，继续艰难地摇晃尸铃，操控僵尸。
忽然，一双没有实体，仿若幻影的手，温柔地覆盖住卿桑的手背。
卿桑微微怔住。
他有些惊愕地抬头。
只见虚空中，一个身穿红衣的女人微笑着看他，那女人的身体是浮在空中的，没有双脚，一身红衫在风中荡漾，与她四目相对的刹那，卿桑的心脏不知为何震痛了一瞬，然后，那些绵密的痛感便渗入全身细胞，密密麻麻蔓延开来，无法消散。
这个女人，他见过，在卿家老宅的禁地里，她是那个戏台上唱戏的女人。
她被卿云用邪符禁锢在卿家，因为，卿云对她求而不得，所以卿云杀了她，带走了她的孩子……
这个女人……
是他的母亲……

第136章 天意
卿桑只怔了一瞬，下一刻，他又把全部精力集中在了尸铃上。
他不能分心，当务之急，他得操控这些僵尸，保护大家。
红衣女知晓他的心意，她温柔地看着他，瞳底闪过一丝心疼，然后，她像一堆泡沫在空中消散，变成一粒粒闪烁的光点，它们落到卿桑手上，很快破碎，但说来也怪，一股柔和的力量缓缓渗入了卿桑的身体，仿若夏日清泉，恬淡，宁静，舒适无比。
他全身的疼痛都消失了。
卿桑咬着牙，加快摇铃的速度。
他知道，这是他母亲给他的力量，他不能浪费。
“啊……”
尸群中，梵羽没有跑过，被村民们围攻了。
他发出一阵哀嚎，自己的双臂，双腿，都被发了疯的村民生生撕扯了下来。
他们一口一口吃掉了他，画面令人心惊肉跳。
“混蛋！”
这时，与夏婉儿扭打在一起的灵槐发觉到了事情不对，若是卿桑不除，接下来死的就是她了！
灵槐再顾不上夏婉儿，嘴里冒出了长长的僵尸牙，她喷薄着浓烈的尸气，一脸怨毒地咆哮着朝卿桑奔去！
她想阻止卿桑摇铃，奈何下一秒就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夏婉儿不知何时变出一堆纸人，个个扯住她的手臂，拦下了她的行动。
“贱人！”灵槐怒喊，“我要你不得好死！”
闻言，夏婉儿丝毫不怕：“那就看我们到底谁先死！”
不远处，离姬一看梵羽已废，她怒火攻心，朝卿桑挥去一股凛冽的煞气，靳言眼疾手快，拦在离姬面前直接用身体吸收。
离姬冷笑：“没想到，你还有吸收尸气的能力，不愧是我选中的少年，只可惜，你不站我这边。”
“我不会让你伤害卿先生。”靳言坚决。
“你以为，能操控僵尸就赢了吗？未免太小看我了。”
离姬一跃而起，身体腾空，她白色的身影以夜色作为背景，一头长发飘扬，容颜绝美。她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词，郑重无比。然后，她睁开眼，朱唇轻启，吐出两个字：“血舞。”
她空灵的声音落下，霎时，天地间狂风大作，血气冲天。那些土壤中吸收的血液全都被释放了出来，无论是谁的。血液凝聚空中，化为片片见血封喉的利刃，那些利刃在离姬美丽的手指操控之下，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便迅速割掉了所有村民的脖子，那些村民本就死了，这一割，脑袋掉了，伤口一丝血也没流，人头就如包裹似的滚落下来，掉在地上，像断裂的木偶，那画面，奇诡至极。
卿桑大惊，想用符纸设起结界，无奈根本腾不出手来。离姬杀完一拨，稍稍缓了下气息，这招血舞她修了千年，可是每次使用她仍是力不从心，是因为她刚解除封印不久吗？
离姬咬紧嘴唇，再想使出血舞时，忽然，她听到夏婉儿与灵槐的打斗声，她只朝地面微微一瞟，一股蚀骨的寒气，瞬间冻结她的四肢百骸。
夏婉儿穿着宽宽大大的衣裳，一双美腿还露在外面，与灵槐争吵撕扯中，灵槐一把拉下了她的衣领，露出了她一大片光洁白皙的皮肤，夏婉儿尖叫一声，大骂着灵槐不要脸，慌慌张张又把衣裳给穿上了。
可是离姬已经看到了。
在夏婉儿的背上，有一朵浅红色的莲花胎记。
同样的胎记，同样的位置，她妹妹也曾有过！
她不得轮回，万劫不复，可是她的妹妹，居然再度轮回转世，拥有了新的人生。
她如何甘心！
“啊——”
离姬仰头，发出一声巨大的咆哮，这声音已经不像一个女人发出，更像一头发了狂的野兽。天地间风云变色，待离姬再次看向地面时，她的脸不再是人类的模样，片片皮肤剥落，眼中布满血丝，嘴里长着尖牙，丑陋恐怖。
“我要杀了你——”
离姬的气场震住了所有的人，她宛如一道白色的闪电，直接射向夏婉儿，夏婉儿尖叫，躲闪不及，被她的尸气掀翻在地，她一边爬起一边大喊：“我又怎么你了，你干嘛杀我！？”
离姬悲愤，咬着牙狠狠地道：“你会遇见我，这是天意，怎么，你还想再杀我一次吗？你曾经抢走了我的男人，对外散播我是狐妖，这笔账，我们再来算算！”
“你别胡说八道！”夏婉儿瞪着她，“谁抢了你的男人，我根本不认识你！我警告你，你已经没有退路了，尽早收手，没准我们还能度化你，你不要一错再错！”
“哈哈哈哈！”
离姬大笑，眼底流下两行血泪，她看着她，冷冷道：“度化，你以为我在乎吗？我早就不是人了，我连下十八层地狱的资格都没有，我只要你死！我要让你灰飞烟灭，再也不能轮回！血舞！”
离姬挥动衣袖，大片鲜血化成的利刃都集中朝向夏婉儿而去，夏婉儿惊恐地睁大眼，她都没弄清楚具体怎么回事，只感觉眼前一片血红，杀意滔天。
“婉儿——！”
耳畔先是传来卿桑撕心裂肺的呼喊，然后——
“玉火焚身！”
“啊！”
一道磅礴的剑气狠狠划开铺天盖地的血刃，离姬愣了一秒，之后被那剑气反噬，痛叫一声！
一阵狂风呼啸而过，顾意站在夏婉儿面前，他看着离姬，目光冰冷，他手里持着一把玉做的宝剑，那剑身通体晶莹，源源不断的灵气渗透而出，即使夏婉儿与他隔着一段距离，似乎也能受那灵气滋养，感觉自己的道力也恢复了许多。
“意意！”
夏婉儿开心大叫，可是下一刻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意意，你没事啊意意，你把姐姐我担心死了，啊……”
“顾意……”
刚才的一幕吓得卿桑肝胆俱裂，这会儿看到顾意出现，他终于彻底失了力气，双腿一软，手中的尸铃也跟着掉落。
卿桑向下倒去，“卿先生！”靳言见状立刻落到他的身旁，让他倒在自己身上。
卿桑满脸是汗，靳言摸到他的衣服，湿漉漉的，鼻间尽是一股腥味缭绕，他看着他，放低声音安慰：“卿先生，没事了。”
“顾意来了……那他也来了……”
卿桑一直绷紧的神经此刻终于放松下来，他躺在靳言怀里，虽伤痕累累，面色苍白，可嘴角还是扯出了一抹浅浅的笑意，那抹笑，发自心底：“太好了……”
“你敢坏我的事！”
离姬愤怒地咆哮，顾意的剑气刺伤了她，那股剑气里不仅含有灵气，更含有足以伤她的阴气，他一击便灭了她的血舞，离姬恨恨咬牙，这小子，之前分明没这么厉害！他到底是什么人！咬也不会变成僵尸，杀他他也不死，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坏她的好事！

第137章 对错
“离姬，你犯下了滔天大罪，该是偿还的时候了。”
顾意的双眸呈现出纯粹的玉色，狂风掀起他的衣角，撕扯他单薄的身影，可是他不为所动，他举起宝剑，横放眼前，他启动薄唇，念出一段幽冥咒语，最后他闭上眼，轻声道：“开。”
离姬吃惊：“什么？”
狂风瞬间停止。
“离姬。”
一道磁性的嗓音从她身后传来。
离姬震惊回头。
漆黑的夜色之中，一个身穿白衣的男人，有着熟悉的红瞳，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银色的长发，每一根都在风中微微地荡漾，他的容颜俊美到令人窒息，根本不是凡尘所有。他出现在她的面前，仿佛跨越了千年的时光。
离姬看着他，先前的愤怒早已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心中的一片荒凉，和悲喜交加。
她的眼眸湿润，看着他，竟是半天说不出话。
白衣男人神色平静，这时，一对少男少女凭空出现在他身旁，少年穿着黑色衣裳，少女穿着白色。他们见到他，拼命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双双向他行礼：“修暝大人，历劫结束了。”
男人开口：“收拾残局。”
“是。”
少女点头，她轻轻落地，看到灵槐，之前还单纯无邪的一双眼顷刻间变得冷漠至极，她伸手，掌心燃起火焰，那火焰发着幽幽的蓝光，是来自地狱的幽冥之火，灵槐一见，险些吓破胆，她惊恐地退后，拼命地摇头，撕心裂肺地尖叫着：“不！我罪不至死！我不该承受幽冥之火！我只是帮凶而已！我没有像离姬那样犯下大错啊！”
少女微微一笑，道：“阎王要你三更死，不会留你到五更。修暝大人要你死，难道还要挑时间吗？灰飞烟灭吧。”
灵槐疯狂落泪：“不——！我没错！我不要死！求求你，我不要死啊！”
可是，无论她怎么哀求，少女的火焰投出，不会收回。
她在一堆蓝色的火焰之中，彻底化为灰烬。
夏婉儿虽然恨她，可是听到她的哀嚎，还是转过脸去，不忍看这一幕。
起码，灵槐不是像梵羽那样，成为他人口中的食物，尸骨无存。
火焰燃烧殆尽，少女的目光始终冰冷。
完成一切后，少女腾空而起，和那名少年一样，恭恭敬敬地并排站在了男子身后。
四周瞬间静谧下来。
风声缓慢地拂过耳畔。
离姬与男子同站在结界之中。
“好久不见了，修暝大人，我终于又见到你了，你的样子，和千年前一样，一点都没有改变，还是那么好看。”
离姬扯出一抹苦笑，她眼中含泪，看到他，似乎就会想起千年前的时光，有她想要抹去的，但是，也有她想要怀念的。
薄司看着她，淡淡道：“修暝，那好像是我上辈子的名字了，这辈子，我习惯了别人叫我薄老板。”
离姬道：“你既什么都记起来了，说明，我的时间到了，千年前你能封印我，千年后，你一样可以，我不想做徒劳的挣扎。”
“你还想挣扎？”
薄司讽刺道，“你还没活够？你杀了那么多人，这世间，已经没有谁欠你了。”
“还有一个。”离姬收紧目光，有些阴狠地道，“还有一个人，她还欠我，你再晚来一点，我会让她还我，这样，才是真的谁都不欠我了。”
“她不欠你。”
看着她，薄司压低声音道，“她欠你的，上一世就还了，没有谁是生生世世亏欠谁的，也许你前世亏欠了她也说不定，现在，你该放下所有的执念了。”
“我错了吗？”
离姬微笑着，血泪却在脸上缓缓地流淌，她仍不死心，仍想问他，一遍又一遍，“我真的错了吗？你以前不能给我一个答案，现在能了吗？”
“世间的事，不是一个答案就能决定对错。”薄司说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人与鬼，都不能一概而论，有比鬼恶的人，也有比人善的鬼，善恶哪有绝对，人鬼妖，也不过是生存的方式不同，他们伤害你，错了，而你大开杀戒，甚至牵连无数无辜的人，更是大错特错，如今，你又错上加错，你的罪过，就是灰飞烟灭，也赎不清了。”
闻言，离姬抬起头，看向他，一双含泪的眼突然变得清澈，明亮，她恢复了绝美的容貌，空灵的声音，仿佛一阵清风过耳，她轻轻地说：“这就是你现在能给我的答案吗，似乎有些道理，其实你说得没错，我早就活够了，我在这世间，从未得到过真正想要的东西，我只是不甘心而已，错了？我当然知道，但是我恨啊，恨是支撑我活下去的动力，我必须报仇，才能说服自己，我的重生是老天给我的再一次机会，而不是一次惩罚，变成僵尸，我自己都恶心我自己，我真的，很讨厌血的味道。”
“或许，你的重生的确是老天给你的一次机会，僵尸怎么了，存在即合理，只是，你不该以此为杀戮的手段，现在，多说无益，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吧。”
离姬闭上眼，笑道：“不需要你动手，我自己来。”
薄司扬眉，道：“怎么，怕我又只是封印你吗？”
离姬摇摇头，说：“不，封印也好，让我灰飞烟灭也罢，这次，我只是不想再让别人决定我的命运了而已。你曾说要度化我，后来，却将我封印，我很难过，现在，我宁可自己动手，灰飞烟灭，也不要再一次败在你的手里。”
闻言，薄司的红瞳深沉一刻：“我说要度化你，是真心的。”
“是吗？”
离姬微笑，却落下泪水，不过这次不是血泪，而是像人一样温热，透明的眼泪，她看着他，眼里充满不舍，“那我真是受宠若惊了。”
“我给过你机会，但是你从来没有珍惜。”
“我知道，是我辜负了你，修暝大人。”
离姬身上散出了淡淡的白光。
薄司知道，她是在自散尸丹。
和妖丹一样，僵尸修炼久了，也会生成尸丹，尸丹是一个僵尸的精元所在，一旦尸丹没了，僵尸也就灰飞烟灭了。
薄司静静地看着她，没有阻止，也没有说话。
纯净的白光中，离姬微笑着看着他，也许这一刻，她才终于找回了一丝曾经她还是北国公主时的心，那般简单，透明，她只是一个想要爱和关怀的小女子，从头到尾，她没奢求过任何，奈何老天捉弄，让她有了这样错上加错的人生，她不想再为自己辩解什么，只想最后一刻，与眼前这名曾经真心想要度化她的男子说一说她的心里话，她怕时间再晚，一切就来不及了。
她说，“大人，是我太过偏执，活在仇恨里，非要苏醒，可是我知道，这一切怎么能怪你呢，我从来没有恨过你，但是我恨我自己，我只有不断杀人才能让我的怨恨平息，我费尽心机想要解除封印，其实，我只是想再见你而已……哪怕再让你把我封印一次……我也是满足的……可是，我高估自己了，真到见着你，我又害怕了，算了，这一次，让我自我了断吧，至少这样，我还能一直看着你……”
“大人，你说我错了，可是我不后悔，那些人该死，若能重来，我还是会杀了他们，为自己报仇，我唯一后悔的，是杀了他们之后，我没有听你的话，你说要度化我的时候，我高兴极了，只有这件事，我真的……非常非常后悔……”
“如果，还能重来……我宁可靠死人血为生，我也不要去杀活人，逼你把我封印，然后，又让自己痛苦千年……”
“好后悔啊……醒来了，又杀了那么多人，大人，对不起……离姬，辜负你了……”
离姬流着泪，最后，她掩面，像个孩子那般痛哭，声音沙哑，“可是……不能重来了……”
是啊。
不能重来了。
曾经，她待在大人身边，大人为她念咒，她晚上偷偷围着大人跳舞，战场的夜色并不美丽，可是，因为有大人在，她觉得一切都是多么美好啊……甚至有一刻，她忘了自己是僵尸，忘了自己背负罪孽，忘了自己曾经遭人背叛，被伤害着死去，她只记得战场上的月光像血一样红，而大人的衣服，却像最最纯净的白雪，大人的气质和容貌，世间难寻，而他带给她的快乐和希望，又岂是言语能够表达……
可是，不能重来了……
不能了。

第138章 历劫
离姬散了尸丹，天上的血月也消失了。
一切都结束了。
薄司垂眸，看着无名村一地的狼藉，沉声开口：“如墨，如雪。”
少男少女点头：“大人。”
“把这块养尸地封印了，以后，这里再出什么乱子，可都是你俩的责任。”
薄司的声音毫无起伏。
“……”
两个娃心里哭唧唧，脸上仍旧保持镇定，严肃道：“是。”
薄司淡声道：“我离开冥界太久了，这些年辛苦你们两个了。”
“哪里哪里，大人，真的一点都不辛苦……”
两个娃一脸假笑，腹诽，大人您还知道我们辛苦啊，您能早点回来我们就谢天谢地啦！
如墨恭敬地弯腰，道：“既然大人已经历劫结束，我们就快些回冥界去吧。”
薄司看向地面，道：“我自然会回去，但是，我还要拿样东西。”
如雪道：“大人要拿什么，我们帮您就是了。”
“不用，我自己去拿。”
音落，薄司收起结界，轻飘飘地落到地面。
两个娃见状，没有跟着，只是默默站在空中等候。
卿家大门前，夏婉儿完全傻眼。
卿桑受了重伤，还躺在靳言怀里，他虚弱地睁着眼，看着薄司的方向。
夜色弥漫。
天空没有月亮，只有零散的几颗星子。
薄司站在顾意面前，顾意看着他，微微一笑，有些苍白：“老板，你要走了吗？”
薄司嗓音一扬，“怎么，舍不得我？”
“我舍不得，你就会留下来吗？”
薄司的红瞳浅淡几分，低声道：“历劫结束，我该走了。”
顾意笑笑说：“可是，你还欠我几个月工资，你怎么给我？”
薄司拉下脸，一掌拍向他的头，凶凶地瞪着他道：“你大爷，你还好意思问我要工资，就你那点钱，我早给你扣光了，没准儿，你还倒欠我的钱。”
“……我哪有？”
“怎么没有？”薄司理直气壮，“你那么喜欢管闲事，又是个标准的心软体质，你今天不欠，以后也会欠，我已经帮你想好了，反正钱你也还不上，干脆，用身体来抵吧。”
“……我是打工，不是卖身。”顾意抽了抽嘴角，“老板，离别时咱能不能说点稍微煽情的话……”
薄司低头，轻笑两声，道：“我从来不喜欢煽情，你也别想歪了，我说的用身体来抵，是指终详屋就交给你了，以后，你就是终详屋的老板，若是经营垮了，我绝对不饶你。”
“那终详屋赚的钱就都是我的了？”
“对，什么都是你的。”薄司看着他，眼中含着笑意，勾魂摄魄，“包括我，也是你的。”
“……”
顾意愣神时，忽然感觉一股力量将他的小玉夺走了，小玉在空中变回了一枚玉佩，薄司伸手，那玉佩便直直落入了他的掌心。
薄司将玉佩捏紧，那上面还残留着顾意的体温，他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淡淡道：“但是这个，得是我的。”
顾意有些急了：“你把小玉拿走了！”
薄司笑了笑，说：“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因不慎丢失，才辗转到了你的手里，现在，你与它融为一体，只要它还在我的手中，你就永远也别想离开我的视线。”
“你……”不知为何，薄司这般理所当然的态度让顾意有些不爽，“你不是想拿小玉来监视我吧？”
薄司坦然道：“不可以吗？”
“……”
居然承认了……
顾意郁闷时，薄司突然敛去了嘴角的笑意，他凝视他，认真地道：“小崽子，我走了，但是，我会回来找你的。”
说完，薄司侧目，看向一旁早已泪流满面的夏婉儿和身受重伤的卿桑，他嘴角轻扬，道别的话，那样云淡风轻地从薄唇中吐出：“再见了你们几个，在人间的日子，因为有你们，我过得还算开心，回去后，我会假公济私，给你们每个人多添些阴德的。”
“薄……薄老板……”
夏婉儿流着泪，难以置信，“你是冥王？你怎么会是冥王呢……”
薄司微笑，向她淡淡地挥了挥手。
他转身离开时，忽然站住脚，朝卿桑看了一眼。
他红瞳幽深，道：“做得不错。”
卿桑看着他，苍白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话，可实在没有力气了。
薄司与少男少女离开时，头也没回。
两个娃打开了通往幽冥的道路，随后，一切消失，天地间恢复正常。
所有的声音都没有了。
僵尸，尸气，鲜血，血月，这些，都成了往后回忆里的东西。
那一晚，一切以狼狈收场，尘埃落定。
但是输赢，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就像人世间的对与错，无论经历再多，也无法得出一个标准的答案。
人心是这天地间最难看破的东西，人的情感会化作执念，这执念，可拯救人，也可摧毁人，要懂得人心，这是一条永久且漫长的道路。
可能，要一生一世，或是，永生永世。
那晚之后，世上再也没有无名村，卿桑安葬了卿宇，至于卿家别的人，基本都化作僵尸被离姬用血舞灭了。
夏婉儿对薄司是冥王这件事一直难以接受，可后来想想，她又发现了许多蛛丝马迹：“怪不得，怪不得薄老板擅用阴火，如果他是冥王，那他当然就是传说中的极阴之体了，哎呀，我真是笨，当时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卿桑说：“这种事没人会想到吧，我们只知道他厉害而已，谁能想到，他竟是冥王呢？”
“那我们也太厉害了，我们居然和冥王是朋友，这说出去太拉风了吧！？”夏婉儿兴奋不已。
讨论完冥王的事，又该讨论靳言的事了。
靳言身份特殊，无论他是不是自愿变成僵尸，无论他之前的经历有多惨，他杀死了村民，这是事实。
靳言是个早熟的少年，他早知这点，也不想让卿桑为难，姐姐死了，仇也报了，他活在世上，再没有任何意义。
或许灰飞烟灭，才是他最好的结局。
卿先生，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吧。
“你很想死吗？”
曾经，与靳言单独相处时，顾意这样问过他。
而他只轻轻苦笑一声，说：“顾意哥哥，你要听实话的话，我不想死，可我已经死了，不是吗？”
顾意静静地看着他，道：“可你的灵魂还活着。”
靳言摇摇头，说：“不会老，不会死，只能靠吸血为生的人不算活着，顾意哥哥，我与你说实话，姐姐死了，卿先生现在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他为我做了那么多，我也很想留在他身边报答他，虽然我只是个僵尸，但是只要卿先生需要我，我愿意成为他的傀儡，一辈子听他的话，卿先生会老，会死，我愿意陪着他，如果他死了，我可以灰飞烟灭，其实，我一点都不害怕，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你想留在他身边，可是你怕，他不会同意？”顾意轻声问道。
靳言低下头，道：“离开无名村，我这个傀儡不过是个累赘，卿先生还有他自己的人生，他要和婉儿姐姐结婚，何必带着我一个僵尸在身边，还要为我劳心费力，为我寻找血食。”
闻言，顾意笑了笑，道：“你真的很在乎卿先生，为他，都考虑了这么多。”
靳言抬眸，说：“顾意哥哥，你别把这些话告诉他。”
“我不会的，但是卿先生到底怎么想，还得他自己决定，你别忘了，你的封印是他给你的，不是你想解除就能解除，他一辈子不解除，那你一辈子就都是他的傀儡，无论你是否愿意。”
靳言语塞，不再说话。
离开无名村的前一晚，顾意与卿桑在房间里喝咖啡。
夏婉儿早早睡下了，偌大的老宅，如今就住了他们三个人加一只僵尸。
“明天就要离开了，公司的事怎么处理，你想好了吗？”顾意浅浅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蔓延。
卿桑神色轻松，道：“我会想办法解决，卿家现在就剩我一个人，公司存不存在，都不重要了。”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卿桑笑了，看着他，“顾意，你说话越来越像薄老板了。”
顾意摸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我想安慰你来着。”
卿桑笑着说：“我知道，但是经过这次，我发现很多事我都看开了，以后的日子如何，交给命运吧，我只是尽力去做我能做到的，我到底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重阳之体，我也无法挽救卿家的命运，等公司散了，债务还完，我想，我要去过一种轻松点的生活，再也不要做别人的傀儡，活得那么累了。”
顾意说道：“卿家的命运是他们自己造成的，和卿先生没有关系。”
“谢谢你，顾意。”卿桑低声道，“不过，你今晚找我，是不是还有别的事呢？”
“卿先生这么聪明，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顾意再喝一口咖啡，说：“那你究竟，是怎么打算的呢？”
“没有任何打算。”卿桑淡淡地道，“我既收了小言，便不会丢下他。我和他一样，在这世上都没有亲人了，如果我不要他，他又该怎么办呢？”
“你要想清楚，他是僵尸，而且，吸过人血，杀过人。”顾意深深地看着他。
“那又如何。”卿桑说道，“我以前但凡遇到邪祟，只想杀了它们，不想度化，可是小言让我明白，很多事根本没有绝对的界限，黑白并不是分明的，他现在已经是僵尸了，不可能像活人那样，死了还能去地狱赎罪，小言有罪，我留着他，让他赎罪吧，以后，他是我的傀儡，一直到我死，他都是。如果我能活得长一点，也许，他的罪最后能赎清，若他赎不清，我死后，就再给他找个主人，如果他再去害人，被我发现，我就亲手让他灰飞烟灭，绝不心软。”
顾意良久没有说话。
房间一时陷入静谧。
柔和的灯光在房内如水般缓缓流淌。
这时，顾意开口，眼里有丝微微试探的光，“我以为，在你心里，小言只是个无所谓的存在。”
“他从来都不是无所谓的。”卿桑说，“从我收他的那刻，我们的命运就系在一起了，之前对战离姬，如果不是他，我和婉儿早就死了吧。”
房门外。
靳言听着这一切，不知不觉中，泪水早已打湿脸颊。
他曾以为，姐姐死了，这世上再不会有人在乎他。
他已经准备好离开，可是卿桑这番话，却叫他，再也不想走了。
他想留在卿先生身边，一直到永远，即使卿先生老了，死了，他也不会再做别人的傀儡，就算灰飞烟灭，他这一生，也已经够了。
真的，够了。
感受到屋外的气息离去，顾意心上的石头也终于落地。
他垂眸一笑，这下咖啡喝在口中，也有些甜了。

第139章 葫芦
离开无名村那天，下了一场雨，空气很潮湿。
风中都是泥土清新的味道，再没半点血腥气。
一场秋雨一场寒，大家都穿上了外套，临走时，卿桑远远地望着老宅，望了很久很久。
这是最后一眼，以后，这地方他不会再来。
即便承载许多他美好的回忆，如今，却是伤心更多。
他要怎么忘记，老宅里，到处都是他和卿宇幼时追逐玩闹的身影。
还有卿婷，他的姐姐，总是笑着站在一旁，看他们玩耍。
卿桑不语时，夏婉儿看着他，心底一痛，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掌心温暖，熟悉的温度，让卿桑稍稍回神。
她柔声说：“别怕，还有我们呢。”
这时，一阵风吹过，微微拂起卿桑的发丝。
卿桑一怔，朦胧中，他又看到了那个女人。
身穿红衣的女人，微笑着看他，她想触摸他的脸颊，可她已经没有实体，这点心愿，成了奢望。
她的时间已到，虽眼有不舍，但下一秒，终究还是消散在风中了。
“她是来向你道别的。”
顾意站在卿桑身旁，道：“邪符已除，这下，她可以放心地走了。”
卿桑侧目，问：“你也能看到她？”
顾意点头：“从我们一进无名村，她一直都在。我想，她当时拦我们的车，就是想保护你，不想让你面对这么残酷的现实吧。”
“咦，你们在说谁，我怎么没看到？”夏婉儿歪着脑袋，再看卿桑时，忽然愣住了。
卿桑眼角有泪，却被他迅速抹去，他低头，说：“好了，我们走吧。”
顾意看着他，微微点头。
路上，夏婉儿想起这次经历还是觉得动魄惊心：“我真以为我会死在这，小言也这么说，那我这条命还真是捡来的。”
顾意笑着道：“薄老板不是说，回去后要为咱们添阴德吗，说不定婉儿你还会长命百岁。”
夏婉儿一喜：“是啊，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有个冥王做朋友，好处还真不少！不过，哎……”夏婉儿深深叹息，失落道：“咱们都是凡人，又不可能去冥界找薄老板玩，这么一来，就算是朋友，有生之年能不能见都成问题，总不会要我们死了在冥界里叙旧吧？来的时候薄老板还在呢，结果回去就只剩下我们几个了，想想我这心里还真是有点难受。”
闻言，顾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空座。
是啊，他说他会回来，可是，那要多久呢？
冥界的时间，和人间一样吗？
可他是冥王，冥界才是他该待的地方，即使顾意心中难受，他也必须明白这点，老板的离去，不可挽留。
车内一时陷入安静，仿佛大家都被夏婉儿的难过感染了，卿桑用力踩下油门，将车子加速向前驶去。
这一路，卿桑再也没有回头。
别了，无名村。
别了，母亲。
出了无名村，进了城，大家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办。
“去鬼市？”卿桑问。
“对。”顾意说，“鬼市的老板墨安有许多能治奇难病症的药，我想，他肯定也有办法让小言不用去吸人血。”
夏婉儿道：“真有这样的地方，那这倒是个好主意，只是这鬼市我们要怎么去呢？”
顾意笑笑说：“我去过那里，我能带你们去，只是，鬼市得入夜后才开，咱们得等到晚上行动。”
“意意。”夏婉儿惊叹地望着他，把他一个劲儿上下打量，“你现在越来越厉害了，真像个老板的样子，以后终详屋由你经营，我们都该叫你顾老板了！”
卿桑说：“那咱们就等到晚上。”
天很快黑了。
卿桑在顾意的指示下开车，车子越开越偏僻，顾意心念一动，双目化为玉色，这时，鬼市门开，一片繁荣景象瞬间展现在大家眼前。
吆喝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鬼市里有活人，也有死人，有些人为了隐藏身份，戴着面具，大家穿梭于街道，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卿桑停好了车，大家走了下来，顾意让他们用符纸隐藏了气息，自己与卿桑并排走着，而夏婉儿第一次来到鬼市，看啥都很稀奇，蹦蹦跳跳的，一会儿瞅瞅这，一会儿看看那，就像个被大人带出来玩的小朋友。
不过，这样的小朋友不止她一个。靳言与小黑走在前面，看到这些，也是双眼放光，吃惊不已。
小黑还是小小的傀儡模样，上次它受了伤，卿桑花了很长时间又把它修好了，现在，它四肢俱全，心情大好，小短腿跟在靳言身边，时不时抬头看看靳言，还用木头做的小手拉拉靳言的裤子，想和他分享它所看到的一切新奇事物。
“怎么把小黑放出来了？”顾意问道。
卿桑笑着说：“小黑整天被我揣着，非常无聊，现在，它多了个朋友，我想让他们相处相处，这样，彼此也不会觉得孤单。”
顾意看着他，说：“卿先生，你真是个温柔的人。”
前方，靳言从未见过如此热闹的景象，他以前一直生活在无名村，从来没有出村过，没想到，外面的世界居然如此精彩好玩。
他睁大着眼，忽然，小黑拉拉他的裤子，靳言低头，问：“怎么了？”
小黑指指一旁，靳言看过去，原来，是一个戴面具的老人正在卖糖葫芦。
这种糖葫芦就跟电视里卖的一样，一颗颗山楂又红又圆，空中还散发着阵阵甜香，那是糖汁的味道，叫人闻了就迈不动步。
靳言头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糖葫芦，他问小黑：“你想吃这个？”
小黑摇摇头，它都是傀儡了，哪还需要吃糖葫芦啊。
靳言不懂，又问：“可是，我现在也不能吃糖葫芦啊。”
这时，一旁的老人听到他的话，笑笑说：“我的糖葫芦，谁都可以吃，无论你是活人，灵魂，或者是妖，还是尸。”
“那吃了你的糖葫芦有什么好处呢？”靳言问道。
老人用沧桑的声音道：“吃了我的糖葫芦，可以补充元气，任何创伤都能不治而愈。”
“真的？”
靳言眼睛一亮，他问小黑：“你是希望我买这个给卿先生吃，对吗？”
小黑甚是欣慰地点点头。
卿桑之前操控傀儡，受了重伤，此时若能吃上一串鬼市里的糖葫芦，那些伤，估计也就不会对他造成影响了。
靳言想来也是，卿桑那些伤多半都是为他受的，为他买一串这样的糖葫芦也是应该的，如果卿桑吃了，伤好了，那他也会很开心的，只是——
“我没有钱，我想买这个糖葫芦，我应该怎么做呢？”
靳言老老实实地问老人。
老人笑呵呵道：“孩子，你是僵尸，只要给我你的一滴血，你就可以拿一串糖葫芦走了。”
“我的一滴血，就可以了吗？”靳言半信半疑。
老人说：“当然可以，僵尸血本就不多，你给我一滴，这交易就成了。”
“老爷爷，您真厉害，怎么看我一眼，就知道我是僵尸了。”
老人哈哈大笑：“我在鬼市做生意多少年了，什么魑魅魍魉我没见过，孩子，你是个幸运之人，我老头子看得出来，我的糖葫芦会为你实现心愿的。”
说完，老人伸手，忽然，靳言觉得眉心刺痛，一粒鲜红的血珠，就这样被老人抽了出来，握在掌心。
“孩子，拿串糖葫芦走吧。”
靳言笑着点头，取了一串看着最喜人的糖葫芦，和小黑一起高高兴兴地跑回卿桑身边。
卿桑很是惊讶，小黑为他解释了半天，他才皱着眉吃了一颗糖葫芦，果然，山楂落腹，卿桑立刻觉得浑身轻松，好像所有的伤都不曾受过，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不少。
小黑高兴极了，跳起来和靳言击掌。
“谢谢你，小黑。”靳言蹲下去，看着小黑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自从姐姐死后，他以为，他这一生都不会再笑了。
小黑泪汪汪地凝视他，伸出圆圆的小手安慰地摸着他的头。
“卿先生还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你可以全部告诉我。”
小黑一下跳了起来，迈着欢快的步子跑在前面，靳言见状立刻笑着跟了上去。
这一路，靳言见到了许多以前不曾见过的东西，他大开眼界，惊叹不已。
前面有人杂耍，四周乌泱泱挤满了人，小黑从人群腿缝中一溜烟儿就钻了进去，可是靳言却钻不动，他只能站在人群边上，踮起脚，努力地往里看。
周围的人一会儿尖叫，一会儿大笑，感觉里面十分精彩的样子，靳言的好奇心更重了，他只在小时候和姐姐一起看过村里表演的舞会而已，但那时他太小，很多画面都记不清了，像现在这样热闹又好玩的杂耍，他是从来都没有看过的。
靳言踮着脚，正着急自己什么也看不到时，忽然，一双手从他两侧穿过，稳稳地扣住了他干瘦的身躯。
靳言一愣，下一秒，一股温柔的力量将他举了起来。
他高过了那些看表演的人群，一时，各种精彩的画面都在他眼前展开。
靳言回头，只见卿桑在他身后笑着问他：“好看吗？”
“……嗯，非常好看。”靳言有些干干地开口。
卿桑说：“谢谢你送我的糖葫芦，很好吃。”
“……没，没关系。”
靳言脑袋停止转动，根本不知如何作答。
于是，这一路，他都有些呆呆的。
好容易到了冰火两重天，顾意见到正在店外发传单的墨安，墨安还是老样子，一身白大褂，一副斯斯文文的黑框眼镜，可他念的广告词却是少儿不宜，令人咂舌，与他的形象严重不匹配，顾意顶着黑线与墨安说明来意后，把靳言推到了墨安面前，墨安笑嘻嘻地一推眼镜，“好说好说，不吸人血是吧，我这有药，和泡腾片似的，想吸了就丢一片在水里，那水立刻能变得像血一样，只是，这价格嘛，有点贵，一片就要998，这小僵尸一天就得吃好几片吧，这位长相英俊的先生，您确定，您以后都要供养他吗？”
卿桑微笑，说：“拿吧，有多少给我多少，钱，我会赚的。”
墨安一拍桌子：“爽快！我这就把存货都给你打包起来！”
顾意伸手，“等等。”
“嗯？怎么了？”墨安奇怪地看着他，“对了，小男孩，我忘了问你，薄老板今天怎么没来啊？他有急事？”
顾意低头，笑笑说：“确实有急事，老板回冥界了，这会儿肯定正在处理公务呢。”
墨安傻眼：“什么，冥界？”
“是啊。”顾意淡淡地说道，“墨老板和老板认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老板，其实，就是冥王吧。”
墨安大跌眼镜：“这这这……你说的不是真的吧？”
卿桑夏婉儿靳言外加一个萌萌的小黑同时点头：“是真的。”
顾意摊手：“墨老板不信也可以，反正你现在已经不需要和老板打交道了，不是吗？”
“……”墨安捂着脑袋，崩溃：“我只知他不是寻常人，谁知道他来头居然那么大……我的天啊，我的货可都是从冥界里走私的，这要是被他发现了，那我的冰火两重天……”
顾意微微一笑，说：“老板的终详屋现在由我经营，墨老板，你看这……”
“给你，都给你。”
墨安生无可恋地把一堆药全部推到卿桑面前，面无表情道：“拿走拿走不客气，这些药我免费送你，只要你们不出卖我，不去冥王那告我的状，让我这小本经营还能继续下去，以后，你们拿什么药，我都免费提供，可以了吗？”
闻言，夏婉儿激动地扑上去，抱住墨安便狠狠地亲了一口，“墨老板真是好人，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客气啦！”
墨安泪流满面，心道，不愧是薄老板教出来的员工，这个小男孩看来以后也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物啊……
他的药啊，他的钱啊……嘤嘤嘤啊……

第140章 五年
五年后，冬。
不错的天气，偏僻的街道，一个小女孩被几个小男孩追赶。
“我没有作业，你们不要追我！”小女孩挂着眼泪，死死护住自己的书包。
小男孩大叫：“别骗人，我知道你有，把作业本交出来！”
几个小男孩跑上去，想抢小女孩的书包。
小女孩哭着退后，忽然，一股狂风吹来，像无形中伸出来的手。
几个男孩大惊失色，被裹在风中至少滚出好几米远。
小女孩吃惊地望着这一幕，几个男孩爬起来，先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哇”的一声哭了，他们抹着泪，书包也不要，个个转头狼狈地跑走。
小女孩抬起头，看到前方站着一位身穿浅色外套的男子。
男子很年轻，大约二十出头，容貌并不出众，却是耐看型的。
不知为何，小女孩见到他第一眼，便觉得十分亲切，那种舒适，好像是从血液里流淌，让她忍不住想靠近他。
小女孩真的那么做了。
她走到男子面前，仰起脸，脆生生地说：“大哥哥，刚才是你帮了我吗？”
男子微笑：“我什么也没做。”
“骗人！”小女孩不相信，“我的直觉告诉我，一定是你！妈妈说，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的！”
男子弯腰，轻轻地摸摸她的头，“你叫什么名字？”
“诺诺！”小女孩回答响亮，“大哥哥，你要记住这个名字，因为，这可能是你未来老婆的名字哦！”
“从哪里学来的台词。”
“电视上！”小女孩吐吐舌头。
这时，男子一指她的身后，“你的父母来了。”
“啊？”小女孩奇怪地转过去，她的父母怎么会出现在这啊？
“诺诺！”
一对年轻的夫妻正匆匆向她跑来。
男子没有骗她，她的父母真的找她来了。
“诺诺！”穿着白衣的女人一把抱住她，着急道：“你这么久没有回家，急死妈妈了！还以为你出什么事情了！”
“妈妈，我没事。”小女孩往后一指，“是这个大哥哥……咦，哥哥人呢？”
她的身后空空如也。
男子不见了。
雾气弥漫的长街，即使白天，也如幻境一般。
冬天这里的空气更加潮湿，寿婆婆的面馆生意也就更好，老远，便能闻到一股面条的香味，清清淡淡，却总能轻易勾起人的食欲。
寿婆婆见到他，笑呵呵地打招呼：“顾老板，今天也是这么早啊。”
顾意笑笑说：“不早了，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是睡过头。”
寿婆婆慈祥道：“你是晚上想薄老板去了吧？”
“……”
“哈哈，你放心，我老太婆懂。”寿婆婆一脸过来人的表情，“薄老板离开长街已经五年了，你会想他也是正常的，但是，不要太伤自己的身子，空了就到婆婆店里来，婆婆给你下碗面吃，吃了，这心里呀，就暖了。”
“我知道，谢谢您了，婆婆。”
顾意进了终详屋。
一团黑色的东西突然从屋檐掉落，顾意用手接住，像早已觉察一般，他弯起嘴角，将那一团恶作剧似的黑色不明物体丢到地上，“别闹了，章章。”
那黑色物体瞬间幻化为一道人影，章章穿着黑色的小连衣裙，嘟起嘴道：“没劲，怎么都吓不到你。”
顾意笑着说：“要做生意了，和我一起打扫卫生吧。”
“又是打扫卫生啊？”章章一脸悲壮，抗议道：“我一个蟑螂族最美女妖，天天陪你在棺材铺打扫卫生，说得过去吗？”
顾意无辜道：“可是，我也没白让你干活呀，你住在这，我也没收你房租啊。”
“你你你……小男孩，你学坏了！”章章气得鼻孔冒烟儿，不满道：“自从薄老板离开这，都五年了，我是为了等他才留在这里的，不然你以为我想啊？我天天在这，又没人跟我玩，还要帮你打扫卫生，我有什么盼头啊，薄老板到底还回不回来嘛，他要是不回来……”
“他要是不回来，你就能找到别的去处了吗？”
顾意一句话堵得章章哑口无言，“那……那你怎么知道我没别的去处啊，告诉你，当初要不是为了薄老板，我才不会离开我的家族，我可是我们家族里最美的……”
顾意笑着摇了摇头，开始动手打扫棺材铺。
薄老板离开五年，蟑螂小妖从一开始哭天抢地，到现在每日都把她的爱情血泪史拿出来讲述一遍，顾意耳朵都起了茧子，早已习惯了。
五年。
是啊，不知不觉，五年了。
顾意擦过棺材上的每一粒灰尘，那些高级的檀香木在他手下呈现出浑厚的光泽。
自从顾意接手终详屋，这里华而不实的棺材都被顾意换成了简约风，他喜欢檀香木做的棺材，味道有令人凝神静气的功效。
他穿着浅灰色的外套，因为冷，脖间围了一条薄薄的围巾，他的头发修剪得干净，仔细打扫时，那双认真的眼睛，清澈如水。
这五年，他没有一日不在认真地经营着终详屋，他每天准点上班，总是到了很晚才下班，老板留给他的住处，偌大的别墅，如今，就住了他一个人，还有章章一只小妖。
五年前，他与卿桑他们离开鬼市后，就分道扬镳了。但是五年间，卿桑和夏婉儿都分别陆续来找过他，有时顾意泡上一壶清茶，大家聊聊以前的事，能聊一整日。
卿桑的公司破产了，他花了几年时间还清债务，现在带着小黑和靳言当起了一个专业的驱邪师，不过，是以度化为主，有了墨安那拿的药，靳言不用再吸人血，他们的生活，过得还算平静，快乐。
至于夏婉儿，继续做着她的夏家千金，偶尔做做网红灵媒，因为她的可爱外表，加上还算高超的扎纸术法，如今她的人气越来越高，粉丝数也一再刷新，她本人当然是不亦乐乎。
至于她为什么没有和卿桑在一起，夏婉儿是这样说的：“缘分嘛，这东西强求不来，我向卿桑表白过，可是他拒绝了，我能理解他的心情，他经历了那么多，一夜之间，家人没了，公司没了，信仰没了，哪有心思去谈儿女情长的事，而且，在他眼中，我还是夏家千金，他却什么也不是了，他当然会拒绝我，因为他是个男人，有自尊心，尤其，他曾经拥有那么多，突然没了，这种落差更难叫人接受。”
顾意问她：“所以，你就这样放弃了？”
“若是以前，这绝对不是我的性格，但是这些年，我也成熟了不少，我知道，爱一个人不是说出来的，卿桑默默守护了我那么多年，从来没有强迫我什么，那这一次，我也不会强迫他，我尊重他的想法，大不了以后，换我等着他，等他什么时候愿意敞开心扉接受我，到那时，意意，你可一定要来喝我们的喜酒哦。”
夏婉儿虽然还是穿着一身粉红色的小裙子，但是比起以前，她确实成熟，稳重了不少，起身时，顾意看到她系带的后背，柔和的灯光下，她白皙的皮肤，那一朵浅红色的莲花若隐若现，顾意问道：“那朵莲花，你出生就在吗？”
“噢，这个呀。”夏婉儿摸摸后背，说：“对的，出生就在，因为在背上，我也没特别注意过它，只是很奇怪，最近我老做梦，梦里，我好像是另一个人，我嫉妒我梦中的姐姐，还抢了她的男人，很可笑吧，如果这是我的前世，没想到，我前世竟是那么坏的一个女人。”
顾意笑了笑，说：“可是今生的你很善良。”
“哈哈，就数意意会说话，我会常来找你的，好好做生意哦！”
那之后，顾意再也没有见过夏婉儿。
不知道她和卿桑的故事会怎样发展，但，顾意会在心中默默地祝福。
棺材铺经营到晚上，仍是一个客人也没有。
顾意坐在桌前，开着门，有些冷，他把围巾紧了紧，挡住那些不断往他脖子里灌的风。
长街外已经没有人了，可是他还开着店，那些大大的“奠”字，还刺眼地亮在招牌外面。
他手里捧着一本关于冥界的书，里面有冥王的描写，和他认识的有些不同，不过，他也看得津津有味。
“老板，喝杯茶吧。”
章章端上一杯热茶，茶香四溢，顾意抬头，笑着看她：“这是你第一次叫我老板。”
章章叹了一声，说：“那有什么办法，如今这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你又管我吃管我住的，你当然就是我的老板了，只是不知道薄老板什么时候回来，他要是一直不回来，咱们就得一直相依为命下去了。”
“很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真的啊？”章章高兴，可一张脸很快又拉了下来，“可是我丢下你一个人，过意不去啊。”
“没关系，今晚我想把书看完，你每天帮我做打扫，也该让你下个早班，回去吧。”
闻言，章章开心道：“好，那我先回去啦，你也不要看太久哦！”
说完，章章转个圈圈，瞬间就变成一只没有触角的小蟑螂，她在地上爬啊，爬啊，一会儿就爬不见了。
顾意喝了一口热茶，让温暖的液体滋润干涩的喉咙，他垂眸，继续看书。
他看书看得忘记了时间，此刻，夜已深，长街上的雾气浓重，风吹进店里，冷极了。
顾意翻书时，忽然，灯熄了。
他一愣，放下书，站了起来。
他在长街五年，这里从来没有停过电。
除非，店里钻进了别的东西。
可是，他为什么没有察觉呢？以他现在的能力，一般的邪祟，根本不可能逃过他的眼。
顾意压低眼眸，他的左眼化为玉色，即使黑暗中，所有景物在他眼里仍是清清楚楚。
他朝前走去，这时，一阵风吹来，棺材铺的玻璃门也被关上了。
与此同时，一双温热的手穿过他的脖颈，紧紧地抱住了他。
夜色寒冷，店外湿气缭绕，天空一片漆黑，只有一轮弦月在发着清冷的白光。
而那手，带着熟悉的温暖，那人身上，也有他熟悉的味道。
黑暗中，顾意身体僵住，那人的呼吸灼灼拂过他的耳畔，低沉磁性的嗓音，一如既往带着戏谑他的笑意，几分玩味，几分认真：“小崽子，想我了吗？”
“……”顾意猛地回头，“老板，我……”
一根手指抵在他的嘴唇上。
他的嘴唇有些湿，也许因为喝了茶。
薄司一手揽住他的腰，他低头看了他一秒，忽然低声笑道：“算了，你还是等会儿回答我吧。”
“什……唔……”
顾意的喉咙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背后便是大门，下一刻，那股力量将他压在了门上。
他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在了嘴唇。
他抱着他，把他整个人都禁锢住。灼热的唇，肆无忌惮在他唇上辗转，反复。
他的吻霸道放肆，不留余地，但是怕顾意的头撞到玻璃，他又细心地伸出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却将两人贴得更加严丝合缝，没有丁点空隙。

第141章 永远
顾意的耳朵染上了红，屋内温度渐渐升高。
薄司抱他很紧，顾意心中紧张，颤抖的手抓紧了他的衣袖。
薄司的手有灼伤人的温度，只到他腰间轻轻一捏，顾意便迅速地吸气，一场相拥，更是难舍难分。
他动摇不已，本想将他推开，可是五年的空白与思念，很多情感早已形成燎原之火，熊熊燃烧，无法抑制。
想念他的时刻，他的名字在他心中百转千回，日夜沉浮。
他早该发现的，有些事，不去想也是一生，可是遇到了，就再也逃不掉。
顾意所有的呼吸都被薄司强势掠夺，唇舌辗转间，屋内一片高温烧灼之气。薄司的手穿过他的头发来到他的耳间，他轻揉慢捏，顾意瞬间快了心跳，乱了呼吸。
他不是薄司的对手，无力思考，也不懂呼吸，微喘间，他试图想压抑自己，对眼前的男人说些久别重逢的话，无奈刚刚开口，话语又被薄司吞了下去，而且，是以侵略意味十足的方式。
男人的呼吸和气味深深地刺激着顾意的大脑。薄司的手，指腹有茧，所到之处均惹顾意颤栗，他好像是他的犯人，都被逼到绝路，还迟迟不肯妥协招供，只有焦灼，和越来越乱的呼吸出卖了自己，顾意抑住轻喘，拽紧薄司的手，仿佛那是大海中唯一的浮木，他必须抓着他，才能靠岸。
薄司松开他时，顾意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他的胸肺起起伏伏，玉色的眼珠变为了黑色。
看着他，顾意眼底有丝惊慌，黑暗中，人的一切感官都被放大，薄司身上的气味迷人神智，可他自己却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他的目光好整以暇，抱着顾意，仿佛刚才那个霸道强势的男人不是自己，他低头，在他耳畔轻轻地呼吸，顾意往下缩了缩，他似乎觉得他的反应有趣，笑了一声，在他红透的耳尖上咬了一口，带着一丝沙哑的气音低喊：“顾意，我好想你……”
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让顾意的防线彻底没了。
到最后，他不再钳制他，他也忘记了逃跑。
所有的感情，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顾意心神已乱，可还是努力保持着清醒，他开口，断断续续，哑得简直不像是自己的声音：“老板，你要回来，怎么不提前给我个讯息……”
薄司轻笑，道：“我知道你想我了，所以我就回来了。”
“……”
在薄司的怀中，顾意没有反抗的力气，也没有思考的能力。他任他抱着，他的呼吸带着热度扫过顾意颈间发烫的皮肤，这动作暧昧，温存，让顾意的心都淋漓成了一片。薄司握着他的手，忽然，他指尖一疼，酥酥麻麻的。
顾意的身体颤了颤，原来是薄司低头咬住了他的指尖，刚开始很用力，顾意皱了一下眉。之后，他又像安抚一般，将顾意抱得更紧，他的动作，每一个带给顾意的冲击都是巨大的，顾意的脸又红透了一个度，他终究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所以，哪怕是再细微的触碰也能让他不知所措，他甩开薄司的手，微喘着道：“老板，你先坐一下……”
薄司笑着看他，因为彼此离得太近，胸膛贴着胸膛，顾意紊乱的心跳声犹如鼓点生生不息，薄司抬起他的下巴，漆黑的深瞳里氤氲着淡淡的邪气，他说：“你在忍耐什么，在我面前，你根本不需要忍耐。”
顾意吃惊时，薄司已经俯身，再度吻住了他的嘴唇。
他与他十指紧扣，就和从前一样。
顾意的理智渐渐流失，明知道薄司是在刻意撩拨，但他始终还是成功了。
他的每一句话似乎都能带着蛊惑，诱骗着他心脏疼痛，经过了五年，顾意多少还是懂了，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喜欢。
他终于还是在对他的感情中越陷越深，难以自拔。
就和中毒一样。
他下意识地喊他：“老板……”
薄司回应：“我在。”
“这次回来，你还要走吗？”
薄司轻轻一笑，说：“当然会走，不过，是天亮后的事。”
“又要走五年吗？”
“不会。”
深夜的棺材铺，柔软的沙发，薄司慵懒地靠着，顾意为他端来了桌上尚有余温的一杯清茶。
他不敢开灯，不想让薄司看到他面色泛红，狼狈的样子。也许对薄司来说这不算什么，但对他，还需要一些时间，慢慢适应。
他们五年不见，一见面连话也没有好好说上一句，刚才的画面还在顾意脑中，他的心跳还未平息下来。
大概是一开始他试图推开他，所以薄司对他多少有些报复意味。他的吻连啃带咬，像要把他拆了吃了，和他的人一样，凶狠味十足，但细细一品，又能从中感受到缠绵的温柔，这大概就是薄司的魅力吧，他一边想推开他，一边，又会不自觉为他的气质所吸引。
薄司喝了茶，把茶杯放下，抬眸看着顾意，他伸手拉住他，将他也拽到了沙发上，他薄唇轻弯，带着笑意道：“别担心，我不会再走那么久，如果你想我了，我会随时上来找你的。”
顾意看着他，问：“这五年，你一直都在冥界？”
“当然。”薄司说道，“我离开冥界太久，那两个孩子很多事情弄不清楚，就堆在那等我回去处理，把我忙坏了，好不容易处理完，我就上来找你了。”
“可是天亮，你说你还要回去。”
薄司笑道：“我知道你舍不得我，可是没办法，我是冥王，不能离开冥界太久，冥界每日都有无数冤魂厉鬼，我若是偷懒，那冥界就大乱了。”
说着，薄司将顾意拉到眼前，他深深凝视他，用手抚过他的短发，道：“不过，我一直用玉佩看着你，小崽子，你干得不错，现在，像个有模有样的老板了。”
闻言，顾意笑了笑，向他狡黠地伸手，“那把这五年你欠我的工资给我。”
薄司按住他的头，“要钱没有，要人一个，顾老板，介不介意我用身体偿还？”
顾意瞪他，“冥王大人的身体我要不起，我还是对现金比较感兴趣。”
“臭小子，五年不见，敢顶嘴了是吧？”
薄司拽过他的身体，把他狠狠压在自己腿上。
“老板。”
“怎么了？”
“除了魂魄和冥界里的人，活人是不能进入冥界的吧？”
“那是自然。冥界是灵魂的中转站，活人去那儿干什么。”
“那灵……可以去吗？”
薄司低头，把唇靠近顾意耳朵，“怎么，你想去冥界陪我？”
“……我就是随便问问。”
薄司笑了一声，说：“灵一般情况下不能进入冥界，但是神和妖可以。”
“神和妖？”顾意突然抬头，“老板，你是冥王，冥王，不是死人吧？”
薄司一拍他的脑门儿，“我当然不是死人，我是神，而且还是古神了，我活的时间，你十根手指加在一起也数不完。”
“……原来如此。”顾意低声道，“一个人活这么长时间，一定很寂寞吧。”
薄司眼眸一深，唇角上扬，笑着道：“也还好，我回去后，有许多神灵都想给我安排相亲，其中有个雨神看上了我，一直死缠烂打，弄得我是焦头烂额，不胜烦恼。”
“……”顾意脸色一变，沉沉道：“那后来呢？”
“后来，她到冥界找我，专门安排了房间，想直接把我上了。”
“噗！”顾意没忍住，直接喷了，“那个雨神，该不会是个男人……”
薄司瞪他，“怎么可能是男人，特别漂亮一美女，不过那晚，我和她没成，我告诉了她一件事，她当场吓得脸色苍白，落荒而逃了。”
顾意僵硬道：“你不会告诉她，你喜欢男人吧？”
“只是如此，她不会逃跑。”
“那你说了什么？”顾意好奇。
薄司凑近顾意，压低了声音，温热的呼吸，缓缓扫过他微烫的耳垂，“我告诉她，我床上不行。”
“……”
顾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下一秒，薄司却哈哈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顾意脸又红了起来，他想起身，又被薄司拉了回去，薄司笑着看他，用手轻抚他的脸颊，“怎么回事，脸这么红？”
他漆黑的瞳底盛满明亮的笑意，顾意心知他又在捉弄他了，他想把手抽回来，可是薄司用力很稳，他有些无奈，望着他道：“我没有脸红……”
“那是我看错了？”
薄司眼底的笑意更深，“五年了，你怎么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可爱。”
“……老板，你还是回冥界忙去吧，天快亮了，我要做生意了。”
“这就赶我走？太伤人了吧，老板我的心很脆弱的。”
“抱歉，我真没看出来你哪里脆弱了。”
“这啊。”某人无赖地抓紧顾意的手按住自己的心脏，他目光灼灼，唇边满是笑容，他说：“我的心可是很脆弱的，没有你，床上就不行啊。”
“……”顾意已经忍无可忍，抽抽嘴角道，“老板，无耻也要有个限度……”
“我喜欢你，也是无耻吗？”
“老！板！”
薄司无辜道：“我喜欢你，这是事实啊。”
“……”顾意满头黑线间，店外一声公鸡打鸣解救了他，他立刻推开薄司，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匆匆往前走，不想让薄司看到他过了五年还是会惊慌失措的模样，他一边走一边道：“天亮了，该开门做生意了。”
身后，薄司望着他的背影，这五年，他的确成长不少，可是在他眼中，他仍是五年前那个简单干净的少年，是他心中唯一想要留住的温暖。
他长高了些，但仍是单薄的，倔强生长的身躯，在长街清晨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充满了不真实感。
天亮了。他也该回冥界了。
冥界的事和人间的事一样多，无数的问题需要寻找答案，无数的悲伤需要得到宣泄，丑恶始终存在，无法消除，但是温暖也总是在不经意间出现，光与影，原本就是对立的，对与错，有时候，也只在一念之间。
他在人间历劫多年，想要的答案，始终没有找到，但是他以后的时间很长，顾意的时间也长，这条路，这个答案，他们会一起寻找，一直，永远地寻找下去。
也许有一日，这个世界春暖花开，所有的冤魂厉鬼都将不复存在。
如此，终详屋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棺材铺，顾意，也就只是个普通的棺材铺老板。
晨雾缭绕。
今日长街上的棺材铺也在正常营业。
棺材铺名叫终详屋，取自终将安详之意，这一日，仍在默默等候它的客人上门。
有一天，你会不会走到那去呢？

第142章 特别篇 发簪（一）
一切要从得到那根发簪说起。
黎晚晴以前是个广告设计师，嫁给商人吕行后，她便辞了职，当起了家庭主妇。
那根发簪是他们热恋期出去旅游时逛古镇看到的，说不上有多么特别，它只是静静地躺在一个小摊上，和一些红线编织的中国结，鸡血藤制成的手镯摆在一起。小摊上什么都有，耳环，项链，小孩子喜欢玩的拨浪鼓，黎晚晴偏偏被那根发簪吸引了视线。
简单的铜丝，牡丹花的设计，许是年岁太久，竟连一点光泽也没有了。
也许是它太不起眼了，让人不由得心生同情，它那么普通，放在一堆精致的饰品当中，黎晚晴觉得，如果她不买，这簪子怕是就没有人买了。
“好看吗？”她花了十块钱买下这根发簪，第一件事就是拿给吕行看。
吕行看着孩子样的她，仿佛炫耀似的，脸上的表情透出真的喜欢，他用充满爱恋的手轻抚着她的头，说：“配你，还差一点。”
黎晚晴生得漂亮，当年为了追她，他可没少费心思。
听了吕行的赞美，黎晚晴笑得甜蜜，挽住他的手，说：“我就喜欢这簪子，老公，你替我插上吧。”
吕行宠溺地看着她，将那发簪插进她盘起的长发之中。
那一刻，黎晚晴觉得背后有道视线在望着自己，凉凉的，让她不寒而栗。
可是，她回过头，周围除了游客，什么异常都没有。
也许是错觉吧。黎晚晴这么想着，牵着吕行的手，又投入了热恋的甜蜜当中。
回到家，黎晚晴把那簪子用漂亮的首饰盒收了起来。
吕行笑她：“十块钱的东西，你这么宝贝。”
黎晚晴撒娇地扑向他：“十块钱的东西，是老公亲手为我插上的，当然宝贝。”
吕行抱住她，用鼻尖去蹭她的鼻尖，呼出的热气惹得黎晚晴脸颊绯红：“你真是个小妖精。”
接下来，干柴烈火，理所当然。
黎晚晴闭眼享受，唇间溢出轻吟。
火热的房间中，那支发簪寂寞地躺在首饰盒中，一动不动，被黑暗包裹。
激情时，黎晚晴高高地仰起头，他们不喜欢关灯，所以房间的一切都清清楚楚。
一道视线直直射向黎晚晴的后背，和古镇时一样。
黎晚晴猛地回头。
房内除了她和吕行，依然什么都没有。
“宝贝儿，你不专心啊。”吕行喘息着用身体拉回她的思绪，很快，两人又再度堕入爱河。
算了，也许是婚期将近，她心中不安，所以才会这么敏感吧。
“老公，我真的很喜欢那根簪子。”结束之后，黎晚晴依在吕行怀里，满足地说道。
吕行捏着她的脸：“怎么，光喜欢簪子，不喜欢老公？”
黎晚晴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说：“因为是你给我戴上的，所以我特别喜欢。”
“你呀。”吕行无奈地摇头，说：“以后别说你是设计师，那簪子那么普通，你怎么就给看上了？”
黎晚晴抱着他说：“是很普通，这簪子就算放在古代也值不了几个钱，可是很奇怪，我一见它就有种亲切的感觉，老公，你说这会不会是我俩上辈子的定情信物啊，所以这辈子，还是得由你为我戴上它。”
“是吗，那你说，咱们是不是，还得再来一次啊。”吕行笑着挠她痒痒，黎晚晴忍不住哈哈大笑：“哎呀，你坏死了。”
一室旖旎，只有那冰凉的簪子，还在冰凉地躺着。
之后，黎晚晴和吕行结婚了。
婚礼十分隆重，黎晚晴就像最耀眼的公主，嫁给了许多女孩心中梦寐以求的白马王子。
婚礼上，她穿着洁白的婚纱，吕行穿着帅气的西装，二人携手，在亲朋好友和牧师的见证之下完成了婚礼。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疾病还是健康。
吕行低头亲吻黎晚晴时，黎晚晴幸福地落下了泪水。
那一晚，他们在床上痴缠，吕行一遍遍地在她耳边说，晚晴，我爱你，晚晴，我爱你……
黎晚晴满足到了极点，她浑身是汗，抬起头时，忽然愣住了。
那个精致的首饰盒，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床头。
“老公，这是你放在那的吗？”黎晚晴有些惊讶。
吕行懒洋洋地支起身子，看到首饰盒，他也十分不解：“没有啊，你知道，我从来不乱动你的东西。”
“那为什么……”
“哎呀。”吕行正在兴头上，不想因这些小事打扰兴致，他搂过黎晚晴的头，柔声说道：“你不是说，那是咱俩的定情信物吗，咱俩新婚之夜，定情信物也为我们祝福，这不是好事吗？”
“你……”黎晚晴还想说些什么，可后面的话，都被吕行吃掉了。
二人相拥倒下时，谁也没有心思，再去注意那个小小的首饰盒子了。
它就那样躺在床头，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男女的痴缠。
婚后没有多久，黎晚晴怀孕了。
吕行高兴得不得了，提前备好了婴儿车，婴儿衣。
他们满心欢喜地期待这个小生命的降临，可是黎晚晴生产那天，却大出血，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吕行吓坏了，好在遇到好心人输血，母子平安。
儿子小名叫小龙，也许因为难产，这孩子从小体弱多病，虽是男娃，但一点力气也没有，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医生说，这是先天的缺陷，除了让孩子好好养病，没有别的办法。夫妻俩很难过，但为了小龙的身体着想，他们还是听了医生的话，小龙一直到五岁都没有上过学，一直在家由家庭教师讲课。
那是一年冬天，吕行想让小龙安心养病，也想让妻子过得安静舒适一点，他带着他们回到祖宅，那是一栋很大的别墅，几乎与世隔绝，平时除了他们一家三口，便只有一位保姆，负责照顾小龙的饮食起居。
怪事就是从来到祖宅开始的。
一向体弱多病的小龙在这祖宅里居然变得精神奕奕，十分亢奋，动不动就要保姆陪着他做游戏。
起初黎晚晴没有在意，小孩嘛，到了新鲜地方，总是爱玩爱闹的，可是时间久了，黎晚晴觉得这一切都十分反常。
例如，小龙经常会在晚上睡觉前，发了疯似的敲打她和吕行的房门，而他每次来的时间，她都正打算和吕行亲热。
这是正常的，毕竟她和吕行还是年轻夫妻，都有需求，小孩子不懂事，有时会撞上也不奇怪，但是他一次又一次，这就很奇怪了。
他仿佛掐着时间，每当夜晚，她与吕行打算亲热时，那发了疯似的敲门声一定准时响起。
每次她披头散发，颇为尴尬地开门时，小龙都会规规矩矩站在门外，好像刚才的疯狂敲门声不是他发出的，而他看黎晚晴的眼神，那么复杂，琢磨不透，可是瞬间，又恢复了小孩的纯真，他看着黎晚晴，突然绽开一个笑脸，用甜甜的声音对她说道：“妈妈，晚安！”

第143章 特别篇 发簪（二）
小龙每次都只说这一句话，说完便开开心心地离开了。
可是黎晚晴却再也没有和丈夫亲热的心情。
床上，她不安地问：“为什么我觉得来到这小龙就变得怪怪的？”
“哪有怪怪的？”吕行安抚她，“就是换了个环境，小孩子不适应罢了，他跟你道晚安，没准儿就是电视上学的，你别想多了。”
黎晚晴躺在吕行怀里，抿着嘴，不再说话。
真的是她想多了吗？
刚到祖宅，小龙很爱黏着保姆，要保姆与他玩这玩那。渐渐，黎晚晴发现，小龙不再找保姆了，他喜欢一个人待在屋子里，不知道在干什么，神神秘秘的。
有天，她实在好奇，小龙关在房间里时，她躲在门外，偷听。
这不听还好，一听，黎晚晴吓了一跳！
小龙，小龙在跟一个“人”对话！
他稚嫩的声音从房间内传来：“你说的是真的吗？你们才是相爱的？那，怎么会有我呢？”
黎晚晴吓坏了，她猛地推门，尖声喊：“小龙，你在跟谁说话！”
小龙没想到黎晚晴就在身后，他从床边站了起来，看着她，也不害怕，只是纯真一笑，说：“和我的朋友啊。”
“你朋友？”
黎晚晴望望四周，明明什么都没有！何况，这是吕家祖宅，与世隔绝，这里除了他们一家三口和保姆，小龙哪来什么朋友！
黎晚晴的嘴唇颤抖着，一股凉意蔓延她的四肢百骸，她问：“你的朋友……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
“是个男的！”小龙回答干脆，之后又摇摇头说：“不过他的名字我就不知道了，下回我问问他。”
黎晚晴的脸色顷刻苍白。
都说小孩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难道这是真的？
黎晚晴不敢太早确认，她观察了小龙几天，果然，无人时，小龙会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有时还会开怀大笑，就像真的有个“人”在陪着他玩，夜晚电视机会自动打开，播放小龙平时最喜欢看的卡通片，而且黎晚晴买给小龙的零食，那些蛋糕和薯片，小龙自己不吃，竟把它们全部都烧了！
没错，用一个小盆子装着烧掉了。那些食物在火焰中会发出难闻的气味，可是小龙却烧得非常开心，黎晚晴再也没有办法忍耐下去，一日吕行工作回来，她慌慌张张进入房间，抓着他的衣襟喊：“老公，宅子里有鬼！咱们的宅子不干净！有鬼啊！”
“等等，你说什么？”吕行听得糊里糊涂，“宅子里有鬼？你在胡说什么啊。”
“是真的！这是真的！”黎晚晴用力地解释，“是小龙亲口告诉我的，宅子里有一只男鬼是他的朋友！他最近所有的怪异举动都是因为那只男鬼！老公，我们搬家吧，要不然，我们请人来驱鬼！”
“亲爱的，你听我说。”吕行抱住黎晚晴，安慰她发抖的身体，“我知道，最近我工作忙，没时间好好陪伴你们母子，明天，明天我就请假，我们一家三口好好出去玩一天，你觉得怎么样？”
黎晚晴疯狂摇头：“不是玩的问题，老公，你相信我，宅子里真的有鬼，我没有和你开玩笑！”
“宅子里有鬼，你亲眼看见了吗？”
“我……”
吕行放缓语气：“如果没有亲眼看见，说明一切只是心理作用，亲爱的，你是个设计师，想象力丰富这是好事，女人总是敏感脆弱一点，但现在这个时代相信的是科学，那些怪力乱神的事以后不要再提了，我只信我们的前世，好了，喝杯咖啡压压惊，明天我们就出去玩，乖。”
黎晚晴说不出话来了。
是啊，她忘了，吕行是个无神论者，什么前世今生，定情信物，不过是他逗她开心罢了。
第二日，吕行遵守承诺带她和小龙去游乐园开开心心玩了一天。
这是平常少有的机会，婚后的吕行忙了许多，能像这样带他们出来玩，黎晚晴的心底自然是高兴的。
一天下来，她险些忘了家中有只男鬼的事，晚上回到宅子，小龙照例规规矩矩和他们道了晚安，之后，便是二人世界了。
经过一趟游玩，吕行和黎晚晴之间的感情又增进了许多。虽然他们结婚很多年了，可是感情却一直只增不灭。他们相拥亲吻，房内的水晶灯还开着。
黎晚晴睁眼间，蓦地，她看见一道黑影出现在身后的墙上。
那黑影是个人形，看发型，像个古代的男人。
黎晚晴“啊”了一声，推开吕行，有些惊恐地睁大眼。
吕行意犹未尽，喘息着问她：“怎么了，亲爱的？”
“那里……”
黎晚晴伸手指着前方，本想说那里有人，可是定睛一看，那面墙分明雪白雪白，别说人影，连一丝灰尘也没有。
难道又是错觉？是她最近神经太紧张了吗？
吕行技巧高超，黎晚晴三两下又被弄得神魂颠倒，思绪不知道飞哪去了。
他们倒下，在床上一阵翻滚，黎晚晴在上，吕行在下，他们大汗淋漓，屋内一片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忽然，黎晚晴的手摸到了什么东西，冰冰凉凉的，很是沁人。
黎晚晴低头一看，是那个首饰盒子。
她僵住了，把那盒子拿了起来，她看向吕行，“老公，这个盒子……为什么又在这里？”
吕行缓缓地坐直身子，说：“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看过后忘了收，给落在床上了？”
“怎么可能！”黎晚晴尖叫，“这么大个盒子放在床上，之前怎么可能没看到！你也没看到是不是！这个盒子，是别人把它放在这的！是……是那个男鬼！是他，一定是他！”
“亲爱的，亲爱的，你冷静一点。”吕行急忙抱住她，“不是男鬼，怎么可能是男鬼，是我，是我把它放在这的，你不是说，这是我俩的定情信物吗，我想给你个惊喜，所以……”
“骗人！你骗人！”
黎晚晴挣脱他，没有穿衣服就跑进了浴室里。
吕行说得没错，她需要冷静，她需要好好冷静！
为什么，自从得到那支发簪，它总会莫名其妙出现在床上，为什么她会难产，为什么小龙体弱多病，为什么来到祖宅，会发生这一系列的怪事呢！
黎晚晴理不出头绪，只能用花洒拼命地冲洗身体，她把水量开到最大，用冷水从头浇下，她想让自己清醒，无论吕行在外面怎么敲门，她也不开。
黎晚晴闭着眼，狠狠地冲洗一阵过后，她稍稍冷静下来了。她喘息着，睁开眼，忽然发现镜中的自己，竟浑身是血。
不仅如此，整间浴室，地板，花洒，滴答滴答，流淌着的，全是鲜血。
那刺目的红，击溃了黎晚晴的神经。
她长发散乱，双目充血。那黏腻腥臭的液体沾满她全身，她刚刚……竟是在用鲜血洗澡！
尖叫就要冲破喉咙，这时，被雾气弥漫的镜子里出现了一个人影，这一次，黎晚晴终于看清楚了。
那的的确确是个男人，他穿着破烂的古装，正与镜中的她站在一起，他一脸怨毒，仿佛与她有着什么深仇大恨，黎晚晴破碎地尖叫一声，她丢下花洒疯狂地朝浴室门跑去，与此同时，镜中的男人消失了。

第144章 特别篇 发簪（三）
“老公！老公！”
黎晚晴跑出浴室，一头撞进吕行怀里，她有些崩溃，说话语无伦次：“老公！他在这里！那个男鬼真的存在！他就在这里！”
吕行紧紧地抱住她：“没有男鬼，亲爱的，是你心理作用，不信你看，这里哪有男鬼。”
黎晚晴怔怔地抬起头。
浴室的门打开着，里面全是水。
不是鲜血。
被雾气充斥的镜子什么都没有。没有人影和那个，充满怨毒的眼神。
可是她没有看错！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是真实存在的！
黎晚晴拼命摇头，她拽过吕行的衣裳，死死地盯着他：“你不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这屋子就是有鬼，他缠上我和小龙了，你去请人驱鬼，要不咱们搬家，你听我的！”
“亲爱的，你神经太敏感了。”吕行有些无奈地望着她，“这世上不可能有鬼。”
“你……”黎晚晴气急败坏，猛地推开吕行，她从床上抓起薄薄的睡衣穿上，这一刻，她觉得她对吕行失望透顶，“你不信我，那就不要管我！”
黎晚晴跑出了家。
吕行没有追上来，大概也是觉得她无理取闹吧。
可是，她真的看见鬼了，别人可以不信她，作为她最爱的丈夫，她唯一可以依赖的男人，他怎么能不信她呢？
黎晚晴有些想哭。
那天晚上，风很冷，她一个人穿着睡衣在大街上缓慢地行走，她连手机也忘了拿，路上的行人对她指指点点，可她失魂落魄，完全没有注意。
她不想回家，家里有鬼，除此之外，她更不想看到吕行那张不相信她的脸。
夜越来越深。
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街道也越来越偏僻。
黎晚晴不知道自己走到哪儿去了。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这才惊觉，整条街道，竟只剩下她一个人。
夜色如墨，街上吹着飕飕的冷风，这是一条死街，除了缭绕的雾气和她的影子，什么也没有。
天上连一粒星子也没有。
黎晚晴吓到了。
她想回头，可身后也是一条长长的黑路，看不到尽头。夜色就像野兽张着血盆大口要将她吞食，黎晚晴脸色发白，不禁想到浴室中的景象，她浑身都冷透了，硬着头皮朝前走，走了一段，忽然，她看到一丝灯光。
那灯光是白色的，很暖，一点都不刺眼。前方有灯，说明前路有人。黎晚晴欣喜若狂，放宽了心朝那灯光大步走去。
近了。
很近了。
到最后，黎晚晴几乎是跑了起来。
然而，当她靠近那灯时，她脑中绷紧的弦差点断掉。
那夜色中唯一亮起的灯光，上面竟勾勒着一个大大的“奠”字。
这个字触目惊心，配合着男鬼的眼神从黎晚晴脑中交错着闪过，极尽讽刺，夜风吹来，那个字的光影在黎晚晴惊恐的眼中轻轻摇晃着，就像迎接她的到来，就像这个字是专门为她准备，一笔一划，仿佛都灵动起来，要从招牌上呼之欲出，然后化为那张男鬼的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啊——”
黎晚晴控制不住，尖叫起来。
她的叫声响在空无一人的街道，分外刺耳。
黎晚晴拼命地往后退，可是她穿着高跟鞋，鞋跟扭了，她惊呼一声，婀娜的身躯就要往后倒去。
可是，她并没有摔到地上。
一双手接住了她。她倒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这位女士，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
传入耳朵的是一个甘冽如泉的声音。
那声音似乎有使人镇静的魔力，黎晚晴的恐惧褪去了不少。
她被那双手扶了起来，借着前路微弱的灯光，她看清了来者的长相。
那是一名年轻的男子，五官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虽不算格外出众，但那双眼很干净，干净得就像没有一点瑕疵的玉石。他身上与众不同的清澈与人间的烟火气格格不入，仿佛他就该出现在夜色里。看着她时，他唇畔有微微的弧度，里面盛满温柔的笑意，一身浅灰色的高领毛衣，细致地挡住了他的下巴，他的视线柔和地垂下，长长的睫毛在他眼睑处落下浅浅淡淡的阴影。
这条路刚才明明没人，谁也不知道这男子何时出现，怎么出现，出现了多久，但，只是被他这么看着，黎晚晴的心顷刻被一片暖意包裹，她深深地呼吸，冷静下来，对面前男子格外抱歉地说：“对不起……我只是路过这里，还有……谢谢你。”
黎晚晴说完低头想走，可是男子温柔地拦住了她：“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来都来了，去我店里喝杯茶吧，一会儿，我亲自送你回家。”
见黎晚晴狐疑地看着他，男子笑了笑，说：“放心，我不是坏人，我是前面那家店的老板，我叫顾意。”
黎晚晴下意识地念出他的名字：“顾……意？”
“是的。”顾意淡淡地说，“你能来到这里，说明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走吧，喝一杯茶，你也能压压惊，好说话，不是吗？”
也许是男子的笑容太过温暖，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他，又或许，反正她也累了渴了，她不想回家，不想看到男鬼，更不想看到吕行，她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顾意唇畔的笑容更加柔和。
黎晚晴与顾意并肩走着，她小心翼翼地问：“你说，你是前面店的老板，可是，那个店……”
“是一间棺材铺。”
“什么！？”黎晚晴大惊失色，“棺……棺材铺！？”
顾意回头，温柔道：“吓到你了吗？”
黎晚晴满眼惊慌，说：“我家没有死人，我暂时还不需要……”
“没关系。”顾意柔柔道，“我只是想请你喝杯茶，不会强迫你在本店消费的，我们做生意也有做生意的原则和底线。”
“你……你是卖棺材的，那你……”这时，黎晚晴看着他，仿佛鼓起了天大的勇气，她一双美目灼灼，轻启嘴唇，沉沉地问：“相信世间有鬼吗？”
闻言，顾意的脚步顿了顿。
他悠然侧目，浅浅一笑，说：“我是做阴阳生意的，为何不信？”
走了几步，顾意低声说：“到了。”
黎晚晴站在店外，抬头看着那在夜色中闪耀着明亮灯光的招牌。
招牌上写着三个大字——终详屋。
“请吧。”
面前的男子笑容温和地推开那扇透明的玻璃大门，向她友好地发出了邀请。

第145章 特别篇 发簪（四）
顾意的邀请就像一个魔咒，黎晚晴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铺子还算宽敞，那些檀木做成的棺材一口口有序摆放，在温暖的灯光下散发阵阵沁人的幽香。
那香气使黎晚晴的神经放松下来，她朝那些棺材看去，发现上面都有各种精致的雕刻，她是个设计师，自然明白那些雕刻的价值和意义，她有些惊叹，如果不是知道这是间棺材铺，她肯定以为这里摆放的都是工艺品了。
不，棺材就是工艺品，只不过，它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艺术，置身于终详屋，黎晚晴能很强烈地感觉到这一点。
店里开着灯，并不刺眼，光芒很暖，打在人身上仿佛加了一层柔和的滤镜。黎晚晴看向前方，前方是个收银台，旁边有沙发，铺子靠窗处还有桌子和椅子，这哪像个棺材铺，更像是个供人休息的闲适之地。
“章章，有客人来了，泡杯茶吧。”
顾意对收银台旁那个昏昏欲睡的女孩说道。
章章睁开眼，黎晚晴有些惊讶。那是个十分漂亮的女孩，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裙，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嵌在巴掌大小巧白皙的脸蛋上，红唇就像涂了糖汁的冰糖葫芦，水润得让人蠢蠢欲动，恨不得扑上去咬上一口。女孩看到顾意，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用充满灵气的声音说：“知道啦，老板。”
顾意邀请黎晚晴坐了下来。
起先黎晚晴有些拘束，后面章章泡的茶来了，茶香缭绕在黎晚晴的四周，让她身心都变得舒畅。
她走了一晚，只穿着一件睡衣，本就冷得发慌，此刻捧上一杯热茶，那股暖意就像能流到她的心底，她的面色渐渐红润起来，手和脚也不那么冷了。
她对章章道了声谢谢，章章调皮地眨眼，很快又转身到收银台打瞌睡去了。
黎晚晴手捧着热茶喝了一口，甘冽清甜的滋味瞬间顺着味蕾蔓延开来，中间夹着微苦，却一点也不让人讨厌，反而心旷神怡，把她全身所有的郁结都给打开了。
这味道难以形容，令人回味无穷。
她的生活还算不错，也品过各种茶叶，但是这茶，根本不是她以前喝过的茶叶的味道，黎晚晴诧异地开口：“这是什么茶？怎么这么香？”
顾意笑着看她，说：“谢谢夸奖，但是我觉得，你身上的味道更香。”
黎晚晴一愣，突然有种被比自己年轻的男孩调戏了的感觉，她本就狼狈，被顾意这么一讲顿时有些尴尬，脸更红了些：“胡说，我都洗过澡了，身上只有沐浴露的味道。”
“不是沐浴露。”顾意摇晃着茶杯，让热气轻轻散去，他垂着眸，微笑着道：“但是真的很香，我是不会闻错的。”
黎晚晴急了：“我问你泡的什么茶叶！”真是，难道大晚上这个年轻人还想撩拨她不成？
这下，顾意回答了：“就是普通的铁观音而已。”
“铁观音？”黎晚晴更诧异了，“就……只是铁观音？”
“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走到这里来吗？”
顾意不着痕迹地开启了话题。
许是戳到了伤心事，黎晚晴叹了一口气，她简单地自我介绍，说：“我的名字叫黎晚晴，以前，是个广告设计师。”
“晚晴？”
“对，就是，黎明的黎，晚上的晚，晴天的晴。”
黎晚晴不知道为什么她要把自己介绍得那样仔细，或许是这茶的作用。这茶实在太甘美了，让她忍不住想对面前的男子打开心扉，无话不谈。又或许，是这男子温暖的眼神，他那样淡淡地看着她，清澈的瞳孔在灯光下忽明忽暗，暗的时候，就像隐藏在黑夜中的湖水。
其实后来想想这是很诡异的，因为没有人会在深夜走到一间棺材铺里和一个完全不认识的男人说起自己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吧，何况她接下来要讲的事，若是在这摆满棺材的地方说起，还真是阴森森充满了恐怖的味道，如果是以前，她绝对不会这么做的，可是这晚，她非常伤心，她不管不顾了，只想倾吐内心的苦闷，无论聆听者是谁，她都不在乎。
“深居俯夹城，春去夏犹清。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
顾意用平稳的嗓音念出这句诗，黎晚晴的心不知为何惊了惊。她本是捧着茶杯的，忽觉胸膛受到撞击，立刻把杯子放到了桌上，愕然道：“怎么突然念起了诗？”
顾意低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和道：“就是觉得很符合，是这个晚晴吧？”
黎晚晴点头：“对……是这个晚晴，真奇怪，听到你念这句诗，怎么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有些怀念呢。”
“你想不起来也是正常的。”顾意看着她，问：“晚晴小姐，你刚刚问我，相不相信世间有鬼？”
黎晚晴脸色一白，那些被她暂时忘记的回忆又出现了！她嘴唇哆嗦，伸手拉拉衣领，瞳孔也在不知不觉间放大，“对……我见鬼了……我跑出来就是因为这个！那是一只男鬼，他躲在我家，他就在我和儿子身边……我……”
想到浴室中的画面，黎晚晴痛苦地揪住了长发，她满眼恐惧，嗓音发颤地把所有事情都与顾意讲了一遍，她若不说，恐惧会将她压垮，而她最最依赖的老公却不信她！黎晚晴悲伤至极，当事情说完后，她多少也觉得松了一口气。
而顾意安静地听完，中间没有打岔，直到黎晚晴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他才低声开口：“所以，一切都是从买了那根发簪开始？”
“对……”黎晚晴的神情颇为绝望，“之前我没有发现，可是最近我把所有的事联系起来，就是从遇到那发簪开始不对的，它总是莫名其妙出现，每次它出现后，一切就都不正常了……”
闻言，顾意淡淡一笑，说：“既然如此，把那发簪扔掉不就好了？”
黎晚晴一惊：“扔掉？”
“对啊，扔掉。”顾意说道，“那发簪寻找有缘人，可是，你既与它无缘，留着它也没有意义，只会加深它的执念，徒增它的伤悲而已。”
黎晚晴不懂，她摇头：“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你想事情结束，就丢掉那支发簪，你想知道真相，那要回家去找。”
“家？”
“是的。”顾意干净的声线微微压低了下来，他的一双眼看着她，明明没有半分压迫，却让黎晚晴后背发凉，他说：“在你的家里，有一个你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那里，有你想要的真相，只是，你将面临选择。”
“什么选择？”黎晚晴怔怔地问。
顾意笑道：“谁知道呢，选择是你的，谁也不能帮你决定。”
“可……”
黎晚晴还想再多问一句，无奈一股眩晕涌向大脑，她嘴里仍是那茶水甘美的滋味，下一秒，她晕晕沉沉，倒在了椅子上。
顾意看了看她，从位子上站了起来，“章章。”
在一旁迷迷糊糊打瞌睡的女孩瞬间醒了过来，她看到晕在椅子上的黎晚晴，明白事情结束了，她拍着嘴，懒散地说：“知道啦老板，后面又是我的事了。”
“你以后少打点瞌睡，多修行一下，有助于提高你的妖力。”
章章哭丧着脸：“提高妖力有什么用啊，我的须须又不能重新长出来！再说，我没有真的睡着啦，你们在聊什么，我都听着的。”
顾意逗她：“是吗，那你都听了什么呢？”
章章一个瞬移到顾意身边，她挤眉弄眼地看着他，笑嘻嘻道：“老板，不是我说，你现在说话的口气越来越像当初的薄老板了，那玄虚弄的，真叫人猜不透啊。”
“像老板吗？”
顾意无奈地看着章章，笑笑摇头，说：“你还记不记得，老板有多久没来我们这了？”
“也就一两年吧。”章章脱口而出，之后又眼神明亮地道，“老板，你想薄老板了吗？老实说，我也想，可是，这一两年也还好吧，人间的时间这都不算什么啊，想当初，我陪着薄老板活了不知道多久，可是他却从来都不知道我呢……哎，我可真是命苦，老板，你说咱们这棺材铺整天一口棺材也卖不出去，就在这守这些迷了路，欠了债的客人，一分钱也赚不到，咱们未来还有什么指望啊！”
“守着这间店，就是咱们的指望啊。”
顾意望向桌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水。
水雾氤氲中，他的神情变得更加柔和。
是的，守着终详屋，就是他接下来的人生要做的事。
冥王曾经在这历劫，他没有看透的人心，他会帮他看，帮他守，他会成为他在人世间的眼睛，帮他，一起寻找一千年都未找到的答案。
在那些迷了路，欠了债的客人中，或许，也有他们过去的影子。
他并非刻意模仿他说话的语气，只是潜移默化，再加上时间长了，渐渐，也就习惯了。
他从来不想故弄玄虚，他只是希望，每个人都能自己找到想要的答案。
只是，无论再像，他终究不是他，但，他会在这等着他。

第146章 特别篇 发簪（五）
黎晚晴醒来时，已经在自家的大床上。
眼前是对她嘘寒问暖的丈夫吕行，她吓坏了他，他抱着她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平复了心情。
吕行告诉她，昨夜她跑走后，他立刻追了出去，可是看不到她人影，她没带手机，他联系不上她，真是心急如焚，担心得不行。
“那我是怎么回来的？”黎晚晴问他。
吕行说，是他快到天亮时听到敲门声，开门一看，正是昏睡的黎晚晴倒在门口。
“你这一睡，到现在才醒，亲爱的，你以后别干这种事，我的心脏承受不了。”吕行抱住她，好像她是失而复得，易碎的珍宝。
可黎晚晴的思绪却完全不在他身上。
她还记得昨夜的事，记得那个年轻的男子对她说，他会亲自送她回家。
是一场梦吗？可那些画面历历在目，那个男子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她的脑中盘旋。
“在你的家里，有一个你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那里，有你想要的真相，只是，你将面临选择。”
之后，吕行亲自下厨为黎晚晴做了她爱吃的鸡丝小米粥，看得出黎晚晴心情不好，关于昨夜的事，吕行没有多问，只当她与他赌气，喝了些酒才回来。
吃过了粥，黎晚晴陪小龙玩了一会儿，小龙还是那样，有点神经质，会对着空气说话，直到黎晚晴抱他去午睡，他才乖巧地闭上了嘴巴。
说来也怪，她回来后，莫名闻到屋子里有股香气，她问吕行，吕行笑着抱住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说：“这怎么可能，你才离开一晚，就担心我找别的女人了？”
“不。”黎晚晴从他怀中离开，望着他的眼睛，说：“这不是女人的味道，这香味，很独特。”
吕行拨开她耳边的头发，柔声说：“亲爱的，你累了，你知道，我最不喜欢有香味的东西。”
真的是她累了吗？
她想起昨晚那个年轻男子说的话——“你身上的味道更香。”
不，一切绝不是偶然，黎晚晴决定，她要亲自调查清楚。
傍晚，趁吕行陪小龙在客厅里看电视，黎晚晴以拿快递为由，悄悄地离开了房间。
她要去地下室。
吕行说过，他家祖宅有一个地下室，封存了很多年，没有人进去过，黎晚晴自然也没有，那个男子说的地方，只有那里，没有别处了。
黎晚晴顺着楼梯一个人往下，楼梯通向黑暗，谁也不知道尽头是什么。她屏住一口气，提着裙子，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啪嗒，啪嗒。
她越往下走，心中的恐惧越深。可她没有退路，就是硬着头皮她也要知道，被封存在地下室里的真相是什么。
前方一片漆黑，深深的阴霾笼罩了她。
到了地下室，她闻到了潮湿的发霉的气味，周围堆积着厚厚的灰尘，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人来过了。
黎晚晴忍着恐惧走进地下室，地下室有道门，可能存在的年月太久，那锁都腐朽了。锁是古老的样式，很有穿越感。黎晚晴摆弄几下，干脆脱掉了自己的高跟鞋，她用鞋跟砸门，两三下，那锁掉了，门开了。
顾不上欣喜，黎晚晴迅速跑了进去，然而，她看到了直逼她眼球的一幕。
宽敞的地下室，布置得竟像个古时候的牢房。墙壁两端有长而粗大的铁链，时间太久，那铁链都生锈了。
在铁链中间，有一具森森白骨。头上布满灰尘，两只眼洞挂满蛛网。他的头落在一旁，两只爪子却是拼命向前，像是要去够到什么东西。而在爪子的不远处，有一个已经长满了青苔的小碗，碗里早已看不出东西，只有些蠕动的蛆虫和老鼠爬进爬出。
黎晚晴被这一幕刺激到了，她一阵恶心，就快要吐出来，下一秒，她身后的大门自动关上，黎晚晴还来不及抬头，眼前就陷入了一片深深的黑暗！
“嗞啦——”
一个像是用指甲划着地板的声音尖锐地响在黎晚晴的耳边。
黎晚晴倒吸一口冷气，她匆忙后退，可是黑暗中，除了她的呼吸和心跳，就只有那个声音——
“嗞啦——”
黎晚晴惊恐到了极点，她的眼球都鼓了起来，她不停地往后退，这时，漆黑一片中，在她对面的墙壁上蓦地出现了一双血手印！
“嗞啦——”
伴随着诡异的声响，黎晚晴清楚地看见墙上的血手印动了起来，这绝不是她的幻觉！
她已经退到门上，退无可退，她惨白的脸，绷紧的神经，似乎下一刻就会彻底断裂。这时，墙上的血手印不动了，但，缓慢，刺目地流淌下了一排排湿润的鲜血，就像那手印哭了一般。
黎晚晴的瞳孔逐渐放大。
那些黏腻，潮湿的血液，一点一滴顺着墙壁流淌，然后，它们缓缓地勾勒出两个字，歪歪扭扭，鲜红异常，触目惊心——
晚晴。
“啊——”
黎晚晴失声尖叫，她脑中的神经断了，接下来，思绪一片空白。
她闭上眼，整个人靠在门上，晕了过去。
不知道晕了多久，醒来时，她还在自家的大床上，吕行守在一旁，满目担忧地望着她。
“亲爱的，你醒了？”
吕行见她睁开了眼睛，立刻欣喜地迎了上去，他握住她冰凉的手，沉声道：“你最近怎么了，还要吓我多少次，不是说了我承受不了吗？”
黎晚晴看着他，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吕行说：“我听到叫声，是从地下室传来，就急忙跑了下去，你正躺在那里，真的把我吓坏了，小龙我也哄了半天他才睡着，亲爱的，你精神不太稳定，过几天，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
“你找到我时，地下室只有我一个人吗？”黎晚晴虚弱地问道。
“是啊。”吕行说，“当然只有你一个人，那间地下室我从来没进去过，听说，我们家的人也是明令禁止不准进去的，除了你这个不听话的小妖精，还有谁会在里面呢？”
黎晚晴抚了抚太阳穴，小声道：“老公，我头还有些疼，你再去帮我煮点鸡丝粥吧，我再小眯一会儿，等粥好了，我再起来吃。”
闻言，吕行笑了笑，轻轻刮下她的鼻子，说：“好，马上给你做，你个小吃货。”
“你手艺好嘛，除了你做的鸡丝粥，谁的我也不吃。”
“行行行，我马上去，你好好休息。”
吕行起身离开了房间。
听着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黎晚晴缓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绝不相信，一切像吕行说的那样简单。
这里是吕家的祖宅，地下室有白骨，还有屋子里奇异的香气，如果吕行不是真的察觉不到这一切，那么，就是他在骗她。
如果他明知道祖宅有异，却还是欺骗她，安抚她，告诉她一切只是她的心理作用，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那支发簪，背后的故事又是什么？
黎晚晴不会放弃寻找真相，就算死，她也要死个明白。
她下了床，穿上柔软的拖鞋再度悄悄地走出了房间。这宅子虽然大，但是只住了他们几个人，想知道吕行是不是有意隐瞒，她要去的第一个地方，当然就是吕行的工作室。
好在吕行从来没有防备过她，工作室的门她知道密码，快速输入后，门开了。
一缕异香飘入她的鼻间。
没错！就是这股香味！
黎晚晴迫不及待，冲入了房间！
然后，她如遭雷击，仿佛一盆凉水从头浇下，直透心底，连每一根脚趾都冷透了。
那个装着她发簪的精美的首饰盒，竟被吕行用水果和鲜花供奉，好好地放在他的书桌上。
首饰盒前有个香炉，里面燃着香，轻烟四起，如梦如幻，正是那奇异沁人的味道。
黎晚晴的大脑一片空白，好像每根骨头都软了，这时，她感到背后一股刺骨的寒，她失魂地回头，只见那个穿着古装的破落男子正幽幽地盯着她看，他没有影子，也没有双脚，只有那石灰一样白的脸，和一双说不清情绪的眼，那样直勾勾地盯着她，叫她心脏发寒，毛骨悚然。

第147章 特别篇 发簪（六）
“啊——”
黎晚晴的尖叫引来了吕行，他慌慌张张地推开门，“怎么了晚晴！”
黎晚晴摔在地上，脸色发白，她指着他，眼里除了惊恐，还有悲愤，“是你！这男鬼……是你养的！”
吕行看着书桌上的香炉，他有些慌了，小心翼翼去扶黎晚晴，“亲爱的，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别碰我！”
黎晚晴狠狠打开他的手，她站起来，抓紧他的衣服，疯了似的质问：“为什么这样对我，为什么养只男鬼在家里？你想吓死我吗？你有什么目的！你是想杀妻骗保，还是外面有了别的女人，你想逼疯我，再带我去医院，然后你们好名正言顺地在一起？”
“晚晴，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吕行心痛地看着她，换来的却是黎晚晴更加疯狂的嘶吼：“那是怎样！难道你喜欢男人，所以在家养只男鬼取乐吗！？”
“晚晴……”
“这是什么！”
黎晚晴扯着他来到书桌前，她指着桌上的香炉问他：“告诉我，这是什么？”
吕行神色复杂，“这是……”
“你不说我也知道。”黎晚晴双眼红肿，“这是犀角香，生犀不敢烧，燃之有异香，沾衣袋，人能与鬼通，我在书中看过，燃烧犀角，能够看见鬼魂，但是这东西十分少有，珍贵异常，吕行啊吕行，没想到，你为了对付我，居然不惜花这么大的代价，我真是看错你了，你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吕行按住她的肩膀：“晚晴，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我真的没想瞒你，只是这件事，他不让我告诉你……”
黎晚晴精神崩溃，她流着泪道：“他是谁？是那只男鬼，还是死在你家地下室里的那个人？呵，真是可笑，我嫁给你，嫁给你们吕家就是个错误！你一直都在骗我！”
“是那个发簪！”吕行急忙说道，“亲爱的，是你买的发簪托梦给我，它要我用犀角香供奉它，否则它就要取走你和小龙的性命，为了保护你们，我不得不这么做啊！”
“你还想骗我！”黎晚晴愤怒地推开他，大吼：“我不会再相信你了！骗子！你就是个大骗子！”
她抓起桌上的首饰盒打开，把那支古老的发簪取了出来，拿在手里，“如果是这发簪托梦给你，那就让它亲自告诉我！否则，我就把它折断，再和你离婚！”
“不行！”
吕行上前，想把那支发簪从黎晚晴手里抢过来，他很着急，眼睛都红了，“把簪子给我，你不能折了它，它会报复你的！”
黎晚晴冷笑：“怎么，你舍不得吗？折了它，你再也不能用男鬼来吓唬我了！”
“晚晴，我拜托你相信我一次，把簪子给我！”
“我不！”
黎晚晴哭喊着，把那发簪死死握在手里，终详屋的老板说得没错，一切都因这根发簪而起，如果簪子不在了，事情也就结束了，她再也不会受那男鬼折磨，她说什么也不会把它交给吕行！
二人争抢之间，黎晚晴被抵到了桌沿，这时，那簪子尖锐的一端深深划破了她的掌心，一粒滚圆的血珠，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渗透出来。
一股巨大的冲击直逼黎晚晴大脑。
她晕了过去，倒在了吕行怀里。
她昏昏沉沉，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身着古装，是一位员外家的小姐，只因一次偷跑到街上玩耍，认识了一位在街上卖字画的破落书生，从此，便魂不守舍了。
回到家，她告诉父亲非常欣赏那位书生的画，父亲附庸风雅并且十分宠爱于她，便上街请了那位书生到家中亲自教她画画。
深居俯夹城，春去夏犹清。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
得知她闺名时，书生幽幽地念了一句诗，她一直记着，怪不得，觉得熟悉。
那时的她姓夏，叫夏晚晴。
书生虽然穷困，但是画技很好，长得也是白白净净，气质温润如玉，他教晚晴画画，与她朝夕相伴，傍晚时，晚晴会到池边抚琴，书生便在一旁为她画画，美好时光过了不久，晚晴与书生相爱了。
他们偷偷地约会，书生用所挣不多的钱为晚晴买了一支牡丹花的发簪，晚晴非常欢喜，说是要把发簪一直戴着，直到死去。
他们承诺会生生世世地相爱，永不分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然而事情的发展总是那么狗血，有钱人家的小姐跟穷书生的爱情故事永远得不到善终，晚晴早与同城的富商之子有了婚约，晚晴想与书生私奔，却被员外发现，员外一怒之下把书生囚禁起来，以书生的性命要挟晚晴出嫁，晚晴哭成泪人，但是为了书生，她答应嫁给富商之子，却因伤心过度，死在了出嫁当天的花轿之中。
在她头上，还插着那支牡丹花的发簪，她真的实现承诺，戴着那支发簪死去。
而被囚禁在地下室里的书生因为饥饿饱受折磨，那个盛满食物的碗就在他的正前方，但被铁链拴住的他无论如何也够不到，他被活活饿死，死前，他还在拼命地伸手想去够那只碗，他想活下去，活下去才能见到晚晴，保护晚晴，他的双手不停地在地面摩擦，划出“嗞啦嗞啦”的声音，他嘴里一遍遍地念着晚晴，可是直到死，他也没能够上那只碗。
晚晴死后，书生也被人忘在了地下室，永远见不到天日，这便是这个爱情故事的结局，俗套狗血，令人唏嘘。
“因为那支发簪，你什么都想起来了？”
终详屋内，仍是一个没有星子的夜晚，还是原来的位置，黎晚晴和顾意相对而坐，章章泡好了热气腾腾的茶水，黎晚晴喝了一口，对顾意点点头道：“是的，我什么都想起来了，我误会我的丈夫了，原来他一直都只是想保护我，是那只男……是他执念不消，藏在发簪中，托梦给我老公，要他供奉他，这样，他才能继续陪着我，我还以为，真是我的老公要害我呢。”
顾意看着她，温柔地笑笑说：“你知道，你的老公他是谁吗？”
闻言，黎晚晴抬起了头，她有些吃惊，说：“你不会告诉我，他是那个富商之子吧？这……这也太狗血了。”
“这不是狗血，这是执念。”顾意说道，“爱与恨一样，都是执念，爱情故事总是狗血的，说来说去，只有爱和不爱两个答案。你的老公前世见你一面，从此牵肠挂肚，非你不娶，可是你爱上了书生，相思成疾，死在轿中，而他，见到花轿里已经死去的你，他的心也被剜走了。他从来都不知道你和书生之间的事，如果知道，我想，他宁愿放手成全，也不想要你死吧。”
“你……”黎晚晴张着嘴望着他，“究竟是什么人？”
顾意轻轻弯起嘴角，“普通人。”
“就和你的铁观音一样？”
顾意一笑，“差不多吧。或许，你可以当我是一个眼睛能看到过去的普通人。”

第148章 特别篇 发簪（七）
黎晚晴握紧茶杯，说：“幸亏遇到你，不然，我可能还要很久才能发现真相，原来吕家祖宅就是前世我住过的地方，想来冥冥中自有定数吧。”
“你想起一切后，遇到过那只男鬼吗？”顾意问道。
黎晚晴摇摇头，说：“没有。犀角香被我丈夫收了起来，我看不见他了。其实，我不算想起了一切，我只是在梦中以旁观者的身份看到了一切，虽然我知道，那位小姐是前世的我，对她和书生，我也只有同情和遗憾，我并不想打破现在的生活，我爱我的丈夫和孩子，不管前世的我爱着谁，今生，我只想和我的丈夫好好在一起，我是黎晚晴，不是那位愿意和书生与子偕老的夏小姐，我觉得，这场闹剧应该结束了。”
顾意望着她的眼，说：“看样子，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黎晚晴眼眸哀伤，说：“我是不知道，这么多年，他为什么迟迟不肯轮回，但是现在，他已经严重地影响了我的幸福，顾老板，你有没有办法让他彻底死心呢？”
“他受饥饿而死，拴在地下室不见天日，心有不甘，怨气难平，他一直等你，却看见你嫁给了别人，估计更加生气。”顾意淡淡地说道，“他偷走你儿子一魂，导致你儿子从小体弱，藏在发簪中，逼你丈夫用犀角供养，让你可以看见他，所做这一切，应该只是想让你回心转意，可是，你的心已经没有他，你只需要斩断你们之间的羁绊，我想，他就应该死心了。”
“你是说，那支发簪？”
“没错。”顾意点头，“那发簪是前世你俩的定情信物，只要丢掉那发簪，他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怎么丢？”黎晚晴迫切地问道，“扔垃圾桶里可以吗？”
顾意笑道：“那肯定不行，我给你一张符纸，你把它贴在首饰盒上，然后，找一处最潮湿的地方把它埋下。”
顾意拿出一张黄色的符纸放到桌上，轻轻推到黎晚晴的面前。
黎晚晴双手拿起符纸，轻声问：“只是……这么简单？”
“当然不是。”顾意嘴角一勾，道：“那书生前世是被活活饿死，你要烧些食物给他，若他心满意足，或许可以将你儿子那一魂还你，还有……”
黎晚晴急道：“还有什么？”
顾意不紧不慢：“还有，若那书生执念太深，怨气不消，我的符纸也是镇不住他的，七日之内，他肯定还会回来找你，所以，这七日，你要随时注意，不可从别人手里接过任何东西。”
“不可接过任何东西？为什么？”
“因为，他的执念可能会从盒子里跑出来，他会想方设法地再把那支发簪还给你，你一旦接手，你们之间的羁绊会再度缠上，你想甩掉他，就真的再也不可能了。”
“那这段时间，我什么东西都不可以碰了？”
“无论是谁给你的东西，你都不可以碰，因为他会幻化成各种样子来迷惑你。”
闻言，黎晚晴有种深深的脱力感，“就没有办法让他放下执念，好好地去投胎吗？”
“除非他不再爱你。”
黎晚晴的眼眸黯淡下去。
临走时，黎晚晴转身看着顾意，“顾老板，我以后还能来找你吗？”
顾意微笑，“你若有需要，我这随时欢迎。”
黎晚晴的眼睛湿了湿，但她强忍着，朝他笑着点了点头，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黎晚晴走后，章章一只手撑在收银台上，她舔着棒棒糖，满脸的不屑：“哪有这样的，说好了生生世世在一起，这才一世，她就爱上别人了，哎，可怜的书生，怪不得要变成鬼吓唬她呢。”
“她与富商之子，也就是她现在的丈夫也有缘分，今生相爱，也不奇怪。”
章章嘟嘴：“既然如此，那誓言又算什么？生生世世又算什么？”
顾意笑了笑，说：“与书生承诺要生生世世在一起的人是夏晚晴，刚才她也说了，她是黎晚晴，她已经不是书生要等的那个人了。”
“老板，我不明白哎。”章章皱着眉，一脸纠结：“那照你这么说，转世了就不是当初那个人了，那世上不就没有什么生生世世一说了吗？那那些苦苦等候的人，不就都变成笑话了吗？人都会死，都会轮回，怎么轮回了，就不是那个人了呢？”
“本来就没有什么生生世世的爱情，没有谁是应该和谁在一起的，爱情这东西，从来没有道理，至于人，人会轮回，是因为人有灵魂，听说过三魂七魄吧？人入轮回，三魂不变，七魄却要重组，所以人一旦重新生下来，并不完全就是当初那个人了。”
章章倔强道：“但是三魂不变，总有相同之处啊。”
顾意看着她，说：“是啊，但是黎晚晴的相同之处却刚好分离了爱情这一块。”
“啊……”章章悲伤地感叹，“做人好难啊，怎么那么多无可奈何的事啊。”
“还有最无可奈何的事，过来把茶杯收了吧。”
“……啊，做妖也好难啊……”
黎晚晴回到家，当天便把那装着发簪的首饰盒带到祖宅后面的山上埋葬了。
几天前下了一场雨，山上的泥土正是最潮湿之处，黎晚晴小心翼翼地挖了个坑，把那贴了符纸的首饰盒埋了进去，然后，她将土盖好，又拿出一些食物，认真地摆在了小土坑前。
她燃起香，许是被那烟呛的，她泪流不止，心中涌动着一阵阵的悲伤。
她在土坑前坐了很久，一边深深地凝视着那个土坑，一边低声地对着它喃喃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辜负了他的爱情，也因为不信任，伤害了她现在的丈夫。
回去之后，她进了书房，看到吕行正在电脑前整理资料，看着他帅气的侧颜，她仿佛可以通过灯光看见他的前世，前世的他，本正欢欢喜喜地站在门口想要迎接自己的新娘，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场悲剧，大红的花轿，里面躺着一具美丽的尸体，男子的撕心裂肺，后悔莫及完全在她眼前展现，黎晚晴的心疼得不行，眼泪更是止不住，啪啪地掉落。
她走过去，从身后紧紧地抱住吕行，她在他耳边沙哑地说：“对不起，老公。”
吕行敲键盘的手顿了顿，他侧目，望着她，柔声说：“怎么了亲爱的，还在耿耿于怀之前的事吗？我说了，那不怪你，是我不该瞒着你。”
“你受他威胁，说不出真相，这不是你的错。”黎晚晴收拢双臂，道：“你知道吗老公，原来，我们前世就有婚约了。”
吕行笑了：“前世有婚约，今生你才嫁给我，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
黎晚晴撒娇：“可是，你还在工作哎。”
吕行扯住她的手臂，一起身便将她整个抱在怀里，“工作是可以稍后再做的。”
黎晚晴娇嗔：“讨厌。”
吕行抱着她，温柔地朝向大床走去。
抵死纠缠，一室旖旎。
不过，虽然是在情动之中，黎晚晴依旧没有忘记顾意对她的嘱托——“这七日，你要随时注意，不可从别人手里接过任何东西。”

第149章 特别篇 发簪（八）
这七日，黎晚晴一直记着顾意的话，谁的东西也不接。
她凡事亲力亲为，哪怕上街漂亮的小姐微笑着向她发传单，她也笑着摆手拒绝。
就这样，她顺利地度过七日。
她每天提心吊胆，到了第七日的晚上才深深地松了口气。
这一晚，天上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大街上格外冷清，黎晚晴早早地回了家，谁知开门后，屋内一片漆黑，半个人影也没有。
黎晚晴还深陷男鬼的阴霾没有走出来，她慌了，连湿掉的鞋也没有换，匆忙进了客厅，“老公！小龙！”她大喊着，生怕她最爱的人遭到了什么不测。
这时，灯开了。
黎晚晴惊了一下。
太过强烈的灯光刺痛了她的眼，她垂下头，眯了眯，才缓缓地抬眸，然后，看到了令她感动的一幕。
昂贵的地板上摆满了燃烧着的蜡烛，蜡烛明亮的火光跳跃，在空中散发着浅浅馨香，醉人扑鼻。
不仅如此，桌上已经做好了一桌精致的菜肴，菜肴包围着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而吕行正站在那个蛋糕旁，他手捧玫瑰，身穿正装，笑意盈盈地望着她，说：“亲爱的，生日快乐。”
是啊，原来今天是她的生日！最近遇到那么多难过的事，她沉浸在恐惧和提心吊胆中，竟连自己的生日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黎晚晴感动到热泪盈眶，吕行给她的爱和关心让她就像一个小说里的女主角，她觉得自己幸福极了。
她扑过去，欣喜地抱住吕行，“老公，谢谢你为我过生日！”
吕行抱着她，抚摸她如水的长发，“这束玫瑰花送你，喜欢吗？”
黎晚晴急忙点头，“喜欢，非常喜欢！快给我！”
她忙不迭从吕行手中把那捧玫瑰接了过来，美滋滋地抱进自己怀中，却全然忘了顾意对她的叮嘱——“不可从别人手里接过任何东西。”
她闻着玫瑰花的香味，满心满眼都是幸福，然而，当她抬起头，视线落到墙上的时钟时，她唇畔的笑，凝固了。
十一点五十八分。
还没到十二点，也就是说，第七日……还没有过……
黎晚晴反应过来，瞬间脸色煞白，她刚才还宝贝得不行的玫瑰花，此刻于她就像烫手的山芋，她一脸惊恐地想把那玫瑰花丢掉，可是低头一看，在她手中的哪还是什么玫瑰花！那根被她埋葬的铜丝发簪，这会儿正冰凉地被她握在手里！
“啊——”
黎晚晴浑身都凉透了，她想把那发簪扔掉，可是发簪就像黏了最强劲的胶水一样怎么也甩不掉。黎晚晴恐惧时看着面前的“吕行”，她用含着哭腔的声音问他：“你是谁，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其实，这句话不用问她也知道。对方就是那只男鬼，是她前世深深爱着的书生，可她今生已经不爱他了，为什么他还要苦苦纠缠呢！
黎晚晴看他的眼神多少带着几分怨恨，也许那恨伤了男鬼的心，他渐渐在黎晚晴面前显出了自己的模样——他面如死灰，两只眼睛因为饥饿深深地凹陷，颧骨高高地隆起，他一身破败的衣衫，死气和恨意弥漫，再没了当初的温润如玉，灯光下，他没有影子，没有双脚，只有一团骇人的森森鬼气，他出现的那一刻，屋内的窗户炸裂，发出尖锐的巨响，玻璃碎片掉了一地，水晶灯来回摇晃，灯光忽暗忽明。
黎晚晴吓坏了，狂风从窗外吹进来，她的裙子全部紧紧地贴在了身上。她的手心一片冰凉，因为握着那支发簪，可是，那发簪在她手里动了动，软软的，滑滑的。黎晚晴心惊，再低头看时，那发簪早已不是发簪了，而是一条翠绿活泼的青蛇，它在她手臂上肆意地缠绕，时不时吐着信子，露出两颗尖尖的毒牙，它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仿佛下一秒，就要狠狠地在她手上咬上一口。
“啊——”
黎晚晴再度尖叫，从小到大，她最怕蛇！这只男鬼知晓她的弱点，所以才会这样吓她！
黎晚晴疯狂地甩掉青蛇，她摔在地上，瑟瑟发抖，而桌上的水杯个个爆裂，水晶灯摇晃发出“吱呀”的声响，黎晚晴看着眼前的男鬼，心里想着，也许今晚她是在劫难逃，她前世承诺爱他生生世世，今生却没有履行诺言，是她欠了他没错，但是，就算死，她也要把心中的话与他说个明白！
想到这，黎晚晴豁出去了，她朝着男鬼大吼：“你杀了我，今生我也不会爱你！爱谁是我自己的选择，难道不爱你就是罪过吗？相爱的人也会分手，因为你活在古代，思想就这么老旧吗？我拜托你，快去投胎吧，为了我在世间徘徊，你根本不值得！我已经不是你爱的小姐了，你这么做根本没有意义！也许前世我是爱你爱得要死要活，但是今生，我最爱的人是我的丈夫，你懂吗，我爱我的丈夫，你放过我吧，你让我们好好过日子，我会感谢你的，我会一直供奉你，你肚子饿，我会给你烧食物，但是求求你，不要再折磨我们了！”
“晚晴！”
这时，房门打开，吕行和小龙跑了进来，吕行看到这一幕大惊失色，小龙也急匆匆地扑向黎晚晴的怀抱，“妈妈！你怎么了！”
黎晚晴紧紧地抱住他：“宝贝，乖，妈妈没事，不要害怕。”
小龙看着前方，突然伸出手道：“是你，你为什么吓我妈妈，不是说好了，你不能随便出现的吗？”
闻言，黎晚晴吃惊：“小龙，你一直看得见他？”
小龙点点头：“是啊，在宅子里，一直都是他在跟我玩啊。”
吕行也见到了男鬼，他迅速挡在黎晚晴和小龙面前，张开双臂，冷冷道：“我不许你伤害他们，我们没有人亏欠你，晚晴是我的妻子，你别想对她为所欲为！”
“为所欲为！？”
那男鬼开口，似乎觉得吕行的话十分可笑，他露出狰狞的笑容，那张鬼气森森的脸因为讽刺而变得更加扭曲，他的声音并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那声音似乎经过了上百年的掩埋，变得沙哑难听，他双目一红，一股强烈的鬼气便直接逼向吕行，吕行为了保护黎晚晴和小龙并不闪躲，下场就是被那鬼气瞬间击中，撞向墙壁，口吐鲜血！
“老公——”黎晚晴叫得撕心裂肺，“爸爸！”这一幕对小龙来说，刺激也是巨大的，他们匆匆跑到吕行身边，黎晚晴把他死死地护在怀里，哭着大喊：“你要杀，就先杀了我，但是，我还是不会爱你，我会恨你，恨你生生世世！”
“你居然！”
这句话彻底地激怒了男鬼，他张开血盆大口，愤怒地咆哮，瞬间，房中的灯灭了，蜡烛也灭了，狂风在屋内肆意拉扯，他再度挥出凛冽的鬼气，那鬼气犹如一道闪电般朝黎晚晴和吕行逼迫而去，黎晚晴下意识地闭上眼，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电光石火间，一个身穿灰色毛衣的年轻男子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他睁开玉色的眼眸，只用手掌轻轻地挡住鬼气，下一秒，鬼气在他手中化解。
“我就知道，你还是不肯死心。”
顾意干净的嗓音犹如夏日溪涧的泉水，他的身影单薄，但仅是往那一站，一股澄澈清透的气息便淡淡地驱散了屋内的怨气。

第150章 特别篇 发簪（九）
男鬼怒吼：“不要多管闲事！”
“你没看见吗？”顾意淡淡说道，“她已经不爱你了。”
闻言，男鬼的面容更加扭曲。
他一无所有，此刻在顾意背后却是相互扶持的一家三口，怒气加上怨气，他的脸变成了青白色，眼窝的深陷因为鬼气更加深邃骇人。
这时，章章一个轻旋出现在顾意身旁，她惊道：“糟了，他受刺激过重，要变成厉鬼了，怎么办老板，厉鬼很难对付的！”
厉鬼若在人前显形，必要收走一命，顾意微微皱眉，身体释放出肉眼可见的灵气。这些年他没有遇到过厉鬼，但是，他也不能让他在这任意妄为。
而那男鬼嗅到顾意的气息也变得蠢蠢欲动，他似乎察觉了什么，笑容狰狞可怖：“我先杀了你，会变得更强大——”
他挥动长长的指甲划向顾意，动作极快。章章侧目，低喊一声：“老板，小心！”
顾意睁着玉色的眼眸，也许男鬼的怨气太过凌厉，伴风而来刺得他有些眼疼。他没有移开位置，只是冷冷地抬眸看着那只男鬼，在他的视线里，男鬼的动作极其缓慢，一帧一帧恍若定格一般，时间相对静止，只有那沾满鬼气的指甲在他眼前来回晃动，一点一点地逼近他的瞳仁。
他想剜了他的眼睛，吸食他的灵气，哪有那么简单。
顾意正要有所动作，忽然一股力量挡在了他的面前。那力量化出人形，只轻轻松松地便用手夹住了那尖锐的指甲，此刻，男鬼受到了惊吓，他想移开手，可对方只是看着他便叫他动弹不得，他的指甲就停在距离那人眼珠的一厘米处，他的森森鬼气只在碰到那人的一瞬间就化为乌有，消失殆尽了。
那人的手修长好看，轻巧地用食指和中指夹住男鬼的指甲，黑暗中，他一身白衣，只有那双红瞳凛冽无比。他银色的发丝，额间赤色的图案，他的身影，顾意简直不能再熟悉。
“老板。”
他低声叫他。
“小子，这么久了，你还是这么爱管闲事。”
男子略带笑意的嗓音在偌大的客厅内响起，一旁，章章看着他，已是热泪盈眶，泣不成声了。
天啊，是老板，居然是老板！
虽然早就知道老板是冥王，要回冥界去，可这会儿见到他的真身，章章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哪怕此刻死了，她也觉得值了，因为老板，老板的出场是那样震撼迷人，她的小心脏都要被他给夺走了！
顾意身后，黎晚晴一家三口紧紧地抱在一起。这样的场面和发展，他们也从未想过，死亡近在咫尺，而此刻的他们只想依偎取暖，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
男鬼一见指甲被扣住，干脆化成一团鬼影，迅速射向窗外，哪知男子冷冷一笑，“跑？”
他伸手，心念一动，满地的玻璃碎片重新装了回去，男鬼一头撞在玻璃上，被那上面的煞气烫了个遍体鳞伤，他嗷嗷惨叫，从鬼雾中落了下来，摔在地板上。
男鬼化厉鬼不成，这会儿又怨气散尽，他变回了破落书生的模样。
没了狰狞的表情和血盆大口，他看上去就是个穷困潦倒的书生，因为饥饿，他十分瘦弱，面色灰白，但仔细看他的五官却也是精致无比，一看便知他生前也是位如玉的男子。
他抬起头，有些委屈地看着一步步朝他而来的银发男人，他问：“你要在这杀了我吗？”
薄司冷笑：“你已经死了，我不是杀你，我是帮你灰飞烟灭，从此解脱。”
书生急了：“我是有苦衷的，我没有真的杀人，我不至于灰飞烟灭啊！”
“你的苦衷还有那些情情爱爱的事我没有兴趣，但是你动了我的人，我不能留你。”
说完，薄司朝他淡淡地伸出手掌。
“等一等！”
忽然，一道清脆的嗓音阻止了薄司的行动。
薄司微微动了动眼珠，只见小龙从黎晚晴怀中离开，他小跑到男鬼面前，因为体弱，小龙的身体干干瘦瘦的，一双乌黑的眼瞳闪烁着泪花。
他望着薄司，说：“能不能把他赶出去，让他永远也进不了我们家，但是……但是不要杀他，可不可以？”
“他要杀你全家报仇，你还要我放了他？”
“他应该不想真的杀了我们，不然他早就动手了。”小龙说道，“我知道他是孤魂野鬼，但他也是我唯一的朋友，他本来可以走的，是我硬要他留下，陪我玩，他老说自己肚子饿，我还把我的零食烧给他吃，我觉得他不是那种特别坏的鬼，哥哥，让他离开我们，但是不要杀他，求你了。”
薄司定定地看着他，说：“是他拿了你一魂残存至今，这你也不怪他？”
小龙说道：“我当然怪他！他还伤了我爸爸，所以我和他不再是朋友了，这辈子我都不想看见他，只要他不再来骚扰我们一家，我……”
薄司笑了：“你这小孩，还挺有意思。”
薄司眼神一凛，将那书生收入袖中，然后他转身看着顾意，只是一眨眼，三人便从客厅里消失了。
吕家只剩一片狼藉。黎晚晴扶起受伤的吕行，小龙跑到她的身边，低声念着妈妈，对不起，黎晚晴一听，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落下。
薄司带书生回了别墅。
章章高兴得不得了，一回家就忙着下厨，做各种点心，还泡好了香气扑鼻的热茶。
顾意与薄司将近两年没见，但他还是以前的样子，他来时顾意柔肠百结，将一切情绪压在心中，他深知他现在已是冥王，有这样的身份是不能随意在人间出现，但是今日这样的情形他居然来了，这让顾意的确吃惊不已。
再说那书生，被薄司放了出来后，就一直可怜巴巴的，他揣着手，埋着脑袋坐在桌子一头，也许害怕薄司要吃人的眼神，他有些紧张，连身子都不自觉地发抖。
“名字。”
“张……张西元。”
“为什么不去投胎，非要流连世间，违反冥界秩序？”
书生弱弱道：“我想投胎来着……可是投胎要喝那孟婆汤，我不愿意……”
薄司瞪大眼：“给你汤你还不愿意，你想闹哪样？”
书生鼓起勇气：“我不想忘了晚晴……”
顾意开口：“可是她入了轮回，喝了汤，忘记了你。”
书生的眼里瞬间充满泪水：“我知道……可是现在，我能不能要求一件事，你们答应我，行不行？”
薄司眯起眼：“什么事？”
书生哭了：“我好饿啊……晚晴烧的食物我都吃完了，我现在快要饿得灰飞烟灭了，你们让我吃饱好吗，吃饱了，我什么都给你们说！”
“……”顾意咳了一声，望着薄司道：“老板……”
薄司揉了揉跳动的太阳穴，说：“让那只蟑螂把菜全部端上来！”

第151章 特别篇 发簪（十）
章章辛辛苦苦忙了一晚上的点心就这么端到了书生面前。
她心中不爽，又不能违背薄司的命令，哎，毕竟寄人篱下，没有人权，不，没有妖权，不管再怎么不舍，泪也只能往心里流，哎，做妖难啊……
章章哀伤独站一旁，薄司与顾意并排坐着，那书生坐在对面，望着满满一桌的食物，他露出贪婪的目光，但是，他咽了咽口水，又抬起头来望着薄司道：“就这些？”
薄司眉毛一挑：“不然呢？”
“没有肉吗？”
“……”薄司一掌拍在桌上，“有吃的就不错了，你还要肉？”
书生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但还是倔强地说：“生前没能吃上肉，死后也不可以吗？”
薄司忍无可忍，握紧拳头，冷冷道：“饿死鬼要求还这么多，信不信我马上让你灰飞烟灭！”
“噗！”
顾意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薄司怪怪地看着他：“你笑什么？”
“没事。”顾意摆摆手，笑着道：“就是觉得这么久了，老板你的脾气还是这么差。”
薄司瞪他一眼：“你去地底下试试，天天看那些冤魂厉鬼，谁还能有好脾气？”
“好啦好啦。”章章见那书生确实可怜，也动了恻隐之心，她说：“我再去炒几个菜吧，加点肉，他就能吃饱了。”
薄司冷哼一声：“饿死鬼哪有吃饱的时候。”
“那总归让人家吃上肉嘛。”
说完，章章一个转身，小跑着便进了厨房。
薄司望着她的背影，有些意味深长地道：“这小蟑螂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贤惠了？”
顾意无奈地笑笑，说：“老板，你的重点跑偏了，不是要审问书生吗？”
“其实，你们用不着审问我。”
书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桌上食物的香气，他的饥饿感缓解了许多。他微垂着眼眸，一张灰白色的脸满是忧伤：“我的事你们也了解得差不多了，我爱晚晴，可她忘了我，我愤怒，又不甘心，所以藏在发簪中，又偷了她孩子一魂，逼他丈夫供奉，才能得以显现，让她看见我。”
“你做这么多，只是希望她能看见你，然后想起一切，对你回心转意吗？”顾意问道。
“是的。”书生说，“因为我是饿死鬼，鬼气本就很弱，不依附点什么，我会很快灰飞烟灭的。起初，我只想在她身边，可我离她太近了，我每晚都能看见她和她的丈夫……我恨啊，所以才怨气大增，但其实，我从来都不想伤害她。”
薄司问：“那你和那个孩子之间又是怎么回事？”
书生答：“我偷他一魂，他自然看得见我，但我没想到的是，他非但不怕我，还将我视作朋友，我几次想逃离他，都被他唤了回来，他因为从小体弱无法上学，所以一个朋友也没有，我看那孩子实在可怜，就夜夜陪他玩耍，他也经常烧些食物给我，他是个好孩子，虽然是晚晴和别人生的，但我一点也不恨他。”
闻言，顾意静静地看着他，说：“可是你伤了吕行。”
书生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我不想他死，他死了晚晴会伤心，我只想证明他是真的爱她，只要知道这个，我便没有遗憾了，晚晴把我埋了，我却始终放不下她，你们说这是为什么呢，她明明说过，会生生世世爱我的。”
“花叶生生两不见，相念相惜永相失。”薄司淡淡地道，“过了黄泉路，喝了孟婆汤，你心里的那个晚晴姑娘已经死了，虽然残酷，但这就是现实，你为她不肯轮回，还险些化作厉鬼，其实一直以来，伤心的只有你一个人，何苦呢？”
“是啊，何苦呢？”不知不觉，书生已泪流满面，“只有我还记着前世的约定，有什么意义呢？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该随便许下什么诺言，徒增生生世世的伤感和寂寞……算了，算了吧，只要她幸福，就好……”
薄司起身，说：“你今晚就住这里吧，等你了了心愿，自去冥界赎罪。”
“好。”
简单一个字，仿佛用了书生所有的力气。
他的疲惫和沧桑感染了章章，让章章为他端菜的同时，也忍不住地潸然泪下。
于是，那一晚，一只男鬼和一只小妖就这样在客厅中惺惺相惜，彼此安慰，书生嚎啕大哭，又不忘大快朵颐，章章抹着小手绢儿，很快连眼睛都哭红了。
夜深后，别墅里安静下来。
章章和书生睡着了，顾意正想把桌子收拾下，却听薄司说了一句：“顾意，到我房里来。”
顾意一怔，抬头看着薄司，只见他已大步朝前走去。
薄司的房间闲置了两年，但仍打扫得干净。推门进去后，薄司开了灯，望着房里熟悉的一切，他神情有些微妙的变化。
该说是怀念吗？这里是他作为人类生活过的地方，曾经，他嫌这里空荡，如今再想回来，却是不可能了。
他走到一旁的书柜前，那些他放在柜子上的古董还排列得整整齐齐，伸手一摸，一丝灰尘都没有，屋里有檀香的味道，沁人心脾，窗户微微地开着，几缕湿润的风吹进来，浅色的窗帘如水般漾起涟漪。
感受到身后顾意的气息，薄司弯起嘴角，开口道：“小子，我不在的时候，你时常打扫这里？”
顾意笑了笑，说：“不是，是章章见不得家里凌乱，所以经常干些活来打发时间。”
薄司转身，看着他：“这两年，你和那小蟑螂相处得不错啊。”
“你吃醋吗？”顾意走近他，脚步很轻，“这两年，章章的确帮了我不少，有她在，我经营棺材铺也轻松了许多。”
“看来，你已经不需要我给你发工资了。”薄司伸手，拽过他的手腕，将他猛地拉到眼前，瞳孔黑如曜石，“所以，你不想我吗？”
顾意望着他的眼，道：“冥王大人事务繁忙，我一个小小的棺材铺老板，有什么资格天天想着你呢？”
薄司把他拽得更紧，轻笑：“你现在不仅敢顶嘴，还敢怪我？行，我承认，这次是离开得久了点，可我看你在人间生活得也挺好，小老板当得有模有样，还有个那么漂亮的小妖陪在身边，我原本以为，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顾意挣开他的手，说：“那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呢？”
薄司笑了笑，将他强行抱在怀中，在他微微泛红的耳边低喃：“因为我想你啊。”

第152章 特别篇 发簪（十一）
顾意心口一慌，再想把薄司推开，薄司忽地捂住胸口，道：“别推，我受了内伤，你太用力的话，我会吐血的。”
“……”薄司的演技浮夸，顾意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嘲笑，他偏着头，盯着他：“老板，你什么都没做，哪来的内伤？”
“没良心的臭小子。”薄司狠狠地瞪他，一脸的痛心疾首：“我不是替你挡了那书生吗？他鬼气太盛，入我肺腑了，如果这会儿不及时治疗，我会元气大伤，再也回不了冥界的。”
顾意满脸不信：“老板，你以前也没这么弱啊，那个书生还没成厉鬼，他的鬼气对你根本造不成任何影响。”
“所以我说，你是个没良心的小子。”
薄司松开他的手，退到床边上，坐下，他捂着胸口，一边摇头，一边感叹：“你以为冥王就是无所不能的吗？我在冥界待久了，怎么受得了人间的阳气，为了帮你，我急匆匆从冥界赶来，已经伤了一半元气，后来又受到那书生的鬼气侵蚀，这会儿还能跟你说话你就谢天谢地吧，还敢怀疑我，哎，作为你曾经的老板，我真是伤心啊。”
“……”某人的话听起来颇有道理，顾意有些些地动摇了：“可是，你以前也在人间生活，人间的阳气没拿你怎么样啊。”
薄司扶住额头，道：“那是历劫，肯定不同，你没发现，以前我脆弱很多吗？”
“……真没发现。”顾意直直地盯着他，“我觉得，你现在倒是脆弱了许多。”
“怎么，你现在有那小妖陪伴，老板怎么样都无所谓了是吗？”薄司干脆倒在床上，垂下头，脸色隐隐透着苍白：“果然，我还是早些回冥界去吧，这里已经不欢迎我了。”
虽然知道这可能是薄司的表演，但看他神情虚弱，又想到之前那书生的森森鬼气，顾意一时有些着急，说：“真的受了内伤，那要怎么治疗？”
“屋里有药箱，你拿些药酒出来，帮我揉揉。”薄司一会儿捂着胸口，一会儿又抚着头，“头好疼，胸也好闷，那书生的鬼气果然不容小觑……”
顾意没有耽搁，转身就从房中取来了药箱，他拿出一瓶药酒，坐到薄司身旁，他看着他，问：“只是揉揉，就可以了吗？”
薄司凝视他的眼，漆黑的瞳孔闪着深邃的光，“你我气息相通，还要注入你的灵力才行，揉久一点，我会舒服很多。”
“……好吧。”顾意低低地答应，把药酒的盖子打开，倒了些液体在温热的掌心。空中的檀香味被浓烈的药酒味掩盖，风仍透过窗淡淡地吹拂进来，屋内一片清爽。薄司看着顾意的动作，那般小心翼翼，虽然知道他可能是在戏耍自己，但也不会放过他受伤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从头到尾，他都是这么温柔的人。
薄司的眼神专注非常，忽然，他拉过他的手，说：“我头疼，你靠过来些。”
闻言，顾意迟疑了一下，不过还是听他的话，把身体朝他那边挪了挪，薄司顺势朝他靠了过去，脑袋微微倚在了他的肩头。
顾意呼吸之间又充满了他的味道。
这气息，他可能一生都不会忘记。
他的头枕着他的肩，利落的短发扫过他悄悄升温的脸颊，顾意手捧药酒，不敢乱动，就这么任他靠着，感受他身上淡淡的体温，和平稳均匀的呼吸。
“老板，你这样，我没法给你上药。”顾意僵着身体，压低声音说。
“你擦药就是，我不会睡着。”薄司沉下来的嗓音如水，顾意就算不低头，也能感受到怀中人那灼灼的视线。
顾意的脸微微泛红，他有些别扭地问：“那，我该擦哪？”
“胸口。”
“可衣服……”
“你来脱。”薄司的唇角轻轻勾起。
顾意的睫毛颤了颤：“可是，我手上都是药酒。”
“没关系，我不怕你把我衣服弄脏。”薄司刻意将呼吸停在顾意脖间，心满意足地看着那里红成一片，他说：“我实在太累了，根本不想动，所以全部由你来吧，反正为我脱衣服，你也不是第一次了，应该习惯了吧？”
“……不要说奇怪的话。”顾意瞪了他一眼，伸手就去解他的衣服。没有全部给他脱下来，只是把衣服滑到了他的胸口处，他这副衣裳半敞的模样顾意不太好意思看，只有假装镇定地往手心里再倒些药酒，他用手捂热，再照薄司说的，往掌心灌输些灵气，然后把手掌贴合在他的胸口处缓缓地推拿，碰到他肌肤的刹那，顾意的掌心迅速发热，但他揉得认真，那双浅色的眸子刚好被藏在了微微垂落的发丝之下。
薄司一直静静地凝视他。
屋外风过云散，只留下一片柔和的星光。屋内灯光温暖，他与他坐在床畔，靠着他的肩，薄司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的容颜，这张平凡却让他朝思暮念的脸，此刻，离他不过咫尺。他的一半脸逆着光，躲在阴影之下，每一根发丝好似都镀上了一层旧故事的柔光。他灰色的毛衣很是柔软，只是这样靠着，便能使他躁动的心一片宁静。
如果说爱恨皆是执念，那么顾意，就是他的执念。
他已经无法想象，如果这世间没有他，他会是什么模样。
顾意一直认真地为他上药，而他，一直深深地看着他，并不言语，只是这么简单地一直看着。
直到他与他视线相撞，他太过直白的目光让顾意有些不知所措，他试图找些话题，想让空气不再那么不安，焦灼，他勾勾嘴角，说：“我还以为，冥王是没有弱点的。”
“天地万物均有弱点，我怎么可能例外。”
“所以，你的弱点就是人间的阳气？”
“不是。”薄司微微仰起脸，他忽然抓过他的手，顾意的手心滚烫，他笑了笑，把手放在自己满是药酒的胸口，顾意一愣，感受着那鼓点般的跳动从他胸腔传来，他认真地看着他，说：“所有事物都有两个弱点，一个身上的，一个心上的，而我心上的弱点，就在这。”
顾意面色一红，他迅速把手抽了回来，眼珠躲闪：“那你身上的弱点又在哪？”
薄司轻轻一声笑，说：“我身上的弱点和你一样，要亲自来摸摸看吗？”
“你！”
顾意被他捉弄得脸色通红，他有些微怒地瞪着他，说：“看你的样子，又是在骗我。”
薄司笑意更深，凑近他，说：“两年过去，我以为你真的成熟不少，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单纯啊。”
顾意咬牙切齿：“你居然真的是在骗我。”
薄司似笑非笑：“那又怎样？谁叫你两年不见都不说想我，还一个劲儿在我面前提那只小蟑螂。”
“章章喜欢的是你。”顾意哭笑不得，“你这是胡乱吃醋。”
“我不管。”薄司揽过他的头，望着他说：“因为我很想你，所以一秒钟都忍受不了，小崽子，难道你没体会过度日如年的感觉吗？”
“那你也不能……”
“我喜欢你。”
顾意微怔，瞳仁缓缓地放大。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虽挂着笑意，但深瞳里的色彩却是绝对认真，从他唇间说出的每一个字似乎都像一团火能烧到他的心尖上，虽语气浅浅淡淡，但足够蛊惑人心，这几个字杀伤力太大，顾意无从招架，难免心慌：“别说了。”
“顾意，我喜欢你。”
“啪！”
这是装药酒的瓶子落到地上摔碎的声音。
下一刻，薄司捉过顾意的手，将他整个人揽入怀中，他的唇紧紧贴上他的唇，只在顷刻就攻城略地，他的双手熟练地从他指缝穿过，握了个牢靠，直到倒在床上，顾意的眼还是大睁着，心脏跳动声声如雷，但是很快，他的思绪变得模糊，呼吸也被人强势地夺走，屋外，云又悄悄地在天空聚拢，朝大地洒下一片阴霾。
檀香与药香缠绕，屋内灯光依旧明亮。

第153章 特别篇 发簪 尾声
雨后。
长街弥漫泥土的芬芳，白色潮湿的水雾缭绕，淡雅仿若仙境。
隔壁的面馆仍旧开着，而终详屋内，黎晚晴与顾意面对面坐着，这次她没有喝茶，只是把一个打开的首饰盒推到顾意面前，盒内，柔软的丝巾包着一支发簪，那朵已经失去光泽的牡丹花在灯光的照耀下仿佛重新活了过来，花瓣盛开，香气扑鼻。
“这是上次他留下的，我把它带了过来，请顾老板转交给他。”黎晚晴看着顾意，目不转睛，真诚地说：“我知道顾老板不是普通人，如果是你，应该有办法和他见面，这支发簪始终是他的东西，还给他，我们也就两不相欠了。”
顾意望向桌上的首饰盒，说：“你不怕他再来找你吗？”
黎晚晴低头，苦笑了一声，说：“我们要搬家了，以后，再也不到这来，如果他还是不肯放下，那我只有死，但是，即使成了鬼魂，我也不会和他在一起。”
“这是你的选择，只要你不后悔，他便不会再来找你。”
黎晚晴的眼睛亮了亮：“真的吗，如果他肯放过我，让我和我老公过回以前平静的生活，我会很感谢他的。”
顾意微微一笑：“你的感谢，还有这支发簪，我会一起带给他的。”
黎晚晴流下眼泪：“谢谢你，顾老板，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那晚，谢谢你，和你的朋友。我只是个普通人，很多事我虽然好奇，但我不会多问，这些事，我也不会说出去的，顾老板可以放心。”
“我相信你。”
黎晚晴擦了擦眼泪，说：“如果不是要搬家，我真想和顾老板做个朋友，常来喝喝茶，品一品你这独特的铁观音。”
“我们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顾意笑着道，“晚晴小姐与我们店的缘分已尽，以后，还是不要走到这来。”
闻言，黎晚晴垂眸，有些失落：“是啊，这里一看，就是个与众不同的地方，顾老板，以后若是你有需要，要设计个店面的海报什么的，我还是很愿意为你效劳的。”
“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来找你。”
笑过后，黎晚晴看了看手表，说：“时间到了，我该走了，再见了，顾老板。”
黎晚晴起身，缓缓地朝店外走去。
书生安静望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从黎晚晴进店开始，他一直站在顾意身旁，只是，没了怨气加持和犀角香的供奉，黎晚晴的眼睛，看不见他。
即使看见，她的心里也没有他。
书生有些自嘲地笑着，微微闭上了眼。
“你还有什么心愿吗？”
顾意的声音淡淡传入他的耳朵。
书生睁开了眼。
店外，吕行守在车旁等着黎晚晴。
他的伤好了，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颇具商务范，帅气无比。
看到黎晚晴，他的脸上绽开了笑容。
“晚晴小姐，请等一等。”
这时，顾意走了出来，叫住了她。
黎晚晴回头，“怎么了，顾老板。”
顾意走到她面前，温和道：“晚晴小姐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离别时，来个朋友间的拥抱，如何？”
“这……”黎晚晴有些奇怪，下意识朝吕行看去。
顾意温柔地朝黎晚晴张开双臂。
黎晚晴紧张地看着吕行，直到吕行微笑着向她点头。
她松了一口气，也轻轻笑了起来，她转过身，抬起手，双臂环过顾意的腰。
顾意紧紧地抱住她。
黎晚晴安心地把头靠在顾意的肩，忽然，一种奇妙的感觉像潺潺溪水般从她心头流过。
一些过去的片段在她脑中浮现。
员外府，莲花池，抚琴的小姐，画画的书生。
小姐笑靥如花，美得就像一阵清新的风。
书生温润如玉，一身粗布衣服仍不能掩盖他独特的气质。
“小生张西元，不知小姐芳名？”
“我叫夏晚晴。”
“深居俯夹城，春去夏犹清。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
“哇，这牡丹花的发簪好漂亮啊，西元，帮我戴上可以吗？”
“西元，你要记得我们说过的话，我们要生生世世在一起。”
顾意的眼眶微微泛红。
而黎晚晴的眼泪已经浸湿了他的肩头。
顾意松开了她。
黎晚晴看着他，鼻尖红了一片，她哽咽着，声音沙哑：“西元……”
顾意笑着摇了摇头，示意她什么话都不必再说。
黎晚晴走向吕行时，已经整理好了情绪，她揉揉发红的眼睛，到了吕行身旁挽着他的手撒娇，吕行宠溺地摸摸她的头，她在他的身影下就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脸上的笑容就如那年初夏池塘里的莲花，娇艳欲滴，灿烂美好。
“满足了吗？”
从顾意身体里出来后，顾意轻声地问他。
书生点头，道：“满足了，此生，只要她幸福便好，无论她还是不是当初的那个人，只要她还是晚晴，我就只想看到她幸福。”
“我相信，她会幸福的。”
书生笑了笑，“如此，我便可以安心地走了，我有罪，但，我不后悔，我愿意接受冥界的一切惩罚。”
“你没有杀人，或许冥界可以对你从轻发落。”
书生的眼睛湿了：“谢谢你。”
书生望着桌上的发簪，那曾是他俩的定情信物，如今情断，这发簪也不用努力维系他们的羁绊了。
结束了。
书生的身影逐渐散去。
连同发簪，都一起消失在了一层淡淡的光芒里。
吕家大宅，小龙拿出一个精致的蛋糕，点上蜡烛，他看着烛火一点点吞噬蛋糕，闻着其中散发出的古怪味道，却在这时，他听到一个叹息般的声音拂过耳畔。
再见了，小龙。还有，对不起。
一缕淡光融入他的身体，那一瞬，小龙感觉他一直以来缺失的那块似乎回来了。
他重新拥有了自己。
小龙流下眼泪，他虽然是个孩子，什么也不懂，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的心这么悲伤，好像，好不容易得来的什么东西，他又要失去了。
那是他的友情，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朋友。
再见了。
我的朋友。
“哎。”
章章一声长叹，“真是个悲伤的故事，我的心好难过。”
顾意笑着看向她，“你都没谈过恋爱，难过什么。”
“我以前一直喜欢薄老板，想和他在一起，可是我从不知道，原来情竟是这么伤人的东西，你想啊，你深爱着一个人，可是那人轮回便忘了你，变了心，这留下的那个该有多痛苦啊，我才不要为了一时的甜蜜换来一世的痛苦呢，我承受不了的。”
闻言，顾意怔了怔，之后，陷入沉默。
那晚，薄司吻过他后，与他躺在床上，他好整以暇玩弄他的头发，从身后静静嗅着他的气息，顾意想到了书生，突然问了个问题：“老板，如果我死了，轮回后把你忘了，你会怎样呢？”
薄司咬住他的耳垂，害他缩了缩，道：“那我也会把你忘记。”
顾意一愣，转过身，望着他。
薄司用手抚着他的脸颊，笑着说：“你以为，我会这么回答吗？”
“你不会吗？”
“当然不会。”薄司突然敛去了笑容，看着他正色道：“如果你死了，哪怕只剩一缕残魂我也不会放弃，如果你敢忘了我，那我就折磨你到想起我为止，你别忘了，我是冥王，你的生死都由我掌管，就算，你轮回成了一头猪我也能把你找出来，如果你还是不肯认我，那我只有把你杀了，做成红烧肉，吃到我的肚子里去。”
“……我怎么会投胎成一头猪？”
薄司伸手，把他抱进怀里，在他耳边低声道：“你不会死的，也不会忘记我，至少这点，我还可以保证，因为你是我的，而我，足以保护你。”
顾意心中一阵暖流淌过，他不再说话，只是紧紧地回应着他的拥抱。
阳光温暖的日子，顾意站在那条长长的街道，那是小女孩放学后的必经之路，她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这，即使假期也不例外。
见到他，小女孩很高兴，几乎是飞扑着朝他而来，“大哥哥，我都好久不见你了，今天你终于出现啦！”
顾意微笑着，弯腰摸摸她的头，“诺诺每天都会在这等我吗？”
小女孩重重地点头：“对呀，因为这里是我第一次遇见大哥哥的地方，之后，我每次遇到了什么事情，我都能感觉到大哥哥在我身边，大哥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因为诺诺是个好孩子，大哥哥很喜欢诺诺。”
“真的吗？”小女孩更加高兴了，“我也很喜欢大哥哥，大哥哥，我长大后，可以做你女朋友吗？你先不要谈恋爱，你等等我，好不好？”
顾意捏着她的小脸：“你不怕到时候，大哥哥老了吗？”
“不怕！”小女孩摇摇头，说：“不管大哥哥变成什么样子，诺诺都喜欢！诺诺第一次看到大哥哥就非常喜欢，我想，我们应该前世就认识，故事里都是这样写的。”
“诺诺。”顾意忽然看着她，认真地道：“大哥哥会永远保护你，但是，你要过自己的人生，因为你还要长大，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会遇到真正属于你的那个人，以后，别在这条路上等我了。”
“为什么？”小女孩不懂，“大哥哥，你要走吗？”
“我不走，只要诺诺需要我，我就会出现，但是，大哥哥不希望诺诺为了等我，那么辛苦。”
“大哥哥。”小女孩突然走过去，抱住他，清清脆脆的声音，十分动听：“你真好，你怕诺诺辛苦，诺诺也不想让你担心，诺诺不等你了，但是，你千万别走，诺诺只要能看到大哥哥，就非常开心了，答应我，好不好？”
“好，我答应你。”
“太好了，太好了！”小女孩乐得蹦了起来。
阳光下，诺诺的脸上有着最单纯可爱的笑容。
顾意摸着她的头发，也许是被那笑容感染，他的唇畔也不知不觉扬起了柔和的弧度。
这种感觉，就像回到了当初，他最黑暗，也是最快乐的那一段。
他知道，人一旦堕入轮回，便不再是当初那个人了。
但，书生说得对，无论是不是那个人，只要还是同一个灵魂，希望对方幸福的心，总是不变的。
这一世，他会护着她，诺诺，一定会幸福的。
他相信。
不远处，身穿黑色风衣的男子看着这一切，他低头，浅浅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154章 特别篇 龙血（一）
十八岁那年，林帆做了两件很大胆的事，一是鼓起勇气给他暗恋三年的女神江莫离写了封情书，二是用积攒下来的零用钱和朋友们一起租了艘小船，学着海贼王里主角团那样朝着大海航行。
为什么说这两件事很大胆呢，虽然林帆从小就是问题少年，巨让老师头疼的那种，但是江莫离是学校的校花，家庭背景高不可攀，听说往上数数，还有政治人物，这就让学校里所有对江莫离虎视眈眈的男生们望而却步了，且不说江莫离本身就清冷傲慢，加上这一身世，几乎没人敢对她出手。
但是林帆告白了。
他一顶顶有名的校霸，从小不按套路出牌，浑身充满不良的气息，他来自单亲家庭，母亲带着他改嫁，和现任丈夫另生了一个男娃，他桀骜且自卑，所有的荒唐事不过想证明自己的存在罢了。
林帆深知他这样的小混混不可能配得上江莫离，告白也只是想在自己的青春中留下印记，答不答应，那是她的事儿。
至于为什么出海很大胆，那就更简单了，因为林帆的亲生父亲就是死在海上的。
所以从小，母亲姜海燕就不让他靠近大海，大海是她的心魔，父亲刚死时那段贫穷的日子也把这个曾经美丽的女人折磨得容颜消瘦，她开始疯了似的控制林帆的生活，可能逆反心理作祟，林帆能变成不良少年，很大程度来源于姜海燕过度的管教。
越是知道大海吞噬了父亲的生命，这一年，林帆越是想领教大海的威力。
生活在海边的他们并不惧怕大海，那滚滚的波涛，一望无际的海水，雪白的浪花和湛蓝的天空，他们熟悉了空中飘来的那一点咸味儿，尤其是林帆，他敞开衣裳站在海风里，几乎是优雅并且淡定的。
大海是神秘的，没有人敢不敬畏它。在它深沉的表面下，藏着热情狂放的激流漩涡。越是驶向大海中央，海的颜色越接近于黑。像浓浓的蓝黑墨水，比较起来，天空倒更清澈一些，是浅蓝色的，一些白纱似的云丝丝缠绕，被海面上的微风吹动，这样的大海，美丽磅礴，肆无忌惮，却又躁动不安，平静的海面是两种极端，它可以坚强孤傲，也可以寂寞哀嚎，很不幸，这次出海，林帆他们遭遇了后者。
他们遇到风暴，险些丧命。几个男生鬼哭狼嚎地穿着救生衣在大海里泡了整整两天才等来了救援。他们发誓，以后，一定要离大海远一点。
林帆比较特殊，他被海水冲到了岸上，救援队还没到的时候，他自己醒了过来，这一醒，他发现身边有个稀奇玩意儿。
那是一个蛋。
很大的一个蛋，比鹅蛋还大一点。林帆摸了摸它，冰冰凉凉的，敲了敲它，也没什么反应。它的样子就是个普通的蛋，可是，蛋面晶莹剔透，散发着光泽，这让林帆兴趣浓厚。
听说大海深处总是会藏着一些神奇的东西，它们被冲到海岸也不奇怪。林帆坚信这个蛋就是一种神奇，他要把它带回家去，仔细研究，也不枉出海一场。
救援队找到林帆的时候，惊讶他的精神居然还不错，一个少年在海中漂流两天，面不改色，淡定异常，甚至有着丝丝的窃喜，救援队把他当成个异类，赶快交到了他母亲手中，不用说，姜海燕哭得死去活来，一边哭一边狠狠地揍他，骂他是个不孝子，是不是也要学他的父亲，淹死在大海里。
林帆一边嬉皮笑脸地安慰着姜海燕，一边和他的现任父亲还有那才五岁的弟弟打招呼，他的弟弟很可爱，就是母亲生他时年纪大了，难产，所以弟弟从小体质差些，但对他这个哥哥，还是巨黏无比的。
回家路上，林帆一直抱着那个蛋，那个蛋太大了，要想不被发现是不可能的，姜海燕好几次想给他扔了，都被他抢了回来，姜海燕对他失望透顶，觉得他出了趟海，是不是遇上了海妖，给弄魔怔了，但是林帆别的思路又很清醒，说起话来头头是道，唯独那个蛋，他不让任何人碰。
不碰就不碰吧，只要林帆好好的，姜海燕也懒得再说他什么了。
林帆回到家，休息了几天，任谁叫他也不出去，大家笑说他在海上遇了次难，倒把性子遇好了，知道乖乖在家当个好儿子，其实不然，林帆只是想守着那个蛋，看它，会不会孵出条美人鱼来。
他等啊，等啊，白天黑夜都守着，晚上睡觉时，他把蛋用毛巾包着，放在自己的床头，他想给它温暖，又怕把它压破了，毕竟这可不是一般的蛋啊。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个晚上，奇迹悄悄地发生了。
蛋壳裂了。
林帆是在睡梦时被一道光芒惊醒的，他从床上坐起来，看到那个蛋裂开了一条细细的缝，然后，那条缝逐渐扩大，成了网状，密密麻麻地爬满蛋身，林帆一句卧槽就在嘴边，下一秒，蛋壳完全破碎，变成细灰洒了一地，林帆的眼睛嘴巴都成了圆形，之后，蛋的光芒消失了，一个小人儿出现在他眼前。
那小人儿通体莹白，像最纯净的白雪。他的头发很长，垂到腰间，也是雪白雪白的，那顺滑的程度，似乎连最柔软的丝绸也比不过。他的肤色洁白，像珍珠一样，他眉眼如画，银色的眸就像天上的一粒星，在这世间，他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但是……他实在太小了，小得就像，一粒珍珠那么小。
这么小的小人儿，怎么会是那么大的蛋里孵出来的呢？
林帆好奇又好笑，他这一笑，呼出的气险些把小人儿吹跑。小人儿惊慌地抱住床头的毛巾，这才免了被吹跑的命运。
林帆也吓了一跳，急忙把手指伸到小人儿面前，一想碰碰他，探求下真实感，二是给他个依靠，毕竟他实在太小了。
小人碰起来感觉不错，是真实的，有温度，也有肉感，他本来是想稳定他的身体，可这一碰，竟爱不释手起来，这也想碰碰，那也想碰碰，他用手指绕圈逗着小人儿玩，哪知把小人儿惹怒了，他本是银白色的眸子，这会儿因为怒气微微泛上了红，“你在耍我吗，愚蠢的人类！”
“哈哈，你还会说话！”林帆喜不自禁，“快，叫爸爸，是爸爸把你孵出来的。”
“混账！”那小人儿火了，他绕开林帆的手，挥出一根绣花针——那是一柄银色的宝剑，想来，是小人儿的武器。他把绣花针，宝剑对准林帆，神情冷漠，“人类，我不许你侮辱我。”
小人儿的声线清冷，就像那孤傲的海水。
林帆无辜，面对他的威胁做出好怕的表情，“我没有侮辱你，真是我把你孵出来的，难道在你们的世界，这不算父母？”
小人儿冷冷道，“你是人，不可能是我的父母。”
林帆哈哈笑，“我就算是鬼，也生不出蛋来，而且，你这么小。”
小人儿面色一凛，“你说谁小！？”
“你啊。”林帆用手指轻轻碰碰他的脑袋，然后比给他看，“你瞧，你只有这么小。”
“……”小人儿瞪着他，良久道：“我会长大的！”
“你是从蛋里出来的，你是妖，那你是什么妖呢？”林帆好玩地继续碰他，这时，他碰到了一个小小的触感，那是在小人儿的额头上，长着一对比米粒还要小的角。
“咦，你头上长角，你是什么，蛇？鲛人？”林帆惊叹，“难道，你真的是人鱼？可你怎么没有尾巴？”
小人儿仰起脸望着他，半晌才闷闷地说道：“我是龙。”
“龙！？”
小人儿不屑：“怎么，你没听过龙吗……”
本想好好给眼前这个愚蠢的人类解释下什么叫龙，忽然一阵凉风吹过，小人儿的话堵在了喉咙，他觉得自己哪里不对，冷得惊人，低头一看，原来自己没穿衣服。
他正光着身子站在这个愚蠢的人类面前。
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了。
“啪！”
他拾起桌上残留的一片蛋壳，猛地盖住自己的身体，把自己彻底藏了起来。

第155章 特别篇 龙血（二）
林帆喊了半天，那壳也不打开。
……还挺要面子。
林帆用手去拨那蛋壳，里面传出一句，“再动我就杀了你！”
气势汹汹的，不像开玩笑。
到底是只妖，林帆也不惹他，想了一会儿，从衣柜里翻出些不要的旧衣服，拿了剪刀开始裁剪，瞎折腾了会儿，勉强把那些碎布拼成了一件衣服。
他没做过这些事儿，肯定做得不好，但也不能让这只小龙人儿光着身子，不然，他可能一辈子躲在壳里，再也不出来。
“小龙人儿，爸爸给你做了件衣服，来拿不？”
林帆把那件指甲盖大的衣服在蛋壳前晃晃，一会儿，蛋壳露出一条细缝，里面探出只手，他摸索着想拿衣服，林帆却不怀好意地把手往后一退，“叫爸爸，叫了就给你。”
“……”
那手又缩了回去。
林帆笑了：“这么有骨气啊，不叫爸爸，就得一直光着身体，你不介意裸奔的？”
“士可杀不可辱，人类，我记住你了。”
小龙人儿的声音咬牙切齿，“你知道我是龙，你不怕吗？”
“怕个蛋，老子什么没见过，还怕你个小龙人儿。”林帆用手去推他的壳，“好了，爸爸不逗你了，衣服给你，穿出来我瞧瞧。”
“真的？”
“废话，我说话算数！”
“行，你把衣服留下，你走远点。”
“怎么，你穿衣服还要施妖法？来来来，让爸爸我大开眼界。”
“你再说，我会让你死得大开眼界。”
“……没劲。”
林帆退后一步。
壳里的小人儿伸出了手，把衣服拿去了。
他躲在壳里捣鼓了半天，总算把衣服穿上，走了出来。
这一穿，林帆差点笑晕过去。
衣服裁大了，被他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老往下掉，林帆又拿了些线给他，让他把腰一圈儿一圈儿缠紧些，不过，衣服大是大，几片破旧的碎布倒被这小人儿穿出了仙气飘飘的感觉，他的脸清冷俊朗，又带着阴柔，难辨雌雄，这套衣服一穿，长袖垂落，超凡脱俗，大有遗世孤立的模样。
就是太小了，得亏林帆不是个近视眼。
“卧槽，我又get了一项新技能，我以后可以当裁缝。”林帆对自己的作品很是满意。
小人儿冷冷道，“没出息。”
“……”林帆朝他吹了口气，小人儿惊得连滚了几圈才停下来。
“人类，不要得寸进尺！”
小人儿炸毛了。
林帆嬉皮笑脸：“你这小妖，不是爸爸把你捡回来，你现在还是个蛋，躺在海岸上，没准早被什么大鱼乌龟吃了，我救了你，你还不感谢我，还骂我得寸进尺，你们妖都这么不懂感恩的吗？”
闻言，小人儿盘腿而坐，静了静，“我是一条白龙，受了伤才会落在海边化成龙蛋，没有大鱼乌龟敢吃我，你不管我，我休养几天就痊愈了，你把我带到人间，我又没有海水滋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以前的样子。”
“你是一条白龙？”林帆觉得更新奇了，“你叫什么名字，是西游记里唐僧骑的那匹白龙马吗？”
“当然不是。”小人儿白他一眼，“那都是我的祖先了，现在，我是这世上唯一的一条龙。”
“看不出来，你这么珍贵。”林帆用手碰碰他，被他嫌弃地躲开，“所以，你还是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林帆，双木林，扬帆远航的帆，你呢？”
“我管你叫什么名字，人类，你把我孵出来，我是不会感谢你的。”
小人儿往前走，林帆急忙捉住他，又怕把他弄伤了，只有提着他的腰带放在眼前，“混蛋，快放开我，愚蠢的人类，你要干什么！”小人儿恶狠狠地瞪着他，双手在空中又挥又抓。
“这大半夜的你去哪儿？”
“要你管，我去海边，我还要养伤呢！”
林帆乐了：“你现在这个样子去海边？你出了这个门，你绝对被鸟儿抓去吃了信不信？别说大话了，我就不信没有乌龟敢吃你，你那么强的话，又怎么会受伤，变成一个蛋？”
小人儿仿佛被戳中了心事，恼羞成怒了，“我被吃也不关你的事，放开我！”
他抽出他的绣花针，不，那柄宝剑，再次对准林帆。
林帆不急，不知从哪儿拿出一块巧克力，放在小人儿鼻间闻闻，诱惑道：“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不用！”
小人儿义正辞严。
“咕——”然后肚子叫了一声。
林帆忍俊不禁。
一大块巧克力小人儿没法吃，林帆把它们切成了比丁更小的小颗粒，才能使小人儿捧在手心，慢慢地啃。
他坐在林帆的枕头上，虽然满脸屈辱，但到底抵不过美食的诱惑，巧克力对妖来说应该是个新鲜玩意儿，林帆看到他的脸都红了，不免也觉得心满意足。
“好吃吗？”
林帆懒懒地笑着，用手撑着下巴，他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张扬得有些过分，被这样的眼睛看着，小人儿并不想回答他的任何问题。
他埋头吃自己的，忽然，一阵风吹过，小人儿的脸一下被翻起的衣服挡住，他愣了愣，想稳住身体，却还是连人带巧克力在枕头上滚了几圈。
“啊，抱歉，我没关好窗户。”
林帆不好意思地笑笑，穿着睡衣到窗前把窗户拉好。
回头时，小人儿已经站了起来，他整整衣服，抱起巧克力重新吃了起来。
他对巧克力爱得深沉啊。
小人儿吃完了一块，林帆又拿出一块，在他眼前晃晃，“还要吃吗？”
小人儿看着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林帆笑出了声：“叫声爸爸来听。”
“唰！”
小人儿又把他的绣，不，宝剑挥了出来，“人类，等我恢复成以前的样子，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林帆捂着胸口道：“爸爸好怕怕，宝贝，别这么凶，会吓死爸爸的。”
“……”小人儿气得脸都白了，他把剑收了起来，“人类都是厚颜无耻之徒。”
“厚颜无耻的人怎么会给你巧克力吃？”
林帆把还没拆开的巧克力塞到小人儿手里，太重了，小人儿没接住，一下栽倒在枕头上。
小人儿抬起眸，瞪着他。
“今晚你就挨着我睡吧。”林帆说，“你不是受了伤，需要海水吗，明儿起我每天去海边给你装，你这么小，应该不需要太多，放心吧，爸爸既然捡了你，一定对你负责。”

第156章 特别篇 龙血（三）
林帆每天回家都会绕趟远路，去海边用个小盅装海水。
那几天的天气不太好，天气预报说会有一周强降雨，他每次回来身上都湿淋淋的，姜海燕会念叨他几句，但林帆从来也不是听话的人，失望时，姜海燕摇摇头，也就随他去了。
林帆一回家就把自己关进屋里，他把盅里的海水倒出来放进一个小碗，然后把那小人儿找出来，经过一番争斗，把他丢进碗里。
小人儿害羞，总是不肯脱了衣服泡，所以每次他都穿着衣裳在碗里游来游去，他太小了，那碗对他来说大概就像个巨大的游泳池，林帆还得在旁边看着，生怕一不小心，小人儿就被溺死了。
好在他是条龙，在水里游得自在，稍微麻烦一点的就是，每次他出来林帆都要重新给他做套衣服，因为吸收了海中精华的小人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逐渐长大。
“现在的海水都没有以前纯净了，以前的大海是一点污染也没有的，如果是以前，我可能早就恢复真身了。”
小人儿泡在碗中，手里捧着一块巧克力，一边吃一边嫌弃。
林帆听了这话当然不爽，他用手戳他，小人儿一震，手里的巧克力险些掉进水里，他慌忙抱紧，咬牙切齿地瞪向林帆。
“你大爷的，你知道爸爸给你装点海水多难，最近海边涨潮，你真不怕海浪给我卷走了，到时候谁来养你？”
“……我又不需要你养。”
“那行啊，把巧克力给我。”
“……我不。”
林帆笑了笑：“不给，就叫声爸爸来听。”
“……”小人儿忍无可忍地看着他，精致的容颜紧绷，薄薄的嘴唇轻吐二字：“……妄想。”
过了几日，林帆再看小人儿，觉得他又长大了一点儿：“我又该给你做身衣服了，小子，你吃我的，用我的，还是不肯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小人儿嫌弃：“区区人类，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你真是个没良心的，你告诉我你的名字又不会少一块肉，没准爸爸听了高兴，还能多给你喂一块巧克力。”
“……不稀罕。”
小人儿不为一块巧克力折腰，他挥挥衣袖，一脸大义凛然，这模样惹得林帆发笑，还是没忍住，找旧衣服按着他裁剪去了。
林帆绝对想不到，他这样的人有一天会做起裁缝的工作。
他一开始裁得还不好，现在小人儿一天一个样，他的技术也慢慢变好起来，现在属于得心应手了，小人儿越是长大，那绝美的容颜越是看得清楚，林帆琢磨着那些粗布都配不上他，于是把自己稍微贵点的几件衣服都拿来裁了，他想料子高档些，小人儿穿起来也舒服些，而且以他的容貌，一旦衣服的质感上去了，颜值也会显得更加惊为天人，林帆就像期待着儿子长大的父亲，一针一线的，把所有的耐心和精力都倾注进去了。
他裁衣服时，小人儿就在旁边陪着他，有时林帆会累了，放下针线揉揉眼睛，或者逗逗他，摸摸他那一头雪白柔顺的长发，只不过他指腹的力量太大，一摸，小人儿的脸就被迫抬了起来，直直地面对他。
“你每天给我做衣服，装海水，累不累啊？”
盯了他半天，小人儿终于闷闷地开口。
闻言，林帆笑了一声：“怎么，知道心疼爸爸了？”
“……”
小人儿无语，也不理他，站了起来，握握小拳，突然一脸苦大仇深地向前走去。
“哎，你去哪儿？”林帆急忙喊道，他那么小，可别跑不见了，窗外一阵风吹进来估计他就没了，要是落到什么大鸟口中，他这世间唯一的龙就要这么绝种了啊。
“……我去帮你拿剪刀。”小人儿头也不回，话说得很是勉强。
“嗯？”头一次得到这种殊荣，林帆怔了会儿，随即露出老父亲般的微笑：“这么体贴？”
小人儿冷冷地瞅他一眼：“我不想欠你人情。”
林帆托腮：“好吧，但是这个人情太重了，我怕你抱不动……”
“什么抱不动，你才抱不动……”
小人儿正嘴硬，却忽然在面前的庞然大物边站住了脚。
小人儿：“……”
剪刀，竟有这么大的吗？
好吧，他确实抱不动……
林帆都快笑趴了。
这条小龙人儿，还没适应自己眼中的世界吗？
最后，林帆拿了剪刀，把那些柔软的衣服小心翼翼裁成了一块一块，又用针线认认真真地缝了起来。
作为给小人儿“抱”剪刀的奖励，他又给了他一块巧克力吃，这次是有夹心的，比以往更甜些，小人儿吃得津津有味。
林帆剪，小人儿吃，屋里开着灯，一片和谐。
只是，小人儿虽吃得认真，可浑身上下到底透着一股失落的味道。
林帆心中了然，也不多言，只是碰碰他的脑袋，当小人儿抬头看他时，他说：“能帮我拿一根针吗？”
银色的眸底终于有了微弱的光芒，只是很快又被冷漠替代，“嗯。”小人儿僵硬地应了声，放下巧克力，顺着林帆指的方向，迅速跑了过去。
不一会儿，人回来了，双手抱着一根针，递到林帆面前。
“谢谢。”林帆接过针，在他头上摸了摸，以示夸奖。
碰到龙角的时候，被小人儿一脸嫌弃地躲开。
“能再帮我个忙吗？”
“你说。”
“拿捆黑线。”
“……好。”小人儿转身，又跑走了。
很快，他回来，手里拿着一根线头，递到林帆面前。
“这是？”林帆不解。
那一根黑线在小人儿手里，一直蜿蜒到桌面。
小人儿移开视线，有些别扭地说，“一捆……抱不动。”
林帆愣了愣，终究是忍不住了，“哈哈哈……”他笑得趴在桌上，十分开怀。
“唰！”一声，小人儿抽出了宝剑，直指林帆，脸上写着“再笑我就杀了你！”
可是林帆哪里停得下来，小人儿越愤怒，他就觉得越好玩，他大笑不止的模样让小人儿红了脸，远远望去，竟和番茄一个颜色，红彤彤的，可爱极了。

第157章 特别篇 龙血（四）
比起干巴巴的巧克力，小人儿似乎更喜欢果仁夹心的，那种巧克力林帆家附近没有卖，要买，得走到城中的商业街去。
朋友们都说林帆变了，以前放学一定泡在网咖的人现在也知道按时回家了，而且周末没有大事，绝对叫不出来，他们以为林帆思念江莫离思念魔怔了，也是，堂堂校霸一封情书下去一朵浪花也没砸起，可不让人失魂落魄嘛。
没人想到林帆真正经历了什么，更没人想到，一条小龙人儿在林帆身边渐渐成长。
城市接连下了好几天的雨，到处弥漫在一片潮湿的阴霾中，小雨淅淅沥沥的，偶尔还夹杂着冰粒，冷得瘆人。
这种寒潮铺天盖地，裹挟着阴雨连绵不断。夜晚强降雨，白天低气压，对于这座城来说也不知正不正常，当然，林帆不懂这些，作为叛逆期的男孩，只要雨不大，他是连伞都不带的。
他顶着绵绵的雨水来到城中的商业街，那丝丝的寒意渗透进他的头发里，他像在阴雨里行走的青蛙，被每个路过的行人注视，不过他毫不在乎，到了商铺前，他对老板说：“给我一盒果仁夹心巧克力。”
“好的。”
老板正要去拿，忽然旁边一把雨伞勾住了林帆的衣服。
“啊，抱歉。”
举伞的人很不好意思，他小心翼翼地把伞压低，用手轻柔地拨开林帆的衣裳，把那勾住的部分灵活地弹开。
林帆侧过头，正好对上那人的眼睛，那人冲他微微一笑，很平凡却又清秀的面容，那一双犹如玉石般清澈见底的眼睛，阴寒的天气，他穿着浅咖啡色的外套，略长的发丝有些湿润地垂在眸前，他握住伞柄的手指白净而修长，明明周身沾满雨水，却感觉那阴寒的气息根本渗透不进他的身体，都被他温暖的笑容浅浅净化了。
林帆因这突然出现的男子怔了片刻，待他反应过来，老板已经将那盒果仁夹心巧克力递到了他的面前，他的衣裳也恢复了原样，作为弥补，男子还用温热的指尖帮他抚得平整，他说：“真的不好意思，刚刚没有看清楚，一不小心靠得近了些。”
“没关系。”林帆也对他笑笑，也许是那人的笑容太过温暖治愈，他不仅对他发不出脾气，反而还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他付了钱，从老板手里接过巧克力，转头又对那名穿咖啡色的男子轻轻点了点头，正要离去时，忽然，那名男子叫住了他：“你最近，有什么特殊的经历吗？”
林帆愣了愣，转过身，“你在对我说话吗？”
男子看看四周，又看看他，微笑：“这里除了你，没有别人。”
“抱歉，我觉得这里都是人，我应该没有必要回答你的问题。”林帆本想一走了之，可是想到那条小龙人儿，他又顿了顿，回头，说：“我没什么特殊的经历，我经历的一切都是应该发生的。”
对，所有发生的事都是应该发生的，包括他遇到龙蛋，包括他孵出了那个小人儿。
只是，这一切都是他才知道的事，这个穿着咖啡色的男子是谁，他怎么会问他这件事？
他是什么人？
闻言，那名男子笑了，他说：“相遇是应该的，可是这里，不属于他。”
林帆皱眉：“你指什么？”
“你身上有他的气息。”男子淡淡地说，“那是妖气，妖，不能和人一起，你该放了他，让他回到属于他的地方。”
“对不起，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有个词你应该听过吧。”男子道，“人妖殊途，你若执意把他留在身边，会付出代价的。”
“你！”
林帆有些气恼，他分明不认识这个人！可这人说什么人妖殊途，说什么付出代价，分明就是危言耸听，拿他当小孩哄呢！
再聊下去林帆怕会控制不住自己，他把巧克力揣进怀里，顶着绵绵阴雨消失在了繁华的商业街。
男子望着他渐渐变小的背影，良久，发出轻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老板！老板！我买到最喜欢吃的巧克力啦！！”
一会儿，章章打着她漂亮的小黑伞，一手拿着一盒巧克力，炫耀似的挥舞着，一蹦一跳来到顾意身旁。
顾意笑着看她：“怎么买了这么久？”
“嗯……就是人多了点，排队等久了点。”
章章支支吾吾，两只小手缠在一起打圈圈。
她才不会告诉顾意她之前出来买巧克力时在隔壁的精品店里看上了一对黑色的小发卡，特别漂亮，还是镶黑色水钻的那一种，她因为没了触须，一直觉得头顶空空荡荡的，若是有了这对发卡该是多么好看啊，可是……章章悲剧地发现，她这个月的工资已经快要用完了，这对发卡因为是很高档的DIY精品店里的限量款，所以只有这一对价值不菲，可怜兮兮的章章买不起，又不能违背顾意的命令用妖法去偷，只有趁这次买巧克力的时候偷偷地多看两眼过过干瘾。
顾意看向她手里的巧克力，真不巧，也是果仁夹心的，他伸手，把那盒巧克力接了过来，失笑道：“怎么都喜欢这种口味的？”
“啊？怎么了老板，这种巧克力多好吃啊！”
“妖都喜欢这种巧克力吗？”
“人不是也很喜欢吃巧克力吗？”章章小手叉在腰间，说：“巧克力对动物来说是毒药，但是对已经修炼成精的我们来说，可是大补的补药呢！”
“难怪你每个月说什么都要买几盒，还非得拉上我陪你。”
“嘿嘿，没有办法嘛。”章章戳着手指害羞道，“全城的巧克力只有这里的最好吃，而且，反正最近下雨，棺材铺也没什么生意，我怕你一个人守店无聊，好心带着你出来逛逛，不是也不错嘛！”
“是挺不错的。”
顾意把巧克力的包装拆开，取了一粒用金锡纸包着的巧克力出来，他递给章章，章章接过毫不客气地就送进了嘴里，还嚼得啪叽响，顾意笑着摇了摇头，说：“遇到了一件有趣的事呢。”
“嗯？什么有趣的事呀？”章章鼓起腮帮问。
顾意把伞收了起来，走到章章伞下，“边走边说吧。”
回了长街，走进终详屋，外面的雨停了。
章章吃完了巧克力，心满意足地趴在收银台上，咂咂嘴道：“所以，就是一个人类男孩，不小心收养了一只妖，而那妖和我一样，也喜欢吃果仁夹心巧克力吗？”
“哪有那么简单。”
顾意站在门口，望着门外湿漉漉的街道，因为积水，空中滋生的雾气更浓，他清澈的眸底隐藏在一片缭绕的水雾之中，咖啡色的身影浅浅淡淡，好像下一秒就会在空中彻底消散，他说：“妖有妖的去处，妖和人，是绝对不能在一起的。”
“老板，我不懂哎。”章章沉思脸，问：“为什么妖不能和人在一起呢？是因为传说，妖会吸取人的精气吗？”
“那只是其中之一的原因，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难道还有比吸取精气，导致人类折寿更重要的原因？”
“当然有。”顾意压低嗓音，说：“人妖殊途，人与妖在一起，不过徒增伤悲。”
“可是，我们就能在一起啊。”章章不服，嘟嘴道：“寿婆婆也是妖，我们一直在一起。”
顾意笑了笑，说：“那是因为我和薄老板都不是普通人，所以才能与你们在一起。”
“那……”忽然，章章盯着顾意，问：“如果老板你是普通人，你会愿意收留我在终详屋吗？”
顾意看向章章，说：“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回答你，人和妖的寿命不同，看待事物的观点不同，甚至，如果遇到危险，人会做出非常可怕的选择，而妖，如果被逼绝境，也会将一切赋予毁灭，所以，不管是为了人好，或者是妖好，人与妖，都最好永远不要相遇。”

第158章 特别篇 龙血（五）
听了顾意的话，不知为何，章章再多的问题也问不出来了。
她陷入了深深的沉默，甜美的巧克力入口也觉得没有滋味起来。
她有些伤心。
虽然明知道顾意没有那个意思，可一句人妖殊途到底刺伤了她，换言之，如果顾意只是个普通人，她大概也是不能留在终详屋的吧。
真是可悲，她为爱离开家族，原以为重新有了容身之所，却原来竟是因为她与顾意可以共存，这么钻牛角尖的想法，哪怕明知不对，章章还是控制不了自己，越想，越觉得难过。
妖又怎么了，谁生来想成为蟑螂，她努力修炼，不也是想和人一样，永远生活在阳光底下吗？难道就因为她是妖，茫茫人海，她就遇不到一个可以为她不在乎殊途的人，遇不到一处可以容纳她的安身之所吗？
那终详屋对她又算什么呢？她留在这的这些年，说是为了等薄老板，可与顾意朝朝暮暮相处下来，多少有些革命之情，她想知道她对顾意来说算什么，是员工，是朋友，还是什么也不是，纯粹的利用关系，她想得到一个答案，可听到顾意说人与妖最好永远也不要相遇时，她什么都不想问了。
是啊，人妖殊途，人妖殊途，顾意就算不是普通人，也是作为普通人长这么大的，她就算不是十恶不赦的妖，那也还是一只妖，本质上没有区别，人类天性排斥异类，顾意是人，又怎么可能例外。
说到底，一直都是她在一厢情愿吧，什么朋友，终究抵不过一句殊途。
完了。她这次，居然觉得比当初薄老板拒绝她时还要伤心，她可能真的在终详屋待太久了，思想都被感染了。
她想，她也是时候该离开一下，回到自己的天地了。
她有些想家了。
长街外没有雨，可整片天都是灰蒙蒙的。
顾意站在店外，他抬头看着天，清澈的眼底氤氲着复杂的情绪，一身咖啡色的外套成了灰色中唯一的明亮，他感觉，这场降温，可能还要持续很久。
林帆拿着巧克力回家后一直觉得心神不宁。
商业街遇到的男子身影一直在他脑中徘徊，还有那句人妖殊途，始终在他耳边萦绕，挥之不去。
不可能的，捡到龙蛋的事只有他自己知道，难道那个男人真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
林帆闭上眼，狠狠地甩了甩头。
就算那个小人儿是妖，他也是龙，龙在中国的传说里不是一种神异动物吗，而且还是帝王的象征，这样的异兽，怎么能用妖来形容？
再说，与龙相遇是他的事，旁人没有资格指手画脚，就算要付出代价，他也愿意承担。
林帆进了房间，忽然发现窗户打开着，他吓了一跳，手中的巧克力险些掉到地上。
他把整个房间都找遍了，没有看见小人儿，他那么小，不会被风吹到楼下了吧？
林帆光是想感觉全身都冰凉了。楼下有一片草丛，小区里很多人喜欢在那儿遛狗，这小人儿那么小，给狗当晚餐都不够，但是别说狗了，哪怕一只癞蛤蟆都足够吃掉他了啊喂！说不定在那些大鸟和蜻蜓的眼中，他就是最可口的一顿食物了！
林帆这个老父亲操碎了心。他匆匆离开房间，招呼都没给姜海燕打一个，他五岁的弟弟还在那开心地喊着哥哥，可是林帆头也没回，门被甩上的那刻，姜海燕再度失望地摇了摇头。
林帆父亲死后，姜海燕曾将所有希望寄托在林帆身上。她告诉过他，这个世界是残酷而现实的，每个人必须咬牙切齿地活着，不择手段地活着，就像她，为了能过更好的生活，她用了多少手段，打败了多少情敌才能嫁给现在的丈夫，她流掉了两个孩子，才检查出之后的宝宝是个男胎，也就是林帆现在的弟弟。
她做了这么多，只是希望能过得更好，她不想再过嫁给林帆父亲后那种还需要下海捕鱼的生活，最终，林帆的父亲死在海上，她也成了寡妇，虽然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可是林帆不争气，她努力为他创造的条件在他眼里一文不值，她告诉他的所有生存法则他也不屑一顾，他那么桀骜不驯想按自己的意愿而活，结果就是把自己活成了一个不良少年，一个别人眼中的小混混，他三天两头和同学打架，打破了姜海燕对他所有的期望，现在，姜海燕终于对他失望，他想做什么她都不会干涉，只求他们一家能够就像现在这样，平平静静地过下去，只求林帆打架时下手能轻一点，让他们少赔点医药费。
林帆拨开一簇簇的草丛，在楼底下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小龙人儿。
当他看到眼前的画面时，本来担心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他又差点笑趴过去。
只见小人儿此刻正站在草丛里，包围他的是这附近的几只流浪猫，因为有人喂食，只只都长得肥胖滚圆。它们围住小人儿，像看到什么稀奇玩意儿，碧绿碧绿的眼睛里迸射出极度好奇的光芒。而小人儿虽然比之前长大了些，到底不是流浪猫的对手，他只有挥出了宝剑，摆出架势，他表情冷酷，手用力地握住剑柄，那柄剑似乎会根据他的长大而变大，下一刻，小人儿咬着牙欲奔向那几只流浪猫，忽然，他的身子被人轻飘飘提到了半空。
“儿子，怎么一个人跑到这来了，走，跟爸爸回家。”林帆提着他往回走。
“放开我！”就这样被人拎着走实在屈辱，小人儿的宝剑在风中凌乱地挥舞，发出微妙“唰唰唰”的声音，“我能对付它们！你不要小看我！”
“我没小看你，是你自己本来就那么小，你怎么跑外面来了，是自己跑的还是大风刮的？”林帆把他提到眼前，放在手心里。
小人儿闷不出声，林帆也不着急，他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拿出一块巧克力，那巧克力是球体的，圆滚滚，林帆把小人儿提起放到巧克力上，小人儿一个趔趄，险些站不稳，好在及时抱住了巧克力，嗅到巧克力香甜的味道，小人儿的戾气化解了许多，他闷闷地趴在巧克力上，想到这些日子林帆为他裁衣服，铺小床，他心头软了软，抬起银色的眸子望着他，又转头望了望小区里的一片桂花树，桂花芬芳，下过雨香气更加沁人心脾，小人儿面上浮起一层红色，声音放低说：“我看院子里桂花开得不错，本想收集一些送你做糕点，谁知道风太大，就被吹下来了……”
林帆懵了：“做糕点？”
小人儿一脸屈辱：“我……我不会做别的，糕点也是别人教的，你嫌弃的话，那就不弄了……”

第159章 特别篇 龙血（六）
林帆失笑：“你一个龙蛋，不吃小鱼小虾，怎么还会做糕点？”
小人儿气极：“都说了是别人教的！”
林帆有点阴阳怪气：“怎么，你在我之前还认识别的人？”
“要你管！”
“有一个问题。”林帆戳戳他的头，“你这么小，怎么收集桂花？”
小人儿轻嗤：“愚蠢的人类，你看着吧，我让你大开眼界。”
“啊？”
没等林帆反应过来，小人儿跳出了他的掌心，现在的小人儿已经不是当初珍珠那样的大小了，他有小半个拳头那么大，跃在半空就像一只白色的鸟儿似的。他挥出始终和他身体成比例的宝剑，“唰唰唰唰！”他单手挥舞，桂花如雨，很快便在地下落满一堆。
“好了好了，够了够了。”林帆捉住空中飞来飞去格外认真的小人儿，说：“这些桂花我带回去，晚上给你铺床，乖。”
“……”小人儿闷声道，“我说了，是给你做糕点。”
“行行行，一半做糕点，一半给你铺床，走吧，回家。”
“我要自己走回去，你放我下来。”
“不行，你自己走我怕别人踩着你。”
“开什么玩笑，谁敢踩我！？”
林帆不顾小人儿挣扎，揣着桂花带着他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那一晚，趁着家人睡着，林帆带小人儿进了厨房做糕点，当然，他太小，基本全程都是林帆动手，小人儿指挥，他还嫌他笨，气得林帆几次想把他丢锅里煮了。
到底还是不忍心，无论小人儿脾气多差，林帆都始终对他生不起气来。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吾家有儿初长成？因为龙蛋是他捡的，小人儿是他孵的，林帆有种伟大的责任使命感，他是小人儿的全部，他一定要照顾好他。
是神是妖都无所谓，这段时间他的生活很平静也很快乐，他没有理由地相信小人儿不会伤害他，更不会伤害他的家人和朋友。
人妖殊途，“殊”在哪儿呢？
林帆不愿再去想这个问题，也试图把那个男子的话从脑中彻底摒弃。
糕点做好以后，小人儿本想让林帆先吃，可是桂花的香气扑鼻，林帆又故意拿糕点引诱，小人儿高傲地坚持了一会儿，终究惨败，小小的身躯朝糕点挂了过去。
林帆把它们切成细细的一小块，小人儿坐在床头抱着啃，林帆有经验了，每晚睡前都检查一遍门窗，免得大风吹来，又把小人儿吹跑了。
林帆看着小人儿吃得鼓鼓的小脸，伸出手指，饶有趣味地逗弄他，“好吃吗？”
“……”小人儿露出不爽的表情，躲不过林帆，干脆抱起糕点，坐到更远的地方去吃。
林帆有些扫兴：“臭小子，你一点都不可爱。”
“……你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小人儿指指桌上摆着的另外一些热腾腾的糕点。
林帆走过去拿起一块放进嘴里，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明明没有放糖，却觉得这糕点格外香甜。
“真好吃。”他对小人儿说，“这是儿子孝敬爸爸的，你的心意我收下了。”
“……”小人儿气青了脸，半晌才咬牙骂了一句：“无耻。”
吃完了糕点，两个人都睡下了。
这段时间小人儿一直睡在林帆床头，林帆用个手机盒当他的床，里面铺了些棉花，被子当然也是林帆用衣服做的，起初小人儿有些嫌弃，非常抗拒和他睡在一起，现在小人儿默默接受了设定，只是睡觉时，仍会把背对着他，如果林帆非要戳他，他火大了还会转头在林帆的手指上咬上一口。
这一晚，夜色清冷，房中弥漫着清新的桂花香气，似有若无，沁人心脾。
林帆显然是睡不着的，于是他又开始了，手指在小人儿背上戳来戳去，“咱俩在一起这么久了，你也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
小人儿额头跳了跳：“……你再胡搅蛮缠，我就从这离开。”
“卧槽，这么没良心的？”林帆一下坐了起来，“我养你这么久，你真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啊。”
“我又不需要你养，你不把我带回陆地，我的伤早好了，还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样，泡了海水也恢复不了。”
“我不带你回来，你一颗蛋躺在海边，万一遇到乌龟大鱼把你吃了，你就死了好吗？”
“……不想和你讨论这个问题，睡觉！”
“喂。”
“怎么了？”
林帆问：“你告诉我，你到底是神兽，还是妖兽？”
小人儿冷哼一声：“和你有关系吗？反正伤好了，我就会离开这里。”
“你要离开，是因为我们不是同类？”
“你这不是废话吗？”小人儿终于转过了身，看着他，“我是龙，我的家在海里，不是陆地，你别想把我圈养起来当你的宠物，等我伤好了，你根本留不住我。”
“行，我知道了，你要走就走，但是，我好歹养你这么久，你是不是也该回报我一下啊？”
“……你想怎么回报？”
“叫我一声爸爸。”
“……”小人儿默默地转了回去，一会儿便传来轻微的鼾声。
林帆笑了起来，心脏却像被针扎了一下，不算很疼，但就是有些难受。
他还是每日放学回来给小人儿带些海水，最近天气不太好，海边浪潮汹涌，林帆每次回来都是一身海水的味道，姜海燕对这个味道太过熟悉，闻一次就胆战心惊一次，她训斥过林帆，但是林帆不以为然，依旧每日都去海边。
小人儿需要的是最新鲜的海水，每一次海水都不能过夜。有了海中精华的滋养，小人儿一天天大了起来，再过一段时间，竟然长得像个四五岁的孩子那般大了。
这下林帆有些急了。以前他小的时候，林帆还能在房间里藏着他，这眼看他一天天大了起来，林帆怕总有一天，他会被他的家人发现。
于是林帆白天上学时干脆把小人儿关在浴室里，他浴室有个很大的浴缸，他会把装回来的海水全部倒进浴缸里，让小人儿进去泡着，有时一泡就是一天。
这一天，林帆照例放学回来，外面是这几日最厉害的强降雨，林帆打了伞也没撑住，浑身淋了个湿透彻底。他一回家，抹抹脸上的水，姜海燕迎上去，正想为他换掉打湿的衬衫，可是林帆却摆摆手，脱了鞋就往房间里钻，他把门重重地甩上后，直奔浴室而去。
今日风雨格外大，他没能去到海边，不知道一日没有新鲜的海水会不会对小人儿造成影响，他有些担心。
他急匆匆打开浴室的门，顿时，被眼前的画面吓了一跳。
小人儿泡在浴缸中，他紧闭着双眼，脸色发白。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雪白的头发顺着脸颊垂落下来，却因干枯而失去了光泽。他像一条垂死挣扎的鱼搁浅在海滩，浑身失去生命力不说，连雪白的鳞片都一片一片触目惊心地遍布在手背上，胳膊上，侧脸上。
浴室里充斥着一股浓烈的海水味，林帆从小跟随父亲捕鱼，早已习惯了这种味道，只是，小人儿的状态深深地刺激了他的大脑，那一刻，他以为他死了。
他几乎是不可抑制地回忆起那个雨天，那个穿咖啡色的男子对他说的话。
人妖殊途。
你该放了他，让他回到属于他的地方。

第160章 特别篇 龙血（七）
林帆乱了心神，他慌忙跑过去，把小人儿从浴缸里捞起，用浴巾裹住，他不停地摇他：“喂，儿子，儿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林帆用力很大，小人儿虚弱地睁开了眼：“谁，谁是你儿子……”
林帆着急地说：“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我该怎么做才能帮你？”
小人儿低声道：“我需要回到大海……你装的海水不够我用了……”
“你是说，我要把你放回大海？”
看到一片片雪白的龙鳞在小人儿的手臂上相继出现，林帆的心疼了一下，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他：“行，我这就带你去海边，你撑着。”
刻不容缓，林帆把小人儿抱了起来，大步跑着离开浴室。
出了房间，客厅里，姜海燕正做好了晚餐放到桌上，是鲜美可口的鱼汤，林帆最爱吃的东西。她才把鱼汤放下，就见林帆急匆匆地出来，手里不知抱着什么，用浴巾裹着，隐约可见水滴落下来，姜海燕有些吃惊，上前问道：“林帆，你干什么？”
林帆心急火燎，没时间跟她解释，也顾不上小人儿是否被她发现，他抱着小人儿直冲大门而去，一会儿，姜海燕的耳畔只剩下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
“哥哥，怎么又走了？”
五岁的小男孩一脸纯真无邪地望着姜海燕，她的丈夫脸上也有明显不满的表情，姜海燕无可奈何，只能摇摇头对他们说：“我们先吃吧。”
她已经拿林帆没有办法了，最近林帆的所作所为已经到了神经质的地步，她简直怀疑，他是疯了，还是撞邪了？
外面仍旧下着暴雨，林帆没有带伞，站了好久打不到车，好容易拦下一辆，司机一听去海边，只说能带他一程，林帆感觉怀中人的呼吸越来越弱，心想一程就一程吧，他现在只想把小人儿带到海边，越快越好。
路上，司机劝他，这样恶劣的天气，海边一定是浪潮汹涌，年轻人不要觉得好玩就去那种地方找刺激，还是乖乖待在家里写作业吧。
林帆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只是紧紧抱住怀里的浴巾。
下车后，林帆付了钱对司机说了声谢谢，迅速带着小人儿跑向大海。
他呼吸急促，一边跑还一边安慰着小人儿：“别怕，就到了，就到了！”
暴风雨的天气，海边会是怎样的状况林帆不是不懂，但他既然捡了龙蛋，就要对这条小龙负责，如果小龙说的都是真的，他只需要在海边养伤几日便可恢复，那他把他带回陆地就等于是害了他，已经害了他一次，如果这会儿再把他耽误了，林帆的良心一辈子都会过意不去。
此刻的大海，汹涌澎湃，早已不是纯净的蓝。它的水和天空一样，都变成了黑色，好像一片漆黑的激流。狂风躁动，林帆每一步都要走得小心谨慎，否则，他会连同怀中的小人儿一起被大风刮走。他前方似有千万人阻挡，走得十分吃力。那些风把他的头发一根根都吹得立了起来，皮肤一寸寸干燥得发疼。
林帆的全身都被雨淋得湿透了。他护住怀中的人，艰难地走在沙滩上，狂浪一波波席卷着海滩，天空压得很低，仿佛一抬头就能触到，海天交界处，他能听到轰隆隆的雷声，整个世界，都是一片灰暗的色彩。
就像他被母亲逼迫的人生，也是这样灰暗。
林帆把浴巾打开，让小人儿露出了一张脸，他轻声说：“这就是海边，你回去吧。”
小人儿看着他，说：“我没有力气，无法自己行走，你要亲自把我放回海里，记住，要找水深一点的地方。”
林帆抬头，望望大海，说：“好。”
他有些疲惫，可还是抱着他快速地奔向大海。
直到海水没过了他的膝盖，他才弯腰把他放下，却在这时，一个巨浪涌过来，林帆来不及离开，被那浪潮卷入，瞬间，他的眼前一片漆黑，只感觉源源不断的海水涌进了他的鼻孔和口腔，耳朵里“嗡嗡嗡”的，就像无数只苍蝇在叫。
他以前和父亲捕鱼时也曾遇到过天气恶劣的情况，但那时和今日不同，他实在有些累了，跑了一路，加上最近也没怎么休息好，这会儿被海水淹没，林帆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保护小人儿，尽管他知道小人儿是龙，是生活在海上的动物，可是这条龙比较倒霉，偏偏被他捡回了家，如今元气大伤，落到海里，只怕，也是那些鲸鱼和海龟的晚餐吧。
他下意识地收拢双臂，想把怀里的小人儿牢牢地锁住，但具体锁住没有，他也不知道，因为下一秒，他就失去意识了。
他好像从天堂和地狱间往返了一趟，他觉得自己无法呼吸，已经死了，可他，又做了一个长梦。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那时的他，无忧无虑，在父母的陪伴下快乐地成长，他们生活在海边，父亲是个普通的渔民，他时常追随父亲出海捕鱼，有时候在海面上一漂就是好几天。可他不觉得累，他喜欢待在父亲身边看大海辽阔，夜晚的海看不清，可是能够听见悦耳的潮声，一切都美极了。
大海是两种极端，有时，它优雅美丽，有时，却又狂躁不安。它带给他童年所有的快乐，最终，却也剥夺了他的一切。父亲和众多渔民出海，大家一起在海上失踪，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母亲哭成了泪人，终日郁郁寡欢，以泪洗面。她痛苦，又不甘，从此，她好像变了个人，她开始控制林帆的生活，她要他好好念书，出人头地，以后，再也不要做什么渔民。
母亲嫁给现在的丈夫以后，林帆的生活确实有了质的飞跃。他不愁吃穿，几乎要什么有什么，可是一切永远那么单调，那么一成不变，他再也见不到大海的广阔，再也不能把那咸腥的味道尝进嘴里。
人啊，永远喜欢怀念自己没有的，得不到的，或者是已经失去的。曾经一切的理所当然，像空气一样围绕四周，唾手可得的东西，现在，再也回不去了。如果不去想，可能日子也会马马虎虎过，但是一旦陷入回忆或者梦境，或是，当你迫切地想要回到曾经的时候，那种感觉，熟悉的感觉，就又回到心里了，可是，那些东西，他再也抓不住了，就像海水一样，人是不可能抓住海水的。
那些过去，终究离他十万八千里了。
想到这些，林帆突然有些释然了。
他本想松开双手，让自己就这么随波逐流，忽然，他的眼睛能够睁开，他透过深蓝色的海水能够望向天空，他的手，好像轻而易举便能触到海面。
朦胧中，他看到天空风云变色，电闪雷鸣，海水的波动更加汹涌。
他仿佛一只最微不足道的小鱼小虾在海里晃悠，一道雪白的闪电自头顶划过，他的耳畔除了嗡嗡的海水声，好像还听到了一阵异兽的咆哮。
那雪白的，长长的身影在海面上飞舞，盘旋，画面壮观，令人心惊，堪称奇迹。
那是林帆一辈子都不曾想过的场景。
此时此刻，在他面前的，是……一条龙？

第161章 特别篇 龙血（八）
好漂亮的一条龙。
林帆以为这只是个梦境，可汹涌的海水，腥咸的味道，皮肤被割开般刺痛的感觉，因为呼吸不到空气，有种窒息的痛苦，他的大脑每一寸都在遭受凌迟之刑，意识模糊了又清醒，耳畔的咆哮声反反复复，林帆再也经不起折腾，两眼一闭，晕死过去。
闭眼之前，他仿佛又听见了儿时父亲在海上唱的歌，曲调悠扬，歌声洪亮。他睡在父亲身边，能够看见夕阳落下，朝阳升起，丝丝霞云，逐渐染红整片天空。那些极美丽的海水就要在他眼前消散，他又想起了姜海燕愁苦的面容，想起了她的声声叹息，可能那些曾经对他来说一成不变单调的生活此刻都成了奢侈，林帆的大脑就像走马灯一样闪过许多画面，这些画面里有他的家人和朋友，还有，江莫离那张美丽的脸……
林帆以为自己死定了。
可是好像并没有。
他感到一双手搂住了他。那双手毫不温柔，但是，有他熟悉的海水的味道。
之后，有柔软的触感覆在他的唇上，帮他呼吸。
虽然是很陌生的感觉，但林帆并不讨厌，那种感觉就像清流涌入体内，周身都是湿润清甜的味道，他溺水那么久，忽然被人提出海面，只觉得全身舒畅，空气充沛，整个世界鸟语花香。
林帆动动眼皮，缓缓睁开了眼。
唇上的触感消失了。
“醒了？”在他面前的人依旧用冷漠不含感情的声音对他说话。
可是林帆看他却看痴了。
这是怎样的美景，胜过他往昔看过的一切。
眼前的人虽然用世上最嫌弃的眼神看着他，可他的瞳孔，像最纯净的海水，即使林帆曾经漂流到大海中央，也没见过比他眸子更美丽的颜色。他的面容雌雄难辨，勾魂摄魄，雪白的长发，雪白的睫毛，散发着世间难以寻觅的灵气，他的声音，仿佛来自大海深处，磁性又动听。他一身白衣，上面有精致的龙鳞暗纹，华丽无比。海风吹起，他的发丝拂过脸颊，拂过嘴唇，他的嘴唇颜色很淡，和他的头发接近，但唇形美好，刚才，还为他做着人工呼吸。
他的美一看就不属于人间，脱离尘世。此刻，他已经不是那个可以被他提在手心里的小人儿，因为吸收了海水的精华，他的身体恢复了。他的衣服是自己的，白得一尘不染，而他额头上那一对龙角，清清楚楚表明他的身份，那颜色偏深的龙角，不知为何，林帆一见便想伸手去摸。
他可能一辈子也忘不了这一幕。潮湿的海风还在吹着，他的后背冰冰凉凉，非常舒服。在他眼前的男子用不耐烦的眼神看着他，男子有着他从未见过的美丽容貌，他的手上，脸上再也没有了龙鳞，他的皮肤，就像被海水打上了一层柔光，林帆就算知道这不是梦境，但也不敢轻易相信。
“儿子，刚才是你救了爸爸吗？”
男子瞪他：“再乱喊，我把你丢到大海里喂鱼。”
林帆坐起来，他的衣服还是湿的，滴答滴答往下滴着海水：“好歹我冒着生命危险把你带回了大海，你怎么还是这种态度对我？”
“所以我救了你。”男子不冷不热道，“不然，我就看着你死在海里。”
林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他的唇还有温度，证明他还活着，“儿子，你这救人的方法不对啊，你怎么可以亲我呢？”
男子剜他一眼道：“我没有亲你，我只是看你快没气了，不想你那么早就死而已。”
林帆笑着看他：“你是龙吧，你没在人间生活过，不知道我们人间的规则。”
“什么规则？”
“就是亲了人，就要对那个人负责。”
“……哪有这种说法？”
林帆狂点头，一边点头一边止不住笑：“有的有的，在我们这边，亲了别人的嘴，就等于是结下了一种契约，以后都不能离开那个人了，你说你对爸爸做了这种事，要怎么负责吧？”
男子忍无可忍：“早知道，就不出手救你了。”
男子一挥白色的衣袖，站了起来。
他大步朝前走去，林帆一见慌了，也跟着爬了起来。
这不起来还好，一起来，林帆又吓了一跳。
他四周都是澎湃的海水，原来，他们并没有在岸边。
林帆一直以为自己躺在沙滩上，可这会儿一看，他躺的地方滑溜溜的，又冰凉又舒适，林帆正纳闷这是哪里，只见“地面”微微地摇晃了一下，林帆差点摔倒。
待他看清四周之后，他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拾都拾不起来。
他和小龙人儿，此刻正站在一只巨鲸的背上！
那巨鲸的头沉在海底，只露出一个巨大光洁的背部，它好像感觉到了林帆的惊讶，特意把头从海中抬了起来，朝林帆这边友好地看了一眼，算是朝他打招呼。
“……”林帆把下巴生生地安了回去。
他不知道怎么接受他这一天的所见所闻。
太奇妙了。
他踩着巨鲸的背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生怕把这可爱的大家伙踩疼了，到时候把他无情地甩在海里。他走到男子身旁，问：“咱们怎么会在这里的？”
男子说：“我把你从海里捞起来，刚巧小鲸路过，我就把你带上来了。”
说完，男子瞅了瞅林帆震惊的表情，又淡淡地补了一句：“小鲸是我的朋友，曾陪我一起在海中遨游。”
林帆惊讶脸：“它这么大，还叫小鲸？”
可能林帆的表情太大惊小怪了，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说：“对你们来说，可能是挺大的。”
“不是，你把我带到这鲸鱼的背上，我要怎么回去啊？”
“我会送你回去，算是报答你把我送回大海。”
“那你以后，就要在海里生活吗？”
“不会，我的家已经不在大海了。我只是太久没有看过大海，所以想回来看看，这也算是我的一个心愿吧。”
“行。”林帆懒洋洋地又坐了下来，他的脸迎着海风，这会儿天空放晴，整片蓝天一望无际，和湛蓝色的海水融成一体，林帆的头发都快被海风吹乱，他侧目望了一眼站在身旁的男子，说：“既然你想看看大海，那爸爸就陪你。反正你会送我回家，我也不怕。”
男子喉结动了动：“不要得寸进尺。我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
“怎么没有关系？”林帆开始耍无赖，“你忘了你亲过爸爸了？在我这里，亲过你就跑不掉了，你要回家可以，但是也得经常回来看爸爸知道不？”
“唰！”
男子抽出宝剑，狠狠地架在了林帆脖子上。
他用眼角的余光看着他，冰寒刺骨：“信不信我杀了你。”
“……”林帆身子僵了僵。
他低头一看，呵，这次再也不是绣花针一样的大小了。好长的一柄剑，明晃晃的，还闪着寒光，那喷薄而出的杀气根本不是开玩笑，林帆不禁咽了咽口水，谁知脱口便道：“你……你这是要谋杀亲爸啊？”
闻言，男子一记凛冽的眼刀朝他飞过去，林帆识时务地立马举双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惹你了，但是，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作为你的救命恩人，而且是两次，你总该和我说一下吧？不然，我只能喊你儿子。”
林帆这套歪理说得坦荡，男子冷冷瞪了他一眼后，挥手把宝剑利落地收起，他目光投向大海，银色的眸中蕴含着复杂的感情，海风拂过，他的长发丝丝缕缕，拂过脸颊时美得让人心惊。
林帆再度看得痴住。
下一刻，男子轻启浅唇，干净的声线，就和大海一般清澈，他说：“我叫白月。”

第162章 特别篇 龙血（九）
“白月？噗哈哈哈哈。”林帆笑着倒在巨鲸背上，他回味这个名字，说：“挺可爱的，有点像你。”
白月不理他。
林帆继续刷存在感：“看不出啊，你这条龙，居然还是个傲娇属性。”
“啪！”
一股海水溅了起来，甩了林帆一脸。
明白这是白月的恶意报复，林帆恨恨地把脸上的海水抹去，这下倒是乖了，不再刺激他。
他随着白月在海上漂流，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到了什么地方，林帆也不知道。
他只感觉，他已经彻底远离了陆地，来到了另一个世界。海上的世界，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即使以前随父亲捕鱼，他也不曾见过如此斑斓的美景。
他的脚下是一只巨大的蓝鲸。它带着他们遨游在深沉的海面上。渐渐，林帆嗅到空气中咸湿的味道越来越浓，风也越来越冷。海天成为一色，四处都是白茫茫的。他好像看到了冰山，就像以前在电影泰坦尼克号里看过的那种。巨大的，白森森，孤零零的冰块耸立在大海中央，它像一座孤岛，姿态优美，又饱含倔强，如果不是它的线条棱角分明，它会和天空融为一体，林帆也就欣赏不了它的桀骜和凄美。
对，就是凄美。也许是想到了那个绝望的爱情故事，林帆的心被触动了。他觉得这座冰山在这，坚强又寂寞，神圣又伟大。而白月看到这座冰山的表情，更是复杂得微妙。他压下了唇角，那银色的双眸就和陡峭的冰峰一样闪烁斑斓，透着点点让人捉摸不透的光。
林帆觉得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梦幻极了。比起这些，他曾和父亲下海所看到的景色根本不算什么。在这里，他真正感受到了大海的壮阔，冰山的险峻，人类的渺小。
原来，大自然才是真正的我行我素，上一刻，它可以暴躁地将你吞没，这会儿，又能让你尽情瞻仰它的美丽。
林帆抬起头，万丈高空中，一排白色的鸟儿扑打着翅膀飞过。
这里的所有都充满着迷幻的色彩。
林帆突然觉得，自己校霸的称号真是幼稚可笑。
蓝鲸停靠在岸边，白月和林帆一起上了冰山。
林帆第一次走在这样的地方，他看到地面是凹凸不平的，有些冰块融成圆洞，很是结实。有些，却隐约可见脚下的海水。林帆有些紧张，一直跟在白月身后，他不停和他说话，但是白月一次也没有回应他。
其实很奇怪，像这样的冰山孤岛，按说除了他们，不可能有人上来，但是林帆在冰面上发现了脚印，还有岸边，他看到了三三两两的船只，上面结满冰霜，已经不可能还有活人存在。
他想，这些船只的主人可能是在海上迷失了，或者遇到了风雨，或者遭遇了大雪，就像他的父亲那样。不仅是他的父亲，多少捕鱼的人为了生存，死在这片苍茫的壮阔里。是啊，高山湖泊固然秀丽，但是只有大海，才是捕鱼人最终的归宿，这也是为什么，姜海燕那么痛恨大海的原因吧。
林帆紧紧跟在白月后面，一直跟到了晚上。
夜晚的冰山很冷，林帆不停地搓着手掌，但是很快，他的皮肤还是麻木没有知觉了。这里寒冷刺骨，再待下去，只怕他会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有面前的人在，林帆一点都不担心。他掉入大海他都把他捞起来了，既然他让他跟着，想必也是不会轻易看他死的。
林帆带着这股谜之自信，继续大步地朝前走去。
忽然，一颗流星划过夜空。
这流星和林帆以往看过的不同。它很大，比月亮还大，很亮的一颗，林帆以为自己看见了一条明亮的光带。
他发出了一声感叹。
顿时，也不觉得手冷脚冷了。
“到了。”
走了一段，白月终于在一处冰洞前止住了脚。
林帆跟上去，哈着白气问：“这是哪里？”
“我出生的地方。”
“啥？你在这里出生？”
白月怪怪地看着他：“有问题吗？”
林帆摇头：“没问题，只是，你是龙啊，你怎么在冰山上出生，你的家人呢？你是蛋生的，那总要有龙把你孵出来吧？”
“我从一出生，就没见过家人。”白月说，“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在这里出生，我只知道，我在冰山上生活了很久，这里虽然寒冷，但是食物充足，小鱼小虾很多，有时还会捉到肥美的牡蛎，我在这里生活到几岁，才有能力离开，后面，我又去了很多地方。”
“你都去了哪里？”林帆很好奇白月的过去，他沉浸在了他的言语里。
白月抬眸看看夜空，嘴角不知不觉染上了一抹笑：“我去过的地方很多，但是，都没有离开过大海。你让我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描述，那是陆地上绝对看不到的极美和瑰丽。我去过南极和北极，在两种极端间遨游，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同类，但是，我结识了很多朋友，小鲸就是其中之一。印度洋很温暖，但是也很危险，因为我是幼龙，在那里，很多生物视我为天敌，可是那里的岛屿非常漂亮，比这里的冰山还要漂亮。在热带，可以吃的东西很多，我也在那又长大了些，后来，我去了西伯利亚，那里很冷，大西洋是我待过最久的地方，在那里，无论我在海里怎么游，似乎都游不到尽头。我也很喜欢太平洋，每一个海域都能遇到新鲜的朋友，新鲜的食物。我见过很久都不消失的白昼，也曾经陷入过永夜，而当我以为，明天永远不会来临时，极光会出现，它像一条绚丽的彩带，它让我知道，原来时光仍在流逝，时间，并没有静止。”
“……”
林帆没有说话，但却陷在他的声音里无法自拔。
他从来没有去过那些地方，可看着白月讲述那些过去时明亮的眼睛，他的眼前好像也展开了一幅幅的画卷，他能想象那些画面，岛屿，珊瑚，雪景，色彩斑斓的热带鱼，雨林里的巨蟒，极北处的光芒，白月行走在各个海域，他的朋友们都是那么热情而欢乐，他一直一直，活得那么自由自在，和他不同。
他是人类，从生下来，他就要活在父母的期望下，他要学习，他要考试，未来，还要买房买车，结婚生子，他的一生，都要活得紧凑而慌张，按部就班哪怕疲惫也不能停止。这一刻，比起那些俗世的枷锁，他似乎，更愿意像白月那样，成为一条无忧无虑的龙。
他越来越好奇白月的过去，甚至迫不及待想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尾：“那你是怎么受伤，变成蛋落在海滩上的？”
闻言，白月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林帆以为他不想说，正想着该怎么转移话题，谁知白月低声开口道：“那是之后的事了。我原本在海上自由地生活，可是人类出现了，大海受到严重的污染，捕鱼的人也越来越多，我有太多的同伴死去，小鲸是侥幸活下来的那个，它的亲人都被人类捕杀了，听说是夺取了器官，很痛苦地死去，海边经常可见大片大片的鲜血，一眼望去，整个海滩都是红的，因为那些血一直弥漫在海中，很多海里的动物再也不敢随意出来，我那时还是一条幼龙，没有能力保护自己，也只能重新躲回冰山里，不敢出来，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人？”
白月笑了笑：“当时，我也不知道他算不算人，他知道我是世上唯一剩下的一条龙，他让我跟他走，并且为我起名，叫白月，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眼看到他，就很相信他，我知道如果不跟他走，我迟早也会被海上捕猎的人捉走，所以，我选择了追随他，我会做糕点，也是那个人教的。”
“你的剑不会也是那个人送的吧？”
“对。”
林帆好像有点明白了：“所以，你受伤，也是为了，那个人？”
“差不多吧。”白月说，“但是，我也只能告诉你这些了，别的，你都不需要知道。”
“为什么？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因为你把我放回大海，和那些人类不同，我才把这些告诉你，现在，我要走了，你也该回到属于你的世界了。”
“我说。”林帆似笑非笑，“既然你知道人类这么可怕，怎么一开始还敢在我面前暴露身份，你不怕，我把你抓了煮汤喝？”
白月冷冷地看他：“我已经不是幼龙了，凭你，还杀不了我。”

第163章 特别篇 龙血（十）
林帆一下乐了：“你怎么知道？人类很恐怖的，对付动物有无数的手段。你只见过他们捕杀鱼类，那你见过人类杀猪没有？那猪叫得哇哇的，别提有多惨了，还有，人类可以生吃猴脑，还能把自来水灌进牛的肚子里，你现在就算有了人样，我要喝你的汤，还是可以有一千种办法的。”
“怎么？”白月侧目看他，言语里有了挑衅：“你想喝我的汤，把我吃进肚子里？”
“当然不是。”林帆心直口快，“我是想说，我要对付你的话，就不会把你孵出来，还带你到海边。人啊，虽然有时候会做一些过分的事，但不代表所有人都是坏的啊。就像你们在海里，不是一样弱肉强食，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吗？”
白月道：“但是我们不会虐杀。”
“不是所有人都会那样的。”林帆跑到白月面前，说：“你要是不信，可以跟我回去。”
“回去？”
林帆点头：“是啊，这里虽然是你出生的地方，但是你要是留下来也太孤单了，你现在已经是人的模样了，虽然有龙角，但那也不影响啊，那些小鱼小虾说不定也都不认得你了，除非……”
“除非什么？”
“你要回到那个收留你的人身边去，可是你一旦回去，还出得来吗？”
白月低着头，没有说话。
林帆一见有戏，继续趁热打铁：“所以啊，你跟我回家，嗯，就待一个星期好吧？一星期后，你想走就走，我绝不拦你。”
白月看着他的眼睛：“为什么要我留下？”
林帆实话实说：“因为我舍不得你啊。”
“……”
白月愣了愣。
林帆的话太过直白，他有些无法应对，只能默默转过身去。
“好歹咱们在一起待了那么久，你又亲了我，你说你就这么走了，我该怎么办啊？”
“……”
白月又把长剑抽了出来，架在林帆脖子上，怒气冲天：“我说了那不是亲你！”
“……”林帆投降：“行行行，不是不是。算我想跟你玩两天行不行？你也知道，像我这样的人很难有朋友，我把你当朋友，想跟你在一起，这个理由，总没问题吧？”
白月把长剑用力地收了起来。
林帆笑嘻嘻说：“再说了，陆地有很多好吃的，你在海里没巧克力吃吧？没桂花糕吃吧？我告诉你，人间的美食可不止这些，我们还有火锅，有麻辣小龙虾，有各种各样，你想都没有想过的东西，相信我，跟我回去，你绝对不会后悔。”
白月沉默了。
良久，他抬起头，看着林帆：“巧克力……还有吗？”
“啊？”林帆怔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笑意溢出嘴角挡也挡不住：“有有有，等着，我给你找。”
他摸了摸衣服包包，什么也没有。
他有些尴尬，又摸了摸裤包，还是什么都没有。
“卧槽！”林帆想起了什么，大叫起来：“肯定是刚才掉海里了，儿子，你别担心，回家爸爸买一口袋给你！”
白月狠狠地瞪向他，又像已经习惯了他的无赖作风，反正占他的便宜林帆也不是一两次，白月有些无奈地摇头，朝他伸出一只手：“把手给我。”
林帆惊愕：“干嘛？”这条龙难道气极了，要揍他一顿？
白月叹息：“带你回家。”
林帆这才想起，又惨烈地叫了起来：“对！对！快送我回家！我暴风雨跑出来，这会儿再不回去，我怕我妈会报警，赶紧的，带我回去！”
林帆快速地把手递给他，当指尖轻触到他掌心的刹那，白月的手指突然用力，他紧紧握住林帆的手，几乎是像甩小白兔一样地把林帆腾空抛了起来。
林帆猝不及防，惊叫一声：“卧槽——”
他的身体落到半空，下一刻，一条巨大，雪白的龙将他接住。
林帆落在龙头上，死死地抱住龙角。
风把他的脸都吹疼了。
林帆闭眼了好久，才敢缓缓地睁开。
他低头，看清了身下的白龙。
没错，是他落入大海，在他头顶盘旋的那条。
果然是他。
那并不是梦境。
不知为何，林帆笑了起来。
先前惊悚的心情一扫而光，他被白月载着，尽情地遨游在海天之间，世上还有比这更美妙的事吗？
现在，他终于觉得人生有了些乐趣。
而这些，都是白月带给他的。
遇到他，真是太好了。
他稳住身子，坐在白月头上。他不想错过一丝一毫的美景，白月载着他穿梭在云层之间，一会儿又向下俯冲，他的眼前是一场瑰丽的视觉盛宴。白月如此肆无忌惮，林帆同样也乐在其中。他看到海鸥从头顶掠过，看到海豚跃出海面追逐嬉戏，看到巨大的夜空近在眼前，看到明亮的流星一颗颗划过，看到海面上泛起层层的海雾，那些水汽穿过他的身体，他摸着白月的头，感受着那些洁白光滑的鳞片，此时此刻，他真想大喊一声，那些乳白色的水雾，刺骨的夜风，竟然都让他觉得很舒服。他和他就像在天空中漂浮，抬头，是深邃幽暗的夜空，低头，是深蓝色，茫茫的，充满了神奇的海水，林帆心情激动，就像曾经死气沉沉干枯的心又重新活了过来。
“儿子，你说，这个时候，我是不是该学电影里那样，大喊一声，我是世界之王？”
“你可以试试。”
“好，那我就试咯？”
林帆从龙头上站起来，他张开双臂，多么豪迈地清了清嗓子，刚一开口：“我是世界——卧槽！”
白月一个俯冲，整条身躯没入了海中！
海面溅起巨大的水花！
“卧槽卧槽卧槽！”
林帆掉入了水底，吓得不轻，他紧紧地抱住白月的龙角，由于太过慌张，他鬼哭狼嚎，全然不要面子，几乎是口不择言地大喊：“爸爸！我叫你爸爸！我再也不敢了！你不要吓我啊！我胆子很小的！”
“……”白月嫌弃他：“瞧你那点出息。”
“我没有出息！你才是我爸爸！我认输——”
白月：“……你把眼睛睁开来看看？”
林帆拼命摇头：“我不——”
“睁开！”
“……”
林帆可怜兮兮地睁开了眼。
虽然此刻他们是在海底，但是林帆意外地能够呼吸。
是白月在他们周围设起了保护屏障。
林帆惊叹不已。
从来不知道，原来身处海底也能看见这么美的景色。
柔软的海草，五彩斑斓的鱼类，还有许多奇形怪状的生物，闪闪发亮，透明的水母，有些生物正在觅食，有些生物在繁衍，有些则在快乐地玩耍，小鲸庞大的身躯从他们身旁掠过，林帆又惊又喜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他心底有种感觉，这种感觉，很强烈。
如果来世，他能成为一条鱼，该多好。
这样，他应该就能和白月在一起，生活在冰山上，时时刻刻，都不分离。

第164章 特别篇 龙血（十一）
林帆在外面浪荡了一夜，回去后，免不了要面对姜海燕的脸色和继父的责怪。
但他不介意。压抑的生活他过了好些年，现在，他整颗心都在白月身上。想到白月还要和他生活一周，他的心都飞了，满脑子想的都是该带他去哪儿玩，吃什么好吃的。
白月现在变大了，不能被他藏在房间里。林帆想了个主意，他让白月变身为人，隐去龙角，一头白发也成了正常人类那种利落漆黑的短发，白月身形和他接近，都是干干瘦瘦的，他找了几套自己的衣服出来给他换上，之后，林帆对现在的白月非常满意。
幸亏他是妖，能自由变幻自己的模样。不过，虽然他没了龙角，换了发色，他的脸也还是十分漂亮。是走在人群里会被一眼注意到的类型，因为穿上林帆的衣服，白月的脸多了一些少年气，他的眸色和唇色一样，浅浅的，映衬着皮肤，有种近乎透明的白皙。
林帆把白月大大方方地介绍给了自己的家人。他说这是他的初中同学，因家人有事去了外地所以需要在他们家借住一个星期，为了能让姜海燕答应，林帆机智地说这位同学的成绩非常优异，住在这说不定还能帮他补习补习功课。果然，此话一出，姜海燕没有反对。她以为林帆终于开窍了，肯用功读书了。她开开心心进了房间，替白月收拾出一间屋子，晚上，还给他们煮了一大锅鲜美的鱼汤。
白月是喜欢吃鱼的。但是，他只吃过海里活着的鱼，从来没有吃过被煲成鱼汤的鱼，果然味道美味可口，有种说不出的香气，能够让人回味无穷，慢慢上瘾。他连喝了好几碗，林帆一直微笑看着他。
姜海燕看林帆和这位优等生的关系这么好，也不禁喜由心生，殷勤地为白月挑菜。
白月心里觉得温暖。
林帆没有骗他。大海有大海的美丽，可是陆地，也有许多他没见过的，新奇的东西。
接下来的一周，林帆时常逃课，他带白月去了很多地方，吃吃喝喝，几乎花光了零用钱。
山顶，网吧，游乐园。火锅，串串，小龙虾。白月随着林帆一起，经历着他的日常生活。真的非常有趣。那巨大的山车能在空中来回翻滚，虽然不如他飞得高，但是人们坐在上面的表情很有趣，有些笑着，有些惊恐，大家齐齐尖叫，林帆握着他的手，又叫又笑，像个孩子。
白月大概是被他的笑容感染了，原本紧绷的脸也慢慢变得柔和下来。
他与林帆进了鬼屋，他全程淡定，可是林帆却好几次鬼哭狼嚎，直接挂到他的身上，一点也不像个校霸。
火锅和龙虾很好吃，但是白月一直在海里生活，吃不了辣。他吃第一口小龙虾时，整张白皙的脸顷刻间变得绯红，那红色一直绵延到了脖子根。他连喝了几大口水，呛得鼻涕都差点出来。
林帆哈哈大笑，虽然换来白月要杀人的眼光，但是莫名，他觉得他这个样子可爱极了。
“告诉我，吃了这么多东西，你最喜欢什么？”
“巧克力。”
“还有呢？”
白月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红了红，说：“桂花糕，还有，你妈妈做的鱼汤。”
林帆笑得眼睛里像装了一弯月亮：“行，鱼汤我会让我妈经常给你做。”
林帆带着白月经常在外面玩，一日，学校的同学撞见了他们。
于是，有各种八卦的流言在学校传开。
“林帆好几天不来学校，一直和一个长得特别漂亮的男孩在外面玩。”
“不会吧？林帆不是喜欢江莫离吗？校花哎。”
“你没见过那男孩，长得比江莫离还漂亮！而且，我看见他穿着林帆的衣服，不是已经同居了吧？”
“卧槽，好恶心，林帆还被说成是什么校霸，结果他妈的居然喜欢一个男人！”
……
太多的流言传到林帆耳朵里，班主任也给姜海燕打了电话，说了林帆几天不来上课，而且疑似早恋的事。
当然了，班主任没说对方可能是个男孩，她怕姜海燕承受不了，同为母亲，她是多少有些心疼姜海燕的。
姜海燕沉着脸听完班主任的话，淡淡说了句“我知道了”，电话挂掉后，她在客厅里坐了很久，五岁的小男孩怎么撒娇求她拥抱，她都置之不理。
这种状况，就算是林帆，他也忍不下去了。
他把那个说他好恶心的男生狠狠地揍了一顿。
据说，那天林帆格外愤怒，男孩被他打得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直喊老师救命。
林帆一边踹一边说：“老子再恶心也没你恶心，老子就是喜欢男人，有脾气你也喜欢啊！”
林帆那句“老子就是喜欢男人”后来传遍了学校，大家私下纷纷说这不愧是校霸宣言，当然，这些也都传到了江莫离的耳朵里。
那天，林帆神色慵懒地从教室里走出来，刚到楼梯就看见了江莫离。
他以为只是偶遇，谁知他刚要走，江莫离拦住了他。
很稀奇。这可是女神第一次主动找他。
可是林帆的心却如一汪平静的湖水，没有半分波澜。
“有事？”
江莫离看着他。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黄色的连衣裙，一头柔顺的长发垂下。她的丹凤眼是薄情又多情的象征，此刻莫名为她添了一丝攻击性，她开口，语气高高在上，就像骄傲的孔雀：“你的情书，我收到了。”
林帆仔细想想，确实有这么回事，他应了一声：“哦。”然后又要走。
江莫离见状，加快了语速：“你不想知道答案吗？”
“不想。”林帆回得干脆。
“过两天，学校有个晚会，我有小品节目，会演女主角，我把你推荐上去怎么样？”
闻言，林帆猛地侧头：“真的？”
江莫离小巧的鹅蛋脸上写满了得意：“当然是真的。”
林帆笑了笑：“那多谢了。”
“对了，学校里的那些传闻……”江莫离欲言又止，她想问你不会真的喜欢男人吧？可是看到林帆刚才开心的眼神，能够与她同台能让林帆这么高兴，他怎么可能会放弃她，去喜欢一个男人？
江莫离从小众星捧月，她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当然，她也不会被任何人打垮，无论对方是男人还是女人。
念此，江莫离还略显青涩与纯真的小脸上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与阴狠，只是这些，林帆根本没有注意。
他的思绪已经到了别处。
再过两天，白月就要离开陆地，回到大海，或者说，他要回到那个收留他的人身边了，那么这场晚会，他一定要参加，他要把这作为最后的礼物送给白月，这样，他的心里也没什么遗憾了。

第165章 特别篇 龙血（十二）
林帆把可能参加晚会的事告诉了白月，哪知白月一脸茫然，浅色的睫毛垂着，形状漂亮的嘴唇一张一合：“晚会，那是什么，能吃吗？”
林帆神秘一笑：“你来就知道了。”
晚会那天，从白天起，细雨就连绵不断。
城市浸泡在潮湿的天气里很长时间，大家也都习以为常了。
傍晚开始，雨水突然变大，大有磅礴之势。
天空被闪电撕破，随后雷鸣阵阵。终详屋内，顾意关好了窗，厚重的雨声还是隔着玻璃传来。
这几日，雨下得很大，他都一个人守在店中。章章不知去了哪里，每次他望向收银台时，那里都是空空一片。
也许，她觉得待在这里无聊，所以离开了。顾意能够理解，但是想到她还是只小妖，他仍旧不免为她感到担心。
长街外，章章撑着小黑伞静静地站着。她已在这站了许久，还是没有看见人从终详屋出来。
她都走了几天了，难道顾意还是无动于衷吗？就算是员工失踪，老板至少也该出来找找啊。
难道就因为她是妖，所以消失了也不觉得奇怪，要留就留，要走便走，那何处又该是她的家？
人妖殊途，在人类那里，她永远没有容身之处。
章章叹息一声，这时，终详屋的门开了，顾意走了出来。
章章眼睛一亮，水润的眸中闪过丝丝惊喜。
顾意手里拿着罐头，长街外的流浪猫纷纷涌了过去。
他蹲下腰，打开罐头盖子，眉眼带着笑，那些圆滚滚的流浪猫围着他手中的罐头，有的蹭他，有的摆尾，一只只吃得“喵喵”叫。
章章眼里的光黯淡下去。
他的确温柔。只是可惜，她不是他的同类。
夜幕降临。
校园晚会开始了。
这次晚会举办隆重，好多学生家长也来了，姜海燕就是其中之一。
听说这晚林帆也有节目，姜海燕有些不敢相信。她的儿子一向叛逆，成绩又差，除了打架拿手，基本上没什么长处，晚会的节目名单上居然有他，就算姜海燕是他亲妈，也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舞台下挤满了人。学生们充满期待，交头接耳，家长们安静地等待，主持人上场后，大家热烈地鼓掌，声音鼎沸，现场气氛犹如一锅烧开的水。
白月也站在台下的人群里。他望着台上的一切，耀眼的灯光，每个人脸上都有浮夸的表情，这就是所谓的晚会吗？好像还挺有趣的。
台上的表演时而逗得大家大笑。有些学生注意到了人群中这个漂亮的少年，他们开始窃窃私语，可没聊一会儿，视线又被台上的女孩吸引。
江莫离实在太闪亮了。
她穿着一身英国中世纪的复古长裙，这个小品节目，她扮演的是位公主。而林帆出场时，台下也是一片哗然。大家没想到这次晚会校霸也会出场，他前两天刚打了人，还大声宣布自己喜欢男人，大家都知道林帆以前喜欢江莫离，现在这两人同台，可谓赚足了话题，校园论坛上，林帆的名字又要久居不下了。
林帆扮演的是保护公主的骑士。真别说，换上骑士装的林帆面容英气，倒有几分骑士的味道，就算是江莫离，也忍不住偷偷地多看了他两眼。
故事进展到高潮。骑士在保护公主的路上遇到了刺客袭击，骑士挺身而出，拔出剑与刺客大战，公主吓得躲在一旁，瑟瑟发抖。
台下的同学各种紧张。白月的脸都绷了起来。
这是什么晚会，为什么会有人想要杀了林帆？
眼见林帆就快招架不住，对方的剑就要插进他的胸膛，白月一跃落到了舞台上，他站在林帆面前，拔出长剑，那剑刃锋利，带着凛冽的寒气，他将剑横在“刺客”面前，眼神冰冷，顿时，那些“刺客”都懵了。
这是排演好的剧情，骑士受伤，公主心疼，可是他们怎么不知道中间还有这一出？
林帆惊呆了。
他不仅吃惊白月的出现，更吃惊，因为动了杀气，白月的头发变回了雪白，他的一双龙角出现，有着龙鳞暗纹的衣裳衣角飞扬，他就这样，站在了全校师生和家长的面前。
有同学认出了他，惊讶地喊出声：“我想起来了，他不就是和林帆在外面那个男孩吗？林帆喜欢的那个男孩？”
此话一出，台下炸了。
“我去，这是什么新玩法吗？怎么还有角啊？”
“这其实不是爱情故事，而是他们改编的神话故事吧？”
各种声音，猜测的，肯定的。兴奋激动的，嗤之以鼻的，全都传进了姜海燕的耳朵里。
但是这些，都比不过姜海燕看到白月龙角时来得让她震惊。
那种惊骇就像电流一样刺痛她四肢百骸，她的手指发抖，一张脸化为惨白。
江莫离站在林帆身后，见到白月的刹那，她整个人也僵在了原处。
这……怎么可能？
是她看错了吗？
江莫离动作很快，她拿出手机，迅速拍下了这一幕。
白月听到台下越来越明显的议论声，他先是奇怪，之后反应过来，立刻用手挡住脸庞。
尤其是他的龙角。
这下糟了。
他竟在人类面前现了真身。
白月手足无措，下一秒，林帆拉起他的手，白月还来不及收剑，两人便快速跑下了台，林帆不顾台上的场面混乱，台下的议论纷纷，他带着白月隐在了人群中，之后，越跑越远，到了没人处，他才松开白月的手，笑倒在地上。
白月有些生气，瞪着他：“你笑什么！？”
林帆笑着说：“你看到那些人的脸色没有？太好玩了，他们一定以为你是节目安排的，你说你，怎么就擅自跑到台上来了呢？而且，你的龙角还露出来了。”
白月脱口而出：“我以为他们要杀你。”
闻言，林帆笑得更欢了：“那是假的，是小品节目而已，你不知道小品吧，嗯，就是一种表演，他们不会真的杀我。”
“……”白月闷道：“我又不知道什么叫表演，你没和我说过，只说让我看场晚会。”
林帆眼睛亮了亮，一下从地上站起来，凑到白月面前，面带笑意：“所以，你刚才是担心我吗？”
“……”白月目光变得冰冷，“我才没有担心你。”
林帆追问：“那你跑到台上来干嘛？”
白月被问得有些烦了，气声道：“不是你说，亲了你就要对你负责，这是人类的契约吗？我不想被你们说成是不负责任的人。”
“啊？”
想到白月还记着他当初随口逗他的一句话，林帆不知为何笑得更开心了。
他越是笑，白月越是生气，可是气到后面，林帆清清楚楚地看到他脸红了。
他说着“再笑我就杀了你”，可是这一次，却再也没有挥剑的动作。
那一晚，大概是林帆这一生最高兴的一晚。
虽然他知道，白月终究会离开陆地，回到大海，可是对他来说，即使是短暂的时光，能与白月一起，也足够他珍藏在心，一直回味了。
那些海上的趣事，那些瑰丽的美景，这一刻，他希望自己永生永世都不忘记。
他还记得夜色中白月泛红的脸颊，天空虽然下着雨，可他一点都不觉得冷。
那晚之后，白月走了。
他什么都没有留下，甚至一句道别的话都没与他说。
他像从来没有来过陆地，从来没有存在过似的，就这么凭空消失，家里，只剩下他穿过的衣服，他破裂的蛋壳，还有，他没吃完的巧克力。

第166章 特别篇 龙血（十三）
白月走了，林帆的心好像也跟着一起走了。
他不打一声招呼，就这样从他生命里消失。
那一晚，他带着白月高高兴兴地回家，姜海燕似乎也很满意林帆这晚的表现，她熬了鲜美的鱼汤给他们做夜宵。
林帆心情好，觉得这汤比往日更加可口。他喝了许多，之后便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醒来后，他再也找不到白月。
姜海燕告诉他，那个男孩走了。
林帆不信，他去了浴室，去了楼下，去了海边，果然，那些地方，他曾和白月待过的地方，再也没了他的半分影子。
他像一颗流星划过梦境，只在他的生命中短暂出现，也许就像那个穿咖啡色的男子说的，他是龙，他不属于陆地。
这样想，他的心会好过一点。
只是，白月走的第一天，林帆便开始失魂落魄。
活到十八岁，这是他第一次体会思念一个人的感觉。
又是空空荡荡，又是情绪满溢。
他不知道他还能不能与他再见，如果不能，那，他该怎样才能把他忘记？
城市再度迎来了强降雨。
这段日子，大雨没有停过。但是这一天，降水量达到了前所未有。街道被水淹没，连气象局也发布了红色预警。
天空阴沉沉的。雨声磅礴，整个世界被笼罩在一层巨大的阴霾之中。
这异常的天气，不知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林帆放了学。这次他没有往房间里钻。房间里已经没有他想见的人了。他今天上学，又成了学校里的话题人物，不过他已经习惯，没有在意。听说校园论坛上发了许多昨晚他和白月的照片，因为怕太过思念，他一次也没登上去看。江莫离也没来找过他。这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公主，在林帆选择牵起白月的手跑下舞台的刹那，他在江莫离的心中，估计已经永久地进入黑名单了。
林帆有些自嘲地笑着。他靠在窗边，望着外面越来越声势浩大的暴雨，笑意隐去，目光又渐渐失神。
姜海燕从厨房出来，见到林帆这样，轻轻叹息。她像是为了安慰林帆，这一晚特意做了很多的菜。她招呼丈夫和小儿子坐下后，朝林帆招手：“林帆，快点过来吃饭，妈今天也做了你最爱喝的鱼汤。”
听到鱼汤，林帆才缓缓回过了神。
他走向饭桌。
确实是一顿丰盛无比的晚餐。但是林帆没什么胃口，只默默喝了些鱼汤。鱼汤是他从小最爱吃的东西，也是白月爱吃的东西。鲜美的味道萦绕在嘴里，他可以想象白月喝到这汤该有多么高兴。
姜海燕看他喝了许多汤，终于放下心来，她给小儿子也盛了许多，可是小儿子喝了几口就不喝了，他拼命躲闪姜海燕喂他的勺子，稚嫩的童音脆生生地喊着：“妈妈，我不爱吃鱼，腥！”
姜海燕笑了笑，宠溺地哄着：“你呀，有吃的就不错了，哪还这么挑，你要学学你哥哥，多吃，身体才会壮壮。”
小男孩不情不愿地喝着鱼汤，这时，姜海燕的丈夫吃好了，他用餐巾纸擦擦嘴，说是晚上还要加班，得先走了。
姜海燕送他出门后，小男孩也趁机溜进了房间，他不爱吃鱼，此刻只想赶紧逃脱，躲进房间里看动画片。
桌上只剩下林帆和姜海燕两个人。
窗外的雨还在下，拼命地下，放肆地下。
风声狂妄，重重地敲打着窗。
林帆因为思念白月，中途一直魂不守舍，此刻身体回暖，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为什么，他能在屋里闻到一股强烈的，海水的味道。
还有这汤，虽然鲜美可口，却不是他平常爱吃的那种鱼。他吃不出这是什么鱼，味道又浓又香，可是，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这腥味是吃到后面他才察觉到的。它在味蕾上悄悄地蔓延，诡异地流进林帆的心底。林帆放下勺子，定定地看向姜海燕。姜海燕的神色很复杂，他无法用言语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她一开始努力保持平静，看到他喝下汤汁，她的眼底有愧疚，有狂喜，现在，更是成了一种瞳孔放大的癫狂。林帆不知道她怎么了，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熟悉又陌生。虽然他是她生的，可是这一刻，他就像从来没有认识过她。
猛然间，一道惊雷在林帆头顶炸响。
姜海燕的脸在闪电中晦暗不明。林帆拿勺子的手一软，勺子不受控制地掉落下来，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格外清脆。
他看着姜海燕，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喑哑：“告诉我，你对白月做了什么。”
姜海燕似乎早就知道林帆会察觉真相，她也不想瞒他，只是用那种复杂的，又充满怜爱的眼神望着他，柔声地说：“小帆，你要知道，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啪！”
林帆猛地站了起来。
他打碎了桌上的鱼汤。碗掉在地上破裂，那鲜美的汤汁洒了一地。
姜海燕心疼极了，也跟着站了起来：“林帆，你干什么！”
林帆不顾姜海燕，匆匆跑进了厨房。
他在垃圾桶里又翻又找。终于，他找到了。
那是一些雪白带血的鳞片。他再熟悉不过。
林帆笑了起来。他把那些鳞片一片一片地收集，紧紧地攥在手里，仿佛这是世上他最最珍爱的宝贝。
他不相信他能找到的就只是这些而已。他把垃圾桶里所有的东西都倒了出来，他一点一点仔细地寻找，可是鳞片只有这些。林帆不免窃喜，他不顾姜海燕冲进厨房的阻拦，又近乎失魂地跑到客厅，他把姜海燕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找了，后来，他找到了阁楼，门一打开，浓烈的海腥味夹杂着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阁楼里全是血。
他看到阁楼里有一个巨大的木桶。白月浸泡在血水里，那水猩红无比，又黏又稠。他的尾巴已经被切割下来，无数的鳞片散落在地，一截被丢弃的断尾还躺在地上。他闭着眼，不知晕倒还是死去，他的皮肤上全是雪白的鳞片，一头白发已经打结地纠缠在一起，他的两只龙角没有了，此刻额头只剩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涓涓往下冒着刺目的液体。
他再也没有了遨游天际的美貌与潇洒。他留下的，只是一个让林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狰狞，可怖的场景。
阁楼里的味道让人作呕。
可是林帆走了过去。他站在木桶旁边，伸出手，他心疼地抚过白月身上每一片鲜血淋漓的鳞片，他的眼神空洞了一瞬，之后，淡淡的光又在瞳孔聚集。
这时，姜海燕走到了门口。
她看着林帆淡定的身影，舔了舔嘴唇，握紧双手，好半天才有勇气开口：“小帆，你不要怪我，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还有……为你死去的父亲报仇啊！”
“为什么？”林帆面无表情，“为什么要我喝他的汤，就是为了我好。”
闻言，姜海燕表情痛苦，艰难地说：“有些事，妈本来不想告诉你，因为以前你小，现在你长大了，妈也不瞒你了。你知道，他不是人吗？”
“我知道。”
姜海燕激动起来：“他是龙！是生活在海上的妖族！这个，你又知道吗！？”
林帆依旧平静：“我知道。”
“他就是你带回来的那颗蛋，对吧？”姜海燕落下眼泪，声音沙哑，她的身躯颤抖不已，连话也开始语无伦次：“我早该阻止你……不该让你越陷越深……我以为，我们和大海已经没有缘分了……你知道吗，我们当年捕鱼，在海上流传着一个传说，龙族生活在遥远的冰山上，它们自由自在，无忧无虑，血液能够使人长生，我们都听过这个传说，但是没有人真的敢去出海寻找，后来……有一个官员，他听说了龙血的传说，不惜用重金收买渔民为他出海……你爸他……”
林帆淡淡接过她的话：“我爸就是当年被雇请的渔民，他出海了，可是没有回来，你觉得，这是龙族的错？”

第167章 特别篇 龙血（十四）
“不管是谁的错，你都不能和妖在一起。”姜海燕摇着头，她虽然痛苦，可眼里仍有坚决锐利的光：“龙血能使人长生不老，现在我们一家都喝了，小帆，你可以恨我，但是我有足够的时间等待你的原谅。”
“我不恨你。”
林帆望着浸泡在血水里的白月，味蕾上鲜美的滋味还没褪去，他的指腹在那些翻起的鳞片上来来回回，直到鲜血把他的每条指缝都染红。
他怎么会恨姜海燕呢？
当初，是他要白月留在他身边的。
他是翱翔天际的龙，因为他的一己私欲，放弃了广阔的天空留在陆地，最终，他成为他口中的美食，那是他和他，曾经都爱吃的东西。
林帆嘴角挂着笑，他抚摸着白月，白月的眼始终紧闭，他再也看不到那银色的眸子闪耀丝丝光彩，他低低地说：“我不是早与你说过，人类对付动物有无数残忍的手段吗？你说你好歹是条龙，怎么还是被吃了？”
“小帆，小帆，你不要这样！”
姜海燕忍不住了，她哭着上前。她阻止林帆抚摸白月的手，林帆的手是冰冷的。她紧紧地握住，一双迫切又疯狂的眼死死地盯着林帆：“你不能怪我，我们长生了！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从今以后，我们跳出了生老病死，你体弱的弟弟我也再也不用担心他了！我们不会再过以前那种受人支配的生活，孩子，我真的没想到，你上次偷偷出海，居然能带回龙蛋，我觉得，这是你父亲冥冥中要解救我们，这是我们天大的幸运，你父亲没做到的事，我们做到了，小帆，我们做到了！”
林帆推开她。
姜海燕那一点贪婪和狂喜凝在了嘴角。
他用陌生的眼神看着她，说：“你觉得受人支配痛苦，那你为什么要支配我的人生？”
“小帆……”
林帆的目光逐渐空洞：“你想过好的生活，我不阻拦，但是我不想长生，我只想要白月，你为什么要阻拦？”
“他是龙！”姜海燕的眼里布满血丝，她流出泪水，歇斯底里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哭腔：“你和一条龙能有什么好结果！？反正他的汤你喝了，那汤里有他的血肉，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你什么时候知道他是龙的？”林帆问。
姜海燕哑然。
“是那晚吧？”林帆想起来了：“晚会那晚，你看到白月的真身了，所以，你给我们熬了鱼汤？”
林帆呆滞的表情使姜海燕崩溃，她哭着点头，没有瞒他：“十几年前，听说冰山上有龙族，官员花钱雇请渔民为他捕杀，可是龙族毕竟是妖，他们就从道士那里求来了符纸，当时你父亲和我说的时候，我觉得那玩意儿新奇，偷偷留了几张，没想到，这么多年后，竟然意外地把它用上了。”
“你把它熬在了鱼汤里，妈，你好狠啊。”林帆淡淡地看着她，说：“你知道白月有多喜欢你做的鱼汤吗？你那么想要长生，那么想吃龙肉，你怎么不把它吃光？你留一点，是想下次再来回味吗？”
“林帆，你听妈说。”姜海燕再次握住他的手，“妈做这一切真的都是为了你，妈要你做人上人，不能再像你父亲那样，别人随随便便几句话就要了他的性命！你不是喜欢江莫离吗？不是做梦都喊她的名字吗？告诉你个好消息，江莫离的爷爷那晚给我打了电话，他看到江莫离拍的照片，知道龙在我们这，他们会很快过来把龙带走，到时候，他们会付给我们很大一笔钱，我们已经告别过去了，你也不是以前的林帆了，你的身价不同，你可以和江莫离一起长生，我相信，那个漂亮的女孩子，一定会选择你的……”
“妈，你真的疯了。”
林帆静静退后两步，“江莫离的爷爷就是当初的官员？你不觉得他才是害死父亲的凶手吗？你留下白月，竟是要与这种魔鬼合作。”
姜海燕痛心地看着他：“小帆，为什么你不能理解妈，为什么……”
“咚咚咚！”
撞门的声音响起。
那一刻，林帆看到姜海燕脸上出现惊慌失措的表情。
他突然觉得这些表情有趣极了。
这就是人类啊，比起深沉的大海，比起那些整天只知道觅食，繁衍，玩耍的单一生物来说，人类的世界，真是处处都充满了不可思议。
因为太过不可思议，他已经忘了他该怎么作为人类活下去。
窗外的暴雨仍在继续。
姜海燕急匆匆地开了门。
门外，是江莫离的爷爷，和挽着爷爷手的江莫离。
他们的身后还带着一众西装革履的保镖。
保镖们个个面若冰霜，气场压人。
江莫离穿着漂亮的连衣裙，满脸都是兴奋和好奇。
听到有龙血的消息，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居然亲自来了。如果不是姜海燕和他谈好了时间，他真是一刻也坐不住。自从听闻了那个传说，他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龙血。可他年纪大了，身子又差，不能亲自前往冰山，他只能雇佣渔民，但是那些渔民一批一批出海，却是谁都没有回来过。
直到那一晚，江莫离把学校晚会上拍到的照片给他看。那一瞬，老人的手都抖了，险些拿不住手机。
他红了眼眶，苍老的眸中泪光闪烁。他以为，这一生，他都不可能找到龙，不可能得到龙血，来让自己长生。
他的身体越来越差，眼看就要交代后事，立下遗嘱，没想到，这个时候，他的孙女竟然带给他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他难以抑制激动的心情，马上向江莫离询问了细节，然后，联系上了姜海燕。
姜海燕也没料到多年后她居然真的能见到真龙。而且这龙还化作人身住在她的家里。她和老人一样激动，当晚，便忍不住出手了。
林帆抬头望望窗外的雨。又想起那日在冰山上他见到的脚印和结满冰霜的船只，原来，那些都是江莫离的爷爷花重金雇请的渔民，他要他们出海，寻找龙血，可讽刺的是，他们不仅没有找到，还每一个，都消失在了苍茫的大海中，再也没有归来。
难以想象他的父亲也是如此。他也是受了金钱的诱惑，亦或者，上了冰山的渔民也做着能够长生不老的美梦。他们天真地以为，有了符纸，他们就能得到龙血，等他们长生之后，再把剩下的龙血带回来，因为这份贪念，所以大海才惩罚了他们，要他们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那是他最最敬爱的父亲。是每一次出海都会把他带在身边的父亲。唯独那次，他没有带他，他给他的拥抱，是他们之间最后的拥抱。他还记得父亲最后留给他的那个笑脸，那是发自内心，真情实意感到快乐的笑脸啊。
林帆听着窗外厚重的雨声，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平静。
他一点都不想哭。
相反，他觉得人活着，原来是这么可笑。

第168章 特别篇 龙血（十五）
姜海燕和老人说话的声音不断从楼下传来，他们十多年前就见过面，这次是因为龙血再度相遇，听声音，他们都很激动，不知是为了价钱，还是为了姜海燕所谓的出人头地，要他做人上人。
林帆没有兴趣知道这些。他走到木桶旁，伸手把血水里的白月捞了出来，含着腥味和海味的液体沾湿他的衬衫，他把外套脱了下来，盖住白月的身体。
白月没了尾巴，上身很瘦，他轻而易举就能抱起。他带着他走下楼梯，来到客厅，首先看见的就是江莫离的爷爷。
如果不是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他看上去就像个慈祥的老人。一身灰色的中山装，上面有腾龙的暗纹，可见他对龙的执着。他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瞳底尽是沧桑，脸上布满皱纹，虽然他十分苍老，可看到林帆手里的人，他的眼，仍旧迸射出渴望又贪婪的光，他一手挽着江莫离，一手用龙头拐杖支撑起自己微颤的身体，而此刻，林帆面容平静，他走到老人面前，姜海燕见状，急不可耐地朝他伸出手：“小帆，听话，把他交出来，听话。”
然而，姜海燕万万没有想到，林帆居然拨开了他们，带着白月大步冲出了屋子！
门没有关，楼道里站满了江家的保镖，个个身材高大。
林帆身高不如他们，抓住这个空隙，又有多年来的打架和逃跑经验，林帆在那些保镖的手臂间左躲右闪，最终，成功跑出了小区。
林帆一脚踏进了水里。
外面的天是黑的，狂风骤雨一刻没有停歇。街道上的人很少，他们撑着伞，卷着裤管，在没过脚踝的雨水里艰难地前行。偶尔几辆驶过的轿车掀起水花，喷到林帆脸上，可林帆无动于衷。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个人，带一条没有尾巴的龙，就这样在大街上不断地奔跑。
仿佛前路没有尽头似的。
“站住——！”
“臭小子！给我站住！！”
江家的人看到林帆逃了，哪里肯罢休。声声大喊在林帆身后响起，可林帆只紧紧抱住白月，跑得更快。
他不会让任何人带走白月。任何人。
“臭小子！再跑我就开枪了！”
保镖威胁的声音传来，林帆没有停下脚步，紧接着，“砰——！”
在暴雨中炸裂的枪声，无情地切割着林帆的耳膜。
“小帆——！小帆！！你要干什么！快停下来！！”
耳畔除了枪声，雨声，还有姜海燕撕心裂肺的哭喊。林帆每一步都沉重地喘息着，雨水打湿他的头发，流过他的下巴，模糊了他的视线。
枪声四起，整条街道陷入一片混乱。林帆像是只知道奔跑的机器，一刻也没缓下过脚步。他的脸色已经苍白，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缓慢，直到，他跑到了海岸，看到了狂风暴雨下，汹涌奔腾的大海，那些与天空连成一片的海水那样富有生命力，它们气势磅礴，在暴雨中尽情地翻滚，如烟似雾。林帆的眼睛亮了一瞬，他拼尽全力想要向大海跑去，下一秒，一粒子弹狠狠地打进了他的右腿！
“不——！”
林帆听到姜海燕在疯了似的哭叫：“不要动我的孩子！不要动我的孩子！”
老人愤怒地吼道：“要我不动他，就让他把龙交给我！那条龙是我的！龙血是我的！”
江莫离也用从未有过的粗鲁的声音在疯狂地叫着他的名字：“林帆！林帆！你别跑了，你跑不了的，你斗不过我爷爷，你把龙交出来吧！”
……
好吵。
林帆头一次觉得这个世界这么喧嚣。
那粒子弹卡在了他的血肉里，红得有些发黑的血液不要钱似的从他的伤口中流淌下来，打湿了他的裤管，也染红了他脚下的雨水。他的脸苍白得可怕，瞳孔也开始慢慢地涣散，仿佛下一刻，他就会消失在暴雨中，无声无息。
他拖着受伤的右腿一步一步沉重地行走在海岸边。怀里，是鳞片剥落，皮肤外翻的白月。
他湿漉漉的头发挡住视线。他快要看不清眼前的大海。
“我说过，我只留你一周，一周后，我要亲自把你送回大海。”
“人类很可怕吧，就像海里的鲨鱼一样。他们会吃掉你，就像吃猴脑，吃牛肉一样，你说我也真是的，当初把你留下干嘛，你为什么要相信我呢，你明明属于大海，不属于陆地，那个人，他说对了。”
“你不要死，再忍一会儿就到了，我带你回家，你还要再去那些地方，太平洋，大西洋，西伯利亚，印度洋……”
“南极，北极，看小鲸，看海鸥，吃小鱼小虾和牡蛎，还有，看比月亮更大的流星，和……那个教你做桂花糕的人……”
“不要再回那座冰山了，那里已经被人类发现了，你的家人都是被人类捕杀了，这一点，我真的很抱歉……”
“如果……如果有来世，我也做一条鱼，你带我去看那些美景，去看万水千山，好吧？好歹，我曾经也是你爸爸……”
说着，林帆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
他停在海岸边，终于再也走不动了。
身后的保镖见他靠在栏杆上喘息，纷纷加快脚步追了上来，将他团团围住。
几辆黑色的轿车紧随其后，车门打开，第一个冲出来的人就是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的姜海燕。
她满脸是泪，见到林帆浑身是血，已经担心到没有理智：“小帆，你这是干什么！你要理解妈，妈都是为了你啊！把他交出来，快！不要挣扎了！”
林帆静静地看着她，说：“不可能。”
“林帆！”这时，江莫离也扶着爷爷从车上赶紧下来，身旁的保镖打开伞撑在老人头上，江莫离紧紧地盯着林帆，她不愿刺激他，只想好声好气地与他谈条件，现在她已经知道了，在林帆手里的，是可以让人长生不老，永葆青春的宝物，没有哪个人类可以抗拒这种诱惑，没有哪个女孩不希望自己永远都这么漂亮，她看林帆的眼神也不免多了些温柔的光：“林帆，你把那条龙给我爷爷吧，我爷爷很和蔼，不会亏待你的，你以后会要什么有什么，对了，你不是喜欢我吗，你的情书我看了，非常感动，你把龙交出来，我做你女朋友，好不好？”
闻言，林帆笑着咳了一声。
这一咳，他唇角溢出淡淡的血丝。
姜海燕看得惊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江莫离。这是他曾经的女神，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存在。然而现在，他只想快点摆脱他们。
甚至，永不再见。
他看着她，嘴唇微动。
“轰——”
天边传来巨大的雷声。
这雷声遮盖了一切，江莫离没有听见林帆的声音。
但却看懂了他的口型。
他说的是，你真恶心。
江莫离如同被闪电击中，一时震惊地愣在了原处。
然后，姜海燕捂着脸发出了惨烈的尖叫：“不——！”
林帆带着白月，转头用最后的力气毅然地攀上了栏杆！
他果断地投入奔腾的大海，海水冰冷，海风从耳畔尖锐地呼啸而过。
顿时，海水高高溅起，林帆的所有呼吸都在顷刻间被剥夺。

第169章 特别篇 龙血（十六）
林帆闭上双眼，在海水中任由波浪将身体沉浮。
海水从他口中灌入，他呛了几下，衣角在海水中微微地荡漾，暴雨的海底看不见任何光亮。
被枪击中的伤口源源不断地渗出血液，在海水中化成一条条朦胧的血雾，将他周围的海域染红。
林帆的身影被越来越深的黑暗吞噬。
但是他的手仍紧紧地抓住白月。
他的外套早已沉入深海底，白月雪白的发丝一根根轻柔拂过他的脸颊。林帆仿佛还能闻到白月身上特有的海水味，那是他在海中闻到的，最美妙的味道。当初，他也是这样掉入海里，被海浪冲到岸边，然后遇到白月，大海，是让他俩邂逅的见证，和白月一起沉入海底，他的生命，总算与他融为一体。
他不后悔。若是死了，来生，他便可以成为一条鱼，和白月一起生活在海上，永远永远，都不回陆地。
那曾是他无数次地幻想过真正拥有自由的生命，畅游在海天之间，无拘无束，无忧无虑，没有烦恼，没有贪念，更没有杀戮和血腥。
林帆的嘴角泛起微微笑意。他心满意足地任自己被深海吞没，在他怀中的人却忽然睁开了眼睛。
朦胧间，林帆听到耳畔响起一声异兽的长鸣。在他的身后，出现了一道银白，盘旋着的巨大的身影。他落在了那道身影上，然后，被用力地甩出了汹涌的海面！
窒息的痛苦散去，林帆有一瞬间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他看到了熟悉的沙滩。是他之前把白月送回大海的那片沙滩，他受着伤，正虚弱地坐在这片被雨水打湿的沙滩上，他感到身后有人正用掌心紧贴着他的后背，一股股如海水般清凉的感受就像微风吹拂着海面，一点一滴，温柔地流进他的身体。
在他身后的人是那样美好，世间难寻。虽然已经没了双腿，但他垂下的长发，如雪般纯洁，他望着面前男孩的背影，长长的睫毛低垂，单薄的身影恍若一阵缥缈的海风一触即散。他的面容如雕如琢，白皙的皮肤，近乎透明的薄唇，银色的，闪烁着微光的双眸，他的神情，林帆几乎可以想象。
他想笑，可是一开口，发现喉咙干哑得不行：“我不是在做梦吧？”
闻言，白月沉下声音说：“你没有。”
“如果我没猜错，你是在救我吧？”
“对。”
“你不恨我吗？我的家人捕杀了你的家人，我还吃了你的血肉，我会长生不老。”
“这些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必要这么自责。”
林帆勾起唇角：“可能前世，你欠了我。”
“我没有前世。”
“那你说，你救我的原因是什么？”
“我与你结下了契约。”
“什么？”
“你不是说，我亲了你，就要对你负责吗？我正在对你负责。”
“……”
林帆忍不住了，他虽然痛苦，可还是捧着肚子哈哈笑了起来。
这一笑，他全身扯得都痛，他龇牙咧嘴，可眼里又有藏不住的开心，使他表情看上去古怪极了：“你，你还真信啊……我那是骗你的，根本没有这种契约，你说你，还是妖，这么简单，活在世上，别人不吃你吃谁？”
白月淡淡地闭上眼睛：“我早就知道了。”
“你说什么？”
林帆回头。
他多少恢复了一些力气，腿上的伤也不疼了。可是白月却倒在了沙滩上，他面色惨白，这一次，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白月？白月？喂，儿子，醒醒。”
林帆的腿还不能正常行走，他连滚带爬地来到白月身边，他触碰他的脸颊和手指，全是死一般冰冷。是啊，是啊，或许白月只剩最后一口气，可是为了他，他把自己仅存的妖力给了他，换回他的一线生机，可是这生机，他从跳入大海的那刻起，就不想要了啊。
白月的眼紧紧地闭着。他的神情很安静，仿佛他一点也不痛苦。可他分明被人剥了鳞片，割了龙尾，还断了龙角，对他来说，那有多痛，林帆根本无法想象。
“对不起，对不起……”
林帆一遍遍地抚摸他的鳞片，恍若失神般地一直喃喃着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他好像再没有别的话可说。
不管是谁欠了谁，他终究，害死了他。
都是因为他。是他非要他留下，才害他失去了广阔的天空，在这沙滩上搁浅，甚至死得毫无龙的尊严。
林帆哭不出来，只是痴痴地看着白月，他的瞳孔涣散了又聚焦，就像那天边的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林帆——！”
一声狂喜的呼唤，将林帆的思绪拉回了海面。
他抬起头，顺着那声音看去。只见大雨里，姜海燕正浑身狼狈，疯了一般地朝他跑过来。
姜海燕踩在潮湿的海滩上，深一脚，浅一脚。浪潮退了又涨，气势磅礴，伟岸壮观。她迎着雨来到林帆身旁，因为太过惊喜，她差点腿软跪在他的面前，林帆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冷漠的眼神看着她，姜海燕丝毫不在乎。她捧起林帆苍白的脸，上下打量，几乎高兴得说不出话：“太好了……太好了……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容易死……你爸在海里保佑你，我知道你不会丢下妈不管的……”
“龙血……我的龙血呢，我的龙血在哪儿！？”
林帆的眼珠动了动，这才注意到，原来找到海滩上来的不止姜海燕一个，还有江莫离和她的爷爷。
老人的表情已经接近崩溃，他嘴里一直念着龙血，而这时，江莫离眼尖地发现了倒在沙滩上的白月，她面露喜色，用力拉了拉老人的手腕，指着前方高声喊道：“爷爷！龙血在那里！快！我扶您过去！”
老人颤颤巍巍，在江莫离的搀扶下几乎用了最快的速度。他的拐杖在沙滩上不起作用，索性扔了。“龙血……我的龙血……”他寻觅了这么多年，渴望了这么多年，如今，他想要的就在眼前，这怎么能让他不兴奋，不激动呢！
老人的眼里闪了泪光。好不容易，他和江莫离走到了白月身旁，林帆见状猛地想要上前，却被姜海燕死死地按住，她几乎是哀求地看着他，用含着哭腔的声音说：“别去，这是他的命运，小帆，别怕，别看，我们会一直好好地活下去。”
说完，姜海燕也受不住了，趴在林帆肩头大声地哭了出来。
“不要……”
林帆怔怔地睁大眼，他看到老人情绪高涨地朝着白月跪了下去，然后，他近乎贪婪地用手剥着白月的鳞片，露出血淋淋的红肉，他俯下身，苍老的唇对准那不断冒出鲜血的肉块拼命地吸食，他似乎感觉不到自己在做什么，也浑然不觉那鲜血刺鼻的腥气，他满足地喝了一大口，发出享受至极的叹息。
江莫离手足无措地站在爷爷身旁，她大概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爷爷，一时无法接受。
但当老人把头从白月身上抬起来，用闪着灼灼光芒的眼看着她，着急地呼唤，说：“小离，你也来喝一口。”的时候，江莫离先是缓了片刻，之后，她也受不住长生不老的诱惑，她乖乖地走到老人身边，学着老人的样子，用双手剥开白月亮晶晶的鳞片，她望着鳞片下的血肉，仿佛还能看到那一根根跳动的血管，她用长长的指甲把那些血管挑破，血液立马争先恐后地渗了出来，她凑下脸，用唇吸着那些鲜血，那些温热的液体流过她的喉咙，溢出她的嘴角，她先是小口小口地吞咽，后来，她想到这些鲜血可以留住她的美丽，可以让她拥有长生不死的生命，她的动作大了起来，和老人一样，接近贪婪和疯狂。
这一老一少在暴风雨中，在翻滚不休的海边，尽情地吸食着白龙的鲜血，画面诡异又狰狞。女孩的喉咙上下滚动着，宛如西方童话里那绝美动人的吸血鬼。白月的血几乎被他们吸干，不远处，林帆悲哀地看着这一幕，他想动，可是身体虚弱根本动不了。他想大喊，可是发现自己连一丝多余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能喃喃地喊着不要，感受着姜海燕的泪水一滴一滴虚伪地落在他的肩上。
就在这时，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狂风之中，老人和女孩的身躯蓦地僵住。
江莫离是第一个察觉到的。她浑身疼痛，是那种撕裂般的痛。她震惊地低头，忽然发现，在她白皙的手臂上，此时此刻，正在像鱼一样，疯狂地生长，蔓延着一片片雪白的鳞片，而这些鳞片，擦不掉，扯不掉，就像真的，活生生长在了她的身上一样！
江莫离起初以为自己眼花了，可当她试图去触碰这些鳞片时，疼痛加剧，鳞片更加肆意地生长，一会儿，就爬满她的手臂，脖颈，甚至蔓延到了她的脸上！

第170章 特别篇 龙血（十七）
“怎……怎么会这样！！”江莫离尖叫起来，她看向老人，老人全身也长满了鳞片。
雪白色的鳞片，就像一株株狰狞的爬山虎，依附着他们的皮肤还有血管，顽强不息地生长着。
“不……”
姜海燕近乎痴傻，她怎么也没想到喝下龙血会是这样的反应，她痛极了，而那些鳞片还在不断地生长，大有将她包裹之势。她发出一阵疯了似的哀嚎，伸手去扯那一片片长在手上的鳞片，可那些鳞片黏着她的血肉，她一扯，只会把鳞片连皮带肉地扯下来，红得发黑的鲜血拼命涌出，姜海燕痛得受不了，只能双手抱头趴在雨里痛哭。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江莫离眼睁睁地看着老人的脸变得通红，然后爬满鳞片，最终，老人惨叫一声，倒在了沙滩上。他痛得翻滚，发出阵阵惊人的喘息。江莫离吓坏了，忙跑过去，惊叫着：“爷爷！您怎么了！爷爷！！”
“小离……小离……”
老人伸着满是鳞片的手臂，喉咙里发出濒死之人才有的哀求，瞳孔苍老失焦，江莫离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一声声尖叫：“爷爷——！不会的，不会的，爷爷！！”
只可惜，女孩的哭喊很快就被淹没在暴雨之中。林帆望着眼前这悲惨的一幕幕，低头一看，那些鳞片同样也爬满了他的手臂。但是他的表情不像他们那样难以接受，悲痛欲绝，他的眼底，只有一望无际的冰冷，就像这肆虐的雨水。他忽然反应过来，是啊，他也喝了龙血，他跟他们一样，身上长满了龙鳞，而且，他感到阵阵剧痛从心底传来，这种痛能让他联想到死亡，是那么绝望，冰冷。
他能感到生命正随着那些鳞片的生长而渐渐流失。当他感觉自己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姜海燕和江莫离都仰着头，面容扭曲地哭叫起来，而江莫离的爷爷，他蜷缩在沙滩上，睁着眼，双手还像爪子一样根根错位扭曲地僵硬着，他死不瞑目，那些鳞片，连他最后的骨血都啃食了。
林帆明白了。他身体脱力，倒在了沙滩上，任由雨水无情地拍打着他的脸。
他放任鳞片肆意地生长，连那些钻心的痛楚他也甘之如饴。他扬起嘴角，突然忍不住，大声地笑了起来。
什么传说，什么长生不老，原来只是一场笑话。龙血并不能使人长生，反而会夺取那些捕猎者的性命，让他们全身长满鳞片，承受锥心刺骨的痛，活活被折磨而死。这是给捕猎者们的惩罚，龙血，是毒药啊。
林帆笑着闭上了眼睛。
他曾经以为，上了冰山的渔民是迷失在了海上，可是船只又都是靠在冰山旁的，那是不是就多了一种可能性，当年父亲他们的确成功抵达了龙族所在的冰山，他们肆意地捕杀，终于得到了龙血，可是不甘心就这样把龙血交出去，也抵挡不住长生不老的诱惑，所以他们都喝了龙血，最终，他们都死在了冰山之上，一个也没有回来。
那个时候，白月还未出生，因为只是一颗蛋所以逃过一劫，可是现在，他终究还是没能逃过人类的贪心。
这么久了，林帆都不想哭。但是此刻，他一边笑着，眼泪却不受控制，顺着发红的眼角，和雨水混在一起滑落。
“你笑什么，你笑什么！！”
这时，彻底没了理智的江莫离失控地跑到林帆身旁，她弯腰抓紧他的领口，死死地瞪着他。
她昔日美丽动人的脸庞再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长满鳞片的，令人作呕的恶心的脸。她一脸疯狂地看着他，喉咙破音，眼珠猩红，像能喷出血来，“你笑什么！你有什么资格笑我！你也和我一样了！你有什么了不起的！！”
林帆笑着迎上她要吃人的目光，并不躲避：“我笑，你果然是我心中的女神啊，你这个样子，才是最适合你的，哈哈哈……”
“林帆！！”江莫离气到发出凄厉的尖叫，她丢下他的衣领，用脚狠狠地踹他，她怒骂：“你去死！你去死！你和那条龙是朋友，你肯定知道恢复的办法对不对！你快说！快说！不然我就踢死你！我会把你丢到大海里喂鱼！听到没有！你快说！快说啊！！”
闻言，姜海燕死灰一般的眼睛顿时有了丝色彩，她忙不迭扑向林帆，抓住他的手卑微地乞求：“小帆，你知道恢复的办法？快，告诉妈妈，妈妈死了不要紧，可是妈妈舍不得你，舍不得你弟弟还有你爸爸，小帆，你把恢复的办法告诉妈妈，你快说啊，妈妈求你了！！”
林帆淡淡地笑着：“恢复的办法，我是不会说的，我们只有一起死了，妈妈。”
“你——！”姜海燕的脸突然变得狰狞可怖，她失声尖叫着：“我白养你了吗！你怎么能连妈妈都不管，还有你弟弟，还有你爸爸……”
“你不说，好，你不说是吧，那你就先去死吧！！”
江莫离怒吼一声，还是女孩的她眼中第一次燃起了熊熊的怒火和杀意，她使尽全力，一脚踩中林帆腹部，龙血带来的痛苦和江莫离施加的压力汇聚在一起，林帆终于承受不住，张嘴喷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不！！”
姜海燕见状惨叫，她拼命拦住江莫离，声嘶力竭地喊：“你别碰我儿子！他死了我们就都完了！我不能让他死！你住手！”
江莫离恶狠狠地推开她：“你滚开！要死那就一起死！是你们杀了我爷爷！是你们杀了我爷爷！！”
“轰——！！”
刹那间，天边炸响一道惊雷！
姜海燕和江莫离都震住了。
林帆闭上眼的瞬间，远处被吸干了血的白龙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接下来，天地之间风起云涌。
白龙身上燃起一道惊人刺目的白光，然后，一声异兽的嘶吼划破天际，那嘶吼像极了悲鸣，充满阵阵哀伤。
一条雪白的长龙腾上天空，下一秒，暴雨更加猖狂，海天都变成了极深的蓝黑，电闪雷鸣中，海水磅礴，掀起阵阵巨浪，海浪滔天，竟是涌起巨大的海幕，拼命倒灌着向天空涌去！
姜海燕彻底呆了。江莫离连连后退，难以置信地摇头，尖叫着哭喊：“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救命啊！爷爷救命啊！！”
顷刻之间，海浪翻涌，狂风肆虐，地动山摇！
“啊——！”
海水涌来，吞没了姜海燕和江莫离的身体，她们在海水中挣扎，狼狈地哭喊，老人的身体被泡在海水中，沙滩上的保镖也一个个惊慌失措，他们匆匆朝海岸上跑，可是还没来得及，就被汹涌的海水吞没。
“救命啊！救命啊！！”
江莫离哭得喘不过气，可她越哭，海水涨得越快。深邃的大海，形成一股股巨大的圆形的水柱，倒灌着连上天空，暴雨愤怒地降临整个大地，不仅是海边，城市也被海水淹没，林帆的身体在海水中沉浮，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第171章 特别篇 龙血（十八）
“怎么回事，好大的水！”
“快跑啊！”
“天啊！这是怎么了！！”
“救命啊！妈妈！妈妈！”
沸腾的海水连接天际发出惊天巨响，水幕混合着大雨，远远望去，有一股朦胧的猩红。这红如同油彩，在人们眼前浓重地蔓延，地面剧烈地摇晃，房屋逐渐倾斜，无数的尖叫，哭喊，不绝于耳。
城市就要被海水淹没，“妈妈，妈妈！”背着书包的女孩被惊恐的人群挤散，松开了妈妈的手。等她抬起头，眼前已是乌泱泱，惊慌失措逃跑的人流，她的小手在人群中乱抓，眼看海水已经漫到了她的头顶，小女孩低下头，哭着大叫一声。
一双温柔的手抱起了她。小女孩睁开眼，惊喜地望着眼前的人，那人抱着她闪过海水，玉色的眼眸勾出结界，海水都被阻隔在了结界之外。
“大哥哥！”小女孩认出了他，开心地叫着。
顾意看着她，“诺诺，害怕吗？”
小女孩使劲儿摇头：“有大哥哥在，诺诺不怕！可是……”小女孩的脸又皱了起来，“我好担心妈妈……”
闻言，顾意微笑着摸摸她的头，“诺诺放心，哥哥一定会保护你们的。”
“嗯！我相信你！”小女孩重重地点头。
顾意抬头，望着结界外的海水，汹涌澎湃，猩红无比，泛着足以将人吞噬的浓雾，他的眼，依稀能看到大海边的场景，他的耳朵，仿佛还能听到阵阵悲鸣，他知道，是他们出事了。
他早就知道，一定会出事的。
顾意来到海边时，海面上巨浪滔天，狂风大作，海水倒灌，整片天深得如同黑夜，海天交界处再也没有缝隙。海水沉浮间，他隐约能听到一些撕心裂肺的呼救，惨烈无比。而海上的白龙疯狂盘旋，愤怒地咆哮，仿佛对世界有无边无际的恨意，它穿梭于电闪雷鸣间，气势磅礴逼人，整条身躯都被猩红的海浪席卷，它咆哮一声，海浪就拔高一倍，看来它是真的要将整座城市都淹没在海水之中。
它的恨意如此浓烈，无法消除。顾意定定地看着它，双眸化为澄澈的玉石，他双手捏诀，用所有的力量在海岸筑成结界，他想阻止白龙，可是他的结界刚一形成，白龙一个甩尾，泼天的海浪便滚滚袭来，生生冲破了顾意的结界。
顾意的眼睛冷了下来：“快住手！”
白龙猩红的眼瞪着他，声音好像从天边而来，愤怒又带着回音，沙哑无比：“凭什么？”
“淹没整座城，这个代价你付不起。”
白龙仰天大笑，眼底流出血泪：“我不在乎！”
顾意瞳孔收紧：“不值得，不要牵连无辜的人。”
白龙怒吼：“无辜！？人类想要得到我的鲜血，捕杀了我的族人，还杀死了林帆，我今日就要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我要他们为林帆陪葬！”
“住手！”
“轰——！！”
天边雷声滚滚，白龙一个飞跃冲向天际，暴雨如针，扎在身上就像硫酸一般足以腐蚀皮肤，顾意再想捏诀，手臂已经无法动弹。白龙心意已定，顾意耳畔传来更加悲恸的哀嚎，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白龙犯下大罪，他欲上前，可是白龙掀起巨大的海幕，海水击中了他，顾意不得不后退几步。
顾意的结界没有筑成，大片大片的雨水肆意地打在他的身上，雨水里裹着白龙强烈的仇恨，腐心蚀骨，顾意能感觉到它心中的悲愤，可是，他必须阻止它，它如果真的淹没了整座城市，那后果不堪设想。
顾意咬着牙，再想往前的时候，忽然，一道白影飘落海滩。
那人银丝飘扬，颀长的身影稳稳落在顾意面前，一身白衫刚一落地就被雨水浸染，他的红瞳锐利，额间赤色的图案震慑莫名。
顾意愣了愣，随后低声喊：“老板。”
那人勾起唇角，一张难寻的容颜惊心动魄。他微微地点头，之后，将冰冷的视线投向海上翻腾的白龙。
他启唇，气势压人，不容置疑：“白月。”
简单两个字，海上的白龙闻声，翻滚一圈后看向海岸，蓦地，它惊住了。
海水顷刻之间停止翻涌，暴雨消失无踪，狂风立歇。
薄司的衣角飞扬，白龙迅速飞上海岸，只是一瞬，它化作人形，精致的暗纹白衫，如雪般柔顺的发丝，白皙的皮肤和银色的双眸，他的龙角鲜明夺目，一张绝美的脸此刻隐隐透着苍白。
顾意的眼睛看得出来，白龙已死，此刻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不过是执念未消的龙魂。他虽然饱含恨意，可是见到薄司，仍旧立刻停了手，可见薄司对他来说，意义不同。
果然，当白月的眼睛与薄司对上，他迅速弯下腰，半跪在他的面前，低下头，沉声喊：“修暝大人。”
薄司看着他，开口：“事情我都知道了，幸亏我早来一步，否则，你要铸成大错。”
白月沉默一瞬，眼里仍有未除的恨意，他压着喉咙道：“他们该死！”
薄司浅浅一笑：“你龙身已毁，现在只剩一具龙魂，你要是发水淹了这，那你只能魂飞魄散了。”
潮水退去，海滩上陆续出现刚才被海水淹没的一些人，其中包括林帆。
薄司瞟了他一眼，又意味深长地看向白月，低声道：“难道你觉得，他会希望如此？”
白月银色的眼忽地亮了亮，他从薄司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一丝微妙的希望：“大人是说，林帆……他没死！？”
薄司道：“他当然没死，只是，你差点淹了他，和这里所有的人。”
海滩上躺着姜海燕和江莫离，她们满身鳞片，丑陋无比，此刻沉沉地睡着，剧痛和绝望使她们在昏睡中仍旧皱着眉，惊恐不已。
薄司望了望她们，淡淡道：“她们阳寿未尽，暂时还不会死，但是，她们喝了龙血，犯下罪孽，以后的日子，怕是也不会好过，这里所有的人都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一个也跑不掉。”
说着，薄司看着白月的眼，“这里交给我，你可以放心地跟我回去了。”
“林帆……真的还能活过来吗？”白月迫切地问，“他也喝了龙血……”
“他的血，我会帮他吸出来的，而且，你在人间发生的事，我会从他们的记忆里抹去。”薄司说道，“你是看管冥河的白龙，你的身份怎么能在人间暴露，等所有人都忘了龙血的事，这个传说，就再也不存在了。”

第172章 特别篇 龙血（十九）
吸出龙血对薄司来说是个简单的事。
他走到林帆身旁，掌心对准他的腹部，一道白光缭绕着一团雾气，缓缓地从林帆体内渗出。
白光落到薄司手心，他紧紧地握住了它。
暴雨停止，天地间乌云散去，海面恢复平静。
海滩潮湿，海风徐徐，海腥味变得神清气爽，一缕阳光透过白云间隙，柔柔地朝着大地洒了下来。
一切好像没有发生过。龙血，子弹，贪婪，死亡。
白月站在薄司身后，他看着躺在沙滩上的林帆，他原本满身是血，可薄司替他清理干净，这会儿，他除了脸色苍白些，那轻轻闭着的眼，还沾着海水的睫毛，他看起来就是普通睡着了，根本没有经历过任何惊天动地的事。
薄司收回手，转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白月深深地看着林帆，良久，他微微摇头：“没有了。大人，我们回去吧，我出来也够久了。”
“好。”
薄司侧身，又望向顾意，“小子，我还有事，先走了，之后再来找你。”
顾意点头：“你快回去吧，这的事我能处理。”
闻言，薄司轻笑：“我知道。”
他挥手，二人化作一道光芒在海边消失。
顾意望着海滩上倒成一片的人，他眼中有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可是后面，却也只能化作一声叹息，他有些无奈地摇头，转身，静静地离开了海岸。
对于部分的人来说，也许昏睡一场，醒了，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可是，对于有些人来说，从睁眼的那刻起，自己，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完整的自己。
有时候，人类是弱小的，因为他们连心也不能掌控。
并不是所有明天都能理所当然地到来。他为林帆感到悲哀。
顾意回了棺材铺，到了晚上他正准备关门的时候，如墨如雪忽然出现在了店门口。
顾意当然记得他们，但是这些年，他们出现在人间主动来找他还是第一次，他有些奇怪：“请问有什么事吗？”
如墨如雪微微笑着，恭敬道：“是修暝大人要我们过来亲自接顾老板去一趟冥府。”
“冥府？”顾意更奇怪了，“现在吗？”
两个娃依旧嘻嘻笑着：“对，就是现在，不过大人说了，一般人不能随意进入冥界，为了让顾老板躲过旁人的眼，我们得……”
“得什么？”
两个娃人畜无害：“得把您变成猫带回去。”
“……”
顾意还没来得及反应，张口时，所有的话都已经变成了“喵喵喵？”
他满头阴霾，瞅瞅自己，果然变成了一只油光水滑的黑猫，四个爪子还是白色的那种。
顾意瞪着他们：“喵喵喵喵喵喵？”
翻译：“为什么把我变成黑猫？”
如墨如雪相视一笑：“大人说了，顾老板把这长街的流浪猫都养得胖胖的，您呀，对猫比对他好，所以，他也要试试把您变成猫是什么感觉。”
“……”
顾意无语了。
这是什么清奇的脑回路？
真是恶趣味。
不过，他竟知道他一直在喂长街里的猫，果然他在冥界也一直偷偷关注着他在人间的事。
顾意思考时，如墨已经提起了他命运的后颈，如雪在一旁被萌得心都化了：“啊啊啊啊顾老板好可爱啊啊啊啊！”
顾意缓缓地发出了一声：“喵？”
两个娃露出心满意足的笑：“走吧，顾老板，和我们一起去冥界。”
如墨如雪联手打开了通往冥界的道路。
于是，就这样，变成猫的顾意被他们一路撸回了冥府。
到了冥界，顾意明显感到周围的阴气变重了。
这里和他之前在幻境中所看到的一样，到处都是阴冷潮湿的空气，只有黑夜，没有白昼。
冥界的人如果不是阴差，那么多半就是亡魂，像他这样能进入的人类应该只是少数。
对了，还有白月，薄司说他是看管冥河的白龙，那他应该也算是阴差？
顾意望着冥界的街道，这里虽然和他之前所见有相似之处，但是薄司说得没错，冥界与时俱进，经过千年，如今冥界的建设已经让人大开眼界了。
高楼大厦，手机网络，应有尽有。
简直与人间没有什么区别，或者说，比人间更加先进。
经过鲜红似血的彼岸花路，顾意知道，前方就是冥王所在的冥府了。
千年已过，冥府比起曾经，变得，呃，更加富丽堂皇……
这巨大的金色的大厅，墙上挂着不知道多少尺寸的液晶电视，还有大屏幕的电脑，上面下满了各种游戏，冥王的办公桌上更是一团乱……咖啡杯胡乱地放着，烟灰缸里也放了无数的烟蒂……
他竟把在人间抽烟的习惯也带到地府来了……
顾意扶额，忍不住无奈地喵了一声。
如墨如雪尬笑着：“嘿嘿，顾老板不要介意，大人脾气差了些，生活作息乱了些，生活习惯随意了些，可他工作起来，那态度是一流的，没得说，这样吧，我看大人还有事，没回来，不如，我们先带你去泡个澡？”
顾意：“喵喵喵？”
如雪点头道：“是的，在我们冥界，有一处忘清池，池中泉水阴气甚重，顾老板是活人，去池里泡泡对你有好处，至少，阴气侵蚀不到你。”
顾意：“喵喵喵？”
翻译：“那老板什么时候回来？”
如墨笑道：“顾老板别急，大人把手头公务处理了，一定会马上赶来见您的。”
于是，顾意又被他们提着后颈带到了忘清池。
这水池离冥府不远，古色古香，是一处清澈见底的水池，看上去像是死水，可是水流凝聚着流动的灵气，虽然寒意浓重，却能让人心旷神怡，池边长满了各种翠绿的植物，有些藤蔓长得肆意，已经延伸到了水里，任由池水浸泡，居然生长得更加青翠动人。
不知是不是变成猫的缘故，就算这水再怎么美丽，顾意也打死不想下去。他死死地咬住如墨的衣服，吓得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两个娃哭笑不得，提着他艰难地往池边走，可是顾意挣扎得厉害，两个娃手臂上都是抓痕，他们叫苦连天，顾意也颇为无辜，他喵喵地叫着，一直和他们解释，这不怪我啊，我现在是猫，怕水是本能啊！
“呃，顾老板，你不要乱动，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啊！顾老板，你又抓我，呜呜呜……”如雪快要崩溃了。
顾意：“喵喵喵……”
翻译：“对不起，可是，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
两个娃手足无措时，忽然，顾意命运的后颈又被捏住。
只不过，这次的手带着不轻不重的力道，他的手指修长有力，触碰到顾意后颈时，顾意无法控制地僵硬了些。
那人提着顾意，把他带到眼前，他银色的长发垂下，一双红瞳夹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嗓音磁性，“这么不听话的猫，还是我亲自来帮它洗澡吧。”

第173章 特别篇 龙血（二十）
“……”
一听薄司要帮他洗澡，顾意一阵恶寒，也顾不上怕水了，从薄司手里一挣，就掉进了忘清池中。
水花四溅，顾意一沾到池水，瞬间便恢复了人身。
只是他没脱衣服，那咖啡色的外套被池水染得更加深沉。
“老板！”
顾意有些无奈，回头瞪了他一眼。
他平时的容颜本来清秀，这会儿沾上些水，发梢微湿，垂在额前，倒比平常更加温顺，还多了些魅惑人心的感觉。
忘清池旁草香四溢，薄司看了他一会儿，哈哈笑了两声，干脆坐在池旁，纯白的衣角刚刚落到水面，湿润一点一点往上漫延，他看着顾意，薄唇轻弯，好整以暇：“小崽子，你现在越来越不听话了。”
“是你要把我变成猫的，老板，你真是恶趣味。”
“你不是喜欢猫吗？我就让你尝尝变成猫的感觉。”
“我看你在冥府过得也不错，干嘛还喜欢拿我开玩笑？”
“那是两码事。”薄司托腮，发丝从耳畔拂过，“谁叫我喜欢你。”
“……”
顾意无言以对。
如墨如雪互看一眼，脸上露出甜滋滋的微笑，他们懂事地从忘清池旁离开，悄无声息。
修暝大人在这世间不知道存活了多少年，这还是第一次对一个人如此特殊，他们看在眼里，当然要识相一点。
要不然，这冥府不知道还会被大人折腾成什么样子。
两个娃走后，顾意与薄司之间的氛围静了一瞬。
他什么也不说，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倒叫顾意不自在，也许就像薄司说的，虽然过了几年，他还是一点没有长进，看到他，总会不知所措，心慌意乱。
顾意默默转过身，轻声问：“要泡多久才能起来？”
薄司道：“一会儿就好，你不吸收些寒气，等会儿会受不了的。”
“好。”
听了薄司的话，顾意闭上眼，任冰冷的池水安静地浸泡自己。
泡好之后，顾意从池中出来，他的衣服很快风干，就像从来没有打湿过一般。
他跟着薄司行走在冥界，冥界的人不管是阴差或是亡魂见了薄司都会恭恭敬敬喊上一声修暝大人，有些认识他的，也会面带笑意地喊一句顾老板。
他和薄司在冥界转了转，这的一切的确新奇，就算晴天也是灰蒙蒙的，细雨说下就下，让人没有防备。
薄司告诉他，冥界的雨带着魂魄生前的罪孽和记忆，这雨淋不得，如果淋了，业障和执念只会更重。
薄司撑起一把伞，这伞和顾意之前看过的一样，水墨翠竹，诗情画意。
他们走出冥府，一路来到彼岸花路，顾意望着眼前大片鲜红刺目的花朵，听到薄司低沉的嗓音缓缓掠过耳旁：“我们走过一段，会到忘川，奈何桥就在那里，孟婆会等在桥上，为每一位过桥的亡魂熬上一碗鲜美的孟婆汤，你应该知道，孟婆汤一入口，了前尘旧梦，断前因后果。”
顾意侧目望向薄司：“那奈何桥下的忘川，就是你口中的冥河？”
“没错。”薄司淡笑，“忘川就是冥河，因为吞噬太多罪孽深重的亡魂，所以忘川河内腥臭无比，河水也是呈血黄色的，有些亡魂不愿走过奈何桥，就想利用忘川河偷偷游过去，还有些亡魂，因为自身罪孽太重，会引来河中的铜蛇铁狗啃咬，任何没在忘川河里的魂灵，永生永世都得不到解脱，只会一直受尽折磨，反反复复。”
“那条白龙就一直看守着忘川吗？”
薄司抬眸，看着面前鲜红似火的彼岸花，低声说：“没错，白月是我收留的一条白龙，他本来生活在广阔的海上，可是因为龙血的传说，他的族人都被人类残忍地捕杀，他并不知情，从龙蛋出生后，一直在海上寂寞地生存，他是这世间最后剩下的一条龙，我不想看他最后也和他的族人有一样的下场，我在冰山上见到他时，他正因为刚刚躲过了人类的捕杀而遍体鳞伤，那时他小，没有自保能力，他的同伴，许多鲸鱼和鲨鱼都被人类捕杀了，他说，他看到鲜血染红整片海域，他哪里也不敢去了。”
“所以，你把他带回了冥界，看管冥河。”
“对，我想给他一个栖身之地，他一直漂泊也不是办法，深信龙血传说的人类一定会不死心地再来找他，我不想他就那样死去，于是问他愿不愿意追随我，我没想到，他立刻就答应了。”
闻言，顾意没有说话，但他可以想象，冰天雪地中，世界白茫茫一片，白龙蜷缩在冰洞里，他经过一天挣扎，这会儿终于从人类的渔网中逃脱，躲起来小心翼翼地舔着伤口，他不敢出去觅食，又饿又怕，直到一个人出现在冰山上，他对他说，他可以收留他，让他不必再受人类侵害，那一刻，老板对他来说或许就是黑夜里的曙光，白龙该有多么高兴，多么珍惜。
“忘川时常有恶鬼逃脱，白月来了后，这种情况确实有所缓解。我怕他一开始会不适应，所以常到冥河与他聊天，我赠了一把剑给他防身，怕他嫌冥河的水难闻，在河旁种了很多花草树木，只用忘清池的水浇灌才能存活，我给他起名白月，他非常喜欢，他闻惯了海水的味道，所以特别喜欢花草的香气，尤其是桂花，他说沁人心脾，还学着用桂花做了糕点，我本来以为，人类的捕杀是他生命里的劫数，没想到，人间的那个小子，才是他命中真正的劫数。”
音落，薄司低低地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可又夹着轻不可闻的叹息。
“那他是怎么跑到人间去的？”顾意问。
薄司说：“是有一只恶鬼企图逃出冥界，那只恶鬼吸收了忘川河里所有亡魂的怨气变得强大无比，他逃出冥河，白月是去追捕他，虽然那只恶鬼被他用冥界大门传送了回来，可是他也因此受了重伤，迟迟未归。”
顾意初遇林帆时，确实闻到他身上除了妖气，还有很浓的阴气，原来是因为这个。白月本是冥界的白龙，他和林帆的命运，原来从一开始就是注定好的。
人妖殊途，殊的从来不是身份，而是人心。
他问薄司：“你一直都知道白月落在人间，他的事，你一直看着？”
薄司点头，毫不否认：“世间因果循环，缘分难说，我说了吧，这是白月的劫，我不能插手，他现在龙身已死，他的魂魄，只能永远地留在冥河里了。”

第174章 特别篇 龙血 尾声
说着，薄司问顾意：“要去看看他吗？”
顾意摇头：“不了，让他好好休息吧，他受了伤，应该只想躲起来，不被旁人看到。”
薄司笑了笑，伸手按住他的头：“你倒真是成熟些了。”
顾意看他一眼：“我没有捉弄人的恶趣味。”
薄司轻轻挑眉：“你还跟老板记上仇了？”
顾意叹息：“没有记仇，我只是……”
他的手忽然被人拽过，薄司抱住了他，下一秒，顺势把他压下，倒在了热烈如火，无边无际的彼岸花丛中。
顾意一愣，身体失衡的感觉让他不知道是推是拉，等眼前的景象定格，他看到的是那张熟悉的脸。
花丛里暗香涌动，顾意想坐起来，一动身，却让两人更加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耳畔薄司的呼吸轻盈又深沉，他赤红的眼比这里的彼岸花更加深邃，风轻轻吹来，花丛里溢满了迷离的雾气，顾意心里先是乱了一瞬，后又慢慢镇静下来，他抬起头，这次没有躲闪，直直望着他的眼。
见状，薄司轻笑了一声，俯身，又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二人倒在彼岸花丛里，顾意抓紧了他白色的衣衫。
薄司的呼吸温热，在顾意微烫的耳边道：“你还记得，我们以前来过这吗？”
顾意的声音有些喑哑：“记得，这里从来没有变过。”
“没错，不管时间怎么流转，冥界发生多大变化，只有这里，是始终不变的。”
顾意轻拍着他的肩，低声说：“老板，白月的事是不是让你有些伤感？”
薄司不答，只是反问他：“你呢？你接手棺材铺也有好几年了，诸如此类的事已经习惯了吗？”
闻言，顾意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说：“你在人间历劫千年都没有习惯，我又怎么可能习惯？”
薄司抱紧了他，轻叹：“有些事，就算我是冥王也无可奈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劫，有些能够圆满，有些却只能情深缘浅，所以，小崽子，遇到你，也是我这漫长岁月里从未想过的事，虽然你平平无奇，可是你不知道，对你，我有多么珍惜。”
顾意的耳朵更红了些，他转过脸，有些无措：“老板，这些可不像你会说的话。”
“嗯？那什么才是我会说的话？”薄司饶有趣味。
顾意学着他的语气脱口而出：“再管闲事，小心我扣你工资！这才是你的一贯风格。”
薄司哈哈大笑：“你说的这个人，是终详屋的老板，他是个生意人，对待员工当然要严格些，可是我现在不是老板，我是冥界的冥王，也是很久以前，你的主人。”
他轻轻揉着顾意干净的发丝，低沉的嗓音带着诱导：“我想听你叫我的名字，叫我，真正的名字。”
顾意心跳一滞，他没有办法拒绝薄司的要求，他微微张口，几乎是下意识地被他牵引着走，思绪渐渐模糊，“修暝大人。”
“叫我修暝。”
“修暝。”
顾意声音落下的瞬间，呼吸也被理所当然地掠夺。
后来，顾意便睡着了。
他睡在彼岸花丛里，枕着薄司的膝盖，朦胧中，他看着他的身影，在一片灿烂似血的鲜红中，男子一身白衣，银发微扬，好似画中人一般，他的容颜，气质，完美地融合，强势中又带着些缠绵的温存，靠在他的腿上，不知为何，顾意觉得莫名安心。
安心极了。
等顾意醒来，他会把他送回人间，此刻，他只想让他好好睡一觉，这些年顾意的工作薄司都看在眼里，他知道他身心俱疲，尤其是守着终详屋，时常都会遇到那么多无可奈何的事。
白月的事，也是无可奈何。
接顾意来冥府之前，薄司去忘川见过白月。
他很平静，平静得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他只是在人间养了一段时间的伤，现在，伤好了，所以他便回来了。
薄司见到他时，他和往常一样，在忘川河旁摘些桂花，他说他想吃桂花糕了，而且，他知道了一种更好吃的吃法。
薄司站在白月身后，“知道你在人间，却没有及时上去找你，你可怪我？”
白月微微一笑：“不怪大人，是我自己选择留在人间的。”
“你去人间一趟，失了龙身，被人吸食骨血，后悔吗？”
白月摘桂花的手顿了顿。
然后，他继续摘着，浅色的嘴唇，淡淡地吐出二字：“不悔。”
听了他的回答，薄司的眼深邃了一分。
白月又道：“不仅不悔，若能重来，我仍旧愿意留在人间。我感谢我所经历的一切，感谢人间有他。”
就算他是龙，有那么一刻，他也眷恋陆地。
原来，陆地上不仅有凶残的人类，也有，能让他放不下的那个人。
他的记忆，终于不止有大海，有冥界，现在，还有了人间。
他如何会后悔。
海面恢复平静之后，绵绵细雨又接连下了几天。
人们忘了那日的灾难，在街上神色如常地走着。
章章撑着她漂亮的小黑伞，失魂落魄地来到商业街，却被老板告知，她最喜欢的那种果仁巧克力卖完了。
章章受到重创，一时整个眼圈都红了。
家没了，触须没了，薄老板没了，现在，现在连果仁巧克力也没了……
章章一脸生无可恋，眼泪包都包不住，快要落下来。
正难过，一盒还未开封的巧克力轻轻递到了她的面前。
章章一怔，惊讶地抬起头。
顾意打着伞，浅色的外套还有被雨水沾湿的痕迹，他看着她微微笑着，可是眼底也有些担心和无奈，他开口，声音轻柔，“跑出去玩够了，现在该回家了吧。”
“家？”
简单一个字，刺进章章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或是产生幻觉了。
她走了这么些天，顾意一直没来找她，怎么这会儿……
顾意说：“本来想着你在店里待久了也挺闷的，就当放你几天假好了，结果你玩开心了，连家也不回了，我是老板，这一次，我得扣你工资。”
章章有些委屈地嘟起小嘴：“老板，我……”
顾意笑了笑，他从衣兜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章章更是吃惊地望着他。
“这是什么？”
顾意故作神秘：“打开来看看？”
章章愣愣地把小盒子接过来，打开之后，她猛地捂住嘴巴，当场泪奔。
小盒子里放着她一直想买却舍不得买的发卡，此刻它就在她的手中闪闪发亮，那颗亮晶晶的水钻在阴暗的雨天中闪耀着动人灼目的光芒。
“老板，这个……”章章满心欢喜，又激动到语无伦次，她的泪泡眼大大的，望着顾意几乎感动到模糊变形。
顾意淡淡道：“你不是每次来这买巧克力都要去望望这个发卡吗？买来送给你，还喜欢吗？”
“……喜……喜欢……哇！”
章章索性扔掉雨伞，蹲在大街上再没形象地哭了起来。
“……哎？你怎么哭了！？”
顾意一脸震惊，也慌忙蹲下去不停地安慰着她。
章章又哭又笑，那一枚漂亮的发卡被她紧紧地握在掌心。
她原以为，她只是一只小妖，她的心意没有人会注意到。
原来，她也会被在乎，她所喜爱的东西，也有人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终于明白，这么久了，她一直在等这一刻。
等他对她说，走吧，我们回家。
就算她是妖，也是想要有自己家的啊。
原来她想要的，就只是这么简单而已。
现在，她有家，有工作，有老板，还有她最喜欢的果仁巧克力和发卡，这些额外的惊喜，已经让她的人生圆满了。
她再无所求了。
海边。
人们陆陆续续地醒了过来。
他们忘了他们为何来到沙滩，只记得，好像遭遇了一场暴风雨。
海边的雨停了，一丝温和的阳光如水般洒到海岸。
江莫离醒来后，发现不知怎的，她手上脸上都有鱼鳞，那些鳞片仿佛生长在她的皮肉里，她怎么扯也扯不掉。
不！不可能！她身上怎么会长这些东西！她是校花！是女神！她不可能变得如此丑陋，不可能变成一个浑身长满鳞片的怪物！！
爷爷呢！爷爷呢！！
江莫离疯狂地在海边寻找爷爷，可是她的爷爷，早已消失在海上，彻底没了踪迹。
不可能！不可能！
江莫离疯了一般地扯着鳞片，这一定是梦，一定是梦！她什么也没做！为何会来到海边，为何会变成这样！她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为什么是她！为什么！！
她的鳞片越扯越痒，皮屑在空气中翻飞，恶心至极。她彻底成了不人不鱼的怪物，从此美貌与骄傲离她远去，那些可怖的鳞片，将伴随着她的一生。
姜海燕和江莫离一样，她被自己满身的鱼鳞吓疯了，不可置信地逃离大海。
这一定是一场噩梦，梦醒后，她的老公，她的孩子还在家里等着她，他们喝着她熬好的鱼汤，会像往常一样，对她的手艺赞不绝口。
只是她不知，她的儿子和老公分别在房间和办公室里晕倒后，醒来，也都各自染上了怪病，这病和她一样，满身都是鱼鳞。
到时候，她一定会吓晕过去。
喝过龙血的人都会因中毒而付出惨痛的代价，这是龙族对人类的惩罚，除非死，否则，惩罚将永远存在。
林帆是最后一个醒来的人。
海上明亮的阳光刺痛了他的眼。
他醒来时，看到自己身处沙滩，海面平静，浪花温柔，此起彼伏，仿佛演奏着歌声，悦耳动听。
海鸥在他头顶盘旋，遥远的天际，竟在此时挂起了一道绚丽的彩虹。
真美。
林帆不禁感叹。
他从海滩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沙粒，他觉得全身酸痛，却始终想不起缘由，难道他又贪玩跑到海边，被海浪给拍晕了？
林帆抬头望望天空，忽然，一片洁白的龙鳞从天空轻轻落下。
林帆微怔，伸手接住。
那龙鳞触手冰凉，晶莹胜雪，林帆握住它时，不知为何，心脏狠狠地痛了一下。
怎么回事？
想不起来。
哪里来的鳞片呢？
林帆怎么想，脑袋都是空荡荡的。
他叹息一声。
算了。
他把鳞片揣进裤包里，摇摇头，想，回家吧。
他一边走，一边笑着伸了个懒腰。
阳光洒下，少年的脸干净俊朗。
天气不错，想吃甜的，等会儿回去，买盒巧克力吧。
不知道江莫离爱不爱吃，那可是他的女神，一定要给她也买一盒才行。
林帆这么想着，忍不住加快了脚步，匆匆地离开了海边。
海浪翻滚。那一片壮阔的美丽映衬在蓝天白云下，耀眼如同仙境。
告别大海，他终究回到了陆地。

第175章 番外篇 镜灵 上
白薇薇做了个噩梦。
梦里，她杀了自己的丈夫。
醒来时，她正睡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握着刀子。
而她的丈夫，那个一直被她看不起，嫌弃太老实古板的男人，此刻正躺在血泊中。
已经死了。
他胸前致命一击，伤口与她的刀子吻合。
她的刀，甚至还往下滴着血。
茶几上放着两杯咖啡，白薇薇记得，是她下班回来，肖棋特意泡的。
她喝完咖啡，肖棋对她温柔地笑了笑，和往常一样。
他说，薇薇，累了你就睡会儿吧。
白薇薇就真的睡着了。
没想到，等她一觉梦醒，肖棋，肖棋居然已经死了！
她颤抖着摸他的身体，凉透了。
她没有做梦，肖棋真的已经死了。
白薇薇生生把要冲破口的尖叫咽了回去。
她不能叫，叫会引来邻居，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怀疑是她把肖棋杀了。
虽然，她在脑内期盼过无数次肖棋死亡，可她万万没想过，肖棋真死，最大的嫌疑人，是她！
不能坐以待毙，不管肖棋是怎么死的，现在现场对她不利，她可不想为了这种男人，背上杀人凶手的罪名！
白薇薇迅速冷静下来，她去了厨房，拿了菜刀，把肖棋分了尸，用塑料袋子暂时装了起来，放进冰柜，再清理了现场，把血迹收拾干净。
不要问她为什么这么熟练。现在这样的社会新闻很多，尸体总是会被肢解放进冰箱的。
做完这一切，白薇薇瘫在沙发上大喘气，这才慢慢地把思路理清楚。
肖棋死了，死在她的刀下，血流了一地都是。
该死的！
白薇薇狠狠地抓紧了自己的头皮。
她和肖棋是夫妻，肖棋死得不明不白，凶器当时又被她握在手里，这怎么看，她都是凶手吧！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可是她分明没有！她再想肖棋死，都不想把自己连累进去！
难道……难道是他！？
白薇薇惊醒过来，觉得这一切很有可能是那个人做的！
徐子琛，她的情夫。
他们在一起多年，第一次见面，白薇薇就被他帅气迷人的外形所吸引，他风趣幽默，又博学多才，和他在一起，白薇薇很快乐，就连在床上，他也能极致地满足她。
肖棋是个不懂浪漫的老实人，白薇薇和他生活一年就觉得乏味了，想到以后要跟这个无趣的男人过一辈子，白薇薇那颗不甘的心就蠢蠢欲动。
她又不是不漂亮，她还年轻，也能自己工作养活自己，当年若不是肖棋苦苦追求一时感动了她，她也不会答应做他妻子，现在想来，真是后悔莫及。
这些年，白薇薇背着肖棋找过几个男朋友，也偷偷地怀过孕，不过她都打了，这些男人里，她最喜欢的就是徐子琛，遇到他后，白薇薇和前面几个都断了关系，一心扑在了她最爱的这个男人身上。
她曾咬牙切齿地对徐子琛说过，要是肖棋出车祸死掉就好了，那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和他在一起，还不用背上不守妇道的骂名。
难道……真的是他！？
为了她，徐子琛下手了？
白薇薇惊恐中，拨下了徐子琛的电话。
嘟……嘟……嘟……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空号！？
这怎么可能！
她不会弄错这个号码，她经常和他联系，这个号码她烂熟于心，绝不可能是什么空号！
难道徐子琛真的杀了人逃跑了，可他为什么要把现场制造成她是凶手的样子呢？
难道对她厌了倦了，想用这种方法甩掉她？
白薇薇咬牙切齿，她再一次拨打徐子琛的电话，那边的女声依旧优雅地传来，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白薇薇快要疯了。
她一遍遍打，那边的声音始终不变。
或许徐子琛真的逃跑了，她不能就这么待下去，她要想办法处理掉肖棋的尸体，她不能被当成是凶手抓走。
一个深夜，白薇薇全副武装，躲过监控，偷偷把肖棋的尸体带了出去。
她头一次干这种事，心虚得要命，背上直冒冷汗，丢掉尸体后，她不敢马上回家，围着马路瞎转，走着走着，就不知道走到哪儿去了。
这条街道雾气弥漫，她在街道中看到亮光，一个大大的“奠”字，触目惊心，吓得她往后退了一大步。
背后忽然有浅浅的呼吸声，白薇薇做贼心虚，立刻敏感地回头，“谁！？”
年轻的男子站在夜色中，他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气质温和，连声音也是轻轻柔柔，生怕吓到她，“不要害怕，我是人，不是鬼。”
白薇薇心惊地打量他，确实，他在灯光下有影子，而且看他的样子也是活生生的，可是，她刚才一路走来，背后分明没有人啊，怎么这么快，这个男子就站到她身后了？
白薇薇十分警惕地看着他，问：“你一直跟着我？”
“没有。”
白薇薇凶狠地问：“那你怎么在这？”
“我是前面那间店的老板。”
白薇薇半信半疑：“你……真的没有看到什么？”
男子笑了笑：“真的没有。不过，我闻到了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
男子笑着摸摸鼻子：“熟悉的味道，干我们这行经常闻到的。”
白薇薇不想和他多说，她现在怕见到任何人，若是说多了，她肯定会不小心暴露什么，还是赶紧回家吧。
白薇薇不再理他，从他身旁走过，忽然，男子沉声说：“你要小心了。”
白薇薇一怔：“什么小心？”
男子淡淡道：“小心你屋子里的东西，不要随便碰，也不要随便倾诉，要知道，世间万物都有灵性，一不小心，它们就会找上你。”
“神经病！”
白薇薇受到惊吓，又非常恼火，她骂了男子一句，脚步匆匆从长街上消失了。
白薇薇走后，顾意抬起头，看到房檐上坐着的章章，她含着棒棒糖，两条纤细的腿甩啊甩啊，镶钻的发卡别住额前的碎发，在夜色中闪闪亮亮的。
“老板，她身上好重的血腥味。”章章舔着糖说，“她杀人了？”
“没有。”
“那她这么慌干嘛？”
顾意弯起嘴角：“不是有句老话，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吗？”
“那她没有杀人，却做了亏心事，哈哈，老板，这又是个可怜的人啊。”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顾意向前走了几步，“因果循环，没人逃得掉，不过。”
“不过什么？”
“你该下来了，我说了，不要每次爬那么高，大半夜，你会吓到客人的。”
“……哦。”章章一跃，跳了下来，闷声道：“再吓人也没你每次出现在别人身后吓人吧老板……”

第176章 番外篇 镜灵 中
白薇薇匆匆忙忙离开了长街。
她失魂落魄地走入商业区，作为城市的标志性建筑，帝安大厦在灯火通明中安然耸立。
她看到大厦上的巨幅海报。知名女星苏星辰为化妆品代言的广告，海报里，苏星辰露出甜美微笑，一头微卷的长发，明眸皓齿，那双勾魂的狐狸眼下有一粒浅浅的泪痣。那是她的特色，为她更添了些神秘妩媚的感觉。
真好。
白薇薇不甘地想，同为女人，凭什么别人就能过得幸福，挂在海报上，坐拥艳羡的目光，睡着不知道多少自己想要的男人，而她呢，辛辛苦苦从孤儿院出来，虽然长得不错，到底也只能过上现在这种平凡无趣的生活，嫁给一个平凡无趣的男人，还莫名其妙地成了杀人犯。
她恨死那些比她过得幸福的女人！
如果她有苏星辰的人生，如果她是苏星辰，就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了！
接下来她该怎么办呢？
一连几日，白薇薇都躲在家里，没有出门。
她害怕别人的眼光，害怕别人发现，她的老公不见了。
徐子琛的电话还是打不通，白薇薇几乎绝望了。
干脆自首吧。向警方说明原因，没准，他们会还她一个清白的，她根本没有杀人，她是被陷害的！
白薇薇在矛盾中纠结，痛苦不已。夜晚，她独坐在房间里，这个她和肖棋生活过的房间，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镜中的她，面色憔悴，眼圈乌青，哪有往日美丽动人的样子，再这么下去，不等自首，她自己也要疯了。
她伸手摸着镜中的自己。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失神地喃道：“我该怎么办……老公……”
这一刻，她忘了长街上那个年轻男子叮嘱过她的话：“小心你屋子里的东西，不要随便碰，也不要随便倾诉，要知道，世间万物都有灵性，一不小心，它们就会找上你。”
第二天，白薇薇醒来，她和往常一样打着哈欠揉着头发来到镜子前，忽然，她傻了眼。
她一定是在做梦。
白薇薇狠狠地捏了自己的脸，那种疼痛差点让她流出眼泪。
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和那晚一样，和肖棋死的那晚一样，为什么在她身边会发生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白薇薇跌坐在地板上，终于没有忍住，惊恐地叫了一声后，又崩溃地哭了起来。
而镜中的女人哭得梨花带雨，那一头微卷的长发，狭长妩媚的狐狸眼，还有那一粒长在眼角下小小的泪痣，风情又充满诱惑。
白薇薇一天都不敢出门，更不敢照镜子。然而到了晚上，她又恢复了本来的模样。
白薇薇终于注意到，那不是一面普通的镜子。
这镜子是肖棋的，听肖棋说，他用了很多年，她曾经嫌它过时，想把它甩掉，可是肖棋怎么都不同意，为这，还破天荒和她吵了一架，白薇薇看他那么坚持，之后也没有强迫他了。
本来也只是一面镜子，她从未把它放在心上，现在看来，这还真是一面神奇的镜子，简直就是童话故事里的魔镜，可以帮人实现心愿。
她想，或许这是肖棋死后特意留给她的保护伞，他知道她是冤枉的，也知道她现在的处境多么艰难，所以这面镜子就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起初是她没有想到，所以吓坏了。这面镜子可以随心所欲改变她的容貌，天黑后再变回来，那她岂不是可以靠这个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阳光底下，也不再怕警方的搜查和追捕，她就像戴了一张世上最完美的面具，而这面具和她的血肉融在一起，怎么脱都脱不下来。
哈哈，这可真是太美好了。她用了苏星辰的脸，还用了很多别的女人的脸，网红，嫩模，影后，只要她想，她都可以。对了，她还要故意被狗仔拍到，这样，那些美丽女人的光辉人生就被她毁了，激吻照，裸露照，各种大尺度的视频，白薇薇都不怕，因为那是她，可又不是她。
丑闻曝出，惨的是那些女星，因为视频和照片的女主角的确是她们，洗都洗不掉。
白薇薇也因此，过上了另一种人生。
她可以肆无忌惮和男人开房，拿着他们的金钱，享受着她的人生，名牌包包奢侈品，只要她想要，她都能轻而易举地得到。
她不再去想自首的事了，只要有那面镜子在，警方永远找不出她是谁。她有千万张脸，白薇薇试过，即便换成男人的容貌，也是可以的。
她毁了无数女人的人生，她得意地想，呸，谁叫你们过得比我好，我偏要毁了你们，这样，我心里才甘心。
美中不足的是，一到夜里，她就会变回从前的样子，她会想起，她还是白薇薇，一个从孤儿院里出来的女人，平凡的工作党，一个，杀人嫌疑犯。
渐渐，白薇薇做起了噩梦。梦里，肖棋满身是血，站在她面前一遍遍质问，为什么背叛我，你说，你为什么背叛我！！
白薇薇惊恐地尖叫，然后醒过来，浑身是汗。
她慌忙去找那面镜子，找到后，血淋淋的肖棋忽然出现在镜中，他直勾勾地盯着她，那双暗夜般的眼睛不停往外透着鲜血，他怨恨她，那种眼神，仿佛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啊——
白薇薇再度尖叫，她一边叫一边哭喊，不是我杀了你！不是我杀了你！是徐子琛！是徐子琛！
这样的夜，白薇薇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她越来越憔悴，晚上，经常要吃了安眠药才能入睡。
有时候她会梦见在孤儿院里的事，孤儿院里有个经常被欺负的老实的小男孩，每次别人欺负他，她都会挺身而出，她告诉他，不要怕，一个人老实没什么不好，可也不能太懦弱了，别人欺负你，伤害你，你日后必要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后来，孤儿院发生了一场大火，大火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小男孩，孤儿院传，他在大火中被烧死了。
无意间梦见小时候的事，又让白薇薇的心变得烦躁起来。
翌日清晨，她起床洗漱，忽地从电视上看到一则新闻，苏星辰因为大尺度视频被曝光，一时患上了抑郁症，服药自杀了。

第177章 番外篇 镜灵 下
不会吧？这个女人这就死了？
白薇薇有些讶异，后面，也不屑一顾了。
真脆弱，这么点事也受不了，果然是过得太好的女人，没什么承受能力啊。
可娱乐圈的女人又有几个是清白的呢，不是有句话说，成功的女人背后都有一群男人吗，苏星辰，死得不冤。
曝光的那些视频里虽然不是她本人，可谁知道真正的苏星辰私底下又是怎样的，没准，比她在床上更放浪更凶猛呢。
这么一想，白薇薇就一点罪恶感都没有了。
她努力摆脱肖棋的阴影，白天，她风姿绰约，顶着无价的容颜，过着奢靡放肆的生活，夜里，她回到家，变回白薇薇，一日尽兴让她疲惫不堪，不需要安眠药也能马上睡着。
她是在大街上遇到那个男人的。当她提着名牌包包，踩着尖锐的高跟鞋，脸上化着精致的浓妆与那个男人擦身而过时，他低声喊住了她。
白薇薇回头了。她并不认识这名男子，可他的声音好听，温润中透着磁性，他穿着一身烟灰色的休闲西装，身边还跟着一个长相俊秀的少年，此刻，他们都静静地看着她，白薇薇心中一动，莫名地停了下来。
她是被男子的相貌吸引了。他温润如玉，线条柔和，一身的气质绝不是来自普通人家，白薇薇今天用的是一张嫩模的脸，娇美可人，她想，许是她的美貌引起了这名男子的注意。
“这位先生，有什么事吗？”
男子没有与她拐弯抹角，直说道：“小姐，你身上有很浓的死人的味道。”
闻言，白薇薇脸色大变：“你说什么！？”
男子掏出名片递给她：“我叫卿桑，是驱邪师，有需要的话，你可以打我电话。”
白薇薇愣了片刻。
她被吓到了，可又不敢相信男子的话。
死人的味道？这绝对不可能。肖棋的尸体她已经丢了，而且这么久了也没人发现，这个男人，不可能从她身上闻出什么奇怪的味道。
如果有，也只有一种，那就是她迷惑人的香水味。
她把名片死死攥在手里，这种情况下，她不可能让他走。
她装出惊慌失措的样子，请求卿桑立刻为她驱邪，她说她彻夜难眠，常常梦到死人，一定是惹了什么脏东西，现在被卿桑这么一指点，她更加确信了。
卿桑答应和她回家，一路上，白薇薇显得特别热情，不停和卿桑说这说那，这么英俊优秀的男人，她不相信他只是个驱邪师，说不定，这只是他用来钓她的幌子。
也是，像她这么美丽的女人，怎么可能有男人见了不动心。
靳言冷冷地看着白薇薇，他很恶心这个女人，尤其她的手有意无意在卿桑身上蹭，一脸的花痴和迫不及待，他在城市待久了，最讨厌的，就是这些毫不掩饰的贪婪。
白薇薇很聪明，她当然不会直接带卿桑回家，她声称自己是个模特，被邀约到此处工作所以一直住着酒店，她想，到了酒店，卿桑还不是任她为所欲为，到时候看他是否乖顺，如果这个人真的觉察到了什么，那么，就算他再英俊，她还是得忍痛解决了他。
毕竟这个人真是驱邪师的话，搞不好，会发现她的秘密。
一进酒店，白薇薇就迫不及待了，她连澡都没洗，饿虎扑食似的就把卿桑往沙发上压。
卿桑面色平静，靳言站在门外，卿桑没有命令，靳言不会胡来。
白薇薇正欲去脱卿桑西装时，卿桑按住她的手，看着她，“你是谁？”
“什么？”
“你，不是你了。”卿桑淡淡地道。
白薇薇怔住。她下意识看向前方镜中的自己，蓦地，惊恐尖叫！
她的脸！她的脸！为什么变成了苏星辰的脸，而且，镜中的她，有着她从没有过的表情，妖娆的唇畔那一抹浅浅的笑，极度讽刺诡异，就像苏星辰正在镜中，冷冷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而非是她自己的脸！
怎么会这样！她没有要变成苏星辰，苏星辰已经死了，她不可能再变成她的模样！！
白薇薇脸色惨白，她推开卿桑，吓得落荒而逃。
靳言走了进来，问：“卿先生，我们之后怎么办？”
卿桑穿好外套，轻声道：“她还会来找我们的。”
白薇薇挡住脸，一路狼狈地回家，她到了镜子前，可这次，无论她怎么冥想，都无法恢复自己本来的样子。
苏星辰的脸就这样刺眼地出现在镜子里，现在，这是她的脸，她想甩也甩不掉，她自己的脸没了，取而代之的，竟是一张被她害死的人的脸，这要她如何面对，如何接受。
白薇薇用房里的东西疯狂地砸着镜子，可是，那镜子丝毫未损，依旧干净透明地立在那里，干净透明地映照出这张令她倍感恐惧的脸。
白薇薇等到晚上，脸也没有恢复。她痴痴地坐在镜前，可能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镜子里的苏星辰似笑非笑，可那明明该是她自己的表情，她现在的表情，已经因为恐惧而变得极度扭曲。
夜深之后，镜中的苏星辰慢慢扩大笑意，那一点笑意是从唇角蔓延，逐渐充斥她整张脸。她定定地看着她，狭长的狐狸眼中流出血泪，她问她，我不认识你，也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要害我……
我没有害你！我没有害你！！白薇薇崩溃地对着镜子哭喊，谁叫你那么漂亮，过得那么好，人人都说你清纯，没有绯闻，我不过想给你制造点惊喜，是你没出息，要得抑郁症！是你！！
白薇薇跑出房间，她大口喘气，慌忙把客厅里的灯打开，她瘫在沙发上，汗水打湿了头发，她不敢看任何反光的东西，她不能接受她的脸变成了苏星辰，苏星辰已经身败名裂，服药而死，她不可能一辈子顶着一张死人的脸活下去！
白薇薇惊魂未定，这时，墙上的电视自动打开了。
她没有碰遥控板，确定是自动打开的。
电视里出现了一个男人。
十分帅气。
白薇薇脸色一白。
是徐子琛！她的情夫，徐子琛！
她打不通他的电话，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她家的电视上？
徐子琛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说：“亲爱的，你真的很棒，没想到一面镜子，你就能玩出这么多的花样。”
白薇薇震惊了，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浑身颤抖，“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
徐子琛不疾不徐：“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我，没关系，我慢慢回答你。从最早的说起吧，你还记得孤儿院里的那个小男孩吧，没错，那就是我，当年，我在孤儿院因为性格懦弱受尽欺负，是你告诉我对付伤害我的人要十倍百倍地还回去，你知道吗，从那时起，我就喜欢上你了，你是我生命里的一道光，我的母亲背叛父亲，气得父亲与她同归于尽，我才被送到了孤儿院，我曾以为，我再也不信任何人，可我偏偏信了你，喜欢你，但是没多久，有些顽皮的小孩在孤儿院放火，那时我在房间里被火海吞噬，我几乎被大火烧死，我的脸，和一面镜子紧紧地黏在了一起，那时起，我的身体，就不再是我了，我的身体里还住了另一个我。”
徐子琛眉眼含笑地说：“我就是在他身体里的另一个人，而那个被大火险些烧死的男人既是我，也是肖棋，你的丈夫。”
白薇薇拼命摇头：“不……不，这不是真的。”
徐子琛继续道：“这么多年，肖棋一直在找你，找到你，苦苦地追求你，发誓疼你爱你一辈子，可你呢！？你伤害他，背叛他！是你给了他希望，现在，你又让他绝望！你知道他多少次对着那面镜子哭泣，他想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为什么不能满足你的贪心！亲爱的，你说，你究竟为什么要背叛他呢？”
“你……你……”白薇薇伸手指着他，痛苦地喊：“你就是肖棋……”
徐子琛哈哈大笑：“可以这么说吧，但是，我没有肖棋那么傻，我永远记得你曾经说过的，对付伤害我的人，我一定要十倍百倍地还回去，那面镜子可以把人变成不同的模样，所以，这些年，你遇到的每一个优秀的男人，其实，都是我。”
“鬼！你是魔鬼！！”白薇薇终于彻底崩溃，她绝望地尖叫，屏幕上的男人却笑得更深：“对，我是鬼，你忘了吗，我已经被你杀了，我亲手杀了自己，因为那面镜子是认主的，一旦被谁用了，它就会盯上那个人，只有我死了，那面镜子才会落到你手里，我才能看着你表演，看你一步步把自己推向深渊。”
原来，是他自己杀了自己，她曾经以为，是不是自己太想他死，所以梦境里把他杀了，没想到，竟是他自己……
“镜子是会吞噬你的，你已经永远变不回去了，以后，你就是你现在这张脸真正的主人，要么用这张脸活下去，要么，杀了自己，把镜子传给别人，你自己选吧。”
“那场大火造就了我，也把我的执念封在了镜中，肖棋虽然死了，可他的执念，我，还活着，会永远存在镜子里，亲爱的，你看着办吧，我倒要看你顶着这张绝美的脸，要如何活下去。”
“我曾经以为你是不一样的，没想到，你也不过如此。”
“你和肖棋的母亲一样，只会给他带来伤害，而每个伤害他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卿桑接到白薇薇电话时，那边只微弱地传来了一句话：“救救我……”
卿桑赶到白薇薇家时，她家已经一团乱，四处弥漫着食物的霉味，而白薇薇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蓬头垢面，吓得瑟瑟发抖。
“想要我怎么帮你？”
白薇薇睁起滚圆的眼睛，她惊恐地指着卿桑背后，那面镜子，正冒出浓浓雾气，顷刻间袭向卿桑，毫无征兆。
卿桑眼眸微转，身后靳言挥手，狠狠将黑雾斩断！
靳言道：“卿先生，是那面镜子的问题！”
白薇薇点头：“是！是那面镜子！毁掉它！毁掉它！！”
卿桑转身，看着那面镜子。镜子没什么特别的，十分普通，可妖冶的雾气分明从里面透出，卿桑眼疾手快，迅速捏诀，忽地，他的手腕被轻轻握住。
卿桑侧目，只见顾意不知何时站在他的身旁，一双澄澈的眼淡淡地看着他。
“顾意？”卿桑见到他，有些惊讶。
顾意微笑：“卿先生，好久不见。”
“没想到在这能遇见你，不过，我先要收了这面镜子。”
“我正是因为这个才到这来。”顾意说，“这镜子不是一般邪物，是收不了的。”
“为何？”
顾意看向镜子，说：“因为，它和我一样，是灵。”
顾意走到镜子前，说：“世间万物皆有灵性，可是真正修成灵的却是少之又少，这面镜子自从和那个人心意相通产生共鸣后，就不会消失了，它是那个人的另一个人格，融合了他所有的执念，即使强行把它收服，它也能逃出来，而且，会变得更加强大。”
“什么灵！它要害人！它就是该死的！”白薇薇歇斯底里。
顾意笑了笑，回头说：“它可从来没害过你，是你利用它的便利去害了别人，灵是不分善恶，只看它的主人是谁，很可惜，它现在的主人是你，你既然对它发出了求助的信号，现在，也要承受求助它所带来的后果。”
“不！我不要！不要！”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不要随便碰屋子里的东西，是白小姐你没有听我的。”
顾意看看卿桑，又看看靳言，面带微笑温和道：“卿先生，小言，我好久没看到你们了，等会儿去终详屋喝杯茶吧。”
靳言绽开笑容：“那当然好，我也很想顾意哥哥你呢。”
卿桑摸摸少年的头，他的发丝细软，触摸起来像只小兽，桀骜不驯又惹人心疼。
镜灵无法收服，从此以后，白薇薇只能顶着苏星辰的脸过日子。
起初她躲在家中，不敢见人，后面，她尝试出去，想站在阳光底下，可是一不小心，她被人发现了。
铺天盖地的谩骂，脏话，侮辱，接踵而来。
原来苏星辰没有死！原来抑郁症是骗人的！原来她只是想博同情！原来她的放浪都是真的！
苏星辰去死！她根本不配活在世上！
各种网络暴力，人身攻击，白薇薇心力交瘁。
她再也不羡慕苏星辰的生活，她只想回到以前最平凡的日子，她想变回白薇薇，可是，已经不能了！
夜晚，她常常看到苏星辰出现在镜中，她带着笑意问她，你不是很渴望过我的生活吗？我的人生给你，还喜欢吗？
白薇薇一遍遍哭泣，不要，我不要了，我把人生还给你，我再也不嫉妒你，也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你放过我好不好，你放过我吧……
苏星辰微笑，我不能放过你，除非你自己放过自己……
除非，你自己放过自己……
一日，豪华酒店，白薇薇与一名大腹便便的男子完事后，她热心地为他泡了一杯咖啡。
当然，咖啡里她下了药，一会儿，这名男子就会沉稳地睡去。
她温柔地对他笑，说，累了就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男子睡在沙发上，然后，白薇薇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刀子。
一会儿，这把刀子会插进她的胸膛，如同肖棋把刀子插进自己胸膛一般。
她会用仅存的力气把刀子握到男子手上，闭上眼，满足地离去。
她毁了肖棋的人生，毁了苏星辰的人生，现在，她累了，她想把人生还给他们。
她已经把那面镜子带到了酒店里，放在了茶几上，等男子醒来，看到这些场景，一定会和当时的她一样，惊慌失措，然后，利用那面镜子让自己逃过一劫。
看，多么完美又相似的计划啊，因为每个人的劣根性，这些事，总能轻而易举地猜到。
睡吧，睡吧，再睡一会儿，醒来后，等待他的，就是另一种不再安稳的人生了。
白薇薇嘴角带笑，在血泊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白薇薇死时，终详屋内，顾意写字的手顿了顿。
“老板，怎么了。”章章问。
顾意摇头，说：“没事。”
“上次那位满身血腥味的女子，好像再没来过咱们这了。”
“她不会来了。”
“你怎么知道？”
顾意垂眸，淡淡道：“人总要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老板曾经说过，有些事不可太过干涉，或许这样对她，也是解脱。”
章章迷惑脸：“什么呀，我都听不懂。”
顾意笑道：“等你什么时候成了老板，你就懂了。”
章章不满：“那要何年何月啊……”
害人之心不可有，贪心不足蛇吞象，若是有一日，你也收到一面神奇的镜子，一定要记住这两句话。
镜子始终在世间流传，它会为每个人带来一段不平凡的人生，可是总有一天，你会感谢你的平凡。

第178章 番外篇 选择 上
午夜时分，赵倩独站医院走廊。
走廊上静悄悄的，一根针落下也听得见。
这深邃的夜融化在无尽的消毒药水里，一点一滴，都透着死亡的味道。
赵倩动弹不得，她呼吸困难，仿佛被困在幽暗的湖底，她想挣脱出来，可是无形的力量牢牢捆绑住她，让她只能在黑暗和无边的恐惧中越陷越深。
她好怕。好想离开这。她不喜欢这里，来到这，只会让她想起她那才死不久的孩子，她的心，痛极了。
“妈妈……妈妈……”
赵倩一惊。
谁？
谁在叫她？
“妈妈……妈妈……”
稚嫩诡异的童音，从空荡荡的走廊上传来，带着回音，一遍遍刺激着赵倩的耳膜，生生地敲打着她的神经。
赵倩穿着一身白色的病号服，她傻傻地望着前方，冰冷湿滑的地面，不知何时出现一个婴儿，那是一个赤着身子的女婴，她浑身通红，脸蛋皱皱的，她光着头，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直盯着赵倩瞧，她手脚并用地爬向她，在地板留下一路血迹，“妈妈……妈妈……”
赵倩闻到空气中飘来浓浓的血腥味，她心惊地看着眼前的女婴，那个女婴虽然才刚刚生下来，可是眉眼都长得很像她，女婴张着嘴叫她，她还没有长牙，赵倩只看到她一口血淋淋的牙床，她的眼睛黑葡萄似的，一丝眼白也没有，她像一条可以在岸上游动的小鱼，一溜烟儿便爬到了赵倩面前，她似乎想要妈妈抱抱，朝她伸出了胖胖的，藕节似的小手，赵倩看到她肚子上还残留着脐带的痕迹，没错，这是她的孩子，是她怀胎十月，好不容易才生下来的女儿啊！
“宝贝，我的宝贝……”
赵倩满脸泪水，她突然弯下腰，把那个浑身光溜溜的女婴紧紧地抱在怀里，女婴身上黏糊糊的，仿佛还沾着她身体里的残留物，她摸起来，那么冰，那么凉，那种寒冷，浸入骨髓，赵倩的心好像撕裂那般疼痛，她抱住女婴，崩溃着哭喊，宝贝，告诉妈妈，究竟是谁害了你，究竟是谁！！
妈妈……妈妈……
女婴仍是脆脆地喊她，她乖巧地伏在赵倩怀里，粉嫩的小嘴一张一合，她努力凑近赵倩的耳朵，似乎想把那个害死她的凶手的名字告诉赵倩，妈妈……杀害我的人……是……是……
赵倩猛地惊醒。
她从床上坐起来，满头大汗。
枕头已经湿了一片，赵倩的心跳得厉害，她口干舌燥，想到刚才那个梦，恨不得把手里的被单狠狠抓破。
她这么一醒，惊动了睡在她身旁的林蓉，林蓉揉揉眼，也坐了起来，“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赵倩红着眼想哭，她一手撑住脸颊，用沙哑的声音道：“对不起，又把你吵醒了。”
林蓉安慰地握住她的手，“别说这些，我去给你煮点热牛奶，你喝了好睡觉。”
林蓉去厨房里忙了一通，当温暖的牛奶被赵倩端在手里时，她不安的心这才稍稍平静了些。
赵倩有些歉意：“对不起，最近一直这样，害你都没有休息好。”
林蓉微微一笑，摇摇头，又催促她赶紧把牛奶喝了，“咱俩之间还说这些干什么，倒是你，情况这么严重，要不，咱们明天再去医院看看？”
“医院治不好我的病。”赵倩的眼里又闪了泪光，“我的女儿死了，我吃什么药都没用。”
“你刚刚又梦到你女儿了？”
赵倩点头：“是啊，虽然她已经走了一个月，可我常常梦见她，总觉得她还在我身边，林蓉，我真的不信，我才刚刚生下她，我还清楚听到了她的哭声，怎么可能才过一天，就说我的女儿死了呢？”
“医院不是说，是你女儿本身身体就有问题吗？”
闻言，赵倩有些失控：“我不信！如果她有问题，怎么当初孕检没有检查出来！该死的医院，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林蓉轻声说：“出了这样的事，医院肯定要负责，但是亲爱的，我很担心你现在的精神状况啊，宝宝已经没了，你不能再这么折磨自己，也不要生牧寻的气，你们都还年轻，宝宝以后还会有的，这样吧，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来接你回去，有他在你身边，我想应该会好一点。”
“不！不要！”听到牧寻的名字，赵倩很是抗拒，她流着泪，咬牙切齿地喊：“我不会跟他回去！宝宝死了，他也只是像你这样安慰一下我，可是，那是他的亲生女儿啊，他怎么能是这种态度！我不会原谅他，我不会跟他回去，林蓉，你要是把我当朋友，就留我住在这里！”
这时，隔壁房间的李玲玲听到动静，也穿好衣服走了过来，敲门进入后，她坐到赵倩身旁，低声问：“怎么，又想你女儿了？”
赵倩难受道：“对，你们都能了解我心里的痛，偏偏牧寻不能了解，你们说说，找个老公有什么用，还不如闺蜜来得实在。”
李玲玲轻轻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她是个看上去很斯文，书卷气很浓郁的短发女孩，她叹了一口气，说：“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数你结婚最早，老公最帅，你不知道你结婚那时，大家有多羡慕你。”
赵倩抹抹眼泪，道：“哪有，我才羡慕你们，你一直为考公务员而努力，蓉蓉又能做着她喜欢的设计工作，你们比我自由，而且有梦想，我是没什么本事，所以才早早地结了婚。”
林蓉笑着打了她一下，打趣道：“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要知道，牧寻当初可是我男朋友，现在你们结婚了，我还要为你俩的幸福操心，你还说什么羡慕我，宝贝儿，你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赵倩看着她，心头热了一下：“蓉蓉……”
林蓉挥挥手道：“好了好了，过去的事别提了，乖乖把牛奶喝了，咱们几个好好睡一觉，玲玲最近考试，咱别打扰到她了，你不想回去就不想回去吧，咱们不是说好了，以后都是彼此的娘家人，谁都不能抛下谁的。”
“嗯。”
一席话说得赵倩心里暖暖的，喝了牛奶，她把杯子放在床头，一会儿便安稳地睡了过去。
李玲玲也打着哈欠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这个小小的二室一厅很快又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渐渐被黑暗吞噬。
因为喝了牛奶，赵倩被尿给憋醒了。醒时天还未亮，墙上的时钟显示此刻是凌晨五点，赵倩不想惊动林蓉，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这间房子是林蓉和李玲玲合租的，二室一厅，地方比较偏，房子也是以前很老旧的那种设计，不过好在房租便宜，她们三个人，只有赵倩是一大学毕业就早早地结了婚，林蓉刚刚找到工作，李玲玲还在为考公务员做准备，本来赵倩应该是她们三人中最幸运的一个，因为她的男朋友牧寻不仅人长得高大英俊，连家世背景也十分优越，能有如此体面的老公，这本来是赵倩心中最得意的地方，奈何她才嫁入牧家不到两年，就被婆婆各种挑剔，嫌她是小门小户家的女孩，她一直忍气吞声，直到一个月前，她那出生还不到四十八小时的女儿夭折，她才彻底崩溃，从牧家毅然地搬了出来。
离开牧家，又不能回娘家，她不想自己亲妈知道这些事还来为她担心，想来想去，她也只能来找这两个最好的闺蜜了。
当然，在牧家受尽各种委屈的事她不能告诉林蓉和李玲玲，在她们心里，赵倩是一直被羡慕的对象，这对她的虚荣心来说还是很受用的，所以，她只告诉她们，是因为失去了女儿，而牧寻又没有及时给她想要的安慰，成天忙着工作，她承受不了，这才搬出来，想让他体会一下失去妻子的痛苦。
正是夜色浓郁的时候，赵倩听到床上传来林蓉轻微的鼾声，她不想打扰到她，所以没有开灯，自己悄悄走到门口，握住了门把。
老房子的设计，每个人的房间里是没有独立厕所的，只有客厅里有一个共用厕所，还是蹲式的。赵倩记得住位置，她把厕所里的灯打开，走了进去，解开裤子便蹲下来上厕所。
周围很安静，除了哗啦啦的水声什么都没有。昏黄的光线映照在破旧的墙皮上，那些落了漆的地方就像一张张巨大的，黑色的蜘蛛网，朝着赵倩四面八方地涌来。
赵倩正上着厕所，忽然，一声婴儿的啼哭在小小的房间内炸响。
这哭声诡异缥缈，说不清是从哪里传来，既洪亮，又恐怖，赵倩全身绷紧，下一秒，这哭声又变成了咯咯的笑声，天真清脆，却夹着丝丝寒意，令人毛骨悚然。
赵倩有些呆了，她在厕所里四处寻找，蓦地，一双红通通的眼睛出现在了破皮的墙壁上！

第179章 番外篇 选择 中
赵倩顷刻面无血色。
那双血红，圆溜溜的眼，突兀出现在昏黄的厕所墙壁上，空气里除了厕所特有的臭味，还有鲜腥黏腻的味道，就像她生产时闻到的血腥味一样。
“啊——”
赵倩尖叫不止，她疯了般冲出厕所，这一叫，又把林蓉和李玲玲叫醒了。
林蓉和李玲玲急忙安慰着她，听了赵倩说的，林蓉和李玲玲大着胆子进了厕所，可厕所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哭声和小孩的眼睛，李玲玲给赵倩泡了一杯玫瑰茶，林蓉陪着大汗淋漓，惊魂未定的赵倩，握着她的手说明天一定陪赵倩去医院看看。
这次赵倩没有拒绝，可是她仍旧怀疑，难道这一切真的是她忧思过度的幻觉？
死的是她的女儿，都说母子连心，难道她的女儿真有冤情才会魂魄不散，死死缠着她，要她为她报仇？
赵倩在林蓉的陪同下去了医院，医生开了些安神镇静的药，赵倩原本想回家了，可是林蓉劝她，这样的状态，还是留在她家好好休息吧，要是见了牧寻，说不定情绪一上来，两个人又得吵架。
林蓉说得有道理，赵倩想了想，答应了。
每晚，她都听医生的，把药吃了才睡觉。一连几日，她的精神好了许多，也没再出现幻觉，可是这晚，她睡得很浅，手机稍微震动，她便醒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从枕头下拿出手机，放到眼前。
手机在黑暗中亮着蓝幽幽的光，她点开屏幕，看见手机上亮着一则短信，说来也怪，现在的人都发微信了，怎么竟还有人发短信给她。
而且是个陌生号码，赵倩以为可能是什么广告短信，但是看内容很大，好像还有段视频，出于好奇，她点开了。
紧接着，她全身血液都涌向了大脑！
她紧紧握住手机，愤怒到每寸皮肤都在颤抖！
视频的内容是在医院中，她的婆婆正和一名医生谈话，医生是妇产科主任，赵倩生产那天曾经见过他，她看到视频里，婆婆悄悄塞给了那名医生一个大红包，然后低头与医生说了些什么，医生收了红包，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接着，他轻轻拍了拍婆婆的肩，低声对她说了放心二字。
画面再转，这一幕，令赵倩双目充血，愤怒狠狠地叫嚣着快要冲破她的理智，啃咬她的骨血！
是她！是她的婆婆！她恨她生了一个女儿，所以买通妇产科的主任，偷偷潜进了放置宝宝的房间，是她！亲手捂死了她的女儿！
赵倩恨到发狂！
“妈妈……妈妈……”
婴儿悲伤的哭喊从空中传来，赵倩一个惊醒，迅速下床，“宝宝！”她不断叫她，可就是看不见孩子的身影，“宝宝，宝宝你在哪里？”
“妈妈……妈妈……我在下面……”
“宝宝！”
赵倩猛地趴在地上，她掀开床帘，一个浑身血红的女婴，赫然闯入她的视线！
“宝宝！”
赵倩哭叫，她伸手想把女婴拽出来，可是怎么也够不到，那女婴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她，她浑身皱巴巴的，身上尽是黏液，仿佛才从胎膜中挣脱出来，“妈妈……妈妈……”
孩子没有张嘴，可那声音沙哑刺耳，犹如机械，一遍遍地重复，“妈妈……妈妈……”
“孩子！我的孩子！”
赵倩越来越绝望，那女婴望着她，嘴角忽地勾起一抹僵硬的弧度，那弧度，像极了一个讽刺的笑，她仍是闭着嘴，可缥缈的嗓音仿佛指甲刮着黑板，在赵倩耳边尖锐地响起：“妈妈……帮我报仇！帮我报仇！！”
“亲爱的！你怎么了！”
赵倩的哭喊惊醒了林蓉，她匆匆下床到她身边，“出什么事了！”
“孩子！你看！那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她是被人害死的！”
赵倩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她狠狠抓住林蓉的手，拼命摇晃：“蓉蓉，你看到没有！我的孩子就在那！就在床底下！”
林蓉奇怪地朝床下看了一眼，一脸茫然：“亲爱的，床下……什么也没有啊。”
“不可能！！”赵倩尖叫，“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我的孩子就在那里！你怎么可能看不到呢！”
林蓉心痛地看着她，轻声安慰：“亲爱的，你累了，早点休息吧……”
赵倩疯狂摇头：“不！不！”
“怎么了你们！？”
这时，李玲玲推门而入，她听到这边的哭闹，知道一定是赵倩又做噩梦了，她慌忙赶来，一进屋，赵倩便像疯了似的朝她跑来，把她肩膀抓得生疼，“玲玲，蓉蓉看不见，你去，床下有我的孩子，你能看见她对不对，你去看，去帮我看！”
李玲玲疑惑地走到床边，她弯腰，低头一看，仍是疑惑地睁大着一双眼，“倩，这床底下，真的什么也没有啊……你是不是思念孩子过度，出现幻觉了？”
“轰——”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将赵倩周身吞没。
“你是说，你以前认识的几个朋友找你驱邪，可是那家里却什么都没有？”
终详屋内，顾意坐在桌子一端，桌上泡好了热气腾腾的茶水，章章在收银台上打瞌睡，而坐在顾意对面的，则是许久不见的夏婉儿。
夏婉儿成熟了许多，以前总是穿着粉嫩的小裙子，现在，她拉直了头发，换上了一身水蓝色名媛风的连衣裙，一双米白色的高跟鞋，她戴着银白色的手链，中指上一枚小巧精致的戒指，脖子上的钻石项链闪闪发亮，她肌肤白皙，纤长的手指轻抚着茶杯边缘，垂眸品茶间，她姿态优雅，全然不似以前那般咋咋呼呼，举手投足倒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样子。
顾意发问，夏婉儿轻叹一声，说：“是啊，我本来已经洗手不干，不想再当什么驱邪师了，可是无奈赵倩她们都是我曾经要好的朋友，她们三个呢，又是出了名的姐妹花，我瞧她们对赵倩情真意切，就打算去她们住的地方看看，可是她们家，根本没有邪物作祟，我一时也给不了她们什么答案。”
闻言，顾意笑了笑，说：“既然作祟的不是邪物，那便是人了。”
“人？”夏婉儿有些吃惊，“可是怎么会呢，那间屋子里只有她们三个……”
忽然，夏婉儿像是明白了什么，她捂住嘴：“不会吧？不可能不可能，她们三个可是最要好的朋友啊。”
顾意低头，淡淡道：“人心难测，不是吗？”
说着，顾意看向章章，“章章，一个月前，来向咱们订棺材的那家客人，是姓牧吗？”
章章拿出小本子查了查，点头：“没错，是姓牧，他们订了一口给小婴儿的棺材。”
“孩子的母亲叫什么名字？”
“嗯……叫赵倩。”
“啊？真是她的女儿死了？”夏婉儿有些惋惜，叹气道：“原以为她找到了疼爱她的男人，以后的日子可以顺风顺水呢。”
“顺风顺水的人，又怎么会来我们这。”顾意喝了一口茶，看着夏婉儿，忽然转了话题，轻声问：“你这些年，过得还算顺风顺水吗？”
夏婉儿咧咧嘴，微笑：“除了找不到卿桑，家人逼婚以外，我过得还算不错。”
“为什么不再驱邪了？”
夏婉儿嘴角有些苦：“驱邪有什么好的，我不想再见那些丑恶的事了，我现在接手了一个服装店，卖点自己喜欢的衣服，我觉得挺开心的，只是……”
“只是什么？”
夏婉儿垂下眼：“只是卿桑不在，明年是我家人给我的最后期限，如果我再找不到他，就真的要被逼着嫁人了。”
“嫁不嫁人，这是你的选择，没人可以强迫你。”
“话是这么说，可是等一个人太久，我也会疲惫的。”
“我曾经，见过卿先生。”
夏婉儿眼睛一亮：“真的？他现在好吗！？”
顾意道：“挺好的，卿先生带着小黑小言继续做着驱邪师，上次我邀请他到店里聊过，他说，他很喜欢自己现在的生活，平平淡淡，无忧无虑。”
闻言，夏婉儿眼珠湿润，她抹了抹眼角，失落中又溢出难以言喻的开心，诸多情绪交织，心底一片复杂，她声音哽咽：“只要知道他好，我就放心了。在不在一起，其实对我来说，也没那么重要。”
“有小言陪着他，我想，卿先生会慢慢打开心结的。”
“啊！！”
章章大叫了一声。
顾意和夏婉儿同时侧头：“怎么了？”
章章吃惊地看着手机上的头条新闻，说：“老板，刚刚那位赵倩女士……她好像杀人了……”
顾意目光一紧：“怎么回事？”
章章把手机举到他们面前，弱弱道：“你们看，虽然打了马赛克，可是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女人就是赵倩啊……我之前见过她，长得挺漂亮的，她好像因为家庭纠纷，把她的婆婆推下楼了，连带着自己也一起掉下去了……两个人都死了……”
夏婉儿震惊：“什么！？”

第180章 番外篇 选择 下
赵倩是被那些哭声逼疯的。
那一句句妈妈，帮我报仇，白日夜里，始终在她耳边徘徊，压断她脑中最后一根神经。
怀胎十月，一朝分娩，如同进了鬼门关，她拼死拼活生下了女儿，却因为不是男孩，就被婆婆狠心弄死，她怎能不恨！
她不想再跟牧寻多说什么，也无力追究那份视频究竟是谁发给她的，在她心中，婆婆杀死女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她只要知道这个就好！
回家那天，她把婆婆单独约到房间，她本来没动杀心，可是当她拿出视频，婆婆一看行迹败露，立马换了嘴脸，她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还威胁赵倩，她手里权利通天，就算赵倩把这事抖出去，她也不怕，她甚至责怪赵倩，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肚子不争气，她牧家就牧寻一个独苗，赵倩自己生不下儿子，还能怪谁！？
婆婆的话彻底激怒了赵倩，她没了理智，想到这几年在牧家所受的委屈，再想到她那个刚刚出生，只见过一面的女儿，想到这一个月来噩梦对她的折磨，想到她的女儿，那日夜啼哭的声音，想到那血淋淋的小身体和那双红通通的圆眼睛，她的女儿在她的脑中疯狂地质问她，妈妈，你为什么还不替我报仇！为什么！
“啊——”
赵倩霎时红了眼！她被愤怒支配，狠狠扑向那个杀了她女儿的凶手，婆婆也没想到赵倩会突然疯了似的向她出手，她惊呼一声，慌乱中抓住赵倩，最后，两个人破窗而出，如脱线木偶一般摔落在地。
赵倩用自己的生命替她无辜的女儿报了仇，当牧寻接到电话匆匆赶回家时，他的妻子和母亲，都已经不在了。
男子掩面痛哭。
林蓉在家里补妆时，李玲玲提着一个浑身涂满红色颜料的假娃娃走了进来，淡淡地说：“这个，可以丢了吗？”
林蓉补妆的动作缓了缓，她看着她，眼里有不明意义的笑：“原来你早就发现了。”
李玲玲也笑：“只有她自己发现不了，因为失去女儿，她实在太悲伤了。”
“是吗？”林蓉冷笑一声，说：“悲伤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吧？赵倩抢走牧寻，你知道我当时有多痛苦吗？”
“所以你要置她于死地？”
“不。”林蓉轻轻摇头，说：“我没想她死，我只想报复她一下，让她过得不要那么幸福，谁知道她竟做出了这么惨烈的事，倒正好给我机会了。”
“牧寻一直没来接她，是你在偷偷和他联系吧？我常看到你偷偷摸摸出去打电话。”
林蓉得意地昂起下巴：“没错，我告诉牧寻，赵倩心情不好，在我这，我可以让她开心，现在赵倩死了，换牧寻心情不好了，我得打扮漂亮点，出去陪他。”
李玲玲挑眉：“怎么这么痛快就把一切告诉我了？”
“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啊。”林蓉站起来，转身，看着李玲玲，“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我没什么好瞒你的，赵倩的事是我做的，哭声，眼睛，还有视频，娃娃，都是我事先安排好的，我想吓吓她，谁叫她当初那么残忍，抢走我男朋友不说，还如愿以偿地嫁进了牧家，玲玲，难道你就不恨她吗？我们现在过得这么辛苦，你的公务员也一直没有考上，我们挤在这个破房子里，每个月都为了房租发愁，可是赵倩呢，她算什么朋友，她住着别墅，有老公疼爱，过着那么奢侈的生活，如果不是她，这一切本该就是我的！如果今天换了是我嫁给牧寻，玲玲，你相信我，我绝对会拉你一把，不会对你不闻不问，这一切，都是赵倩背叛咱们在先，友情和爱情，既然她已经选择了爱情，那就别怪我们背叛她。”
“你别一口一个我们。”李玲玲冷冷道，“这些都是你做的，关我什么事。”
林蓉神秘一笑，“玲玲，事到如今你还装什么，你早发现了我的阴谋，却还愿意配合我，墙上的眼睛，床下的娃娃，你都说看不见，这不就是你帮我的最好证明？其实我很开心，虽然赵倩背叛了我，可是在我和赵倩之间，你选择了我，不是吗？相信我玲玲，你会是我一辈子的好朋友。”
李玲玲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不冷不热道：“我要看书去了，你好自为之吧。”
赵倩和母亲死后，牧寻的心里一直有个结，可是林蓉陪他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幸好有她，不然，牧寻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他甚至有些后悔，当年不该贪图赵倩漂亮，就甩了林蓉。
他可能永远也想不到，其实，在他和林蓉交往时，他的母亲就曾私底下偷偷找过林蓉，开价让林蓉离开她的宝贝儿子。
林蓉恨啊，她恨透了牧寻的母亲，她沉溺在分手的悲伤里，没过多久，却听到自己最好的朋友和自己最爱的人在一起的消息。
那个时候，她几乎崩溃，可还要故作大方对赵倩说，我祝福你们。
怎么可能祝福，她巴不得赵倩去死，赵倩生产那天，她去医院陪她，无意间看到牧寻的母亲在和医生谈话，她拍下了这一幕，尾随牧寻的母亲来到了放置宝宝的房间，她亲眼看到牧寻的母亲捂死了宝宝，可她非但没有阻止，反而把一切拍了下来，作为之后报复赵倩和牧寻母亲的手段。
这可不能怪她，好朋友就是要在一条线上，谁打破平衡，谁就该死，何况，牧寻本来就应该是她的男人，她怎么可能原谅赵倩！原谅牧寻的母亲！
林蓉站在银杏树下，她打开粉饼，看着镜子里那个容貌不输赵倩的女孩，微微一笑，等会儿，属于她的牧寻就要来了，她会带他走出悲伤，重新有个幸福的开始。
“蓉蓉！”
对面传来一声呼唤，林蓉欣喜地抬头，街的对面，牧寻穿着一身帅气的西装，他眉眼带笑，看着她高高挥手，他身影修长，笑容明亮，林蓉看到他，抬脚立刻飞奔过去。
她不知道，牧寻的包里已经放了一枚戒指，最近相处下来，他觉得林蓉实在是个心地善良，纯净美好的女孩，他已经错过了她一次，不能再错过她第二次，他要在今天向她求婚，弥补他曾经给她带来的伤害。
“牧寻！”
林蓉开心地奔向他，前方的男人，就是她这辈子幸福的彼岸，只要到他身旁，她什么都不在乎了！
然而，下一秒，一辆飞驰的轿车驶向她，将她如木偶般高高抛起，再重重地落下！
林蓉以扭曲的姿态融化在血泊中，那一刻，她只听到耳边传来牧寻撕心裂肺的叫喊：“蓉蓉——”
怎么会这样呢？
一切应该很完美才对呀……
林蓉可能到死都不明白，她死亡的真正理由是什么。
几日后。
一个戴眼镜的女孩捧着一束鲜花站在赵倩的墓碑前，她弯腰把花放下，望着碑上那个年轻女子的照片，那曾经是她的好朋友，和林蓉一样，只是现在，她们俩都成了碑上的名字了。
“倩，林蓉已经死了，是你干的吗？你终于报仇了。”李玲玲对着墓碑轻声说道，“我知道你一定很恨她，现在仇报了，你也该安息了。”
李玲玲看了看墓碑前的小火盆，盆里装满了灰烬，那些灰烬原本是一个红色的假娃娃，不久前，李玲玲到这来把娃娃烧了，并且告诉了死去的赵倩，真相到底是什么。
她不过是听说魂魄有灵，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谁知道，林蓉真的死了。
看来赵倩确实泉下有知，并且亲手为自己报了仇呢。
是啊，害死她女儿的凶手的确是牧寻的母亲，可是见死不救，并以此让赵倩和自己的婆婆同归于尽的人也是凶手，林蓉的死，一点儿都不冤。
想来那个医生也会付出代价吧，没错，那一天，并非林蓉一人看到了真相，李玲玲也看到了。
可是这一切，她只壁上观，并不想掺和其中，如果不是被她发现，林蓉的目的竟是想得到牧寻，可能很多事，她真的就烂在肚子里了。
什么？你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那还不简单吗，赵倩和林蓉这两个女孩都长得比她漂亮，处处压她一头，以前读书时，她成绩优异，在她们面前还有立足之地，可是现在长大了，别人只看你的外貌，谁管你的成绩，对于女生来说，谁不希望自己长得好看，再嫁个高富帅呢，李玲玲的动机和林蓉一样，在她眼里，这两个朋友如今的生活都好她太多了，即便她考上公务员，未来还是输她们一大截，既然如此，何不她们都死了，就再也没人拿她们做比较了。
好朋友又怎样，好朋友就是该整整齐齐，怪只怪，她们比她漂亮，活得也比她好，她当初可是拼了命拿奖学金才能在学校里待下去，如果真的是好朋友，就不该一个嫁给有钱人，一个还妄图甩掉她，也攀附上那个有钱人！
李玲玲在赵倩墓碑前掉了几滴眼泪，转身的刹那，她竟抑制不住地微微弯起了嘴角。
赵倩的碑前狂风大作，可惜，这一切异状李玲玲并未放在心上。
李玲玲走后，顾意和夏婉儿从旁边走了出来。
顾意望着李玲玲逐渐远去的背影，他目光幽深，低声问：“你觉得，下一个付出代价的，会不会是她呢？”
夏婉儿有些难过，摇头道：“不知道，我就是不懂，明明是朋友，何至于此。”
“也许正因是朋友，才会产生这么强烈的嫉妒心吧。”
“不是所有人都这样，只是她们罢了，她们，根本不能算朋友。”夏婉儿叹息，抬头望望天，说：“如果是我，我一定不会嫉妒，我会真心地祝福我所在乎的人，即使因为各种原因，大家渐行渐远，也绝对不会产生仇恨。”
顾意看着她，嘴角不知不觉牵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是啊，虽然几年不见，外表变化很大，可是婉儿，还是当初那个婉儿。
纵使他们在世间见了再多的丑恶，也会始终相信美好和温暖的存在。
因为他们一直这样做着。
风静静吹来，一片落叶落到顾意掌心，悄无声息。
秋天，又要结束了。

第181章 最终章 缘分 结局
与夏婉儿告别，顾意回到终详屋，寿婆婆正要关门，看到他，热情地打了招呼：“顾老板，这么晚了，怎么还来开店呢。”
顾意微笑，说：“有点事，今晚还想再多守一会儿。”
“那婆婆我去给你煮碗面，现在天冷，吃了婆婆的面，身子一会儿就暖了。”
“谢谢婆婆，可是，那样太麻烦您了。”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跟婆婆你还客气。”
寿婆婆进了面馆，说：“要不是你和薄老板，我老婆子这条命都没了，如今我能回报你们的，也只有帮你们煮煮面了。”
闻言，顾意心里一暖，不再推辞。
吃了寿婆婆煮的面，果然全身都温暖了起来，章章已经离开店铺回了家，现在天冷，她一个小妖受不住，到了下午就开始犯困，顾意不忍心强留着她，早早便让她回家睡觉去了。
店铺虽然平时来的客人不少，但是真正成交的不多，所以顾意一遇到无心睡觉时，就会来店铺里守夜，有时运气好，还能遇上一些顾客。
能到终详屋来的都不是普通的客人，若能遇到，也是缘分。
只是，这缘不知道是好是坏，就像当初他来到终详屋，也不知道，这于他，究竟是好是坏。
守在这里，见到的多是人性丑恶的一面，他只在这几年，就已经觉得身心疲惫，薄司在世间停留千年，对他来说，这个人间又是如何的呢？
他好像可以明白，为什么薄司的性子到后来会变成这样，又暴躁又不羁，因为一个人如果长时间地压抑自己，只怕是会疯掉。
当初的修暝大人，温柔善良，如今的老板……顾意想到他那副凶巴巴的样子，想到他敲着他的头，威胁说要扣他工资的时候，顾意有些忍不住，无奈地笑出了声。
店内只有他一个人，所以这笑声也就显得格外清亮。玻璃门轻轻地关着，明亮的灯光照耀着整间店铺，顾意坐在沙发上，自己泡了一杯清茶，他本想找本书来看，可等发觉时，他脑子里想的竟全是薄司的事，想到曾经他们在店里的点点滴滴，那时他是老板，而他只是他的员工，替他守店，帮他打杂，一路，竟也经历了许许多多的事。
可能是他最近太疲惫了，大脑分毫没有松懈，此刻夜深人静，他又吃了寿婆婆煮的面，那熟悉的味道把他思绪勾回了曾经，他怀念起那时的生活，怀念起，老板在他身边的日子。
终详屋的客人总是带着悲伤的故事，而难过的，是他永远也不会麻木，那老板呢，当初的他，麻木了吗？
那个人的样子在他的脑中百转千回，顾意第一次有了这样强烈的冲动，自从接手棺材铺，每次与薄司见面，都是由他引导，他想出现便出现，想带他去冥界便去冥界，那样岂不是显得他太被动？
他现在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十八岁的顾意，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有什么事，他是可以自己做选择的。
说做就做，顾意将一张符纸点燃，他睁开玉色的眼眸，以此作为召唤，他的小玉在薄司那里，那是玉灵的本体，和他气息相连，只要有这股气息在，老板一定可以感觉到他，然后……
“小崽子，你是想我了吗？”
黄色的符纸还未烧完，一双微凉的手已经从身后搂住了他。
顾意微惊，慌忙让眼里的玉色褪去，他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快，刚才是他有些冲动，这会儿老板真的来了，他却没有想好该与他说些什么。
那环绕在他腰间的手本是凉凉的，也许受他体温氤氲，慢慢变得热了起来。熟悉的呼吸拂过他微微泛红的耳畔，那低沉而又磁性的嗓音，顾意根本不用回头看，不是老板又是谁？
宽敞的店铺，灯还亮着。薄司从身后紧紧地抱着顾意，顾意怔了片刻便迅速回头，灯光下，男子的容颜俊美，丝毫没变。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漆黑利落的短发，深如湖水的双眸，是他在人间行走的模样。
“老板，你真的来了？”顾意有些吃惊，但语气里也有藏不住的欣喜。
薄司凝视他，伸手抚过他耳畔细碎的短发，嗓音带笑：“不是你想我了，叫我来的吗？”
顾意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我想试试行不行，没想到还真的可以。”
薄司笑着抬起他的下巴：“你早该这么叫我。”
顾意躲开他的手指，转过脸去，说：“那以后，就这么叫你吧。”
“我以为你当真沉得住气，我不找你，你就永远也不找我。”
薄司笑着松开他，转身走向沙发，慵懒地坐下。
他轻拍着身旁的空处，黑眸灼灼望着顾意，道：“过来。”
轻描淡写两个字如命令一般，不过顾意早已习惯他这种语气，无奈地摇摇头，也不和他争，毕竟是他把他叫来的，他缓缓地朝他走了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喝茶吗？”顾意轻声问。
薄司深深地看着他，指了指茶几上顾意的杯子，说：“我喝这杯。”
“……”顾意扶额，“老板，你怎么还是一点都没变。”
“哦？你希望我怎么变，你说，我尽量满足。”
顾意笑了笑，说：“算了，你就这样吧，这才是我比较熟悉的样子。”
“你还没说，你叫我上来干什么？”
薄司眼眸深邃，声音如夜色般喑哑。
“没事儿就不能叫你吗？”顾意淡淡道，“你以前不也是有事没事跑来找我。”
薄司托腮，道：“我跑来找你，是因为我喜欢你，那你呢？”
“……”顾意脸红了红，低下头：“你别明知故问，我就是今晚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一个人待着也挺无聊的，所以才……”
“小崽子，你什么时候才能诚实一点面对我？”
薄司盯着他的脸，用修长的指尖挑过他的下巴，逼着他看着自己，“你对我的感情又不是这一天两天，有什么好遮掩的。”
“我不是想遮掩，我今晚叫你来，真的只是单纯，想和你说说话而已。”顾意的手不知不觉抓紧了沙发，深陷其中，“你是冥王，在冥界也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常常来到人间，而且，你不是说，冥界也要给你安排婚事的吗，我想，你以后能上来的次数可能会越来越少……”
顾意本想很平静地说完这番话，谁知薄司左手一揽，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他的怀中。
霎时，男子身上特有的烟草味迎面扑来，顾意的头刚一抬起，又被薄司狠狠地按了回去。
他强迫他的脸贴在他的胸前，他的动作毫不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眼眸含笑，可是嗓音却低沉如夜：“是我让你没有安全感了吗？”
“……那倒不是，老板，你先松开我……”
“你这么不安，我怎么松开你。”薄司无奈叹息的声音从顾意耳畔掠过，留下一阵潮湿的暖意，也让顾意先前的慌张散去了不少，他听着他胸前的心跳，那心跳沉稳有力，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神的心脏也是如此跳动的。
薄司眼里含着宠溺，不禁又将他抱紧了一点儿，他说：“我也很想天天来找你，可是有时我也会想，你到底想不想见到我。”
“老板……”
“听我说。”薄司按住他的头，道：“我没有打算在冥界联姻，之前的事只是拿来和你开个玩笑，只要你说你想常常见到我，不管多难我都会来找你的。”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顾意挣开他的手，抬起眸望着他，“还是老板……跟员工？”
薄司忍不住轻笑一声：“你很在意这个？”
顾意眼珠躲闪：“总要确定一下，才能安心吧。”
薄司笑意更深：“那要和我在一起吗？”
说着，薄司把顾意拉近了点，“和冥王大人在一起，可不是谁都有的机会啊。”
“……”顾意有些无语，可还是微红着脸，别扭地点头：“那……就在一起吧。”
薄司歪着头看他，眸中笑意一闪而过，忽地化为一片严肃认真：“可是在一起，总要做些什么吧。”
顾意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要做些什么？”
“以前你还是个小孩子，可是现在，你该不会真的打算要做一辈子的小处男吧？”
“我……等等！”
顾意突然倒吸一口冷气，原来不知何时，他外套的纽扣已被薄司利索地解开，他眼神调笑，指尖有意无意从他胸前划过，虽然隔着衬衫，但顾意从未受过如此刺激，明知道他是故意使坏，顾意却说不出一句抗拒的话，他温热的手指恶意从他胸前的敏感划过，使得顾意刚一开口，声音便化作一声难以抑制的轻喘，他惊觉自己上了薄司的当，一时窘迫不已，瞪着他，一双眼慌乱中夹着微怒，薄司见状唇畔轻轻弯起，下一秒，他把他紧紧抱入怀中。
“老板……”
“别说话，我现在只想多听几次你刚才发出的声音。”
薄司说得露骨，毫不掩饰。这一次，他不会再轻易地放过他，当顾意的外套滑下，看着他，薄司只轻轻一笑，温柔吻上他的额头，“有什么话，之后再说吧，天亮之前，我都只想和你在一起。”
这句在一起听得顾意耳热，但他还是有些顾忌，同时也有些恐惧，他本意只想把薄司喊来聊聊天，没想到事情竟发展成了这个样子，他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低声喊道：“老板，天亮后，我还要做生意啊……”
薄司淡定脱去自己的外套，不疾不徐：“你做你的生意就是啊，我又不会妨碍你。”
顾意哭笑不得：“可是……”
“没什么可是。”薄司低头，吻住他有些发白的嘴唇，抵死缠绵后，他抬起头，凝视他，微微笑道，“放心，今晚就让你为天亮到来感到遗憾，以后，我都不会再让你等我了。”
“我……唔……”
灯光忽灭，店铺外雾气弥漫，长街上月色朦胧，难得的圆月出现在城市上空，朝着大地洒下柔和昏黄的光芒。
店铺内，气息旖旎暧昧，一室温热四处流散。
待到天亮之后，长街上将一切如常，终详屋正常营业，静待着属于它的客人。
下一位客人又会是谁呢？
会是你吗？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