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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时务的阴谋家：刘邦
作者：雾满拦江
内容简介
史书中的刘邦，并非是失真的，却是局部的。通过司马迁的笔，后人得到了两个生动而典型的艺术形象：神威武勇的项羽、猥琐龌龊的刘邦，这两个冰火两极的对垒，尽管读史者疑窦重重，却始终难以摆脱。本书尝试对刘邦的思维进行全景扫描，讲述他从一芥草民步入天子殿堂的人生轨迹，还原其人性的复杂性。四十八岁厚积薄发，于乱世中拔得头筹，刘邦的成功，更多在于他对时局的把握，以及他的敢做敢言。成伟业者，多是有大气魄、大胸怀者，也是自大狂、被迫害狂与多疑症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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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读史解困惑
	少年读史，时常会陷入深深的困惑。
	这困惑源于楚汉相争。在太史公司马迁的笔下，项羽的盖世雄风，曾令多少少年心醉神迷；刘邦的龌龊无赖，又令多少人为之不齿。但最终，地痞流氓战胜了磊落豪杰，让我们的历史霎时变得龌龊不堪。
	这个影响深远而广泛，有关楚汉传奇的电视剧播出，地痞版刘邦再度走红。剧中为刘邦设置了精巧的台词，诸如，我要命，我要脸干什么？诸如，把他当个屁放了吧……所有这一切，恰恰证明了地痞流氓版的刘邦，久已深入人心，万难撼动。
	接受这种观念，疑问就自动生成了：倘刘邦只是一介流氓，天下英雄如张良、萧何、韩信等又何以追随他？倘刘邦只是一个地痞，又何以能够成就天下基业，将天下英雄玩弄于股掌之间？
	对此，晋代名士阮籍，曾登广武山，观楚汉古战场，叹息曰：“世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意思是说，当时没个像样的人才出现，所以才会让流氓刘邦成了气候。
	是这样吗？
	如果这个说法有道理，那么天下之大，人才之多，普天下人的智慧，加起来还不如一个流氓。这岂不是说天下人的智商，更是靠不住？
	再翻开司马迁的《史记》，仔细捋清刘项争霸战的进程，就会发现一个极奇怪的现象。在记述中，历史的聚光灯明显打在项羽的身上，“拔山力，举鼎威，喑呜叱咤千人废。阴陵道北，乌江岸西，休了衣锦东归。不如醉还醒，醒而醉”——项羽以其无人可挡的神勇，无可争议地担当了主角。配角刘邦就显得极其可怜，其所谓的争夺天下，不过是在项羽的雷霆攻势之下，仓皇亡命而已。
	可是奔逃之际，历史却突然一个大逆转，神威凛凛的项羽突然软蛋求和，继而垓下之战，十面埋伏，项羽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出局了。
	再想想秦灭亡后，楚霸王分封天下，刘邦被封为汉王。但刘邦却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主动向项羽邀战，并最终赢得这场血腥的赛事。可见，历史上的刘邦，并不害怕项羽，而且有充分的把握战胜项羽。
	很明显，史书中的刘邦，与历史上真正的刘邦，存在着一定程度的偏差。地痞流氓版的刘邦，未必是虚假的，但必然不是全部的。
	史书中的刘邦之所以被扭曲，这是太史公司马迁刻意为之。
	我们知道，司马迁不喜欢刘邦，正是刘邦的后人，将司马迁施以宫刑。于男人来说，宫刑意味着奇耻大辱，甚至比死更让人难堪。司马迁之所以坚决不死，就是为了保存有用之身，通过塑造一个局部真实的刘邦，以达到雪耻冤屈的目的。
	正如我们在这里所说的那样，史书中的刘邦，并非是失真的，却是局部的。司马迁以他的生花妙笔，巧妙地扩大局部，掩盖整体，刻画枝节，湮没主干。通过特写镜头的夸张与放大，让后人失去对整体历史全景的把握。
	通过司马迁的笔，后人得到了两个生动而典型的艺术形象：神威武勇的项羽、猥琐龌龊的刘邦，这两个冰火两极的对垒，由于过滤掉了人性的复杂要素，因其简洁而迎合了大众思维的需求。所以尽管读史者疑窦重重，但始终难以摆脱思维的局限，迷陷于中。
	史书中的刘邦或项羽，过于简化，更接近于卡通人物。如果我们还希望能够在阅读之中获得更多的快感——智慧的升华与思想的积淀，那么我们就有理由，通过对刘邦的思维进行全景扫描，以获知单纯的励志之外更多的东西。
	现在这本书就是这样，我们尝试着，努力对刘邦的思维进行全景扫描。这个所谓的扫描，依据的是刘邦从一介草民步入天子殿堂的人生轨迹。所依据的原理则是依托这样一个法则：
	在刘邦的人生经历中，他所居处的周边环境事件，具有偶然性、突发性、多变性及不确定性，总之就是不可控制性。而刘邦的选择则带有必然的特点、重复的特点、稳定的特点及确定的特点——一句话，刘邦的个人选择，取决于他既然的思维模式，这种思维模式决定了他是刘邦，决定了他的人生事业成功。毕竟在当时，所有人都处于和他等同的外部条件之下，但最终的赢家，却是他。
	事实上，纵然历史再过去千秋万代，这一原则仍然恒定不变。任何时代的人，都和刘邦一样，在多变而不固定的环境中作出稳定而系统的选择，选择的成因，取决于每个人的智慧深浅；选择的结果，则决定了每个人的成败兴亡。
	这就是此书成稿的唯一目的，我们之所以关注刘邦，是因为我们更关注自己。我们之所以希望对刘邦的思维进行全景扫描，是期望从中找到于我们而言的思想价值。
	是为序。
	雾满拦江于北京

第一章 人生从四十八岁开始



小人物需要机会，大人物需要敌人



小事业，要靠自己创造机会。大事业，机会要靠别人来创造。



所谓小事业，是指一个人或几个人的零打碎拼。这种事业格局小，盘口偏，气场也不大，奋斗者也没什么影响别人，或是改变这世界的野心。举凡这类事情，必须要以奋斗者个人的勤奋劳作为阶梯，一步一个脚印地往上走。但凡有一个小细节的疏忽，往往会功亏一篑，万劫不复。



所以经常有励志家对年轻人谆谆而言，耳提面命：人生最关键的，只有几步，一旦失误，万劫不复。小事业之所以情形如此之惨淡，就是因为其格局太小，体系太脆弱，完全是建立在个人信誉的基础之上，经不住风吹雨打，稍有闪失就会崩盘散架，彻底完蛋。



所谓大事业，是指并非建立在个人信誉的基础之上，完全以调动社会资源为价值取向的努力。这种事业场面宏伟，声势浩大，谈笑间调动千军万马，运筹于帷幄之间，决胜于千里之外。战国年间的纵横家，就是以大事业游说诸侯，布局天下。所谓帝王霸业，说的就是这个。



相比于小事业，大事业更类似于扯淡。小事业好歹还是个事业，只要艰苦劳作，就不愁日积月累，所见愈丰。而大事业以获取权力为目标，完全无从着手，无立足之地，无立身之基，只有在极特殊的情形下，这种所谓的事业，才能够初现端倪。



这就是权力者因其自身的能力犯下错误。而且其错误之大，必须是颠覆性的、毁灭性的、无可赎补的。



只有在这种极端态势之下，社会上才会出现对大事业者的需求空白。具备经营大事业才能的人，才能够获得用武之地。



所以我们说，小人物需要朋友，朋友帮你成功。大人物则需要对手，只有势均力敌的对手，才能够撑得起大事业的排场。



小人物的机会，是朋友给的。



大人物的机会，是对手给的。



相比世间的芸芸众生，仗三尺剑，起于草莽，开创了大汉基业的刘邦，无疑是个大人物。



那么，谁又是刘邦的对手呢？



看到这个问题，多数人会冷冷一笑，不屑一顾。这么简单的问题，还需要回答吗？楚河汉界，刘项争霸，连三岁的孩子都知道，刘邦的对手，就是楚霸王项羽。



但这个答案，实际上是完全错误的。刘邦的对手，根本就不是项羽，项羽最多不过是刘邦的人生事业中，一个打酱油经过的路人。



再明确一点说，项羽并不具备成就大事业的能力。他只是偶然间出现，惊见人类社会出现了对大事业者的需求空白，就急不可耐地冲上前来，占个位置，意图入主天下。但因为缺乏操控大事业整体盘局的能力，所以一旦遇到刘邦对他的资格提出异议，就迅速出局了。



如果项羽并不是刘邦的对手，那么刘邦的对手又是谁？



这个问题的答案，藏在刘邦的年龄里。



除非你破解了刘邦的年龄之谜，否则就很难找到，隐没于历史深处的对手暗影。




破解刘邦年龄之谜



刘邦的出生年龄是个谜。



他的相关经历，则是另一个谜。



但如果我们想了解这个人，就有必要弄清楚这两个谜。我们必须要知道，刘邦出生在一个什么样的时代，在那个时代都发生过什么样的事情。正是这个特定的时代背景与相关事件，以及刘邦本人对自己生活背景及事件的认知，才构成了他这个特定的人。



一个人的经历就是这个人本身。这条规律，对刘邦来说应该也不例外。



那么刘邦，他出生在哪一年呢？



有关刘邦的出生之年，至少存在着两个不同的说法，一个说法称他出生在公元前256年。另一个说法则认为他出生在公元前247年。但刘邦死在公元前195年，这一点是没有争议的。



如果刘邦出生在公元前256年，那么他活了六十二岁本书中涉及的人物年龄均指虚岁。——编者注。如果他出生在公元前247年，那么他活了五十三岁——弄清楚这个问题非常重要，如果刘邦的年龄是后者，那么，楚汉相争时期，与年轻人项羽（生于公元前232年）对峙的，是一个老头刘邦。而如果刘邦的年龄是前者，与项羽对峙的，则是一个更老的老头。无论是老头还是老老头，这都将颠覆我们传统的记忆。



目前看来，有关刘邦出生在公元前247年的说法，明显居于劣势，只有两个文本采用，《资治通鉴》胡三省注和日本人泷川资言先生的《史记会注考证》，都采用了这一说法。尤其是泷川资言的《史记会注考证》一书，集历代注释及考注，在其问世七十余年后，仍无人能出其右，至今仍是国际史学研究的最高权威文本，为史家研究必读之书。所以此书的疏注，也就不容小视。



但国内的更多史书，多采用第一种说法，认为刘邦出生在公元前256年。根据《史记·集解》徐广曰：“高祖时年四十八。”这个时间值是指秦二世元年，即公元前209年。由此上推四十八年，则刘邦当生于公元前256年。国内史学权威陈隆予所著《刘邦与大汉基业》也采取了这一说法。



通过对刘邦事件的观察，一是刘邦家人的年龄，二是刘邦所经历的史事，诸多事件相互比对，认为刘邦生于公元前256年较为合理，而如果他出生在公元前247年，许多事件的细节就无法对上。



比如说，《史记·高祖本纪》中记载：“（刘邦）及壮，试为吏，为泗水亭长。”而《礼记·曲礼上》曰：“三十曰壮，有室。”就是说刘邦在三十岁时才试为吏。三十岁以后，才有机会担任亭长职务。



但是，亭长这个奇特的官职，是在秦国灭楚国，设立楚郡之后才有的。而刘邦最初是楚国人，楚国灭亡才被秦朝任命为亭长。他在出任亭长之后，还发生过许多事件。如果他出生在公元前247年，秦始皇一统天下时刘邦才刚刚二十五岁，还未“及壮”，等到及壮出任亭长再经历诸多史事，时间上明显来不及。而如果他想要有充足的时间，完成自己的人生成长经历，那么他非得早一点“及壮”，早一点出生，早一点做亭长，才能够凑齐他的人生。



所以，就刘邦在出任亭长以来所经历的事件来说，称他出生在公元前247年的说法明显站不住脚。所以他只能出生在公元前256年——早几年或迟几年，问题都不大，但如果迟到公元前247年，就来不及了。



一旦我们确定了刘邦的出生之后，就立即扫描到了他的同龄人：



秦始皇（生于公元前259年）。



秦始皇只比刘邦早出生三年，他们是同龄人。




人生从四十八岁开始



秦始皇只比刘邦大三岁，这意味着一件极可怕的事：



刘邦的前半辈子，肯定要废了。



一点没错，秦始皇这一生，太惊心动魄、光彩夺目了。他的出生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卫地大商人吕不韦，与当时在赵国都城邯郸的秦国人质异人，达成了秘密交易，千金市国。由他出资扶助异人归国并成为太子，而后双方共同分享秦国这块巨大的蛋糕。再之后吕不韦送给异人一名神秘女子赵姬，她替异人生下了一个孩子，当时的名字叫赵政。



就在小赵政九个月的时候，秦赵两国大交兵，三年后异人逃回秦国，而赵国则开始追杀赵姬赵政母子。理论上来说这母子二人的存活概率极低，但他们还是顽强地活了下来。小赵政逃亡到四岁，刘邦出生。小赵政一直逃亡到九岁，秦赵两国恢复邦交，他才和母亲赵姬回到秦国，并改名嬴政。



这就是嬴政生母赵姬的神秘由来。司马迁作《史记》，先说赵姬只是一名歌女舞姬，所以才能够随意赠送予人，随后司马迁又改口称，赵姬实际上是赵国富豪家的女儿。后面这个说法，能够解释她何以在邯郸城中躲藏九年而安然无恙，却与前面的说法形成了冲突。很难想象，富豪之家会允许别人把自己的女儿视同货物，随意送人。



有关嬴政的生身之谜，不唯是赵姬的身份——诸多悬疑构成了嬴政本身，他注定会成为历史的主角。



一年后，十岁的小嬴政成为秦国太子。十三岁那年，小嬴政父亲去世，于是小嬴政就成为了秦王。不过是短短的四年时间，他就从一名小逃犯，转型为最强大战争机器的所有人，这种转变必将对他的心理造成强力冲击。



二十二岁那年，秦王嬴政亲政，二十三岁那年，秦国开始推行六国灭亡计划。这个计划从秦王嬴政二十四岁那年开始，九年灭赵，兼以并韩，三年灭楚，间以吞魏，其后摧枯拉朽，犁庭扫穴，尽收燕齐于囊中。公元前221年，秦王嬴政三十九岁。从此天下一统，始皇称尊。秦王嬴政自号始皇帝，迎来了中国的第一个中央集权王朝。



在这个过程中，几乎每一年，都有惊天动地的大事件发生。每一件都对刘邦的人生构成决定性影响。



这些事件包括了：信陵君窃符救赵、千古第一刺客荆轲刺秦王等。对于刘邦来说，最重大的事件莫过于公元前223年。这一年秦王嬴政灭楚国，改设楚郡。当时刘邦已经三十四岁了，他所生活的沛县，就是楚国的疆土。但从此，他已经沦为了亡国之民。



可以确信的是，平民出身的刘邦，对于国家灭亡是无能为力的。秦始皇驾驭着当时最强大的暴力机器，无人能够与之抗衡。



此后就是秦始皇长达十二年之久的统治期，这时候的秦始皇，有若一个体形庞大的巨人，把他的屁股死死地压在刘邦脸上。在秦始皇面前，无人能够抗拒他，刘邦所能做的，无非是截长补短地越轨犯罪，试图向这个世界证明他曾经的存在。但他的努力，与笼罩在秦始皇身上的巨大光环相比，形同于无，甚至可以说完全不存在。



到了秦始皇五十岁那年，他很成功地让自己死掉了，这就为比他小三岁的刘邦创造出了足够的空间。



但我们知道的是，由于秦始皇的权力无远弗届，出于对长生不老的渴望，死亡于他而言成为了禁忌。所以他的死亡被掩盖，被雪藏。巨大的权力真空，为秦始皇最小的儿子胡亥及宦官赵高所填补。胡亥很好地运用了秦始皇打造的权力体制，他杀死了自己的十七个哥哥，十个姐妹被车裂而死。



秦二世诛杀自己的十七个哥哥，或可用争夺权力来解释。而将自己的姐妹用残酷的车裂刑法处死，这就让人有些难以理解了。他和自己的姐妹们，有这么大的血仇吗？



如果秦二世的行为符合理性，能够为人所理解，那么刘邦仍然不会有机会。正因为秦二世倒行逆施，自毁帝国，才让刘邦的余生释放出巨大的能量。



但当时四十七岁的刘邦，正逃亡于芒砀山之中，根本不知道秦始皇已经死了——我们可以发现，在秦始皇返回秦国，成为太子之前，他也同样经历了一段漫长的恐怖逃亡，在这里，逃亡具有重大的象征意义。



刘邦及秦始皇，这两个帝王都将在他们的逃亡生涯之中，经历血与火的艰苦磨砺，以养成他们强大的抗压能力及观察智慧。缺少了这两样东西，不要说帝王基业，纵然是小小的人生事业，都有点不太靠谱。



由于两个帝王的出生时日太过接近，这导致了刘邦的前四十七年，完全被秦始皇的光环所湮没。刘邦的人生，只能从四十八岁开始。



这个年龄，对任何人来说都有点太晚了。



对刘邦也不例外。



但是刘邦很好地利用了他的余生。从四十八岁开始，由于压在他生命中的秦始皇这块巨石搬开，他所有的人生经验及智慧积累，突然间喷薄而出。而比他整整小了二十四岁的项羽，成为了他人生奋斗旅程中最有价值的玩具。




史前大拼爹



理论上来说，刘邦在出生这件事情上，是拼不过秦始皇的。



虽然两人同为帝王，年龄只差三岁，但因为秦始皇所拥有的皇家血统，以及他的生母赵姬与吕不韦及丈夫异人之间的暧昧三角关系，就充满了让后人狂喷鼻血的悬疑。这就足以让秦始皇出尽风头，尽领风骚。



相比之下，刘邦的父亲不过是江苏沛县的富裕户，这户人家之所以未曾受到战争的冲击，只是因为沛县在楚国，而秦国欲攻楚国，必须先行拔除赵国与魏国。这就使得楚国居于战争的大后方，刘邦甚至连战场都没有上过——不唯刘邦是楚国人，陈胜、吴广、项羽及英布，这些推翻暴秦天下的豪杰，统统是楚国人。史称楚虽三户能亡秦，但实际上，亡秦的是楚国团队。这是因为楚国受到的战争伤害最轻，人才资源最为富足。所以楚国才能厚积薄发，后发制人，一举把大秦帝国掀了个底朝天。



战争大后方，风平浪静，世外桃源，刘邦的出生，无论如何也没法跟秦始皇相比。



刘邦显然意识到了这个缺陷，而且他也做过努力，试图加以弥补。



高祖，沛丰邑中阳里人，姓刘氏，字季，父曰太公，母曰刘媪。其先刘媪尝息大泽之陂，梦与神遇，是时雷电晦冥，太公往视，则见蛟龙于其上。已而有身，遂产高祖。（《史记·高祖本纪》）



此前的史学家，看到这一段，都会半天无语，半天后继续无语。盖因这段记载太不正经了，明显带有一百二十万分的乱来，和三百六十度角的全方位恶搞。



这段文字如果翻译成白话文，是这样的：



高祖，沛丰邑中阳里人，姓刘，叫小四儿。父亲叫刘老汉，母亲叫刘老太婆。有一年，刘老太婆在大泽的山陂上睡着了，梦到了神仙向她求爱撒欢。于是天地之间电闪雷鸣，风雨大作，刘老汉急忙出门去找老伴，惊见一条蛟龙趴在刘老太婆身上。过了一会儿，蛟龙提着裤子施施然离开，刘老太婆就有了身孕，生下个孩子，就是开创大汉基业的刘邦啦。



这段文字，很黄很暴力，让人愕然眨眼，彻底丧失语言表达能力。



最先丧失语言能力的，是刘邦的后人。对于这段记载，他们不敢否认，否认了就意味着说刘邦是普通凡人，刘氏皇族不是什么天子龙种。这种观念的传布，不利于统一思想，统一舆论。所以汉室皇家对此，是绝不可能否认的。但要是让他们承认这事——还不如宰了他们更好些，盖因这段文字，骂人有点离了谱。



然后史学家也集体失语，后来有史学大家徐经，很生气地说：“自古帝王受命而兴，必征引符瑞以表其灵异，而谶纬之说，由此兴焉。余谓此皆太史公不能裁之以义，而荒诞不经，遂有以致之。”



这段话的意思是说，宣称刘邦是龙种，只是个象征性的说法，是一个宣传策略。而太史公司马迁，却故意装傻充愣，让传说中的象征笔法落地，结果搞出来这么个怪记载。



那么，刘邦和刘太公之间，到底有没有血缘传承关系呢？



这个事，就跟秦始皇的父亲究竟是哪一个一样，需要的并不是答案，而是永恒的追问。事实上，古来开国帝王，无一不是造势炒作的高手，有点小事他们能炒翻天，没事创造点小事继续让你炒翻天。再加上史学家推波助澜，许多原本再也正常不过的事情，就变得神秘起来。



总之，这段记载，不过是刘邦在和秦始皇拼爹，比拼谁家的爹和人类的距离最远。



秦始皇的爹，介于吕不韦和异人两个男人之间，这种爹之不确定性及模糊性，吸引了世世代代史家的眼球。而刘邦之爹，却是打破常规，不走寻常路，直奔着两栖爬虫类去了。两相比较，刘邦在这场宣传战中，赢得了爹与人类的最远距离，爬得最远，最终胜出。




刘邦的游侠时代



尽管在出生这件事上搞得神神怪怪，但刘邦甫一出生，仍然是个正常的婴儿，没听说有什么电闪雷鸣的怪事。



而且，丰邑人卢绾是和刘邦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就算是当时天地之间真的发生什么异事，此事到底应该由谁来负责，还是两可之说。总之，两人同一天出生，而且刘邦父亲和卢绾父亲又是交情极好的朋友，乡人带着酒和羊赶来祝贺，一切都显得很正常。



但等到刘邦稍微长得大一点，麻烦事儿来了。



史书上说，刘邦儿童时期，和卢绾一块读书，但他对书本缺乏兴趣。稍微长大了一点，又好吃懒坐，不愿意干农活。父亲刘老汉说他无赖——无赖的意思，就是说刘邦身无长技，无所依赖。



从刘太公对儿子的评价来看，刘家是极懂教育的，知道男子汉立身处世，必须要有所依靠。这个教育理念说起来简单，但我们知道，即使是在文明倡行的现代社会，仍然有许多家庭不懂得，或是不知道应该如何把这种人生观念灌输给后人。而在两千多年前的楚国沛县，刘家却能够以此观念教育儿子。由此我们知道，刘太公是个了不起的教育家，他那实用的家庭教育理念，使得刘邦在见识与观念上，都远远高过他的同代人。



但也许，刘太公的评价只是随口这么一说。因为刘邦成年后的表现，实在有点让刘老头提不起精神来。



刘邦成年后的沛县，也是一个完整的社会，有官府，有百姓，有上流社会，也有黑道上的兄弟，总之是形形色色的人物俱全。



沛县上流社会人士的代表，大概算是雍齿了。其人为沛县世族，在当地算是体面人士。而黑道上的兄弟，则以王陵为首。刘邦长大成人后，就给王陵当了马仔，这件事，司马迁作《史记》时，不好直写在“高祖本纪”里，而是将这个细节藏到了易于被人忽视的地方：



王陵者，故沛人，始为县豪。高祖微时，兄事陵。陵少文，任气，好直言。（《史记·陈丞相世家第二十六》）



推敲起来，刘邦跟在王陵屁股后面混，应该是他三十岁之前的事。要知道，少年是充满了梦幻与憧憬的季节，又冷又酷的黑道老大，对刘邦这种领袖型人物，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但男人过了三十岁，心智渐然成熟，已经失去对江湖大佬的崇拜之心，而开始寻求自己的事业机会。



但是适合于刘邦的事业机会，又是什么呢？



三十二岁后、三十四岁前，刘邦曾经出过远门，前往魏国故地外黄县拜见魏国旧贵族张耳。



秦之灭大梁也，张耳家外黄。高祖为布衣时，尝数从张耳游，客数月。（《史记·张耳陈馀列传第二十九》）



张耳其人，是中国历史的传奇，更曾在传奇之中的传奇——战国四大公子之一的魏国信陵君门下为门客。信陵君窃符救赵的故事，在当地应该是广泛流传。而且信陵君威信之大，影响之深，是秦帝国极为忌惮的厉害人物。为了除掉信陵君，秦始皇派人携万金潜入魏国，游说魏王收回信陵君的兵权。魏王中计，疑忌信陵君，导致信陵君沉湎酒色而死。信陵君死了，魏国也就自动除名了。



信陵君在世之时，手下门客众多，其中颇有奇人异士。刘邦显然很是仰慕这种拉风的游侠岁月，就跑到张耳的门下，做张耳的门客，时间长达几个月。



刘邦应该是三十二岁以后去的——史书说得明白，刘邦是在魏国被秦国灭了之后，跑到外黄去张耳处的。秦灭魏时，刘邦恰好三十二岁——但应该是三十四岁之后就逃回了家乡沛县。



因为到了刘邦三十四岁，秦始皇一统中国，开始搜杀各国有名望的人士，张耳和他的老搭档陈馀名望太高，不幸中标，秦始皇出高价悬赏两人的首级。于是两人逃到了陈县，躲在官衙里做看门人。这时候的张耳隐姓埋名，逃避追杀，当然不可能再带着刘邦了。



韩非子说：“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刘邦不喜读书，但喜爱游侠，这就必然要以武犯禁。犯法的事，总是要做上一两桩的。所以，在刘邦的简历上，至少有两次犯法的记载。




厨房大侦探刘邦



刘邦至少有过两次犯法的前科，如果加上他弃职逃入芒砀山，那么他至少三次犯罪，算得上是惯犯了。



刘邦第一次犯法，应该在三十四岁以后，虽然史书上没有说他到底犯了什么事。但从当时的情形来看，这应该是他取代粗鲁不文的王陵成为沛县黑社会老大之后的事情。



王陵起初是沛县的黑帮老大，但不知什么时候，他把黑帮堂口搬到了南阳。老大搬走了，沛县地下秘密结社，就出现了权力真空，刘邦乘隙而入，取而代之。这应该是一次和平的权力移交，因为无证据表明当时有冲突发生。而且，不久之后，在南阳，包括在楚汉战场上，刘邦都曾经与王陵展开过友好的合作。这就证明了刘邦在沛县取代王陵的合法性。



刘邦取代王陵，成为沛县老大的相关证据资料，见于《史记·楚元王世家第二十》之中：



高祖兄弟四人，长兄伯，次仲，伯蚤卒。始高祖微时，尝辟事，时时与宾客过巨嫂食。嫂厌叔，叔与客来，嫂详为羹尽，枥釜，宾客以故去。已而视釜中尚有羹，高祖由此怨其嫂。及高祖为帝，封昆弟，而伯子独不得封。太上皇以为言，高祖曰：某非忘封之也，为其母不长者耳。于是乃封其子信为羹颉侯。而王次兄仲于代。



在这里，逃避法律追究的刘邦，身边带着“宾客”。所谓的宾客，是指和刘邦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卢绾及其他人等。在《史记·韩王信卢绾列传第三十三》中，说得明明白白，说刘邦还是个平民的时候，因为吃官司躲藏，卢绾经常跟刘邦进进出出——高祖为布衣时，有吏事辟匿，卢绾常随出入上下。



出入上下？在什么地方出入上下？



在刘邦的大嫂家里出入上下。



宾客这个词，不过是给刘邦留面子，说得好听些罢了。刘邦毕竟不是信陵君，在当时连张耳的名气都达不到。不过是一介草民，玩什么宾客呢，他养得起吗？



刘邦养不起，于是他就让大嫂来养。



刘邦的大哥叫刘伯，就是刘老大的意思。刘老大早年就死了，留下刘大嫂带着两个儿子，艰难度日。因为丈夫早死，刘大嫂与公公家里的关系，必然会有些疏远。刘邦潜逃，官府缉捕，未必会注意到这里。大嫂家就成了官方捕探的盲区，于是刘邦就经常带着卢绾等一群人，去大嫂家里开吃。



可怜刘大嫂一个女人，治家不易。刘邦这伙人又都是食量超大的壮年汉子，三吃两吃，吃得刘大嫂顶不住了，就假装羹汤已经吃完，用勺子刮锅，发出清脆的声响，暗示这伙吃货另找地方。



不承想，刘邦其为人也，极为精明。他的人生信条是：要想知道梨子的滋味，就得亲口尝一尝。要想知道厨房有没有剩饭，就得掀开锅盖看一看。在听到大嫂以勺刮锅的声音后，汉高祖刘邦亲临现场，进入厨房勘查。发现锅里还有羹汤没有吃完，刘邦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从此不肯原谅大嫂。



有饭不让吃，伤自尊了。



这件小事，刘邦牢记了一辈子。等到他登基做了皇帝，故意大封三亲六眷，单单不封大哥的儿子。因为他把事情做得很难看，刘太公没办法，只好出面替自己的孙子求情，要求刘邦加封。刘邦说：不是我不想封他，怪要怪他娘不给我羹汤喝。



最后刘邦给大嫂的大儿子一个侮辱性的封号：羹颉侯。



从这件事情上来看，刘邦晚年的奋斗，打拼当上皇帝，其实就是为了一口剩饭。




隐秘的权力冲突



刘邦的第二次犯罪，是在他当上了泗水亭长之后。



亭长这个奇怪的职位，始于战国，是在国与国之间的邻接地方设亭长，以防御敌人的侵扰。秦始皇将这种军备武装扩展到内地，将其职能从对外防御，转型为对内治理。刘邦时代的情形是，每十里设一亭，置亭长一人，主掌治安、诉讼，兼管停留旅客，治理民事，调解纠纷，缉拿逃犯等职责。亭长职务，与现代的派出所所长极为类似。



让一个逃犯来当警察，也称得上人尽其才了。只有做过逃犯的人，才知道其他犯人的行为心理，才能够对症下药去抓捕，这大概是刘邦成为亭长的理由吧。



当上亭长之后，刘邦就摊上了好差事——被派到咸阳服徭役。当时被派去咸阳服徭役，大概类同于现在的领导干部去北京进修学习，都是加强教育，统一思想，目的没两样。



不过，大秦帝国的干部政策，远不如现代社会来得滋润。现代社会的领导干部，吃穿住行统统由纳税人包了。而秦帝国时代的干部没这么幸福，连路费都要自己想办法筹措，到了地方还得义务劳动，总之很悲情。



所以当时的规矩是，一人赴咸阳，大家来凑钱。刘邦的路费，就由县吏们凑出来。当时县吏每人资助路费三百钱，唯独萧何资助五百钱。



高祖为布衣时，何数以吏事护高祖。高祖为亭长，常左右之。高祖以吏繇咸阳，吏皆送奉钱三，何独以五。（《史记·萧相国世家第二十三》）



萧何是沛县的功曹，属于有声望的领导阶层。他比刘邦大一岁，却对刘邦高看几眼。看看这里的记载，“高祖为布衣时，何数以吏事护高祖”——刘邦还没官方职务的时候，萧何数次利用自己官吏的身份，保护刘邦。可知这刘邦是何等地让人不省心，他似乎对犯法一类的事情，情有独钟。



于是，沛县犯罪界人士刘邦，就在咸阳城里，遇到了正在出巡的秦始皇。看到秦始皇的排场，刘邦脱口说道：“大丈夫当如是也。”



刘邦口中的大丈夫，说的是领袖型的人物，叱咤风云，指点江山。要成为这种人，就必须具备社会资源调度能力，说白了就是组织建设与管理能力。具体说来就是，刘邦具有点石成金，能让平庸者在他的团队里大放光彩的人才组合能力。沛县的许多有头有脸的人，功曹萧何、狱椽曹参，都是因为看中了刘邦所具有的这个能力，心甘情愿追随刘邦。



除了萧何曹参，当地还有一名重要领导干部，也成了刘邦的追随者，并为此付出了最为惨烈的代价。



汝阴侯夏侯婴，沛人也。为沛厩司御。每送使客还，过沛泗上亭，与高祖语，未尝不移日也。婴已而试补县吏，与高祖相爱。高祖戏而伤婴，人有告高祖。高祖时为亭长，重坐伤人，告故不伤婴，婴证之。后狱覆，婴坐高祖系岁馀，掠笞数百，终以是脱高祖。（《史记·樊郦滕灌列传第三十五》）



这一段记载，极是搞笑。说的是刘邦的老乡，沛县的当地人夏侯婴，他在县衙的马房里任司御。这个职务，搁在《西游记》里就是弼马温。放在现在社会却了不得，这相当于县委公务车管理办公室的主任，专职服务于领导，很有派头的。



所以夏侯婴的工作，主要就是经常开着宝马车送客人出沛县。每次出车，他都会来到泗水亭，和正在值班的刘邦侃大山，摆龙门阵。经常一聊就是一整天，日子过得极是逍遥悠闲。



夏侯婴混得还算可以，很快从小车班司机调整到了更重要的工作岗位——试补县吏。这就意味着，夏侯婴要从事业单位，转型为机关的正式员工了。这时候刘邦就跟夏侯婴闹着玩，大概是玩摔跤之类的把戏，又或是比剑习武，把夏侯婴给弄伤了。



弄伤了也没什么关系，大家都是朋友嘛，大不了刘邦出点医药费，再多道歉几声，也就过去了。但麻烦的是，有人把这件事，揭发举报了。



大秦法律：为官伤人，罪加一等。



官方启动司法程序，重查亭长刘季（刘邦没有名字，就叫刘季，刘邦是当了皇帝之后，临时起的名）伤人罪。这时候刘邦耍出他的习惯招数，睁眼说瞎话，坚决说没有弄伤夏侯婴。



夏侯婴也亲自做证，说自己不是刘邦弄伤的。



这下子问题严重了，你夏侯婴，既然不是刘邦弄伤的，那又是谁弄伤的？还有，不是刘邦弄伤的你，怎么别人会举报你们呢？



夏侯婴的伪证，导致了刘邦脱袍换位。刘邦从牢房里出来了，夏侯婴进去了。



这应当是沛县的一起大案，夏侯婴在大牢里蹲了一年多，挨了几百板子。可是他咬紧牙关，抵死不招，最终让这起案子成了烂尾案。



让人难以理解的是，就这么一点小事，夏侯婴竟然入狱一年之久，挨几百大板。这说明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情：刘邦与当时沛县的县令之间，存在着激烈的冲突。




意外爱情事故



从当地官方死揪住夏侯婴一案不放，夏侯婴不承认是刘邦打伤了他，竟然入狱一年多，被打了数百大板，可见官方彻查此案的愿望，是多么真诚，搞掉刘邦的心情，又是多么急切。史书没有记载双方结怨的是非经过，但冲突的过程，却刻画得极为详细：



及壮，试为吏，为泗水亭长，廷中吏无所不狎侮。（《史记·高祖本纪》）



原来如此！



单看这一句，“廷中吏无所不狎侮”，就知道刘邦在当时的气焰，是多么嚣张。他自打当上了泗水亭长，鼻孔一下子就戳到了天上，从此认认真真、脚踏实地地找各级公务人员的麻烦，狎戏侮辱，无所不及。



那么刘邦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这里有个缘故，县令及县衙负责的是当地政务工作，而刘邦负责的是当地警务治安工作，这是两套并行运作的权力体系。其目的，就是为了保障上层的权力控制，使其相互制约，相互争斗，上面的屁股才能坐稳。



所以在刘邦与县令之间，存在着隐秘的权力冲突。这种冲突的本质，就是利益的对抗。刘邦这个泗水亭长，因为处于执法者的位置上，是有着巨大的隐秘利益的，县令不可能不把手伸过来——县衙那边，有萧何曹参等人追随刘邦，这就意味着刘邦的手，也已经伸进了县令的被窝里。



手莫伸，伸手必被捉。



刘邦与夏侯婴嬉戏之事，之所以弄到如此严重，不过是因为刘邦把他的大手，伸进了县令的被窝，刺激到了县令的敏感部位，引发了县府结板势力的强烈对抗，想借夏侯婴之案，打掉刘邦势力而已。



不怪人家县令要打掉刘邦，自从当上亭长以来，刘邦的表现越发不堪，甚至可以说是到了龌龊不堪的地步。资料显示，当地群众反映最强烈的，有两件事：一是刘邦吃白食，白吃白喝不付钱；二是道德败坏，包二奶养情人，弄得沛县官场乌烟瘴气。



先来看刘邦吃白食的恶劣行为：



好酒及色。常从王媪、武负贳酒，醉卧，武负、王媪见其上常有龙，怪之。高祖每酤留饮，酒雠数倍。及见怪，岁竟，此两家常折券弃责。（《史记·高祖本纪》）



这是来自正史的强烈控诉。这里说，刘邦当上了亭长之后，经常去王婆婆和武负两家的酒馆，到了酒馆把桌子一拍，要酒要肉，却从来不付账。两家酒馆不敢追债，到了年底把账勾销。虽然书上称两家酒店老板勾销账目的原因，是看到刘邦其上常有龙。但这话鬼才相信，这不过是两家酒店背地里骂刘邦而已。



刘邦为什么要吃霸王餐、不埋单付账呢？他真的那么缺钱吗？



缺钱只是一个方面，从刘邦与大嫂之间的冲突来看，他的性格极度自我，俨然以为自己是天下的中心。碰上他的女人，从大嫂到开酒馆的老婆婆，无一例外的只能被他盘剥，无私奉献，却不可能对他有什么要求或指望。



刘大嫂和开酒馆的老婆婆，为刘邦付出的还算少的，比较多的是当地一个姓曹的女子：



齐悼惠王刘肥者，高祖长庶男也。其母外妇也，曰曹氏。（《史记·齐悼惠王世家第二十二》）



原来，刘邦年龄老大却仍是单身，并不意味着他的情感生活一片荒凉。一个曹姓女子成为了他的情人，还替他生下了大儿子刘肥。考虑到刘邦当时的处境、经济条件和不断犯法逃亡的经历，我们就知道，在这起意外的爱情事故中，曹姓女子不可能在刘邦那里获得丝毫安慰。这段感情所要求于她的，只有付出，付出，继续付出。



如果能有机会，把这个问题拿来询问曹氏女：你和这个男人在一起，他甚至连对你负责的意识都没有，不想娶你，连抚养儿子的义务都不肯尽。你所得到的唯有一颗破碎的心，和不断的付出，付出，继续付出，这难道就是你所渴望的爱情吗？



听了这个问题，曹氏女一定会露出欣慰的笑容，回答说：“说到付出，我还算是幸运的了，最多不过是自己抚养儿子罢了。”



可是刘邦的老婆，更悲惨。



她在刘邦那里获得的爱情礼物，你想都不敢想象。




吕后婚姻之谜



刘邦和吕雉这对夫妻，从头到脚，都透着奇怪的味道，处处都不对劲。



首先，两人年龄差距比较大，刘邦生于公元前256年，吕雉生于公元前241年。相差了整整十五岁。



其次，两人结婚的年龄大大不对劲，两人于公元前214年结婚，这一年，刘邦已经四十三岁了，吕雉则二十八岁。



二十八岁的大姑娘，搁现在也跻身剩女行列了。而那时代的女人，婚龄较早，吕雉怎么会被剩下呢？



有人无法理解这一点，就强行让两人提前十年结了婚，声称刘邦在他三十三岁那年，娶了貌美如花的十八岁少女吕雉。这样一来，三十三岁的成年男子，和十八岁的青春少女，就构成了美丽的爱情组合，避免了解释吕雉之所以成为剩女的原因——有关这样的记载，在目前已经大行其道，在所多有。



但实际上，说吕雉十八岁嫁给刘邦，是没有依据的。能够推断两人结婚年龄的强有力证据，就是吕雉替刘邦生的两个孩子：鲁元公主和孝惠帝。其中孝惠帝生于公元前211年，这一年刘邦四十六岁，而吕雉则是三十一岁。



而鲁元公主的年龄，与孝惠帝接近。前后差不了两三岁。



假如吕雉是十八岁嫁给刘邦，很难想象这对夫妻十多年来无声无息，十年后却突然发力，一口气生下一双儿女。更何况，陈华新先生所著《中国历代后妃大观》一书中，说得明明白白：吕雉的父亲吕公，是在公元前214年，为了躲避仇家才搬到了沛县，并在当年把大龄剩女吕雉，嫁给了刘邦。这么推算起来，吕雉应该是在结婚的当年，生下了鲁元公主，又隔了三年，生下了孝惠帝。



如此说起来，刘邦四十三岁娶妻，吕雉二十八岁出嫁，这是不是两个婚姻困难户的无奈选择呢？



但看两人当时结婚的情形，好像也不是：



单父人吕公善沛令，避仇从之客，因家沛焉。沛中豪桀吏闻令有重客，皆往贺。萧何为主吏，主进，令诸大夫曰：“进不满千钱，坐之堂下。”高祖为亭长，素易诸吏，乃绐为谒曰“贺钱万”，实不持一钱。谒入，吕公大惊，起，迎之门。吕公者，好相人，见高祖状貌，因重敬之，引入坐。萧何曰：“刘季固多大言，少成事。”高祖因狎侮诸客，遂坐上坐，无所诎。酒阑，吕公因目固留高祖。高祖竟酒，后。吕公曰：“臣少好相人，相人多矣，无如季相，原季自爱。臣有息女，原为季箕帚妾。”酒罢，吕媪怒吕公曰：“公始常欲奇此女，与贵人。沛令善公，求之不与，何自妄许与刘季？”吕公曰：“此非儿女子所知也。”卒与刘季。吕公女乃吕后也，生孝惠帝、鲁元公主。（《史记·高祖本纪》）



这段记载，极其不可思议而唐突，细说起来让人难以置信。



这里说的是单父人吕公，他是吕雉的父亲。他与沛县的县令私交很好，又因为在单父与人结仇，就把家搬到了沛县居住。自从吕公搬来之后，县令就表达了占有老朋友女儿吕雉的强烈欲望。



沛县的县令想得到吕雉。



这个要求，被吕公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沛令善公，求之不与”。



尽管沛县的县令想要得到吕雉的愿望，被吕公断然回绝，但吕公因其与沛县县令的私交，仍被当地人视为重要人物，于是纷纷登门送礼，拉关系套交情。而县衙的功曹萧何，则跑来自愿担任司仪，记录每个人送礼多少。这个职务很适合他，因为功曹就是在县府中主管考核记录的。当时席上的规矩是，送礼钱多的，可以坐上座；送礼钱少的，只能坐在下边。吕公看人下菜碟，看钱才说话，童叟无欺，言不二价，不服气你就多送钱来好了。



刘邦就是在这时候来到了——他“素易诸吏”，就是说他平时就瞧不起县中的官吏。再考虑到他对廷中吏无不狎侮，以及当地把夏侯婴关在狱中长达一年，打了几百大板，非要整出刘邦的黑材料等事件，都表明刘邦与县令之间的隐秘冲突，早已是公开化、白热化了。



正所谓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小小的沛县，权力斗争竟然如此激烈。



夏侯婴是刘邦的朋友，所以县令才不肯放过他。同样的，现在吕公则是县令的朋友，那么刘邦，能够跟他客气吗？



这个场合，刘邦是一定要来踢场子的。



不踢没天理！



刘邦来到之后，就报出礼金一万钱的惊人数目。



其实他一文钱也不想掏，他就是来闹事的。



但是没想到，吕公为人极是精明，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急忙亲迎出来，并请刘邦入上座。萧何在一边故意说：刘季这人，就是会吹牛，没什么本事。



萧何这么说，是撇清自己与刘邦的关系，因为他还要在县衙干下去，不能公开得罪县令。他表面上是县令的人，实际上是刘邦的人。这是处于权力斗争公开化态势的职场员工的必然选择，你谁也没必要得罪，毕竟亭长刘邦与县令之间的钩心斗角，与别人没关系。



于是刘邦落座，“因狎侮诸客，遂坐上坐，无所诎”——他公开侮辱了县令的亲信死党之后，大咧咧地坐在贵宾座上，吃喝起来。有他在，这顿酒没法喝，于是诸座之人纷纷离开，“吕公因目固留高祖”——吕公却以目示意刘邦留下来。



请注意这个细节：吕公以目示意刘邦留下来。此类文字，在文学作品中多有所见，所谓交换眼色，察言观色，等等。但在现实生活中，真正能够以眼光交流的人，少之又少。能用眼睛说话，同时也能读懂别人眼神的意思，这是情商极高的人才具有的能力。现实生活中高情商人士数量极少，绝大多数人，活一辈子也不会用眼睛说话，更不会瞧别人的眼神。而刘邦和吕公，两人居然都有这种能力，可以确信，他们双方一下子就认出了彼此。



高情商的人善于处理人际关系，因为他们一眼就能够看透对方的心思。所谈所言，都能够切合对方的心境。而情商低的人则因为无法把握对方的心理活动，经常会犯言多必失、多说多错的过失。



于是吕公留下刘邦，要求把二十八岁的剩女吕雉嫁给他。



吕公的选择，引起了妻子的不满——于是我们知道，吕公这一家，吕公和女儿吕雉都是高情商的人，而吕公的妻子情商却比较低。同时我们也确信，沛县县令也肯定是个低情商的人。正因为吕公看死了县令，知道像这种低情商之人，在历史大潮之中会死得很惨。所以才会跳到刘邦这条船上。



而在吕雉这方面的选择，她以后肯定会知道刘邦不仅在外边有女人，而且连私生子都有了。但是，一个高情商、可依靠的坏男人，远比一个低情商的老实男人更具魅惑力。所以她才会心甘情愿地为丈夫生下鲁元公主及孝惠帝两个孩子。



吕雉爱的奉献，很快就得到了回报——她被老公刘邦送进了监狱，甚至还受到了狱卒的侮辱。




刘邦的白蛇传



职场变情场，情场成战场。围绕着吕雉的爱情争夺战，导致沛县的权力斗争，进入了空前白热化的阶段。



县令原本就和刘邦水火不容，而他志在必得的吕雉，又被刘邦抱得美人归。再加上吕公的公然反水，这一切都意味着对县令的强烈羞辱。



县令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没有证据表明县令对刘邦采取了报复措施，但是必然的结果却到来了——刘邦在押送罪犯前往骊山的路上，弃职逃走了。他说逃就逃，说走就走，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这是刘邦至少第三次犯法了，于是官方发布通缉令，胥吏出动，四处去抓捕刘邦，但是刘邦逃得踪影也无，于是胥吏就把吕雉捉进了监牢：



任敖者，故沛狱吏。高祖尝辟吏，吏系吕后，遇之不谨。任敖素善高祖，怒，击伤主吕后吏。（《史记·张丞相列传第三十六》）



这段文字说，任敖这个人，以前曾是沛县的狱吏，是刘邦手下的小弟。当刘邦再次犯罪潜逃之后，吕雉被胥吏捉进牢中，而且遭到羞辱。眼看老大的女人被羞辱，任敖小弟怒不可遏，当场发作，打伤了羞辱吕雉的小吏。



事情闹大了，于是萧何急忙去找县令，献了一条妙计。



萧何说：“刘季不归案，抓了吕雉也没什么用，而且还伤害到你和吕公之间的友情。依我看，不如放了吕雉，她一定会偷偷溜出去找刘季，到时候我们就可以跟在她的后面，把刘季捕获归案。”



县令大喜，就批准了这个抓捕计划。



沛县这边密设罗网，布置圈套，要诱捕逃犯刘邦。可问题是，好端端的，刘邦为什么突然弃职逃跑呢？



刘邦弃职而逃，是因为他的心理崩溃了，不逃不行了。



非逃不可！



导致刘邦心理崩溃的最大原因，是他对自己人生的思考。



这种思考，应该是在他担任亭长之后，赴咸阳服徭役之时，就已经开始了。当时刘邦恰好遇到秦始皇车仗出巡。他站在人群中，不无失落地说，唉，看人家，这才是纯爷们儿——“大丈夫当如是也。”



这个感慨，明智的史家不吭声，缺心眼的史家则纵情讴歌，称刘邦素有大志。这个大志真的有，但不过是刘邦目睹了暴力主义的最高境界而已。这时候他意识到，既然要玩狠的，那就要玩到最狠。否则的话，你玩来玩去，不过是给狠人垫背，这有什么好玩的？



没有最狠，只有更狠。人世间最大的悲哀，莫过于你接受了暴力主义法则，却发现自己不是最狠的。你明明不狠却跟人家玩狠，这岂不是很悲催？



要怎么样做，才能成为最狠的呢？



我们不知道刘邦是否得出了什么结论，但我们知道当时及此后的历史，可以借此观察刘邦的心路情境。



比如说，秦始皇之所以成为最狠的，与他个人的努力关系并不大，甚至根本就没有关联。他只是投胎投准了，再加上当时诸多风云变幻、宦海潮翻，三折腾两颠倒，历史的巨浪，把秦始皇抛到了秦国这辆精心锻铸的强大战车上。战车疾驶而过，碾碎了天下人的梦幻。秦始皇是那个恰好坐在车上的人，即使他不坐在车上，也不会改变这最后的结果。



结论：你有多狠，不取决于你的拳头，而取决于你手中的武器。



拳头狠不过刀子，刀子狠不过战车。



刘邦，他需要一辆战车。



可是秦始皇所乘坐的战车，是经由秦国几代人锻铸而成的。而平民背景的刘邦，谁又会替他锻铸战车？



日后刘邦的经历证明，他确实认真思考过这些问题，但在当时，他的心理却在走向崩溃，再也无力承担那巨大的负荷。



刘邦四十八岁那年，秦始皇已经退场了，秦二世征召役夫，修筑骊山陵墓。身为泗水亭长的刘邦，负责将沛县符合条件的罪犯抓起来，押送骊山。但是这些罪犯非常调皮，不听话，半路上趁刘邦不注意，就会撒腿逃走。一路行来，逃走的罪犯越来越多。刘邦意识到，如果继续往骊山走的话，等到达指定地点，也许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这工作不太好干。



刘邦终于发作了，秦始皇这个王八蛋，他怎么琢磨出来这缺德工作的呢，嗯？让你这个楚国人，替秦国抓楚国人，再押送他们去服苦役。楚国人恨你入骨，而秦国却以罪犯逃走、工作不力为由惩罚你。就因为干了这个泗水亭长，你刘邦从此两面不是人，这又是何苦呢？



走到丰西大泽，刘邦停了下来，自己开始喝闷酒，喝到晚上，他站起来，解开罪犯身上的绳子，说：“算了，你们不是想跑吗？那就快点跑吧。我刘邦从此也要远走高飞了，希望我跑得比你们更快。”



大多数罪犯喜出望外，立即四散狂逃。但还有十几个留了下来，他们说：“老大，你让我们跑，可我们也没地方可去。干脆我们跟着你，你往哪儿跑，我们就跟着你去哪里。”



可是刘邦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跑，只能先喝酒，喝多了再说。



喝过酒后，大家向着大泽出发了，反正是要往荒无人烟的地方走，不能让其他地方的亭长把自己抓住。大家在夜间的草丛小径上胡乱地走，走着走着，前面的人突然惊叫着跑了回来，报告说：“前方有条大蛇挡在路上，咱们还是换个方向吧。”



刘邦却是喝得太多，说：“壮士前行，有进无退，有什么值得害怕的？”



于是刘邦摇摇晃晃走上前，果然看到一条蛇，横在路当中，被刘邦拔出剑来，扑哧哧一通砍剁，可怜的蛇，它以为居于深山大泽就安全了，哪里知道人这种动物太野蛮，会追到这里杀了它？



这一段，就是历史上有名的汉高祖斩白蛇起义了。



《史记》中记载说，刘邦杀了白蛇，继续前行。后面的人匆匆赶路，忽然听到一个哭声，仔细一看，却是一个老婆婆，正坐在荒野里哭。有人走过去问：“老婆婆，大半夜的你不洗洗睡觉，在这里哭什么？”老婆婆回答：“我的儿子，是白帝子，他刚刚被赤帝子给斩杀了，所以我哭泣。”众人认为这老婆婆乱说，就要揍她，可是忽然一阵风来，老婆婆消失了，只留下哭声袅袅，缕缕不绝。



有关这段记载，国学大师吕思勉进行了认真严肃的研究，研究后，吕思勉抬起头，对大家说，刘邦瞎掰，牵强又附会——“赤帝子之说，则又因高祖为沛公旗帜皆赤而附会，未必与行序有关。《史记》本纪言旗帜皆赤，由所杀蛇白帝子，杀者赤帝子，疑出后人增窜，非谈、迁元文。”



吕思勉大师的意思是说，弄出来高祖斩白蛇这段，大概或许有可能，估计多半差不多，是因为刘邦手下的人，出动时都打着红旗，远远看去一条红线在晃动，好似一条大赤蛇。结果就附会出这么一段美丽的传说。



此后的刘邦，就落草于芒砀山，做了一名快乐的强盗。



芒砀山在现在的河南永城东北、安徽的砀山之南。恰恰在这个时候，秦始皇死在东巡路上，秦二世等押着尸体，匆匆返回咸阳。刘邦察觉四周动静异常，坚定不移地认为，这是秦始皇找他单挑来了，就躲藏于山泽岩石之间，不让任何人找到自己。



实际上，秦始皇压根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刘邦这么一只动物的存在。秦始皇是出来寻找长生不老丹的，但丹药没有找到，就死在路上。秦二世急着回去屠杀自己的兄弟姐妹，压根就不知道还有刘邦这号人物。



以刘邦当时的名头，怎么可能值得秦始皇亲自出手？



但刘邦却坚信，秦始皇知道他，所以亲自登门挑战来了。



值得揣摩的，是刘邦的这种心理：自大多疑——近乎自大狂般的多疑心理！



这种心理，是历代帝王共同的特征，盖因帝王之业，是一种超限之竞争，其残酷血腥，完全违背了最基本的人性。正常人是玩不来这种残酷游戏的，只有自大狂、被迫害狂与多疑症患者，才能够适应这种残酷游戏。



在行将爆发的楚汉对峙之中，刘邦大搞统一战线，把项羽家族的许多人都转型为间谍，而刘邦这边，却没有一个项羽的人。正是因为刘邦患有多疑症，而项羽却是正常人。间谍是无法在刘邦身边立足的，因为他多疑。



多疑症患者刘邦，继续他的快乐游戏。《史记》记载说，他老婆吕雉冲破牢门，跑到芒砀山来找他，一找一个准。刘邦问为什么吕雉总能找到他。《史记》载，吕雉说她是通过观察天上的云彩，刘邦的头上，总有朵彩云飘呀飘。



这段记载，不需要国学大师出场，我们也知道是瞎掰。所谓刘邦头上的那朵彩云，不过是他戴习惯了的竹皮大斗笠。而吕后之所以能够找到他，这更没什么稀奇之处。其实谁都知道刘邦藏在哪儿，可除了老婆吕雉，别人才懒得去找他，找他干什么？他那么多疑。



就在刘邦和吕雉，在芒砀山里愉快地度蜜月的时候，陈胜吴广揭竿而起，掀起了推翻暴秦的历史篇章。



刘邦的机会，终于来临了。



刘邦的生命，也终于开始了！

第二章 楚国战队闪亮登场



爬出篓子的螃蟹



戍卒叫，函谷举，楚人一炬，可怜焦土。大秦帝国毁灭于楚国战队之手。



陈胜吴广，以及他们手下的兄弟，可以称为第一批出场的楚国选手。他们的出场，引爆了已经灭亡的列国诸侯的疯狂追捧。一时间，燕赵韩魏齐等多国选手纷纷登台亮相，为刘邦和项羽的对决做了一场完美的热身赛。



陈胜堪称一个伟大的人物，他挥拳一捣，就将大秦帝国这密不透风的铁屋子，生生地捣出一个大窟窿，达到了声传九天、名震八荒的效果。他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他恰好统率着一支建制完好的部队。这支部队是由罪犯、商人和职业逃兵所组成，有如一架设备完善的战车，一下子将陈胜的人生推至最高点。



相比陈胜，其他人等，如刘邦，如项羽的叔叔项梁，如彭越，每个人的能力都远在陈胜之上。但是他们手下只有零零星星的乌合之众，没法跟陈胜手下的这支九百人的正规武装相比。



秦始皇之所以成为时代最狠的人，就是因为他驾驭着秦帝国体制的战车，此车无人可御，于是秦始皇称孤道寡。作为帝王，秦始皇最担心的就是民间暴力集团的势力坐大，不断的徭役与郡县体制的改造，目的就是让民间强悍人士陷入社会关系的博弈之中，无法坐大。



秦始皇的做法很简单，不过是以民御民，以盗御盗。比如，选择楚人刘邦为亭长，去抓捕其他楚国强盗。如果刘邦不答应，他就成为重点打击的目标了。可如果刘邦答应，又会成为豪强的对立面——说过了，正是这种扭曲的人际关系结构，让刘邦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最终崩溃了。



心理崩溃，你就是强盗。如果没崩溃，就只能去抓那些已经崩溃的强盗。如此一来，秦始皇以楚御楚，就轻松地让楚国人陷入自相仇恨与残杀之中，自然就没有力量挑战秦始皇了。



这就是秦始皇称雄天下的秘密，也是天下英雄虽多，却拿秦始皇没办法的原因。所有人都陷于相互制约的人际关系中，如同篓子里的螃蟹，再英雄的大螃蟹，也被其他螃蟹钳得死死的，想爬也爬不出去。



但陈胜却爬出去了。



陈胜之所以成为第一只爬到篓子外的螃蟹，是因为他的社会地位很低，却有着超过了他的地位很多的社会组织能力。



当时的情况是，秦廷将这九百名戍卒编成两个战斗单位，每四百五十人为一屯，任命陈胜和吴广为两屯的屯长。陈胜和吴广的上面，还有三名尉官，这三名尉官居于组织的最高端，相当于驾驭这辆迷你战车的人。而陈胜和吴广就好比拉车的马，在组织中的作用与刘邦的亭长一样，起到弹压戍卒反抗的功能。



这个编制组合，是很精美的。理论上来说，陈胜和吴广受组织功能的制约，如果他们不卖力弹压，就会首先遭到打击。可如果他们两个太卖力，又会引起戍卒们的憎恨，半夜里被人偷偷砍上几刀，在所难免。



总之，陈胜吴广，他们所面临的人际关系制约，与刘邦没区别。我们知道刘邦没有能力突破这层桎梏，结果是心理崩溃，撂挑子逃入山里当强盗了。



但是陈胜突破了秦国精心打造的人际关系困局，破篓而出，让他成了历史上独一无二的大螃蟹……不不不，成了独一无二的伟大人物。



最让刘邦钦佩的，是陈胜吴广挣脱桎梏的办法。



实际上，刘邦在逃走之后，就开始有意识地重新编织篓子，神化自己，试图表明自己是只居于篓子之外的螃蟹。而陈胜吴广，却比刘邦更早想到这点，并在实践中运用成功。



有关陈胜吴广起事，《史记》中有标准的文本，后来的史书均照抄不误。大致的过程是，陈胜吴广这支九百人的戍卒队伍，行至大泽乡，道路被水淹没。史书永远也不会告诉你，这些人又不是妇孺老弱，逢山开道，遇水搭桥是他们的本色。道路被水淹没，难道他们不会搭桥造船吗？



但这支队伍还是坚定不移地停了下来，拖延报到日期。然后陈胜吴广先去找了个算卦术士，按术士的指点，用朱砂在帛上写下“陈胜王”三个红字，把帛放在鱼肚子里，戍卒买鱼回来，剖开鱼肚见到朱砂帛，大为惊异。



而后吴广在夜里钻入废庙，学狐狸叫：“大楚兴，陈胜王。”让听到的戍卒们，更加惊恐。



这两个布局完成之后，吴广就去挑衅监督队伍的校尉，让校尉殴打自己，然后反抗，当场格杀校尉，于是拉起起事的战旗。



基本上来说，相关记载就是这些。但只有刘邦最清楚，这一切统统是瞎扯！如果有谁不信，不妨照这个过程重来一遍，你马上就会发现，你不但起不了义，还会被人扭送司法机关，坐牢杀头是必然事耳。



那么，陈胜吴广，他们到底是怎么把事情干成的呢？



很简单，陈胜和吴广，他们早就有一个强有力的核心组织，组织的成员包括了葛婴、周文、周市、吕臣、武臣、田臧、李归、邓说、武平君畔、蔡赐、张贺、召平、庄贾及宋留等。这些人多数是陈胜的手下，少数是吴广的手下。这两支民间秘密社团阴差阳错地在戍卒队伍之中相逢，于是一拍即合，决意联手起事。



当陈胜和吴广被任命为屯长之后，他们乘机把手下的兄弟分配在关键位置，试图控制整个部队，举旗起事。但他们马上就发现，手下兄弟们的执行力太差，推动不了起事的进程。



当时陈胜所能做的，只是将这支部队拖住，借口就是水深路险，无法行动。



然后陈胜通过鱼帛狐火，把戍卒们吓唬住，让他们跟随自己一起造反。从当时的情况来看，这招其实也不灵，虽然戍卒们不读书不识字，又非常愚蠢迷信，但整个事件的人为痕迹太过明显，明眼人一看就清楚。



最终陈胜妥协了，不再提他称王的事，而是以秦公子扶苏及楚国名将项燕的名义起事。虽然这两人已经死了很久，但戍卒们并不知道。到了这一步，起事终于步入了正轨。




叶落而知天下秋



斩木为旗，揭竿而起，陈胜起事，开端顺利得令人惊讶。首战大泽乡，攻城略地莫不降下。再征蕲县，天下为之麋沸蚁动，云彻席卷，方数千里。攻下蕲县之后，葛婴领一队人马向东，而陈胜吴广则取路陈县。



陈县就是春秋年间的陈国，被楚国灭了。当陈胜攻来的时候，队伍已经膨胀到了惊人的程度，居然有战车六七百乘，骑兵一千多人，步兵多达几万人。



陈县隶属颍川郡，与刘邦的泗水郡相邻。但当陈胜打来的时候，颍川的郡守和陈县的县令，恰好都出差了，不在家。陈县主事的是郡丞，这个职位相当于现在的县委秘书长。没奈何，秘书长只好率领县里的常备武装出城迎战，与陈胜战于丽谯，结果郡丞被打死，陈胜义军挺入陈县。



魏国的贵族张耳、陈馀在陈县迎接陈胜，这两人来到，标志着陈胜事业的合法性，已经获得公认。



张耳和陈馀，是当时的高级知识分子，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他们还为陈胜引荐了一位重量级的文化大佬——孔子的九世孙孔鲋。遇到圣人后裔，陈胜的眼界顿时大开，终于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具有重大的历史意义。



有意思的是，当圣人后裔孔鲋加盟陈胜的楚国战队之时，孔鲋的弟子叔孙通，正在秦廷受到秦二世的亲切接见。与叔孙通一块叫来的，还有三十多名博士、儒生。这些人属于国家的高级智囊，所以受到重视。



当时秦二世问博士儒生们：“楚地的戍卒，攻下蕲县进入陈县，你们怎么看？”



众博士儒生道：“楚地戍卒之举，实为大逆不道，犯上作乱，是公然造反。请陛下不要客气，立即发兵消灭他们。”



秦二世沉下了脸，问叔孙通：“你怎么看？”



叔孙通上前说道：“陛下别听他们瞎说，哪来的什么造反？陛下的时代，是最和谐的时代，怎么会有人造反呢？陈县之事，不过是几个不成气候的小毛贼而已，陛下不必忧虑。”



秦二世龙颜大悦：“众位爱卿，有事奏本无事退朝。”



大家退出来，有人责怪叔孙通：“喂，你怎么胡乱讲话？陈县之事明明就是造反，你怎么说是小毛贼？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样欺上瞒下，不说实话，知识分子的风骨何在？国家的希望又何在？”



叔孙通道：“何在你个头，今天我是侥幸逃出虎口呀。”说话间，秦廷的捕吏已经来到，凡是说陈胜造反的博士儒生，统统捉起来治罪杀头。只有叔孙通没有耸人听闻，客观反映情况，受到秦二世的通报表彰，奖励二十匹帛，一套服装，授予博士职位。



叔孙通谢恩之后，就逃出了咸阳，昼伏夜行，风餐露宿，向着陈县孔老师这边逃奔而来。



而在陈县，陈胜主持召开了三老豪杰会议，把当地年纪大的和有影响力的人，全都请来，共商大事。三老豪杰的见识，比之张耳陈馀差得远，搞不大懂陈胜是干什么的，但人家手里有刀，这时候说好听的总不会错。



于是三老豪杰，强烈要求陈胜出任楚王一职：“将军披坚执锐，伐无道，诛暴秦，复立楚国之社稷，功宜为王。”又说：“监临天下诸将，不为王不可，愿将军立为楚王也。”



听了三老豪杰之言，陈胜大喜，再咨询张耳陈馀两人的意见。不想这两人却说：“愿将军毋王，急引兵而西，遣人立六国之后。自为树党，为秦益敌也。敌多则力分，与众则兵强。如此野无交兵，县无守城，诛暴秦，据咸阳以令诸侯。诸侯亡而得立，以德服之，如此则帝业成矣。今独王陈，恐天下解也。”



张耳陈馀这两人的意见，有没有道理呢？



如果陈胜肯听他们的话，就没刘邦项羽混的了。



张耳陈馀不愧是智识之辈，他们的建议，足以让陈胜多活三十年。按两人的说法，就是低调，低调，再低调。深挖洞，广积粮，缓称王。低调的目的是为了高调，低调地扶立六国之后，诸侯都是你陈胜封立的，那么你陈胜的地位，岂不是水涨船高？



但是陈胜的愿望，却是苟富贵，勿相忘，是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他不喜欢低调，他已经低调了一辈子，够了，这次非他娘的高调不可。



于是陈胜称王，国号张楚，意思是张大楚国。



陈胜称王，诸郡县苦秦吏者，皆刑其长吏，杀之以应陈胜。方两千里，莫不响应，家自为怒，人自为斗，各报其怨，而攻其仇，县杀其令丞，郡杀其守尉。总之一句话，天下大乱。



重复一下当时的局势：家自为怒，人自为斗，各报其怨，而攻其仇，县杀其令丞，郡杀其守尉。我们马上就意识到刘邦的智慧。



刘邦此前是泗水亭长，这个职务负有捕盗之责。除了正宗的强盗，秦始皇和秦二世还会创造出各种类型的犯人，如商人，如典给别人家的奴隶，让刘邦去捉。刘邦捉一个，就多一个仇家，捉两个，就多两个仇人。如果他现在没有逃入芒砀山，仍然在兢兢业业地尽职尽责，情形又会怎么样呢？



必然刘邦以前捕捉的那些人，这时候成帮结伙杀来，各报其怨而攻其仇，不把刘邦砍个一百零八瓣，这事不算完。



但现在刘邦已经弃职逃走了，各报其怨而攻其仇这种美差，成了他的了。



危险来到之前，能够及时逃离。赶在船沉之前离开，这个就叫智慧。



那么，刘邦又怎么知道危险行将到来呢？



很简单，他的职业告诉他的。前者，刘邦在做他的亭长之时，每天花天酒地，欠账赖钱，玩得非常开心。但到了这一年，他被迫押解大量罪犯前往骊山，罪犯的数目过多，已经超出了他的押解能力，途中不断发生罪犯逃跑的事情。这时候刘邦就意识到了，现今罪犯如此之多，这世道还能有个好吗？一旦天下大乱，仇家找上门来报仇，自己岂不惨了？



意识到大乱将至，所以刘邦才会及时逃入山中。



见微知著，观叶知秋。少了这个能力，是混不下去的。



刘邦逃入山中，但是沛县的县令，仍然在工作岗位上积极工作。而当各报其怨而攻其仇的时代到来，县令就有点抓瞎了。



县令就想，惨了，我好歹是个县令，恨我的人不知有多少。这时候天下大乱，只怕我的性命难保。



如何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呢？



要不，咱也揭竿起义如何？



沛县县令想。




被忽悠死的人



沛县的县令，为保性命决定起义。但是他一个人，这义也没法起，必须要召开领导干部会议，大家一起起义。



参加沛县起义动员会议的，有狱掾曹参，主吏萧何。县令叫他们两个来，大概是视他们为亲信。认为本县往日待他们不薄，他们这时候肯定会回报我。曹参和萧何也认为是应该回报县令的时候了，只不过，他们认为县令往日待他们很薄，一点也不厚。



出现在沛县公堂上的这一幕，却是人类社会最频发的现象。人类的天性，都会高估自己对别人的付出，低估甚至忽略自己对别人的伤害。同样的，人性的弱点，还会低估或是忽略别人为自己的付出，认为是理所应当的。



官员处于利益分配点上，利益这东西，无论怎样分配，总会有人感觉不公，怨气冲天。但分配利益的官员，却不会感受到失意者心里的怨恨，只会认为自己英明神武，群众热烈拥护。就拿沛县县令来说，每一次利益分配，都会引发大面积的不满，最不满的应该就是萧何和曹参。



但这时候就算问萧何曹参，对县令有何不满之处，恐怕他们也说不上来。这些不满与怨恨，都积累于日常工作的小细节之中，细节太多，无从记忆，最终大脑里剩下的只是一种莫名的情绪——屈辱如一团火，熊熊地灼烧着曹参萧何等人的心。



此时天下大乱，人们各报其怨，而攻其仇，曹参和萧何，最想干的事，就是抡起杀猪刀，把县令砍个稀烂。



但曹参和萧何，终究不是亡命之徒，虽然心里恨县令，但杀掉县令这事，他们还做不出来。



他们能做出来的，是借刀杀人。



借刘邦之刀，杀掉县令！



萧何还是当时的优秀领导干部，屡次政绩考核名列榜首。秦朝的御史曾想调萧何去咸阳做京官，但萧何坚决不肯去。萧何算准了，秦朝的统治长不了，留在沛县，只等这一天。



于是曹参和萧何两人，真诚地忽悠道：“县令大人，你现在是秦廷任命的官员，却声称要揭竿而起，造反起义，只怕这事大家根本不信你。到时候你造了半天反，造反派这边不承认，照样杀你。秦廷那边又因为你造反，也会来杀你。结果你反没造明白，落得个大家一起来杀，太划不来了。”



县令问：“那要怎么办，才能让大家相信我呢？”



曹参和萧何心中暗喜，脸上的表情越发真诚：“这事很简单，大人如果要造反，最好是先派人出城，去芒砀山里，把刘季的反政府游击队找到。有了这支反政府武装，大家就会相信你了。”



县令听了后，就说：“你们两个说得有道理，那怎么才能找到芒砀山里的刘季呢？”



曹参萧何道：“当然是派杀狗匠樊哙去找了，前一段时间，樊哙去过芒砀山，听说是去找刘季侃大山。对了，单只是让樊哙一个人去不行，樊哙他没身份啊，建议派夏侯婴以县府代表的身份，和樊哙一道去吧。”



于是县令作出决定，派杀狗匠樊哙、原司御夏侯婴出城，去把刘邦找回来。



但等樊哙和夏侯婴走后，县令一下子醒过神来了，也许是有人提醒了他。在这沛县之地，他最大的敌人就是刘邦。以前他是县令负责政务，刘邦是亭长负责治安，但刘邦总是无端挑衅，找他的麻烦。比如说，吕雉事件，县令对吕雉是觊觎良久，必欲得手的，却不想反倒被刘邦把吕雉娶走了。这叫什么？这叫夺妻之恨！



县令之所以要造反，只是为了防止被人砍。而最想砍县令脑袋的人，无疑就是刘邦。可现在曹参和萧何居然建议他把刘邦请来，这不是建议老鼠把猫请回家来吗？



发现上当，县令怒不可遏，立即派人去杀曹参萧何。可是曹参萧何是当地人，早就有人通风报信，于是两人匆忙逃出县城，正遇上满脸幸福匆匆赶来的刘邦、樊哙及夏侯婴。



曹参萧何把情形向刘邦一说，刘邦也傻了眼。哎，挺好的计划嘛，这个破县令怎么就这么快醒过神来了呢？是哪个浑蛋告诉他的？



可眼下这事怎么办？攻城根本不可能，手下兄弟太少。难不成大家再回芒砀山，继续当强盗去？



《史记·高祖本纪》称，这时候，刘邦写了一封信，射入城中。信上说：“乡亲们，乡亲们哪，你们现在帮助县令守城，这可是极危险的事啊。很快诸侯的部队就会从四面八方杀来，到时候打破城池，血屠沛县，你们为县令殉葬，多不值得啊。为什么大家不快点杀掉县令，让我刘邦进去呢？我进城之后，保证大家不会再遭到诸侯的攻击，更不会遭到屠杀，不知乡亲们以为然否？”



书上说，城里的父老乡亲，看了这封信后，就抄起拖布笤帚，把县令杀掉，迎接刘邦进了城。



这个说法很诡异，因为杀人这种事，非普通百姓所能为。更何况既然有人杀了县令，这个人总得有个名字吧？为什么史书上没有提到杀手的姓名呢？



猜测起来，刘邦射书信入城，根本不可能达到让百姓杀县令的目的。首先当时识字的人就不多，其次读到这封信的人，很难想象他恰好有一呼百应的影响力。这封信或者是劝说百姓偷开城门，又或是通知自己的同伙开门，总之这封信最可能的目的是开门，而不是杀人。



城门打开，刘邦进入，这时候县令就非死不可了。但由于这个县令并无什么说得出来的劣迹，杀掉他也不是光彩的事，所以连杀手都不肯承认是自己干的。最终大家都把这事往外推，推来推去，就推到了沛县人民群众身上。



历史就是这样，一旦遇到脏事，大家都不肯承担责任，总是往人民群众身上推。




雷同的博弈格局



刘邦终于回到了沛县。



和县令明争暗斗了这么长时间，刘邦先是赢了第一局，夺得了美人吕雉为妻，于情战中力挫县令，却输掉了第二局，被迫逃入深山。现在他又赢得了第三局，杀掉县令，主治沛县。



正因为有第一局的赢，才导致了第二局的输。但正因为有第二局的输，才有了第三局的赢。可知人类社会的规则，就是输中有赢，赢中藏输，赢后就会输，输后才会赢。



这件事情，印证着人类社会博弈的极高智慧，正如老子所说：“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现在我们有了刘邦的成功案例，可以和老子的思想，对照着解析一下这条规律。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的意思是说，人类社会的博弈法则，是没有尽头，没有结果的。在任何一个阶段性结果之后，都有一个反向的变局。



刘邦的人生奋斗，是没有结果的——最终结果就是他死掉！但在他死之前，走到任何一步，都不是最终结果。相反，在这一步之后，肯定会有一个相反的变局。比如说，在第一轮中他与县令争夺吕雉，县令惨败。于是双方的博弈进入第二阶段，在这个阶段，刘邦惊讶地发现，他需要押送数量超过他控制能力的罪犯远赴骊山。这个无法胜任的工作，最终导致了他宣告人生失败，逃入山中。这是第二阶段的结果，县令完胜。



但，正因为刘邦失败入山，所以他才从为秦国卖命的楚奸，转型为反政府组织。现在他再借时局大变杀回来，其行为就有了充足的道义资源。



以有道，伐无道。有道就是失败者，因为你失败了，所以只剩下道义。无道就是胜利者，在对手眼里，胜利者无疑是罪大恶极、罪该万死的。



发现这个规律之后，刘邦忽然发现自己变得谦虚起来。大家要求他出任沛县领导人，出任沛县县令，但刘邦坚辞不就。他很担心，在这一步后面，会不会有个结果相反的变局，无端送了他的老命。但此时的沛县，刘邦是无人可以取代的，所以双方争执的结果，是达成一个妥协的方案，刘邦不担任沛县的县令，而是接受父老赠送的沛公之称号。



沛公这个称号，真是太神奇了。他非官非民，亦官亦民，没有责任，却有权力。



这时候的刘邦，你说他是官吧，他只是沛公——意思是沛县最具声望的人士。可你说他是民吧，他却有权加封自己兄弟。刘邦出任沛公第一件事，就是赐封因为他坐牢一年，挨数百大板的夏侯婴为七大夫。



七大夫、五大夫，都是当时的爵位。对刘公这个不合法的沛公而言，是否有权力私自授爵，是很可疑的。但这个爵位是一定要授的，否则夏侯婴心理可能会不平衡。



请注意刘邦私授的这个名头，只是爵位而非官职。这表明刘邦当时是很小心、很低调的。爵位可以是他的私家爵位，但官职却不是。只授爵而不授官职，一旦事情失败了，刘邦至少还有的解释。这个细节足证刘邦思维之缜密。



请注意刘邦与陈胜的区别，面对时代大潮，刘邦所做的是低调，低调，由任时代大潮把自己推到波峰浪尖。他选择的是被动策略，所谓不拒绝，不负责。而陈胜则是不顾反对意见，硬要爬到波峰浪尖上去。



这是因为陈胜的人生经验恰好与刘邦相反，如果不是这股子狠劲，陈胜也不会成为最先爬出篓子的螃蟹。他和刘邦各自依凭自己的人生经验，形成了自己固有的行为模式。但最终，谁才能在时代大潮之中胜出，这取决于人类社会的基本博弈规律，而非哪个人的主观意愿。



刘邦成了沛县反政府军首脑，就立即祭祀黄帝和蚩尤，杀牲歃血，衅鼓旗，旗子用红色——所谓赤帝子之说，就是来自这里的红旗。然后再派萧何、曹参和樊哙分头募集兵员，征集粮草，轰轰烈烈地大干了起来。



与此同时，同样的社会博弈态势，在吴县也出现了。



在江东吴地，也有一个类似刘邦的人，他就是项羽的叔叔项梁。项氏叔侄，是楚国名将项燕的后人，是最有资格承接楚国项家衣钵的。秦始皇灭了楚国之后，并没有立即着手清算项氏族人，但项家有着好勇斗狠的门风，结果项梁因为犯罪，在栎阳蹲了大牢。后来多方拉关系，才被放了出来。



后来，项梁又不知何故杀了人，就带着侄子项羽，逃到了吴地。《史记·项羽本纪》中说，项羽不喜欢读书，练剑也没个长性，要求学兵法，但兵法也学得马马虎虎，总之他干什么都没个长性，坚持以一瓶子不满，半瓶子乱晃为自己的人生目标。但他终究是出身将门世家，家传的军事技术，马马虎虎学上一点，就可以混日子了。



在吴地，项梁形成了较高的威信，吴中地区的贤士大夫，都非常推崇他。每逢重大徭役——这是所有人都不愿意去，最难组织的社会性工作——以及殡葬事务，都由项梁来负责。实际上，项梁相当于吴县的刘邦加萧何。



当吴地的项梁，与沛县的刘邦萧何，处于同样的社会位置上时，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有可能面对着同样的对手，同样的麻烦。



也就是说，沛县的刘邦和萧何，因为在县令长年的压制之下而心怀杀机。同样的情形，在吴县也有很大可能——事实上，吴县竟然重演了沛县事件，整体事件的重合，是因为两地的人际博弈结构雷同。更令人别扭的是，沛县县令所犯下的错误，在吴地的郡守身上也同样出现了。



当时的情形是这样，陈胜举旗，天下响应，杀官宰吏，各报私仇。秦廷对天下的控制，已经彻底丧失。吴地的郡守殷通，意识到仇家随时会找上门，就决定抢先一步，率先起义。起别人的义，让别人无义可起！



于是郡守殷通把项梁找来，说：“本官作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立即举旗响应起义，推翻暴秦，现任命你和桓楚二人，为起义军将领，你意下如何？”



项梁说：“郡守大人，你说的那个桓楚呀，他不是落草为寇的反政府武装头子吗？但他躲藏得太隐蔽，一般人找不到他。不过我的侄子项羽，他很会找人，要不要叫项羽来问问？”



殷通大喜，就说：“快叫项羽来，我当面向他交代任务。”



于是项梁出来，一会儿又带项羽进来，郡守殷通正要交代工作，不提防项羽突然拔剑，照殷通狂砍乱劈。史书上没有记载殷通在这时候的反应，他也许被项羽一剑就砍死了。但如果还没死，他肯定会诧异地大叫：“喂，喂喂，那个谁，项羽，你为啥砍我呀？我殷通待你们叔侄二人不薄呀！”



如果项羽当时回应，肯定会说：“不薄才怪！你只记得对别人的小恩小惠，却忘了长期以来的压制和伤害。你对别人的小恩小惠，别人转身就忘掉。但你对别人的伤害，却如毒火一样，熊熊燃烧在别人心里，永世不熄。连这点人性的规律都不知道，自己把仇家请上门，你死得活该。”



总之，刘邦和项梁，他们在起事时所面对的同样人际博弈态势，构成了此后中国人主要的生存模式。任何时代的人，只要把这个模式套上去，保准不会有差错。




楚国战队大彩排



刘邦和项梁双双起事，是历史上的大事件，却是当时的小事。



在当时，与刘项同等规模的事件计有：



楚人秦嘉、董泄、朱鸡石、郑布、丁疾等纷纷起兵于郯郡，诸楚合师，包围了郯城。



楚地的东阳少年起事，杀县令，立陈婴为长，统两万之众。



楚人英布，本来在骊山服苦役，被他逃到了长江为盗，趁这时机说服鄱阳县令吴芮，率八千人响应起事。



楚人郦商，起于高阳，手下有数千人。



楚人景驹，起于留县。



早年间沛县的黑道老大，刘邦曾追随过的大哥王陵，也挑在这节骨眼上凑热闹，聚党数千人占据了南阳。



单看当时起事的楚国战队，项梁手下有八千江东子弟，还能在里边排上号，刘邦的实力，排都排不上。



除此之外，还有诸侯列国战队，也纷纷出场亮相：



山东有田儋其人，与其堂弟田荣、田横在狄县起兵，宣布齐国复国。



韩国的贵族后裔张良，在楚地起事，不好宣布韩国复国，所以韩国虽然有选手出场，但旗号没有亮出来。



六国选手，只有赵国是真的死绝了，但后来张耳和陈馀却填补了这一空白，他们跟随陈胜的部将武臣，攻入赵国旧都邯郸，张耳陈馀劝说武臣立为赵王，武臣喜而受之，于是赵国也算是复国了。



而后武臣派部将韩广挺进燕地，韩广占领燕地之后，自立燕王，宣布燕国复国。



陈胜的部将周市攻入魏地，找到了魏国旧贵族魏咎，于是魏咎咸鱼翻身，出任魏王一职，宣布魏国复国。



如果秦始皇看到这情形，肯定会叹息道，辛辛苦苦二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只不过戍卒叫，大泽起，楚人一怒，六国原地满血复活。这国际形势发展得有点太快。



看到这情形，秦二世坐不住了，不得不出来管一管。可怎么个管法呢？秦二世也没个主意，幸好这时候有少府章邯，越众而出。少府这个职位，是管理山泽海税的，不过是工商局局长而已。但当时的官员，都是多面手，章邯很想秀秀自己的军事才干，就建议将骊山的劳役奴隶释放，编入军队之中，由他率领去干掉陈胜。二世大喜，就允许了。



章邯率秦师出函谷关，与陈胜的西征军统帅周文大打出手。这是当时顶顶离奇的战役，是秦国的工商局局长，大战楚国的气象局局长。



周文是参加过大战役的老兵，他早年在春申君黄歇的府中打过杂，后来春申君全家被杀，他就逃入军队之中躲藏。他曾在项燕的部队之中担任视日官，就是观察太阳运动规律，为领导层提供决策依据。不知道他当时都提供了什么依据，反正项燕是战死了。



和章邯主动要求出战一样，周文也是主动要求承担西征军统帅。



盖因陈胜称王之后，就决定派出四路大军，分四个方向攻杀，扩展地盘势力。却不慎激活了诸侯列国战队。当时的四路军马分别是：



武臣任北路军统帅，由张耳陈馀铺佐，攻入邯郸。



吴广为假王，出任西北军统帅，去攻打洛阳。



宋留为将军，领一队人马向西南，定南阳入武关。



葛婴为将军，率师攻东南，兵指九江，打回老家。



等到四路大军出发的时候，陈胜突然发现自己被兄弟们涮了，顿时大怒。



仔细看看，这四路大军，都是绕着咸阳走。傻子都知道秦军主力集结在咸阳方向，所以大家都向远处攻击，跑得越远越好。



当时陈胜很生气，杀机起心间。这时候东南路军葛婴攻到东城，立了个叫襄疆的人做楚王，然后才听说陈胜已经自立为楚王了，就急忙杀掉襄疆。但陈胜理也不理，立即下令杀掉了葛婴。



葛婴之死，拉开了大泽乡老兄弟死亡的序幕。也吓坏了老兄弟周文，他不敢再留在陈胜身边了，就主动请缨，自愿统西路军，去攻打咸阳。



就这样，楚国的老视日官周文，与秦国的少府相遇在战场之上，双方交手，周文这边就立即崩盘哗啦了，周文战败自刎，退出比赛。



章邯率领的是骊山奴隶军，竟然轻取周文，于是人们知道了陈胜这边的战斗力，其实是很差很差的。他真的不该太早称王，搞得名气远超过实力，这是职场上的大忌，无一例外会死得极惨。



虽然战斗力差，但历史的聚光灯，却毫无选择地打在陈胜脸上。这时候刘邦率领手下千来号人马，准备出征。



现在来看看刘邦及其团队：



萧何：出战前为县衙主吏，主管考勤考核。



曹参：出战前为县衙狱椽，就是个监狱长。



周勃：他一专多能，以前曾编织蚕箔为生，兼职在葬礼上吹箫奏哀乐。



夏侯婴：曾任县衙司御，就是替领导开小车的司机。



樊哙：杀狗的屠夫，沛县的狗见到他就没命似的逃。



任敖：监狱的狱卒，因为保护吕后，打伤胥吏而立功。



卢绾：他好像没什么像样的社会职务，是刘邦的宾客。



周绁：他应该是长期跟随在刘邦身边的小兄弟，本事不大，名气也没有，所以刘邦以他为家臣，具体工作就是负责刘邦的人身安全。



现在请大家列队，往前走两步，走两步……无论他们怎么走，设想这伙乌合之众，要夺取大秦天下，在当时是需要巨大的想象力的。



即使现在我们也无法理解，这些人，与六国的贵族相比，强在哪里？与陈胜的手下相比，强在哪里？与项羽的团队相比，又强在哪里？



这支团队真的没有丝毫优势，真的没有。



但他们有一个最优秀的老板。



刘邦是摆弄人才的第一高手，不知他是否信奉这句话：庸才不过是摆错了位置的人才。但刘邦却最善于将人员组合搭配，让每个追随他的人，都能够最大限度地发挥个人优势。纵然是力能拔山的楚霸王，当你面对一支由庸才组成，但每个人的长处都得到淋漓尽致发挥的团队，也只能悲愤别姬，绝望自刎，真的没有其他法子可想。



现在，这支乌龙战队出发了，第一战胡陵。



这是一支非常务实的团队，他们的目标很简单，就是要打下沛县周边的地区，以此为老巢，再考虑向周边拓展。




激战老领导



刘邦第一战：胡陵。



参加战斗人员：曹参、周勃和樊哙。



先说为什么要选择胡陵，这是因为，刘邦是沛县人，所居处的环境里，以丰邑为中心，围绕着丰邑有四座城：沛县、胡陵、方舆及薛县。丰邑居于战国时的魏楚中间地带，属于典型的争议地区。所以在刘邦的战略规划里，拿下丰邑及周边的四座城，作为他个人事业的根据地，再寻求逐步扩张。而首攻胡陵，是因为胡陵在沛县西北，距离沛县最近，不拿下胡陵，沛县不稳。



大战开始了，监狱长曹参、鼓乐手周勃及杀狗匠樊哙，带着千人的队伍向胡陵发起攻击。刘邦、萧何、夏侯婴等在后面督战，实际上大家都在观摩学习。这毕竟是沛县出师以来第一战，这场仗怎么个打法，大家都懵懂不知，只能边打边学。



可是没想到，由于胡陵与沛县距离太近，两地声息相通，刘邦举事的消息，胡陵早已知道，更知道刘邦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胡陵，所以提早作了防范。而且，守在胡陵的，正是泗水郡监，史书上没有留下他的姓氏，我们只知道她的名字叫平。他实际上是刘邦的老领导，领导刘邦多年，刘邦一翘尾巴，老领导就知道刘邦要拉什么屎，所以针对刘邦的各种可能性预设了防范。相对于刘邦的实力而言，胡陵堪称固若金汤。曹参、周勃、樊哙冲击了好久，城上却是以逸待劳，感觉这座城拿不下来。



拿不下来怎么办？这可是沛县出师第一仗，无论如何也得闹出点名堂来。但大家都是初次参加战斗，打这场仗真的很吃力，没办法，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刘邦。



这时候，是考验刘邦战争智慧的关键时刻。他是否有这个能力，带领沛县这群鸡鸣狗盗之徒，闯出个名堂来，就看他现在的判断了。



经过深思熟虑，刘邦作出了一个空前英明的决定——既然胡陵打不下来，那就不打了。



不打了？



大家兴冲冲地来了，难道再灰头土脸地回去？这多没面子呀。



不打胡陵了，也不回去，而是绕过胡陵，去找胡陵后面的方舆。



这一招，绝对是个高招。盖因沛县起事，相邻的胡陵及早有了防备。可是胡陵并没有起事，胡陵后面的方舆，理论上来说应该是没有防范的。



于是大家掉转枪尖，绕过胡陵不打，哗啦啦地奔方舆城冲了过去。



刘邦第二战，方舆。



参加战斗的主力，仍然还是曹参、周勃和樊哙。果然不出刘邦所料，方舆城真的一点防备也没有，被大家轰隆隆地冲入城中，打了一个漂亮的胜仗。



兵不血刃，拿下方舆，这有力地证明了刘邦战略部署的高明。下一个目标，就是丰邑大城了。



刘邦第三战：顺利拿下丰邑。这一仗奏哀乐的乐手周勃表现得最给力，受到全军通报嘉奖。



丰邑是大城，有着极重要的战略价值。如愿攻占，让刘邦很是兴奋。于是刘邦决定，留下杀狗匠樊哙守这座大城，大家再带着部队，出城四下走走，寻找战机。却不想，就在大家还找不准下一个目标的时候，胡陵城门突然大开，老领导泗水郡监平，突然带着部队冲了出来，目标直指丰邑，想夺下这座城。



原来，泗水郡监平，在胡陵城下击退刘邦之后，正在扬扬得意，忽然发现刘邦进入了丰邑，这让老领导大为恼火。刘邦这手太损了，把小城让给对手，自己却趁机夺占大城，这简直是岂有此理。



眼见得老领导统兵杀来，刘邦也慌了神，忙不迭地逃回丰邑，把门紧紧关上，谁叫也不给开。泗水郡监平怒气冲冲，扑上来开始攻城。而刘邦等人开始认真学习守城的技术。学了两天，泗水郡监平打疲了，准备撤军。



发现泗水郡监要撤兵，刘邦大喜，立即调兵遣将，准备衔尾追杀。要追杀，如樊哙这种不要命的杀狗匠，就必须派上用场。可问题是，前者刘邦已经任命樊哙守丰邑，倘若大家一股脑追出去，被老领导泗水郡监来个声东击西，突然冲入丰邑怎么办？



要追杀，还必须要有个足够分量的人物，替大家守住丰邑。谁来承担这项工作合适呢？



刘邦的眼光，落到了一个人身上：沛县上流社会的代表人物，雍齿。



雍齿出身沛县的世族，挺不愿意跟这些杀狗匠鼓乐手混在一起。可是刘邦起事，首要的目的就是要保护沛县不受战火袭扰，所以雍齿身为上流人士，这个时候是不能置身事外的。所以他来是来了，但不可能跟樊哙等人搅和到一起。



所以刘邦就想，雍齿这家伙，带着他冲锋陷阵他不肯，留下他守城有足够的分量，大家又是本乡本土，不可能有什么背叛的事情发生。丰邑这座城，只能让雍齿来守。



于是樊哙和雍齿交换场地，雍齿来守城，樊哙和曹参去追杀撤退中的泗水郡监平。丰邑城下，战事又起，两厢里交兵，打得不可开交。



眼见得曹参、樊哙和周勃等人在战场上威风凛凛，忙个不停。始终躲在刘邦身后的萧何和夏侯婴，有点坐不住了。两人主动提出来，以前在沛县任职的时候，他们和泗水郡监平之间，有着不错的交情。眼下两军对垒，老是这么打来打去的，也不是个事，何不让他们两个过去，找泗水郡监平谈一谈，看看能不能谈出个结果来。



刘邦听了，大喜。应该是从这一刻起，他就确定了新的战略方针。



这个方针就是，战争这种事，就是一边打，一边谈，边打边谈，边谈边打，两手都要抓，都要硬。




这就叫兵法



萧何和夏侯婴去胡陵，找泗水郡监和谈去了。雍齿替大家守护丰邑，刘邦这边信心爆棚，就带着大家向着沛县东北方向的薛县狂奔。



薛县这个地方，是战国时代孟尝君的老家，老早以前是齐国的地盘。但这么多年大家打来争去，地域疆界像发情的蛇一样扭动个不停。扭来扭去，现在的薛地已经归泗水郡了，而且是郡守驻地。泗水的郡守叫壮，在职务上，他是被刘邦杀掉的沛县县令的直属领导。



但是大家对这位老领导没什么兴趣，没人去找他和谈，而是长驱直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占了薛地。



入城之后，大家到处找郡守，却找不到。正在困惑之际，就听城外有人骂阵。大家登上城门一看，顿时乐了，嘿，老领导郡守正带着兵，在城下叫骂呢。



泗水郡的郡守，他有可能是在刘邦攻入城中的时候逃走的，也有可能是当时根本不在城中。不管怎么说，他总算是及时地带着部队赶回来了。



又一位老领导的到来，让刘邦等人又多了次学习的机会。这次的课程，主要是攻防战。



这一次，刘邦率大家亲自守城。等到城下的郡守打累了之后，忽见城门大开，杀狗匠樊哙和监狱长曹参双双杀出。历经血战，此二人现在已经是沙场上的老将了，甫一交手，郡守就招架不住，被曹参、樊哙一通好杀，大败而逃。



史书上说，郡守逃到了戚县，被刘邦的左司马，名字叫得的人追了上来，杀之。



杀掉了郡守，胡陵那边又传来了天大的好消息。萧何和夏侯婴，以其三寸不烂之舌，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竟然把泗水郡监给说得投降了。



于是曹参和周勃急忙赶赴胡陵，接管这座小城池。但是在接管的时候，还是发生了一系列不明原因的战斗。所以曹参和周勃的功劳簿上，又添了一笔。



公元前208年，四十八岁的刘邦从沛县出发，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就扫平了沛县周边地区，建立起一个根据地。这让刘邦的人生事业，达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高峰。



总结一下刘邦的处女战。这一轮赛事由四场小战役组成：攻胡陵、攻方舆、战丰邑、战薛地。这四场战事，让刘邦学会了什么叫兵法——但也许，早在沛县出师之前，他就已经研究透彻了。



兵法就是用兵，就是避实就虚。以胡陵、方舆两地来说，胡陵是实，方舆是虚。胡陵有郡监守护难打，方舆却不设防。所以刘邦的战术是，没有设防之地就夺取它，有坚固防线的地方就孤立它。胡陵之所以打不下来却主动投降，就是因为它被孤立了。



所谓的兵法，就是以少数的兵力，呈联结态势扫平虚地，孤立实地。最终让强势的对手，产生弱小的错觉。而让明明居于弱势的己方，形成强大的现实。此后刘邦攻入咸阳，以及与项羽之战，都是采用这永恒不变的战略。



此外，刘邦的战略目标，表现得极为庞大，但实质上的目的只有一个：任何时候也不要让战争在自己的家乡爆发。永远在别人家里打，以赢取富战略价值的道义资源。



以丰邑为中心的四座城，方舆距离最远，刘邦派曹参去守护，然后在城中大肆招兵买马。手下人把新招到的人手制成花名册，报上来让刘邦批阅。



刘邦接过花名册，拿眼睛一扫，不看名姓，单看籍贯。他要找沛县的人，沛县的人乡里乡亲，几辈人相互熟识，轻易不会闹翻脸。这就是刘邦的用人之法，老乡最可靠，但这个老乡，必须是知根知底的。



他发现了有周氏兄弟二人，哥哥周昌，弟弟周苛。此兄弟二人家在沛县，都在郡监手下担任泗水卒史。卒史是当时的官名，工资不低，俸禄少的有一百石，多的有二百石，不清楚这兄弟俩都吃多少。



于是刘邦特批，周昌周苛兄弟，组织上承认他们以前的工作资历，当上卒史那天就算起义了。然后任命哥哥周昌为职志，这个职务是管理旗帜的。弟弟周苛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安排，暂时在刘邦帐下为宾客，实际上就是个作战参谋。



沛县这边起义形势一片大好，秦二世发火了，结果卫角首当其冲，被废了。



说起这个卫角来，极是好笑，他是卫国最后一任国君。秦始皇虽然一统天下，却留下了卫国一座小城池，卫国国君卫角，就天天蹲在自己家的宗庙里，他不敢出来，怕人发现，秦始皇也把他给忘了。现在天下大乱，秦二世忽然想起他，担心他也跟着起事添乱，遂将卫角废为平民。



接下来倒霉的，是陈胜和吴广，他们都被自己的兄弟杀掉了。




老兄弟自相残杀



吴广之死，极是莫名其妙。他本非将才，却因为首义之举，被推到了最高处，但是他胜任不了这个职位。当时的情况是，张楚的精兵，尽在他的手下，可是他不知兵机，在荥阳与李斯的儿子李由，打起了阵地战。



吴广之所以打阵地战，是因为他固有的思维模式。他以前做过的最大的官，就是屯长，这个职位就是送到前线当炮灰的。所以吴广的思维，仍然是下层小军官的思维，下层军官的职责，就是坚守阵地与敌军死搏。他完全意识不到自己是全军统帅，要考虑的是全局而非一城一地之得失。



看吴广这个样子，楚将田臧急了，就召开秘密军事会议，说，眼下周文已死，秦军主力说来就来，吴广却沉醉于阵地战的快乐之中，这样下去可不行。吴广不是听人劝的人，想让他听得进别人的意见，只有一个办法：杀了他！



于是田臧杀了吴广，把首级给陈胜送去，述说原委。陈胜大喜——他最担心的就是吴广，两人共同起事，功劳一样大，万一吴广来抢自己的位子，这可怎么得了？于是陈胜派使者给田臧送去一枚大印，任命田臧为上将军，派他去单挑秦将章邯。



可是，就连周文在章邯面前都不堪一击，田臧差周文很远，又怎么可能是章邯的对手？结果敖仓一战，田臧战死，陈胜这边的老兄弟，又少了一个。



还有个老兄弟邓说，替陈胜守在郏县，也被章邯轻松攻破，邓说逃回来，陈胜乘机以军机之罪杀之。



下一个被除名的老兄弟，是已经当上了赵王的武臣。武臣之死，是因为他姐姐惹出来的麻烦。



话说武臣手下，有老兄弟李良其人，军事能力其实也就一般般，他奉赵王武臣之命，去攻打太原，被秦兵阻于石邑，不能前进。不能前进就不前进吧，偏生那秦军的统领，还胡搞乱来，伪造了秦二世的招降书，呼吁李良弃明投暗。这封假招降书，让李良热泪盈眶，自感身价倍增，底气也足了。



然后李良返回邯郸，去见赵王武臣，途中突遇赵王车乘，李良急忙跪下，等车乘扬尘而过，才发现车上坐的是武臣的姐姐。武姐今天喝得有点高，根本懒得理会跪在自己脚下的人。其实武姐自己也不过是个脚底板还没洗干净的乡下土妞。但妞虽土，脑壳里的观念却具权力意识，一旦做了主子，就立即高高在上，耀武扬威，视以前的乡人为蔑如也。



这事让李良倍感愤怒。比较一下吧，你看人家秦二世，对自己多重视，亲自给自己写招降书。再看看赵王武臣，他姐姐竟然这样羞辱自己。自己到底应该跟着谁干，这还用说吗？



愤怒的李良追上武姐，一通狂砍。武姐死前一定很困惑，这人谁呀，有种你再来两杯，砍人算什么本事？



杀了武姐，李良于邯郸城中大开杀戒，赵王武臣被杀，死前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清楚。邯郸城中，只有张耳陈馀这两人朋友多，也最有见识，迅速地躲藏起来，逃过了杀身之祸。



武臣也被清除了，下一个死掉的老兄弟，名叫武平君畔，他死得更是离谱。当时在郯县，由陈县人秦嘉、符离人朱鸡石等率一支义军，正在围城。陈胜就派武平君畔去当政委，抓军权，统一领导，统一指挥嘛。可秦嘉却不想瞎统一，就故意说：“这个武平君畔，还是个小娃娃，你再看他起的这怪名字，怎么四个字啊？对了，陈王有密令，让咱们杀了他。”



武平君畔被杀，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在两条路线的激烈斗争上。



陈胜派武平君畔去，目的是想抓住郯县城下这支武装的军权，可见他已经有很成熟的帝王思维了，因为秦二世也在这么干。



秦二世派了长史司马欣、董翳，到章邯的部队里来当政委，但这兄弟三人却没有相互残杀，而是合作得相当愉快。他们一直合作到了楚汉相争时代，始终在一起，始终没分开，演绎了动乱时代难得的兄弟情怀。毫不夸张地说，这三人才是当时最值得书写的人性闪光点，但因为他们太低调，太幸福，低调的幸福就没有了人生的起伏波澜，反倒引不起人们的注意。



注意到他们章邯老哥仨的，只有陈胜，因为老哥仨密切合作，先杀死了陈胜的老兄弟，柱国房君。然后三兄弟转攻陈县西南的张贺，干掉了张贺，陈胜就无法在陈县立足了。



为了打退秦军，陈胜亲自出马督战。督战的意思，就是派人拿刀按在张贺的脖颈上，拼死上前，打退秦军，如果后退，脑壳就没有了。于是张贺拼老命向章邯兄弟三人冲去，被章邯兄弟三人联手，啪啪啪拍死了。



老兄弟又死了一个，陈胜无比失望，回望陈县城中刚刚开始修建的宫室，陈胜终于意识到，好像称孤道寡这事，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容易。他只能战略撤退，丢开刚刚搭建起来的富贵巢、安乐窝，再度踏上逃亡的征途。



当陈胜登车时，替他驾车的老兄弟庄贾，回过头来，仔细地研究着陈王的脖颈，嗯，选择哪个角度下刀好呢？嗯，哪个角度更具诱惑力？




英雄失其所依



车夫庄贾袭杀陈胜，也不是无缘无故的。



简单说吧，庄贾是陈胜的司机。陈胜在称王之前，社会地位比庄贾还要低下，但陈胜首义成功，一举跃上人生的巅峰，就挑选了庄贾，做他的司机。



庄贾其人，史书语焉不详，史家避之不谈。但我们可以推敲一下，他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分析一下，当陈胜完成人生转型，从一名低贱的戍卒而称王之后，他会选择什么样的人来做他的司机？



司机这个工作，是很重要、很重要的，直接关系到首长的人身安全，而且对首长的隐私洞若观火、明察秋毫。不是这样的人，陈胜也不会让他当自己的司机，把自己的性命交付给他。



再说庄贾，他的来历有两种可能，一是庄贾原本就是九百戍卒中的一人，二是在大泽举事之后，加入起义洪流中来的。



如果是前者，那么庄贾一定是陈胜的小兄弟，死党兼亲信。陈胜再缺心眼，也不可能用自己不信任的人来当御者。



而如果庄贾是后来加入起义洪流的，他竟然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陈胜对他的信任超过大泽起事时的生死兄弟，这种可能性基本上可以排除。连大泽乡共同起事的兄弟，都有许多人没有获得信任，他一个外来人，又怎么可能走近陈胜？所以庄贾既然能成为陈胜的御者，只有一种可能：他是最早追随陈胜，并目睹陈胜走上人生巅峰的人。



除了庄贾，至少还有一个人，目睹了陈胜人生的巨变。这个人就是和陈胜一道佣耕的旧友，陈胜那一句传世名言“苟富贵，勿相忘”，很可能就是对他说的。听说陈胜称王之后，这个人就找了来，哐哐哐敲击陈胜的宫门，大叫：“陈胜在家吗？快开门！陈胜开门！”结果被陈胜的宫门令给捆绑后赶走了。



等到陈胜出宫，这位朋友拦路大喊：“陈胜，是我呀，往这边看，你不认识我了？”他大叫陈胜的名字，陈胜无奈，只好装出刚刚认出他的样子，停车请他入宫。入宫之后，这位朋友被富丽堂皇的宫室震惊了，大叫：“哇，陈胜，你现在也抖起来了，哇！瞧不出你小样，居然也有今天！”此后这位客人，逢人就诉说陈胜以前的生活是多么悲惨。他这样做，不是不知道陈胜心里不痛快，可他要的就是让陈胜不痛快！



一块儿玩大的朋友，眼看着陈胜衣朱紫食金玉，心理极度不平衡，所以不停地故意提起陈年旧事，刺激陈胜。他的目的只有一个，给陈胜的幸福生活添点堵，不如此，自己的心理就无法平衡。最后逼得陈胜没办法，不得不宰了他。



这个问题，后来刘邦称帝的时候，也遇到了。虽然你已经走上了人生巅峰，但以前的朋友，由于心理严重失衡，一定会刺激你伤害你，以慰藉自己那颗失衡的心。但是刘邦通过烦琐而隆重的宫廷仪式，顺利地解决了这个问题，而陈胜，他称王时间太短，根本没有机会整合别人的心理。



也就是说，御者庄贾，当他为陈胜驾车的时候，心理也是极度失落失衡的。大家以前都是一个穷酸模样，凭什么你现在扬扬得意，坐在车上？而我却吭哧瘪肚，替你驾车，还要保护你的生命安全，凭什么呀？



庄贾比陈胜那位佣耕的朋友更有心眼，他勉强压制住心里的失落，从未在语言上刺激陈胜，但愤怒之火，却在心里熊熊燃烧。当陈胜败走之后，庄贾的机会终于来临了，他立即杀死陈胜，投奔了秦军。



陈胜之死，令天下英雄大为震恐，顿失所依。



史书上记载了陈胜的许多生活错误，如轻信小人、滥杀无辜、有功不赏、有过不罚、大修宫室、目光短浅等，以印证陈胜过早败亡的必然。但这些问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天下英雄需要陈胜。



陈胜率先举旗而且成功，让他赢得了天下英雄的景仰，从此他成了天下英雄共同擎奉的战旗，成了领导抗击暴秦的核心。此时四方豪杰，莫不是扛着陈胜的招牌行事，就连跟陈胜顶牛抬杠，都要用陈胜本人的名义。比如郯县秦嘉、朱鸡石等人，他们杀掉陈胜派去的监军政委，却假称陈胜的命令。只有陈胜之名，才能够号令四方，虽然这个号令有点马马虎虎，但别人连这点也做不到。



陈胜，就像是一株参天大树，所有抗秦的暴力武装，都认为自己是这株大树上的一枝。如今陈胜突然被害，抗击暴秦的核心被彻底铲除，这让天下英雄，顿时不知所措。



陈胜死得极为彻底。一般来说，一号首长死了，就轮到二号首长风光了。论及当时的威信，陈胜第一位，吴广毫不相让，位居第二，算得上二号首长。但陈胜分明是早料到这一手，生怕自己死后，轮到吴广摆谱，提前一步把吴广除掉了。俩首长全都没了，让天下英雄，连个念想都不成。



当此之时，陈胜的侍臣吕臣，越众而出，组织了一支青巾裹头的部队，号苍头军，从新阳起兵，直捣陈县，打破城池，杀死庄贾，为陈胜报了仇。



陈胜之死，连累了西南路统帅宋留。他是当时陈胜派出的四路大军之一，先克南阳，再入武关。可等他占领了武关，秦军却抄他后路，重新夺回了南阳。宋留进退失据，就举双手投降了。



秦军把宋留押送咸阳，秦二世乐坏了，立即把宋留车裂。



此时天下英雄，各自为战，互不属统。原来陈胜的部将周市，此前他奉了陈胜之命，进攻原来的魏国领地，攻下来之后，就立了魏国旧贵族魏咎为魏王，他自己担任魏相。这时候他率主力向刘邦的地盘游动，游动到丰邑、沛县之地，派了使者入丰邑，面见守将雍齿说：“你知不知道？丰邑这块地，虽说是你们楚国的，但好久好久以前，魏国曾经建都在这里，所以这里应该是魏国的地盘。如果你雍齿带领丰邑回归魏国，就封你为侯。如果你执迷不悟，那就要打破丰邑，杀你个鸡犬不留，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雍齿出身世族，很体面的人家，只因为天下大乱，刘邦得势，才不得已跟在刘邦后面混，但心里很不情愿。此时周市一拉一打，雍齿就有了充分的理由说服自己，立即率丰邑归了魏国。



随同丰邑一起归了魏国的，还有方舆。



丰邑带着方舆归了魏国，就意味着刘邦刚刚建立起来的根据地崩盘了。刘邦此前付出的所有劳作，就此竹篮打水。更可怕的是，此后小小的沛县，就只能蜷伏于魏国的刀口之下，任人宰割。这就意味着刘邦的全面失败，他没办法跟沛县的父老乡亲们交代。



愤怒的刘邦回师，先来攻打方舆。方舆这座城是不设防的，一打就轻易攻克。曹参在此战中立头等功，刘邦封他为七大夫。



打下方舆之后，再来攻打丰邑，但雍齿的战斗力也不弱，刘邦打了一段时间，发现啃不下这块硬骨头，终于泄气了。



算了，回沛县吧。一打丰邑，就这么收场了。



回沛县，向父老乡亲们投诉雍齿。



从此刘邦恨死了雍齿，怨雍齿与丰邑子弟叛之。这仇，刘邦记了整整一辈子。




纵横帝王师



陈胜虽然死了，但他仍然活在豪杰们的心中。是真的活着，不带掺假的。



首先是他活在赵国，有了陈胜，才有了赵国。只是赵国现在有点惨，赵王武臣的姐姐因为乱摆谱，导致了老兄弟李良大发飙，杀掉了赵王全家。名士张耳和陈馀收拾残部，击退李良。李良就投奔秦将章邯去了。



然后张耳和陈馀召集门客，商议这事咋办，好端端的一个赵王，说没就没了。怎么办呢？宾客建议，张耳陈馀都是魏国人，虽然威信最高，但不宜在赵国称王，再想办法找找赵国的贵族吧。不久找来了个赵歇，于是赵歇就成了赵王。



同样的，陈胜也仍然活在楚国人民心中。当初最不买陈胜账的，是集结在郯县城下的秦嘉、朱鸡石部。这时候又来了个东阳人宁君，他很有威信，就建议另找楚国王室的后裔，越近越好，再立张楚大旗。不久找来个楚国贵族景驹，于是景驹就成为张楚之王。



一个陈胜倒下了，更多的陈胜站起来。新赵王、新楚王再次于地平线涌现，表明了抗秦义师生生不息、奋斗不止的玩命精神。话说景驹升任楚王，就派了使者公孙庆前往齐国，游说楚齐联合，共取天下。



景驹选择齐国，大概是因为齐王田儋，也曾是不买陈胜账的人。当初陈胜命部将周市取齐地，攻至狄县，田儋就把家奴捆起来，押到县衙，说家奴犯上欺主，要求斩之，县令大喜，就跑出来看杀人，不承想刚跑出来，就被田儋杀掉了。然后田氏族人占据狄县，恢复齐国，攻打陈胜部将周市，周市只好撤走。因为田儋和陈胜有过节，所以景驹认为齐国是盟友。



但没想到，田儋虽然不买陈胜的账，却知道齐国之所以恢复，全是陈胜的功业。所以使者公孙庆来到，田儋就愤怒地质问：“喂，你有没有搞错？陈王虽然兵败，但死活犹未可知，你们怎么可以不请示就擅立新王？”



公孙庆也是个杠头，当即顶撞道：“你齐国立王，也没向我们请示，我们当然没必要请示你们。”



田儋大怒，立斩公孙庆。于是楚齐联合的事，就成了泡影。



景驹虽然没多大名气，但新楚王旗号大张，再次让义军士气振作。只不过，现在抗击暴秦的领导核心，已经由陈县转移到了景驹这边。陈县那边，陈胜的侍臣吕臣，和秦军展开拉锯战，而刘邦，蜷缩在小小的沛县，终日不得安，就决定去寻找组织，去留县找景驹。



刘邦行在路上，忽见一队人马，不过一百来人，乌泱乌泱而来，双方互相派人联系询问，得知这支游击队的领导人，就是五世相韩的张良张子房。



刘邦与张良，终于相会了。这一年，是秦二世二年，公元前208年。



这一年刘邦四十九岁，张良四十三岁——张良生于公元前250年。



唉，都是奔四望五的年龄了，才找到机会出来混，这要托秦始皇死得太早的福。如果秦始皇再晚死几年，大家只能活活闷死。



刘邦与张良相会，双方都很慎重，相互谈价码，捻斤头。这一谈不要紧，把张良吓了一大跳。



张良发现，刘邦竟然能听懂他的话。



能听懂他的话，好像没什么吧？



不，张良所说的，是《太公兵法》，此书乃君主南面之术。这类型的书，讲的都是与普通人思维不在一个频道上的帝王秘术。简单说来就是，没有帝王素质的人，你跟他讲这个，他会把你扭送精神病院，因为他听不懂。只有潜在的帝王种子选手，才能听明白张良的讲述。



那么，张良又是打哪儿学到这怪东西的呢？



这就是有名的张良纳履的励志传奇了。张良本来姓姬，是韩国贵族之后，他爷爷和他父亲，五世为韩相。张良从小就过着锦衣玉食的幸福生活，仅家僮就有三百多人。但就在他二十岁那年，秦始皇来了，啪啪啪，像拍苍蝇一样把韩国给拍死了。张良悲愤于心，遂散尽家财，从此浪迹天涯。他先到淮阳求师，又东行访传说中的沧海君。沧海君给他引荐了一个大力士，打造了一粒重达一百二十斤的大铁锥，于博浪沙设伏，把大铁锥向秦始皇的巡车投掷了过去，却误中副车。秦始皇大怒，天下大索，从此张良隐姓埋名，逃到下邳躲藏了起来。



有一天，张良闲逛到下邳桥上，忽然前面来了个老头，走到张良前，啪唧一声，把自己脚下的鞋，甩到了桥下，然后说：“喂，小子，懂不懂得礼貌啊？还不快去把我老人家的鞋捡回来！”张良心知有异，就老老实实下桥，捡回鞋子，递给老头。可老头把脚一伸：“你有没有家教啊？给老子把鞋穿上。”张良还是不吭声，跪下来，替老头把鞋穿好。老头满意地道：“嗯，孺子可教，你听好了，五天之后，你在这桥上等我。”



过了五天，张良急忙来到桥上，却发现老头已经等在那里，见了他就大骂：“浑蛋，可恶，不是东西，让我老人家等你，太不像话了，五天以后你再来！”



又等了五天，张良早早地来到，发现老头比他更早，结果又是一通劈头盖脸的臭骂，让他五天之后再来。



又隔了五天，张良大半夜就蹲在桥上，不敢离开。不久就见老头晃悠晃悠地来了，见到他很开心，说：“对嘛，这才像话。”然后老头拿出一本书来，对张良说：“你读了这本书，就可以给帝王当老师了，十年之后天下大乱，十三年之后，你到济北来，谷城山下的黄石，就是我呀。”



老人走了，张良打开书一看，嗯，《太公兵法》。



他就这样得到了这本书。



但据《史记·留侯世家》中记载，这本怪书，“良因异之，常习诵读之”。读熟了之后，张良就在人群里踅摸过来，踅摸过去，遇到人就上前试探几句，看对方能不能听懂自己的话，听得懂的，必是帝王人选。听不懂，那就是普通人。结果张良一路试探过来，居然没人能听得懂他的话。



什么世道，连个有帝王潜质的人都找不到，张良很郁闷。



但他遇到刘邦时，刘邦却听懂了。



于是张良马上就明白了，眼前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刘季，他或许是自己值得追随的人。



这样一来，就产生了一个问题，读懂《太公兵法》，可为帝王师，连帝王师都可为，为什么张良自己不做帝王呢？



这是因为，帝王术所授，乃以少御众的心灵技巧。说明白了就是，以少数人甚至一个人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心理技术。这门技术取决于运用者的高情商与高智商，除此之外还必须要有洞悉人心人性的大智慧。



你必须有极高的智商，比别人看得更深更远，才能立于不败之地。你必须有极高的情商，才能够通过只言片语调动别人而不是任别人随意摆布。你必须有洞悉人心人性的大智慧，能够预测未来的变化并提前布局应对。这三者少了一个，也不足以言帝王之术。



帝王的智慧，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其表现就在于纵然处于危局，也能够随机应变，化险为夷。比较一下陈胜和刘邦，就会发现，陈胜缺乏足够的眼光，意识不到一旦称王，就会引来四方觊觎，危机重重。他称了王，却让杀手庄贾做车夫，连最起码的识人眼光都没有，结果身死于庄贾之手。反观刘邦，他绝不会遇到陈胜这类麻烦，他天生是给别人添麻烦的人。



这样一分析，我们就明白了，所谓帝王术，与其他任何一门学问都差不多。如果只懂理论而缺乏这方面的素质，就只能当教练，而不能自己上场当运动员。张良就是一个优秀的教练，现在他发现了同样优秀的种子选手刘邦。

第三章 刘邦项羽的蜜月期



外战外行、内战内行的帝王术



张良与刘邦相遇，两人从此结为拍档。



这时候的刘邦，远不如张良的名气大。因为张良是韩国贵族，而刘邦只是一介草民，根本引不起别人的注意。他去投奔楚王景驹，还得张良出面引荐。



刘邦来见楚王景驹，提出来的要求也极为怪异，他竟然想让楚王出兵，替他去攻打丰邑。丰邑虽然归属了魏国，但终究是义军这边的自己人。而刘邦躲着秦兵走，坚持大搞摩擦，这证明了他真的有帝王潜质——历史上的开国帝王，多是搞摩擦起家，外战多是外行，但内战必定内行。你打外敌我打你，你打跑外敌我再打跑你，那我就赢定了。



当然，这段话也可以反过来说，你魏国不说快点去打秦兵，干吗要抢刘邦的地盘呢？所以这事也不能怪人家刘邦。



景驹未必有帝王之才，但他毕竟是宗室，知道搞摩擦比打外敌更来情绪，遂答应了刘邦的请求。



楚王景驹派了东阳宁君，与刘邦一道西进。这时候秦兵正占上风，章邯不依不饶地追杀陈胜的残部。同时秦廷还派了夷，夷的名字就叫夷，姓什么没人知道。但他的官职是司马，大致相当于副营级干部。所以有的史书干脆称呼他为司马夷。司马夷大攻楚地，势如破竹，只有相县殊死抵抗，结果司马夷在相县屠城，杀光了城中的老小。



刘邦和东阳宁君行至萧县，恰与司马夷相遇，双方展开激烈对杀，这应该是刘邦首次与秦国的正规军交手。输赢并不重要，主要是观摩学习。



这个意思是说，刘邦被司马夷打得好惨，整个部队应该是被打崩溃了。因为史书上说，刘邦等人退到了距沛县东南五十里外的留县集合。集合当然是大家各自跑路，能活着跑到留县，就算你赢。



然后刘邦就躲在留县不敢吭声了，过了几天，大概是听说秦兵的主力攻打其他地方去了，刘邦又幸福地杀出来，前来攻打砀县。



砀县之战很惨烈，打的是一场配合战，曹参负责外围，砀县周边的狐父和祁县的善置驿，由他负责拿下。周勃和樊哙从东面进击砀县，其进军路线极为诡异，因为秦将司马夷又冒了出来，樊哙发挥了不要命的战斗精神，拼死与秦军血战，斩敌首十五级，因此被刘邦赐爵为国大夫。



周勃兜了个圈子，从砀县东返回到留县，又兜了回去，成功占领砀郡。



激烈的战事持续了三天，最终刘邦取胜。入城后收编了砀县兵六千人，加上他原有的三千人，他已经统率近万人之众了——以三千之弱势，攻双倍于自己的六千之强势，并取得压倒性胜利，这应该是军事史上极为重要的一战。



砀县之战，被严重低估了。这导致人们也低估了刘邦的神秘军事能力。



然后刘邦再去攻打下邑，很快也攻下了。这一战周勃表现出色，首先登城，因此被封为五大夫。封了一大堆的大夫，刘邦信心爆棚，就再次回师，来打丰邑。



此次丰邑之战，再次证明了刘邦那过人的眼光，他看人就是看得准。当初他挥师东进，留下雍齿守丰邑，就是因为他认为雍齿这个人善于防守。他的判断果然是万分精准，他认为雍齿善守，雍齿就是善守。刘邦率领一万多人来攻城，雍齿守在城中，竟然硬是攻不下来。



刘邦都快要气死了，他发誓这辈子都不原谅雍齿。



就在刘邦束手无策之际，项梁率了八千江东子弟，渡江而来。



把项梁招来的，是一个叫邵平的人。邵平也应该是随陈胜于大泽乡起事的九百戍卒之一。因为他是广陵人，所以陈胜派他带队去攻打广陵。但邵平没什么能力，打不下来，这时候又听说陈胜败走，他就渡过长江，来找项梁。他假托陈胜的命令，封项梁为上柱国，并说：“现在江东已经平定，命令上柱国项梁，即刻渡过长江，向秦兵发起攻击！”



项梁接到这个假命令，从此对陈胜非常感激。是陈胜复国，给了项氏族人向秦国复仇的机会。而且陈胜还授他为上柱国，这是相当给面子的事情。于是项梁渡江而来。渡江后，听说东阳已经反正，首领是陈婴，就派人联络陈婴，大家同去打秦兵。



陈婴这个人，其实蛮低调的，他原本是东阳的令史，一个不大的小官。此时天下大乱，东阳少年啸聚而起，杀掉了县令，公推陈婴为首。此事被陈婴的母亲知道了，训斥他说：“你们陈家，世世代代没出过一个有出息的人，现在你突然被人推到称王的位置上去，这难道是好事吗？我可告诉你，你为这事出头，将来失败了，你会死得很惨很惨。还不如找个冤大头，推举他为首领，你就跟在后面混。成功了，少不了你的一份功劳。失败了，你也容易逃走。”于是陈婴拒绝称王。



接到项梁联合进兵的建议，陈婴就告诉手下人：“项家是将门世家，一定能够打败秦国，我们以后就听项梁的吧。”



项梁渡江，只有八千人，不料想陈婴带了两万人来，情愿归奉项梁，让项梁既惊且喜。而后陈胜的侍臣、苍头军首领吕臣率几万人赶到，在长江做强盗的英布，率几万人赶到，还有个蒲将军，也带万人赶来加盟。于是项梁军威大震，兵力达到了七万人。



项梁是名将之后，其名气远比刘邦大得多。所以天下英雄及非英雄，纷纷跑来投奔。投军的人中，就有一个挎剑而来的非英雄——



韩信。




最优秀的兵法家



韩信是淮阴人，出生于公元前231年，比刘邦小二十五岁，比张良小十九岁，只比项羽小一岁。当韩信投项梁的时候，他二十四岁，而项羽则不过二十五岁。



史学家确信，韩信少年时代，一定有过和张良圯上奇遇类似的事件。倘无类似之事，就无法解释韩信何以会成为当时最优秀的兵法家。能够推断的是，秦始皇一统中国后，着手灭杀有影响力的知识分子，许多有学识的人逃到徐淮一带，躲藏了起来，而韩信是淮阴人，应该是在特殊的情况下，遇到了如黄石公般的奇异人物，授予了他兵法绝学。



学得屠龙术，苦无用武地。虽然他是最优秀的兵法家，却被乡人鄙视。当时乡邑推选优秀的子弟为官吏，韩信成功落选，从此没得饭吃。



没饭吃怎么办？



只能去蹭。韩信厚着脸皮到处蹭饭，大家都讨厌他。于是韩信就想，蹭饭让人讨厌，看来得调整一下蹭饭方略了，咱是大兵法家，饭可不能乱蹭，一定要有针对性地蹭。



韩信的针对性，是针对于下乡南亭亭长。这个人的职务与刘邦相同，刘邦在平民时有过犯罪的前科，但还是如愿以偿地当上了亭长。而韩信清清白白的信用记录，却只能去亭长家里蹭饭。由此可见，两人在人际关系的处理上，是存在着巨大落差的。



从这个落差就能够看出来，刘邦属于高情商、智商也靠得住的稀有之辈。而韩信则是典型的高智商、情商却有点不靠谱的类型。情商高的人，总是能够从人际关系中获利。而情商低的人，遇到与人合作的事情就会吃亏。比如说，刘邦交了一大票好友，但凡惹出事端，总会有好友拼死相护。比如说，刘邦平民时就有犯罪记录，是萧何等人护着他。做了亭长之后又惹出祸端，是夏侯婴护着他。弃职潜逃之后，害得吕雉坐牢，又有任敖跳出来保护他。



刘邦是典型的在家靠父母——实际上是靠守寡的大嫂——出门靠朋友的成功案例。因为他情商高，善于把握对方的心理，能够让对方无怨无悔地付出。如果对方心理上有波动，他就会及时安慰，通过耐心细致的思想教育，打消对方的顾虑，让对方继续无怨无悔地付出。



而韩信却没有这个眼力见儿，情商低的人，在人类的情绪世界里，就好像一个瞎子，当变化发生时却一无所知，所以总是把事情搞砸。韩信也信奉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但由于他学的是屠龙术，倘无一个如刘邦这般的领袖人物，愿意把他放在屠龙的位置上，那么他就一无是处。



当时韩信所经历的情形是，每天下乡南亭亭长家里做好饭的时候，韩信准时出现在门前，让亭长及妻子只能热情邀请韩信共同进餐。就这样连吃了几个月，吃得亭长一家崩溃了，没见过这种人，连续几个月死铆在一家吃，换一家吃你能死啊？



死铆在一家连吃几个月，而且连对方崩溃了都一无所察。可见韩信在当时的窘境，与他对人际交往的生疏。



于是南亭亭长的妻子，就错开正常做饭的时间，提前把饭吃了。等韩信登门，一家就热情地陪韩信聊天。聊得韩信肚子叽里咕噜爆响，他悲愤地站起来，说：“我宣布，从现在开始，我要和你家断绝往来，从此我再也不会原谅你们！”



和亭长绝交之后，韩信在当地更找不到蹭饭的地儿，只好到城下钓鱼，钓一条吃一条。有个老婆婆在河边洗棉絮，看到韩信饿得极惨，就拿饭给韩信吃。就这样一连十几天，老婆婆每天来洗棉絮的时候，都替韩信捎上饭。韩信吃得高兴，对老婆婆说：“婆婆，你待我真好，等我以后发达了，一定重重回报你。”老婆婆生气地道：“呸！你挺大个男人，连自己都养不活，我是不忍心你饿死才帮助你，谁稀罕你的报答？”



淮阴有个年轻的屠户，最瞧不上韩信，因为韩信连饭都没得吃，身上却始终佩带一把剑，好像极有派头的样子。每当看到韩信这模样，屠户心里就起无名火。终于有一次，他在路上拦住了韩信，说：“韩信，你人模狗样的，装什么装？饭都没得吃，还带刀佩剑，你有种就拔出剑来，捅老子一刀，没种就从老子裤裆下钻过去！”



屠户这一手，可算是掐到了韩信的死穴上。韩信学的是万人敌，犹如一个伟大的棋手，能够端坐于帷幄之内，把千军万马犹如棋子一样搬过来挪过去。而屠户却凭空给了韩信一个终极选择，要不就杀了他，从此韩信也成为死刑犯，要不就认输，从此没脸再混下去。



当时韩信酷酷地看着年轻屠户，看了好长时间，最后他扑通一声趴下，从屠户裤裆下钻了过去。周围的人哄堂大笑，从此韩信创造了“胯下之辱”这么个成语，为中华传统文化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钻了裤裆，家乡就不太好混了。幸好这时候项梁接到陈胜的假命令，渡江北上，挑战大秦帝国。于是韩信带着他的剑赶来投奔，但胯下之辱的业绩，在项梁团队是不具竞争力的，所以韩信混入几万人中，就消失了。



韩信虽然消失了，但另一个人却浮上了水面。他就是圣人后裔孔鲋的得意弟子，刚刚被秦二世任命为博士的叔孙通。叔孙通是从咸阳逃出，想投奔陈胜的，但当他赶到时，陈胜已经被害，而恰好项梁统雄兵而来，于是叔孙通就投奔到了项梁大营。



这时候的项梁队伍，集中了当时最优秀的人才，驻扎在下邳。听说秦嘉及他所扶立的楚王景驹，正在彭城以东，项梁顿时火了，说：“我们拥有今天的局面，是陈王陈胜率先举旗抗暴。而今陈王战败，不知所踪，这个秦嘉和景驹，竟然擅立楚王，这是大逆不道，断断不能容忍。”



于是项梁驱兵杀向彭城东。秦嘉如何是项梁的对手？被打得逃到胡陵县——居然逃到了刘邦的地盘——与项梁部交战整整一天，最后战死了。楚王景驹发现没人承认他，只好偷偷逃到魏国去，最后死在了那里。



景驹败亡，而且这场大战，就在自己的地盘上爆发，刘邦是什么态度呢？要知道，景驹可是给了刘邦人马，支持过刘邦的。



刘邦什么态度也没有，谁爱死就死，他才懒得管。刘邦的脑子里，只有丰邑，丰邑，借兵打下丰邑，宰了雍齿，占据了刘邦的全部思维。除了这件事，他什么都不想。



眼看项梁把景驹打败了，刘邦第一个想法就是：嗯，如此说来，项梁很厉害，那他肯不肯借兵给我，帮我打丰邑呢？



于是刘邦就真的找来了，只带了一百多骑兵，表示他借兵的诚意。



刘邦来到，恰好项羽刚刚杀光了襄城百姓，回来向项梁报告。于是历史上的首次刘项会面，就在薛县开始了。




大秦流氓帝国



在薛县见到刘邦时，刘邦四十九岁，项羽才刚刚二十五岁。



项羽这个年龄，正是纵横沙场，马上冲锋的黄金年龄。而刘邦老胳膊老腿，居然还能够骑马指挥作战，不要说秦汉时代的营养条件，即使是现代社会，也是件令人惊讶的事。总之刘邦身板再硬朗，也是过了气的老年人了，没法跟血气方刚的项羽比。



在项羽眼里，这个来自沛县的刘季，不过是个怪里怪气的老头而已。但项梁却非常看重刘邦，这从他对刘邦的支持上，就能够看出来。



对于刘邦的借兵请求，项梁满口答应，当场给了刘邦五千士兵，同时还派给他十个五大夫级别的将官。五大夫不是官职，是爵位，当时秦国设二十等爵位，类同于现在的处级调研员。项梁对刘邦的重视，可见一斑。



史书上没有说项梁何以如此重视刘邦，但推敲起来，项梁应该拿眼一扫刘邦，登时吓了一跳，心说这谁家老爷子，怎么跑到这烽火连天的战场上来添乱？明摆着，这老胳膊老腿，上了战场也是被人打。但在当时，老家伙代表了民间舆论取向，因为中国是农耕社会，最讲究尊老，什么事情一旦获得老年人的认可，就意味着你据有了道义资源。所以项梁怜悯之心大起，担心老头刘邦被人打死，就多给兵马，以保护刘邦。



得到了项梁的五千人马，再加上原来的九千人，刘邦的兵力，一下子扩充到一万四千人。一万四千人小意思，刘邦带兵的本事，最多可以统十万兵。有了一万四千人，他再次挥师强攻丰邑，守城的雍齿说什么也顶不住了，只好弃城逃走，逃到了魏国。



雍齿本是沛县人，却被迫逃亡魏国，心里肯定是非常后悔——事实的确是这样，此后他颠沛流离一段时间，又回到了刘邦的旗下。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夺回丰邑，刘邦信心大增。此后丰邑成为刘邦最大的本钱，他为此也对项梁感激不已。但有了雍齿的教训，这次留守丰邑的人，一定要是极可靠的才行。



派谁守丰邑呢？刘邦往身后一看，前沛县狱卒任敖，进入了他的视线。



任敖的忠诚度，是受过严峻考验的。当初刘邦弃职私逃，连累吕雉被抓入监狱，受到羞辱。正是任敖于危难时分冲出，打伤官吏，保护了吕雉。把丰邑交给任敖，绝对会让刘邦放心。



此后，任敖真的没有辜负刘邦所望，就在这座丰邑城中，守护了两年，扫除了刘邦的后顾之忧。



这时候，项梁终于追查到了有关陈胜的准确消息，得知陈胜是真的死了。于是项梁传檄各路义军，齐聚薛地，召开首届义军首脑联席会议，商讨重建统一指挥中心的议题。



各路义军首脑纷纷赶赴薛县，刘邦也来了。同时来到的，还有专程从巢县赶来的七十岁老翁范增。



范增，他见证了整个战国时代的大进程，亲眼目睹了秦始皇是如何将六国各个击破，一统天下的。他一声不吭地看了整整七十年，无数沧桑之变，看得他静久自明，智慧已深，甫一出场，就语惊四座。



范增说：“陈胜败固当，秦灭六国，楚最无罪，自怀王入秦而不反，楚人怜之至今，故南公曰‘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也。今陈胜首事，不立楚后而自立，其势不长。今君起江东，楚蜂午之将皆争附君者，以君世世楚将，为能复立楚之后也。”



姜是老的辣，妖是老成精。范增终不愧坐观七十年，一语就道破了陈胜败亡的根本。陈胜之败，败就败在他没有立起一杆更招风的大旗，却让自己挺立于历史的潮头之上，结果秦兵出关砍旗，只能追着他陈胜砍。三砍两砍，就给砍掉了脑壳。总之，拉风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想要以小的代价换取更多的成功，就必须要有足够的隐忍。



范增说这番话，实际是暗示项梁先要忍。项梁接受了范增的建议，就派人去寻找楚怀王的后裔。



其实范增提到的楚怀王，是历史上一个相当搞笑的人物，简单说来，爱国主义大诗人屈原，就是被楚怀王气得投了江。



楚怀王时代，楚国的实力最强大，被山东六国推为纵约长，领导六国共抗强秦。于是秦国就派了纵横家张仪，来骗楚怀王，说楚怀王只要和列国断交，秦国就割给楚国六百里地。屈原劝怀王不要上当，楚怀王不听，真的和列国断绝外交关系。而后张仪又改口说，他答应楚怀王的，是自己的六里地，而不是秦国的六百里地。而后秦国再向楚国展开攻击，列国恨楚怀王不是东西，袖手旁观，把楚国搞得极为凄惨。



再后来，秦国又骗楚怀王去秦国友好访问，屈原阻拦未果，气得投了江。而楚怀王去了秦国，就被扣押了。不久楚怀王居然逃了出来，逃到赵国，赵国不敢收留，又逃到魏国，也不被收留。而后秦兵追上来，又把他给拖回去，楚怀王就活活气死了。



但是楚国人认为，楚怀王是有点傻气，但是他厚道、仁慈、讲诚信。秦国正是利用了楚怀王的这些优点，大耍流氓手段，害死了楚怀王，也害惨了楚国。所以楚国虽然亡国，但人心不服，认为秦国以流氓手段取胜，不是玩意儿。



总之，楚怀王在楚国人的心中，印象最深，已经成为楚国悲情的象征。倘立了怀王的后人为王，其号召力是无远弗届的。



大家找来了楚怀王的孙子熊心，这可怜的王孙，正在给人家放羊呢。



立了楚王，第一个封的是陈婴，他被封为上柱国——这其实是项梁以前自认为被陈胜封的爵位。陈婴还得到了五个县的封邑。之所以封陈婴，是因为他没有丝毫利欲之心，两万人的部众说给项梁，就给项梁了，这种高风亮节，是谁也比不了的。正因为陈婴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这就是人世间获取利益的最高法则了。



项梁把自己封为武信君。这个称号的意思是，他很能打，而且讲信义。



看大家都有封赏，张良坐不住了，就撇开刘邦，站出来要推荐韩国的公子韩成，要求项梁帮助韩国复国。现在六国已经恢复了五家，只有韩国还没有复国，这不公平。



项梁却不肯帮忙，但又磨不开情面，就耍了个小心眼，只给了韩王和张良千把人，让他们自己去夺回韩国的老地盘。张良和韩成去了，还真打下了一两座城，但秦兵大队杀至，结果韩王和张良，又沦落成为颍川地带的小股游击队。



接下来，秦将章邯大显身手，上演了一段精彩的个人秀。




秦汉残暴战



秦将章邯在击溃了陈胜的残部之后，随即挥师，去消灭魏国。



魏国这块地，是陈胜的老兄弟周市打下来的。周市起初是想打下齐地，但被齐地的田儋抢先一步，占据狄县复国。于是周市就打到了魏地，大家劝他称王，但是他很清醒，知道自己分量不足，称王只会死得更快，就扶立了魏王的后裔魏咎，周市自己做了魏丞相。



公元前208年六月，秦将章邯气势汹汹地打来，与周市战于临济。可怜周市起家于戍卒，起点太低，而章邯则是秦国文武全才的部级领导干部，双方的素质，不在一个层级上。结果周市不支，退入临济城。



魏王咎知道这次麻烦大了，就让周市去向楚、齐两国求救。楚国项梁这边，派来个叫项佗的人，看名字，应该是项梁的本家亲戚。而齐国是齐王田儋亲自率兵赶来增援。两国军队抵达临济城下，正在秣马厉兵，准备大干一场。不承想到了夜晚，章邯突然下令，每个士兵找根木棍，咬在嘴里，然后拎着刀子向楚齐两军的大营快速进击，这个叫衔枚疾走，是章邯发明的全新战法。



楚齐两国的军队，正在香甜的睡梦之中，料不到秦兵大半夜不睡觉，一声不吭地突然摸了进来，搂头就是一刀，砍得楚齐两军大败，尸横满地，血流成河。齐王田儋被活活砍死，周市被俘，还有个楚将项佗，不知去向。



谁也料想不到，原本被人视为傀儡的魏王魏咎，这时候却焕发出人性的光芒，他派人与章邯谈判，要求章邯不可以屠城，不可以伤害临济百姓，而魏咎则以自裁回报之。使者几度往返，双方都在条约上签字之后，魏咎就坐在木柴上，点起一把火，把自己烧死了。



历史还欠魏咎一个公正的评价，他是一位仁者，只为了保护临济的人民，不惜身入火窟。这等菩萨心肠，在这血腥的时代，让我们得以一窥人性的光明。



仁者死去，血腥气息再次湮没了这个时代。



魏咎化魂升天，他的弟弟魏豹逃奔到楚国，央求项梁替他主持公道。项梁给了他几千人马，让他回去再夺回故土。



齐国的援军，除了齐王田儋之外，还有田儋的堂弟田荣，田荣收拾残兵，向东而走，章邯尾随追击，在东阿县再次将田荣围住，准备全歼。担心田荣被歼灭会导致脆弱的齐国再度灭亡，由是东阿成为历史的聚焦点，项梁统刘邦、项羽、英布、蒲将军驱动大军而来。



这是地地道道的全明星阵容，刘邦项羽各自带部将冲杀；站在项梁身边出谋划策的，是范增和叔孙通；替大家上茶斟酒的，是兵法家韩信。人类历史上，再也拼凑不出这样完美的军队了，说这支军队天下无敌，绝对是谦逊之词。



东阿之战，战略方案如下：以项梁亲统诸军，以最勇猛的龙且为先锋，径取东阿。刘邦和项羽扫平东阿外围，以策应中路军的进攻。按理来说，刘邦和项羽的两支军队，应该按其隶属分为左右两路。但在实际战场，这两家明显有点太过于亲近，大多数仗都是混在一起打的。



最典型不过的，就是攻打蒙、虞二城。刘邦这边的战报称：曹参、周勃进攻蒙、虞二城，又在下邑西攻章邯，全部攻下，在袭击章邯的车骑部队时，周勃立了下等功。



从这个战报上，一眼就能够看出破绽。以当时曹参、周勃的能量，攻击蒙、虞二城还是可以的，但要说打下来，可能性不大。至于说到攻章邯，还要攻下，那就近乎天方夜谭了。



实际上，这些仗都是项羽打的。曹参和周勃，应该是被刘邦派到项羽军中的观察员。项羽攻下虞城之后，就在城中遇到了中国历史上的传奇美女虞姬，英雄难得，美女难求，值此兵荒马乱之际，两人也来不及登记，就直接相爱了。从此虞姬就跟在项羽身边，南征北战，东奔西走，再也没有分开过。



攻下虞县，项羽和曹参、周勃在下邑以西攻击流动的秦兵，袭击秦兵的车骑部队。这些秦兵都统一冠以章邯的名目，以强调自己战绩之辉煌。



此后周勃打东缗、打栗县，势如破竹。攻啮桑，周勃率先登城，再立战功。而曹参则走亢父，打下亢父之后，与周勃会于爰戚。这一次轮到曹参先行登城，于是刘邦封曹参为五大夫。



这一路行来，进步最快的是夏侯婴，他终于学会了车战，指挥兵车在东阿外围袭击秦兵。临战时他一车当先，驾车疾撞秦军，作战勇猛，刘邦大喜，赐给夏侯婴执珪的爵位。



在东阿城下的主战场上，项梁的先锋大将龙且，披坚执锐，勇冠三军。眼见这伙人如此凶悍，章邯知道遇到了强力对手，立即拔师西走，以避其锋。



项梁去追赶章邯，同时派项羽和刘邦去攻打城阳。



刘项二人，终于在历史上史诗般地大联手。我们知道，普天之下，恐怕没有人能够挡住他们的联手一击。所以城阳之战，史书上写得极为简单，我们知道的只是樊哙率先登城，表示在这场友谊赛中，刘邦未输给项羽。



由于史书记述得过于简单，没人知道项羽和刘邦两人是如何配合的。但是他们合作的结果，却让许多人目瞪口呆——两人联手打下城阳，就进行了屠城。



《史记·高祖本纪》是这样记载的：“使沛公、项羽别攻城阳，屠之。”



《史记·项羽本纪》则是这样记载的：“项梁使沛公及项羽别攻城阳，屠之。”



《资治通鉴》卷八是这样记载的：“武信君独追北，使项羽、沛公别攻城阳，屠之。”



《汉书·高帝纪第一》是这样记载的：“田荣归，沛公、项羽追北，至城阳，攻屠其城。”



这就没错了，四十九岁的刘邦与二十五岁的项羽展开的首轮愉快合作，就是血屠了城阳这座城。



这是项羽血屠的第二座城，第一座城是襄城。而且项羽在襄城时特别血腥，打破城池之后，无论男女老幼，统统活埋，一个也不留。



城阳是刘邦血屠的第一座城，目前项羽二比一暂时领先，很快，刘邦就要再屠颍阳城，把业绩跟项羽拉平。



不服老啊，不要以为只有年轻人才会屠城，老年人在屠城方面，也是极有创意的。



这样就产生了一个诡异的问题，同样是屠城，而且是刘邦和项羽一起屠城。但屠来屠去，项羽落得个残暴不仁的坏声名，而刘邦却被尊奉为仁慈的长者，这是为什么呢？



有人疑心这是修史者的瞎掰，不敢言明刘邦其实也是和项羽一样残暴，并因此得出结论：历史是胜利者写的。胜利者屠城，就是仁慈厚道，失败者哪怕不屠城，也照样是残暴邪恶。民国大家胡适更认为历史是个小姑娘，谁想在姑娘脸上抹几把谁就来抹，抹得姑娘面目全非。



但实际上，至少在屠城这个问题上，不是这样子的。



想明确这件事情上的分野，就必须要先弄清楚秦汉时代的屠城是怎么回事。



我们知道，中国的历史，秦汉之前是春秋战国，春秋是从公元前722年开始，到公元前481年结束，总计是二百四十二年。这是中国历史上的大黄金时代，而后进入战国时代。战国是从公元前480年开始，到公元前221年结束，总计是二百六十年。而我们的主角刘邦，他三十四岁之前，是在战国时代度过的，三十四岁到四十八岁，是在大秦一统时代度过的。四十八岁以后，秦政崩盘，天下大乱，刘邦的人生才终于开始。



我们现在要问的是，春秋和战国，有何区别？为什么历史要这样划分？



史学家听到这个问题，会立即兴奋得两眼放光，马上会写无数本书，从经济、政治、文化等诸方面胡言乱语。但实际上，春秋与战国的区别，不过就是社会规则的不同而已。



怎么个不同法？



春秋和战国的区别，最大的不同体现在战争态势上。



春秋之前的战争，不叫战争，叫观兵。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看打架。比如说，商汤灭夏，叫鸣条之战。双方都把兵力集中到鸣条这个地方，大杀一场，商汤打赢了，就夺得天下。而周武王灭商，则是牧野之战，同样是双方将兵力集中在牧野，大战一场，周武王打赢了，于是夺得天下。



仔细想想，就会顿生疑窦，咦，你商汤的主力去了鸣条，我不正好去端你老窝吗？为什么要跟你硬拼？



这么想的，就是战国的战争规则了，春秋时不能这么玩。围魏救赵是战国的游戏规则，如果有谁在春秋年间这么玩，就会被大家鄙视，就没法混了。所以虽说是春秋无义战，但这种无义，是指战争的目的缺乏正义性。但手段上，大家都要讲规矩，不讲规矩就会出局。



但等到了战国，战争规则变了，围魏救赵成为战争的常态。这时候你如果再将兵力集中到鸣条或是牧野，那就犯傻了，人家正好避实就虚，去抄你的后路，端你的老巢。所以战国年代的战争，远比春秋年间更血腥——春秋也不乏不守规矩、悍然攻城的情况，但这种事照例会受到国际公法的谴责。但同样的事情，在战国却具有了合法性。



而秦国能够成为战国时代的赢家，是因为秦国把战争的规则向着极端态势又推进了一步，让战争变得更残酷，更血腥。列国比不过秦国狠辣，所以输惨灭国了。



日本作家学者酒见贤一认为，秦国之所以将战争态势再向残暴推进，有可能是因为墨家的战术最终在秦国落地了。墨家只讲守而不讲攻，而这个守，是极限之防守，意味着要将民众转型为战争零部件。



简单说来就是，春秋时代的战争，百姓虽然饱受兵火荼毒，但战争本身与百姓并无关系。权贵打权贵的，老百姓过自己的日子，捎带旁观。而到了战国，百姓就被强行押到城池之上，充当防守的兵卒。而秦始皇建立郡县制，将百姓关入笼子之后，百姓就彻底丧失了自由，沦为暴君战争的工具。



与人们想象的不同，当刘邦项羽攻城的时候，面对的守城者，并非是城里的守将，而是百姓。



就拿被刘邦项羽联手血屠的城阳来说，当刘邦和项羽打来时，城里的秦军就立即拿来户口本，命令每户百姓出动壮劳力，登上城墙守城，与刘项作战。守军并不与刘项拼打，只是负责监督城里的百姓，如果有哪个百姓不跟刘项开打，守军就杀掉这名百姓的家人。这就是商鞅替秦国政改之后的最大成果，从此百姓沦为人质，为避免家人被处死，只能替暴君攻城略地。



所以，于守城的百姓而言，此城并不为自己所守。秦军在城里，自己就得替秦军守城。倘刘邦项羽攻进城来，自己仍然还得替刘邦项羽守城。谁输谁赢，都跟自己没有半点关系。谁来了，老百姓就得替谁干，户籍管理与居住地的固定，就让老百姓丧失了选择的自由。



所以刘邦和项羽就认为，既然这座城池与你百姓毫无关系，你就没必要非拼老命不可。象征性的，意思意思，能够糊弄过城里的秦兵，别让秦兵杀掉你的家人，就算是交差了。总之你完全没必要跟城外的人拼命。



但是城阳的百姓显然很敬业、很认真，他们既然站在城上，就跟刘邦项羽死磕起来，全然忘了自己跟城外的人无仇，忘了自己跟这座城无关。



百姓太认真，给刘邦项羽造成了较大的杀伤，这完全是没必要的事情。



刘邦和项羽联手血屠城阳，就是为了警诫其他地方的百姓。我来打时，你别太较真，太较真会有麻烦的。



所以，虽然刘邦和项羽都有屠城的记录，但屠城和屠城也有区别。刘邦屠城，是因为城里的百姓对抗太认真、太激烈，这不符合百姓的利益，所以刘邦屠城。而项羽屠城，却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管你较真不较真，先杀光了再说。



刘邦的屠城，是杀其对抗者。而项羽的屠城，则是滥杀无辜。这就是二者的区别。



总之，替暴君干活，千万不要太认真，太认真会死得很难看。




李斯是只大老鼠



正值起义形势一片大好之际，又出了说不明白的糗事。



糗事出在齐国。前者，齐王田儋援魏，被章邯杀掉，只有田荣收拾残部逃回。回来后惊见齐国又有个齐王，是由田角和弟弟田间哥俩立的齐王假。田荣大怒，于是立即攻击新王假，新王假招架不住，就跑到了楚国，而田角和田间兄弟，去援救赵国，听说这事后，就留在赵国不敢回来了。



这时候项梁信心爆棚，他拥有一支最强大的武装，急切需要齐国配合出兵，牵制秦兵，也好让他一举打掉章邯。于是项梁要求田荣出兵，不料田荣却说：“除非楚国杀了齐王假，赵国杀掉田角和田间兄弟，否则我就不出兵。”



楚国不可能杀齐王假，赵国也没理由杀田角田间，结果大家就僵在这里，让章邯趁机休养生息，很快又恢复了战斗力。



节骨眼上，秦二世身边的宦官赵高，觉得再这样下去不行，就提了个合理化建议，杀掉李斯如何？



“为什么要杀掉李斯呢？”秦二世问。



“因为李斯谋反呀。”赵高回答。



“你说李斯谋反，有证据没有？”秦二世再问。



“证据这事好办，”赵高充满信心地说，“咱们秦国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证据。”



于是赵高下令把李斯抓起来，严刑拷打。



说起秦国的丞相李斯，他乃中国历史上有名的“老鼠哲学”大师。他是楚国上蔡人——实际上是蔡国的亡民。曾经有一次，他去厕所，发现厕所里的老鼠又瘦又小，见人来了就惊慌失措地逃跑。然后他又去米仓，发现米仓里的老鼠，巨肥巨胖，见到来人也无动于衷。此事让李斯恍然觉醒：你有多大本事，有多少能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处在什么位置上。



同样一只老鼠，落在厕所里，就吃不饱，饿得没个鼠样，还要担惊受怕。落在米仓里，就胡吃海喝，大腹便便。同样一个人，落在利益分配的高点上，就吃喝不尽，尊荣体面。落在底层，就会累死累活，也未必能够吃饱穿暖。



所以李斯发誓要做一只米仓鼠，他选择了秦国这个大米仓，幸福地吃了好多年。事实上，秦灭六国计划，就是由他策划并实际执行的。因为秦始皇亲政后，下令驱逐列国客卿，李斯舍不得离开这个大米仓，就苦心孤诣，经营盘算，以灭六国计划为代价，要求继续在秦国吃。



而且李斯这个人，是出了名的嫉贤妒能。他早年和韩非同时受业于荀子门下，算是同门师兄弟。荀子是著名的性恶论大师，认为人性本恶。李斯和韩非继承并发展了这一学说，双双成为法家刑民思想的领军人物。但诡异的是，荀子的两名弟子虽然是法家，但荀子本人，却坚持认为自己是儒家，是地地道道的孔子的传人，视孟子为蔑如也。



现在李斯要退场了，趁这机会简单介绍一下儒法两家的思想：



不论是儒家还是法家，其思想的源头，都来自孔子。但孔子却非常狡猾，拒绝在人性上正面表态。这就导致了战国时代荀子与孟子之间的两军对峙。孟子是人性本善派，认为人类的本性是趋善的，是有自我尊严的，是积极、向上的。而荀子则是人性本恶派，认为人类的天性是邪恶的，是消极、落后而无耻的。



于是从孟子的性本善论，走出了后世儒家思想的脉系。该学术流派认为，人性是正面的、光明的、趋善的，所以统治者应当以仁治天下。



而从荀子的性本恶论，走出了以李斯韩非为代表的法家刑民思想派系。该学术流派认为，人性是负面的、黑暗的、邪恶的，所以统治者不必跟老百姓客气，尽管以严刑酷法修理老百姓就是了。



中国历史上，几乎每一个皇帝，都是穿着儒家的衣服，打着儒家的旗号，却是法家的信徒，干着法家的勾当。后世的史学家脑壳进水，看到儒家的衣服旗号，就狂批儒家，把法家的脏事一股脑地扣到了儒家的头上。但实际上，自从中央集权体制发明以来，儒家的思想从未在中国实行过，也不可能实行。实行了还怎么集权？



所以，从秦王嬴政时起，统治者就对法家的人力资源充满了渴望，所谓人才难求是也。盖因要让一个学者对百姓充满仇恨，无端帮助统治者出损招祸害百姓，这与学者的良知形成对冲，是违背基本人性的事。所以历史上，儒家学者的数量蔚为大观，但法家学者却是虚席以待，人才难得。



所以，早在秦始皇灭韩国时，韩国派李斯去奉玺纳地，于是秦始皇就打算重用韩非。此事激起了李斯的危机意识，生恐小师弟来到之后，就没自己混的了，于是他先诬告韩非居心不良，把韩非打入大牢，而后端来碗毒酒，把小师弟韩非给毒死了。



帮暴君吞灭六国，毒死自己的小师弟后，从此李斯就安心地在秦国这个大米仓中继续吞吃。但是现在，轮到他为吃下去的小米埋单了。



赵高把李斯抓起来，狠狠地折磨：“你招不招？到底招不招？你敢不承认谋反，就活活打死你。”李斯被打得受不了了，心说，我就屈打成招了吧，等见到秦二世，我再申冤，举报赵高对我刑讯逼供也不迟。于是李斯就招了。



招了之后，秦二世就派了使者来调查。李斯见到御使，顿时泪流满面，大声呼冤：“御使，求求你告诉皇帝，我没有谋反，是被赵高他刑讯逼供，打得受不了了，不得已才冤招枉屈……”却不想御使把脸一抹：“哈哈哈，你真以为我是御使呀？傻瓜，告诉你吧，我是赵高的手下，就是怕你到时候又翻供，是来试探你的。你果然不乖，给我继续打。”



然后又是酷刑折磨，折磨得李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被迫再次招认谋反。招了之后，御使又来了，李斯急忙再翻供，不承想这个御使还是假的，结果李斯又惨了。



就这样翻供一次，刑讯就严酷一次，最终超过了李斯的生理承受极限，李斯彻底崩溃，坚决认为自己谋反，谁敢说他没谋反，他跟谁急。



御使还是隔三岔五地来，李斯认定这都是在试探自己，铁嘴钢牙咬定自己谋反，坚决不上赵高的当了。实际上，真的御使已经来过了，只不过真御使混杂在太多的假御使之中，李斯根本辨别不出来。



李斯承认谋反的亲笔供状，递交到秦二世面前，秦二世很痛心，说：“你看这个李斯，大家在一起玩多好，为啥一定要谋反呢？谋反真那么好玩吗？”



李斯及次子被判腰斩！



被捆绑着从监狱里出来，李斯对二儿子说：“孩子，还记得在老家上蔡时，我们牵着小黄狗，去山上追逐狐狸和野兔的快乐时光吗？”



人生如梦，一刀挥为两段。



李斯和二儿子被处斩了，他还有个大儿子李由，正守在雍丘。不幸的是，项梁派了他手下的黄金组合刘邦和项羽，向着雍丘杀奔而来。




刘邦项羽第二次握手



双屠城阳之后，刘邦与项羽的合作渐入佳境，仗越打越顺手。



两人的精彩表现，让项梁信心再次爆棚，命令刘邦和项羽追击章邯军队。



章邯退到城阳。但由于刘邦项羽先知先觉，提前就把城阳城中的男女老幼杀光了，秦军无法在空城中立足，不得不退回濮阳。刘邦、项羽、曹参、周勃及樊哙穷追不舍，其中樊哙最狠，竟然把他直追到城上，斩首二十二级，被赐爵为列大夫。



封过了樊哙之后，刘邦和项羽出来，站在濮阳城下，仔细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也只有刘邦项羽，这两个当时唯一识货的人，才知道章邯的军事才干是多么非凡。眼见得刘邦项羽穷追不舍，章邯据城坚守，他在濮阳城的四周大搞土木工程，挖得到处是深沟壕堑，让刘项的兵马无法行走。而后章邯又不知用的什么办法，居然把黄河之水引到了壕沟之中，俨然把个濮阳弄成了水泊梁山，这下子让刘邦项羽的步兵也无法通过了。



此时的濮阳城，集中了章邯的主力，而且已经得到了充足的休整，战斗力空前强大。但章邯却深沟壁垒，拒不出战。其待城外义军疲惫之后，再一鼓击之的险恶用心，昭然若揭。刘邦和项羽都是知兵之人，顿时就察觉到了危险。于是两个大滑头拔师而走，假装自己没有打过濮阳，径向西行，去攻打没有秦兵防守的城池。



西边就是定陶城，但参加攻城战役的，却只有曹参一个人，而且只是试探了一下，发现此城难克，掉头就走。



如此看来，刘邦之所谓的攻打定陶城，只是一个障眼法，目的是防范城中奇兵突出，于后面掩杀上来。攻城的目的，一来是试探一下城中的防守兵力，让自己心里有个数；二来是震慑城中守军，恐吓其不敢追赶。



定陶城中果然没有追兵出来。于是刘邦和项羽再展身手，发动了七扭八歪的雍丘战役。



此时刘邦的战斗团队成员，都已经成了沙场老将，表现最优秀的还是曹参、周勃和樊哙这三个人。曹参已经是车战大师，驱兵车狂追小股秦兵，直入陈县，收复了这座起义的圣地。而周勃则攻下甄城，进攻都关、定陶。他得知宛朐城没有秦兵，于是长驱奔袭，一举破城，并不可思议地在宛朐城里，俘虏了单父县的县令。



在宛朐城中最大的收获，不是这个莫名其妙的单父县令，而是获得了名将靳歙的加盟。靳歙的简历上记载，他起于宛朐，以侍从官员的身份跟在刘邦身边，职务类似作战参谋。但很快他就会显露出实战的不凡天才，并超越杀狗匠樊哙，成为刘邦团队中作战能力最强的一员。



除了靳歙，还有个卖丝缯的小商人灌婴，他撇下自己的摊子不管，跟着刘邦四处征战，刘邦就注意到了他的不凡军事才干，于是灌婴开始崭露头角。但从他的简历上来看，他不属于那种能征惯战的猛将，最多是个优秀的高级参谋。



此后刘邦北走，与项羽双双夹击雍丘。曹参和周勃联手夺取临济。两人分头行动，曹参绕行北路，周勃攻寿张，走卷县，绕到雍丘后面，断守将李由后路。



而刘邦则亲率樊哙、夏侯婴，以及刚刚加盟的靳歙向济阳方向进攻，目标是户牅城。



拿下户牅，雍丘李由就暴露在刘邦项羽的刀口之下，所以户牅之战，打得就比较激烈。此战的合作方式是新加盟的靳歙负责扫清外围，谢绝来援的秦兵。夏侯婴驱兵车在城下往来狂奔，到处寻找入城的洞口。而刘邦则指挥樊哙直接攻城。有这些人，再加上项羽的部队，户牅城轻松被拿下。



于是刘项合兵奔雍丘，曹参兜了个圈子，从北边绕了过来，周勃却跑丢了，后来有人在开封城下找到了他。



如此纵横交错的布置，让雍丘守将李由头晕目眩。再加上他的父亲李斯和弟弟，已双双在咸阳城中被腰斩。李由是李斯的大儿子，摘他项上人头的使者一时三刻就到，按理说他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快点向义军这边投降。但是，刘邦这边太多兄弟急于立功，所以李由就失去了投降的机会。



樊哙追杀李由，斩首十六级，被赐上间爵。



夏侯婴驱兵车狂撞李由，表现英勇，刘邦赐他执帛的爵位。



曹参部杀掉李由，俘虏秦兵军侯一人。



还有个周勃，跑迷路了跑到开封城下，刘邦大喜，给周勃也记战功。



李由被杀，大老鼠李斯全家死绝，就这样为自己的人生选择埋了单。



合攻雍丘，杀三川郡守李由，是刘邦与项羽第二次密切合作了。



雍丘之战，说起来声威赫赫、气势堂皇，但实际上仍是刘邦旧有的习惯战略：避实就虚，大造声势而已。要知道，此时章邯的主力部队，全部集结于濮阳城中。刘邦和项羽却绕着濮阳周边扫荡个不停，给人一个错误的印象，就好像刘项之军天下无敌，无人敢绺其缨一般。



刘邦项羽耍滑头，最终害死了项梁。他见刘邦和项羽势如破竹，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就错误估计了秦兵的战斗力，以为秦兵不堪一击。却不知刘邦和项羽都是兵法高手，只挑软柿子捏，所以才会战无不胜。项梁不察，就统大军来攻打定陶。



项梁这么做，也是正确的。定陶是濮阳的卫星城，与濮阳城中的章邯主力遥相呼应。两个小弟刘邦和项羽都打不下来，而项梁自己是老大，统率着主力军，理应一鼓而下，展示一下江湖大哥的风采。




为什么要打压项羽



杀掉了李由之后，刘邦和项羽的两支军队，就以开封为中心，在周边地区绕来绕去，想再拣个软柿子捏。



而项梁却统率着他的主力人马前来，武将有桓楚、英布、蒲将军、季布、龙且、钟离昧等，这些人全都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战将。参谋本部的人员有范增、大博士叔孙通。正如我们所知，在这支明星战队中，水平最高的是职务最低的韩信。看到韩信还没混出来，就知道这支全明星战队要玩完。



大军抵达定陶。



自古以来，明星战队就面临着管理上的困扰。尤其是项梁统率的这支人马，战将无一不是跺一脚地球乱颤的主，谁也不服谁。所以项梁大军屯于定陶城下，纪律极为松散。



将军宋义发现不对，就劝说项梁：“打了几个胜仗，就骄傲地翘尾巴，我担心将军会遭遇失败。”项梁不爱听这话，就打发宋义去出使齐国。宋义在路上遇到了齐国的来使高陵君，就问对方：“你是去找项梁吗？”高陵君曰然。宋义就告诉他：“我建议你慢点走，走得慢能逃过一劫，你如果走快了，只怕恰好赶上项梁兵败，恐怕你也会死在军中。”



高陵君被宋义吓到了，果然放慢速度。而在此时，秦兵正从四面八方向濮阳集结。秦二世批准了章邯的突袭计划，出动所有军队，准备与项梁决战。而章邯更绝，他故技重施，仍然是使用攻打魏国临济的老战术，午夜时分命士卒衔枚疾走，突然之间来到项梁大营，不由分说，发声喊就杀了进去。



项梁当场被杀，他所统率的唯一没有败绩的最强大力量，是夜土崩瓦解，几乎是全军覆没。什么英布蒲将军，什么桓楚龙且季布，还有什么韩信，这个恐怖的夜晚，大家能够秀一秀的，唯有逃命技巧。令人惊恐的是，所有这些明星全都逃出来了，可见大家确实都有几手。



这时候刘邦和项羽，先是攻打外黄城，发现无法攻克，两人又去打陈留，这时候听说了项梁战死的消息。两人大为惊恐，生怕章邯乘胜追击，把起义军的首脑楚怀王端掉。于是两人急忙向东奔走，与陈胜时代的老人物吕臣一起，把楚怀王从盱眙迁出，迁到彭城。吕臣屯兵于彭城之东，项羽屯于彭城之西，刘邦则驻扎在砀县。三支军队紧张万分，准备打一场最艰难的硬仗。



大家等了一段时间，没见秦兵打来，反倒是魏国的魏豹报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他已经攻下了魏国的二十多座城。楚怀王闻之大喜，立即封魏豹为魏王。



封了魏王，楚怀王坐下来，心情激动又澎湃。他忽然之间发现，自己大概算是天下最有权力的人了。你看连魏国的君王，都得由自己说了算。自己是可以封别人为王的王，这岂不是证明了自己非常英明神武吗？



放牛娃楚怀王坐不住了，就开始主持工作。有什么工作需要主持的呢？嗯，这样好了，他把项羽的兵和吕臣的兵，合并起来，统一由自己指挥。抓过军权，又发现项羽孤零零地站在一边，好不凄凉。楚怀王不忍心，于是大肆封官。



先封刘邦为砀地的郡长，封为武安侯，命刘邦统砀郡之兵。



封项羽为长安侯，称号鲁王。



封吕臣为司徒。吕臣的父亲吕青也在军中，封为令尹。令尹是楚国最高的官职，主掌军政大权。这就意味着吕臣一家，得到了楚怀王的绝对信任。



楚怀王夺了项羽的兵权，却对刘邦高看一眼，这件历史事件，让许多史学家愁破了脑壳。他们无法理解楚怀王为什么要打压项羽，更无法理解，楚怀王为什么偏偏对刘邦高看一眼。



是呀是呀，到底为什么呢？



史学家弄不明白，是因为史学家被司马迁老人家给忽悠傻了。举凡读过《史记》或是没有读过《史记》的，只要知道楚汉相争，知道刘邦项羽故事的人，脑子里都有一种错觉，认为刘邦和项羽是同龄人。



司马迁之所以刻意为后人营造这种错觉，只是因为几年后的一件事。



公元前203年，一个三十岁的壮汉，对一个五十四岁的老头说：“来来来，老头，你有种过来，过来咱们俩单挑。”



看到这情景，你马上会惊讶得合不拢嘴巴，这个三十岁的壮汉，竟然要找五十四岁的老头单挑。这壮汉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呀？



一点没错，这个壮汉，就是脑子有毛病的项羽。而那个五十四岁的老头，就是刘邦。



三十岁的壮汉，竟然向五十四岁的老头单挑，你马上就知道项羽脑子有问题。但是司马迁希望塑造一个完美的项羽，而不是脑子进水的项羽。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司马迁运用了无数的障眼法，刻意模糊刘邦和项羽的年龄差距。在世人的脑子里，造成了一种刘邦和项羽同龄的错觉。如果项羽向一个同龄人邀战单挑，这肯定不是脑子有毛病，而是血性、烈性与刚性。



现在我们问一句：一个气势汹汹向老头挥拳头挑战的年轻人，你会把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吗？就不怕他把事情搞砸啊？



年龄！年龄！这一年，刘邦四十九岁，项羽二十五岁。相比之下，刘邦肯定要比项羽更稳重，更容易让人信任。所以楚怀王只收项羽兵权，却不收刘邦的。



除了年龄上的考虑，还有一个方面，是刘邦与项羽两人的战绩之比较。



所谓战绩，就是说刘邦与项羽，他们俩哪个经历过的阵仗比较多，更有临阵经验，更有影响力。



先来看刘邦。刘邦目前的战绩如下：



自沛县起兵以来，攻胡陵、攻方舆、战丰邑、战薛地、一打丰邑、萧县战司马夷、打砀郡、攻下邑、二打丰邑、三打丰邑、和项羽联手屠城阳、占雍丘杀李由。到目前为止，刘邦大大小小的战役，已经有十二次了。



再来看项羽的战绩：项羽渡江以来，首次战绩是血屠襄城。然后与刘邦合兵，先血屠城阳，再攻雍丘杀李由。只参加了三次战役。



刘邦打了十二场仗，虽然赢的不多，但败绩也不多。而项羽只打了三场仗，三场仗居然有两场以屠城而告终。其中尤以襄城之屠最为残忍，他居然把全城的男女老幼，全部活埋了。



刘邦十二场仗，屠城一场。项羽三场仗，屠城两场。这两个结果相比较，就坐实了项羽残暴血腥的现实。不要说楚怀王，任何人也不会信任项羽，而刘邦却通过项羽的陪衬，其价值陡然提升。



因年老而显得稳重的刘邦，和因年轻逞气而显得残暴的项羽，就这样比较出了高下。




从此刘郎是路人



楚怀王收了项羽的兵权，提心吊胆地等待秦兵找上门来，可等了好久始终没动静。于是楚怀王再度召开会议，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大家商量。



楚将们进得营帐，就看到每人面前放着一纸合同——所谓盟约是也。楚怀王与众将誓盟，谁先率兵攻入关中，就可以为关中王。看到这纸盟约，除了项羽，所有人全都痛苦地扭过脸去。



大家为什么会感到痛苦呢？



因为这时候，项梁战死，正是秦兵最强势的时候。大家都曾经被秦兵追得屁滚尿流，根本没胆子去惹秦兵，全靠了人多凑在一起壮胆。这时候楚怀王竟然想入非非，想让大家入函谷关，直接去攻打咸阳，这岂不是老鼠抓搔猫鼻头，活腻歪了吗？



只有项羽和大家的想法不一样。一来，项羽是天性胆大之人，也是知兵之人。二来，秦兵杀死了他的叔叔项梁，让他对秦兵恨之入骨，所以想入关报仇。于是项羽提出一个动议，由他和刘邦合兵，向西入关。



项羽之所以想和刘邦合兵，是因为他已经尝到了两人合作的甜头。自打两人结成搭档以来，始终是顺风顺水，不能说战无不胜，但始终未有败绩。他还是很有眼光的，知道他和刘邦，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两个人。



但是，项羽的要求，却遭到了楚怀王身边的老将们的无情否决。



这个所谓的老将，如果不是吕臣的话，就是吕臣的父亲吕青——是吕青的可能性最大，因为他是主掌楚国军政大权的人物——老将们说：“项羽之为人，彪悍狡猾而且残忍。让他去攻打襄城，襄城里没有留下一个活人，所有的人都被他给活埋了。凡是项羽经过的地方，没有不被歼灭的。何况楚军已经多次发动军事攻势，在这之前的陈王、项梁都已失败，可见单纯依靠军事，是达不到消灭秦国的效果的。不如换个法子，以仁义开道，仁者无敌嘛！派遣忠厚老者，依靠仁义向西前进，晓谕秦国的父老乡亲。要知道，秦国父老受秦国的暴政久矣，无一日不渴望着救助。如果我们采用这个法子，不用粗暴的手段，说不定反而能够取得天下。项羽不是合适的人选，不可以派去。倒是刘邦这老头看似憨乎乎傻兮兮，实则精明稳重，不妨让刘邦去试试？”



这个建议，获得了楚怀王的认可。但我们必须要为项羽说句公道话，这个决定，对项羽来说是极不公道的。



你看，楚怀王明明和诸将签了合同，先入关者王。但当人家项羽要求履行合同时，楚怀王却不允许项羽履行，而把这个履行的特权，赋予了刘邦，这不是明摆着涮项羽吗？



并非是大家恶意涮项羽，而是项羽的业绩不佳，声名太坏，又太年轻，老将们明显轻视他。此外，就是楚怀王朝令夕改——这个朝令夕改，也是负责制定规则的人，最喜欢干的事。因为社会上的每个人，每时每刻都在修正调整自己的计划。制定规则的人往往视规则为自己的计划，随时依据情况进行修改，意识不到规则对别人来说是多么重要。老话说伴君如伴虎，说的就是制定规则的人依据自己的利益随时改变规则，让人无所适从的困境。



楚怀王的朝令夕改，让项羽很痛苦，幸好这时候秦将章邯再度上演精彩个人秀，时局的变化，给大家带来了扭转尴尬的时机。



话说楚怀王秣马厉兵，紧张地等秦将章邯来攻打，可是章邯却迟迟不露面，为什么呢？



因为章邯跑到赵国去了。



说起来赵国真的很惨，它本是陈胜时代的老兄弟武臣开创的根据地，而后武臣就做了赵王，张耳陈馀辅佐他。岂料武臣的姐姐喝醉了摆谱，激怒部将李良，大闹邯郸城，杀掉了武臣。于是张耳陈馀再立赵歇为王，此后赵国陷入了与叛将李良的拉锯战中，双方你来我往，你退我攻，打得不可开交。章邯就在击败项梁之后，撇开楚军不睬，突然渡过黄河，杀入了赵国。



赵国这边是有几万人马的，和李良比画比画没问题。但与章邯相比，差得就太远了。结果邯郸城下一战，赵军溃败，章邯引军入邯郸，然后进行大拆迁，把邯郸城中的所有百姓，全部移民去了河内，再把邯郸城墙扒倒，夷为平地。



老实说，章邯真的有一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权力是靠剥蚀人民而存在的，现在他对赵国来了个釜底抽薪，外加扬汤止沸，把老百姓全搬走，再扒掉城池，赵国的政权就无所依附了，只能哪人多往哪儿走，重建根据地。



张耳保着赵王歇，逃入钜鹿城。陈馀北走，收集常山的溃卒，居然得到几万人，回来时发现情形不妙，秦将王离已经包围了钜鹿城。而章邯大军驻扎在钜鹿以南的棘原。陈馀只好驻扎钜鹿城北，躲章邯越远越好。但总躲也不是个办法，还得向楚国求援。



新来的这个王离，他是秦国名将王翦的孙子。当初就是他爷爷王翦，杀掉了项羽的爷爷项燕，灭了楚国。现在到了孙子辈，这个王离也很能打，他是秦国为数不多的几个因战功封侯的人，封的是武成侯。王离的战功，是在北方抵御匈奴，是塞外三十万大军的统帅。但是王离入关平叛，带了十万人，章邯的兵力比他多一倍，再加上章邯已经和义军缠斗多时，论经验及战功都在王离之上，所以此役以章邯为主将，王离以副将的名义打配合。



总之，三十万秦军主力云集赵国，赵国好像没希望了，只能向楚国求援，但求援后是不是还有生机，希望好像也不大。



楚怀王接到求援书，很兴奋，这再一次证明了自己的权力及重要性，于是决定援赵。



援赵就是派将，但派哪个去好呢？



吕臣不能派，他等于是统领楚怀王的卫戍部队，保护楚怀王的人身安全。刘邦享受着仁慈长者的偌大名头，正在移师入关，腾不出手来。



能派的，只剩下项羽了。



当然，此时楚军之中，尚有能征善战的英布，名字非常有范儿的蒲将军，名将桓楚，以及成语“季布一诺，千金不易”的主人公季布。最后这个季布，最喜欢自我炒作，因恶炒名垂青史，也是一桩奇事——总之这么多人乌乌泱泱，好像不愁找不到个统兵的主将。



但问题是，以上人等，自打渡江以来，就始终跟在项梁身后跑跑颠颠，谁也没有得到过表现的机会。此时诸人没有业绩，自然也就没有名气，最多不过是一员部将而已。只有项羽得到三次机会，屠襄城、屠城阳、打雍丘，所以刘邦一走，项羽就成为唯一的人选了。



可万万没想到，有人对项羽的资格提出质疑，这导致了项羽最后机会的丧失。




刘邦遥遥领先



对项羽的资格提出质疑的，是齐国使者高陵君显。



高陵君显来找楚怀王，说：“你们楚军，应该是有人才的吧？前段时间我来你们楚国时，在路上遇到了将军宋义。当时宋义断定项梁必然失败，果然，没几天项梁就兵败身死。如宋义这样的人，军队还没有作战就能预先看到失败的征兆，这可以说是非常熟悉军事的人才了。”



听了高陵君显的话，楚怀王大喜，立即叫宋义来聊聊，一聊感觉还真不错。于是楚怀王拍板，封宋义为卿子冠军，以其为上将，项羽为次将，以七十岁的老头范增为末将，统桓楚、英布、蒲将军、季布等人，前去援救赵国。



就这样，项羽跟宋义向北，前往赵国，刘邦自己跑单帮向西，去攻取秦川。这一对天造地设的黄金拍档，就被人强行拆散了。正所谓“一入秦川深似海，从此刘郎是路人”。原本是战场上生死相依的亲密战友，却阴差阳错莫名其妙地，从此走向了疏离，走向了生死之仇。



仍然是刘邦先开盘。公元208年九月，四十九岁的刘邦从砀县起兵，以曹参为先锋，沿途收集溃散的陈胜残兵，先期抵达城阳。城阳地带有零星的秦军堡垒，被曹参挥师而入，一举击破。



这是刘邦三打城阳。到了这时候，我们或许能够明白，为什么他和项羽，要在打破城阳之后，进行血腥的大屠城，把城中的男女老幼统统杀光了。城阳这个地点，似乎是秦军的中转站，是秦军必行之地。彻底摧毁了城阳，从此就让秦军在这一带无枝可依，无法立足，遇到刘邦就吃瘪。



打败城阳秦军，继续向前推进，这时候前面来了支友军，是魏国的骑兵，由魏国五大夫傅宽统领。见傅宽所统兵强马壮，刘邦大喜，立即把傅宽叫过来，要跟傅宽谈谈。不知道两人都谈了些什么，但从此而后，傅宽就以骑将军官的身份，跟随了刘邦。



傅宽被收服，马上就派上了用场。前方就是杠里，秦国名将王离的军队在这里有个营盘。以杠里为中心，亳南地带有座城，河间郡守带支兵马与王离遥相呼应。安阳附近也有大股秦兵出没，气氛压抑而紧张。



王离的军队，时代的名将，就在前面。



打还是躲？



刘邦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与此同时，在咸阳城中，人们也在高度关注王离军的动向。有人评价说：“王离，名将也，他爷爷是王翦，赵国和楚国都是王翦消灭的。王离的父亲是王贲，燕国、齐国还有魏国，都是王贲消灭的。此前王离镇守北方，曾斩杀匈奴十万人头，威名赫赫，作战能力更在他的爷爷和父亲之上。而今王离又去征战刚刚成立的赵国，目下已经困赵王歇与张耳于钜鹿城中。看来，王离取胜是必然的，不过三五之日，就会有捷报传来。”



这时候，恰好有个人路过，听到这番话，停下来说道：“差矣，此言极是差矣，古人云，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连有德行的人家，都延续不过五代，更何况做将领的呢？军功世家，到了第三代，一定会失败。为什么这样说呢？这是因为以军功起家之人，杀戮太重，积恶太深，他家的后代就要承受作恶的惩罚。如今王离已经是王家的第三代了，他的父亲和爷爷，都造下了太重的杀孽，他岂有不失败的道理？”



这番评价，现代人听起来非常怪异，但其中自有道理。这个道理刘邦不知是否知道，但他终于作出决定。



这一仗，打！



其实打是对的，因为杠里一带，确是王离的军队，但王离本人并不在杠里——他在钜鹿城下。老大不在，就意味着杠里的秦军，作战力是可疑的，只要布置得当，打赢应该不是难事。



于是刘邦决定，仍然是打雍丘时的老战术，兵分四路：



曹参、周勃两员上将为一路，以兵车的优势，直捣杠里的王离军队。



骑将军官、魏国五大夫傅宽，统所部兵马，绕道安阳，侧击杠里秦军。



卖丝缯的小商贩灌婴，近来军事水平大有长进，也给他一个学习进步的机会，统一路人马，侧击杠里敌军。



刘邦及樊哙主力军，先行悄悄地潜入亳南，然后突然冲出，给驻扎在杠里的河间郡守以痛击。



这场战事，应该由曹参周勃率先发动，而后傅宽与灌婴的奇兵左右突出，势必冲乱杠里秦军的阵脚。这时候河间郡守肯定会慌里慌张地大开营门，准备去接应杠里。但这门一开，恰好可让刘邦和樊哙冲进来。



以有心算无心，以精确的布置与完美的配合对付乌合之众，这场仗已经没有悬念。杠里秦兵一击而溃，灌婴因为杀敌英勇，被赐七大夫。



计算刘邦的业绩，如果加上项梁失败前的外黄之战及陈留之战，刘邦已经打了十五仗了，而且赢多输少。项羽业绩，加上与刘邦合作的外黄陈留之战，只有五仗，恰好是刘邦的零头。



此后大家匆忙赶路，一边赶路一边四处弄粮食，行军速度不比蜗牛快。过了段时间，齐国突然出了乱子，齐国的将领田都反叛，跑到了楚国这边。而后刘邦抵达城武，遭遇了秦国东郡郡尉的部队。



老战术，永远是一成不变的老战术。曹参和周勃为一路，已经证明了作战能力的灌婴是一路，刘邦等诸人是一路。三路人马把个可怜的东郡郡尉团团围困，肆意宰杀起来。东郡郡尉拼死突围——他很有眼光，发现了刘邦这边是指挥中心，就疯狂地向刘邦这边杀来。只要摆平刘邦，这场仗就算他赢了。



危急时刻，杀狗匠樊哙一手执盾，一手持刀，迎着东郡郡尉冲上去，就听乒乒乓乓，双方你来我往，一通好砍，最终是樊哙更狠，砍退秦兵，斩敌首十四级，俘虏十一人。刘邦喜形于色，赐樊哙五大夫爵位。



刘邦的业绩，就有十六场战事了。



项羽，必须要努力了。




大火并



项羽的战绩，仍然是五次，而且其中有四次是与刘邦合作的。



没有业绩，员工的心情就会备受挫伤，非常失落。可想而知，项羽非常渴望能有机会上战场，把业绩和刘邦拉平。但当楚军行至安阳小县后，上将宋义下令住宿休息，这一停就是四十六天，无所事事。



注意安阳这个地方，几天前刘邦的骑将军官、魏国的五大夫傅宽，刚刚从这里绕行，侧击杠里的秦军。此时刘邦已经继续西进，战于城武，宋义却偏挑选这么个地方停下来，有何用意呢？



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宋义就喜欢这儿，喜欢就是喜欢，没理由。



另一种可能是，宋义的心机，比之于刘邦丝毫也不逊色，甚至更老辣、更深沉。他在此按兵不动，在他的前方，是钜鹿城中的赵王歇和张耳，牵制了近三十万的秦军主力。在他的后方，善战的刘邦正在西征挺进，步步逼近咸阳。用不了多久，咸阳就会感受到刘邦的森冷刀锋，就会火速传檄，调回钜鹿城下的秦军主力，届时楚军以逸待劳，突然发动，必将一役而收全功。



如果宋义真的这样想，那么刘邦或许将会遭逢最可怕的对手。前提是——宋义必须要有足够的能力，压制住军中少壮派的血勇冲动，以避免让他的宏大战略毁于一旦。



这个所谓的军中少壮派，就是项羽。



果然，见宋义按兵不动，爆脾气的项羽急了，就去见宋义，说：“将军，现在秦军包围了赵军，战事十分危急，应该迅速带兵渡过黄河，我们楚军攻打秦军的外线，赵军则在城内呼应，里外夹攻，秦军必败。”



宋义笑道：“差矣，小项你差矣。你差在什么地方呢？你差就差在不懂军事啊。搏击牛身上的虻虫，不可能打死虱子和虱子卵。现在秦兵攻打赵军，如果秦军胜了，就会非常疲惫，我们就可以趁他疲惫之机战胜他。如果秦军打不下赵军，我们就可以率部队向西，击鼓前进，一举消灭秦军。因此，上等的兵法，是先让秦军和赵军再较量几场。小项啊，你还年轻，血气方刚，说到披坚执锐，上战场打群架，这事我比不了你。可说到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你还需要向我虚心学习呀。”



斥退项羽，宋义意识到军中有一种盲动主义倾向，为统一思想，加强领导，就下达一道命令：“有猛如虎，狠如羊，贪如狼，强不可令者，皆斩！”



这么明显地压制项羽，打击项羽的锋芒，引起了项羽的强烈愤怒。宋义明显意识到军心不稳，就派了儿子宋襄，去出任齐国丞相，以便为自己留条后路。他亲自把儿子送到无盐，并举行盛大酒会，为儿子饯行。当此之时，正赶上天气寒冷，下着大雨，军中御寒的衣服和粮食都不充足，士兵们忍饥受冻，心中都颇有怨言。



项羽抓住这个机会，不失时机地攻击宋义，说：“本来应该合力进攻秦军，却停驻时间这么长。今年饥荒，人民贫困，士兵们吃的一半是蔬菜，一半是豆子，军中已经粮尽，可他居然还举办盛大酒会！不渡黄河，却要求人家赵国提供粮食，不和赵国密切配合，却想捡便宜让赵国和秦国血拼。赵国这么弱小，肯定会被秦国打败。打败了赵国，秦兵更加强大，哪来的疲惫让你利用？况且，我们楚军刚刚遭受重大挫折，楚王的地位岌岌可危，在这种情况下把楚国所有的军队全都交给你，国家的安危，全部寄托在这次击秦救赵的战役上。可是他宋义，却置国家安危于不顾，置士卒饥寒而不睬，一门心思徇自己的父子私情，宋义他不是个忠臣。”



项羽逢人就讲这番话，谋求支持，等到认同他观点的人多了，他就动手了。



一天早晨，项羽去进见卿子冠军宋义，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宋义那颗血淋淋的人头，对目瞪口呆的众将宣布道：“宋义与齐国合谋，反叛楚国，我接到楚怀王的密令，杀掉了这个大叛贼。”



这情形，谁都知道项羽在瞎掰，楚怀王不可能给他什么密令。但如果你要求看一下密令的话，就会马上跟宋义做伴去了。沉寂之中，项羽的支持者立即道：“对呀对呀，是谁建立楚国的？是项羽将军的家族。又是谁锄奸诛贼的，还是项将军你呀，我们坚决支持你。”



于是诸军齐推项羽为上将军，先派人去追杀到齐国出任丞相的宋义儿子宋襄，斩草除根。然后项羽派了将军桓楚回彭城，向楚怀王报告。



楚怀王又能有什么办法？他弄巧成拙，此前项羽只是个部将，统自己的人马，可是楚怀王把所有的兵权集中，交给宋义。如今兵权又经宋义之手，都落入了项羽手中，项羽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于是只好任命项羽为上将军。从此楚怀王再也没有机会夺回军权，彻底沦为了傀儡。



楚怀王阴差阳错失兵权，再次验证了老子的话：“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人世之间，任何时候的结果都不是最终的，在每个结局之后，都有一个相反的变局。如果楚怀王不是无事生非，把吕臣和项羽的军队合并，把所有的军权统一抓在手上的话，这个权力也不会这么轻易地落入项羽之手。



所以为人处世之道，须得淡化自己的争竞之心，不管你把什么争到手中，时局一变，世事颠覆，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这条规律，在小事上成立，在大事上也不例外。比如说，秦始皇精心打造的郡县体制的国家机器，在他身死之后，却落入了比他小三岁的刘邦手中。倘秦始皇泉下有知，铁定会后悔得恨不能吃了自己。



刚刚说了不可以有竞争之心，刘邦就突然争了起来——他正在意气风发地西进，在栗县弄出一桩天大的谜案。途中遭遇了刚武侯，被刘邦强行抢走了刚武侯的军队四千多人，统统并入自己的部队，这样刘邦手下，就有一万八千之众了。



但这个刚武侯是何许人也，却没人说得明白。有种说法称刚武侯姓陈叫陈武，另一种说法称刚武侯姓柴叫柴武，这两种说法，都认为刚武侯是楚怀王的部将。但同时还有第三种说法，说刚武侯是魏将。



这三种说法，都没什么依据，但也没有丝毫区别——无论如何，刚武侯是义军这边的武装，但是义军碰到刘邦就吃瘪。总之刘邦在搞摩擦这方面，是有天才的，没人比得了他。



但话不能说得太绝对，刘邦在遇到实力强大的友军时，表现得还是非常合作的。很快，刘邦遇到了魏国的将领皇欣、武满——这表明刚武侯可能真是魏国的将领，但同样也表明刚武侯有可能是楚国的部队，总之这次相遇什么也表明不了——然后刘邦与魏国的友军密切配合，再一次打了个胜仗，为自己的骄人战绩，添加了第十六朵小红花。



现在的情形是，项羽想在战绩的数量上追上刘邦，已经是不太可能了。项羽只能提高自己的战绩质量，在质量上压倒刘邦。



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战役——钜鹿战役，终于拉开了序幕。

第四章 西进序曲



大对垒



大战在即，先来看看钜鹿战役的各军战斗序列：



首先，此役分为正方反方，正方是由诸国联军组成，参加作战的部队有楚军、赵军、齐国游击队，遥远的地带还有一支神秘的燕代军拉拉队。反方就是秦军了。



先来看看反方秦军的战斗序列：



统帅：少府章邯，原本是秦帝国的税务主官，主动请缨，久战成名，是联军最大的克星。特长是善于临阵发明战术，攻其不备，一击致命。



副统帅：裨将王离，名将王翦的孙子，北方名将，因战功而封侯。



将领：长史司马欣。长史是丞相府中的秘书长，也是帝国最高国务机关的事务主官。他实际上是秦二世派来牵扯章邯的政委，却与章邯密切合作，相互信任，从无龌龊。



将领：都尉董翳、苏角、涉间。这几人也都是秦二世派来添乱的，但他们表现得极为明智，甘愿服从章邯调遣，反倒成为了章邯的核心依靠力量。



秦兵的总兵力，二十五万到三十万人。



再来看看正方头号种子选手，楚军的战斗序列：



统帅：上将军项羽，就不用介绍了，名气极大。



将领：末将范增，历史上有名的智囊，却莫名其妙地跟在年轻人后面混，年轻人怎么可能听他一个老头的？后来活活气死了。



将领：司马桓楚，他是当时的名将，老成持重之人。



将领：当阳君英布，出了名的狠将军，但现在他还没学会斗狠，非常低调。



将领：蒲将军，不算太能打，但也是当时的名将。



将领：项庄，项羽的大伯，与张良是好朋友。但他显然不看好项羽，所以后来被刘邦统战，出卖了侄子项羽，加盟了刘邦团队。



理论上来说，项羽这边还应该有猛将龙且、钟离昧、季布等人，但由于史书无载，这些人的下落就成了谜。再有就是智商高、情商低的韩信，有消息说韩信被项羽任命为郎中，当时的郎中不是看病的大夫，而是在首长门外放哨站岗的，是警卫员。史书说韩信不务站岗正业，每当项羽经过，都要上前卖弄兵法，让项羽疑心韩信脑子不正常。



楚军的总兵力，约十万人。



来看正方二号非种子选手、赵军的战斗序列：



统帅：赵王赵歇，先前灭亡的赵室后裔，没听说他有什么过人的本事，但中国人对血统迷信得要死，保住了他，就意味着保住了魏国的核心力量，所以此战又可以称为赵歇保卫战。



将领：丞相张耳，当时少有的智识之辈，是憨厚而狡猾的理想主义者，在诸侯中有着巨大影响力。他甚至比赵王歇还要重要，有他在，哪怕是赵王死了，他还可以再立一个。如果他死了，别人因为资格不够，就没人可以立新的赵王了。



将领：大将军陈馀。与张耳齐名的智囊，同样的理想主义者，同样在诸侯中拥有巨大的影响力。如果赵王歇和张耳战死了，就该轮到他唱主角。但如果赵王歇和张耳没有死，大家肯定会打成一团。



将领：成都君张敖。他是张耳的儿子，这仗打输了张家就会输到彻底，打赢了，将来就由他来接收战利品了。



将领：张黡、陈泽、司马卬。这三人，前面两位需要承担这场战役的高昂成本，而最后的司马卬剩了下来，成为时代的幸运儿。



赵国的总兵力：说是数万人，但究竟多少不确定。



正方拉拉队出场，由齐国援军组成。齐国这方面，来的是跟田荣闹翻了的将领田都，以及齐王建的孙子田安。这是支需要大家照顾的部队，正事指望不上。但他们在这里，就意味着齐国对赵国的鼎力支持，意味着秦军是非正义的。所以齐国援军最多代表舆论界的声讨，是支标准的拉拉队。



此外还有支燕代军，连拉拉队都算不上，承担了此次战役的观众任务。



大家都到齐了，差不多就可以打了吧？



临战第一步的工作，就是要弄清楚各选手的位置，不先搞清这个问题，会死得很惨。



目前诸军位置，如下布列：



赵王歇和赵丞相张耳，躲在钜鹿城里，一日数惊，心胆俱裂。



秦将王离、涉间两军正在攻打钜鹿城。主将章邯，亲率主力部队屯于钜鹿之南，修筑甬道，以防不测，同时也可防止顿兵坚城，久攻不下，过于消耗自己的主要力量。



赵大将军陈馀收常山数万残卒，没有实质性的战斗力，躲在钜鹿城南，避免和秦军打照面。齐军和燕代军，也是躲得极远，其中燕代军躲得找都找不到。还有张耳的儿子张敖，他在北地捡来一些流散的士卒，回来后贴着陈馀的大营扎寨，怕被打死，不敢返回钜鹿。



项羽的楚军，居于黄河之南，还没有渡河，感觉是指望不上。



临战工作的第二步，就是要制订严密的计划。但是秦军这边，兵精粮足——章邯打通了黄河甬道，络绎不绝地把粮食输送给攻城的王离军和涉间军，可是钜鹿城中，兵少粮绝，张耳心急如焚，一再催促陈馀攻击秦军，都被陈馀拒绝。



最后张耳急了，派了张黡、陈泽二人来找陈馀，传达张耳的话。张耳说：“老陈，你还记得吗？我们两人是有生死之约的，富贵同享，死时同穴。现在我和赵王被困于城中，你手中握有几万兵马，竟然坐视旁观，难道你忘了同生共生的承诺了吗？老陈，如果你还是爷们儿，还拿自己说过的话当回事，那就回来吧，回到钜鹿城中来，咱们一起死。而且，说不定还会侥幸不死，你快点来吧。”



陈馀听了这番话，流泪说：“不是我老陈怕死呀，我和张耳，是死过多少次的人了，这条命是捡来的，怎么可能怕死呢？我之所以不入钜鹿，是因为去了之后，不过是以肉委饿虎，也是个白死。现在这情形，赵王和张耳是死定了，我之所以还活着，是想在他们死后复国呀！我在赵国就在，如果大家一起死了，赵国就算是彻底完了。所以，张耳你死先，我不能死，不可以死。”



张黡和陈泽听了这话非常气愤，就说：“老陈，你这说的是人话吗？噢，大家明明说好的一起死，临死你又赖账了。老陈，说死不死，未免太无耻了吧？你要是害怕，我们两个陪着你，与你一起冲阵而死，非死不可，你敢不敢？”



陈馀说：“这不是敢不敢的事，这是……你们两个真敢冲阵？”



张黡和陈泽：“有什么不敢的？实话告诉你老陈，我们早已置生死于度外了。”



陈馀道：“真的吗？我看好你们俩，给你们五千人马，你们去冲冲看。”



张黡和陈泽都快要气死了，率了陈馀给的五千军出来，商量说：“做人要有底线，不能说死不死。现在我们俩就死给老陈看看，让天下人知道，这个老陈是多么无耻卑鄙。”



于是张黡和陈泽真的率五千人向三十万的秦军冲了过去，冲呀，杀哇！秦军很是诧异地看着他们，庞大的军队一开一合，这五千人就彻底消失了。



张耳求死，陈馀求活，多年的生死老兄弟，到这时产生了价值观冲突。但他们谁也没有能力制订作战计划，只能看楚军项羽的了。




一战功成天下知



公元前207年，项羽已经二十六岁了。



他召集部将，商议制定攻击秦军的作战方案。会议决定，先行切断秦军的粮道，断绝秦军的后勤补给，置秦军于困乏之地，而后再行决战。



计划是制订了下来，但项羽的心里，应该是胆突突的，无论怎么看，这一仗的胜算都不大，还要不要打呢？



打吧，只恐全盘尽输，还是打吧……到底怎么个打法呢？单说你十万大军，渡河就是个天大的麻烦事，万一让章邯给你来个半渡击之，大家就死定了。



所以这场仗，首先得抓冤大头。哪个家伙头大，谁可以拿来冤呢？项羽拿眼睛一寻摸，哈哈哈，发现冤大头两名：英布、蒲将军。



英布和蒲将军，在楚汉时代是赫赫有名的猛将。但这个猛将的名头，就是在这场钜鹿战役中打出来的。在此开战之前，这俩家伙纯粹就是混日子，最早是跟在项梁后面混，项梁死后跟楚怀王混，又跟宋义混，现在跟项羽混。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的大事，这俩家伙却低调得很，坚持不吭一声。



于是项羽点将，派英布、蒲将军二人，各统一万楚兵，分头渡过黄河，去章邯建立的运输甬道上打游击，切断秦军粮道。



英布、蒲将军接到任务，大喜。因为他们俩都是正牌的强盗出身，最擅长的就是打游击。不过这次游击战的规模比较宏大，于是二人渡河而来。



黄河很长，有无数地方可以渡河，秦军只能盯着项羽的主力，让英布和蒲将军轻松渡过黄河。然后两人就向着秦军的运输甬道冲杀而来，遇到人数不足万人的秦兵，就大砍大杀，抢走粮食，放火焚烧甬道。



这一手，让秦军顿时束手无策，急忙派部队来剿匪，来的少了被英布和蒲将军吞掉，来得多了，单只是个行军配合就麻烦得要死。让英布和蒲将军大搞运动战，破袭战，生生地掐断了秦军的给养线。



掐断了秦军给养线后，英布和蒲将军感觉到自己很能打，还有余力重创秦军，索性攻至近钜鹿城处，对攻城的王离、涉间两军大行骚扰之事，让秦军陷入极度的痛苦之中。



英布、蒲将军两支军队，犹如两只大号的牛虻，嗡嗡嗡围着秦军这头大肥猪打转，玩得不亦乐乎。



陈馀守军屯在钜鹿城南，看到秦军虽然人数众多，明显不是楚军对手。只不过楚军来的数量太少……咦，不对呀，不是说来了十万楚军吗？怎么这里才两万人？其余的楚军在哪里？



仔细一寻找，发现楚军的大部队仍然屯于黄河之南，并没有丝毫渡河的意思。陈馀急了，就派使者渡河去找项羽，央求楚军全面进军。此时项羽也在紧张地观察英布和蒲将军的战况，看秦军其实也没什么本事，就决定渡河而来，与秦军展开决战。



陈馀却是有点着急了，打仗这种事，时机最重要。项羽既然掐断了秦军的粮道，那一定要等到这招奏效，至少等秦军粮绝，陷入慌乱之后再进军。去得早了，这招就没效果。所以项羽又耐心等了等，估计差不多了，这才渡黄河，涉漳水。在渡过漳水之后，项羽下令把船只凿沉，烧毁营舍，把用来煮饭的釜甑统统砸烂。从此项羽创造了“破釜沉舟”这个常用成语，为中华文化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此时的楚军，每人只有三日的干粮，没有退路，只能拼死一战了。



看到楚军黑压压地上来，章邯高度紧张，召开了战前动员大会。饬令全军，打起精神，为了秦二世，为了秦二世所有的女朋友们，跟楚军拼了。



大战开始了，项羽渡河，英布与蒲将军两支游击队迅速向主力部队靠拢，三军合并之后，先行将正在攻打钜鹿的王离军包围了。



章邯率主力冲上来，狂击项羽的侧翼，要把楚军切割，各个歼灭。



项羽这边则是拼了全力，包括项羽在内，所有的将领都要拎刀子往上冲，不扯列阵布局那一套，玩就玩最狠的。是日也，钜鹿城外，杀声震天，两支军队总数近四十万人，在钜鹿城下展开了大规模的死战。但见刀光剑影，杀气弥天，血染黄土，尸委尘间。到处都是厮杀成一团的人们，不死不休地狠命对砍。此时钜鹿城下，包括陈馀的赵军，以及齐军、燕代军，有十数个营垒。但是看到外边厮杀的惨烈景况，大家全都吓坏了，连营垒门都不敢打开，蜷缩在垒中瑟瑟颤抖。



一番血腥的激战过后，秦楚两军暂时分开，相互愤怒地盯视着对方，突然间震天的呐喊声起，两军再度绞杀在一起。厮杀一段时间后分开，然后又相互冲击，纠缠在一起。就这样，两军分分合合，合合分分，总计激战了九个巨大的回合。终于，秦军顶不住了，在楚军的拼命之下现出疲态。这时候楚军得理不饶人，更加疯狂地冲了上来，一战而斩杀秦将苏角，打得章邯不得不向钜鹿以南退走。



章邯退走，标志着秦军的彻底崩溃。值此胜负已定，这时候赵军、齐军及燕代军，才终于鼓足勇气，打开营垒冲出来，参加战斗。



被裹在最里边的秦将王离、间涉两军惨了，霎时就陷入了联军的汪洋大海之中，王离被俘，间涉坚决不做俘虏，自焚而死。其所部悉数被歼。



当钜鹿战役结束之后，项羽堪称名震天下，其勇武凶猛，凛凛杀气，从此不做第二人之想。



排数下来，钜鹿之战，算是项羽打的第六场仗，刘邦已经打了十六场仗了。但刘邦哪怕再打一百六十场仗，其价值也无法与项羽这一仗相比。从这次战役而后，项羽终于具备了向刘邦挑战的资格与权力。



不仅如此，这一仗为项羽赢得了巨大的声望。史书上说，钜鹿战役结束后，项羽于营内召见诸侯各军将领，各将领进入辕门，莫不匍匐于地，膝行而走，连头也不敢抬。史家说这是诸将慑于项羽的巨大声望。实际情况是，这种巨大的声望，赋予了项羽生杀予夺的权力。现在的项羽，完全可以以作壁上观的罪名，诛杀任何一个将领，而且绝不会有人敢指责他。只是害怕被追究责任，所以诸侯将领们才吓得膝跪而行。



但是项羽正沉浸在一战功成的巨大幸福之中，心情愉悦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并没有追究任何人的责任。



项羽不追究责任，大家长松了一口气，于是张耳陈馀老哥俩，寂寞之余，百无聊赖，就窝里斗了起来。




人性禁不起诱惑



说起张耳和陈馀老哥俩，那可是铁打的交情。两人都是魏国大梁人，脾性爱好一般无二，连身世都雷同。两人都是爱读书、有智慧的穷屌丝，同样逆袭白富美成功而改变了命运。



张耳的妻子，是个富户的女儿，因为嫁的丈夫没文化，缺乏心灵交流，这女人巨苦闷，于是就改嫁给张耳，给张耳带来了巨额嫁妆。陈馀的情况也差不多，虽然他很穷，却被一家富户相中，坚决要把漂亮女儿外加巨额嫁妆送过来。两名穷屌丝逆袭白富美的故事，顿成大梁佳话。



但等到秦始皇扫灭六国，追杀各国优秀的知识分子时，张耳陈馀大名鼎鼎，名列海捕公文榜首。于是两人结伴逃到了陈县，在县衙门里当看门员。每天两人面对面站立，看了好几年的门，一扇门板也没丢。曾有一次，小官吏因陈馀的小过错就抽打他，陈馀大怒，当场要动手杀官吏，被张耳劝止。当时张耳说：“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们要爱护自己的有用之身，以求将来一抒青云之志。”



再后来，陈胜起事，直入陈县为王。张耳陈馀终于出山，虽然没有能够阻止陈胜称王，但他们跟着陈胜的部将武臣，打到赵国，并劝说武臣做了赵王。此事激怒陈胜，险些杀掉武臣全家，经人劝乃止。再此后，两人又共同经历了因武臣姐姐而惹出来的李良之乱，两人齐心协力，击退李良，重新建立了赵国。



总之，张耳陈馀，这两人生死与共，并肩作战，正所谓张不离陈，陈不离张，其相互信任的程度，已经超越了同胞兄弟。



但正因为两人关系太好，所以才会对对方期望过高，一旦期望落空，就难免生出龃龉。此番钜鹿之役大胜，张耳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与陈馀相见，责怪说：“老陈，你让我好失望呀，手中握有几万精兵，却坐视秦兵攻打钜鹿，你有负我们昔日生死与共的诺言。”



被张耳责怪，陈馀也不敢吭声，因为这事确实是自己理亏。可张耳憋的气太大，不是你不吭声就了事的。张耳一定要找陈馀的麻烦，逼陈馀承认错误。



于是张耳就问：“对了老陈，我派了张黡、陈泽两人来向你求救，怎么没见他们两人回来呀，他们两人现在哪里？”



张耳是知道张黡、陈泽冲阵而死的事情的，但他假装不知道，目的就是为了逼陈馀窘迫。



陈馀只能说：“张黡、陈泽，他们两个冲阵死了。”



张耳哈哈大笑：“别逗了老陈，这怎么可能？我是让他们两个去向你求救的，又不是让他们两个去冲阵。假如他们两个真的要冲阵，你还不会拦住吗？对吧老陈？”



陈馀：“你这……”陈馀发现，自己说不清楚了。见陈馀说不清楚，张耳大喜，反复追问张黡、陈泽二人何在，并暗示是陈馀杀死了这两人。就这样反复无休地穷诘追问，问得陈馀爆发了。



陈馀愤怒地说：“没想到你怨恨我这么深啊，难道你认为我舍不得交出将军印吗？”



陈馀这个表现，是典型的恼羞成怒，因为他有错在先，所以被张耳吃死。但对于自己的过失，他也有其合理解释。陈馀的解释，就是要等赵王歇和张耳死后，由他来复兴赵国。但这个解释只能说给自己听，却不可能得到张耳的认可，如果张耳听到会更加恼火。



总之陈馀认为自己没错，却得不到张耳的谅解，所以愤怒之下，就解下大将军印，推给张耳。



没想到陈馀急眼了，张耳也尴尬了，正不知所措之际，陈馀愤怒起身，扬言去厕所。实际上是想借此逼迫张耳，让张耳也尴尬一下。可不承想，他前脚走开，后脚冒出来个家伙，对张耳建议说：“我听说，天予不取，反受其害。现在陈馀把大将军印交回来，你如果不接，就不是很吉利的事情。”听了这话，张耳干脆一咬牙，真的把大将军印收了起来。



稍过一会儿，陈馀晃悠晃悠回来，惊讶地发现，张耳居然真的收走了他的大将军印。当时陈馀心里一阵冰冷，心说扯什么生死与共的好兄弟，都他妈的不是好东西。这时候他更担心张耳发狠杀了他，快步出来，带着自己的一百多名亲信，逃到黄河边的沼泽中，从此狩猎为生。



张耳陈馀把关系弄僵，是人类社会最常见的现象。起初两人谁也没想到会有这个结果，只是为了宣泄自己心理的不平衡，不断地责怪对方。责怪来责怪去，终于逼得对方失去理性，翻脸摊牌。



在张耳陈馀这件事情上，陈馀最大的错误，是不应该把大将军印解下来，他这样做，是认为张耳爱惜声名，必定不敢收回大将军印，于是这一局自己就算赢了。他却忘了人性是喜欢抬杠顶牛的，也是禁不起诱惑的。张耳知道陈馀认为自己不敢收印，于是偏偏收印，借赌气之机收回权力，结果把一段原本可以流芳青史的兄弟之情，彻底给搞砸了。



《史记·张耳陈馀列传》中称，早在刘邦还是一介平民的时候，就曾与张耳交往，还曾在张耳家里住过几个月。这表明刘邦也是很欣赏张耳陈馀的智慧的，但张耳陈馀的智慧，多是来于书本，对于人性的现场博弈态势，这方面还差得远。而刘邦，才是真正洞悉人心人性的智慧大师。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张耳陈馀是书本型智慧，而刘邦的智慧则是来自实践。所以刘邦的人生，不断拉出小阳线，逐步抬升。而张耳陈馀，却渐渐淡出世人的视线，沦为刘邦人生舞台上的配角。




组织的秘密



项羽取得钜鹿大捷，一举登上中国著名军事将领的顶峰，为自己赢得了不朽的声望。这事，刘邦却是一无所知，他仍然兴致勃勃地统兵向西，准备为自己的业绩表上，再添一朵小红花。



这次，刘邦选择了昌邑县作为攻击的目标。在向昌邑行军的路上，他遇到了猛将彭越。



彭越就是昌邑本地人，他的职业是渔民，兼职客串强盗。人多他就是勤劳热情的鱼贩子，人少他就冲上来直接抢，日子逍遥又快活。到了陈胜吴广起事时，巨野泽中，聚集了一百多名无聊少年，商量着组织军队，趁兵荒马乱的年月，赶紧捞一票。但是少年们都没什么见识，就想让彭越当他们的头儿。



于是少年们就来找彭越，要求彭越当他们的领导，带领他们去抢钱，抢地盘，抢女人。彭越断然拒绝：“不，我不干这事，自己打渔杀家，日子过得多美，干吗要和你们搅和在一起？”



少年们固请，彭越被纠缠不过，只好答应。他与少年们约定，明天日出之时在此相会，迟到者斩。



次日，彭越持剑来到约定地点，少年们络绎不绝赶来，却有十几个人迟到。来得最晚的，已经是大中午了。于是彭越说：“抱歉，我彭越年纪大了点，所以诸位推我为首，我们有约在先，迟到者斩。今天有十几个人迟到，全都杀了？不合适。一个也不杀？更不合适。哪咱们就杀来得最晚的那个吧。”



众少年失笑道：“老大别开玩笑，大家凑在一起为了快活，哪有一个真杀人的道理？好啦好啦，老大不要生气了，以后我们不迟到就是了。”



彭越笑道：“错了，这里不是让你们开心的歌舞厅夜总会，这是军队。令出随行，军令如山，这才是军队的特点。”



于是彭越将来得最晚的人拖过来，扑哧一剑，就砍了脑壳。然后说：“大家站好队，咱们继续。我让你们站好队，是命令，不服从命令者，就是这个人的下场。”



霎时少年们面如土色，胆战心惊地听从号令，再也不敢违背彭越的命令。此后彭越带这些人转战四方，攻城略地，打下了不小的名头。



这件事，可以概述为愚昧丧失自由，无知带来枷锁。在整个事件上，这群少年愚昧到了令人叹息的地步，当他们向彭越提出要求时，彭越就已经决定斩杀其中一人以树威权，彭越知道他们会死，而他们自己却不知道。



为什么少年们不知道自己会死？因为他们拒绝思考——倘若读书思考，他们也不干这种杀人放火的营生了。正是因为他们不思考，所以才会愚蠢地看待问题。他们只看到了，如果自己这些人组织起来，就可以威慑别人，强横霸道，抢男霸女，予取予求，却全然没有想过，这一切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最可怕的是，他们虽然付出了代价，却丧失了获得回报的权利，因为他们已经交出了权利。



他们渴望一个强大的组织，却不知道组织之强大，是据有了这个组织的彭越之强大。彭越之所以强大，是因为他手中握有权力。而彭越手中的权力，则来自少年们自愿奉献出来的自由。少年们奉献出多少自由，彭越就拥有多大的权力。当少年们把自己的性命奉献给彭越之后，自然也就丧失了索取回报的权利。



这就是组织的可怕规律。组织之所以强大，就是因为组织中的人交出自己的权利，最后形成拥有这个组织的个人的权力。而之所以有人会甘愿奉献出自己的权利，无非是指望拥有组织的个人，在获取了巨大利益之后会有所回报。



回报也不是没有，但这种回报，只有像刘邦这样的人物才有可能获得。余者，甚至连彭越自己，最后都会输得精光，连汗毛都不剩下一根——历史正是这样，这个彭越，后来被吕后清炖红烧，做成了肉羹，夷三族！



彭越怎么会落得这么惨的下场呢？



因为彭越干了和被他斩首的少年同样的事情。



那少年之所以被杀，就是因为他缺心眼，莫名其妙地跑来找彭越，要把自己的性命交给彭越。你自己送上门来的，不杀岂非没了天理？所以彭越杀之。



彭越之所以被吕后水煮之后夷三族，是因为他自己缺心眼，跑来找刘邦，并把自己的性命委于刘邦。所以刘邦的老婆吕后，当然不跟你彭越客气了。



但是在公元前207年的这一天，当刘邦行军至昌邑，昌邑本地的豪杰彭越率千余人来归，刘邦并没有着急杀彭越，而是大喜，遂与彭越合兵，来攻打昌邑。




大拼爹时代



刘邦的昌邑之战，没打出什么名堂来，明确地说就是失败了，昌邑未能攻下。



但刘邦之为人也，就是这点好，失败了就失败了，绝不恋战，而是拔师而走，去寻找下一个机会。



失败乃人生常事，任何一个人的一生中，都是失败居多，成功极少数。要是有哪个从来不失败，天天成功，那还了得？不得让他闹到火星上去？正因为大家天天失败，所以人类社会才一片祥和，你混得一般般，我也是马马虎虎，大哥别说二哥，维持住心理平衡，才能凝聚精神意志，谋求下一次机会与突破。



每个人都会遭遇失败，但优秀的人，会视失败为一个小小的进程，绝不泥陷其中。而另外有些人，却终日徘徊在旧有的失败之中，长吁短叹，以泪洗面，感觉上苍待自己太不公道。停留在旧有的失败心境中无法自拔，丧失了寻找新的机遇的能力，是这些人与刘邦的区别。



总之，刘邦这人脸皮巨厚，对失败没有感觉。所以不管他失败多少次，都感受不到挫折感或是产生心理创伤，这是他屡败屡战、不息奋起的最大成因——实际上，刘邦根本没有承认过自己有失败。想想吧，这一年他已经五十岁了，而四年前，他还是个一无所有的中年失败男，天天担惊受怕，活一天算一天。不过短短四年，他就成为了所谓的仁慈长者，率万人之众杀奔咸阳，要解放普天下受苦的人民。不过是一两个城池没有打下来，这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失败，而是值得炫耀的、不菲的人生成就。



史书上记载说，沛公从砀北上攻击昌邑，彭越援助他。昌邑没有攻下来，沛公带领军队向西进发。彭越也领着他的人马驻扎在钜野泽中，收编魏国逃散的士兵。



和彭越分手之后，刘邦率军兴冲冲地屯于高阳聚，逮了几个美女，关在小屋子里享受起来。



实际上，从刘邦的习性风格上来看，他老人家最大的心愿，就是做个乡下土恶霸，率一群家丁，抢几个民女慢慢地蹂躏。但他的个人素质与能力，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这个朴素的愿望，所以总会有人对他的爱好提出不同意见。



现在这个对刘邦提意见的，就是高阳酒徒郦食其。



高阳酒徒郦食其，是中国古代传统知识分子的典型，他读书读惨了，腹有大才，智计过人。奈何摊上大秦帝国这操蛋时代，这个时代，一个人的人生成就，跟你的能力没关系，只跟血统有关系，总之是个大拼爹时代。所以满腹才学的郦食其，读书读到最后，家徒四壁，一贫如洗。



悲愤的郦食其，对社会极为不满，当刘邦率军到来时，郦食其认为发泄自己不满的机会来了。于是郦食其就去刘邦的兵营外边踅摸，看看能不能找个熟人引荐。嘿，突然间他发现了刘邦手下的一名小骑兵，以前跟他认识。



于是郦食其把那个士兵叫过来，说：“嘿，哥们儿，几天不见，你抖起来了。跟你说件事，你帮我在你们老板面前，引荐一下我，如何？”



士兵问：“你怎么就相中我们老板了呢？”



郦食其回答：“跟你实说了吧，每次有人带兵从高阳聚经过，我都过去递求职简历，但那些人都没什么本事，自己器量狭小，却对别人求全责备，端架子摆排场，根本不值一提。我听说这个刘邦对人极是轻慢，两只鼻孔冲天，谁也瞧不起，却有远大的谋略，这是能够赏识我的人，所以我来求见。”



士兵问：“咋个引荐法呢？”



郦食其说：“你去找刘邦，就这样对他说：‘我们高阳聚，有个郦食其，年龄六十多，身长八尺。世人都说他是狂生，他却说：非也非也，我并不是狂生。’”



士兵回答说：“老郦，我看你还是算了吧。刘邦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儒生，每次遇到儒生，他都要把儒生的高帽子摘下来，脱了裤子，恭恭敬敬地往帽子里撒泡尿。而且刘邦脾气暴躁，对人说话，动不动就破口大骂。你自己找上门来，恐怕不会有好受的。”



郦食其说：“没关系，你只管去对刘邦说好了，老子有办法摆平他。”



于是士兵去找刘邦，引荐贤士。刘邦听说高阳聚竟然有此奇人，大喜，赶紧憋足了一泡尿，准备往郦食其的帽子里撒。然后又故意设下两个噱头，准备狠狠地羞辱一下他想象中的食古不化的书呆子。



当郦食其来到时，看到的刘邦，是这么个姿势：《史记·高祖本纪》中说：“沛公方踞床，使两女子洗足。”



原来刘邦正在洗脚。



实际上，刘邦不是非要拣这时候洗脚不可，而是他要摆一个poss，这个poss就是“踞床”。床是当时低矮的椅子，并不是现在的床，也就是小板凳。当时刘邦的姿势，是要把两腿分开，以仰坐的方式，正对着郦食其。



刘邦想把什么东西，正对着郦食其呢？



刘邦的时代，中国还没有发明短裤——实际上，中国人到现在也没有发明短裤，目前穿的短裤是西方人发明的。中国人的智慧，没放在穿衣服上，而是全都放在脱衣服上了——没有内裤，当刘邦身体后仰，两腿大开的时候，两腿中间的人体零件，就完整地展示给郦食其。刘邦想让郦食其看的，就是这个。那两个替他洗脚的女生，不过是现场的道具而已。



当时郦食其一看刘邦两腿中间的部件，顿时大喜，就问道：“敢问沛公，你是打算帮助秦军，干掉诸侯，还是打算率领诸侯，消灭暴秦呢？”



刘邦呸了一声：“你个贱儒！秦国那么残暴，逼得天下四方起兵，只为推翻暴秦，我怎么可能帮助秦国打诸侯呢？”



郦食其道：“噢，既然你准备站在正义的一方，就应该谦虚一点，礼贤下士呀。怎么可以把两腿间的那东西，指着令人尊敬的长者呢？”



刘邦故意羞辱郦食其，是因为他见多了食古不化、读书不成的酸腐文人，打心眼里鄙视他们，以为郦食其也是这类型的废物。现在听郦食其说话，有点见识，不同凡响，于是刘邦就知道遇到真正有学问的人了，急忙停止洗脚，站起来，请郦食其上座，向郦食其道歉：“先生莫怪，刚才我不是……总之，先生是明白人，废话咱们就甭说了，请先生教我。”



郦食其说：“其实我也没什么正经事儿，就是想找个人聊聊天，侃大山，摆龙门阵。”于是郦食其开始讲述自刘邦出生以来的战国竞争与时局演变。在当时，教育不发达，民众中找不出几个识字的来，战国的历史只有极少的人知道。刘邦又是身在局中，只知道世界在变，但怎么个变法，感觉很懵懂。此时听得郦食其盘桓起来，大惑恍然，如梦方醒。



听到精彩之处，刘邦激动得跳起来，叫外边的士兵：还愣着干什么？怎么这么没眼力见？还不快给先生上酒上菜。



酒菜上来之后，刘邦小心翼翼地问道：“先生说的，我心里大约有个数，可现在我们的情形，应该怎么办才好？”



郦食其笑道：“那我就跟你实说了吧，你现在统兵进取关中，可手下全都是些乌合之众，而且不足万人。你用这样的杂牌武装，开进秦国，肯定是虎口拔牙，有去无回的。距此不远就是陈留，陈留乃天下要冲，是四通八达的大道，而且城中还有充足的粮食。如果拿下陈留这个战略中心，就可以进退自如了。”



拿下陈留……刘邦想起来攻打昌邑之事，自己连个昌邑都打不下来，怎么可能攻下战略重地陈留？但知道郦食其既然提出这个建议，必有相应的解决方案。凡是只有合理化建议，却没有相应解决方案的，九成九是书呆子，不可能有出息。于是刘邦就请郦食其谋划夺取陈留之事。



郦食其果然有解决方案，就听他说：“这个陈留县呢，县令是我的好朋友，我可以去劝说县令投降你。如果他不答应，我就在城中做卧底，配合你的进攻。你看如何？”



刘邦大喜，就派郦食其去陈留。郦食其此去，暴露了他的另一面真实的身份。




杀手兼职说客



在老史书上的人物分类中，郦食其被归入说客一类，因为他嘴巴超级能说。但能说也未必有效果，话不在多，要说在恰当的时机，说到关键之处，这才是对一个说客的基本素质要求。



郦食其在说客的专业精深度上，明显差着火候。



却说郦食其来到陈留城，与老朋友县令会面。郦食其开始说道：“老兄，我真的有点替你担心呀。你看现在的国际形势，是这个样子的。这个秦政呢，太残暴了，所以天下共叛之。这时候的你，如果和天下人站在一起，就可以建功立业。但如果站错了队，独为亡秦婴城而坚守，那就有点不明智，缺心眼了。”



县令听了，当场把筷子一扔：“老郦，你胡说些什么？这话是你该说的吗？我问你，咱们秦国，有法律吧？有没有？有法律你就该守法！法律是怎么规定的？是不是规定了老百姓不可以造反？有没有这个规定？有这个规定就应该执行！少跟我扯什么恶法善法，甭管是恶法善法，都是法！咱们秦国最大的问题是什么？不是缺少法律，法律条文多的是，而是在实践之中，有法不依，执法不严！这才搞得天下大乱，盗贼四起。如果认真执法，这世上哪还有人敢做强盗呢？还有，老郦，你是老同志了，以后说话要注意。说什么亡秦婴城，这话是你该说的吗？你说这种话，就已经属于严重的刑事犯罪了，理应严打！”



郦食其讪笑道：“你看你，这不是咱们私下里聊天吗？你搞得像什么似的，真扫兴。”



听郦食其这么一说，县令也觉得自己有点较真了，悻悻地道：“总之一句话，老郦你以后要注意着点，不能再说那些违反国家法律的言论了。言论自由，也是有边界的，不能乱说。好了，喝酒吧。”



于是双方继续喝酒，可是郦食其的心里，却是气恼交加。自己已经在刘邦面前夸了海口，说自己嘴巴超级厉害，不承想第一次出场，就落得个这种结果。这要是让刘邦知道了，以后自己还怎么混？



你不仁，那就不能怪兄弟不讲情面了！



为维护一个说客的尊严，郦食其心中杀意顿起。



县令却毫无所知，到了晚上，就像以前那样，留郦食其在客房里睡。两人是多年朋友，县衙里的情形，郦食其是清清楚楚的。等到了半夜，他摸了把切菜刀出来，蹑手蹑脚走进县令的卧房，把刀刃按在县令的颈子上，用力地锯呀锯，终于把老朋友的脑壳，生生地锯了下来。



找块布把脑壳包起来，郦食其利用自己熟悉路径的优势，半夜里偷偷爬上城墙，跳墙而走，回到高阳聚向刘邦汇报工作。



见郦食其拎着老朋友的脑壳回来，刘邦应该醒过神来了。原来这个郦食其，是用杀手的技巧，维持自己说客的职业尊严。可既然如此，你就应该当一个杀手，而不应该非要做说客，技艺不精，你迟早会害死自己的呀。



但刘邦没管这事，也可能是没想这么多，总之这里有颗脑壳，就可以拿来用一用。于是刘邦统兵去攻陈留，命士卒以竹竿挑起县令的脑壳，要求陈留守军投降。守将失其首脑，乱成一团，再被刘邦威逼利诱，终于有些人害怕了，打开城门向刘邦投降。



兵不血刃，智取陈留，这算是刘邦的第十八场仗了，而且是成本最低、收益最高的一仗。



从这天刘邦就意识到，仗就应该这么个打法，拎刀子决于两军阵前，硬碰硬，那是缺心眼人士的最佳选择，不是他刘邦的。



拿下陈留，获得了陈留的军队，以及大量的军资、粮食和财物。刘邦兴奋不已，封了郦食其为广武君。现在的刘邦，虽然不过是个砀郡长，但楚怀王封了他为武安侯。以侯封君，他是有这个资格的。



从此郦食其就加盟刘邦团队，专职鼓动唇舌，劝说对方投降。但他真的不该干这个工作，业务能力不行。但郦食其这人很怪，明知自己业务能力不足，却非要卯住这个工作不可。这就为他未来的悲剧，埋下了必然的伏笔。



郦食其又为刘邦引荐了自己的弟弟郦商，郦商也是个有本事的人，统率了傻瓜少年四千多人而来，使刘邦的兵力扩充到了两万之众。刘邦大喜，以郦商为将军，令其统陈留军及自己的少年子弟。



这时候，项羽于钜鹿大败秦兵的消息传来，这对刘邦是个惊喜交加、恐惧不已的事件。仗打赢了，秦军的主力被击溃，这当然是好消息。但打赢这仗的不是自己，项羽趁势崛起，这对刘邦来说又是个坏消息。



于是刘邦不敢再逗留，抓紧时间向西进发，希望能够抢在项羽之前先进关中。于是新一轮的行军征战，又开始了。




步步血战



出兵高阳聚，刘邦率师西行，步步血战，步步艰难。



前面是开封城——刘邦面对的这座开封城，距离现在的开封有五十多里。秦将赵贲，统一队兵马，阻于前方。



刘邦仔细观察——主要是观察两件事：一是赵贲军是不是孤军，附近有没有其他秦军相互配合。二是观察赵贲的兵员人数有多少，比自己人多就赶紧走开，比自己人少，那就不客气了。经观察，赵贲是一支孤军，前后没有与之相呼应的秦兵，而且兵员人数少于自己。



群情激愤，人人请战，刘邦也很激动，于是兵分三路，奔袭赵贲。



第一路是靳歙，他的任务是直闯赵贲大营，与之对决。



第二路是卖丝缯出身的商贩灌婴，他不卖丝缯好多年，已经成为了战场上威名赫赫的猛将。他的任务是侧击秦兵大营。



第三路是魏国的骑兵，由傅宽统率，从另一个侧面重击赵贲，务欲使其崩溃为快。



余者统统由刘邦统领，以曹参、樊哙为先锋，以夏侯婴的兵车为主力，趁赵贲力绌之际，从后面包抄，并迅速抢占开封城。



大战开始了，号角惊天，战鼓齐鸣，四路人马发疯一样向秦兵冲了过去。赵贲不察，顿时陷入了慌乱之中，但此人临危不乱，居然不战而走，立即卷旗入城，被靳歙衔尾追杀，直砍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据不完全统计，这一仗，靳歙共斩杀了秦军骑兵十人，斩杀大将一人，割下秦兵的首级五十七颗，而且还捎带俘虏了七十三名秦兵。



这个靳歙不是人。他连杀带抓，搞掉了秦兵一百四十一人——但如果他手下有千数来人，搞出这么个业绩来，是很正常的。



这么大的战功，非得奖励不可，刘邦赐靳歙为临平君。



唯一能够与靳歙比拼的，只有樊哙。樊哙第一个登上开封城墙，杀死一个侦察兵的小头目，斩敌首六十八颗，俘虏敌兵二十七人。但是赵贲已经退入城中，刘邦不明城中情形，生恐有失，急令樊哙撤回。



这时候刘邦的心里，已经对守城的百姓产生了重重顾虑。他觉得，是应该再提醒百姓们一次：经由秦始皇的成功改造，你们百姓只是工具。谁在城里管制，你们就得替谁守城。秦兵在城里，你们替秦兵守。倘我刘邦进了城，你们就得替我刘邦守。替我刘邦守的时候，认真点没关系，但替秦兵守的时候，能不能别这么较真？能不能？毕竟这座城，跟你们没半点关系。



攻开封而未克，是刘邦的第十九场仗了。



这场仗不好说是输是赢，虽然击败了秦将赵贲，但开封未能如愿攻克，部队找不到个落脚休整的地方，这让刘邦心里很上火。



只能绕过开封，向西而行——希望赵贲不要突然从后面追出来才好。



行至白马，再遇秦将杨熊阻路，一场激战又开始了。



杨熊之战，晦涩难明。从当时的情况来看，这一点又分为上半场和下半场，上半场在白马打过之后，双方狂奔到曲遇这么个小地方，又展开了下半场的赛事。



曲遇之战，大概应该还是四路人马：



刘邦亲统一路，樊哙与曹参为先锋。这一战立功的是曹参，俘虏了秦司马及御史各一人。



傅宽统领的魏国骑兵，表现极凶，斩杀敌首级十二粒，刘邦赐予爵位。没说是什么爵位，但应该是个楚国的五大夫。



夏侯婴的兵车战队打得最狠，战报上说，夏侯婴俘虏敌兵六十八人，收降士兵八百五十人，还缴获金印一匣。



第四路的灌婴，表现也很不错，因其奋力拼杀，受到刘邦通报嘉奖，被赐予执帛的爵位，号为宣陵郡。



注意这场战事中曹参的收获，他居然俘虏了御史一个。御史可是朝官，这说明了什么呢？



这分明是一支领导干部考察团，正在附近一带的按摩房里亲切慰问女群众，不幸遭遇刘邦。所以杨熊才会白马不战而走，应该是他负有保护领导的重大责任，不敢轻易开战，逃到了曲遇，还是被刘邦捉走了一名小领导。



确证此事的最大证据，就是秦二世在第一时间知道了这场战役——能够把消息报到秦二世的办公桌上，这名领导的级别小不了。奈何刘邦眼拙，不识领导真面目，只缘身在战场上。再加上让领导先走的传统作祟，所以刘邦打了半天，只抓住了个小领导，却让大号的领导溜了。而且时过境迁，因为刘邦没有下令复原曲遇之战，所以此事湮没于史。



但领导受到了惊吓，是很悲愤的。杨熊保护不力，自然要追究刑事责任。御使从咸阳出发，不辞辛苦来找杨熊，最后在荥阳找到了正在积极备战，准备对抗刘邦的杨熊。



失职的杨熊，被当场斩首示众。




遭遇战国老将军



曲遇激战杨熊，是刘邦的第二十场仗了。



连续两场激战，开封城外战赵贲，曲遇战杨熊，都是野战，这让刘邦心力交瘁。于是他考虑，有必要完成他的业绩表上的第二次屠城，以便在屠城方面追上项羽。



地点，选择在颍川郡。



颍川在南，荥阳在西。欲入关中，必须要先攻荥阳。而刘邦却突然掉了个头，南向而屠颍川。他这样做，是怎样考虑的呢？



屠城的目的，是为了表明他进城的真诚愿望。刘邦真的不想再打野战了，太累。而且你一路打过来，留下后方一路的敌人城池，这就叫孤军深入，再闭着眼睛往前走，会死得很惨的。



《史记·高祖本纪》称：“南攻颍阳，屠之。”



《资治通鉴》卷八称：“夏，四月，沛公南攻颍川，屠之。”



这次残暴的屠城，估计起来，是因为刘邦陷入了极度的心理恐慌之中。自从他离开陈留以来，就再也没找到个落脚的地儿，从开始到白马，再到曲遇，始终是打野战。这种仗再打下去，就会很危险。没有根据地，没有后勤给养，又是在生疏的地盘上，一旦秦军反扑，只怕大家再也没机会回家了。



另一种可能，血屠颍川，有可能是张良的建议。因为颍川地处战国年间的老韩国，早在项梁未战死之前，那时候张良追随刘邦，向项梁建议派兵恢复韩国。但项梁恶作剧，只给了张良和韩王千号人马。当时张良和韩王成功夺取了几座空城，屁股还没坐稳，秦兵就打来了，轻易就将他们赶出城。从此张良就被迫转入了艰苦的游击战。



计算日期，张良率千人之众打回韩国，沦为游击疲师，是公元前208年上半年的事，而现在他来找刘邦，已经是公元前207年三月了，整整一年的游击战，张良居然没被人打死，堪称奇迹。



所以，张良是绝不会阻拦刘邦屠城的。相反，我们有充足的证据，证明他就是屠城的主谋——颍川城被屠光之后，全郡震恐，都被刘邦吓坏了。而张良从此主持郡内军政，带着刘邦的军队，去找以前那些不臣服的城池算账。



张良已经在韩地流浪了整整一年，对当地的秦兵布置情况，比谁都清楚。有他带路，刘邦终于又进入了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快乐时期。正在攻城略地之际，突然听到了一个负面消息：赵国别将司马卬，于河内方面有异动，明显是想要渡过黄河，抢先一步进入函谷关。



先入关者，王也。这是前段时间楚怀王跟诸将的约定。刘邦很想称王，当然不允许赵军抢先一步，先行抢占平阴。此地有河津南渡口，距离孟津一箭之遥。据《史记·高祖本纪》及《资治通鉴》记载：“沛公乃北攻平阴，绝河津南。”



后期有武国卿、葛中岳合著的《中国战争史》书中记载说：“刘邦为着制止赵军这一行动，乃北攻平阴，断绝赵军渡河通道，阻止其向河南发展。”



但所有的记载都没有解释，刘邦这样做，何以就断绝了赵军的西进之路，你刘邦打你的，我自己进函谷关，不可以吗？



不可以！



刘邦要在赵国的前行之路上，画一条红线。这条线都是刘邦的势力范围，倘赵兵敢越雷池一步，那就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要知道，刘邦所率领的是楚军，和项羽是一家的。而项羽的钜鹿之战，破釜沉舟，才救了这个赵国别将司马卬的老命。纵然是司马卬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碰楚军一下。一旦楚军表明了自己要先入关的目的，司马卬只能乖乖走开。



所以，刘邦为了警告赵军司马卬，就绕到洛阳，去堵赵军的路，行至尸乡，突然遇到了老熟人——开封府秦将赵贲。



原来赵贲一直跟在刘邦后面，这时候突然杀了出来。大家最讨厌赵贲这家伙了，不让大家入开封城，害得大家没个落脚地儿。见到他，曹参、周勃、樊哙一拥而上，开始群殴。后面还有个灌婴，奇兵突出，向赵贲重力冲击。赵贲招架不住这群狠人，急忙退军了。



前方就是洛阳，又见秦兵阻路。没奈何，还得继续厮杀。《史记·太祖本纪》称：“当是时，赵别将司马卬方欲渡河入关，沛公乃北攻平阴，绝河津。南，战雒阳东，军不利。”在这里，军不利的意思很好理解，就是打输了。



功高莫过于护驾，计毒莫过于绝粮。正因为刘邦打输了，所以手下兄弟拼死保护，反而多人荣立战功。郦商因为攻打雒阳军队而立功：绝河津，破秦军雒阳东——他居然因大破秦军而立功，真是怪事。



还有夏侯婴，他的战功更离谱——“因复常奉车从击秦军雒阳东，以兵车趣攻战疾，赐爵封转为滕公”（《史记·樊郦滕灌列传第三十五》）。这里说，夏侯婴又曾指挥兵车，跟随刘邦在洛阳以东袭击秦军，他驾车冲锋陷阵，风驰电掣，奋力搏杀，刘邦赐他滕公的封爵。



刘邦自己不过是个沛公，竟然敢封夏侯婴为滕公，这也太离谱了吧？



还有个丝缯商贩灌婴，他同样也在这场战役中立功。一场所有人都立功的战役，却打输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很明显，这一仗应该是秦兵突如其来，打蛇击三寸，径取刘邦头。刘邦被秦兵困住了，所以曹参、周勃、樊哙、郦商、夏侯婴及灌婴等人，才拼了老命，死保刘邦，击退赵贲。所以这场仗大家输得极惨，但诸位兄弟，统统立功。



雒阳城东一战，刘邦蒙受了很大的损失，不得已绕行轘辕，退到阳城。这时韩王和张良，带着自己的游击队跟着刘邦走。刘邦命令韩王成留守阳翟，而他则带着张良，尽收军中马骑，向南阳方向挺进。



行至犨县东，遭遇到了战国年间的老将：桓齮。



桓齮，他在刘邦二十一岁那年，具体的年份是公元前236年，那一年是秦始皇推动灭亡六国计划第一年。当时的桓齮就是从南阳出发，配合另外两队秦军，去打赵国。不料赵国派出战国时代的第一名将李牧出场，桓齮等人不敢应战，只好退军。



隔了一年，刘邦已经二十三岁了，秦始皇又派了这个桓齮去打赵国，结果桓齮惨被李牧给包了饺子，全军覆没，桓齮率卫队拼死逃出。再后来，名将李牧被秦始皇以反间计害死，秦国终于攻克赵国，续下列国，一统六合。而桓齮这老兄，仍然是出任南阳郡守。



首战赵国，刘邦才二十一岁，现在刘邦已经五十岁了，二十九年过去，这个桓齮居然还活着，还要和刘邦对垒交战。可见这桓齮不过是秦始皇和刘邦的同龄人，首战赵国的那一年，他应该和刘邦的年岁，相差无几。



但是在我们的传统印象中，战国时代的李牧，和秦汉时代的刘邦，仿佛两个时空的生物，现在两个时空的生物突然遭遇，让我们顿时感到极度的不适应。



不适应也没办法，也得打。面对这位李牧时代的老将，刘邦下令攻击。




老将军爱卖萌



犨县之战，战国年代的老将军桓齮，面对着他的同龄人刘邦，或许他心里会想，眼前这个五十岁的老头，未必有二十九年前的赵国名将李牧厉害。有本事你不早使出来？都五十岁了，还折腾个什么劲？



但甫一交手，桓齮就明白了，难怪刘邦要沉寂二十九年才出手，他必须要熬死他唯一的克星秦始皇。



犨县一战，曹参、樊哙及周勃三员猛将杀得极猛，轻松攻破犨县军队的阵列。当时老将军桓齮叹息一声，掉头就走。他不入南阳，而是径直逃入宛城，紧紧地关上城门，闭关自守。



刘邦气势汹汹地追来，将宛城团团围困，开始攻打。等打起来的时候，刘邦这才发现，难怪桓齮老头要逃入宛城。这座城，已经被桓齮苦心经营了二十九年，早在战国年间他就守在这座城里，把个宛城修治得固若金汤，根本打不下来。



一旦遇到打不明白的仗，必然有人立战报——在宛城，在这座根本打不下来的城池前，樊哙的军功表上，报称他率先登城，斩首八级，俘虏四十四人。被赐爵，封号贤成君。



贤成君是个极文雅的爵号，跟斩首八级显然不是那么配套，这表明刘邦泄气了。算了，照老规矩，凡是打不下来的城池，一律放弃不打，去找没有秦兵守卫的空城，保准打胜仗。



于是刘邦下令军队开拔，丢下宛城不理，继续向咸阳挺进。军队已经出发了，不想张良却突然拦在刘邦的马前，说道：“不可以，宛城必须要打。我理解你着急挺进咸阳的心情，但这时候秦军的力量还很大，再往前走，必然会遇到更多秦军。如果现在不攻克宛城，到时候桓齮这老家伙突然从城里冲出来，与前面阻路的秦军两面夹攻，你就死定了。”



刘邦一狠心，说：“对，你说得太对了，不过宛城真的打不下来，要不然……要不然咱们干脆吓死桓齮老妖怪吧！”



于是刘邦命令所有部队，全部收起旗帜，悄无声息地急行军，走小道于黎明前赶到宛城脚下，突然之间亮出旗帜，把宛城团团围困了起来——围宛城三匝。



老将桓齮本以为刘邦已经走了，刚刚松了一口气，突然发现刘邦又回来了，而且悄无声息，来势凶狠，明摆着是不打下宛城不罢休。史书上说，当时桓齮就绝望了，想要自杀。



桓齮好歹也是见过大阵仗的人，几次和名将李牧对阵，怎么会这么脆弱，说自杀就自杀呢？



这是因为往后还有变局。相关史料称，正当桓齮准备自杀的时候，他的门客舍人陈恢说：“莫急莫急，还不到最后时刻，等我去找刘邦谈谈，再自杀也不迟。”



于是这个陈恢缒下城墙，来见刘邦，说：“我听说，足下和楚怀王有约定，先入关者，王也。现在的情形，是这样子的，宛是大郡治所，与此相邻的城市就有几十座。人口多，粮食足，军民之所以不降，是因为大家都认为投降之后必然被屠城，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大家才拼死防守。足下如果死盯着宛城不放，长期停留在这里攻城，士兵的伤亡一定会很多。如果久攻不下，被迫撤走，宛城军民必然出城追杀，不死不休。这样一来，不仅足下先入咸阳的计划要落空，而且还要遭受强大的宛军的袭击。我替足下着想，最好能够达成共识，定个条件，允许宛城军民投降。再封南阳郡守为侯，还是让他留守南阳，这样一来，足下就可以带着宛城的士兵，跟你一道进军咸阳。那些还没有投降的城市，听到这个消息，也一定会大开城门，迎请足下入内。那么足下就可以不战而胜，兵不血刃，一路顺风，通行无阻地入关。”



刘邦听了大喜，就立即答应陈恢的要求。于是南阳郡守桓齮正式向刘邦投降，刘邦封他为殷侯。陈恢也因此受封食邑千户，就是他可以领取一千户人家的税收的意思。



这时候我们就明白了，原来桓齮所谓的要自杀，不过是这老头卖萌，目的是打悲情牌，不仅要让刘邦放过他，还想从刘邦这里弄个爵位干干。原来这位战国年代的老将军，竟然是个老滑头，见不得阵仗。这就难怪他在战国时代，被李牧打得全军覆没了。



像桓齮这样的人物，在秦始皇手下，居然也能够平灭六国，可知当时的六国是多么没出息。正所谓灭六者，六国也，非秦也。秦始皇能够灭六国，军事战场上的胜利只是一个侧面，主战场还在各国的权力争斗上。比如说，当年赵国的大将李牧，秦国这边根本没人是他的对手，但是秦始皇派人施反间计，唆使赵王杀掉李牧，自毁长城，最终导致了赵国的灭亡。



当秦国把所有的诸侯国全部消灭之后，现在终于轮到他自己了。老将军桓齮对此看得明明白白，所以他才不肯为大秦帝国殉葬，从现在起，正式跳到了刘邦这条新船上来。



宛城这个处理办法，叫约降封守。意思就是当地承认投降，但领导班子不动，而且还要封爵许愿。条件是从此成为刘邦的后方，为刘邦进军咸阳提供后勤支持。这笔买卖刘邦赚大了，桓齮投降后，郡西各城均大开城门，迎请刘邦军队入内。



于是刘邦继续前进，抵达丹水，又出现了麻烦。但这个麻烦不是刘邦的麻烦，而是史书记载的麻烦。



《史记·高祖本纪》中，记述刘邦的下一步行程，称：“至丹水，高武侯鳃、襄侯王陵降西陵。”



这里说，刘邦继续行进到丹水，高武侯鳃，以及襄侯王陵，都跑来投奔了。这里说的王陵，正是早年前沛县的老大，刘邦年轻时节，就是在大佬王陵手下，做小兄弟的。现在老大来了，管以前的小兄弟叫老大，此诚人间极快乐事耳。



但是且慢，同一本《史记》，趁人不注意又推翻了这个说法：



王陵者，故沛人，始为县豪，高祖微时，兄事陵。陵少文，任气，好直言。及高祖起沛，入至咸阳，陵亦自聚党数千人，居南阳，不肯从沛公。



这一段记载出自《史记·陈丞相世家第二十六》，内容是说当年的大佬王陵，并不买刘邦的账——“居南阳，不肯从沛公”。



那么这个大佬王陵，到底买不买刘邦的账呢？



他有买，也有不买，介于买与不买之间。




大哥重口味



想要弄清楚王陵是否买了刘邦的账，这得从一个叫张苍的人说起。



张苍是阳武人，他非常喜欢图书、音律及历法。早在秦始皇时代，他曾经担任过御史，掌管宫中的各种文书档案。后来，他不知犯了什么罪，害怕被追究，就偷偷跑回家了。不久刘邦起事，攻城略地，经过阳武，于是张苍就主动找来求职，以宾客的身份，从此跟在刘邦身边。



南阳之战，桓齮投降，张苍是亲历者。但张苍这个人，感觉有点不大对头，他好像有犯罪的习惯，在秦始皇那边他犯罪，到了刘邦这边，又犯了罪。



张苍能从秦始皇身边逃掉，在刘邦这边却逃不掉，他被判斩首。



斩首的程序也很简单，受刑者先要把衣服脱下来——那年月，衣服可比人命值钱。脱了衣服之后，光身子趴在刑具上，等待受刑。当时张苍就是这么个样子，光屁股趴在刑具上，正提心吊胆地等待着钢刀落下，旁边溜溜达达过来一个人。



王陵。



看到要杀人，王陵来了情绪，急忙凑上前细看。却发现刑具之上，趴着白花花的一大团。原来张苍身体肥胖，皮肤白皙，撅屁股趴下的时候，整个人就像一粒硕大的葫芦籽——“身长大，肥白如瓠”。当时王陵一见大惊，就去找刘邦，替张苍说情，理由则是——张苍长得比较肥美，肥美难得，建议不要杀。



昔日的大哥找上门来说情，又是桩可有可无的事，刘邦就卖了王陵这么个情面。于是张苍就逃过了一劫。



这件事，记载在《史记·张丞相列传第三十六》之中：



张丞相苍者，阳武人也。好书律历。秦时为御史，主柱下方书。有罪，亡归。及沛公略地过阳武，苍以客从攻南阳。苍坐法当斩，解衣伏质，身长大，肥白如瓠，时王陵见而怪其美士，乃言沛公，赦勿斩。遂从西入武关，至咸阳。



被王陵说情救了一条命，张苍却突然时来运转，不久后抖了起来，竟然当上了丞相。做了丞相后，张苍思前想后，越想越是感激王陵，如果不是王陵说情，救了自己这条老命，当年在南阳就死掉了，哪还有机会享受丞相的幸福日子？



从此张苍以王陵的父亲为父亲，以王陵的母亲为母亲。当时汉朝的朝政，是每上班五天，休息一天。到了休息日，张苍就会来到王陵的府中，恭恭敬敬地侍奉王陵母亲吃饭，等老太太吃好了，张苍这才敢回家。



张苍德王陵。王陵者，安国侯也。及苍贵，常父事王陵。陵死后，苍为丞相，洗沐，常先朝陵夫人上食，然后敢归家。（《史记·张丞相列传第三十六》）



突然说起张苍这件事，只是为了证明，当刘邦在南阳郡的时候，确实与早年的大哥王陵胜利会师了。而且，当时的王陵，还为正要被处死刑的张苍说情，救了张苍的性命，这事假不了。



既然小兄弟刘邦，已经和大哥王陵胜利会师了，怎么同样一本《史记》，在“陈丞相世家”中却又说王陵不肯归附呢？



答案正在张苍这件事情上。请注意王陵替张苍求情的理由——“见而怪其美士”。就是说，王陵被张苍一身雪白的五花肉给打动了，因此去找刘邦说情。



一身雪白的五花肉，也能成为说情的理由，这岂不是莫名其妙？



从《史记》这本书的内容上来看，分明是修史者司马迁，也对这个怪异理由忧心忡忡，担心大哥王陵会不会是重口味，性取向存在偏差，所以花费精力，对王陵和张苍的私生活进行了严肃的调查，调查结果如下：



初，张苍父长不满五尺，及生苍，苍长八尺馀，为侯、丞相。苍子复长。及孙类，长六尺馀，坐法失侯。苍之免相后，老，口中无齿，食乳，女子为乳母。妻妾以百数，尝孕者不复幸。苍年百有岁而卒。《史记·张丞相列传第三十六》



在这里，司马迁对张苍的私生活，表示出高度的关注。先是仔细研究了张苍的父母及家庭情况，最后落在张苍糜烂的私生活上。发现张苍年老之后，牙齿掉光，专门吃女人的奶，有妻妾一百多人，妻妾一旦怀上身孕，他就不再接近，马上换人。这证明了张苍是个专注于传宗接代的男人，他的性取向没问题。



张苍口味正常，可知王陵也不是重口味。大家都是正常人，王陵替张苍求情的理由却极不正常。这就只能证明另一件事：王陵之所以以这个怪异理由来说情，就是因为这个理由不是理由。



不是理由是什么呢？



是昔日的大哥，对现在抖起来的小兄弟的一次试探。试探小兄弟心里是不是还有大哥，是不是还听大哥的话。



如果王陵以其他正常理由来说情，就不是试探了，而是说道理。只有不是理由的理由，完全不讲道理，才足以试探小弟的心思。从情形上来看，刘邦巧妙地应对了王陵这一挑战，马上释放了张苍，给足了昔日大哥的面子。但在这个过程中，刘邦应该是以他自己特有的方式，让王陵感受到了强大的压力。



所以最后的结果是：虽然王陵和刘邦胜利会师了，但王陵并没有跟着刘邦走。说起来，他终究是刘邦当年的大哥，跟在小弟身后摇旗呐喊，这种事他别扭，刘邦也会别扭，大家还是分开来更好些。



虽然两人分开来，各走各的路，但是大哥王陵为人厚道，除了在张苍事件上要求昔日的小弟给予自己足够的尊重之外，再也未曾难为小弟。而小弟刘邦又是精明过人，要用自己渐渐形成的庞大势力，最终逼迫大哥承认现实——现实就是，小弟已经是大哥了，大哥必须要承认自己是小弟。



总之，南阳与昔日大哥王陵相遇，对刘邦来说意味着一次重大挑战。人际关系之中，最难处理的就是这种尊卑次序的颠倒。两人之中，只要有一个人心理稍有不平衡，就会酿成悲剧，最终是两个人的共同人格破裂。但王陵与刘邦，都是非凡人物，他们妥善处理了自己面对的僵局，巧妙地展现了自己的人格魅力。



当然，在这起以人际交往为内容的隐秘人格争战中，最成功的是刘邦，最获益的，也是刘邦。



此后刘邦引师攻胡阳，又遇到了番君吴芮——他是历史名人，于鄱阳湖建立了鄱阳城，是项梁起兵的鼎力支持者。他的女儿，嫁给了猛将英布的别部将领梅谿，梅谿也来投奔了刘邦。刘邦就带着这个梅谿，大家合伙去攻打析城和郦城，基本上没有发生过实质性的战斗，这些城池就主动开门投降了。



虽然大家急于投降，但樊哙还是找机会杀了个痛快。他在郦县斩首二十四级，俘虏四十人。刘邦拿他没办法，只好再加封赏。



史书称，因为刘邦妥善处理了南阳郡守桓齮的约降封守，让秦国人相信，刘邦所率领的楚军并不凶残，不会对秦国进行报复。所以秦国人对行将到来的改朝换代，表示出足够的宽容态度。



仁者无敌，四夷咸服。刘邦感受到了成功行将到来的巨大荣耀。他又想出个怪招，遣魏国人宁昌去咸阳，去和秦二世谈谈，希望秦二世能够认清形势，主动投降，也免得刘邦这边再费手脚。



宁昌去了还没返回，一个可怕的消息传来：秦将章邯，率所部二十万人，向项羽投降了。此时项羽拥有总兵力六十万人，已经成为天下独一无二的军事巨无霸。没有人能够与他相抗衡，没有人！



刘邦，在这强大力量面前，顿时战栗颤抖起来。

第五章 权力游戏



进退维谷



钜鹿大战，秦将王离全军覆没，章邯收拢残兵，退守棘原。



项羽的军队则驻扎在漳水以南，两军距离极近，却始终没有交战。



没有交战的原因，主要是章邯的秦军，深陷赵境，面对着强大的楚军，已经成为一支孤军，处境极为危险。这时候最明智的，就是安全撤军。所以章邯保持着全军的战斗态势，缓步退却。



不知道是谁，把章邯缓步退军的战报，报告到了秦二世的面前。于是秦二世派来使者，严厉谴责了章邯的畏战情绪，要求章邯证明自己对帝国的忠诚，迅速消灭项羽及赵国，否则后果严重。



章邯发现麻烦了，自己统军在外，与最高指挥中枢沟通不畅。而目前战争态势已经发生了根本性扭转，朝廷必须依据时局的变化，重新调整战略。但要把这个讯息传递到秦二世耳边，还需要花费心思。



于是章邯派他的政委——长史司马欣，由司马欣赶到咸阳，亲自向秦二世解释说明。因为事情太复杂，不见面是说不清楚的。



但当司马欣赶到咸阳之后，就察觉情形不对。此时国政大权，尽落于赵高之手，想要面见秦二世，就必须通过赵高，可是司马欣在咸阳司马门等了三天，也不见赵高接见他。于是司马欣就知道自己危险了，立即逃出咸阳，向秦军驻地狂奔。



赵高果然派出了刺客杀手，一路追杀。但因为司马欣技高一筹，逃走的时候，没有走来的路，而是换了条路线。刺客及杀手却脑袋进水，只沿着司马欣来时的路上追赶，所以才会让司马欣逃脱。



赵高为什么要杀司马欣？



不为什么，钜鹿之败，赵高需要追究责任，需要替罪羊而已。



那么司马欣又是如何先知先觉地预知危险的呢？



这是因为，章邯、司马欣以及他们的老搭档董翳，是秦帝国时代最有智慧的三个人。看看他们的职务就知道了，章邯，主动请缨统师之前，是少府——主掌山林湖泽税收的这么个官职。司马欣和董翳，是长史，长史乃帝国最高机关中的事务主管。他们都不是统兵者出身，可是自打他们老哥仨联手以来，就不费吹灰之力，将起义军的指挥中枢陈胜王消灭于无形。而后的钜鹿之战，名将世家的王离都成了俘虏，而他们老哥仨却安然无恙，这就证明了他们的本事。



章邯的钜鹿之败，非战之罪。秦帝国这艘大船，处于行将覆没之际，章邯、司马欣及董翳，就好比当时水性最佳的水手，却偏偏处在一条倾覆之舟上，所以他们纵有天大的智慧，在这时节也只能是勉强保身而已。



一句话，章邯站错了队。他的敌人是天下英雄，他本事再大，一仗接一仗地打过来，总会输掉那么一场两场。此时的钜鹿之战，就是他输掉了一场而已。



但问题是，权力的法则永远是逆淘汰，章邯、司马欣、董翳既然是秦帝国中最有本事的人，当然是处于随时会遭到暗算的境地。司马欣对此有着极清醒的认识，所以一旦察觉情势不对，立即出逃，这才避过了杀身之祸。



司马欣逃回军营中，对章邯说：“帝国完蛋了，没咒念了。现在是赵高专权，作威作福，朝政里再也没有一个明白人。我们统军在外，如果打赢了，赵高嫉妒我们的战功，我们非死不可。如果我们打输了，被追究责任，更是非死不可。总之咱们已经没有了生路，将军你掂量着办吧。”



我掂量着办……这可怎么办？当时章邯就傻了眼。



当时之时，从黄河岸边，沼泽林中，走出来一个渔夫，来给章邯送信。章邯打开一看，嘿，这封信，竟然是和张耳闹掰了交情，弃职走入深泽捕猎避世的陈馀写来的。



原来陈馀身在深泽，心忧天下，不甘寂寞，专诚写信给章邯指点迷津。他在这封信中说：



“亲爱的老章，你听没听说过白起这个人，嗯？白起，他是楚国人，跑到秦国去卖力。他东征西讨，南征鄢郢，北征击败了赵国纸上谈兵的赵括，一家伙坑杀了赵国四十万降卒。四十万呀老章，就是给你四十万头猪让你杀，你也得杀上几年。总之白起替秦国卖了老命。最后结果如何呢，嗯？如何呢？他被秦帝国赐死，把他杀掉了。



“亲爱的老章，你听没听说过蒙恬这个人，嗯？蒙恬，他是当年秦国的大将军，比你有派头。他向北驱逐戎人，替秦国开拓疆土几千里。最后他怎么样了呢，嗯？怎么样了呢？他被杀了！在阳周被杀掉了。



“为什么白起、蒙恬他们都会被杀掉呢，嗯，为什么？



“就因为他们立下的功业太大！大功无赏，大罪无罚。因为你战功多，秦帝国没办法奖赏你，总不能把整个国家都奖给你吧？只有杀掉你，才是个一了百了的省心法子！



“现在你老章任秦国的将军，统兵作战，已经有三年了。三年来，你部下逃亡战死的，就有几十万人，而诸侯却杀不尽，宰不完，群起而抗暴秦者越来越多。你就这样一直跟天下人抬杠顶牛下去，到底能坚持多久呢？



“亲爱的老章，你还有桩天大的麻烦——赵高！



“现在赵高欺蒙秦二世，控制朝政已经好几年了。于今战事危急，赵高最想干的就是，杀掉你老章，把战事不利的责任，一股脑全都推到你的头上。现在你老章的处境是，你打赢了就会被杀掉，打输了还是会被杀掉。输赢你都会被杀掉，想来你一定是非常郁闷的吧？



“总之老章你必须要明白一件事，老天要让秦帝国灭亡，秦帝国非得灭亡不可，没人拦得住！在你老章在内不能取得君王的信任，在外沦为亡国的将领，孤军而想存活于世，这可能吗？



“亲爱的老章，你为什么不能再聪明一些，转而和诸侯结盟，掉转枪头，大家一起去打秦二世。到时候封疆列土，南面称王。这和你被人扒光了衣裳，放在刑具上让人零割碎剐，哪个更好些呢？”



陈馀这封信，非常令人惊讶。他似乎在章邯身边伏有间谍，掌握了章邯这边最详细的情报。信中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像坚实的铁钉，牢牢地钉在章邯的心上，让章邯辗转反侧，夜不成寐。




帝国死亡倒计时



收到陈馀的来信后，章邯考虑了很长时间，就悄悄地派了亲信侯成，去找项羽聊聊，看看大家是不是有合作的可能。



但是双方没有能够达成合作。没达成合作意向，可能有多个原因，但主因应该是项羽这边粮草还比较充足，可以再吃一段时间。结果是侯成去了之后，反倒把项羽手下的蒲将军给招来了。史书上说，项羽命令蒲将军率其部渡过三户津，开始向章邯发动进攻。



这时候了，章邯已经没有了战心，自然被蒲将军大逞威风，杀了个痛快。



眼见秦军不堪一击，项羽大喜，遂率全师渡河而来，继续向秦军发起攻击。章邯不停地吃败仗，继续派使者去找项羽谈判，最终竟然把项羽说服了。



于是项羽召集军吏开会，说：“大家也太能吃了，这么几天就吃得米仓见底了。现在粮食少，我考虑与章邯订立盟约，你们大家是什么看法。”



众人齐声道：“将军英明，将军的决策太伟大了。”



于是项羽通知章邯的使者，两军的最高军政长官，在洹水南面的殷墟相会。到了时间，项羽带着几名亲信大将赶到，就见章邯、长史司马欣及董翳三人步行而来。一见项羽的面，章邯顿时泪流满面，紧紧抓住项羽的手，哭诉道：“那个谁，赵高，赵高他欺负我，这事小项你得替我出头，讨还个公道来。”



“管，管，这事我准保管。”看章邯如此委屈，项羽心软了，就说，“这样好了，你看这里不是殷墟吗？老章，我封你为雍王，从关中平原到这里，画个大圈，统统是你的地盘，谁敢不服，我替你打他。”



章邯破涕为笑：“小项，你真够意思。老子替秦国卖了这么多年的命，连个屁都没封上，咱们一见面你就封我为王，以后我就跟你干啦！”



章邯已经封王了，长史司马欣也得升官呀。于是项羽把章邯留在楚营，任命司马欣为上将军——注意，这时候项羽也只不过是个上将军，但他已经成了最有实权的人物，所以封王封将军，是不会有人敢有异议的。



项羽之所以任命司马欣掌军，是因为双方此前就有密切的关系。秦始皇时代，司马欣在栎阳做监狱长，而项羽的叔叔项梁，因杀人被关入栎阳大牢，正归司马欣修理。于是项羽就去找蕲县的监狱长曹咎，让曹咎给司马欣写了封信，替项梁求情。于是司马欣将项梁释放。所以司马欣是项家的恩人，他既然投奔过来，项羽这边立即给予无条件的信任。此外，同样对项家有恩的蕲县监狱长曹咎，也成为了项羽的亲信，最终他坑惨了项羽。这是后来的事情，暂且不提。



司马欣回营，统率秦兵，作为先头部队，锋芒遥指咸阳。这时候，大秦帝国最后一支有生力量，也就因为权力的内斗而丧失了。秦帝国进入死亡倒计时，不再有悬念。



在这时候，我们必须回答这样一个问题：何以大秦帝国，灭亡竟是如此之快速呢？



这里边有个秘密，权力的秘密。



大秦帝国，是典型标准正宗的专制帝国，这种国家以恐惧作为维系社会的力量，任何人想从底层掀动，千难万难。但如果着手从权力的上层予以摧毁，却不费吹灰之力。



这是因为，举凡专制帝国，呈现的都是以一驭多的社会博弈态势。也就是少数掌握权力的人高高在上，恣意欺压底层，鱼肉百姓。理论上来说，掌握权力的人是极少数极少数，怎么大多数人，反倒被极少数欺压呢？



专制帝国的设立，依靠的是一种底层民众相互制约的社会体系。在这样的国度里，所有的人都是囚徒，但同时，所有的人又都是狱卒，负有检举告发的责任。最典型的范例，就是秦政推出的株连政策。这不仅是一个政策，而且是一种社会游戏规则。在这个游戏中，任何人敢于挑战不公正的权力，九族俱遭牵连，乡邻亦不能保。所以民众为了避免招灾惹祸，就只能相互监视，一旦发现有人挑战权力，为避免连累，就会在第一时间举报。举报者可以减免刑事责任，而向权力挑战者发起攻击的人，则可以获得物质与官职的奖励。



专制制度鼓励民众相互告密，更鼓励民众相互攻击。因为只有民众相互为敌，才能够确保权力者高高在上。所以举凡专制帝国，莫不是风声鹤唳，四处设敌。专制帝国的臣民，就连睡觉都睁着眼睛，警惕地监视着乡邻甚至家人，以捕捉任何蛛丝马迹，寻找并发现敌人。高明的专制统治者，最善于创造敌人，让民众疲于奔命，四处捕捉。如秦始皇时代，就不停地为民众制造敌人，从六国的王室贵族起，到读书识字的知识分子，统统被秦始皇列入敌人的范畴之内。在这种铁网一样的钳制之下，纵然是刘邦这种帝王之才，也找不到喘息的机会，只能沉默不语，甚至沦为逃犯或盗贼。



假如没有陈胜重力一击，将专制的铁网破开一个大洞，如刘邦项羽诸色人等，仍然不可能会有机会。但陈胜为他们带来的只是机会而已，而刘邦项羽如果想要掀翻专制的大秦帝国，仍然没有丝毫可能——除非，帝国自己不想再活了，这时候才会有机会。



大人物的机会，是别人给的。正如秦国扫平六国，并非是秦始皇英明神武，更非是秦国战无不胜，而是六国陷入了权力的恶性规则之中，最终自己害死了自己。如赵国，是自己杀掉了名将李牧，才让秦国一举攻灭赵国。如魏国，则是自己除掉了最具声望的信陵君，才导致国家灭亡。如楚国，如齐国，对秦国对赵国的攻击袖手旁观，坐视不顾，等到发现赵国灭亡后，下一个就轮到自己，已经是为时太晚。还有一个燕国，竟然鬼迷心窍地认为自己是秦国的盟友，屡次三番配合秦国进攻赵国。在这一系列过程中，六国但凡有一步不走错，秦国也不会有机会。



同样的，此时刘邦项羽，面对着秦帝国这个庞然大物，正如秦国当年面对六国时的态势，只要秦帝国这边有一步没有走错，刘邦和项羽就会丧失全部机会。要知道，尽管刘邦项羽已成气候，但秦帝国仍然掌控着不计其数的社会资源，倘帝国突然发力反扑，刘邦项羽必作噍类无遗矣！



但是，有赵高在，他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宦官赵高，他从权力的制高点切入，矢志置大秦帝国于必死之地。自从秦始皇死于沙丘那一天，这一切就已注定。



没有人能够改变。




权力的真相



赵高，其来由是个谜——没有人能想到，他竟然会成为那个终结帝国的人。当大家发现这一点的时候，一切史料均已湮没，赵高其人的来历行为，以及促使他做出诸多举动的心理冲动，已经无迹可寻。



早在公元前210年，秦始皇死在东巡的路上，身边只有小儿子胡亥、宦官赵高及丞相李斯几人。赵高抓住这个机会，说服李斯合谋，发动沙丘政变，假始皇帝之命，勒令秦始皇的大儿子扶苏自尽，扶胡亥登基。而后赵高引导秦二世血屠咸阳，杀光了秦始皇生下的十七个儿子和十个女儿。在这一系列事件中，依稀透露出赵高对秦始皇的残忍报复。



赵高是最憎恨秦始皇暴政的人，但他更恨的，是秦始皇打造的这个恐怖权力体制。



所以赵高想和大家玩个游戏，为大家揭示权力的秘密。



这个游戏，就是我们耳熟能详的指鹿为马。



于是赵高牵来一只鹿，献给秦二世说：“陛下，看这马，膘多肥，真是匹好马。”



秦二世睁大眼睛仔细看看，哈哈大笑起来：“丞相你弄错了吧，这明明是一只鹿。”



“鹿？”赵高转身，细心地摩挲着鹿的叉角，“不对呀，这明明是一匹马嘛。”



秦二世说：“瞎掰，这明明是鹿，不信让大家来说说。”



大家，就是站在一边的侍臣了。这些人，工作职务类似于秦二世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他们是为秦二世工作的，不是为赵高，所以理论上来说，他们不应该帮助赵高胡说。但是，大家都知道秦二世的智商靠不住，更知道赵高心狠手辣。所以有的人默不作声，有的人睁眼瞎说，以迎合赵高。



当然，还会有人说实话。



任何时候，总会有说实话的人，任何时候都会有。



有就好办了，赵高将这些说实话的人，一一逮捕杀害。在这个过程中，秦二世保持了他一贯的高风亮节，置之不理，不予过问。从此人人噤若寒蝉，对赵高恐惧到了极点。赵高再说什么，大家为了保全性命，唯有随声附和。



杀掉那些诚实的人，警戒所有人不许再说实话，这种逆淘汰，就是权力运行时最大的特点。而赵高，则是通过这个小小的游戏，为我们提示了权力的秘密。



权力就是指鹿为马，就是颠倒黑白！权力是一个无人能够受益的社会游戏，是一种人与人之间保持极端对立的博弈方式。



权力就是指鹿为马。如果鹿就是鹿，马就是马，这是基本常识，与权力无涉。常识状态下的生存就不再需要权力，权力的意义就是扭曲现实。不扭曲现实，要权力何用？



权力就是颠倒黑白。如果黑就是黑，白就是白，还需要权力干什么？不需要权力的强制，人们也知道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权力唯一能够起到的作用，就是将黑转为白，再将白转为黑，唯其颠倒世事，权力才有价值。



再来看看，自秦始皇打造出这恐怖的专制体制以来，可曾有一个人于中获益？



秦国百姓是第一批受害者。早年的秦国，百姓是有自由迁徙权及言论自由的。但是民权过大，就意味着君权的萎缩。所以秦国的君王渴求能够把百姓关入笼子的人才。这样的人才还真有，商鞅就是这样走入历史的。



《资治通鉴》卷二中记载：“初，商君相秦，用法严酷，尝临渭沦囚，渭水尽赤，为相十年，人多怨之。”说的就是商鞅为了替秦国打造专制的铁笼子，对抗争的民众进行血腥的屠杀，杀得渭水尽赤。



以血腥的暴力，将秦国民众驱入囚笼而后，商鞅终于作法自毙，被他亲手打造的专制怪兽所吞噬：



后五月而秦孝公卒，太子立。公子虔之徒告商君欲反，发吏捕商君。商君亡至关下，欲舍客舍。客人不知其是商君也，曰：“商君之法，舍人无验者坐之。”商君喟然叹曰：“嗟乎，为法之敝一至此哉！”去之魏。魏人怨其欺公子卬而破魏师，弗受。商君欲之他国。魏人曰：“商君，秦之贼。秦彊而贼入魏，弗归，不可。”遂内秦。商君既复入秦，走商邑，与其徒属发邑兵北出击郑。秦发兵攻商君，杀之于郑黾池。秦惠王车裂商君以徇，曰：“莫如商鞅反者！”遂灭商君之家。（《史记·商君列传第八》）



这段故事，说的就是商鞅以邪恶的诛连政策，将秦国人相互牵制在一起，没人敢收留被通缉的反抗者。而当秦国反过来追杀商鞅时，商鞅逃到客栈央求收容，客栈却回答说，商鞅法令严酷，有收留没有身份证明者会遭受惩罚。直到这时候商鞅才如梦方醒，他精心替秦国打造的专制铁笼，岂知最终他自己就是落到网里的牺牲品。



经由商鞅改造的秦国，从此成为了一个极端可怕的怪物。公元前244年——那一年刘邦十三岁，中国历史上发生了一件极恐怖的事情，值得我们认真研究。



这一年的史书上，实际上有两件大事。叠加在一起的话，你立即会产生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怖：



是年秦国大饥。



是年秦攻韩，陷十二城。



这两件事告诉我们：如饥荒这种向来具有摧毁社会系统的大事件，对被商鞅改造过的秦国，竟然毫无影响，照样是穷兵黩武，攻掠四方。



这就是郡县制的效果，可以称之为体制的力量。



饥荒如果发生在其他国家，百姓就会大逃亡，敌国也会乘机进攻。但商鞅改造了秦国，百姓是不允许自由迁居的，必须在指定地点比邻而居，每十户人家为一保，一户犯罪，十户人家共同坐牢。每个人都具有奴隶与狱卒的双重身份，任何反抗的言行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弹压。纵然是饥荒年间，也不允许去讨饭，一户人家讨饭，十户人家坐牢，所有的人都相互牵制揪扯着，纵然饿死，也无法改变境遇之分毫。



饥荒可以摧毁任何一个国家的经济，但对于郡县制的秦国无损。相反，这实际上是秦国又一次用兵的机会，因为秦国最重军功，如果上了战场，不仅有饭吃饿不死，弄好了立个战功，从此就争得了更多的机会。



这就是体制的力量。体制不过是一种社会规则，这种规则让你沦为周边人群的囚犯，当然他们也是你的囚犯，人们相互监督，彼此憎恨，充满了绝望与暴力的冲动。这种体制永远会给你一个外部的敌人，并鼓励你快点去死。在这个规则中，受益的唯有君王，把老百姓关入笼子里，自己高高在上，恣意享受，予取予求，这是多么快乐的人生啊！



但赵高告诉我们，即使是君王，也不可能从权力中受益。



如我们所知，秦国打造出可怕的极端权力体制之后，首先遭殃的是六国百姓，然后是六国的贵族。当秦始皇一统六合而后，给世人的印象，他似乎成为了这个残酷游戏的唯一赢家。



但是，当秦始皇身死沙丘，帝国的权力落入秦二世之手，秦始皇的十七个儿子统统被处死，十个女儿被拖到咸阳街市五马分尸——秦始皇子孙后人噍类无遗，这就是始皇帝为获得至高权力而付出的代价。



权力就是这样一种东西，所有人都需要为此付出代价，鲜血和死亡，无休无止地付出。最后占据权力制高点的人，则必须以自己的子孙福祉为祭品，才能够换取此生的恣意妄行。



这就是赵高通过对权力功能的梳理，最终告诉世人的。权力是一种邪恶的社会法则，不会有任何人从中获益。



但赵高的这个观点，不会得到刘邦的认可。



因为刘邦正在通往权力的道路上，大步前行，他有望取代秦始皇成为下一个赢家。这时候你突然对他说，别玩了大哥，这个游戏不好玩……他会很生气的。



事实上刘邦已经生气了。他开始第三次屠城，终于在屠城的数量上，超越了项羽。




第三次屠城



刘邦第一次屠城，是在城阳。这事司马迁将其记载在《史记·高祖本纪》中。



刘邦的第二次屠城，是在颍川。这事司马迁也写在了《史记·高祖本纪》中。



但当刘邦第三次屠城的时候，司马迁的手，已经有点颤抖了，不敢再写下去了。



继续写下去，司马迁就危险了，刘邦的后人、当时的汉武帝，不会跟司马迁有完。因为有关刘邦如何夺取天下，是史有定论的。这个定论叫——仁者无敌！可你见过杀戮百姓、屠城上瘾的仁者吗？



诸如国内史家陈隆予先生所著《刘邦与大业基业》一书中称：“由于刘邦治军纪律严明，命令所属起义军‘所过毋得掠卤（同掳）’，与残杀百姓的秦军和‘所过无不残灭’的项羽军形成鲜明的对比。因此，深受沿途百姓的拥护和欢迎。八月（公元前207年，刘邦五十岁），刘邦以势如破竹之势，一举攻克武关，打开了通向关中的南大门。这时刘邦的军队已发展到数万人。”



类似的评价，在相关的刘邦研究史料之中，比比皆是。这是史学家们坚定不移的信念。仁者无敌，不仁者有敌，你看项羽竟然屠了两次城，于是就成为了不仁者，就有敌，就不可能受到人民群众的欢迎。你看刘邦……也才屠了城阳和颍川两座城，虽然屠城数目与项羽齐平，但刘邦是仁者，就无敌了，所以拥有天下。



史学家们得出这个莫名其妙的结论，是因为他们只看了《史记·高祖本纪》，这里提及刘邦攻克武关时，是这样说的：



因袭攻武关，破之。又与秦军战于蓝田南，益张疑兵旗帜，诸所过毋得掠卤，秦人喜，秦军解，因大破之。又战其北，大破之。乘胜，遂破之。



看看，这段记载没有说屠城，反而说了“诸所过毋得掠卤，秦人喜”。连秦人都喜了，这岂不证明了刘邦军队是仁义之师吗？



如果史学家们肯多费点脑筋，再打开同一本《史记》，看看“秦始皇本纪”，就会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高前数言“关东盗毋能为也”，及项羽虏秦将王离等钜鹿下而前，章邯等军数却，上书请益助，燕、赵、齐、楚、韩、魏皆立为王，自关以东，大氐尽畔秦吏应诸侯，诸侯咸率其众西乡。沛公将数万人已屠武关，使人私于高，高恐二世怒，诛及其身，乃谢病不朝见。（《史记·秦始皇本纪》）



看看，司马迁因为担心遭到刘邦后人的毒手，竟然把刘邦第三次屠城的记载，给藏到“秦始皇本纪”里来了。沛公将数万人已屠武关，这是何等的凶残与可怕！



还有《资治通鉴》卷八，也有同样的记载：“八月，沛公将数万人攻武关，屠之。高恐二世怒，诛及其身，乃谢病，不朝见。”



到了这时候，我们总算明白了，其实刘邦在进军关中时，所发布的命令，并非是“所过毋得掠卤”，而是完全相反的命令，是所过统统掠卤，毋得不掠卤——就是对于抗拒的城池，所有的百姓官吏，统统杀光。



百姓杀光了，剩下来的，只有刘邦及自己的小兄弟们，小兄弟们齐声高赞刘邦是仁义之师，对兄弟们所过毋得掠卤。被掠卤者已经彻底被消声，杀光屠光，你再也听不到一声哀鸣或反抗的呼号。



如此而已！



一次屠城，我们已经替刘邦找过理由了，责怪城内的百姓反抗太激烈。两次屠城，我们也成功地把责任推到了百姓身上，责怪百姓不快点开门，敲锣打鼓欢迎刘邦入内。到了第三次，我们如果再替刘邦辩解下去，那未免太过于丧心病狂了。



为什么刘邦屡屡屠城，却被称为仁者？为什么许多史学家就注意不到，或是发现不了刘邦三次屠城的记载？



这是因为，刘邦知道权力的秘密成因，而史学家不知道这个。



史学家们之所以没有注意到刘邦三次屠城的记录，甚至将刘邦血屠武关，描述成“深受沿途百姓的拥护和欢迎”的场景，这是因为史学家的脑壳，被秦始皇刘邦之类的权力狂，给忽悠傻了，坚信仁者无敌——史学家们也只能信这个，不信这个，难道他们还能信不仁者无敌吗？



实际上，刘邦是历史上为数不多的、洞悉权力秘密的人。这个秘密，有可能是张良告诉他的，也有可能是他自己悟出来的。他知道所谓的仁者无敌，只是骗骗缺心眼的史学家的，权力真正的秘密，就在其成因上。



什么叫权力的成因？就是指权力形成的过程。



刘邦比任何人都清楚，权力的形成，只有三个来源：一是通过智慧与思想获得。二是通过商业财富获得。三是通过暴力杀戮获得。



先说权力的第一个来源，智慧与思想。这实际上是仁者无敌的变形表述，仁就是最大的智慧——但智慧本身是排斥权力的，当然权力也排斥智慧。掌握了智慧的人知道，权力所带来的恣意享受，是需要以后人的福祉为代价的。如果刘邦真的是什么仁者，他就会对权力忌惮三分，绝不可能为了自己的享受，而让后人付出惨烈的代价。



权力的第二个来源，就是商业财富。财富具有颠黑倒白、左右人心的力量，这就是权力的特质。所以无论是秦始皇还是刘邦，都对商人充满了警觉。秦始皇是将商人划为罪犯，直接抓去服苦役。相比于秦始皇，刘邦确实仁慈许多，他只是不允许商人穿丝绸衣裳，不许骑马，以示羞辱，并没有以酷刑相加。



权力的第三个来源，就是十足的暴力。无论是战国史还是秦汉史，都是典型的暴力史。秦始皇能够称孤道寡，就是因为他驾驭着当时最恐怖的暴力机器。经历过秦始皇消灭六国历史的刘邦，对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知道，如果他想要取代秦始皇，坐拥天下的话，那么他就需要比之于秦始皇时代更凶狠、更残暴的战争机器。



正是因为知道暴力机器所具有的强势力量，所以刘邦到了武关，尽管武关并没有表示出丝毫的抗拒意识，但刘邦仍然下令屠城。



屠城，杀光武关城中的每一个老人，每一个儿童和每一个妇女。不要理会他们的痛苦和哀号，统统要杀光。



血屠武关，只是因为武关是通向关中的南大门。当妇孺老者被屠杀的哀号之声，遥遥地飘入咸阳，刘邦能够想象出当地居民的战栗与恐惧。



国人有一种错误的观念，认为暴力不会让人屈服，这个观念大错而特错。事实上，暴力是让人屈服的最主要力量，在暴力的凌压之下，人的心理会感受到极度的恐惧，恐惧的力量，会把正常的人格挤压破碎，扭曲变形，最终形成一种无可救药的奴性人格。自秦始皇而始，中国泥陷入皇权专制而不可自拔，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暴力挤压之下的民众形成的奴性人格，一个由奴才组成的国家，从此生生不息地繁衍着权力这只怪兽。



这就是历史的真相。



只不过，这一切与刘邦无关，他正在大踏步地向着权力的顶峰挺进，谁也别想拦住他。



只是有一桩麻烦事，他在武关屠城，难道不怕激起咸阳民众的反抗心理，横竖也是个死，莫不如死守一战？



如果有谁这样想，那就太低估刘邦了——“沛公将数万人已屠武关，使人私于高”。刘邦一边在武关屠城，一边派使者秘密联系赵高，咸阳城内，自然有赵高替他摧毁权力体系，他要在咸阳城中形成巨大的权力真空。咸阳城内的百姓，民权早已被剥夺得一干二净，丧失了填补权力真空的可能。



那么，赵高又是怎么配合刘邦的呢？




帝国毁灭者



确切地说，配合刘邦摧毁大秦帝国的，并非是赵高，而是秦始皇。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来看看《史记》中的一段记载：



秦王闻高彊力，通于狱法，举以为中车府令。高既私事公子胡亥，喻之决狱。高有大罪，秦王令蒙毅法治之。毅不敢阿法，当高罪死，除其宦籍。帝以高之敦于事也，赦之，复其官爵。（《史记·蒙恬列传第二十八》）



这里说，秦王嬴政听说赵高能力极强，精通狱法——所谓精通狱法，就是精熟法令条文，再无辜的人落到他的手中，他也有办法让你乖乖认罪。于是秦王嬴政提拔赵高为中车府令。从此以后，赵高就成为了秦王嬴政小儿子胡亥的家庭教师，专门教授胡亥刑狱理论知识。但不知怎么搞的，赵高犯了大罪，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罪，但秦王嬴政高度重视，令蒙毅以法令制裁。此案由秦王嬴政亲自来抓，蒙毅岂敢怠慢？判决赵高死刑，除其宦籍。等判决书下来，秦王嬴政却一笔勾销，对赵高犯法之事，不予追究，官复原职。



这原来是秦王嬴政恶意设计的一个圈套！



由于秦国当时的法令随意性，秦王嬴政的话就是法，所以官民触犯刑律，完全是件无厘头的事件，说你犯罪你就犯罪，连个说理的地儿都找不到。而秦始皇之所以故意亲抓此案，目的就是为了让蒙毅判赵高死刑，然后他再来个大赦，他做善良厚道的好人，让蒙毅做恶人。



秦始皇这样做的目的，是让赵高对他感恩戴德——是我给了你生命，你凭什么不感恩？既然感恩，就不会再有二心，就会死心塌地。但同时，这样做却也带来了反面效果：赵高和蒙毅结仇。



而蒙毅的哥哥蒙恬，又是秦王嬴政大儿子扶苏的亲信，属于太子党。于是赵高和蒙毅之间的私仇，就成为了秦王小儿子胡亥，与大儿子扶苏之间的死仇。正是因为秦王嬴政的这个布局，导致了他死之后，小儿子胡亥和赵高发动沙丘政变，杀死大哥扶苏及蒙毅、蒙恬兄弟。紧接着又杀害了秦始皇的其余儿子，车裂了秦始皇的十个女儿。



如果说，这一切就是秦始皇想要达到的目的，那倒未必。但秦始皇是一切事件的开端，是仇恨规则的制定者，这却是事实。



深谙权力秘密的秦始皇，最是知道他之所以高高在上，就是因为被他压制的人们彼此仇恨残杀。所以他总是不失机宜地挑拨手下相互仇恨，没有仇恨就凭空创造出仇恨。



大儿子扶苏和小儿子胡亥，原本没有仇恨。蒙氏兄弟与赵高也没有仇恨。但没有仇恨不符合权力的法则，所以秦始皇在蒙氏兄弟和赵高之间，设置了一个仇恨子程序。这个程序一旦运行起来，就顺理成章地走到了最终的结果——大秦帝国被秦始皇规制的仇恨法则所吞噬。



灭六国者，就是六国自己。而灭亡大秦帝国的人，则是秦始皇自己。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秦始皇居心险恶，在人群中播下仇恨的种子，犹如燎原之野火，将他的家人笼罩在仇恨的怨毒之中——倘他九泉下有知，目睹自己亲生的十个女儿，被拖到集市上活生生地分解成尸块，不知道他会说什么。他会不会说：“女儿们，为了让老爹玩得开心，你们就牺牲了吧……”这太违反人性了，但权力就是具有颠覆人性的效能！



总之，赵高不过是秦始皇精心设计的仇恨子程序，他之所以摧毁大秦帝国，只是程序运行的最后结果而已。这件事，真的不能怪罪于赵高。



刘邦对此洞若观火，所以派使者送信给赵高，对赵高的行为表示了高度嘉许，并希望赵高再接再厉，再立新功，配合他刘邦完成最后的流程。但赵高并没有配合刘邦，他也没有配合秦二世。他躲起来，装病不露面。



史书上说，这是因为赵高欺瞒秦二世，总是说起义军只是三五毛贼，不成气候，如今起义军势力坐大，赵高生恐秦二世追究他的责任，所以躲起来不敢露面。



实际上，赵高躲起来，只是在思考如何配合刘邦除掉秦二世。



大限将临，秦二世是有预感的。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到一只白色的老虎，冲上来咬自己车乘的左边骖马，并且把骖马咬死了。这个梦让秦二世忧心忡忡、心惊肉跳，就叫来负责占梦的官员，占一占这个梦是怎么回事。



官员占卜后，说：“此乃泾水作祟。”



泾水作祟？这个结论实在是有点莫名其妙。但秦二世信之不疑，认为这是泾水之神对自己有意见。



于是秦二世决定去找泾水之神谈谈。他起驾离开皇宫，来到了望夷宫。



望夷宫距离咸阳很远，是秦始皇在世的时候，为了北望夷而建造的。想想吧，这个宫殿，都能够看到北方的游牧民族，可知秦二世离开权力统御中心有多远。虽然望夷宫距离权力中心有距离，却在泾水的边上，这就能够满足秦二世要和泾水之神谈谈的要求。



抵达望夷宫后，秦二世沐浴斋戒，不近女色，不吃肉，不吃大荤，以免泾水之神讨厌他。他打算在泾水之上，为泾水之神建立祠堂，先是把四匹白色的马，捆起来沉入泾水中，作为赠送给泾水神的礼物。



正在忙着和神灵对话，不知是谁把前线的战报报给了他。秦二世发现自己这边的军队，居然全都成了起义军，很是上火，就派了使者去咸阳批评赵高，让赵高上点心，快点解决这个问题。



送走使者之后，赵高命人把自己的女婿阎乐和弟弟赵成叫了来。



赵高的女婿阎乐——不是说赵高是太监吗？他怎么会有女婿？



这件事，实际上是秦汉史中一个饶有趣味的难题。




最后的谈判



涉及赵高女婿的问题，我们还得回到《史记》的原始文本中来：



赵高者，诸赵疏远属也。赵高昆弟数人，皆生隐宫，其母被刑僇，世世卑贱。秦王闻高彊力，通于狱法，举以为中车府令。高既私事公子胡亥，喻之决狱。高有大罪，秦王令蒙毅法治之。毅不敢阿法，当高罪死，除其宦籍。帝以高之敦于事也，赦之，复其官爵。（《史记·蒙恬列传第二十八》）



有关赵高的身世，全在这段文字里。这里说，赵高，是赵国王室中较为疏远的亲属。他家里兄弟几人，都生于隐宫，而他的母亲遭受惩罚，世世代代沦为贱婢。而当秦王嬴政让蒙毅判赵高死刑，故意唆使二人结怨时，蒙毅的判决中还有一项：削掉赵高的宦籍。



由此，围绕着这段简单的文字，引出秦汉史上的三大门派：



第一派称正常派。此派人士认为，秦始皇时代的宦官，并非是太监，而是家庭教师的意思。看看这个宦字，就是家里的臣子的象形字。试想，如果宦籍是太监，这东西能削掉吗？只有家庭教师的注册资格才有可能被注销。此派人士还认为：所谓的隐宫只是稳宫之误，稳宫就是皇宫中的苦刑室，赵高的母亲就是被送入苦刑室中劳作，被人奸污后生下赵高的。所以赵高压根不是太监，不是太监，当然可以有女儿了。



第二派称反常派。此派人士认为，秦始皇时代的宦官，就是太监。隐宫就是隐宫，不是什么稳宫，就是把男人咔嚓一切，去势阉割的残酷场所。赵高就是生于这么个古怪的地方，是他母亲被人淫污之后，生下来的。但赵高本人很反常地没有被阉割，所以才会入朝为官。所以他当然可以有女儿。



第三派称异常派。此派人士认为，赵高就是被阉了，落到秦始皇之手，岂有幸存之理？不阉割就太异常了！但阉归阉，阉了之后固然不可能再生育，可是他可以收养干女儿。既然有了干女儿，再有个女婿，也就从异常转为正常了。



总之，大家说来绕去，观点虽然千变万化，但最终的结果，是大家都承认赵高有女儿——不管是亲生的，还是收养的。没人敢碰这个结论，碰了的话，就没办法解释赵高的家庭机密会议了。



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赵高趁秦二世缺心眼，不在咸阳，远离权力中枢的机会，叫来女婿阎乐及弟弟赵成，商量说：“你看这个秦二世，真不是个玩意儿，把个国家弄成这样。没办法，秦二世必须为国家的现状承担历史责任，就让他下课吧，别让他再折腾下去了。秦二世下课之后呢，我考虑让宗皇子婴，出任换届的领导人，你们几个，都非常支持我的建议，对不对？”



赵高突然之间推出来个子婴，又让史学家们措手不及，乱成一团。有关这个子婴，学界也有三大门派。最有势力的是孙子派，该派人士认为，子婴是秦始皇大儿子扶苏的儿子，是秦始皇的孙子，所以称孙子派。目前此派的观点已经成为学界主流。



但还有两个支流，一个支流称弟弟派，说子婴是秦始皇的弟弟。还有一个少年派，认为子婴是秦始皇的儿子，是秦二世漏掉杀的一个哥哥。这两个支流也不是毫无依据，双方都有过硬的史据。



总之，有关赵高的正常派反常派异常派，及子婴的孙子派弟弟派少年派，都是枝节，重要的是，大秦帝国在赵高的主持之下，真的要换届了。



从当时的情况来看，赵高这个女婿是很不给力的，不配合。所以行动伊始，赵高先行派人杀入女婿阎乐家，把阎乐的妈妈，也就是赵高的亲家母给抓来了——从这件事情上来看，赵高其实打亲家母的主意已经好久了，趁这机会满足了心愿。



老妈被老岳父抓去做人质，阎乐感觉家里好乱。万般无奈，只好带着官吏士兵一千多人，来到了望夷宫，先把负责秦二世安全的卫令仆射抓起来，斥责道：“你摊上大事了你知不知道？有盗贼入宫，你为什么不阻拦？”



卫令仆射很诧异，辩解说：“怎么可能？周围士兵的巡逻很严密，我也没有接到警讯，怎么可能会有盗贼闯入宫中？”



阎乐斥责道：“情况如此危急，你还在这里跟我抬杠，叫你抬杠，叫你抬，你抬，抬抬抬……不由分说，就把卫令仆射打死了。”



而后阎乐入宫，命令士兵引弓搭箭，瞄准宫里的太监侍卫，逐一射杀。宫里的太监们惊慌失措，有的逃跑，有的与阎乐展开搏斗，须臾死了几十人。



阎乐来到了秦二世的寝殿，向着秦二世居坐的帷帐猛烈射箭。秦二世很生气，命令侍卫们还击，可是侍卫们都已吓破了胆，没人敢上前。这时候秦二世才醒过神来，左右一看，看到个多年来跟随在自己身边的宦官，就埋怨道：“怪你，都怪你，事情都已经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那宦官回答说：“拜托大哥，我正是因为不敢说，才活到今天。以前告诉你真情的人，都被你给杀掉了。”



“这个……总之都怪你！”秦二世愤愤不平之际，阎乐已经持剑大步上前，走到了他的面前，斥责道：“胡亥，你个缺心眼的王八蛋，你骄横妄为，滥杀无辜，大逆不道，天下皆反，现在你自我了断吧！”



秦二世淡定地道：“先别急，我能不能见丞相一面，大家再聊聊？”



阎乐道：“别做梦了，快点自己动手吧。”



秦二世笑道：“要不这样好了，就给我一个郡，让我称王吧。”



阎乐道：“你琢磨什么呢你？没门！”



秦二世笑道：“要不然，那就给我一万户人家的税收吧，当个侯爷也蛮逍遥的。”



阎乐道：“这也不可能。”



秦二世又道：“那我再退一步，就让我和自己的老婆，当个善良厚道的老百姓吧。”



阎乐说：“你怎么这么麻烦？我奉丞相之命前来，替天下人诛杀你，你就算再能扯皮，也救不了你的老命，还是快点自己动手吧。”



秦二世叹息了一声：“何必呢，你说这是何必呢？”



秦二世被迫自杀，退出历史舞台。他在位仅仅三年，史家评述说，三年之中，他竟然没有做一件像样的事，也算是难得了。




打不死的赵高



秦二世自杀之后，赵高在咸阳主持并召开了领导干部高层会议，通报了这一不幸事件。宣布说：“秦国，原本就是个王国，只是因为始皇成为天下的君主，因此称帝。可现在的情形是，人家六国都已经恢复了，各自建立了各自的国家，现在咱们秦国地方很狭小，再用此前的名称称帝，不妥当。”



所以，秦国不能再称帝了，尊重现实，改称王吧。



赵高提名子婴为秦王，与会官员举手表决通过，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子婴出任秦王，第一件事是将秦二世下葬，以平民的身份，将秦二世埋在了杜县南的宜春苑。



然后赵高来找子婴，通知他说：“你，子婴，从今天起不许吃肉，不许和你老婆上床，听见了没有？”



子婴垂手而立：“是，是，我一定不和你老婆……为啥呀？”



“这还用问吗？”赵高恼火地道，“因为你要斋戒沐浴，要到宗庙中受礼，接受传国玉玺。告诉你，这传国玉玺老值钱了，是当年楚国那块和氏璧雕成的。你要斋戒五天，以示郑重。”



子婴：“是，是，请领导放心，我一定认真斋戒。”



赵高走了，子婴先清汤沐浴，换了宽松干净的衣服，将老婆赶走，然后坐在空室中斋戒起来。斋戒了几天，感觉心惊肉跳，就把两个儿子，以及一个叫韩谈的宦官叫来，说：“儿子，你们听说外边有什么动静了吗？有没有人跟你们说起过，楚国那边已经派人潜入咸阳，秘密联络赵高，说是要消灭秦国的宗室，然后瓜分土地，在关中称王，这事你们有没有听说？”



看看这个子婴，他斋戒沐浴了几天，竟然斋戒出如此精确的情报，连刘邦派使者入关，来找赵高的事，都被他给知道了。



然后子婴依据他所掌握的情报，进一步推理说：“现在赵高让我斋戒，说是到宗庙祭祀祖先。这分明是想把我诱入宗庙之中杀掉，我不能就这样由他宰割，我要反抗。”



两个儿子问：“现在人家大权在握，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连秦二世都是说杀就杀，我们又有什么能力反抗？怪就怪秦始皇这个王八蛋，弄出来这么个可怕的集权体制，一旦权力落入人手，那就是人为刀俎，咱们家是鱼肉。你说秦始皇是怎么想的呢，嗯？他作威作福的时候，怎么就不替子孙后代想想？”



子婴道：“少来了，暴君这种动物，是灭绝了人性的。他们不是不知道，自己的享受是以子孙后代的福祉为代价的，但他们只要自己爽，连自己亲生的女儿被人家撕成碎块，他都没有感觉。”



两个儿子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难道只能等死不成？”



子婴道：“没错，我们就在家里等死。”



等——赵高死！



等斋戒的日期过去了，赵高派了人去叫子婴，吩咐子婴去宗庙。可是派的人去了后，却不见回来，也听不到子婴那边有什么反应。再派几个人去，还是没动静，赵高就有点火大了，亲自来找子婴：“子婴，你怎么回事？不是告诉过你马上去宗庙的吗？你怎么还不快点动身？哼，无组织无纪律，简直还反了你了……”话音未落，斋宫大门突然关闭，就见子婴的两个儿子率领家臣们，宦官韩谈则引着他的支持者，各持刀操枪，突然跳出来，不由分说，照赵高连砍带戮。



赵高不察，当场被杀。



如果这时候把赵高揪起来，请他留下一句遗言，他一定会说：“唉，冤冤相报何时了啊，秦始皇害我全家，我再害他全家，现在他们家人继续害我……唉，这事都怪秦始皇，同在一片蓝天下，为什么你不能和大家和平相处，而要开创相互坑人害人的规则呢？”



总之，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赵高，只手摧毁暴秦政权的人，就这么轻易地被杀掉了，这让许多人无法接受。人们认为，像赵高这样的人，能够在秦始皇身边生存下来并最终反噬始皇子孙，必然有其过人之处。遂有《拾遗记》一书中称，赵高当时并没有被杀掉，而是被子婴抓了起来。子婴把赵高悬于咸阳监狱的枯井之中，饿了七天后打开一看，嘿，赵高正在筐中做着吐纳功夫，皮肤白里透红，与众不同，健康到了不能再健康。于是子婴命将赵高放在大锅里，下面添了柴禾烧。烈火烧了七日七夜，那锅水却始终不见烧开，再看赵高，仍然是活蹦乱跳，笑眯眯地看着大家。



这事麻烦了，这人怎么也不肯死，怎么办呢？



只能拿刀切割了——“子婴囚赵高于咸阳狱，悬于井中七日不死，更以镬汤煮七日不沸，乃戮之”。



这个记载，不过是齐东野语，道听途说。但可见后人对赵高其人的景仰。如果不是他摧毁大秦帝国，刘邦又怎么可能有机会？



杀掉了赵高之后，子婴以秦王的名义发号施令，将赵高家诛杀三族。然后子婴召集军事将领，商讨对策，并派了部队抵达峣关，狙击刘邦的军队。




帝国灭亡



峣关，在武关的西面，蓝田的东南。



刘邦见状大怒，就要强攻。这时候张良出来，劝道：“不可以，现在秦兵正是最强势的时候，与之硬拼，未必能打赢。不过呢，秦兵那边带兵的将领我知道，他是屠户的儿子。这世上，有两种人物最容易被眼前的利益所打动，一是商人，二是心眼狭小的人。我建议咱们大家暂且按兵不动，咱们这边不是攻城略地，抢了不少金银珠宝吗？留着这些金银珠宝干什么？咱们又不开珠宝店！还有个说客郦食其，他好像闲在一边好长时间了吧？不如让郦食其拿着这些金银珠宝，去秦兵那边谈谈——郦食其持重宝啗秦将。还有，咱们这边人手好像不够多，快点派人在所有的山上插上旗帜，假装我们好多人的样子，吓唬秦兵，就这样连拉拢带吓唬，应该会起效果。”



刘邦听了大喜，就命令士兵出身的周昌，在各个山头上广插旗帜，假装自己这边好多人马。同时郦食其怀揣大量金银珠宝，去找秦兵和谈。秦兵见到如此之多的珠宝，登时大喜，觉得人家刘邦就是够派头、大手笔，忍不住想要跳槽，过来和赏识自己的刘邦干。



秦兵承诺，愿意和刘邦一起西攻咸阳。



刘邦正要答应，张良突然又跳出来了，说：“不可以，这时候是进攻的最佳时机，赶紧消灭秦兵，赶紧。”



张良建议攻袭秦兵的理由是：“此独其将欲叛耳，恐士卒不从。不从必危，不如因其解（懈）击之。”（《史记·留侯世家第二十五》）



张良这里的分析，是说将领欲叛，而士兵不从。那么士兵为什么不从呢？



这是因为，士兵没理由服从。要知道，战争是违反人性的，人性具有躲避死亡，追求和平与舒适的特质。而秦汉时代的战争，却是强行把人送到战场上去，让你和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拼个你死我活。士兵的心里，是很悲凉的，总感觉自己好似落进了一个险恶的圈套，被人坑害了一般。



与刘邦对峙于峣关的秦兵，这辈子连刘邦的面都没有见过，而秦始皇及秦始世的无边富贵，又是以奴役他们为特点。为了让秦王朝更加残忍地奴役自己而来和刘邦血拼，是全无道理的事。而秦兵们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他们的家人已经被扣为人质，如果不上战场，家人就会遭到报复。来是来了，但对统兵的将领，是怀有强烈的仇恨与怨怼的。



这个时候，将领却突然命令他们倒戈，就会出现大麻烦。



对士兵们来说，倒不倒戈并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他们终于发现了将领不是个好东西。你看，他欺骗我们来到战场上，流血牺牲，他却收了人家的珠宝，说投降就投降，假的，一切都是骗人的。这时候士兵心里积攒的仇恨与怒火，就会突然爆发出来，究竟会发生什么事，谁也不知道，但肯定不会有好事。



事实上，这个问题，项羽也遇到了。但是由于项羽考虑不周全，处置失当，结果又落得个残暴不仁的血手屠夫之名。而张良的脑子转得比较快，他知道这里有问题，就要在问题爆发之前，予以解决。



于是刘邦命曹参、周勃和樊哙，绕过峣关，穿越蒉山，长途奔袭抄秦兵的后路，突然之间发动攻击。可怜秦兵不察，顿时乱作一团。



秦兵炸了营，逃出峣关，向着咸阳方向逃窜。刚逃至蓝田南口，突然听到鼓声惊天，就见夏侯婴与灌婴，各统一队车兵杀出，再加上四面的山峰顶上，迎风飘扬的全都是义军的战旗，惊得秦兵魂飞胆裂，只能继续狂奔。



逃至蓝田北，此地距咸阳只有一箭之遥了。突然间又一队军马斜刺里杀出，却是刘邦帐下头号悍将靳歙。



靳歙和樊哙，是刘邦身边最凶残的两个人，他们俩都有一个割人头的爱好。而曹参、周勃、夏侯婴及灌婴，在割人头这方面就缺乏兴趣——是否对割人头感兴趣，是刘邦时代划分文臣与武将的分水岭。刘邦时代，文臣也上战场，有的比武将还能打。但在割人头方面兴趣不足的，多少能混个丞相干干，过于喜欢割人头，明显有点变态，刘邦是不敢用这种人来治国的。



此役，靳歙又割下一大堆人头：斩秦军车司马二人，骑兵长官一人，斩获二十八颗首级，俘虏五十七人。



追过了蓝田北，前方就是灞上，就是咸阳城外，又称蓝田西。



杀狗匠樊哙不甘心在割人头方面落后于靳歙，凶残地杀奔而来，杀秦都尉一人，斩首十级，俘虏一百四十六人，收降卒两千九百人。



公元前206年，冬十月，刘邦五十一岁。大秦帝国在其立国十四年后，宣布灭亡。



刘邦与秦始皇是同龄人，在秦始皇那恐怖权力的凌压之下，他活到四十八岁，熬到秦始皇一命归西，才终于有了自己的生命，有了自己的追求。只用了短短三年，他就大踏步地走到了自己的人生顶峰，灭了大秦帝国。倘秦始皇泉下有知，一定会后悔得以头撞墙。



唉，干吗要死那么早呢？只要再多活几年，先熬死刘邦，自己再死也不迟呀。你看看，正所谓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秦始皇花费毕生心血，辛苦打造的郡县制皇权体系，全数落入了刘邦之手，这多不值啊。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谁让秦始皇死得那么早？才五十岁就一命归西，你至于这么急吗？



总之人生要淡定，死得太早，铁定要吃大亏。



秦王子婴白马素车，颈系组带，捧着象征皇帝权力的玉玺和调兵遣将用的符节，出咸阳城，到轵道亭边，向刘邦投降。不知是谁向刘邦建议杀掉子婴，因为这个建议太缺心眼，被刘邦断然拒绝，笑道：“当初，楚怀王之所以选择我引兵西进，灭亡强秦，就是因为我太仁义，够宽容。何况人家子婴已经投降了，杀降不吉呀，会让后人骂死的。”



将子婴押下去，交由监守的官吏看管。



接下来就是——接受战利品。咸阳城中的无边财富，皇宫中的无数美女，终于到手了。



冲啊！




约法三章



义军入城，兵分三路。



刘邦是一路，他径扑皇宫，去抢宫里的美女。



余者众家兄弟是一路，蜂拥而冲入官家库府，秦始皇费尽一生，抢夺及搜刮的无数金玉财物，全都在库府里呢。大家赶紧抢，错过这一次，这辈子绝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还有个萧何，他自己是一路。他直奔丞相府，冲进去后把所有的地图户籍、人口地图资料统统收了起来。在未来的楚汉相争之中，如果刘邦想要知道天下的险要关塞、户口多少，以及各地的实力强弱，只有来找萧何问个清楚。他是当时最清醒的人，避免了这群乌合之众落得个狗皮倒灶的下场。



萧何是当时头脑最清醒的人，头脑第二清醒的，就是杀狗匠樊哙了。



当时刘邦进入皇宫，目睹数不清的嫔妃宫娥、华丽宫室、轻纱帐帷，还有许多狗和马等宠物，刘邦一下子就爱上了这里，决定这辈子再也不离开了。可是很不幸，樊哙突然闯进来了。



别人来，刘邦是不怕的，他原本是个爆脾气，破口大骂，一脚踹出，是他对手下人最经常干的事。但是樊哙有点不一样，因为樊哙娶了吕雉的妹妹当老婆，和刘邦是连襟。所以当刘邦拥美在怀，遇到樊哙时，心里就有点忐忑，担心被樊哙捅到吕雉那里，后院起火，那就划不来了。



果然，樊哙一进来，就问道：“沛公，你是想享有天下呢，还是只想做个乡下土财主？”



“这个……”刘邦支吾道，“怎么着都行，樊哙你先出去，等一会儿我叫你你再进来。”



樊哙不肯走，继续劝道：“沛公，这些奢侈华丽的陈设器物，正是导致秦国灭亡的东西呀。沛公你要振作起来，抵制这种奢靡生活的诱惑，赶紧跟我回到灞上去吧。你不知道，现在兄弟们都乱了套，全都抢疯了。”



刘邦说：“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我一会儿就来，就来……”不由分说，硬是将樊哙推了出去。



唉，不怪刘邦不给连襟面子，都怪美女太多，太漂亮。



可是不承想，樊哙出去后，竟然把张良给招来了。张良进来，很严肃地对刘邦说道：“沛公，咱们先弄清楚一个问题，以前咱们老是说暴秦暴秦，这个秦国怎么个暴法？就是像你现在这个样子，沉迷于温柔之乡，不管天下人死活。咱们再来说第二个问题，沛公你带着义军，苦历血战，杀入咸阳，你干什么来了？就是为了消灭暴秦。什么叫消灭暴秦？就是要让秦国的统治者，不能再像你现在这个样子。可你消灭了暴秦，自己反倒成了这个样子，这岂不是助纣为虐吗？更何况，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希望沛公你能够冷静冷静，不要再沉迷于这温柔乡、富贵巢的享受了。”



话说到这份上，刘邦终于明白了，他不能再在宫里长留了，再待下去，后面络绎不绝，还会有好多人跑来劝他离开。大家既然选择了跟着他干，当然希望他能够保持清醒的头脑，带领大家继续在权力的道路上冲刺，而不是半途而废，中道而止。



刘邦无奈，还军灞上。



过了段时间，刘邦召集所有各县的父老、豪杰，召开了一个群众大会。会议上，刘邦说：“父老乡亲们，我对不起你们，来得太晚，让你们在暴秦的统治下受苦啦！那么你们主要受到了什么苦呢？就是个法令条文细密、严苛，稍不留神就犯法，犯了法惩治极严，正所谓动辄得咎，无所适从呀。所以从今天起，我和大家约法三章，我刘邦的法律，就三条：一是杀人者死，二是伤人的视情节严重给予判罪，三是偷盗的也要视情节轻重，给予判罪。除此三条之外，所有的官吏，仍然在自己的岗位上履行职责，等到诸侯们全都来到之后，咱们再商量下一步的办法，大家看如何？”



成语“约法三章”，就这样让刘邦创造了出来。



刘邦对咸阳父老所讲的诸侯们，其实就是指项羽。



此时，项羽正在提兵西进，直入关中。



项羽大军，有六十万之众，顺利经过两河地区，但当行至新安地区的时候，项羽遇到了麻烦。



项羽在新安遇到的麻烦，和刘邦在峣关所遇到的麻烦，在人际关系结构上是完全一样的。刘邦因为有张良相助，轻易化解了当时的险局。而项羽，却因为解决这个麻烦的策略失策，导致了更大的麻烦。




血腥坑杀



在峣关，刘邦遭遇秦兵阻路，张良献计，以郦食其携金银珠宝以啗秦将。秦将果然见利心喜，答应投降，要与刘邦联合进军咸阳。消息传回后，张良立即让刘邦向秦兵展开进攻，理由是虽然秦将投降了，但秦兵未必愿意。与其等秦兵秦将闹起事来，莫不如趁此敌对态势之下，突然进攻。一来秦兵没有防备，此战必胜。二来趁战争状态消灭敌军，不管手段多么凶残，都能够被人接受。如果秦兵已经投降，然后再行骚乱，到时你再弹压，舆论就会抨击你杀降不吉。



总之，所谓秦军投降了，在有些时候是个假命题，因为秦军不是一个人。有的秦兵已经投降了，有的只是随大流，但心里充满了敌对情绪，一旦时机来临，就会率先发难。这是统兵之人需要知道的常识。



张良有这个常识，但是项羽却没有——他太年轻，他收服二十万秦兵的时候，才二十六岁。这个年龄的人，只是急于向世界证明自己的能力，对人性缺乏足够的观察和了解。



事实上，很多年轻人对于人性的认知，持排斥态度。他们认为这种算计太龌龊、太阴暗、太肮脏，却忘记了这种龌龊、阴暗与肮脏，正是你自己的一部分。不了解自己且拒绝了解自己，完全是凭着自己的主观想象——实际上大多数时候连想象都没有，更没有思考，只是本能行事。一旦遭遇人性的不洁面，发现现实与自己的期望有较大的偏差，就会产生巨大的压力。在这种极端态势下，年轻人为了逃避压力，摆脱责任，就会杜撰出完全凭主观解释的罪名，强加于对方，然后给予对方以残酷无情的伤害。



伤害对方，只是为了摆脱自己的心理压力，这时候年轻人的心理，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更多地呈现出龌龊的一面、肮脏的一面与阴暗的一面。但人性永远是自我的，再坏的人也不会认为自己坏，只会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强化对方的错误，淡化自己的残暴——这就是当时项羽的心路历程。



当项羽与秦将章邯在殷墟握手言和的时候，他的心里是光明的、透亮的、充满了喜悦幸福感的。他封章邯为雍王，还让长史司马欣继续统领二十万秦军，这说明他对秦军中的每一个人，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一次性地信任了二十万人，却没有考虑过，这个数量是不是超出了他的信任额度。



刘邦和张良，这两个对人性洞若观火的谋略大师，才不会一次性地信任这么多人。按他们俩的风格，会大张旗帜，四布疑兵，一边和秦军谈判，一边向秦军猛烈进攻，击溃秦军之后，再一路追杀捎带攻城略地。刘邦和张良，他们两个在峣关就是这么干的。因为他们知道，一次性信任的人数不可能太多。



但是项羽全然没有这个意识，实际上，在他这个年龄的年轻人，脑子里根本没有别人，只有自己。他只是想到自己善良厚道，一次就收容了二十万秦军，现在拥有六十万的人马，已经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军事巨无霸。这种荣誉感赋予他强烈的信心，大踏步向关中挺进。



挺进之际，二十万秦军却出事了，他们在私下里嘀嘀咕咕，议论纷纷，对主将投降导致他们追随了项羽，表示了强烈的不满。



秦军士兵，有什么不满的呢？



原来，早在大秦帝国灭亡之前，诸侯各国都是秦国的属郡，诸侯的官吏士卒，护送徭徒的人，以及屯戍役卒，凡是经过秦国关中的，秦国官吏士卒都对他们极不礼貌，欺压凌辱，等闲视耳。诸多仇怨，在大家的心里已经憋屈太久了，所以才会追随陈胜王聚义而起，与秦国拼个你死我活。



现如今，竟然有二十万秦兵落入了自己手中，诸侯、军吏、士兵大喜，就把秦军士兵当成俘虏奴役，还较着劲地虐待秦军中的官吏。



总之，诸侯军把自己以前所受的窝囊气，统统发泄到了这二十万秦军士兵身上。活该这些人倒霉，让他们落入诸侯军之手。



可是秦军士兵们冤啊，他们没招谁没惹谁，被推上战场来打仗送死，领队的主将偷偷地向项羽投降，也没和他们商量过。莫名其妙地成了诸侯军，却过着被奴役的可怕日子。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秦军士兵感觉自己被主将出卖了。



你看主将章邯，他投降之后封了王，却让士兵落到如此悲惨的地步。大家悲愤莫名，就纷纷议论说：“我们太可怜了，无端被章邯出卖，被迫去打秦国。打赢了什么都好说，万一打输了，我们就会成为俘虏，被带到东边，而秦国又会视我们为叛军，杀掉我们的妻子儿女，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办啊？”



秦军士兵们议论，都被项羽手下的军官偷偷听去了。军官们感觉到不对头，生恐秦军反叛，急忙向上面汇报。



得知秦军士兵骚动不安，随时可能叛乱的报告，项羽大惊，立即找来亲信猛将英布和蒲将军，商量说：“现在的情形很危险，都怪我太善良，太轻信别人了，太相信人性的光明了。我信任秦军，没想到他们却不听命令，怨气冲天。他们有这么多的人，倘入了关中，突然发难，那我们可就惨了。所以这个事，只能快刀斩乱麻了，把二十万秦军士兵统统杀掉。只留下章邯、司马欣和董翳。留下他们三个，就表明了咱们的统战政策是有成果的，证明了我们此次行动是出于无奈的。”



大坑杀就这样开始了。



这是中国战史上，继秦将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国降兵而后的又一起残忍事件。入夜，以英布为首的项羽手下诸将，向没有防备的秦军士兵发动突然袭击，就在新安城南，二十万秦国士兵，统统被活埋。



此事震惊天下。实事求是地讲，刘邦的屠杀行为，丝毫不逊色于项羽。但刘邦是屠城，是战时事件，而项羽却是对没有防备的降卒下手。再讲清楚点就是，刘邦的屠杀，是安排在战场上，战场上就是要杀人，所以没法责怪他。而项羽因为考虑得少，挑在秦兵投降后动手，结果引发了关中震动，秦国百姓怕死了项羽，都渴望刘邦当秦王，不希望项羽入关。



你不希望项羽入关可不行，项羽手下有四十万人，这关是非入不可。行至函谷关，发现关口闭锁，原来是刘邦下令封关，欲阻项羽于函谷关外。项羽怒不可遏，挥师而入，攻破函谷关，抵达戏水。



正行之际，前面来了个人，求见项羽，却是刘邦的左司马曹无伤。



曹无伤对项羽说：“刘邦打算在关中称王，让原来的秦王子婴做相国，现在，秦国的美女珠宝，统统归刘邦所有了。”



曹无伤背叛刘邦，跑来找项羽说这事，是因为他跟随刘邦，却没捞到什么实惠，所以想要跳槽来项羽这边。



项羽的杀心正重，听了曹无伤的话，怒不可遏，当即下令犒劳士兵，约定第二天早上，向刘邦的军队发起攻击。



此时，两军的态势如下：项羽拥有四十万人马，号称百万，驻于新丰鸿门。而刘邦拥有士兵十万，号称二十万，屯兵于灞上。

第六章 再战天下



蠢人是需要捧的



大战在即，范增来找项羽，说道：“刘邦这个人，以前在山东之时，是出了名的贪财好色。如今他进了关，财物也不要了，美色也不贪了，可见他的志向不小啊。我曾请人观望过他的云气，都是龙虎之形，形成五彩，这是天子之气。所以呢，项羽你一定要赶快进攻，杀掉这个强大的对手。”



项羽说：“好，等明天早晨，我们打过去之后，抓住刘邦就杀掉。”



两人在军帐中商量，却不知道外边有个人，正悄悄地离开了军营。这个人就是项羽的叔叔——项伯。他出了大营，上马直奔刘邦的营地，好在两地相距不远，很快就赶到了。到刘邦营后，他就去找张良。



项伯和张良的私交，已经很久了。早在秦始皇时代，张良曾聘请大力士，携一百二十斤重的大铁锥，于博浪沙刺杀秦始皇，却误中副车。此后张良逃到了下邳，藏了起来。恰好项伯当时也因为杀了人，也是逃到下邳藏身，两个逃犯相逢于下邳，从此结下了深厚的感情。



现在项伯来找张良，告诉他明天一早，项羽就要向刘邦发起攻击。刘邦的兵力不过是项羽的四分之一，必然失败。如果张良仍然留在刘邦军营，恐怕也会玉石俱焚。所以项伯让张良立即跟自己离开。



张良却说道：“是这样，我因为韩王的缘故，相送刘邦，一直送到这里。现在刘邦有了急难，我不能说走就走，走之前一定要和他打个招呼。”



然后张良进去，把项羽明早来进攻的消息，告诉了刘邦。刘邦却是蒙在鼓里，压根不知道这事，闻言大惊。然后张良问他：“沛公，你自己寻思，你的军队，能够抵挡住项羽的进攻吗？”



刘邦沉默了好长时间——他应该是在脑子里排兵布阵，计算以自己的十万人马，如何才能打败项羽的四十万人马。计算了半天，他终于认输了，说：“当然不如项羽了，可是现在怎么办呢？”



张良说：“那你最好通过项伯，递个话给项羽，就说你是不敢背叛项羽的。”



刘邦很精明，立即问道：“那你和项伯是怎么认识的呢？”



张良说：“是秦朝时候的事了，那时候项伯杀了人，是我救了他。现在事情危急，所以他特意来告诉我。”



刘邦又问个问题：“你和项伯，谁的年龄大？”



张良回答：“项伯年龄大。”



刘邦一拍大腿：“好，从现在起，他就是我大哥了！”



注意刘邦问的这几个问题，他首先要确定项伯与张良的私交情谊有多深，而张良的回答更多一些，甚至说出了项伯杀人的事情。于是刘邦就对项伯的为人性格，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他知道，像项伯这种好勇斗狠、忍不住气的暴戾性格，说好听了是率真，说难听了是肤浅。肤浅的性格，缘于对自我认知的不足。自我认知不足的人，急切需要别人的肯定，第一受不了别人瞧不起他，第二受不了别人捧他。



现在刘邦就要好好地捧捧他。



张良出去，替刘邦把项伯请进来。刘邦捧着酒向项伯问好，问起项伯的儿女年龄，非要和项伯结成儿女亲家。当项伯抹不开面子，答应了之后，他就已经被迫跳到了刘邦的这条船上来。



然后刘邦低声下气，真诚地向项伯解释说：“我进入关中，丝毫都不敢私自占有，登记好了官民的户籍，封存好官府的府库，为的就是要等项羽将军的到来。我之所以派人把守函谷关，是为了防止盗贼出入以及其他意外情况。总之，我早也盼，晚也盼，天天盼着项羽将军到来，怎么会有胆子反叛他呢？希望项伯你能够替我在项羽面前解释几句，我真的没有反叛的念头。”



刘邦这番话，每一字、每一句都是假话，没有一句真话。比如说他派兵把守函谷关，本意就是阻止项羽入关，然后再征收关内兵以扩充实力，重演秦始皇之故事，再行吞并天下。岂料事易时移，秦始皇时代那坚不可摧的函谷铁关，到了这时候，却如纸糊的一般被项羽轻松捣破。



被项羽破关而入，刘邦可以说是黔驴技穷了。如果项伯不是自己送上门来，他只有坐等项羽杀过来，而后落荒而逃。而今凭空获得了项伯这个得力臂助，刘邦已打算把项伯的最大使用价值挖掘出来。



而项伯呢，他是那种糊涂透顶的人，对刘邦想要称雄天下的野心，毫无所察。他只知道刘邦够意思，拿自己当哥们儿，而且自己又是项羽的叔叔，在项羽面前有影响力，于是他答应了刘邦的要求，并吩咐刘邦道：“明天一早，你要早点去项羽大营表达歉意。”



刘邦点头不迭：“一定去，一定去。”



回来之后，项伯就去找项羽，转达刘邦的话。



再说项羽，他太年轻，刚刚二十七岁。实际上他的智力商数与项伯相差无几，对别人的要求就一个：你要服我，服了我什么事都好说，不服就跟你拼老命。总之项羽和项伯，是完全没有政治头脑的两个人。具体说来就是，他们对于自己的人生缺乏思考，对别人的更没有认识。刘邦正是看透了这两人的简单脑子，所以才会恣意玩弄他们。



而且，项伯在转达了刘邦的话之后，分明是担心项羽醒过神来，追问他怎么会大半夜跑到刘邦的大营，于是恶人先告状，先发制人地指责项羽说：



“人家沛公不先攻破关中，你敢入关吗？现在人家有了大功，你却要攻打他，这是不义的。所以你要好好招待人家刘邦。”



项羽脑子不够用，被叔叔训得点头不迭。他又怎么会想得到，自己这条命，迟早会送在叔叔手中。




华丽双人舞



第二天一早，刘邦带着张良、樊哙、夏侯婴、靳疆、纪信五名亲信，以及一百多名骑兵，算得上是轻车简从了，来到项羽大营，求见项羽。



项羽命其入内。



刘邦进入，见到项羽后，伏拜于地，真诚地忽悠道：“项将军，咱们两个可是老搭档了。还记得咱们联手在城阳屠城，杀得老百姓哭号震天……这事甭提了，总之，我和将军你，协力攻打秦军，将军转战黄河以北，我征战黄河以南。就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竟然能够先入关而攻破秦国，还能够与将军在这里相见。怎么我们这么深的交情，竟然会因为小人的挑拨，而产生了隔阂呢？”



猜猜项羽说了什么？



项羽说：“这个……是我错怪你了，都是你自己的左司马曹无伤，对我说了一些话，不然的话，我又怎么会误解你？”



好了，到这里比较一下刘邦和项羽的敌情观念吧。项羽这边并没有刘邦的线人，但是项伯自己送上门去，刘邦能够在第一时间内，把项羽的叔叔统战过来，让项羽的叔叔替自己干活。如果你认为项伯这样做有什么不妥当的话，看看曹无伤的下场就知道了。



曹无伤是刘邦的人，主动投奔项羽，却被项羽不假思索地转手就给出卖了。当然，项羽这样做，或许可以解释为他的本性太磊落，瞧不起曹无伤这种吃里爬外的小人。但战场上可不是什么老夫子学堂，讲的是用兵的诡诈与阴狠，而不是谁的道德感更强！



说到底，刘邦和项羽的区别，就在于刘邦更阴险、更老辣，早已将项羽列入头号敌人的名单。但在发动之前，他能够不动声色，甚至笑脸相迎。而项羽，他要的只是天下最拉风的名头，而且这个愿望于他而言，已经足够了。



项羽就是这样一种人，只要你肯承认他最拉风，什么事都好商量。只可怜曹无伤竟然缺心眼想要投奔他，这下子可就死惨了。而且，曹无伤被项羽出卖，直接导致了再也没人敢为项羽当间谍——你那边潜伏敌营十八年，冒着生命危险替他收集情报，他老兄心情一好就把你给卖了，这种人谁敢跟他干？



鸿门宴，刘项交手第一仗，项羽完败，只是见面寒暄，就被刘邦玩惨了。



但是项羽却不认为他完败，相反，他认为自己完胜。因为刘邦真诚地表态，认可他是天下最拉风的人，这对项羽来说倍有面子。于是他诚邀刘邦入座，大家喝几杯。



酒宴开始了，范增落座，拿眼睛看着项羽，示意项羽动手，立即杀掉刘邦，项羽却扭过头，假装看不见——如果杀掉刘邦，世上就少了一个承认自己拉风的人，就少了一个让自己有面子的人。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承认自己拉风，没人让自己倍有面子，这世界又有什么意思？



如果用水来形容刘邦和项羽两人的智力，那么刘邦就是一口井，黑咕隆咚、阴寒难测，其深不知几许。而项羽就是一只碟子，浅到不能再浅，一眼就能望到底。按理来说，这一年的范增已经七十二岁了，他经历了从战国到秦始皇的漫长时代，以他的人生阅历和智慧，应该能对项羽的智力水准，作出一个准确的判断，但是范增却执意卯住项羽，要求他快点杀掉刘邦。见项羽没有反应，范增再三拿起佩挂的玉玦，暗示项羽。



为什么范增要举起玉玦呢？玦者，决也！范增是想让项羽速下决断。



这时候的项羽，其实心里很痛苦，他下不了手。



项羽下不了手，并非是心软——他一次性坑杀秦兵二十万，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这岂是心软之人？



他下不了手，只是因为：他无法想象一个没有人承认自己拉风的世界，无法接受一个没有人让自己倍有面子的世界。



范增的建议和要求，违背了项羽的世界观、人生观与价值观。除非让他三观尽毁，否则他是不会改变的。



看项羽这个怪模样，范增大为恼火，立即起身走了出去。



范增找来项羽的部将项庄，对他说：“你家老大项羽，心不够狠，不肯杀刘邦。但如果刘邦活着，你们这些人就死定了，迟早都会沦为刘邦的俘虏。当断不断，必遭其乱，你现在进去，给大家敬酒，敬酒后就请求舞剑助兴，乘人不备之机，突然杀掉刘邦。快去吧，这是你们为数不多的机会了。”



项庄显然是钦服范增的人，他立即闯进酒会，先敬酒，再得到项羽的许可，就舞起剑来。他一边舞，一边向刘邦身边靠拢，准备一剑劈死刘邦。这时候刘邦的线人项伯立即冲了出来，也拔剑上前，和项庄玩起了双人舞，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项庄，让项庄无法下手。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这个成语就在华丽双人舞之中，迅速流行开来。




为什么输不起



鸿门宴上，剑拔弩张，杀气腾腾。张良感觉到危险，就悄悄地出来，到营门口去找樊哙。樊哙问：“现在情形怎么样了？”



张良说：“此时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樊哙急了，说：“这太紧急了，让我进去，和沛公生死与共。”



樊哙立即带剑持盾，向军门冲去，门前的士兵上前阻拦，被樊哙用盾牌一撞，就听扑棱棱骨碌碌，孱弱的士兵，被樊哙撞得满地乱滚——这个满地乱滚的士兵，如果不是韩信也是韩信的同事。因为目前韩信在项羽大营，就是负责把门站岗工作的——冲进酒会，樊哙掀开帷帐，站在那里对项羽怒目而视。



项羽见了樊哙，竟然不认识，挺身按剑问：“这人是哪个呀？”



项羽竟然不认识樊哙，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早在项梁渡江，杀掉第二任楚王景驹之后，刘邦就投奔了项梁，此后与项羽联手合兵，血屠城阳，转战定陶，还一起在雍丘杀掉了李斯的大儿子李由。樊哙是刘邦的第一亲信，麾下第一猛将，而项羽竟然不认识他，这说明了什么呢？



说明项羽从未仔细研究过刘邦，对刘邦缺乏足够的兴趣。



此前项羽不了解刘邦，倒也罢了，毕竟让一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去了解五十一岁的老头，这太难为项羽了。可现在刘邦已经首入关中，证明了其人不可小视，而且项羽先是作出攻打刘邦的决定，现在又拿不定主意了。对一个自己准备攻击的人，以及考虑放弃攻击的人，却没有丝毫的了解——项羽不知道他要攻打的是什么人，也不知道自己放弃攻打的是什么人。总之他的大脑是一片空白，完全是凭本能行事，没有丝毫考虑。



其实樊哙也不是思考者，但相比于项羽，樊哙有个好处，他知道有人脑子比他更清楚，并愿意听明白人的话。



这个脑子清楚的明白人，当然就是张良了。他替樊哙回答：“是沛公随车的卫士樊哙。”



项羽说：“好，赐他一杯酒。”



项羽的手下人使坏，故意拿过一斗酒。



汉代的一斗，大约相当于现在的两斤。不过汉代的酒是绿色食品，纯粮食酿造，度数不是太高。但两斤酒喝下去，对一般人来说，仍是个严峻的考验。



可问题是，樊哙是市井杀狗匠出身，最喜欢玩的就是敞着怀，露出胸前打卷的胸毛，端起洗脚盆咕嘟咕嘟地灌酒。纯爷们儿，真汉子，要的就是这个风格。这两斤酒，正合了他的心思。但他不是头脑简单的粗汉，喝酒前先向项羽伏地拜谢，然后站起来，先礼后酒，一饮而尽。



樊哙这一手，立即把项羽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就说：“赏给他条猪腿。”



项羽手下仍然是恶作剧，给樊哙拿过来一条没煮过的生猪腿。樊哙只好假装猪腿已经煮熟，把盾牌放平当案板，拿刀切下一片生猪肉，吃了起来。



樊哙的格调，果然是项羽喜欢的，他又问：“壮士还能再喝吗？”



于是樊哙趁机放下嚼不动的生猪肉，站起来发表演说，说道：“我死都不避，难道还怕一杯酒吗？那秦王虎狼之心，杀人唯恐不够多，惩罚人唯恐不够狠，所以天下英雄群起叛之。怀王与将领们约定，先入关者，王也。现在沛公已经攻破了秦国，进入咸阳，却不敢拿咸阳城中的一草一木，屯军灞上，等待将军的到来。如此劳苦功高，没有得到封爵的赏赐，而你却因为小人的挑唆，想杀有功之人。这是灭亡了的暴秦才会干的事，我个人觉得将军这么个做法不合适。”



这番话说出来，我们顿时惊讶于樊哙的政策水平。这个表面上粗莽的家伙，实则精明诡诈无比。他瞪着两个真诚的眼珠子，站在那里公开撒谎，连脸都不红。



樊哙有这么一番说辞，应该是来项羽大营之前，刘邦张良召大家开过一个小会，在会议上统一了口径。首入关中，分毫不取，屯军灞上，以待将军，这是精心推敲过后的关键词。此来项营的几个人，都已经把腹稿背得烂熟。



连一个杀狗的都比项羽精猾，遇到这么一群撒谎连草稿都不打的混世油子，项羽又怎么可能赢？



为什么连个杀狗的樊哙都能够算计项羽，而项羽却毫无所察呢？



这就叫以有心，算无心，算死人不偿命。



归根到底还是年龄，刘邦这边有个年龄在四十岁以上的团队，而项羽却没有丝毫的团队意识，尽管他率领着四十万之众，但他仍然形单影只，独自行走在寂寞的路上。他从未想过把身边的人组织起来，这是他在刘邦面前必然吃瘪的根本原因。



再来比较刘邦和项羽两人，刘邦的特点是百败不挠，不怕吃败仗，不怕被追杀，失败对他几乎没什么影响。而项羽则不然，项羽只能一仗仗地赢下去，却输不起，为什么呢？



因为刘邦是凭了自己的能力走到高位的。不管遭受多少次失败，只要人还活着，他的能力就在，位置就在。而项羽之所以输不起，是因为他登临权力极峰，完全是个误会——这个误会取决于钜鹿一战，他赢了这场关键的战役，从此就形成了巨大的慑服力。但是他不具有主宰天下的能力，主宰天下就意味着以少驭多，以一驭众，这时候靠的只能是脑子，耍脾气撂挑子可不行。



输不起的人，只是因为你的位置高于你的能力一旦被打下去，就再也没有可能爬上来。



简单说来就是，项羽是典型的战斗型人物，动手打架是他的最爱。但玩起心眼来，连个杀狗匠樊哙都玩不过，又如何跟刘邦玩？



但现在的鸿门宴，正在向着战斗模式的方向转变，所以刘邦当机立断，决定离开这里。




项羽是个原始人



眼见饭局越来越凶险，刘邦就站了起来，假装上厕所，叫上樊哙，出来商量说：“如果咱们现在就跑，项羽他不乐意怎么办？”



樊哙说：“此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能逃回去就算咱们赢了，还顾及什么礼节？”



于是刘邦把张良叫过来，说：“情况危险，我走先，你断后……那什么，从鸿门到灞上，是四十里地的路程，我从小路逃回去，大概有二十里地。你先不要进去，估计我逃回营里之后，你再进去跟项羽打招呼。”



让领导先走，这就是刘邦的鲜明管理风格了。



留下张良一个人，应该是没有危险的，有线人项伯在，谅项羽拿张良也没办法。



然后刘邦独自上马，沿骊山下的小路一径狂奔，樊哙、夏侯婴、靳疆及纪信四人，各自手持刀剑盾牌，跟在刘邦的马屁股后面飞跑——不敢取回自己的马匹，生恐惊动项羽，到时候想走也走不了。估计刘邦已经逃回了大营，张良拿着礼物，这才进去辞谢。



张良说：“沛公不胜酒力，怕酒后失态，不敢当面辞谢。他让小臣张良，恭恭敬敬地奉上白璧一双，献给将军你。玉斗一双，献给亚父范增足下。”



项羽问：“咦，沛公现在在哪里？”



张良回答：“听说大王有意要责怪他，所以就一个人先回去了，估计现在已经回到了军中。”



项羽就没再做声，接过了礼物，放在自己的座位边上。其实他现在脑子很乱，他不是太明白范增为什么非逼他杀刘邦，也不明白项伯为什么要保护刘邦。不习惯思考的人，一旦遇到利益冲突的事情，心里就会很烦躁。



范增对项羽更是怒不可遏，他接过张良的礼物，放在地上，拔剑把玉斗击得粉碎，恨恨地说：“唉，小孩子没脑子，不值得同他谋取大事。夺取将军天下的人，一定是沛公，我们这些人，将来都是他的俘虏。”



史书没有记载项羽当时的反应，但项羽听了这话，心里肯定不痛快。你看看，所有人都承认自己最拉风，都给自己面子，只有这个范增，他非贬斥自己，说自己是个小孩子……唉，看在他年龄偌大的份上，就不跟他计较了。



鸿门宴的历史盛景，就这样胜利闭幕了。



隔了几天，项羽无所事事，就驱师西进，在咸阳城展开了大屠杀，杀掉了已经投降的秦王子婴，焚烧了秦国的宫室。烈焰熊熊，三月未熄。然后项羽又尽情地搜刮了秦朝的财物珠宝，还有许多年轻漂亮的女子，统统掳到军中，得胜归来。秦国人民对项羽这么个搞法，大失所望。



在这里，项羽杀子婴，极其让人难以理解。秦帝国已经灭亡，子婴在秦王的位子上，满打满算才四十六天，根本没机会做什么坏事。更何况，俘虏子婴的是刘邦，项羽杀他的理由又何在呢？



估计起来，项羽的心里一定是认为刘邦臣服于自己，算是自己的手下了。所以刘邦捉住子婴，是手下人捉住子婴，功劳当然算是自己的。再者，项羽的声望正值如日中天，他希望自己能够吸引更多的关注，大屠戮，杀子婴，焚宫室，这些事件都可以解释为他向暴秦的报复。而掳财物妇女——这事还是刘邦最先干出来的，倒也无可厚非。



但接下来，项羽的本相终于暴露了。



有个儒者韩生，主动投靠项羽，建议说：“关中土地肥沃，山河险阻，是称霸的基业之地，建议以后驻扎在这里，行秦国之故事，内敛自强，吞并四方，再成帝王之业——这条计策，最开始有人献与刘邦，刘邦欣然接受了，只是最终未能守住函谷关，所以这条策略的受益人，很可能就是项羽了。”



没承想，项羽回答了一句：“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



意思是说，人生的价值和意义，就是活得很拉风，很有派头，让人天天围绕着你，看着你羡慕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所以人生富贵发达了，就要回返家乡，在乡亲四邻面前抖一抖。不这样的话，就好比穿着华丽的衣裳走夜路，没人看到你的荣耀，活着又有什么劲？



项羽的话，把韩生惊呆了，出门对人说：“都说楚人是沐猴而冠，果然不错。”



有人把这句话告诉了项羽，项羽怒不可遏，立即把韩生抓回来，放在大锅里，活活煮死了。



把人活活煮死，那要多么深的仇恨，才能下得了狠手。韩生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项羽又为什么如此愤怒？



韩生的话，正说到了项羽的痛处。所谓沐猴而冠，是说项羽的智力发育，不过是只长臂猿大猩猩的水平，远未进化到智能阶段。原始人不能理解抽象的事物，只能作具象思考。就是说项羽无法对人类的智慧、思想产生感觉，他只能够接受具体的事物，所以他的人生成功，必须靠观众的羡慕才能够体现出来。如果没有别人的认可，他就无法肯定自己，就会陷入极度的痛苦。



最了解自己的人，莫过于自己。项羽是知道自己的智力缺陷的，思考让他痛苦，他渴望着一种暴力的公正规则，暴力规则简单明了，比的只是谁胳膊更粗，力气更大，不需要动脑子。潜意识之中，项羽是知道这个的，却无法修正自我，所以他选择逃避，离这个话题越远越好，一旦触碰到这个话题，他就会感受到强大的压力，就会发作起来。



所以听到韩生的评价，项羽就爆发了，把韩生抓住，扔进大锅里咕嘟咕嘟煮了。他希望的是，煮熟了韩生，从此就再也没有这个问题了，就远离痛苦，永远快乐了。



刘邦心里很清楚，项羽注定不是他的对手。




十八路反王



在咸阳这边玩得差不多，项羽就派人向楚怀王报告，实际上是暗示楚怀王封自己为王。



不料楚怀王却说：“按既定方针办。”



楚怀王仍然信守当初的约定，坚持按合同办事，先入关者，王也。就是说，最先攻入咸阳的人，是为诸侯之首，有权力大封天下。这有点类似于封神榜，姜子牙辅佐周武王夺取天下之后，就悬榜封神。



项羽希望楚怀王把封神权赋予他，虽然先入关的是刘邦，可刘邦是自己的小弟，小弟先入关，就是自己先入关。难道刘邦入关，是他自己先走进去的吗？肯定也是兄弟冲杀在前面，他在后面背着手，晃悠晃悠走进去。



没人说先入关的是刘邦小弟，而不是刘邦。为什么却有人说先入关的不是项羽，而是项羽小弟呢？



什么世道？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遭遇如此不公正的待遇，项羽都快要气疯了。他召集手下诸将，开会讨论这件事。会议上他说：“那个谁，那个放牛娃，就是那个楚怀王，他是怎么成的楚怀王？是我们项家把他推上去的。推翻暴秦，他可曾有一点点的功劳？他没有，他连个屁功劳都没有！之所以能有今天的局面，是因为我和你们，披坚执锐，风餐露宿，在荒地里激战了三年之久。消灭秦国，平定天下，是我和你们大家的功劳呀。”



众将齐声道：“然！”



获得了大家的支持，项羽忽然间又心软了，说：“虽然楚怀王没有一点功劳，但苦劳……他苦劳再多，能有放牛的时候苦吗？不管怎么说吧，好歹大家共事一场，我的意思，还是要封他为王。”



众将齐声道：“然！”



但等到项羽着手封王的时候，心里还是别扭万分，纠结不已。再怎么说，楚怀王也是自己的老领导，大家都封王，楚怀王怎么也得称帝。不让楚怀王称帝，太没道理。



最终楚怀王被项羽封为义帝，意思是起义军的皇帝。项羽发布命令说：“古代称帝的，拥有土地千里，一定要居于上游。于是命义帝搬家去江南，以郴县为国都。”



就这样，先入关者虽然是刘邦，但最后获得封神权的，还是靠实力。论实力无人可与项羽相比，欲自王，先王诸将相，所以自立为西楚霸王，据有梁、楚九郡地方，定都彭城后。他当仁不让，义不容辞地封了天下十八路反王。



哪十八路反王？



第一路：汉王刘邦，据巴蜀、汉中，定都南郑。刘邦为先入关者，按理说应该封为关中王。但项羽和范增料其有取天下之心，关中土地肥沃，一旦刘邦乘隙起事，万难克制。而巴蜀道险，秦之迁人皆居蜀。所以项羽借口巴蜀亦关中之地，实际上是把刘邦封锁于巴蜀，囚于笼中，令其插翅难飞。此外，巴蜀门外，项羽还埋伏下三路反王，监视刘邦。



第二路，雍王章邯，辖有咸阳以西之地，都城设在废丘，是监视刘邦的第一路人马。



第三路，塞王司马欣。司马欣原为栎阳县的主狱官，早年项梁入狱，司马欣释之，待项家有恩。项羽命其辖咸阳以东至黄河之地，定都栎阳。是监视刘邦的第二路人马。



第四路，翟王董翳。因劝章邯投降有功，封翟王，辖上郡，定都高奴。是监视刘邦的第三路人马。



第五路，西魏王魏豹。魏豹原本是魏王，居于梁地，现在项羽占据了梁地，改魏豹为西魏王，管辖河东，定都平阳。



第六路，河南王申阳。申阳是张耳的宠臣，因为他打下河南郡，并在黄河边上迎接楚军，所以被封河南王，定都洛阳。



第七路，韩王成，依旧居于旧都，都城阳翟。



第八路，殷王司马卬。司马卬是赵国将领，平定河内，屡立战功，因此封殷王，辖河内，定都朝歌。



第九路，代王歇。赵歇原本是赵王，迁为代王歇。



第十路，常山王张耳。张耳是赵王歇的丞相，但贤明天下，又追随项羽入关，所以封为常山王，辖原来的赵国疆土，定都襄国。



第十一路，九江王英布，作战勇猛，勇冠三军，所以封九江王，定都六县。



第十二路，衡山王吴芮。番郡吴芮，率百越族人辅佐诸侯，又跟随项羽入关，因此封衡王山，定都于邾。



第十三路，临江王共敖。共敖本是义帝的上柱国，进攻南郡，屡立战功，所以封临江王，定都江陵。



第十四路，辽东主韩广。韩广本是燕王，迁为辽东主，定都无终。



第十五路，燕王臧荼。臧荼本是燕王韩广手下大将，获封燕王，定都蓟。



第十六路，迁齐王田市为胶东王，定都即墨。



第十七路，齐国将领田都为齐王。田都追随楚军援救赵国，又随楚军入关，所以封为齐王，定都临淄。



第十八路，济北王田安。田安曾攻克济水以北几座城池，率领军队投降项羽，所以获封济北王，定都博阳。



项羽分封天下，标准简单，指标清晰，就看你是否跟他关系好。如果跟他关系好，普通的战功就可以成为封王的资本。关系不好，抱歉，哪怕你早已是王，这时候也要挪挪地方。



此外，齐将田荣，数次违背项羽，又不肯带兵跟项羽走，虽然战功多，资历老，但坚决不封王。还有陈馀，因为他弃印而去，又没有追随项羽入关，项羽认为他不给自己面子。你不给我面子，我就不给你封王，有本事你去死。所以陈馀不封王。



这个分封结果出来，众人大惊，纷纷上前劝说：“项羽你可不能这样意气用事，说起陈馀，他对于赵国的功劳，丝毫也不小于张耳。现在张耳已经封常山王，你让人家老陈以后怎么混呀。”



劝说的人太多，项羽无奈，听说陈馀在南皮，就下令割南皮的三个县给陈馀，算是补偿吧。但王已经封完了，这次陈馀没赶上，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还有番君吴芮的部下梅谿，战功比许多封了王的人要多得多，项羽却提也没提他。因为太多的人替梅谿说话，项羽只好给他封了个万户侯。



分封完毕，天下乃定——项羽认为乃定，就携了自秦宫中搜得的财帛珠宝与妇女，回到彭城，享受他快乐幸福的人生去了。




诸侯死亡榜



项羽回到彭城，就该义帝倒霉了，因为义帝一直居住在这里。



项羽将义帝迁走，暗中命令衡山王吴芮、九江王英布及临江王共敖于江心截杀。可怜一个放牛娃，有牛不放跑来玩政治，结果搭进了一条老命。



还有一个韩王成，虽然项羽名义上保留了他的王位，但心里恨他跟了刘邦，不跟自己。所以项羽不让韩王成回封地，带他回到了彭城。此后韩王成就沦为项羽撒气发火的玩具，先是废除了他的王位，改封他为穰侯，又随便找了个借口，把韩王成给杀了。



这就是项羽行事颠三倒四、不可理喻的性格。你既然视刘邦为敌人，杀掉刘邦不就完事了吗？可是他杀不掉刘邦，他在刘邦面前，举止失措，张口就说错话，所以他挑老实巴交的韩王成下手。却没有考虑到，杀掉无辜的韩王成，反而更让诸侯心寒齿冷。



而刘邦得知项羽将自己封锁于巴蜀，当时就气坏了，大吼大叫，要跟项羽拼老命。周勃、灌婴和樊哙都劝他，萧何则说：“封在巴蜀，虽然说地方艰险，可总比死了强点吧？”



刘邦大怒：“怎么就会死呢？”



萧何说：“如今我们的军队不如人家，百战百败，不死还能怎么样？我希望大王你能够淡定点，称王巴蜀又有什么不好？只要大王能够广集天下贤士相助，取用巴蜀的财富，到时候再打回来，由大王你重新分封天下，不也是一样吗？”



刘邦：“这……那就这样吧。”



刘邦无奈接受现实，但他的统战工作继续进行，给了张良一百镒金子，两斗珍珠。张良把这些东西统统送给了项伯。刘邦乘机走项伯的后门，要项伯向项羽请封给刘邦汉中的全部土地——项羽居然答应了。



没办法，刘邦是精通人性的黑色大师，项羽明明知道他对自己有着莫大的威胁，但一旦和刘邦打照面，就被刘邦摆平，没办法对他下手。



诸侯们开始动身了，各自赶赴自己的封国，去享受胜利的果实。这时候各路诸侯中不得志的员工开始了大跳槽，有的离开刘邦去投项羽，有的离开项羽来投刘邦。长期在项羽手下郁郁不得志的韩信，也带着他的宝剑，满脸悲愤地跑到了刘邦这边——但刘邦也没有重用他，他还得继续考虑跳槽的事。



奇怪的是，项羽又主动给了刘邦三万士兵。而刘邦进入汉中的时候，听从了张良的建议，烧毁了通过的栈道，一方面是防备从诸侯方面来的盗兵——实际是怕项羽对他来个突然袭击。另一方面可以向项羽显示自己没有向东用兵的意思。



可是项羽，他为什么要给了刘邦三万士兵呢？



史家陈隆予先生分析说，这三万士兵，其实是监视刘邦的。项羽对刘邦充满了警惕。



这个解释，乍听起来古怪非常，刘邦又不是孤家寡人，手下有兵有将，派来的三万士兵，又不可能将刘邦的十万人马团团围起来，怎么监视刘邦？



而且，这三万士兵，连个主将都没有，项羽就是把三万士兵派过来，让他们成为刘邦的军队，这叫什么监视？



推敲起来，项羽可能是真的想用这三万士兵监视刘邦。因为项羽没什么特工经验，更不懂得统战，他手边的亲信又统统封了王，不可能派出将领去汉中，只能派上一堆大头兵。他心里想的是，我有三万人监视着你，谅你刘邦不敢轻动。他显然忘了刘邦是个大活人，能够举重若轻地把这三万人改造成战场上的杀手，再带他们回来杀项羽。



可见项羽的思维是不连续的、非逻辑的。做事情只能想到第一步，没有能力研判出此后的变局。这种做事时顾头不顾尾的鲜明粗人风格，体现在他分封天下上，就会引发一系列的乱子。



最先闹起来的，是田荣。田荣征战一番，却因为不听项羽的话，什么也没有封到，气愤之余，又听说项羽把原来的齐王田市，改封为胶东王。而和项羽关系比较铁的齐国将领田都，被封为了齐王。



田荣怒不可遏，就去攻打田都，田都被打得星夜狂奔，逃到了楚国，去找项羽哭诉了。



而后田荣独霸齐国，不允许齐王田市去胶东改任胶东王。可是齐市害怕项羽，就偷偷地逃跑了，逃到了胶东。田荣发现田市不乖，不听话，勃然大怒，就追到胶东，干脆把田市杀掉了——胶东王田市，他在分封后不足一个月，就被除名了。此后田荣自立为齐王，不需要你项羽的分封，以表示愤怒。



项羽封了一大堆，还漏掉了一个枭雄彭越。这时候彭越手下有一万来人，没人搭理他，他也不知道怎么办。幸好自立的齐王田荣，给了彭越将军印，让彭越去攻打济北。彭越总算找到了组织，当然要卖力干，当即驱兵入济北，杀掉了济北王田安——他荣幸地成为第二个被除名的王。



眨眼工夫，十八王就已经死了俩。分明是还嫌不够热闹，被冷落的陈馀终于出山了。



陈馀出山，专门来找项羽的麻烦，因为项羽封了他的老伙计张耳为常山王，自己却只是封侯，这对陈馀来说是极大的羞辱。于是陈馀找自立的齐王田荣借兵，要求攻杀现在的赵王张耳，再把被挤对成代王的赵歇接回来，继续当赵王。



这正是“坑灰未冷山东乱，原来项羽笨如猪”。眼见得大封天下没几天，又乱成这个样子，项羽心里好烦。为了排解心理压力，他干脆杀掉了无辜的韩王成。于是韩王成沦为第三个被除名的王。



短短的几个月，从义帝开始，胶东王被杀、济北王被杀、韩王被杀。封王榜竟然成了死亡榜，拉开了诸侯死亡的序幕。



诸侯们死了也就算了，此时汉中，投奔刘邦的韩信，居然也被拖到刑场上去，正要开刀问斩。




追韩信



到现在为止，韩信也算是经历过大世面的人了。



他在项梁渡江时投军，经历了攻杀第二任楚王景驹的战役，追随项梁参加过东阿战役，并在定陶战役项梁败死之际，于星夜亡命奔逃。他逃回楚怀王身边，从此成为了上将军宋义的部下。项羽杀死宋义，韩信又成了项羽的部下，并在钜鹿战役中奔前跑后，累得牛喘。随后他追随项羽入关——但项羽压根不认识他。



悲愤的韩信从此投奔了刘邦，随军来到了汉中。他在汉军中弄到了管理粮仓的小官，却又不知因何缘故，触犯刑律当斩。



负责监斩的，就是当年沛县的监狱长夏侯婴。夏侯婴现在的身份地位，已经不同以往，他看着死刑犯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过，咔嚓咔嚓，连续十三个脑壳被切除。接着是韩信被押上来。看到夏侯婴，韩信很郁闷地问了句：“喂，不是说你们家汉王欲取天下吗？为什么要杀壮士呢？”



咦？听了韩信的话，夏侯婴很吃惊。因为在当时，了解刘邦心事的人只限于汉军高层。夏侯婴是刘邦的亲信，当然了解。但一个小小的死刑犯，竟然也知道刘邦的心事，这事有点意思。



于是夏侯婴就把韩信叫过来，聊了几句，感觉很不错，这个韩信，是个人才。夏侯婴就去找刘邦推荐，刘邦也懒得理会这些小事，就随口吩咐了句，让韩信做个治粟都尉——还是个管粮仓的小官。然后刘邦就把这事给忘了。



这段时间刘邦真的很烦，自打他来到了南郑，部下就开始了胜利大逃亡，士兵逃，军官逃，谋士逃，将领也逃。总之大家都不乐意待在这个兔子都不拉屎的地方，都想逃回家去，做个团圆富家翁。



重要将领越逃越多，刘邦的心里越来越恐慌，压力越来越大。忽然间门外有人来报：“报，丞相萧何逃走了。”



什么？这个消息，犹如当头一记闷棍，打得刘邦当时就坐地上了。萧何比他年长一岁，在沛县时多年照顾他，是他的智囊，是他的左右手。如今萧何竟然也逃了，可见自己的人生事业……多半是没戏了。



绝望、沉闷，刘邦度过了他人生最艰难的两个日夜。到了第三天，正准备继续绝望，忽然间报说丞相萧何门外求见。当时刘邦又喜又怒，冲过来揪住萧何就打：“他妈的，别人逃就逃了，咱们是什么关系？你怎么可以弃我而逃呢？你辜负了我们五十多年的生死交情，我打死你，打死你……”



萧何架住他的手，说：“大王，我没有逃，我是追赶逃跑的人去了。”



“你去追人？”刘邦问道，“追哪一个？”



萧何回答：“追韩信。”



刘邦：“追哪个？”



萧何：“韩信。”



刘邦：“你说清楚点，到底是追哪个？”



萧何：“已经说三遍了，是追韩信。”



“不可能！”刘邦悲愤地大吼起来，“现在逃跑的将领，已经有几十个，你说追谁我都信，居然说什么追韩信，你为什么欺骗我？”



萧何说：“我怎么可能骗你？逃跑的那些将领，都是无关紧要的，只有这个韩信才是举国无双的人才。你如果想要争夺天下，除了韩信，没有第二个可以商量的人，这要看你有什么计划了。”



刘邦呆滞半晌，才说：“唉，我也不愿意待在这地方啊，如果能有机会，我希望向东发展。”



萧何说：“你既然计划东进，那么一定要留下韩信。如果你不信任他，他还是会失望逃走的。”



刘邦说：“好啦好啦，看你的面子，就让这个韩信当个将军吧。”



萧何说：“那不行，区区一个将军，还是留不住他。”



刘邦：“啥意思？你还想推荐这个韩信当大将？”



萧何：“为什么不可以？既然韩信有这个能力。”



刘邦：“算了算了，我不跟你吵，那就让他当大将好了。”



萧何：“这也不行，汉王你脾气出了名的爆，对人傲慢无礼，现在任命韩信为大将，像使唤个小孩子一样。你这样对待他，他还是会逃走的。”



刘邦：“你到底啥意思？”



萧何：“我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要选个吉利日子，汉王你得心怀虔敬，斋戒沐浴，建筑法坛，具备礼仪。然后登坛拜韩信为大将，这样才能留住他。”



刘邦：“你这简直是胡闹……行，我再依你一次，看看这个韩信，究竟有什么道行，让你鬼迷心窍。”



刘邦接受了萧何的建议，准备登坛拜大将，却不敢公布韩信的名字。消息传出，汉军中群情热烈，多数将领都认为自己符合大将的条件，汉王要拜的大将就是自己，心中充满了期待。



到了任命的时候，见到汉王拜的大将，竟然是个闻所未闻的韩信，众人心里都很受伤。




登坛拜大将



拜将仪式结束，刘邦坐下来，好奇地看着眼前的韩信，说道：“丞相多次向我推荐你，请问你以何计策教我？”



韩信谦虚道：“韩信才疏学浅，不敢班门弄斧。”



刘邦：“不要客气，务请指教。”



韩信继续谦虚：“韩信见寡闻陋，岂敢见笑方家。”



刘邦：“本王固请。”



韩信第三次谦虚：“韩信年少无知，不敢献拙于长者。”



刘邦：“你他妈的有完没完？快别磨叽了，有话快点说吧。”



韩信：“……我想请问汉王，你欲向东争夺天下，对手岂不正是项羽吗？”



刘邦：“……没错。”



韩信：“那么请大王自己估计，在勇猛仁爱等方面，大王与项羽孰强？”



刘邦半天没吭声，实际上是他心里怀疑萧何推荐错了人。瞧瞧韩信问的这怪问题，勇猛和仁爱，这些指标哪个跟争夺天下有关？统统不贴边。可是登坛拜将这么大的事，大家都在出神地观看呢，只能顺着韩信的意思，给他一个标准答案，就回答说：“我比不上他。”



韩信立即向刘邦作揖行礼：“恭喜大王，贺喜大王，我也认为大王你比不了项羽。”



刘邦：“……唔……”这时候他的心里，肯定是泛起了杀人的强烈冲动。但是韩信接下来的话，马上吸引了他。



韩信说：“请允许我为大王分析一下项羽的为人吧。项羽拔山力，举鼎威，暗鸣叱咤千人废。但是他不能信用贤将，所以他终不过是匹夫之勇。此其一。项羽待人，恭敬慈爱，说话和气，士兵生病，他流着泪送上饭食。到了将士立功，需要封赏时，他却把印信拿在手上，不停地摩挲，摩挲得棱角都光滑了，也舍不得给人家。这种所谓的仁爱，不过是妇人之爱。此其二。项羽封王天下，不据关中却占据彭城，违背了楚怀王当年的约定，而且只封自己喜欢的人为王，不喜欢的人就杀掉或是赶走，做事不守信用，不公平，可见他是无信之人。此其三。再有项羽所过之处无不残灭，名义上是霸王，实际上不得人心，这证明他是不义之人。总结起来项羽一共有四个特点：匹夫之勇、妇人之仁、无信不公、残暴不义。”



韩信继续说道：“知道了项羽的这四个特点，只要大王你跟他扭着劲来。他匹夫之勇，你任用天下贤士。他妇人之仁，你心怀天下。他无信不公，你主持公道。他残暴不仁，你是慈爱长者。就一定能够战胜他。”



刘邦听得入了神，说：“好，你这些理论很有建设性，萧何你快点记下来，要大力宣扬，广泛宣传，以起到瓦解项羽，提高我军士气的作用……不过韩信，除了这些虚的，你有没有干货？”



韩信道：“干货有，当然有。你看啊，大王你被封锁于关中，堵住你出入门户的，是三个秦王。这三个秦王是什么来历呢？他们原本是秦国的将军，率领秦国士兵与义军作战，被杀死和逃亡的将领士兵，不计其数。后来他们又欺骗了自己的士兵，投降了诸侯，于新安将自己的二十万部下统统坑杀，换取了他们三人的功名富贵。章邯、司马欣和董翳这三个人，关中父老对之可谓是恨之入骨。西楚霸王凭借自己的威势，强行将他们三人封为秦王，秦地的百姓根本不可能买他们的账！而大王你本是率先入关之人，按照早年和楚怀王的约定，据有关中称王的，应该是大王你呀。而且你入关之时，废除秦政苛令，与父老约法三章，这些举措大受秦地父老的欢迎。所以如果大王你现在起兵东进，三秦之地，只需要一道檄文就可以摆平。三秦王对你的封锁，根本不值一提。”



刘邦听了，激动地站起来说：“韩信，你分析得太透彻了，这些日子以来我苦思冥想，也想不明白的问题，听你这么一说，真是迎刃而解呀。你说你韩信，你怎么不早点来跟我说这事呢？”



韩信翻着白眼：“我说了，丞相萧何一次次向你推荐我，你不理人家嘛！”



刘邦：“乱讲，哪有这种事？现在传本王命令，各将军立即着手布置出兵路线，萧何你留在汉中，收取巴蜀租税，供应军队粮食。”



破关而出，再战天下。



时在公元前206年。这一年刘邦五十一岁，项羽二十七岁，韩信二十六岁。




激战三秦



公元前206年二月，项羽大封天下。到了八月，刘邦就已经沿故道北上，重击雍王章邯。和平，仅仅维持了半年光景。



楚汉战争，具有战争空间极限拓展、多支线多战场共同作战的鲜明特点。说白了就是，刘邦找来更多的人手围殴项羽。项羽虽然年轻力壮，又特别能打，但是好虎架不住一群狼，他几次将刘邦打得满地找牙。但一旦他找刘邦单练，后背及两侧空门大开，就会被人乘机往死里打。最后项羽遭受的打击超出了他身体的承受能力，终于被乱拳打死了。



楚汉战争总计持续四年半的时间，主要是在两条战线上开打，一条是支线，一条是主线。



支线战场有四场规模性战役，分别是三秦战役、安邑战役、井陉战役及潍上战役。主线战场打得虽然惨烈，却只有三场战役，分别是彭城战役、成皋战役及垓下战役。



首战三秦，是因为刘邦欲出汉中，必与三秦王直面相撞。此役关乎重大，必须稳、准、狠、短、平、快地解决问题。如不能迅速解决堵塞着汉军北上之路的章邯雍军，司马欣的塞军和董翳的翟军就会迅速赶来增援。如不能迅速将三秦王消灭，项羽就会率诸侯大军及时赶到。到时候刘邦就等于是连门都没出，就被人当头一棍打了回去。那就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针对此，大将韩信制定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战术。一方面派出大批的农民工，络绎不绝开赴已经烧毁的栈道上动工修建，汉军主力却悄悄沿褒斜以西故道出关——实际上，汉中出关之路共有三条，一条是已经烧毁的栈道，又称子午道。一条是褒斜道，又称北栈道。还有一条傥骆道。这么多的道，刘邦想走哪条，就走哪条，可不解何故，大家都坚定不移地认为，刘邦就得走老路，从子午道进来，就得再从子午道出去，不可以走别的路——为什么不可以？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是韩信的第一招。他的第二招相对来说就简单些，就是不宣而战，打了再说。



再来看看汉军与三秦军的作战序列及兵力配比：



正方选手汉军：



统帅：大将军韩信。



将领一：将军曹参。



将领二：将军周勃。



将领三：陇西都尉郦商。



将领四：郎中樊哙。



将领五：中谒者灌婴。



将领六：骑都尉靳歙。



将领七：右骑将傅宽。



汉军兵力总人数：约五万人。



反方选手三秦军：



一号选手雍军：



雍王：章邯。



将军：章平，他是章邯的弟弟。



雍军兵力总人数，二万人至三万人。



二号选手塞军：



塞王司马欣。



将军：赵贲，他是刘邦的老对手了，早在刘邦入关前夕，就和他打了一路，从开封打到尸乡北。后来秦国灭亡，赵贲孤军难立，就投奔了老领导司马欣。刚刚坐下松口气，岂料老朋友刘邦又打上门来了。正所谓有缘千里来交战，无缘对面也相掐，赵贲心里一定是极度郁闷。



兵力总人数一万人至二万人。



三号选手翟军：



翟王董翳，没有部将，自己带队，兵力总人数一万人至二万人。



战争开始了，章邯毫不知情，等他得到消息的时候，汉军已经通过故道要隘，夺取故道城，迅速推进到陈仓附近。当时章邯吃惊得差点尖叫起来，这是搞什么，你汉中王干吗来打我雍王？我又没招没惹你。没奈何，急忙向老伙计司马欣、董翳求援，同时和部将章平，率军匆匆赶往陈仓，想问个究竟。



甫到陈仓，还没等章邯发问，就见汉军那边，哗的一声冲上来了，仍然是以曹参和樊哙为先锋。曹参善车阵，樊哙爱杀人，都不是讲道理的主。章邯没有任何准备，立刻显露出败象。于是他兵分两路，一路逃向废丘，一路逃向了好峙，看你汉军追哪路。



汉军还真不知道该追哪路，就回来找韩信的麻烦，让韩信给他们个答案。



韩信分析道：“这个废丘呢，是座大一点的城，而好峙则是座小城。明摆着，这是章邯统军来的路上，就已经商量好的。一旦发现咱们是玩真的，他打不过，就分兵而逃。章邯应该是逃向大城废丘，部将章平则是逃向小城好峙。分兵而逃的目的，就是为了化解我们的攻势。”



“眼下的情形是，如果去废丘打章邯，肯定是特别费劲。不等废丘打下来，司马欣的塞军和董翳的翟军就到了。既然这个章邯是逮不住了，还不如抓个小号的，干脆在塞军和翟军赶来之前，先把章平灭了。”



缓攻废丘，强取好峙，对于塞军和翟军，只派出几个游动哨监视。这就是当时汉军的策略。



汉军先锋曹参驾兵车疾追章平，在好峙城南双方交手，章平不支，哗啦啦逃进城里，把门紧紧地关上。曹参开始攻城。这时候塞军司马欣的部将赵贲，以及翟军统帅董翳本人，两支军马向好峙飞赶而来。章邯得到消息，也开门冲出废丘，去援救好峙。



不想章邯出来得太早，塞军和翟军还没抵达。结果章邯行至壤乡一带，遭遇汉军，这应该是樊哙的部队，结果章邯又吃了个败仗，无奈只好再返回废丘，继续关门等待。



章邯败回，塞军赵贲和翟军董翳也到了。曹参让周勃继续围攻好峙，他自己率车骑迎上，与傅宽、靳歙会合，大战赵贲董翳。塞军和翟军人数太少，实在招架不住，只好后撤。



这下子章平可惨了，所有的汉军全冲着他来了。曹参樊哙周勃，围着好峙发疯一样打个不停。樊哙仍然是嗜血如狂，杀人成性，他率先登城，冲入三秦军，斩杀县令一人，县丞一人，砍下十一颗首级，还俘虏了二十人。



连县令县丞都被樊哙杀了，这就意味着好峙城被打破了。章平无奈，只好收拾兵力，撤出城来向北疾走。正行之际，前方突然又冲出来汉军中的二号杀人狂靳歙，被靳歙冲上来一通好砍，当场宰杀章平这边的车司马四人、军侯四人、骑长十二人。



三秦战役的第一阶段，到此胜利闭幕了。剩下的工作，就是打扫战场，修建战俘营，替章邯、司马欣、董翳老哥仨准备客房。




士为知己者死



汉军首战开盘，夺下了陈仓及好峙，赶走了章邯。于是韩信下令召开作战会议，众人来到，气呼呼地看着这个家伙，诸将都认为首战顺利，是自己打得好，但居功的居然是韩信，心里很受伤，看韩信这家伙胡扯些什么。



就听韩信说道：“大家好，你们辛苦了，希望你们戒骄戒躁，继续努力，发扬风格，打出水平……废话不说了，现在我命令，汉军分为两军，一为围攻军，负责拿下废丘，活捉章邯。二为三秦略地军，趁此机会四方出动，去抢地盘抢城池，抢得越多越好。



“围攻军由曹参、樊哙两军担任。此外，你二人还须抽出部分人马，支援咸阳战役。



“略地军周勃向汧、陇方向移动，捕捉战机。



“略地军靳歙，沿陇西追击章平，借追杀之机捞取地皮。



“略地军郦商，向北地方面略地。



“略地军灌婴，相机向塞国首都栎阳发动进攻。



“好了，大家有意见没有？没意见就快去干活！”



众将拿了令箭出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感觉韩信这家伙真的有点门道。听他这么一分配，这场仗特别好打。



于是曹参和樊哙猛攻废丘，并抽出所属部队配合咸阳战役。汉军的老对手赵贲，此时已经逃进咸阳，就出来作战，曹参却是打赵贲已经打得顺了手，被他噼里啪啦，打得赵贲灰头土脸，汉军趁势夺取了咸阳。



然后曹参把咸阳改名为新城，兴冲冲地率军抵达景陵。还没坐下来，就见支援废丘的塞王司马欣，气势汹汹地杀来了。曹参大为惊讶，不理解司马欣跑景陵来干什么，与之大战，击溃司马欣。



而后曹参挥师向漆地，去追赶三秦军章平。很不幸，很快就追上了。等追上时才发现，章平已经不再是章平，而是章邯、董翳及章平的合军了。难怪司马欣不在废丘了，原来章邯这厮也跑出来了。此时三秦军三路人马，曹参明知不敌，想凭借此前的胜绩，吓住对手。可是章邯不吃吓，大砍大杀，砍得曹参掉头飞跑。



章邯率三秦军兴奋不已，衔尾追杀。不料前面突然又杀出一队人马，原来是周勃。章邯见势不妙，急忙掉头飞逃，曹参和周勃在后面穷追不舍，弄得三秦之地，暴土扬尘。



汉军这边还有个卖丝缯起家的灌婴，他奉韩信之命，略地于栎阳。栎阳却是塞国司马欣的老巢。而司马欣援雍失败，又在景陵被曹参追杀，回家一看，老窝又被灌婴给端了。当时塞王司马欣怒不可遏，立即下令投降。



快投降吧，别打下去了，打了半天还闹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塞王司马欣第一个投降。而雍王章邯的部将章平，一路狂逃到了北地，不幸又遭遇汉军中的二号杀人狂靳歙，生怕靳歙杀得狂性发作，章平急忙高举双手，就这样被俘虏了。



还有个翟王董翳，他被追得一会儿往东奔，一会儿往西逃，实在找不到地儿落脚吃饭，也宣布投降了。



汉军欣喜若狂，纷纷报捷。刘邦问：“那谁，章邯呢？”



“章邯……”大家转过身来，仔细寻找，惊发现章邯那厮，不知何时又逃回废丘，仍然是城门紧闭，负隅顽抗。当时汉军那个气呀，这个章邯，可真够皮实的，出入不定，忽东忽西，实在是太气人了。



拿不下废丘，抓不到章邯，废丘就成了一枚钉在汉军心窝里的钉子，让刘邦心慌不已。他不敢让大军齐拥东进，先派了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将领，一个叫薛欧，一个叫王吸，兵出武关，试探风头。却被项羽派了支队伍到阳夏，薛欧和王吸无法前进半步。



没办法，还得拿下废丘章邯。



可是这个章邯，真的太让人上火了，他躲在城里死不出来，大家说什么也攻不进去。一座小小的废丘，足足打了十个多月——占到楚汉战争全程的近四分之一。就在这段时间里，刘邦实在等不及憋不住，冒险出关，结果关东汉军在楚军的凌厉攻势之下，遭受了重大挫折。连刘邦都差点被项羽活捉，东进军基本上全军覆没。



刘邦气疯了，下令韩信下死手，不要再跟章邯客气了。战争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大姑娘绣花，要玩就玩最残忍、最血腥的！



韩信看刘邦已经急眼了，不敢怠慢，遂下了死手。命樊哙掘开渭水河堤，引水冲击废丘城垣。城墙崩塌，汉军拥入城中，章邯见大势已去，叹息了一声，仗剑自刎了。



章邯不为秦国殉节，而为项羽战死，这是因为秦国待他没什么恩德。他在前方打仗，赵高在后方准备砍他脑壳。而项羽，却是封了章邯雍王，对章邯有恩。所以章邯愿意为知己者项羽而死。



支线战场的第一战三秦战役，由于章邯死守废丘，拖延的时日过长，这导致了此战的下半场，与主线战场上的彭城战役相重叠。



而彭城之战则是项羽完美的个人秀——如果他不是过早流露出他那残暴而肤浅的本相的话，或许此战就足以奠定历史。

第七章 战神无敌



心理战的智力分野



彭城之战，是楚汉时期继支线首战三秦后的第二场战役，也是主线的第一场战役。同时它也是项羽重演钜鹿之战、再一次以少胜多的战事范例。事实上，这是楚军与汉军的一次总决战。理论上来说，决战这种事，是最后的彻底了断，是最终的结果。但由于刘邦和项羽两人的个性，导致了这个必然的结果，竟然出现了反复。



刘邦与项羽的性格对抗，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但当汉军激战三秦的时候，这种对抗终于达到了顶峰。



当汉军尽扫三秦，困雍王章邯于废丘的时候，南阳一支独立武装兵团的作用性，突然间凸显了出来。



王陵！



昔日沛县的黑社会大佬，汉王刘邦最早追随的大哥。当初刘邦进军关中的时候，曾与大哥王陵相逢，当时王陵还为犯罪当斩的张苍求情，理由是张苍脱光衣服后的肥肉很白嫩。这奇异的理由，勾勒出昔日大哥与新近抖起来的小兄弟之间难以相处的人际关系，于是王陵提师而走，没有追随刘邦。



此后，王陵聚党徒几千人，盘踞南阳，没有参加战斗。所以项羽大封天下的时候，王陵自然也就被排除在外。



但当汉军兵出故道，逐战三秦时，刘邦就考虑有效利用王陵这支生力军。同样，项羽也在打王陵的主意。由于地缘政治的关系，不管谁拿下王陵，都意味着战事向有利于自己这边跨进一步。



刘邦用的法子，极尽精妙，他派人送信给王陵，要求王陵护送自己的父亲刘太公和老婆吕雉到三秦。



刘邦这一手，可谓极损极狠。你王陵，不是不肯认我这个新近崛起的小弟为老大吗？那好，咱们是打小的交情对不对？小时候你见了我爹，也要垂手恭立，叫一声爹是不是？是就好办！我爹就是你爹，你爹你就得管，管你就得给我送回来，你听我的话，把我爹给送回来，你还敢说你不是我的小弟吗？



狐假虎威，儿借爹势。刘邦这一手，可称为拼爹之贫寒版本。盖因人类历史上的拼爹，从来都是拼爹的权势。刘邦却反其道而行之，比拼爹之贫寒，用乡情关系，一招就陷王陵于认输之地。王陵如果拒不服从刘邦的指挥，不理会刘太公的死活，那未免太冷血、太无情，乡人指戮脊梁骨，让他无论如何也受不了。



王陵只能接受刘邦的任意摆布，这就意味着他沦为了刘邦的小弟。



总之，刘邦这一手就是狠，连自己的亲爹，都能摆布成征服对手的棋子。正所谓武功练至绝境，飞花摘叶，飞妈摘爹，均可伤人于无形。



令人惊讶的是，在对王陵军的争夺战中，项羽的思路，与刘邦一般无二，也是走的亲情路线。



刘邦和王陵的家乡沛县，被西楚霸王项羽划进了自己的管辖区。所以项羽派了人，把王陵的母亲抓了来，以期逼迫王陵就范。王陵听说了，急忙派出使者去项羽大营探望。项羽让王陵的母亲东向而坐——这表示项羽也认王陵母亲为长辈，用意是我瞧得起你王陵，你也得给我项羽面子，乖乖带手下兄弟归顺于我。



没想到，王陵母亲送使者走时，却哭着说：“汉王刘邦，是有德行的长者，最后一定会取得天下，告诉我儿子，不要因为我在项王手中，就动摇不定。我以死来送别使者。”说话间，王陵母亲不知从哪拔出剑来，自杀了。



项羽取陵母置军中，陵使至，则东乡坐陵母，欲以招陵。陵母既私送使者，泣曰：“为老妾语陵，谨事汉王。汉王，长者也，无以老妾故，持二心。妾以死送使者。”遂伏剑而死。项王怒，烹陵母。陵卒从汉王定天下。以善雍齿，雍齿，高帝之仇，而陵本无意从高帝，以故晚封，为安国侯。（《史记·陈丞相世家第二十六》）



这段记载，读起来疑窦重重，令人难以置信。这有点像是刘邦的宣传部下发的统一宣传稿，文稿中的王老太太，大义凛然，一身正气，竟然说什么刘邦是有德的长者。这种话，岂是乡下老太太能说得出来的？更何况，一个老太太，怎么会说自己看着长大的小流氓是有德长者？



总之，这段记载有问题——但结论是没问题的，王陵之母在项羽营中自杀，激怒了项羽，下令把王老太太扒光衣服，撂在锅里，下面生火，把老太太给煮熟了。



项羽水煮王老太太，这证明王老太太自刎时并没有死，死了再煮，又有什么意义呢？只有没死，煮起来才能够宣泄项羽心中的怒气。



这已经不是项羽第一次煮人了。最早被他水煮的，是儒士韩生，因为说了句楚人沐猴而冠，而惨遭水煮。王老太太是项羽煮的第二个，以后项羽还要继续煮下去。



项羽为什么喜欢水煮活人呢？



因为水煮，可以让死亡变得漫长起来，让受害人临死之前承受莫大的折磨。杀人只是一刀，一了百了。而水煮，却是让你坐在锅里，听着锅底下呼啦啦的火烧声，而项羽笑眯眯地俯身看着你，不时用手试一下水温，温柔地说一声：“不要急，再过一会儿水就开了。”在这个过程中，水温慢慢上升，先是一种惬意的温暖，让你四肢百骸，舒服得慢慢伸展开来，然后水温逐渐升高，升高，升高……这实在是太变态了！



这就是项羽，一个年轻的变态狂。



现在来比较项羽和刘邦的手段。在争夺王陵事件上，两人走的都是亲情路线，但刘邦的服务更人性化，让人难以拒绝。而项羽的服务却让人毛骨悚然，避之唯恐不及。



这个小小的细节，就勾勒出了刘邦与项羽性格的分野——其实是智力的分野。刘邦知道人们能够接受的是什么，而项羽想的只是如何强行让人接受自己。



所以刘邦精心选择人们能够接受的，而项羽则是因为人们拒绝接受自己，变得狂暴而丧失人性。




坑死人不偿命



刘邦突然破关而出，争霸三秦，这让项羽烦不胜烦。



因为项羽这边马踩车，早已是乱成了一团。



乱局从齐国向四周蔓延。当初，项羽将齐国一分为三，分了三个王：以田都为齐王，原来的齐王田市，改任胶东王，还有一个田安，任临济王。却故意不封齐国的实权人物田荣与田横为王，结果田荣悲愤，起兵追杀新齐王田都。田都力不能支，逃到项羽处求援。



而后临济王被田荣策动枭霸人物彭越所杀，原齐王田市又被田荣亲自斩杀于胶东国。这样一来，十八王中已经少了两个，然后项羽也跟着凑热闹，又杀了韩王成，十八王只剩下十五个了。



再接下来，自立齐王的田荣，与被冷落的陈馀合兵，打跑了常山王张耳，恢复了老赵国，然后齐国与赵国结成同盟国，共抗项羽。



这已经够闹心的了，燕国那边，又给项羽添堵。



燕国被项羽折为两段，发配老燕王韩广为辽东主，任命燕国将领臧荼为新燕王。可是，老燕王韩广是目前资格最老的前辈，他是陈胜时代的老人，早年在陈胜的兄弟武臣手下。陈胜命武臣经略赵国，于是武臣自立为赵国后，又让韩广去经略燕地，从此韩广就在燕国安了家，成为燕王。



陈胜时代的老人，就剩下韩广一个了，正感受自己劳苦功高，想得到实惠点的待遇。可愣头青项羽，凭威势独揽封王大权，竟然莫名其妙地把韩广发配到辽东去，这下子韩广气坏了，就坐在国都蓟城不肯走。



不走不行啊，燕国已经被项羽分给将领臧荼了。于是臧荼就催促韩广动身，但韩广睬也不睬。韩广不走，臧荼的燕王就作不了数，臧荼一气之下，干脆把韩广杀了。



老燕王身死，陈胜时代最后的残余也就不存在了。而韩广，他成为诸王死亡榜上的第四人。



现在，摆在项羽面前的难题是，他面对着两个战场，一个是齐国的田荣，一个是汉军刘邦。他应该先把哪个摆平呢？



左右为难之际，张良给项羽写了封信，托项伯转交的。信中说：“项王，你不要担心汉王刘邦，其实刘邦这个人吧，很善良很厚道的。他之所以出兵三秦，只是因为心理不平衡，因为早先义帝有盟誓，先入关者，王也。刘邦先入关，按理来说应该是封秦王，可是秦王却让章邯做了。刘邦气不过，所以才去找章邯的麻烦。项王，听我的没错，刘邦对你是没二心的。不信，你等刘邦摆平了章邯，肯定会向你主动求和示好。”



张良这番话，说给鬼听，鬼都不会信。



但项羽会信。



何以项羽会信张良这番鬼话呢？这是因为，如果项羽不相信张良的话，那就意味着他在鸿门宴上的判断失误了。可人的天性，是不会承认自己有错误的，项羽更是主观性极强的人。他认为自己没有错，那么刘邦就不敢反叛自己。既然刘邦不敢反叛，就证实了张良说得没错。



于是，项羽拿张良这番鬼话欺骗自己，自欺欺人，就决定不理会刘邦，先去齐国摆平讨厌的田荣好了。



项羽却不知道动动脑筋，张良何许人也？他的家族五世相韩，是韩国人。而项羽因为韩王成支持刘邦，就杀掉了韩王成，灭了韩国，已经和张良结下了死仇。可项羽居然莫名其妙地听信张良的话，总之项羽在判断力上，只能打个负分。



坚信刘邦不会给自己添乱，项羽就兴高采烈地带着所部人马，于公元前205年一月，推入齐境。首先抵达的第一站，就是城阳。



城阳，城阳！这座悲哀的城市，凝结着项羽和刘邦的深厚战斗友谊。当年就是在这里，项羽和刘邦老哥俩联手，把城阳的百姓杀得一个也不剩。现在项羽故地重游，他的心里，应该是无限缅怀激情燃烧的日子。



血屠城阳的那一年，刘邦四十九岁，项羽才二十五岁。如今三年的时光飞逝而过，项羽已经二十八岁了，刘邦五十二岁。刘邦越来越阴险，越来越老辣，谋略智慧，渐入佳境。项羽却仍然是混沌如初，懵懂无知，全仗着一股子狠劲，闭着眼睛瞎打。



说到打，那是项羽最大的本钱。普天之下，还真找不到他的对手。自立为齐王的田荣，引齐兵气势汹汹地杀来，与项羽军接战，一触而溃。田荣想不到项羽这么狠，溃败之后，逃往平原，路上不幸遭遇一伙暴脾气的老乡，被老乡们团团围住，锄头锨把轮起来，啪啪啪竟把个齐王田荣给拍死了。



田荣死了，按说齐国就应该算平定了。不承想田荣还有个更狠的弟弟田横。他立了田荣的儿子田广为齐王，以城阳为根据地，跟项羽的大军兜圈子打起了游击战。项羽是打野战的高手，最害怕这种没头没尾的游击战。结果楚军被一个小小的田横牵制在齐国，竟然深陷泥潭，动弹不得。



眼见项羽被困，刘邦大喜，顾不上三秦战役还没有结束，章邯还在废丘中与大家顶牛，就要提师出关，大战项羽。




天下第一美男子



刘邦之所以撇下废丘城中的章邯不顾，提师东进，是因为斗争的形势变化太快，快得有点令人目不暇接。



先是，项羽封了赵国丞相张耳为常山王，却不封张耳的老伙计陈馀。后来经人劝说，才封了陈馀为侯，食邑三个县。陈馀悲愤至极，就把三个县的老百姓统统发动起来，扛着锄把拎着菜刀，去打常山王张耳。打跑了张耳，陈馀就到代地，把被项羽改封为代王的赵歇再接回来，重新当赵王。赵歇感动地说：“老陈呀，今天才知道，你才是真正的大忠臣，你看我信任张耳，信到最后，他竟然把我赶到代地去，真是太不像话了。”



赵王歇投桃报李，把自己的代王转封给了陈馀。就这样，陈馀封赵歇为赵王，赵歇再封陈馀为代王，两人你封我，我封你，玩得不亦乐乎。



被陈馀赶走的张耳极为郁闷，就去找自己当年的小弟——刘邦。



刘邦未发达时，曾经仰慕游侠生涯，投奔张耳的门下做门客，长达几个月。刘邦这辈子，佩服的人不多，佩服的读书人更少。而张耳，就是他佩服的为数不多的读书人之一。听说张耳到来，刘邦兴奋不已，以厚礼待之。后来刘邦还把自己的女儿鲁元公主，嫁给了张耳的儿子张敖，可见他对张耳的佩服，是发自内心的，甚至以与张耳联姻为荣。然后张敖和鲁元公主生了个女儿张嫣，嫁给了刘邦的儿子孝惠帝，也就是嫁给了自己的舅舅。从此孝惠帝就管自己的姐姐叫岳母，管自己的外甥女叫爱妻。张敖觉得这种家庭关系还不够乱，就又把自己的一个妃子送给了刘邦，和刘邦又生了一个儿子叫刘长。从此这个刘长，他是孝惠帝的哥哥，同时也是孝惠帝的舅舅。他管鲁元公主叫姐姐，鲁元公主的女儿却是他的大嫂，如此说来鲁元公主也要管自己的女儿叫大嫂。就这么叫来叫去，终于有一天刘长疯掉了，杀了人并主动自首，但因为没人能够理得清这错综复杂的家庭关系，他杀人的事竟然没被追究……总之这一家没一个正常人，称得上人类历史上的奇葩，典型的乱伦家族。



张耳为刘邦带来了乱伦，而张良却为刘邦带来了战机。他是继张耳之后，从小路逃入关中来找刘邦的。项羽灭了韩国，让张良悲愤又绝望，他希望刘邦能替他主持公道。



刘邦大喜，就找来韩襄王的一个孙子——他的名字也叫韩信，让这个韩信带队，去攻打项羽新推出的韩王昌——这个韩王昌，是项羽杀了韩王成之后，自己立的，不在十八王之内。以后这个韩信，就成为韩王了。



这边又来了一个韩信，刘邦又想起大将韩信，扭头一看，那个韩信正咬牙死啃废丘，却怎么也啃不下来。刘邦烦了，就让大将韩信死缠着废丘不放，他自己提师东进，去单挑项羽。



汉军兵动，反应最快的是河南王申阳。申阳原本是张耳的宠臣，如今张耳跟了刘邦，于是申阳也过来了。



现在，刘邦这边已经拥有了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常山王张耳、韩王信，一共五个王。五王以灌婴、曹参为先锋，气势汹汹渡过黄河，来打魏王豹，魏王豹却是好脾气，赶紧举手投降，也站到刘邦这边。然后六王齐打殷王司马卬，司马卬却是参加过钜鹿之战的老将，一瞧来这么多王，哪敢还手，赶紧也站到刘邦这边。



于是，刘邦这边就有七个王了。



实际上，第七个跳槽过来的殷王司马卬，却是第一个起兵闹事的人。不太清楚他闹腾什么，反正是他被项羽封到殷地之后，就闹了起来，于是项羽派了个叫陈平的，来收拾司马卬。司马卬见势不妙，就赶紧又投降了，继续做殷王。现在刘邦来了，司马卬乘机再反，总之当时大家都比较浮躁，有事大闹，没事也要找点事大闹，让项羽很头疼。



而平定司马卬之闹的陈平，却是当时排名第一的美男子，他是阳武人，家里贫寒，却帅得一塌糊涂。阳武当地有个富户，女儿先后嫁了五任丈夫，五个丈夫统统早死了，吓得没有人再敢娶她。有一天，富户遇到了陈平，心说这小伙子好帅，我女儿一定喜欢，就把女儿嫁给他了。富户的儿子劝阻说：“你说的那个陈平，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光是长得帅有什么用？帅能当钱花吗？”富户说：“陈平没钱，咱家有钱呀，可以给女儿很多钱做聘礼。”



于是陈平因为长得帅，成功地娶到个白富美，从此生活质量直线飙升，也有资格承担当地的政务工作了。当地祭神，由他主刀分肉，他把祭肉分得特别公平，父老们都赞扬他。陈平却叹息说：“唉，假如让我治理天下，也会像分肉一样，保你们人人满意。”



此后陈胜起事，部将周市经略魏地，立了魏咎为魏王。于是陈平投奔过去，因为长得帅，魏咎封他为太仆。同样是因为长得帅，好多人看他上火，就想谗害他，陈平只好逃走了。



项羽攻到黄河边，准备入关挑战刘邦，陈平就投奔了过来。因为他长得帅，项羽封他卿级的爵位。项羽大封天下后，就带着陈平等人回到彭城称楚王。这时候殷王司马卬不知为何闹了起来，项羽大怒，封陈平为武信君，让陈平率兵入殷，消灭司马卬。但司马卬飞快地投降了，陈平就得胜回来，项羽提升陈平为都尉，赐黄金二十镒。



当刘邦挺入殷地，司马卬再次投降的时候，陈平正追随项羽在齐国，大杀齐国百姓，坑杀投降的齐兵，打得激烈非常。突然间司马卬投降刘邦的消息传来，项羽登时就发作了。项羽认为，这是上次统师征殷的将士们的错，他们当时应该杀掉殷王司马卬，却没有杀。所以项羽决定，杀掉上次平殷的将领和士兵们。



项羽这个蛮不讲理的命令，可把陈平吓坏了，他不敢停留，逃出军营，渡河而走。



过黄河的时候，船夫看他长得如此之帅，只身独行，就不停地拿眼睛看他。陈平意识到，船夫是怀疑自己身上藏有宝物，想在江心杀掉自己。于是陈平就敞开衣裳，赤裸着身体帮船夫撑船，让船夫看清楚自己一无所有，船夫这才放弃了杀他的念头。



逃回来之后，陈平就通过刘邦帐下的幕僚魏无知，来投靠刘邦。前来投靠的人很多，和陈平一块来求见的，就有七个人。当时陈平等在外边，刘邦四仰八叉地坐在帐里，看着他新来的勤务兵：“小鬼，多大年纪了？”



勤务兵：“报告首长，我十五岁了。”



刘邦：“为什么要参加汉军？”



勤务兵：“我要保护首长，解放普天下受苦受难的兄弟姐妹。”



刘邦嘿嘿乐了：“首长最喜欢你这种缺心眼的傻子。你叫什么名字？是什么地方人？家里还有谁？”



勤务兵：“报告首长，我叫石奋，原来是赵国人。我家里有一个瞎眼的母亲，我出来保卫首长，母亲就由姐姐照顾了。”



刘邦：“不对，你姐姐不应该照顾自己母亲，应该先照顾首长。去，把你姐姐叫来，首长要亲切关心爱护体贴她。”



石奋真的回家，把自己姐姐抓来了，送给首长刘邦当玩具。刘邦封了石奋的姐姐为美人，而石奋从此获得刘邦的绝对信任，成为涓人。涓人的意思，是扫地的近臣。陈平求见刘邦，就是石奋带他进去的。



陈平进来后，刘邦请大家喝酒，喝完后说：“吃完了，请大家去休息吧。”



不料陈平说道：“我是为要紧的事而来，要说的话，不可以超过今天。”刘邦很诧异，就和陈平聊了起来，不想越聊越投机。于是刘邦当即封了陈王为都尉，让他做自己出门坐车时的陪乘，职责是监管部队——类似于宪兵这么个职务。



看到这情形，军中诸将顿时就哗乱起来，大吵道：“这人谁呀？我们出生入死，为大王血战，大王连个笑脸都不肯给。这个人从楚军逃回，是不是间谍都不清楚，大王就如此信任他，未免太过分了吧？”



刘邦听到军中反应，就故意更加宠信陈平，非要气气大伙。这情形把周勃和灌婴气坏了，于是两人就造谣说：“大王，你不知道吧，这个陈平，恃仗自己模样长得帅，在家里奸淫他嫂子，因为人品太差，到哪儿都干不长。现在大王器重他，他却收受贿赂，将领只要给他钱，就能够得到好职守，不给钱他就不给好职位。”



周勃和灌婴这两人的话，是有影响力的。刘邦如何会想到这俩活宝竟然敢造谣，就找来陈平的引荐人魏无知指责道：“老魏，你给我引荐了什么人？陈平强奸他嫂子，还收受贿赂，这事你知不知道？”魏无知笑道：“大王，你脑子进水了？你要的是能够帮你摆平天下的人才，陈平他有这个本事，强奸个把嫂子，收点小钱，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嘿！魏无知的话，把刘邦气坏了，干脆直接把陈平找来：“陈平，你给我解释清楚，你为何三番五次跳槽，是不是缺少职业操守？还有你收受贿赂的事，又怎么解释？”



陈平回答说：“我跳槽，是因为以前的老板看不出我的才能，不重视我。至于收受贿赂，这事真的有——我来了这么久，你也没说发工资给我，我不收点贿赂，你让我喝西北风呀？现在那些钱都在，你想要就自己拿走吧，只要留我一具全尸，我就知足了。”



“你……”刘邦想明白了，就说，“好，陈平，从现在起咱们俩做个约定，以后你再收贿，只收我一个人的，不许收别人的。”于是刘邦给了陈平好大一笔钱，继续重用陈平。闹到这一步，大家终于歇心了，接受了陈平。




死局已定



得到了奇才陈平相助，刘邦闲下来，就去洛阳走走。正行之间，前面忽然来了个老头拦路，原来是当地最有名望的董老头董公。



就听董公问刘邦：“大王，听说你要打项羽，是不是？”



刘邦说：“是呀，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就听董公问：“我想问问大王，你为什么要打项羽呢？”



刘邦：“我打项羽是因为……你说为什么？”



董公凑近过来，低语道：“大王，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要打项羽，单凭自己的力量，是不够的，一定要召集天下人跟你一起打。但天下人好端端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为什么要替你打项羽呢？所以你必须给项羽捏造个罪名。这罪名必须能够引起公愤。请问大王，你想给项羽捏造个什么罪名？”



刘邦：“我捏造……那你说，咱们给他捏造个啥罪名合适呢？”



董公：“大王，你有没有听说，最近放牛娃义帝渡江的时候，在江心遭遇强盗，被人杀掉了？”



刘邦如梦方醒：“老人家，我谢谢你了，义帝之死，铁定是项羽干的，咱们就以这个胁迫诸侯，这可是天下最好的罪名啊。”



于是刘邦回营，立即宣布为义帝举行盛大葬礼。为了表示悲痛的心情，刘邦袒露着身体，坐在露天里号啕大哭了三天，直哭得天昏地暗，人人垂泪。然后刘邦发布命令，项羽卑鄙无耻，公然截杀天下共主义帝，是可忍孰不可忍，下令所有诸侯，都要立即起兵，与他一起来打项羽，谁敢不来，谁就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刘邦这一手，一下子就把诸侯们弄傻了。这情形明摆着，谁也不敢帮助项羽，乱臣贼子的罪名，可不是开玩笑的。



但是刘邦这一手，糊弄别人可以，却糊弄不了名士陈馀。所以当刘邦派使者去赵国，要求赵王歇、代王陈馀立即起兵，去打项羽之时，陈馀冷笑道：“让我们去打项羽？可以，你先让刘邦把张耳杀了。我跟老伙计张耳不共戴天，既然你和张耳是一伙，就别想获得我的支持。”



可是刘邦非要获得陈馀的支持不可，因为陈馀的影响力，不是一般的大。但刘邦又不忍杀张耳。怎么办呢？最后刘邦想出来个缺德法子，找了个模样长得跟张耳差不多的人，硬栽人家一个罪名，杀掉之后割下头，给陈馀送去，声称这是张耳的首级。陈馀果然信了，于是赵国代国两家出兵，刘邦这边，已经有九个王了。



刘邦亲率九王，分南北中三路，开始向项羽的老巢彭城推进。南路军走河南太康，向苏北方向移动。北路军渡河之后，分为两部分，一部分走煮枣，另一部分由曹参率领，楚将龙且、项它迎战，被曹参击溃，先取定陶——项梁当年就死在这里，再占胡陵——注意这个胡陵，这是刘邦沛县起兵时，攻打的第一个地方。



刘邦他老人家，终于打回老家了。



这时候老朋友彭越也带了三万多人来投奔刘邦。刘邦大喜，先收了彭越的部队，任命彭越为魏相。这样，西魏王魏豹也站到了刘邦这边。



此时，天下诸侯十八王，死了四个：胶东王田市、济北王田安、辽东王韩广以及韩王信。



十八王死了四个，按理说应该剩下十四个，但又新增了韩王信、代王陈馀，总数变成了十六个。



目前这十六王的情形是：跟随刘邦的有十个王：汉王刘邦自己、翟王董翳、塞王司马欣、赵王歇、常山王张耳、代王陈馀、韩王信、河南王申阳、西魏王魏豹、殷王司马卬。



居于南方或北方，无法参加战斗的有三个王：衡山王吴芮、临江王共敖及燕王臧荼。



项羽这边，加上他自己满打满算才三个王，而且雍王章邯还被围在废丘，只有九江王英布闲在家里。但项羽出兵之前，几次三番招呼英布，英布却推推托托，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不晓得他躲在家里干什么。



于是刘邦清点此战双方的战斗序列：



正方楚军方面：



统帅：西楚霸王项羽。



谋士：亚父范增。



将领：季布、钟离昧、项声、龙且、周蓝。



楚军总兵力：三万人左右。



反方一号选手，汉军方面：



统帅：汉王刘邦。



谋士：张良。



将领：灌婴、周勃、樊哙、曹参、夏侯婴、靳歙、陈平、郦商。



反方二号选手，诸侯军：



塞王：司马欣。



翟王：董翳。



魏王：魏豹。



殷王：司马卬。



河南王：申阳。



反方拉拉队——拉拉队就是没有兵没有将，但在道义上站在刘邦这边：



赵王：赵歇。



代王：陈馀。



常山王：张耳。



韩王：韩信。



汉军及诸侯军总兵力：共五十六万人。



也就是说，这一仗，刘邦与项羽的胜算比率是56∶3。



是多少？



刘邦不敢相信，再仔细看了看，然后又看了看。连看了几遍，终于确信他没有看错，就是56∶3。



这个数字的意思就是说：项羽，他已经死定了，死得不能再死。



明了敌我态势之后，刘邦幽幽地叹息了一声，起身，率五路诸侯入彭城，直奔项羽的宫室。到了地方，刘邦推门进去，对项羽宫中的美女们，深情地呼唤道：亲爱的们，那个霸道的项羽，他再也回不来了，再也不可能欺凌你们啦。从此你们和我在一起，永远在一起，让我真诚地相爱吧——“汉王遂入彭城，收其货宝、美人，日置酒高会”（《资治通鉴》卷九）。



对于这次刘邦全面接收项羽的美女货宝，无论是张良还是樊哙，都没有说什么。



还有什么可说的？项羽已经不能算是活人了。



但——项羽可不同意这个观点！




大逆转



刘邦不知道，项羽掌握着当时战场上的大杀器——楼烦骑兵！



楼烦，为北部游牧民族的一支，骁勇善战，马上民族。楼烦骑兵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战国赵武灵王胡服骑射时代。到了大秦帝国一统六合，以蒙恬为将，北击匈奴，也收编了不少楼烦将士。始皇帝死，秦二世逼令哥哥扶苏自杀，杀蒙恬，北部军权就顺理成章地移交到了将门世家的王离手中。



而后陈胜起事，王离的北部军被调回来攻打钜鹿——现在明白名将世家的王离，为什么表现不佳，被项羽俘虏了吧？他带的骑兵，最适宜机动作战，适宜平原野战。可是秦二世让他率骑兵攻城，骑兵的优势发挥不出来，结果被项羽破釜沉舟，俘虏了王离，并占有了这支强大有力的楼烦军。



而刘邦这面的战争技术，还停留在车战与步战的时代，根本不知道骑兵战争的大幕，就在此时徐徐拉开了。



闻知刘邦统五十六万诸侯军，攻入了自己的老巢彭城，占有了自己所有的货宝美女，项羽不声不响，吩咐楚兵继续跟齐兵纠缠，他这边精心挑选了一支三万人的楼烦骑兵，亲自带队，风驰电掣飞赶回来。



经过鲁地，于瑕丘遇到了樊哙。杀狗匠樊哙不知厉害，呜嗷怪叫着冲上来，想和项羽比画比画，被项羽以骑兵撞击，大力殴打，直打得樊哙满地乱跑，魂飞胆裂，从此才知道自己的斤两，跟项羽不在一个重量级上。



轻易击溃樊哙，项羽骑兵继续挺进。



此时，刘邦的五十六万大军，布防于山东枣庄、曲阜、邹县、江苏沛县及安徽砀山等地区，没有任何布置——你有五十六万人，还需要布置吗？



没有布置，那就死定了。项羽急驰胡陵，乘夜突然包围萧邑，于拂晓时发起攻击。汉军遭受到意外袭击，顿时呼爹喊妈，忙不迭地向彭城方向逃窜。项羽追至彭城，与汉军展开大战。



这时候的汉军，吃亏就吃在人数太多。人数多，单只是个配合作战，发布命令就是桩难事，一道命令发出去，没两星期是收不到反馈的。项羽会有这么善良，等你两个星期吗？不，项羽统领的楼烦骑师，在数量上居于绝对的劣势，但因为其机动性强，在每一个局部作战区域，都有绝对的优势。项羽才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他要速战速决，打死刘邦这个变态佬、色情狂！



彭城一战，汉军无法组织有效的抵抗，自相践踏，乱作一团，犹如面对猛虎的群羊，任意由项羽宰杀。



彭城一带，汴水与泗水交合，四周皆山也。北有大孤山、小孤山、九里山。东有子房山、狮子山。西有卧牛山、泉山。南有五老峰、南归山。这时候刘邦唯一能做的，就是沿谷水与泗水逃窜。项羽则展开了大屠杀，毫不客气地狂斩汉军十几万人。



汉军残部潮水一般溃向南部山中，项羽不依不饶，持续追杀。追至灵壁东睢水岸边，汉军走投无路，前面的被挤入水中淹死，后面的被楼烦骑兵砍死，中间的相互践踏自己把自己踩死。如此死法，又死掉了十几万人。



此战惊天动地，血流成河。睢水被汉军的尸体填塞，河水为之断流。



汉军差不多砍光了，只剩下刘邦呆立当场，面如死灰，呆若木鸡。楼烦骑兵冲了上来，里三层，外三层，将刘邦团团围住。



眼看刘邦就要死定了，却不料，突然之间天地昏晦，就见西北方向一道黑气起处，狂风呼啸而来，树折木断，屋顶被掀，走石飞沙，目无所见。天地之间突然布满了沙尘颗粒，白天霎时间变成了黑夜，人与人面对面竟然无所见。这诡异的天象，惊得楼烦骑兵乱作一团。过了一段时间，狂风徐徐消停，尘沙落定，楼烦骑兵们惊恐不安地揉着眼睛，左看右看，刘邦那厮已经不见了。



此时刘邦借助天象之变，只带了十几个骑兵悄悄溜出重围，逃遁而去。他还想去沛县接上老婆父亲，可刘邦的家人已经逃散，说客郦食其带着刘太公和吕雉走小路，想去找刘邦，路上恰好遇到一支前来迎接他们的军队——楚军。



刘太公和吕雉，从此就被好客的项羽留在了战俘营。



刘邦弄到了辆车子，继续奔逃在路上，后面楚军杀声连天地追了上来，忽然间看到道边有俩孩子，都不到十岁的年龄，竟然是刘邦的儿子孝惠帝和女儿鲁元公主。刘邦急忙招呼儿子女儿上车，大家一起逃。但车上人一多，行速就慢，后面的楚兵越追越近。这时候刘邦大显神威，一脚把儿子女儿踹下了车：“爹走先，你们两个掩护。”



夏侯婴吓坏了，急忙跳下车，把两个孩子再抱回到车上。他一松手，刘邦又是砰的一脚，把两个孩子踹飞。夏侯婴再把两个孩子抱回来，刘邦又一次踹飞。如是者三。见夏侯婴非要带两个孩子逃走，刘邦杀心顿起，要杀掉两个孩子，夏侯婴极力阻止。刘邦十几次动手杀孩子，都没能成功，这时候刘邦就冲夏侯婴来了，想要杀掉夏侯婴，再杀孩子。



幸好这时候楚兵已经追上来了，刘邦只好放弃杀孩子，扭头一看，顿时乐了：“嘿，原来是老朋友丁公啊。”



丁公吃了一惊：“你认得我？”



刘邦泪汪汪地道：“怎么可能不认识？你是季布同父异母的弟弟嘛。丁公啊，有个事我得跟你说说了，天下英雄，丁公与季也，天底下就咱们这两个英雄，难道一定要相互残害吗？”——“两贤岂相厄哉？”（《史记·季布栾布列传第四十》）



“你这……”丁公活了一辈子，头一次被人称为英雄。他不能下手，抓了刘邦，天底下就再也不会有人肯承认他是英雄了。



唉，英雄气短呀！



丁公放过了刘邦，后来刘邦打下天下，第一个杀的就是他，罪名是私自放走敌军，不臣者不忠。恩将仇报的目的，刘邦是要警告自己的手下，不可以放走敌将，否则会像丁公一样，死得很惨。



花言巧语，忽悠丁公放过了自己，刘邦走小路，去下邑。吕雉的哥哥周吕侯，正在那里替刘邦带兵。回到下邑，就算是脱身了。



至此，主线战场第一战，刘邦出关以来第二战，彭城战役就结束了。此役，项羽以区区三万楼烦骑兵，击杀汉军数十万人，构成了中国古代战争史上以绝对劣势之军，战胜强大敌军的奇迹范例。



彭城战役，死得最惨的是殷王司马卬——他在混乱之中，被大家活活踩死了，成为十八王中死掉的第五王。还有个河南王申阳，他是这次战役的失踪者，到现在也没人找到他。虽然是失踪，但也可以列为除名的第六个王。随后雍王章邯被汉军打破废丘，自刎身亡，成为死掉的第七个王。



塞王司马欣和翟王董翳，趁这机会回归了项羽。代王陈馀听说刘邦杀了假张耳骗他，很生气，就宣布与刘邦划清界限，脱离朋友关系，与项羽媾和。西魏王魏豹声称家人有病，请假回家探望，回去后就断绝河津，反汉归楚——这个选择，导致他将成为下一场战事的一号种子选手。



刘邦，一盘本已赢定的棋，却突然间大逆转，输得彻底精光，再一次被打回了原形。




八面出击



安全逃回之后，刘邦召集谋士们开会，说：“函谷关以东的地盘，我统统不要了，可以给有本事的人。但我想知道，谁有这个本事与我共同建立功业。”



刘邦这话的意思，是他要找同盟军。张良就回答说：“九江王英布，是楚国最勇猛的将军，我听说他最近和项羽关系不是太好。还有个彭越，也不买项羽的账，可赶快让这两个人去攻占关东土地。至于你手下的将领，能够独当一面的，只有韩信。你完全可以依靠这三个人，把侧面战场留给他们，咱们只打主场。”



刘邦宣布散会，大家上车行军，从下邑转移到砀地——这地方，可是刘邦起家的起始点。到了虞县，刘邦很可能是突然想起了虞姬——虞姬就是项羽从虞县得到的绝色美女。现在刘邦非但没有把虞姬抢来，还把老婆吕雉给搭进去了。正所谓偷姬不成蚀把米，刘邦想起这事就火了，冲手下人发火道：“怪你们，都怪你们，统统都是废物，没有一个可以商量大事的人。”



谒者随何——这个职务是替国君传达送递，类似于通讯员——听了就问：“大王，到底是什么事，让你发这么大的火呀？”



刘邦吼道：“几个月，我只需要几个月的时间。如果你们有谁能够替我出使九江，让九江王英布起兵，缠住项羽几个月，我就可以夺取天下。到底有没有人接活呀，啊，到底有没有人？”



随何说：“既然没人敢接这活，那干脆我来吧。”



刘邦大喜：“好，我给你二十个人，给我把这事办妥了。”



随何出发了，刘邦返回荥阳，这时候还没被项羽杀光的汉军，络绎不绝地逃回来。而萧何听说了彭城大败，就在关中发起了总动员，甭管老头还是小孩，统统推上战场，送到刘邦这边来。汉军再次声势大振，让刘邦长长地舒了口气。



然后刘邦着手解决一个要命的问题——骑兵！



彭城之败，让刘邦切身感受到了楼烦骑兵的厉害，以三万人击杀五十六万人，易如反掌啊。这标志着骑兵将成为此后战场上的主力兵种，所以汉军必须发展自己的骑兵。



大家给刘邦推荐了原来秦国的两名骑士，李必和骆甲。刘邦想任命他们为骑将，可是二人说：“不好意思大王，我们是秦国人，带你们汉兵，只怕军中根本不会相信我们。所以最妥帖的法子，还是让你们自己来，我们俩给你们当军事顾问。”刘邦认为在理，就任命灌婴为中大夫令，李必和骆甲分别担任灌婴手下的左右校尉。先行秘密训练了一段时间骑兵，然后突然出击，与项羽的骑兵对阵。



项羽的骑兵却是打步兵打得上了瘾，不料这边也突然杀出精锐骑兵，顿时大败。见刘邦不过是眨眼工夫，就从步战发展到了骑兵战术，这不可思议的学习能力，把项羽也吓了一大跳。于是楚汉两军，就以荥阳画线对峙起来，酝酿力量准备下一场大战。



主线战场进入了暂停阶段，于是支线战场上的赛事，迅速进入了下一轮。



安邑战役，就此拉开了大幕。



安邑战役的核心人物，就是西魏王魏豹。他的西魏国刚刚成立十个月，连界碑都没立好，刘邦就已经开始了三秦战役，当时魏豹想，你们汉军打三秦，这事应该跟我没关系吧？于是继续关门过自己的小日子。不承想汉军大兵压向魏境，祭出天下共主义帝，强迫魏豹去打项羽。魏豹不敢不从，就跟着汉军向前推进。



但由于刘邦势力膨胀过快，小小的西魏国，根本就不被刘邦放在眼里，这让魏豹很受伤。而后刘邦又任命彭越为魏相，等于是夺了魏豹的权柄，此犹罢了，刘邦还是个暴脾气，动不动就指着魏豹的鼻头骂祖宗，让魏豹很愤怒。于是魏豹就趁着刘邦大败于彭城的机会，返回平阳，断绝河津，正式与刘邦决裂。



魏豹的反水，导致了荥阳形势吃紧，洛阳侧背受到威胁，就连三秦关中，也感受到严重的战略压力。



于是刘邦把郦食其叫来，说：“老郦，你不认为你该封个万户侯吗？”



万户侯？郦食其大喜：“感谢大王，谢谢大王，大王如此赏识厚爱，郦食其唯有肝脑涂地，无以为报……大王，我的封地在哪里？”



刘邦说：“你的封地不远，就在对岸，过了河就是。”



过河……郦食其呆住了：“过河就是魏豹的西魏国了。”



刘邦：“是吗？我还真没注意。”



郦食其：“大王的意思，是让我说服魏豹再回来，回来后从他的地盘里划出一万户的食邑给我？”



刘邦：“废话，你不把魏豹说回来，我哪来的地封给你？”



郦食其：“这个……那我就走一趟好了。”




渡河异战



郦食其渡过黄河，来找魏豹，对魏豹展开政策攻心，希望能够把魏豹骗回来，那么他就可以从魏豹的盘子里，捞个万户侯。



却不承想，魏豹说：“人生啊，快就一个字，如白驹过隙耳。这么短的人生，应该让自己活得敞亮点，而不是自找别扭，对不对？你看这个汉王刘邦，骄横自大，骂起诸侯来就像骂他的儿子。你说我好端端的一个西魏王，干吗非要去他那里自找羞辱呢？老郦，你喜欢挨刘邦的骂，你就自己回去好了，我是绝不会再和刘邦走到一起了。”



郦食其说：“不是老魏，你不回来，我那万户……算了，我来一趟不容易，安排我在你这儿转转吧。”



魏豹不肯上当，郦食其的万户侯泡了汤，这让郦食其悲愤至极，遂改行客串间谍，把西魏国的战略情报收集详细，这才返回荥阳。



见郦食其没完成任务，刘邦叹息道：“老郦，你这个万户侯没到手，可不能怪我吧？老板凭什么给员工加薪长工资？不就是从员工替老板挣回来的钱里出个零头吗？对了老郦，魏国那边的大将是哪个？”



郦食其回答：“魏国的大将是柏直。”



“柏直？”刘邦乐了，“这个人我知道，一个没长大的小朋友，派韩信捏死他，易如反掌。”接着刘邦又问：“魏国那边的骑将是哪个？”



郦食其回答：“魏国的骑将是冯敬。”



“冯敬？”刘邦哈哈大笑了起来，“这个人我也知道，他是秦国将领冯无择的儿子，是个有真本事的人。不过我这边有个灌婴，恰好是他的克星。”然后刘邦再问：“魏国那边的步兵将领又是哪个？”



郦食其回答：“魏国的步兵将领是项它。”



“项它？”刘邦皱起眉头，“项它是楚国的将领，项羽的族人，如果曹参出马，项它就死定了。”



刘邦，他居然对西魏国的每个将领，都了然于心，研究工作之扎实，令人震惊。现在我们该明白了，为什么他敢于冲出汉中，略地三秦，直挑项羽了。他已经把所有人全都琢磨透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虽然他把每个人都研究到了透彻了然，但彭城之役，还是吃了个大败仗。可知人世间的事情，都不是那么容易的。无论你基本功做得多么扎实，最多只是提高成功的概率，永远也不存在百分之百的成功，这就是人生挑战所具有的价值与意义。



知道了西魏军的基本情形，刘邦下令，由韩信带队为左丞相，领着灌婴和曹参，去攻打魏国。



韩信接到任务却狐疑不定，他来找郦食其，问：“西魏国那边，哪个是大将，不会是周叔吧？”



郦食其回答：“大将不是周叔，是柏直。”



韩信顿时狂傲地道：“柏直不值一提，魏国这次死定了。”



刘邦和韩信，他们提到的周叔或柏直，都是在史书上唯一一次露面，对于敌手如此熟悉，这就是刘邦有信心夺取天下的原因。



安邑战役终于开始了。先来看双方的作战序列。



正方选手汉军：



统帅：左丞相韩信。



步兵统领：中尉曹参。



骑兵将领：中大夫灌婴。



兵力总人数：三万人至五万人。



反方选手魏军：



统帅：西魏王魏豹。



将领一：大将柏直。



将领二：步兵大将项它。



将领三：骑兵将领冯敬。



兵力总人数：三万人至五万人，与汉军持平。



这场赛事，双方分工明确。西魏军负责防守，汉军则负责进攻。汉军进攻之时，必须先行渡过黄河。这样一来，西魏军就面临一个很为难的问题——必须精确研判出汉军渡河的地点，如果判断失误，那就死定了。相反，如果西魏军判断准确了，趁汉军渡至一半而击之，死定了的则是汉军。



那么汉军会在什么地方渡河呢？西魏军只能沿黄河岸边巡回搜索，搜索至临晋地带，发现对岸有许多汉军奔来跑去，对岸的渡口还有大量的船只在集结。好了，汉军渡河的地点找到了，事情就好办了。



这时候西魏军的战略部署，是以安邑为指挥中心，由魏豹亲自指挥。而魏军主力则据河陈列，作机动备战状态。当确定了汉军麇集于临晋渡口的时候，魏豹下令魏军向前推进，抵达蒲坂——此地距临晋渡口只有一箭之遥，以为临晋渡口魏军的后援，两军相互呼应。



魏军主力刚刚抵达蒲坂，突然间听到杀声震天，出门一看，惊发现守在临晋渡口的魏军，已经死得差不多了，现场只有满地的尸体和伤兵，却见不到一个汉军。



好奇怪，汉军并没有渡河，是哪个把临晋魏军打成这般模样？



一打听才知道，汉军千真万确的，还没有在临晋渡河。但是他们却不知道从其他什么地方过来了，过来之后就突然抄了临晋军的后路，从后屁股的角度把临晋军一顿狠打，然后汉军就全跑了。



真是怪事，既然汉军并没有从临晋渡河，那么他们是怎么过来的呢？这个困惑还没有解决，使者已经飞马来到：不得了了，安邑城已经被汉军团团围困，此时正在着力攻打。魏王让蒲坡军立即回师往援，要快，快快快！




战神无敌



汉军神出鬼没，犹如天降，先击临晋，再攻安邑，让魏军万难置信，不明白汉军到底是怎么过河的。



原来，韩信以临晋渡口调集渡船，只是一个障眼法。在临晋的只有少数疑兵，汉军真正的主力，早已偷偷地聚集于夏阳一带。等到魏军主力向临晋集结的时候，汉军悄悄钻出来，也不用渡船，就弄了些破板子烂绳子，还有些晒干了的葫芦等物件，把这些东西捆在一起，起了个美丽的名字，叫木罂。然后汉军就坐着这种临时的怪船，悄无声息地渡过了黄河。



渡河之后，汉军立即长途奔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紧张地盯着对岸的临晋魏兵一通狠打。没等魏军清醒过来，汉军已经唿哨一声，又飞奔到魏国都城安邑，开始攻城了。



汉军这一手，可把蒲坡的魏军坑惨了，临晋军挨打的时候，他们连知都不知道，等知道了，又得赶紧回师往援安邑。刚行至半途，安邑城已经被凶猛的汉军打破，魏王豹破门而走，率零星败兵疾奔曲阳。



汉军攻占安邑，随即迎战远道而来的蒲坡魏军，两军在安邑西南地区交手。汉军曹参从正面进攻，单挑魏军的步兵统领项它。而灌婴的骑兵则从两翼展开，迎战魏军骑将冯敬。战斗的结果，是项它打不过曹参，而冯敬又不是灌婴的对手，魏军被汉军包围切割。就在这关键时刻，临晋渡口对岸的汉军疑兵又赶到了，彻底将魏军包围。魏将王襄当场被俘，项它和冯敬逃之夭夭。



汉军随即疾奔曲阳，去逮魏王豹。魏王豹弃了曲阳，一口气逃到东垣，最终还是被穷追不舍的汉军捉到了。



魏王豹被押回荥阳，关押了起来。后来楚军攻打荥阳，汉将周苛就把魏王豹杀掉了，他成为了被除名的第八个王。



总结韩信取得安邑大捷的过程，不过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老招数。这个老招数之所以能够屡屡奏效，就是因为汉军这边情报工作做得扎实，对敌军研究得透彻到位。在汉军面前，魏军就像个笨拙的瞎子，被韩信恣意玩弄欺凌着，根本没有还手的能力。至于韩信的军事指挥才能，倒还在其次。



打赢了安邑战役，韩信就给刘邦打报告，要求增加士兵三万人，让他向北进军，拔除燕国和赵国，再向东进攻齐国，继而南进切断楚军的粮道——最后这一步棋，就是楚霸王败死的关键一步。



刘邦看了韩信的报告，叫来他最尊重的张耳一道商量。张耳听说韩信要去打他的老伙计、死对头陈馀，顿时大喜，就要求和韩信一道去。



于是刘邦让张耳到了韩信军中，大家一起出发，先去攻打陈馀的代国。但是代王陈馀并不在代国，而是待在赵国辅佐赵王歇。代国只有陈馀的谋士夏说，以及赵国将领戚公。



代国虽说也是一国，但地盘超小，不过是赵国的一个郡邑。汉军攻来，夏说与戚公出战，结果是一触即溃。于是代军兵分两路而逃，夏说逃往阙与，而戚公则退守邬城。汉军先追到阙与，把城池打破，擒杀夏说，然后再派曹参去打戚公。这时候曹参已经是百战名将，戚公被打得招架不住，破城突围而走，被曹参追上之后杀掉。



至此，代国的军事力量已经全部被歼灭。刘邦知道了这事，就派来使者，抽走了韩信的一万名精兵，调到荥阳去打项羽。但仍给韩信留下五万人，让他去摆平赵国。



虽然被抽走一万精兵，但丝毫也不影响韩信的信心。他继续向前，拉开了井陉战役的序幕。



这将是他在支线战场上开展的第三次战役。




传奇名将



公元前204年冬十月，刘邦已经五十三岁，项羽二十九岁。



主线战场上，项羽正在集结兵力，进逼荥阳，要彻底打掉讨厌的刘邦老头。而在支线战场上，二十八岁的韩信和张耳统汉军五万人，徐徐向赵国推进。



陈馀得知老伙计张耳来了，急忙去找赵王歇报告，两人开了个小型的军事会议，陈馀说：“大王，汉军此来，欲入赵燕之地，必须通过土门关，也就是走井陉隘口这条路，才能突入我们赵国。所以我建议，就在井陉隘口集结兵力，对张耳这个无耻之徒，给予迎头痛击。”



赵王曰善，于是命广武君李左车，辖所部络绎不绝开往井陉，与韩信、张耳对垒。



值此汉赵两国作战序列如下。



正方汉军作战序列：



统帅：左丞相韩信。



副统帅：前常山王张耳。



将领一：假左丞相曹参。



将领二：中大夫令谒者灌婴。



将领三：骑都尉靳歙。



将领四：常山守张敖——他是张耳的儿子，刘邦的女婿。他和刘邦女儿生的女儿，又嫁给了刘邦的儿子，所以他是刘邦儿子的姐夫，同时又是刘邦儿子的岳父。他是这个诡异乱伦家族的始作俑者，正常人听说他的名字都会疯掉。



汉军总兵力，约五万人。



反方赵军作战序列：



统帅：赵王赵歇。



副统帅：代王兼赵相陈馀。



将领：广武君李左车。



赵军总兵力，号称二十万人，但实际上是多少，这事谁也说不好。



汉赵两军的态势是，汉军这边兵员总数虽然不多，但名将多，都是战场上打出来的铁血之士。赵军这边虽然士兵多了点，但将领只有一个李左车，而这个李左车，以他一个人的力量，纵然是刘邦韩信再加上汉军这边的所有人，统统加在一起，也未必是李左车的对手。



司马迁虽然并没有为李左车立传，但李左车对中国文化的影响非同一般。有一种说法，说中国象棋上的车，指的就是他。中国象棋的棋子布列，就是模仿李左车在广武山上的布阵方式。除此之外，李左车在民间享受极高的地位，他是民间传说中的雹神，在蒲松龄的《聊斋志异》中有一段《雹神》，讲述了有关李左车的神异故事。而纪昀的《阅微草堂笔记》中也有相关的记载。可知他对中国人的影响有多深。



目前，全国范围内共有六座李左车墓，分布于河南、河北及山东地带。据河南《通许县志》及相关庙碑文字，可以勾勒出一段有关李左车的传奇故事。



民间文化确信，李左车的祖籍是齐国，他的爷爷就是战国时代的名将李牧。齐国是西周军事家姜太公的封地，出了许多一流的兵法大家。但由于齐国政局动荡，于是这些兵法家离开齐国，远走他乡，孙武去了吴国，而名将李牧则避乱到了赵国，替赵国北御匈奴。后来秦始皇欲平天下，两次进攻赵国，都被李牧打得丢盔弃甲，大败而逃。于是秦始皇使反间计，遣人携黄金潜入赵国，收买奸细郭开，谎称李牧造反，于是赵王杀掉李牧，导致了赵国迅速灭亡。



李牧死后，其孙李左车在家将的协助下，将爷爷的尸骨巧妙盗走运往故乡，筑墓为山，取名保全。到了陈胜吴广起事，赵国因而复国，李左车身为名将之后，又是当时有名的军事家，被请回了赵国。但这个赵国始终陷于内乱之中，让李左车空负满腔报国之志，却无用武之地。



多灾多难的赵国，好不容易消停下来，韩信和张耳却又打来了。李左车就去找陈馀，建议说：“韩信不是东西，他渡过黄河，俘虏了魏王豹，活捉了夏说，血战阙与。现在又得张耳辅佐，企图灭亡我们赵国，对此我表示坚决反对。现在的情形是，汉军乘胜远征，锐不可当啊。我听说，千里运送军粮，部队就会饿得面黄肌瘦。临时砍柴做饭，部队就得不到休息，吃不上饭。现在井陉隘口的道路极其狭窄，战车不能并行通过，骑兵难以成列，行军数百里，汉军的粮草辎重，必然是远拖在大部队的后方。请允许我率骑兵三万人，从小路截击汉军的运输车辆，你则守在这里，深沟高垒，坚守不战。这样一来，汉军前进找不到决战机会，后退又已经失去后路。我再率迂回部队，奔袭敌后方，困汉军于荒野之地，让他们吃不到食物，得不到休息，如果这般，最多不过十天，我就可以提着韩信和张耳的脑壳，来向你报功。希望你一定要采纳我的建议，否则我们就死定了，必然会被韩信统统消灭。”



听了李左车的话，陈馀震惊了，他说：“老李，你怎么了？是不是发高烧说胡话呢？你刚才说我们会被汉军统统消灭，这话是正常人说的吗？你听我给你讲啊老李，人活一世，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体面！是尊严！咱们说说现在的情形，现在的情形是明摆着的，我众敌寡呀。兵法书上是怎么说的？十则围之呀。十倍于敌人的实力，就可以将敌人团团围起来，迫使敌人屈服，一倍于敌人的力量，也要设法战胜敌人。现在韩信号称几万人，实际不过几千人而已。他千里而来攻打我，所谓强弩之末，力不能穿缟素也，到了井陉已经是极端疲惫，不堪一战了。面对这么疲弱的敌人，不敢进攻，却说什么我们会被敌军统统消灭，老李你想想你脑子正常吗？这么弱小的敌军你都怕成这个样子，遇到强大的敌军，还怎么得了？这事如果让诸侯们听到了，岂不是得笑得满地找牙？人们知道我们是如此懦弱胆小，就会有更多的人来欺负我们，攻打我们。希望老李你冷静冷静，不要怕成这个样子，有我在这里，你怕什么？”



李左车默然退下，叹息道：“麻烦哪位，回去替我准备棺材吧，赵国这次是真的完了。”



却说韩信挥师向前，行至井陉隘口，停了下来，独自坐在营帐里，满脸忧色，惶恐不安。张耳曹参问他：“小韩，你怎么啦？什么事让你怕成这个样子？”



韩信说：“你们可听说李左车其人？此人现为赵军将领。他是用兵的天才，此番与我交手，必然会引轻骑抄小路，断咱们的粮道，切咱们的后路。我真不该来这里，这次咱们算是彻底死定了。”



有这事？张耳等人也吓坏了：“那赶紧，派间谍去赵国那边打听打听，如果李左车他真要这么干……真这么干，那大家就真没咒念了。”



不久间谍回报，称李左车确曾向陈馀建议以轻骑出小路，抄汉军的后路，却被陈馀拒绝了。



得知这个消息，韩信欣喜狂若，立即命汉军起程，进逼井陉口。




奇兵妙战



汉军推进到距井陉三十里处，韩信传令扎营。然后汉军垒灶生火，做饭吃饱之后，就都睡下了。睡到半夜，韩信突然升帐，叫来两个睡眼惺忪的骑兵将领，给他们一人两大堆红旗，吩咐道：“你们二人，不要再睡了，马上各率一千轻骑，带着红旗出发。走小路上山，监视山下赵军营垒里的动静。等看到赵军蜂拥而出，追赶我们的时候，你们就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冲下山，冲进赵军的营垒，然后把咱们的红旗插满营垒。你们有信心完成任务吗？”



两名骑将懵懂地问：“将军，为什么让我们干这种莫名其妙的怪事呀？”



韩信：“为什么你就甭管了，但军令如山，违令则斩，这个你们听说过吧？”



两名骑将：“……好，算我们什么都没说。”两人吭哧瘪肚，大半夜的各带一千骑兵出发了，谁也不知道韩信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然后韩信吩咐副将给将领和士兵们送干粮，说：“早饭就不要摆谱了，对付着吃点。等大败赵军之后，咱们大家聚餐，酒水自带，牛肉不限量，尽管吃。”曹参、灌婴、靳歙这些人拿着干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感觉韩信脑子出问题了。可是他们追随刘邦久了，学到了历练深沉，凡事不急着说出来，而是口不应心，假意说道：“好，坚决听领导的。”暗中却将马匹备好，但有不测，立即逃生。



韩信又叫过来一个将领，吩咐道：“命你带一万人为先锋，出隘口，去赵军营垒的对面，背对河水列阵。”



那将领说：“坚决服从领导安排，只不过，我怕我完成不了领导交给的任务。”



韩信问：“为啥呢？”



将领说：“将军，你明知道赵军号称二十万人，兵力超过我们几倍，而且已经据垒坚守。你让我通过他们的营垒去河边，赵军又不是死人，会让我平安无事地走过去吗？不等我走到河边，他们就会冲出来打死我的。”



韩信说：“他们为什么要冲出来打死你？”



将领：“为……他们为什么不冲出来打死我？”



韩信说：“赵军不冲出来打你，那是因为赵军的数量，比我们多出许多。他们最希望的是等我们主力部队过来，一道歼灭，打了你的先锋，那他们全歼的计划就会落空了。所以你们尽管大摇大摆地走过去，赵军保准装没看到你。”



将领：“会有这事？”他半信半疑地去了，忐忑不安、胆战心惊地走过赵军营垒，果然赵军全都扭过脸，假装没看到他们。于是这支先锋部队就顺利抵达河边，立即在河边修筑营垒。



又过了一会儿，韩信命打出大将的旗号，带着鼓手乐队，一路敲敲打打，去挑战赵军。赵军大开营门，冲出来暴打韩信。韩信和张耳就统领汉军，和赵军噼里啪啦打成一团。打了一段时间，汉军明显不支，于是韩信和张耳先逃，其余的汉军也都拼命狂追他们两个，一口气追到河边汉军先锋的营地处。



河边的先锋军急忙打开营门，让韩信张耳及溃败的汉军快点进来，然后把营门一关，外边的赵军潮水般涌上来，开始狂攻汉军营垒。这工夫，半夜出发、带着红旗的两支汉军，见赵军冲出营垒，就飞速冲下山，冲进赵军大营，把赵军的战旗统统拔掉，换上汉军的红旗。



赵军懵懂不知，继续攻打河边的汉军营，韩信和张耳在里边拼死抵抗，赵军说什么也打不下来。



打不下来也不急，谅汉军也飞不出去。于是赵军施施然回营吃午餐，未至营前，就见自己的大营，飘扬的全是汉军的红旗。里边的汉军还冲他们大喊：“喂，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你们的赵王和国相陈馀，统统已经被俘虏了，战俘营里还有几张空床，你们要不要搬过来住？”



这下子赵军全都吓飞了魂，顿时丢下武器，各自向四面八方逃窜。赵国的将领拼命阻止，甚至还杀了一些逃跑的士兵，但根本没效果，士兵们越逃越多，实力庞大的赵军，就这么崩溃了。



两营的汉军气势汹汹冲出来，追着崩溃的赵兵砍杀不止。陈馀保着赵王歇也混在溃兵中逃跑，逃到一条河边，被汉军追上来，陈馀被杀，赵王歇被俘，不久也被刘邦下令杀掉，成为了被除名的第九个王——不足两年，项羽分封的天下十八王，已经死掉了一半。



井陉大捷，张耳、曹参、灌婴及靳歙，纷纷来向韩信祝贺：“恭喜将军，贺喜将军。将军打仗处处不依兵法，和战争规律扭着劲来，不应该这么打，你偏要这么打。这样居然也能赢，真是没了天理。”



韩信说：“乱讲，我怎么不依兵法了？我就是按照兵法打的嘛。”



大家道：“将军瞎掰，兵法明明写着，布军列阵，要右边倚山，左方靠水。将军你偏要命大家背水垒营，这怎么叫依照兵法？还有，你说打赢了就聚餐，你怎么知道肯定能打赢？将军一定有神妙的兵法，就说出来让我们见识见识吧。”



韩信笑道：“你们呀，读书都把脑壳读傻了……对了，其实你们压根也不读书，书虽然不读，但死读书、读死书这事，还是让你们成功地做到了。你们忘记了兵法有‘陷于死地而得生，置于亡地而得存吗’？何况我跟你们大家都不熟，认识才没几天，就带着来打仗，如果不背倚河水作战，你们早就撒丫子各自逃了，谁他妈的还管老子？总之，我非得想办法把你们和我绑在一块，让你们想跑都没地方跑，齐心协力，这才大败赵兵。”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声道：“将军这招果然高明，居然把我们都给算计了，佩服，佩服。”

第八章 生死暗算



友情比爱情更稀有



井陉之战，是人类历史上的伤心之战。张耳和陈馀，一对老伙计，两人一起历过生死，共过患难。在最艰难的时刻，他们头顶上就悬着追杀两人的通缉令，两人相互保护对方，爱对方甚至超过了爱自己。后来两人又齐心协力，追随陈胜复兴赵国，但钜鹿之战后，危机解除，两人却突然之间形同陌路，最终竟成为不死不休的对头。



何以如此？为什么这么珍贵的友情，能善始而不能善终？



推究起来，导致两人翻脸成仇的症因，还在于他们彼此介入对方的生命太深，彼此都将对方视为自己生命的一部分，而不再视对方为一个独立个体。正因为不再尊重对方的独立性，所以就无法容忍对方的独立意识和独立选择。井陉战役，死的不只是陈馀一个人。张耳在杀死他的时候，因其人格破产，在诸侯中失去了声望与名誉，从此沦为刘邦的附庸，成为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所以说，人际交往，必须要建立在尊重对方独立人格的前提之下，不能无限苛求与索取。一旦你的要求超过了对方的心理承受能力，相互的信任就会迅速转化为彼此的不满与怨怼。



实际上，同性之间的友情，比之于异性之间的爱情更为稀有。异性之间有着天然的吸引，始终存在着“合作”的可能。而同性之间更多的是竞争，合作与友情只有在极特殊下的情形下才能产生。张耳和陈馀，如果不是被大时代的命运抛到了相依为命的低谷状态，他们也许早就打得你死我活了。而如项羽、韩信，这些大时代的失败者，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孤独一生，没有朋友。



一个没有朋友的人，问题大半出在自己身上，但也与中国传统文化中缺乏平等观念有关。比如说刘邦，他虽然智慧过人，却心性险恶，将每个人定位于他的奴仆的地位。追溯刘邦的一生，所有他遇到的人，如夏侯婴、他的大嫂，包括他的妻子吕雉，都被他要求无限地付出。这种不对等的朋友关系，到了汉朝灭亡的时候，刘邦的后人刘备，与关羽、张飞的朋友关系，也是这样一个定位。关羽和张飞之所以被后人永世景仰，留名青史，就是因为他们认可这种不平等的关系，死心塌地地坚守这种社会伦理。那些不认可这种伦理的人，则被视为小人与奸贼。由于平等意识的匮乏与平等文化的空缺，导致了中国人无法找到朋友。除非你愿意像关羽、张飞这样，硬生生地管朋友叫主公，否则主公不认你这个朋友！



张耳和陈馀，正是这种不平等文化的牺牲品——两人结怨之由，是张耳要求陈馀与自己共同赴死，而陈馀拒绝。这个拒绝成为了双方友谊断绝的转折点。之所以中国人能够共患难而不能共富贵，正是因为患难之时，大家都是平等的，不需要分出主从。而一旦富贵了，总会有一人努力要骑到对方的脖子上去，不管你是让他骑还是不让他骑，朋友关系到此已经不复存在。



所以，能够成为长久朋友的人，必须是具有平等意识的人。只有具有平等意识，才会尊重你的独立选择。



楚汉时代已经成为了过去，但因为同样的时代已经在我们的历史中循环了两千多年，这漫长的时代，导致了我们文化中残存有许多不平等的奴性因子，并造就了许多缺乏平等观念与平等意识的人。所以即使是到了文明时代，也仍有很多人不懂得如何交朋友，又或是，仍然以张耳、陈馀时代的观念来交朋友。所有这些人，其朋友关系终将会因为求索过度或缺乏足够的人格尊重，而最终走向破裂。



所以，从张耳陈馀的悲剧中，我们得出朋友交往的规律：



第一，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成为朋友，只有那些有平等观念、具平等意识的人，才能够成为朋友。因为他们不会无限地苛索，而是尊重你的独立与尊严。



第二，与朋友交往的规则，要注意底线之所在。每个人对周边的人群，都有一个定位。如果你不清楚这种定位，或是不关心，就必然会触犯对方底线。这也是古人所说的，君子之交淡如水，意即朋友之间一定要注意为对方预留私人空间，如果失去对这一点的把握，也就必然会失去朋友。



第三，不做不知分寸的人——不知分寸，就是不知道别人的底线在哪里，贸然逾越，必然会引起怨憎。同时也要注意那些不知分寸的人，不知分寸者多半心智不成熟，给他足够的时间，等他心灵成长起来，能够接受人际交往的基本法则，再与之成为朋友也不迟。



实际上，在我们所关注的楚汉争霸的时代，只有张良具有在这种不平等文化下与人平等相处的智慧。



张良，是唯一知道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原理与规程的时代智者。他知道在这个时代不能独存，所以选择依附刘邦，却始终保持着客卿的身份，这个身份让张良避免了遭受刘邦的恶意羞辱。



而张耳，在杀掉老朋友陈馀之后，人格破裂，心理也趋于崩溃。他的儿子张敖显然是陷入了心智恍惚的状态，才会干出娶了刘邦的女儿，却把自己的宠姬送给刘邦，又把自己和刘邦女儿生的女儿嫁给刘邦儿子的乱伦事——所谓心理崩溃，实际上是大脑思维的崩溃，已经无法理解正常社会的行为法则，所以才会干出正常人所无法理解的异常事。



总之，泥陷于不平等文化背景下的人，莫不是受限于不平等文化的负面因素，感受到莫大的痛苦。



比如说韩信，他就是一个能够从平等文化中获益，却沦为不平等文化的牺牲品的典型。




不战而胜



井陉大捷，平定赵国之后，韩信在军中的威信，从最初的不被信任，霎时上升到顶点。于是他下令，有活捉赵国逃将广武君李左车者，赏千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没几天的工夫，果然有人把李左车捆绑着送来了。韩信付了千金之后，命人将李左车带过来，他亲自替李左车松绑，请李左车坐到面向东的尊贵位置上，以对待老师的礼节对待李左车，请教道：“我准备向北征讨燕国，向东去攻打齐国，要怎样做才能够取得胜利呢？”



韩信向李左车请教这个问题，是有缘故的。



首先，李左车的祖上是齐国人，他的祖上则因为齐国内乱，逃到了赵国，从此又成为赵国人。而李左车自己，据碑庙记载，是生于雁门关。因此他对于赵国、齐国及燕国的情形，是最熟悉不过的。而他又是一个兵法家，更清楚这三个国家的弱点所在，至少有一千个法子，能够让这三个国家死于无声无息之中。



其次，李左车和韩信是同类人，都是属于智商高、情商低的类型。而且李左车比韩信更郁闷，他比韩信智商更高，情商却更低。



韩信的高智商，是有历史依据的，毋庸多说。他的情商低，一是体现在青年时期被同乡人鄙视上，二是体现在他不停地在项羽和刘邦之间跳槽，始终无法让人相信自己。如果不是萧何力荐，韩信很可能空负大志，抑郁一生，但好歹他也能赢得夏侯婴和萧何两人的赏识及认可。而这个李左车，却比之于韩信更惨，自打这个赵国复兴以来，历经了不知多少劫杀与险难，而李左车却始终被排斥在局外，得不到机会一显身手。好不容易碰上此次井陉大战，又被酸腐的陈馀拖累，成了韩信的俘虏。



如果我们把每个人的情商和智商，打一个总分数的话，那么刘邦、张良、韩信和李左车，大概算是高分者，总分都在二十分左右。刘邦的智商打十分，情商也是十分，两相持平。张良的智商可以打十二分，情商八分。韩信的智商可以打十五分，但情商只有五分。李左车的智商大概可以打十八分，但情商只剩下二分。所以刘邦知道这些人的智商足够高，并用自己的情商能力驾驭控制之，因此成为唯一的赢家。



照这个打分标准，萧何和陈平大概算是第二梯队，他们的情商加智商，总分大概在十六分左右，虽然比不过刘邦、张良，但也能够获得第一梯队的认可。



而项羽、曹参、夏侯婴及樊哙等人，其智商和情商的总和，不过是十二分左右。因为总分低，所以无论怎么摆弄，也无法与刘邦张良相比。但这些人有一个暴力加分，项羽可以加十分，因此总分甚至超过了刘邦。所以项羽的机会，就在于哪次战斗中，碰巧把刘邦打死了——这种可能性很大，那么项羽就赢了。但因为这种偶然事件没有发生，项羽的高分数也就没大价值了。樊哙的暴力分可以加八分，曹参和夏侯婴可以加六分，所以这一拨人也可以混上一段时间。



再下来，还有九江王英布、枭雄彭越等人，这些人的智力和情商的总和，不会超过八分，完全是靠了暴力加分，才能混下去。一旦他们的暴力加分没有价值了，也就迅速被除名了。



我们这个打分标准，完全是根据史料中的印象得来的，没有更规范的检测手段和更为科学的依据，最多只能把每次战斗的情形判定一个大概的分值，最后得出这个结论——但这个分值，主观性极强，最多只能是为了更好地说明问题，打一个比喻而已。



这样分析的目的，是想说清楚一件事：为什么韩信知道李左车的价值，而别人不知道。只是因为他们两个都是高智商者，所以才能够公正地判断对方。而陈馀等人在智商上与两人的差距较大，已经失去了评判能力。这就好比小孩子是无法判断出成年人的优劣高低来的，他只能依据成年人对自己的态度，把成年人分为自己人和非自己人——许多心智不成熟的成年人，也是这样研判问题的。



还有一件事，在心智成熟的范畴里——注意这个标准，许多人并不在这个标准之内——情商高的人，因为洞悉人性，居处于天然的智力优势地位，往往会很狂傲，对别人持蔑视态度。而情商低的人，却因为难以获得别人的认可，屡受打击，反而非常谦和。比如说李左车，当韩信向他请教的时候，他就谦虚地回答道：“我是打了败仗的亡国俘虏，怎么可以参与谋划这么大的事呢？”



韩信则说：“事情是这样子的，比如说，战国时代有个百里奚，他在虞国，可是虞国却灭亡了。于是他就去了秦国，却让秦国强大起来。这并非是百里奚在虞国愚蠢，到了秦国突然变聪明了，而是虞国的国君不肯用他，而秦国的国君肯征用他罢了。再拿我们两个来说，你之所以吃了败仗，并非是败在我的手下，而是那个讨厌的陈馀，他本事不大，却非要骑在你的脖子上，结果拖累了你。总之，对于我们这些高智商、低情商的人来说，一生的命运，就在于能不能遇到个愿意重用你的有权人。用你你就赢了，不用你你就输了，没什么道理好讲。”



李左车说：“小韩啊，你既然这样说，那我也就说说好了。你现在的情形是，接连打了安邑、井陉两场胜仗，灭了魏国，俘虏魏王，亡了赵国，杀了陈馀。你的威名已经传遍了天下。只是有一桩，你手下的士兵，也打得疲惫了，想要休息休息，享受一下胜利的果实。这时候如果你强行进军，比如说，打到燕国的城池之下，一旦燕国拼死抵抗，就会陷入旷日持久的消耗战。你在这边消耗，你家老板在荥阳跟项羽消耗。大家一起耗的后果，就是你帮不了刘邦，刘邦也帮不了你。所以你绝对不能陷入消耗战中，一旦陷进去，就死定了。”



韩信问：“是啊是啊，我也是为这个情况而为难，可到底应该怎么办呢？”



李左车说：“最好的办法，是把自己的优势发挥出来。你现在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呢？就是你已经接连赢了两场战役，这两场胜仗，对于齐国和燕国来说，具有强大的冲击效果。你所要做的就是，强化这种冲击性，用你的胜仗，加大对手的心理压力，直到对手心理崩溃，自动认栽为止，从而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完美效果。所以呢，你现在不是真的打，而是要摆足架势，气势汹汹，威胁齐燕两国。同时派使者过去，鼓动三寸不烂之舌，尽可能地忽悠。忽悠的目的，就是要把对方忽悠傻了，那你就赢了。”



韩信听了大喜，立即下令三军摆出架势，准备一举端掉燕国。同时派出使者，去忽悠燕王臧荼。这个臧荼原本没什么本事，只是一个将领起家，因为与项羽关系铁，所以被项羽封为燕王。再加上臧荼不久前杀掉了老燕王韩广，本来就根基不稳，风声鹤唳，被韩信这么一吓，赶紧写降书投降。



于是燕国就这么不费吹灰之力地摆平了。而此后，韩信和老板刘邦的关系，陡然间进入了冰河期。



因为刘邦又吃瘪了。




替对手创造敌人的天赋



当韩信摧城拔寨，扬名天下之时，楚汉相争的最大战役，成皋之战的大幕，已经徐徐拉开。



成皋之战，是一场超级复杂、旷日持久的立体战争。这场战争具有战争时间漫长、战争形态复杂、重大战斗次数多及多战场作战的特点。



先说战争时间长。这场战争始于公元前205年四月末，直打到公元前203年十月，足足打了两年半。战争开始的时候，刘邦五十二岁，项羽二十八岁。等打完了这场仗，刘邦马上就五十五岁了，而项羽三十一岁了。正所谓少年子弟江湖老，这么漫长的战争，对人的体力及智力的柔韧度，都是一个巨大的考验。这实际上是一个智能消耗战，刘邦和项羽，比的是谁的智力后劲足，谁更具有无休无止扯皮而乐此不倦的扯淡精神。最终是项羽扯不过刘邦，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全都耗在跟人扯皮捣蛋上，耗不起。这个念头一旦出现，最终的结果就出来了。



再说这场战争的形态复杂，这场战役因为时间漫长的缘故，整个过程包括了多次心理战、反间战、策略战、金融战以及声东击西、调虎离山、围魏救赵、瞒天过海，甚至连美人计、走为上都派上了用场。基本上除了战场上更为普遍的骑兵战、车战及步战之外，古代的所有战争模式，你都能够在成皋之战中找到原型。



再说战争次数多，实际上是战场的规模大，单说刘邦个人的行动轨迹，他从荥阳打到成皋，从成皋打入函谷关，打入长安，又打到武关，再从武关杀出来，打到河南南阳、叶县，打回荥阳又被打出来。不要说刘邦一个老头，纵然是年轻体壮的项羽，都因为如此这般的长途跋涉而导致精神崩溃。这与其说是智力战，毋宁说是体力消耗战，没有一个好身板，真的玩不起这坑爹的游戏。



最后一个特点是多战场作战。遇到刘邦，项羽心里一定曾经后悔过，刘邦具有一种替对手创造敌人的神奇天赋。项羽刚刚出道的时候，与刘邦是有过短暂的蜜月合作期的，那时节两人联手，屠杀城阳的百姓，堪称战无不胜。但等到两人分道扬镳之后，项羽的人生就越来越不如意，他的朋友越来越少，越来越孤独，他实际上是被刘邦带人群殴而死，而且伙同刘邦群殴的打手，却都曾是项羽的朋友。总之当时的战场上，项羽以其无可匹敌的暴力，追着刘邦满世界乱跑。但就在这个过程中，项羽却后院起火，四面开花，尤其是他昔日的朋友英布，给他造成了最大的困扰。



简单说来，成皋战役，大致能分为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可以称为大崩盘，得分的是项羽，崩盘的是刘邦。战争形态包括了离间计、美人计、金融战、破击战等，总之是琳琅满目、丰富多彩。



第二个阶段可以称为小崩盘阶段，这次得分的还是项羽，崩盘的仍然是刘邦。此阶段战争形态包括了声东击西、调虎离山、瞒天过海等诸多花样。刘邦虽然是二次崩盘，却未伤筋骨，反而是项羽频繁地出击，累得有点脱水。



第三个阶段可称为不崩盘阶段，刘邦在这个阶段中得分，项羽则陷入被群殴的惨状之中。这阶段的战争形态仍然是多姿多彩，包括了破袭战、激将法、游击战，骚扰战等多种战术。甚至还有精彩漂亮的说客大战。



第四个阶段可称为反崩盘阶段，这阶段刘邦和项羽各有得分，也各有失分。但刘邦虽然是个老头，却特别适应这种高压力的奔波人生，项羽的心理却已经被逼至极限。在多次心理战不见效果之后，双方握手言和。



成皋战役第一阶段：大崩盘。这个阶段从英布开始，由他亲自为此战役奠基剪彩。



英布，秦始皇时代的一个善良百姓，只是心眼有点不够用。有一次，他遇到个算命术士，对他说：“你面相非常好，将来会称王的。但你要称王，必须先要犯罪，不犯法犯罪，不被抓起来严刑拷打，你称不了王。”这个算命先生，有可能是英布的仇家花钱雇来坑他的，有这么给人算命的吗？但是英布对此信之不疑，立即放下手边的正事，出门去犯罪。



犯罪之后，官府在英布的脸上刺下罪犯的字样，然后送到骊山去服苦役。或许是他坚信自己犯罪之后就会发达，所以在苦役犯中极有担当，形成了很大的影响力。于是英布就率领这些人，完成了漂亮的大越狱，逃到长江当水盗去了。



陈胜起事之后，英布随之响应。有消息称他曾和秦兵的正规军交过战，此后他率师东进，途中遇到项梁，就归附了项梁，从此和项羽成了战友。



英布和项羽的蜜月合作期相当漫长而浪漫。两人一道打过楚王景驹，力挺项梁拥立了楚怀王。项梁自号武信君，英布也有了个封号叫当阳君。项梁败于定陶之后，英布逃回彭城，归于楚怀王。再后来楚怀王将兵权授予上将军宋义，于是英布和项羽又肩并肩，在宋义的领导下奔赴钜鹿。



途中，项羽杀死了宋义，英布不敢吭声，于是项羽就成为了他的老板。英布先做先锋，打赢了钜鹿战役，为项羽赢得了如日中天的荣耀。然后又是英布于新安夜袭已经投降的秦兵，坑杀降卒二十万。除此之外，英布还替项羽杀掉了义帝。理论上来说，他应该算是项羽手下的头号亲信了，能为老板干这么多的脏活，彼此的信任和依赖，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但不知是什么原因，当项羽攻打齐国的时候，英布却假装生病了，不肯跟着去。这件事让项羽心里生出了小小的不愉快，认为英布不给自己面子。导致两人的亲密关系，出现了一线小小的裂痕。



刘邦获得了这个信息，并牢牢抓住了这个机会，派出使者随何出使九江。随何的任务，就是要拿根撬杠，插入项羽与英布的裂痕之中，硬生生地把这两人给撬开。



理论上来说，随何接受的不是件正常人能够完成的任务，但这个任务必须要完成不可。不完成，成皋大战就无法如期开盘，大家就没得热闹看了。




蠢货曝光计划



公元前204年十一月，就在韩信灭了赵国、杀死陈馀，并得李左车之助，胁迫燕国臣服的时候，汉使随何的参观考察团抵达九江，下榻于九江大客栈。



九江这边负责接待的，是九江王太宰。太宰这个怪官，自殷朝时代设置，周朝时称冢宰，为天官之长，辅佐君王治理政务。而天官的主要职责，主掌祭祀鬼神、治历数等职，相当于九江国天文台台长兼教育部部长，当然还得兼任外交部部长。总之，负责接待随何一行的，就是这么个怪角色。



这么快就找到了对口的接待单位，感觉有点儿戏。



实际上，这正是刘邦选择了英布的主要原因。刘邦已经精心研究过英布，并判断出了英布是个什么样的人。



英布连算命先生的话都信之不疑，试想他的智商，能靠谱吗？



实际上，在刘邦眼里，英布应该算是蠢人中的极品，蠢人中的蠢人——蠢人有两种，一种蠢人知道自己的蠢，这类蠢人灵智已开，假以时日，就会成为聪明人。而第二种蠢人，是不知道自己蠢的蠢人。一旦蠢人不知道自己的蠢，就会干出许多蠢事来，并自以为聪明。



英布就是这样一个人。他身在项羽的军事阵营中，却接待刘邦派来的使者。他想做的是居于两派之间，两面讨好，谁也不得罪。这恰恰证明了他的愚蠢，他缺乏最起码的观察与判断能力，无法判明刘邦与项羽谁更强一些，谁取胜的把握更大一些。因为他对外界环境的观察判断接近于零，所以他选择同时站在两个阵营中，并认为自己的选择绝顶聪明。



蠢人最大的特点，即不知道自己的蠢，也不知道别人的聪明。在英布看来，我瞒着项羽接待刘邦来使，项羽以为我是他的人，刘邦也以为我是他的朋友，不管你们两家谁输谁赢，我都有便宜可占，岂不美哉？



刘邦正是针对他这种愚蠢的心理，预先制定了行之有效的打击方案。而随何，就是这个方案的具体执行人。



史书上说，抵达九江之后，随何一行等了三天，英布也没有接见他。使者来了却不接见，这透出蠢人之蠢，就在于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其实，他的一切尽在人家的掌握之中。



等了三天之后，随何就对负责接待的太宰说：“你们大王不见我，无非是因为现在楚国强大，汉军疲弱罢了。但实情并不是这样，我来见大王，就是要说清楚这件事。如果我见到大王，能说清楚，固然是好。我说的话无法让大王信服，这也简单，大王正好把我们二十个人推出门外斩首，以此表明大王反对汉国，而与楚国交好的决心，岂不是更好？”



太宰把这番话告诉了英布，英布果然接见了随何。



见面后，随何说：“汉王让我来递交国书，是因为对贵国与楚国之间的关系，感觉到有些奇怪。”



英布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以大臣的身份，服侍楚国。”



随何说：“这就更不对了，楚国是个独立国家，你也是个独立国家，你之所以以一国之尊服侍楚国，无非是认为楚国强大，可以成为依托罢了。但是在前不久，楚王去打齐国，招呼你一块去，可你推三阻四，最终也没有去，这让楚王大为不满。可见你心里也是犹豫不决，声称服侍楚国，其实做的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只不过你认为楚国强大，所以才不得不如此。实际上，楚国的强大只是个虚架子，因为楚王残暴不仁，杀戮天下，早已失去了人心。现在楚国和汉国交兵，倘若楚国打败了汉国，诸侯国都会感到恐惧，就会一起来打楚国，到这地步，楚国就算是完蛋了。所以说，楚国强大只是个表面现象，只是个伪命题。我为大王考虑，与其等到诸侯群起，楚国灭亡的时候你再觉醒，就为时太晚了，到时候你就会被视为楚国的同类，遭到诸侯的攻击。所以我为大王考虑，最聪明的做法莫过于先人一步，率先起兵攻击项羽。如果大王起兵，项羽就会被拖在齐国，这样拖上一段时间，楚国灭亡，汉王必然会封更大一块土地给大王。大王不仅仍然能够保住九江，还能够向外扩张，这是多么幸福的美事呀，希望大王不要再犹豫了，立即举兵起事吧。”



英布说：“好，你说得非常有道理，我坚决支持你。”然后就把随何打发走了。



这就是英布的算计，项羽的人来要求他出兵，他口头答应。刘邦的人来要求他出兵，他也口头答应。答应归答应，但就是按兵不动。每个骑墙派人士，都认为自己绝顶聪明，我骑在墙上，一只脚在你这边，一只脚在他那边，两边都以为我是他的人，其实我是自己的人。不管哪方面赢了，我立即跳过去，便宜占尽，包赢不输，岂不美哉？



但骑墙派最大的危险，就是害怕曝光。一旦被曝光，被人发现你骑在墙上，骑墙派就从两边渔利，变成了两边不讨好，那就惨了。



而随何此来，目的就是要曝光英布的骑墙态度。



就这样，随何又在客栈里等了一段时间，这时间汉军的情报系统高速运转，紧张地盯着项羽那边的动静。终于消息传来，项羽派了使者来九江，催促英布快点发兵。



随何接到情报之后，就立即行动起来。



当时英布正亲切会晤楚国来使：“项王身体还好吗？战事顺利吗？什么？让我发兵？对对对，我不是正说这事吗？我肯定要发兵的，尽快发兵，你先等我……”突然之间，就听门外轰的一声，随何带着他的人手杀了进来，把英布吓了一跳。



进来后，随何冲着楚国来使大吼道：“你缺心眼呀？人家九江王已经归属了汉王，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让九江王替你出兵？”



曝光了，英布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英布表面上是项羽的人，暗中却与汉军眉来眼去。他以为自己最聪明，谁也不知道这事，所以才会占尽便宜——可刘邦派随何来，就是要对英布实施曝光战略，让英布的小心眼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因而陷入绝境，无路可走。




心理征服战



事出意外，楚国来使没料到九江王已经与刘邦联系上了，惊恐之下，跳起来就逃了。



而英布则完全惊呆了，头脑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是好。



随何乘机过去劝他：“大王，别伤心成这个样子，大丈夫光明磊落，说不买项羽的账，就是不买他的账，为什么还要虚与委蛇，委屈自己呢？大王要是认为我的做法不妥当，干脆把我杀了好了。”



英布：“事到如今，杀你又有什么用？”



随何道：“既然大王不杀我，那就得赶紧杀掉楚国来使，不能让他回去报信。咱们俩呢，赶紧张罗招兵买马，防备项羽来攻打，你看如何？”



英布：“……还能如何？本来以为我是世上最聪明的人，你干吗如此残忍，撕碎我的幻想？”



英布却不知道，他面对的实际上是一场心理战、情报战、信息战。这场心理战，是建立在扎实准确的情报搜集与高水平的情报研习基础之上的。在项羽的身边，有潜伏敌营十八年的特工。特工的情报，让项羽几乎成了透明人，一举一动，刘邦这边都清清楚楚。



此外，对英布的统战及策反，却是刘邦方面的第二次信息战役了——很快刘邦还会打响第三次信息战役，到时候我们再来总结刘邦时代信息战的法则及原理公式。



英布之所以被刘邦和张良选定为统战第一人，不是因为英布能打，而是因为英布自作聪明。刘邦要做的是，针对英布的自作聪明，通过强效曝光手段，让英布无路可走，只能跳到汉军的破船上来。



这次曝光事件，导致了英布心理遭受重创，从此大脑陷入空白状态，智商更加靠不住了——所有自以为聪明的蠢人，一旦发现自己愚蠢的现实，过于强烈的打击就会让他陷入思维空白的状态，既无法接受现实，也无法理解现实。



此后的英布，就宛如一个没有生命意识的人偶，被随何牵着鼻子走。他懵懵懂懂地杀掉了楚国的使者，组织军队向楚国进攻。项羽很生气，就派了手下大将项它和龙且，来干掉英布。



此前在项羽阵营，英布的名头是压在龙且之上的。但实际上两人的水平相差无几，必然存在着某种程度的竞争关系，所以此战龙且全力以赴，要向这个世界证明，他才是项羽阵营之中当之无愧的一号打手。



而英布因为刺激过度，无法接受自己竟然是个蠢人的现实，大脑基本上已经丧失了反应能力，结果被龙且轻易击败。



盖世猛将，吃了大败仗，这已经够丢人的了。再接下来，英布的表现更加离奇。他不敢带着部队逃，害怕目标太明显，被项羽亲自追杀而来干掉他。他竟然丢掉部队，化装成老百姓，和随何两人昼伏夜行，风餐露宿，逃到荥阳刘邦之处——那么远的路，真不知他是怎么逃过去的。



这时候的英布，已经不值钱了。



江湖传说中的九江王英布，那可是威风凛凛，胯下宝马，掌中银枪，风生水起，万众响应。这幅画中的英布，是世人心目中景仰的英雄，卖个高价不成问题。可现在的英布，破衣烂衫，满脸惊恐，尘土覆面，污垢满身。这样状态的英布，刘邦的接待仪式，也是有所不同的。



淮南王至，上方踞床洗，召布入见，布大怒，悔来，欲自杀。（《史记·黥布列传第三十一》）



刘邦对英布到来的欢迎仪式，是“踞床洗”。有关这个“踞床洗”，刘邦已经不是第一次干了。早在说客郦食其求见的时候，刘邦就玩过这一手，可知刘邦并非是非要挑在这个时候“踞床洗”，而是一种明确的政治态度，又或是一种强大的心理攻势。



再说这个“踞床洗”，考虑到当时的床不过是低矮的凳子，而短裤又没发明出来，这个姿势就是十足的羞辱。所以才会有“布大怒，悔来，欲自杀”这么个表现，因为英布好歹也是一号英雄人物，刘邦竟然这样羞辱他，让英布气愤于心。可此时自己却被刘邦套牢了，连发火的资格都没有，因此他才会恨不能让自己立即死掉。



但是接下来，英布被送到客舍，进去一看，里边的装饰陈设，竟然与汉王刘邦的一模一样。也就是说，英布发现他也可以踞床洗，也可以恣意享受人生，并拥有羞辱别人的特权。这个发现让英布既惊且喜，顿时认为刘邦这是拿自己不当外人，一下子就被刘邦征服了。



在这里，刘邦收服英布，有一个奇妙的心理战技巧。具体就是先将目标一下子打落最底层，让你一文不值，摧毁你最后的一点自尊和自信。而后呢，再猛一下将你抬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崇高地位。



先行将英布贬到一文不值，摧毁英布的自尊与自信，目的只是为了彻底毁灭英布的人格。因为自尊与自信近乎人格的全部。而后再突然将他高抬起来，意味着让英布人格重生。重新生长出来的这个新的人格，因其生命源于刘邦，从此就会对刘邦感恩戴德，彻底沦为刘邦的附庸。



可见，自从刘邦和张良将英布视为统战目标的时候，就根据他肤浅的性格与自作聪明的愚蠢，设置了一系列精密的圈套，牵着英布的鼻子，让他一步步陷入汉军这边的阵营，想逃都逃不出去。



到这里，刘邦的招数还没有用完，后面还有更狠的。



话说英布安顿下来之后，因其获得了从此可以“踞床洗”的政治待遇，从此死心塌地，追随刘邦。他派手下人去九江寻找被自己丢掉的部队，这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坏消息：



九江已经被楚军攻占，九江国的部队被楚军掠走。而且，楚军还杀掉了英布的妻子和儿女。



楚军的将领是哪一个？他为什么要杀掉英布的妻子儿女？就连刘邦自己的父亲和妻子吕雉，都关押在楚军的战俘营里，没有杀掉。连刘邦的父亲妻子都不杀，楚军又有什么理由，非要杀掉英布的妻子儿女？



如果你知道攻占九江的楚军将领是哪一个，就会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干了。



攻占九江并杀掉英布妻子儿女的人，是项伯！




楚营中的王牌特工



项伯，项羽的叔叔，张良的朋友，他是刘邦第一个统战过去的间谍，为了强化双方的合作，刘邦甚至与项伯挂上了儿女亲家。从此项伯就成为了潜伏在楚营中最深的间谍，专心致志、兢兢业业地要搞死他的亲侄子。



现在我们知道刘邦对英布的打击为何会如此有效果，这是因为整个事件过程中，有项伯在参与——是项伯，向刘邦密报了英布与项羽之间的关系出现裂痕。又是项伯，将楚国使节赴九江的消息转报到汉使随何处，从而让随何顺利完成了曝光英布的任务，让英布再也无路可退。最后又是这个项伯，他杀掉了英布的妻子儿女，目的只是让英布再也不可能与项羽达成和解，从此死心塌地地为刘邦卖命。



说起来，自打项梁死后，项伯就是项羽最亲近的族人了。如果这时候有人告诉项羽，他的叔叔想要搞死他，项羽准保连死的心都有。



事实上，项羽直到死，都没有想到过自己的叔叔在暗害自己。



可这是为什么呢？



史书上没有记载过为什么，我们也不好瞎猜。但有一种可能是存在的，那就是项梁死后，或许项伯会认为自己应该成为项氏族人的家长，但年轻的项羽却气势汹汹地占据了家族族长的位置，这肯定会让项伯心里不痛快。



变生肘腋，后院起火，亲叔叔蹲在身边磨刀霍霍，这人伦惨变，又岂是项羽能够理解得了的？



总之，在项伯的帮助下，刘邦奇计迭出，硬生生地把英布这支生力军，从项羽阵营中分化了出来。英布派去的使者，在九江找回来几千人，都是英布的死党。刘邦看英布这边人数太少，感觉力量不足，就给英布增派了许多官员，让英布回去尽量去扯项羽的后腿。



但是，地下战线的隐蔽斗争，短期内是很难见到明显效果的。在主战场上，也就是荥阳一带，项羽的主力军步步挺进，挑准了刘邦的运粮甬道，不断地进攻，一次又一次地掐断了刘邦的粮道，让刘邦很是头疼。



刘邦很清楚，以目前双方的力量配比，汉军并不具备与楚军决战的实力。不要说决战，实际上刘邦最大的麻烦，就是荥阳都面临着随时被攻破的可能，他必须要找到一个根本性的解决方案，一揽子解决所有问题。



为此，刘邦召开了军事扩大会议，要求大家脑力激荡，快点想出好法子来。



这个法子，让说客郦食其想到了。



郦食其说：“大王，你可曾知道，为什么商汤立国，有五百年。周武王立国，有八百年。而秦始皇立国，却只不过十二年，就彻底崩盘了吗？”



“为什么呢？”刘邦问。



“这是因为，”郦食其解释道，“商汤伐夏桀，却仍然把夏桀的哥哥封到杞地。周武王伐商纣，却仍然把纣王的哥哥封到了宋国。正是因为商周两国的开国之君善良厚道，分封了前任君主的后人，这才赢得了民心，所以商朝延续了五百年，而周朝则延续了八百年。但是秦始皇，他灭了六国，只剩下他一个皇帝，六国的后人他一个也不封，让六国后人连个立锥之地都找不到，结果失去民心，秦帝国才支撑了十二年，就稀里哗啦崩盘了。所以，大王你要想取得天下，那实在是太简单了，只要效法商汤和周武王的做法，不要学秦始皇，再立六国的后人为诸侯。老百姓定然感激你的恩德，所有人都会仰慕你的风范道义，都希望成为你的臣仆。德行布及天下，必然是南面称霸，可以确信，到时候就连楚国都只能乖乖前来朝贡大王。”



“真的吗？”刘邦听得激动了。



郦食其：“相信我，没错的。”



刘邦：“好，赶紧下令，找工匠来刻制六国印玺。老郦你辛苦一下，准备出发，去寻找六国后人，大封天下。”



郦食其大喜，就去支领差旅费，准备出发去分封六国后人。他还没来得及走，张良从外边回来。当时刘邦正在吃饭，就急忙招呼张良：“子房，你快点过来，你刚才不在，我们开了个军事会议，有人提出个非常棒的建议，你来替我分析一下。”



刘邦不提郦食其的名字，单只是把郦食其的建议，详细地解说了一遍。说完问：“子房，你帮我分析一下，这个建议，到底靠谱不靠谱？”



张良笑道：“到底是谁替你出的这么好的主意呢？这主意真是太好了。”



刘邦：“真的吗？”



张良：“真的，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如果你按照这个主意来办，那你就真的死定了，谁也救不了你。”




人性的弱点



听了张良的话，刘邦都吓傻了：“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张良说：“大王，借你饭桌上的筷子，我来给你解释解释。”



说着话，张良拿起桌子上的筷子，问道：“昔者商汤伐夏桀，却将夏桀的后人分封在杞地，那是因为商汤随时可以取他们的小命。请问大王，你现在是不是也能轻易取项羽的小命？”



刘邦：“……项羽取我小命，这还差不多。”



张良放下一根筷子：“好，这是此计第一不可行。咱们接着往下说，昔年周武王伐商纣，而将商纣王的哥哥分封在宋国，那是因为周武王可以随时摘下商纣王家的脑壳。请问大王，你现在能随时摘下项羽的人头吗？”



刘邦：“……我现在只求别让项羽摘下我的人头。”



张良又放下一根筷子：“好，这是此计的第二不可行。再接着来，昔年周武王入殷，旌表殷代贤士商容的门楣，释放被商纣王关押起来的贤士箕子，在被商纣王杀害的贤士比干之墓前，焙土致敬。请问大王，你现在能做到这些吗？”



刘邦：“……这……好像有点够呛。”



张良再放下一根筷子：“好，这是此计的第三不可行。咱们继续，昔年周武王入殷，发放钜桥储存的粮食，散尽鹿台库存的金银，以济贫穷，以恤孤寡。请问大王，现在你能做到这些吗？”



刘邦：“……这……好像不太贴边。”



张良又放下一根筷子：“好，这是此计的第四不可行。再继续，昔年周武王取代殷商，把战车改为民用车，把武器倒置着，再覆盖上虎皮，以表示天下大治，从此偃武行文，不复再行兵事。请问大王，你现在是这么个情形吗？”



刘邦：“……这……确实不靠谱。”



张良又放下一根筷子：“好，这是此计的第五不可行。后面还有，昔年周武王平定天下，将战马放归华山南麓，表示从此再无战事，战马不再需要驰骋沙场。请问大王，这件事你现在能做到吗？”



刘邦：“……这……好像是上一个问题的重复耶？”



张良再放下一根筷子：“好，这是此计的第六不可行。现在我们将重复进行到底，昔年周武王平定天下，将战牛放归于桃林之北，表示天下从此太平，再也不需要运输粮草。请问大王，这件事你能做吗？”



刘邦：“……这也算一条？”



张良又放下一根筷子：“如果不算，我手里这么多筷子往哪放？所以这是此计的第七不可行。先别急，咱们还有下一条。大王，现在你身边的谋士们，他们远离亲人故土，丢弃祖宗坟墓，跟随你征战天下，图的是什么？是他们太缺心眼，跑你这儿无私奉献来了吗？不，他们之所以这样做，只是为了渴望日后能够获得一块封地。可如果你现在恢复六国，大封韩、魏、燕、赵、齐、楚的后人，那么你身边的谋士们，就只能返回故乡，去侍奉你扶立的这些君主。这对他们来说是最明智的，因为他们的家人在故乡，祖宗坟墓在故乡。到时候大王你剩下孤家寡人一个，还扯什么夺取天下？”



刘邦：“……说了这么多，好像就这条贴边。”



张良放下手中最后的一根筷子：“诚如大王所见，这是此计的第八不可行。还有一条，现在楚国的疆域最大，实力最强。一旦你恢复了六国，他们必然要依附最强大的楚国，而不是依附你。你这等于是凭空替楚国增强了力量，替自己找来许多要命的对头。所以我才会说，如果你采用了这条计策，那就意味着大势去矣，彻底完蛋了……最后这一点，归入第八不可行内。”



刘邦：“我觉得你最后说的，应该单列一条。”



张良：“可问题是，我手中只有八根筷子。”



刘邦：“你……他妈的郦食其这个死读书的腐儒，差点坏了你爷爷的大事。赶紧，快点把刻制好的六国印通通毁掉，千万不要流到外边去。”



这段文字，记载在《史记·留侯世家第二十五》中，如果抽走这段文字，张良的传记就没内容了。但当我们仔细审视这段内容时，就会发现，这段文字在逻辑阐述上，相当没水平。张良把刀枪入库算一条，马放南山算一条，牛放桃北又算一条。把同一个问题硬生生拆成几个枝节，这有什么意义吗？



史记中的所谓八不可行，不过是刘邦军事集团的宣传部门，统一发布的新闻通稿而已。这个通稿明显是读书没读明白的小文人蹲在小黑屋里草拟出来的，逻辑层次是平行的，归纳方法是错误的。如果张良就是这水平，很难想象，他能够在那个时代，混得顺风顺水。



那么，张良究竟对刘邦说了些什么，才让刘邦放弃了分封六国之后呢？



张良应该就是讲了这段历史——历史，只有最鲜活的历史，才是最富人性智慧的。因为历史是人类的历史，而人类的历史，不过是人性的规律性重复再现而已。如果你知道了历史，你就知道了人性。



张良应该是这样对刘邦说的：“大王，你确信你封的王，就一定会支持你吗？”



刘邦：“……应该是这样吧？他不支持我，岂不是忘恩负义？”



张良：“哦，那么请问大王，你在彭城之败前夕，曾经拥有五十六万之众，而且手下至少有八个王，大王还记得他们都是谁吗？”



刘邦：“当然记得，当时我手下，有翟王董翳、塞王司马欣、代王赵歇、常山王张耳、河南王申阳、西魏王魏豹、殷王司马卬，以及一个后来补封的韩王。”



张良：“请问大王，这八个王，都是谁封的？”



刘邦：“……是项羽封的。”



张良：“大王，你明白了吧？还需要我再多说吗？



“谁告诉你的，你封的王，就一定会支持你？是谁把这个愚蠢的念头，灌进你的脑子里的？项羽的下场你不是亲眼看到了吗？他封的每一个王，都成了他的敌人，无一例外！



“人性的规律是，天大的恩德，也敌不过小小的私怨。芝麻小的私怨，其心理感受会强过天大的恩德。所以人类具有忘恩负义的天性。如果你学项羽，大封天下，那么你就等于为自己找来许多冤家对头。如果你恩泽六王，你就为自己找来六个仇人。如果你恩泽天下，那就意味着天下人皆曰可杀。只有恐惧才能够慑服人类忘恩负义的天性。人们之所以臣服项羽，不是因为他封了多少个王，而是他残暴血腥。人们之所以追随你刘邦，是因为你曾经接二连三地屠城，选择站在你或项羽的身边，只为了避免被你们两个杀掉。



“高筑墙，广积粮，莫封王。”



“如果你想赢，就只能这么玩。”




谁是大内奸



幸亏张良提醒，刘邦才幡然醒悟，避免了让损主意把自己害死。喘息未定，他忽然看到旁边帅帅的陈平，顿时火了：“陈平，你有必要这么帅吗？帅能当饭吃吗？”



陈平：“老板，谁又惹到你了？”



刘邦：“少废话，你给我说清楚，你长这么帅，能让动乱的天下恢复安定吗？”



陈平：“我帅……可这天下动乱，又不是因为我帅引起的。”



刘邦：“天下动乱，是不是你的帅引起的，这事等会儿再说。但你既然如此之帅，总应该让天下人，也沾点光吧？”



“让天下人沾光……大王，莫非你想让我想个法子，快点搞死项羽？”陈平问。



刘邦：“那你到底有没有法子呢？”



陈平：“我能有什么法……对了大王，我想起来，你现在的情形，很像当年的秦始皇。秦始皇当初扫平六国的时候，面对的对手，比项羽更厉害。当年赵国有名将李牧，魏国还有一呼百应的信陵君。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个，都有能力阻止秦国的扩张。但秦始皇还是想了个好法子，轻松地摆平了他们。”



刘邦：“快说，怎么摆平的？”



陈平：“对于有能力的人来说，不怕明枪，只怕暗箭。当年秦始皇用的办法，就是派间谍携黄金珠宝，潜入赵国魏国，寻找最嫉恨李牧和信陵君的无耻小人，给他们多多的钱，再让他们诬陷李牧和信陵君意图谋反。结果李牧被赵王杀掉，信陵君被魏王夺走权力，郁悒而死。正因为秦始皇的离间计奏效，所以六国才自己搞死自己，成全了秦始皇的功业。”



刘邦：“……这真是个好主意。”



陈平：“大王你看，项羽手下的人，真正有本事的，不过是亚父范增、亲信钟离昧、龙且及周殷这么几个人。如果大王你肯给我几万金，我招募人手，潜入楚国，散布谣言，就说这几个人对项羽有意见。项羽是个极端自我的人，喜欢猜疑别人，如果我再给他上点眼药，他们内部一定会陷入自相残杀之中。到时候大王你乘机进兵，项羽必败无疑。”



刘邦：“我给你四万金，不用报账，也没人查你的账。怎么用，给谁用，都由你说了算。但有一点，你得给我把事情办成了。”



刘邦重施秦始皇之故技，派人携金银珠宝潜入楚国，散布谣言，项羽果然中计，开始对钟离昧等人，产生了严重怀疑。



这些损招很管用，但项羽玩得更狠。他已经做足了准备，要逼迫刘邦与之决战，楚军潮水般涌上来，把荥阳城围得铁桶一般，滴水不漏。



情况危急，刘邦紧急召张良、陈平开会：“感觉有点不妙，你们俩说，咱们这次是不是要死定了？”



张良：“没错，咱们这边虽然阴招不断、损招连连，但正面战场上根本顶不住。这次如果破城，项羽不会跟咱们有完。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投降吧？”



刘邦：“投降？”



张良：“说得好听点呢，叫求和。说得难听一点呢，就是投降。我看咱们求和的文书上这样写，要求割荥阳以西的土地，通通都给咱们汉国，你看如何？”



刘邦：“你这不是拿项羽当傻子吗？……对了，都这节骨眼上了，咱们不想着逃生的事，还要继续坑人害人吗？”



张良：“为什么不呢？这时候害人，项羽是无法理解的。所以不能放过这个好机会。”



刘邦：“那咱们这次害哪个呢？”



张良：“我隆重推荐亚父范增，他这么大年纪了，不知道自爱，跟在小年轻项羽屁股后面跑跑颠颠，必须要给他点教训。”



刘邦：“好，我批准这个方案。”



于是刘邦这边派使者出城，去找项羽，要求和谈。项羽当然不想谈，但礼尚往来，他也必须要派使者来荥阳，否则会被诸侯们说他不懂礼，没文化。



楚使来到，负责接待的是天下第一美男子陈平。就见鸡鸭鱼肉，各色美味，流水般送上桌来。使者大喜，拿起筷子正要吃，这时候陈平进来了：“咦，怎么使者换人了？亚父前几次派来的使者呢？他们这次怎么没来？”



“亚父？”楚使很诧异，“我不是亚父范增的使者，是楚王项羽派来的。”



“什么？你不是亚父派来的？”陈平大为惊讶，“弄错了，真对不起弄错了，来人，赶紧把这些酒菜撤下去。”就见侍者上前，将美味的酒菜全部撤下。又听陈平吩咐道：“重新给人家上菜。”侍者又端了新菜进来，竟然全都是难以下咽的粗茶糙饭。



看着使者那张错愕惊讶的脸，陈平笑眯眯地问道：“项羽叫你来，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使者怒火攻心，站起来就走。回到楚营，就去找项羽投诉。项羽听了脸色大变，这时候恰好范增过来，让项羽立即组织攻城，打破荥阳，擒杀刘邦，早点结束这漫长的战斗。项羽却问：“亚父，你跟刘邦那边……没联系吧？”



范增说没有，项羽更加疑心。他这人有个毛病，一旦起了疑心，你再说什么他也不信，而是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他认准了亚父劝他擒杀刘邦是个大阴谋，越发不肯攻城。



发现项羽居然在怀疑自己，范增的心里顿时生出悲凉，说：“大势去矣，项羽你在这里慢慢玩吧，请允许我告老还乡。”



失望的范增离开项羽，在回返彭城的路上，就因为伤心死掉了。



可这事还真不能怪项羽。很显然，项羽已经感觉到，在他的阵营里有内奸，而且是大内奸。他怀疑这个，怀疑那个，却唯独没有怀疑到真正的内奸项伯身上。项伯可以说是中国特工界的成功鼻祖——他这个鼻祖，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不过是暗中坑害自己的亲人，这事真不是正常人能干得出来的。



诡计连环，除掉范增，这却是短时间内刘邦第三次情报战与信息战了。在三个案例中，刘邦和张良，甚至有一个完美的信息战公式在重复运用。




情报战与信息战



刘邦的三起情报战和信息战，都是发生在公元前204年。



从时间序列上来看，第一起情报战，应该是偶然事件。发生在安邑战争之初，刘邦命说客郦食其，去西魏国游说魏王豹，想让魏国站到自己的阵营中来。魏王豹明确拒绝了郦食其，却毫无防范意识，让郦食其搜集了魏国军队的详细情报，满载而归。而后，刘邦和韩信针对魏国军队的布置，制定了具明确针对性的打击方案，结果一战而灭魏。



很明显，顺利地消灭魏国，让刘邦一下子意识到情报的重要性。可以确信，就在此次事件之后，他想到了埋伏在项羽身边的棋子，并正式启动了针对项羽的情报战。



项伯为刘邦送回来的情报，就是关于九江王英布和项羽之间关系不睦的资料，这个资料让刘邦产生了希望，并决定实行曝光计划，让自以为聪明的骑墙派英布，无路可走，只能死心塌地地与项羽为敌。这次行动，就是刘邦发起的第二次信息战了。



所以，当汉使随何一行，抵达九江并受到接待时，计划就已经成功了三分之一。而当英布接见汉使随何时，计划就已经成功了三分之二。



计划的最后一步，虽然在流程上只占三分之一，但在总体计划中，却占到决定性的分量。这一步就是等到楚使来到之后，随何硬冲进去摊牌，把英布脚踏两只船的事件公布于众，让英布无路可走。



曝光计划顺利推行，最终让英布与项羽决裂，跳到了刘邦的阵营。但这起成功战例，一定是激发了刘邦和张良等人的灵感，对这起案子进行了详细分析。



要分析的问题只有一个：针对英布的曝光战役，决定性的变量是什么？



如果你找对了这个关键性变量，那么你就掌握了信息战的基本法则，从而可以灵活机变地运用这一战术。



从情报战演变到信息战，关键性的变量只有一个：信息的传递！



汉军之所以能够获得安邑大胜，是因为首先掌握了对方的军事情报，掌握了准确的信息。



由此我们可以得出信息战的第一条定律。



定律一：信息是决策的前提。



接下来，刘邦和张良启动了针对英布的曝光计划，计划的顺利成功，使得他们迅速总结出信息战的第二条定律：



定律二：控制信息，就可以控制对方的生死。



曝光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点是，刘邦这边对信息拥有绝对控制权。他能够及时准确地获得有关项羽的信息，同时又能够把自己所希望的信息，传递到项羽的耳边，促使项羽按照自己所期望的那样行动。



整个事件过程中，项羽宛如一具没生命的木偶，完全由刘邦玩弄。刘邦想知道他的情况，就能够通过特工项伯准确地获知。而刘邦希望项羽听到些什么，他就能够顺利地把这些信息传递过去，从而主宰了项羽的选择。



可以确信的是，刘邦和张良，通过摆布英布，终于发现了信息战的第三条定律。



定律三：信息通过渠道传递，渠道不能控制，但信息可以控制。



这条定律的意思是，项羽的使者，忠实地向项羽反映了他所见到的情况——但这个情况却是假的，这就导致了项羽判断失误。



当刘邦发现第三条定律的时候，他同时也发现，他可以随意操纵项羽那边任何一个人的命运。所以他不顾荥阳城被楚军团团围困，自己已是命在旦夕的危情，仍然发起了打击亚父范增的第三次信息战。



在针对亚父范增的打击中，刘邦已经牢牢控制住了两条信息渠道，一条是潜伏在项羽身边最深的项伯，另一条是美男子陈平所操纵的间谍网。这两条信息链，一在朝一在野，一条是项羽身边，一条是民间舆论，已经形成了对范增极端不利的环境。可以确信，这时候的项羽，会经常听到“群众反映”，听到有关范增暗通汉军的风言风语。但这些信息，都是隐性的，不能公开的，刘邦所要做的，必须是控制住项羽的信息通道，将扭曲的信息传递到项羽耳边。



项羽的信息通道，就是他自己派出的使者。在九江，刘邦已经成功地利用这条渠道，将自己所希望的信息，传递到了项羽的耳中。这一次，刘邦仍然是要故技重施。



从信息战的第三定律来看，项羽的信息通道对项羽本人是忠实的，但其所反馈的信息却是可以控制的。刘邦用这个手法已经玩弄了英布，现在他要再来玩范增。



于是当楚使来到之后，陈平按刘邦的授意，假装认错人，故意送上丰美的酒食，等楚使心花怒放之际，却又突然将美食撤掉。这强烈的刺激，强化了楚使对范增的怨恨与不满。他忠实地把这个信息传递了过去，而项羽却没有任何理由怀疑这条信息的真实性。



通过上述分析，我们可以发现。汉使随何在九江面对楚国使者说的话，与美男子陈平在荥阳对楚国使者的戏弄，在其机制与原理上是没有区别的。都是刘邦利用项羽的信息通道，先行制造虚假信息，通过这条通道传递过去，从而控制项羽的选择。



需要说明的是，当刘邦兴趣盎然地沉浸于信息战的研究之中，控制项羽的行为并活活气死范增，是在荥阳城被楚军团团围困，面临着城池随时被打破，城中人死多活少的情形下做出的。



这说明什么？



只能说明刘邦太贪玩了，死到临头，还天天琢磨着坑人害人，真是拿他没办法。




荥阳大崩盘



史书上，对于支线战场和情报战、信息战等描述的极为详尽，那是因为刘邦是最后的赢家，历史当然要偏向着他点。但在被后人所忽略的主战场上，真正具压倒一切力量的，却是项羽的楚军。



先来看看楚汉两军的作战序列。



正方汉军的作战序列：



统帅：汉王刘邦。



谋士一：成信侯张良。



谋士二：护军中尉陈平。



谋士三：广野君郦食其。



谋士四：谒者随何。



将领一：将军夏侯婴。



将领二：将军周勃。



将领三：将军樊哙。



将领四：中大夫灌婴。



将领五：九江王英布。



将领六：御史大夫周苛。



将领七：都尉郦商。



将领八：将军刘贾。



将领九：楼烦将（无名）。



汉军总兵力：八万至十万人。



反方楚军作战序列：



统帅：西楚霸王项羽。



谋士一：历阳侯范增（遭受刘邦的信息战打击，被除名）。



谋士二：武涉，一名说客，但业务能力比较弱，最终误了大事。



将领一：大司马曹咎，秦朝时，他是蕲县的监狱长，当时项梁入狱，是他出面说情，释放了项梁，所以项羽依其为亲信。但他的水平，始终维持在监狱长状态，未能及时提升。



将领二：长史（前塞王）司马欣，秦朝时，他是栎阳监狱长，当时项梁入狱，就是由他负责监押。但他卖了蕲县监狱长曹咎面子，释放了项梁，所以在归附项羽后，就立即受到重用。



将领三：将军季布。



将领四：将军钟离昧。



将领五：将军龙且。



将领六：将军项声。



将领七：将军终公。



楚军总兵力：十五万至二十万人。



通过双方的实力配比，我们可以看到，楚军的兵力人数，恰好是汉军的一倍。这个兵力上的优势，完全是项羽在彭城战役中打出来的。彭城战役前夕，刘邦拥有的总兵力多达五十六万人，结果被项羽的三万楼烦骑兵，轻松杀掉了至少二十万人。剩下的三十万人，三分之二归了项羽，刘邦那边只剩下三分之一，这就是目前双方配比形成的因由。



彭成大捷之后，楚军迅速向西推进，计划先把刘邦打入关中，或是彻底消灭，或是再打回蜀川老巢去。为此，楚军作出了以下几项决定：



一是拒绝刘邦提出的割荥阳以西归楚的求和建议，从各个方面加紧西进的准备。



二是派遣使臣游说英布，使其兵出武关，西击关中，抄刘邦的老巢。但这个策略被刘邦的信息战所挫败，英布不仅没有去抄刘邦的老巢，反过来揪住项羽的后腿不放，导致了楚军西进计划止于荥阳。



三是与赵齐订立和约，稳定楚北、东北和西北方向的局势。但这个计划同样被韩信的支线战役所挫败，韩信灭了赵国，只剩下一个齐国孤悬在一边。



四是由项羽亲统主力军，重力进击荥阳，切断刘邦的运粮通道，造成汉军的供应困难，再进而夺取成皋，西出函谷关。原计划是打算与从武关入关的英布会合，目前只能放弃这个想法，而选择在荥阳城下与汉军决战，擒杀刘邦。



楚军的战略部署，在第一时间就由间谍项伯迅速通报到刘邦的案头上。于是针对项羽的布置，刘邦也安排下五条对应战略：



一是以主力军死守荥阳，堵住楚军西进通道。如若荥阳城破，则汉军必然陷入大崩盘之中。



二是联络枭雄彭越，使其在楚军后方进行游击战术，主要目的是破坏楚军的供应线，以掐断楚军的粮草运输为上上之选。但看起来，彭越的表现明显有失水准，楚军这边始终是兵精粮足。



三是以信息战策反英布，让项羽的兵出武关计划彻底落空。



四是加强关中防卫力量，一旦荥阳失守，汉军将以武关、峣关、函谷关及临晋关为第二道防线。



五是加强支线作战，寄希望于韩信打出局面。



双方的战略对抗持续到现在，总体来说，刘邦在支线及侧面战场上得分较高，但在主战场上，项羽却是始终领先。到了刘邦第三次在信息战上取得突破，打掉了项羽身边的头号智囊范增时，荥阳城已经是山穷水尽，粮道被彻底掐断。刘邦也被牢牢地封锁于城中，看起来逃生的可能性不是太大。



危急之际，纪信来找刘邦。



纪信这个人，传奇色彩极浓。他就是中国民间传说中的城隍老爷。但实际上，他在历史上总共只露了两次面，一次是在鸿门宴上，当时刘邦害怕项羽杀掉他，中途逃席。第一次出场的纪信手持短剑，跟在刘邦的马屁股后面一路狂奔，逃回汉营。



而这一次，是纪信的第二次出场。也是最后一次了。



眼见得城池被楚军团团围困，纪信来找刘邦，说：“形势危急，请让我装扮成大王，去欺诈项羽，我佯装向楚军投降，大王可以乘机从小路逃走。”



刘邦说：“好，这个建议很有创意，谁还能再补充一下，让计划更完善些？”



陈平急忙道：“我来补充，你看除了这条李代桃僵，再加上个美人计如何？”



“美人计？”刘邦说，“计划可以说是尽善尽美了，那咱们就执行吧，执行力是关键。”



计划开始了，就见荥阳东门突然打开，就听叽里呱啦的叫声不断，冲出来两千多名年轻漂亮的妇女。楚军都是血性方刚的小伙子，听到女生的尖叫声，顿时亢奋起来，就轰的一声冲向东门堵截。这时候就见两千多名女人堆中，摇摇晃晃地驶出来一辆车子，黄色的伞盖，车左悬挂着羽毛装饰的旌旗。就听有人大声宣布道：“城中的粮食早已吃完了，汉王认输了，出城向楚王投降。”



“万岁！万岁！万万岁！！！”楚军士兵们激动得呼喊起口号来，全都拥到东门看汉王投降。项羽也急忙赶来，喝问道：“刘邦在哪里？”



就见车帘一掀，纪信探头出来：“哦，你问汉王啊，真不好意思，他现已经从西门走了，算计行程，大概已经到达函谷关了吧？”



哇呀呀！项羽一听，气得差点没疯掉。当即下令把纪信连人带车一块烧掉，而后他立即率兵出发，去追杀刘邦。



至此，成皋战役的第一阶段，从信息战策反九江王英布开始，这场漫长而烦琐的纠缠战役，终于以纪信挺身而出，烈焰焚身而宣布结束。纪信的选择，实际上是出于无奈，毕竟那是一个残酷的时代，一个平等观念缺失的黑暗时代。人的选择少之又少，尊严与人格，只有通过传统观念的维系，才能够获得认可。



纪信以他的死亡，融入了中国的传统文化。传统京剧中有一个戏目，叫《纪母骂殿》，内容说刘邦夺得天下，做了皇帝之后，拒绝追封纪信，纪信的母亲愤怒之下，登堂骂殿，大骂刘邦忘恩负义——这出不见于史的民间戏目，体现了国人对纪信的悲悯与同情。在压倒一切的帝王基业面前，个体的生命显得是那么脆弱，小民的牺牲又是那么无奈。



那是只有一个赢家的时代，这个背景注定了纪信必然的选择。



就是这样。

第九章 东奔西走



间谍可当百万兵



综述成皋战役的第一阶段，就是刘邦守在荥阳城外，项羽挥师而入，意欲攻打荥阳，却因为刘邦花样百出，机变无穷，最终抛出纪信和两千名妇女为诱饵，刘邦本人却金蝉脱壳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刘邦所做的一切，就是拖延决战。最终他成功了，趁楚兵拥到城东看热闹之际，他只带了十个骑兵，向着成皋方向狂奔。



项羽发现中计，就留下部将终公继续攻打荥阳，他自己则率了楼烦骑兵追杀刘邦。震天的马蹄声中，成皋战役的第二阶段终于拉开了帷幕。



这一阶段的特点就是过程短、节奏快、翻局迅速，颇有一点目不暇接的味道。持续过程不到一个月，但至少有四个变局。概述这四个变局，仍然是以项羽狂追刘邦，意图与刘邦决战，而刘邦坚定不移地四处乱窜，坚决不与项羽决战，并再一次重演荥阳之故事，金蝉脱壳而后再次重创项羽。



先说第一个变局。这个变局很简单，荥阳东门，项羽发现上当，愤怒地将纪信烧死，就去追杀刘邦，一口气追到成皋。而刘邦进城，喘息未定，就看到楚军追上来，刘邦立即作了个英明神武的决定：离开成皋，向关中逃窜。



刘邦逃入关中，项羽就没法追了。为什么呢？因为成皋据黄河而立城，项羽如果要追击，首先必须要攻克成皋，但后面还有一座荥阳城。所以项羽只能在荥阳和成皋两城之间流动办公，意图扫平关外。



而刘邦逃入函谷关，立即集结兵力，征调部队，打算再次东出函谷关，回到荥阳跟项羽扯皮。这时候却走出来一个儒士辕生，对刘邦提出了极富创意的建议。



辕生说：“大王，你回荥阳干什么？回去后你能打过项羽吗？明明打不过人家，你非要回去自找没趣，这好玩吗？既然回去也打不过人家，建议就不要回去了。不回去，那么大王去哪里呢？建议大王率领军队，南出武关。项羽得到消息，就会立刻追杀大王来武关，当然到了武关，大王照样还是打不过项羽。打不过怎么办呢？就暂时先别打，躲在城里不出去。但在这种情况下，战场又多出一个来，荥阳一个战场，成皋一个战场，韩信去黄河以北弄出个战场，大王再在武关新开辟一个战场。这么多的战场堆在这里，估计项羽的脑子未必够用，只要有一个战场顾不过来，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刘邦听了大喜，说：“好主意，这次咱们听你的。”



其实，刘邦是没有勇气再回荥阳。明摆着，面对项羽的拼命进攻，荥阳城破，指日之间。换个地方再开战场，至少心理上的安全指数高一点。



于是刘邦丢了荥阳不要，率师出武关。打开武关走出去，外边就是河南的地盘。刘邦就在河南的南阳、叶县一带跑来跑去，专挑没有守军的城池攻打。知道项羽迟早会找上门来，他心里害怕，就传令九江王英布，也把他的游击队带到武关来。这一招又叫嫁祸于人，因为项羽恨死了英布，如果英布在武关，等项羽追杀而来，肯定是首攻英布，这样刘邦就又多了个逃跑的机会。



果然，这时候项羽已经打下成皋，正为找不到刘邦而郁闷，突然听说刘邦又从武关那边蹿出来了。项羽那个气呀，急忙命令部将终公来守成皋，他自己则率了骑兵，疾奔到南阳、叶县去找刘邦单挑。



这是成皋战役第二阶段的第二个变局，项羽二追刘邦。



闻知项羽来到，刘邦早有准备，立即飞快地逃回早已修筑好的营垒中，躲在里边拒绝出来。



这时候项羽反而是好整以暇了，因为刘邦和英布合并在一块，让项羽心烦的战场少了一个。目前只有两个战场，刘邦这边是一个，荥阳成皋那边是一个。成皋落入楚军之手，而荥阳已经是力不能支，随时可以破城。所以项羽调集重兵，打算就在南阳结束这场战事。



正在调集兵马，运输粮草，突然又传来一个坏消息。始终在北方打游击的彭越，发现没人理他了，不甘寂寞，就趁机东渡睢水，杀入了楚国的大后方，肆无忌惮地闹腾起来。



彭越突然出手，却是奇兵天降。实际上刘邦指望的是韩信突然杀出来，但是韩信和张耳自从平定了北方之后，无论刘邦怎么急迫地催促，两人硬是按兵不动。此时的韩信，明显已经生出异心，这实际上是韩信此后杀身之祸的端由。但目前的刘邦自身难保，当然无暇追究韩信。幸亏他早早布下彭越这招后手，在这时候救了他的老命。



彭越突然杀出来，让项羽措手不及。他认真掂量了一下目前的局势，权衡了双方的力量配比，决定兵分三路：自己仍然在南阳咬住刘邦，不死不休。部将终公仍然是攻打荥阳，直到城破为止。再派部将项声、薛公东进，去寻找彭越决战。



项羽是知兵之人，他派出两员大将去摆平彭越，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单比较双方的实力，项声和薛公，任何一个人的能力都不弱于彭越，以二打一，项羽这边有很大的胜算。



但千算万算，漏掉关键。以项声和薛公二对一，这确实是没问题的，但项羽却不知道，刘邦那边还有一个项伯。



有项伯在，可当百万兵，项羽他这辈子甭想赢。




楚汉人品大战



有项伯在项羽身边潜伏卧底，刘邦应该是全面掌握了楚军的动向的。而此时他被楚军团团围困于南阳的营垒之中，能救他一条命的，唯有彭越。



所以刘邦绝不会让彭越输。



于是历史就顺理成章地发生了，项声与薛公，两员楚军大将去摆平彭越，双方战于下邳地区，结果楚军吃了个大败仗，可怜的薛公竟然被彭越给打死了。



回顾彭越的历史，他堪称是当时的游击战专家。最擅长的是等敌方大部队远去之后，他突然冒出来攻城略地，等到对方机动部队杀回来寻找他，他又神秘地消失了。黄河沿岸的沼泽地，就是他的老巢，自从起兵以来，无论走出多远，他最终都会以老巢为圆心画圈，确保自己万无一失。



简单说来就是，在下邳战役之前，彭越一芥江湖草莽，从未与楚军的正规军交过手。首次交战，面对项羽手下有名的两员战将，却能够击败对方，斩其一人，这必然是情报工作起到了作用——如果不是，那彭越一个人就可以单挑项羽了，历史也没刘邦混的了。



认为彭越斩杀楚将薛公，是情报战再次起到作用，这是后人的分析。但项羽的分析结论，却不是这个。



项羽认为，这个彭越是个很能打的大敌，非他本人出马，不足以制伏。



但如果项羽去找彭越单挑，刘邦这边又由谁来管？



眼下的情形是明摆着的。论单兵作战，项羽坐头把交椅。论组织能力，刘邦当仁不让。所以项羽固执地想逼迫刘邦与他比单兵作战，而刘邦则是坚定不移地将战事锁定在组织战的范畴以内。所以，项羽是刘邦唯一的克星，一旦项羽离开，又该轮到刘邦撒欢了。



项羽思前想后，知道撤兵已属唯一的选择。他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刘邦营垒，自率主力军回师，进击彭越，稳定大后方。



刘邦终于迎来了他渴望已久的变局——他不需要再面对项羽了。



费尽了周折，调虎离山的妙计终于成功。兴高采烈的刘邦率汉军蜂拥而出，拥向成皋，去找项羽的部将终公单挑，可怜的终公名不见经传，哪里是刘邦的对手？被刘邦打得满地乱跑，成皋又被刘邦顺利夺回。



话说项羽返回后方，那彭越却早已消失在茫茫大地之上，根本不可能再找到他。



失望的项羽勒马回首，发现身后的汉军再次形成梯队阵势。刘邦的御史大夫周苛和部将枞公，仍然死守在摇摇欲坠的荥阳城。而在后方是刘邦的主力人马，麇集于成皋，向项羽耀武扬威。



项羽摇头叹息，在心里说：“刘邦，你闹够了没有？该歇歇了吧？”



楚军回师，疾捣荥阳。这座闹心的城池终于被打破，负责守城的汉国御史大夫周苛被楚军俘虏，将领枞公战死。



周苛被押到项羽面前，项羽对他说：“周苛，你很能打，我看好你。你以后就在我这边干吧，我封你为上将军，让你食邑三万户，够意思吧？”



周苛回答说：“谢谢美意，但我诚恳地建议你快点投降更妥当，因为你根本不可能是汉王的对手。你别嫌我说话难听，等你被汉王俘虏，你就知道我是一片好心了。”



项羽说：“拿大锅来，添柴生火，给我把这个顽固的家伙煮了。”



这是项羽第三次煮人了。第一次煮了个儒士韩生，第二次煮的是沛县前大佬王陵的母亲，这次煮的是周苛。可是项羽为什么非要煮了周苛呢？



因为项羽气极，气的是他被刘邦调来调去，到处逮不到个人来打。好不容易逮住个周苛，满腔热情地想跟周苛交朋友，可周苛却不给这个面子。



然则，周苛为什么宁肯被水煮，也不跳槽呢？



这是因为，周苛是沛县人氏。他和表弟周昌，秦朝时是郡监手下的士兵，刘邦起事之后，周氏兄弟就追随了刘邦，这是地地道道的子弟兵。刘邦能够把项羽的叔叔项伯统战过来，当然会防着项羽这一手。既然刘邦留下周苛守荥阳，这就意味着无论是刘邦、周苛还是周苛的家人，都已经接受了他必然死亡的现实。



纵然水煮，也撼动不了刘邦团队之分毫。



而项羽的亲叔叔项伯，却在偷偷地出卖他。



单只是比较人品，项羽就输惨了。



所以楚汉相争，本质上是人品大战。刘邦这边替死的有纪信，不怕死的有周苛，项羽那边却是连亲叔叔都笼络不住，你说这仗还怎么打？



虽然项羽的人品靠不住，但确实没人能够打得过他。拿下荥阳之后，项羽就顺利向成皋推进，再次挑战刘邦。



成皋这座城，曾经被楚军夺取过。这就意味着此城的防守能力不足，项羽此来，成皋必失。



所以刘邦当机立断，作出一个英明神武的决定：逃！



公元前204年六月，项羽在一个月内两次攻克成皋。成皋战役第二阶段，就在刘邦逃出成皋之际宣布闭幕。




暗算无常死不知



成皋战役的第三幕拉开，是极具画面感的。



这个画面是从一辆车子开始。车子很小很简陋，就在成皋第二次破城之日，从北门的门缝里挤了出来。赶车的人也很低调，混杂在难民之中，丝毫也不起眼。车子里边挤坐着两个人，满脸的紧张疲惫，正是刘邦和夏侯婴。在他们身后，是震天的喊杀声和熊熊燃烧的火光。破城的楚军一面大肆屠杀四处逃窜的汉军士兵，一边搜寻刘邦的下落。



然而刘邦却是天生的逃亡大师，他在年轻时代起，就因为犯罪而被秦朝官吏追捕，因此积累了丰富的逃亡经验。他一生中逃亡的次数不少于十几次，却一次也没有被捉到过。可以说，刘邦的成功逃亡是创了纪录的，至今无人能打破。



为什么没人能够逮到他？



因为他熟知别人的思维弱点，而世人却对他一无所知。



而项羽，面对神秘消失的刘邦，只有深深的困惑与郁闷。



刘邦悄无声息地逃到了小修武。



这里是什么地方呢？



在这里，有一支强大的汉军部队，带队的正是韩信和张耳。



刘邦在黄昏时分抵达了韩信兵营门外，但是他没有通报韩信，而是和夏侯婴乔装为过往行人，就在小修武当地简陋的客舍里居住了下来。从当时的情形上来看，这一夜他并没有睡好，实际上只是在上半夜的时候，打了个盹。未等天亮，他和夏侯婴就出了客栈，把那辆破车修饰了一下，插上带有羽毛的旌旗标志，向着韩信的大营冲了过来。



到了大营门前，他没有表露身份，只是声称自己是汉王派来的特使，而且他随身携带着相关的印符，得以顺利进入兵营。再接下来，应该是有一场小规模的交火，刘邦和夏侯婴手下的人，突然亮出了自己的汉王身份，在韩信的扈从们目瞪口呆之际，迅速攻占了韩信及张耳的卧室。并在没有惊动两人的情形之下，先行收缴了兵符印信。等张耳和韩信懵懵懂懂地醒来，听到的是汉王升帐，喝令二人迅速觐见的声音。



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小修武刘邦大夺兵，睡梦中韩信遭暗算的故事”。但很少有人解释过，刘邦他为什么要这么干呢？他既然抵达了小修武，何以不通知韩信速速迎驾，却弄出这么个名堂来，此举有何深意呢？



想了解刘邦的用意，须得从楚怀王的悲催命运说起。



这里说的楚怀王，实际上是战国时代楚怀王的孙子，秦始皇灭六国，一统天下之后，老楚怀王的孙子，就被打回原形，成为了放牛娃。但后来项梁东渡，为了竖立一杆能够号令天下的战旗，就拥戴这个放牛娃做了新一届的楚怀王。再后来项梁战死，楚怀王尽收权柄，剥夺了项羽的兵权。



但是随后不久，秦将章邯包围赵国钜鹿，赵国向楚怀王求救。于是楚怀王就挑选了最信任的宋义，以其为上将军，统十万楚兵，去救援钜鹿。却不承想，途中项羽突然发动兵变，杀掉宋义，夺取了兵权。



从此以后，项羽就再也没有把兵权还给楚怀王。



楚怀王沦为了孤家寡人，无枝可依，搞到最后，他竟然被项羽派英布于江心截杀，枉送了一条性命。



这活生生的现实，让刘邦深切地意识到了一件事：权力的诱惑是不可抵御的。没有人会放下手中的权力，没有人会这样做。



由此推断，韩信也肯定不会放弃手中的权力。



为什么要交出手中的权力呢？先给韩信一个理由？



所以，如果刘邦一到小修武，就通知韩信速速迎驾的话，他无法保证会发生些什么事。



没有证据表明，韩信一定会杀掉刘邦。但刘邦要做的是，尽最大努力避免任何不测事件发生。



这就叫：“金风暗动蝉先觉，暗算无常死不知。”早在和夏侯婴一道逃往小修武的时候，刘邦就在心里盘算他有可能遭到的危险。他不仅在逃避项羽的追杀，同样也防范着自己人。



毫无疑问，像刘邦这样算计，活得会很累很累——但至少，他活得比楚怀王更长久！



如果楚怀王也会像刘邦这样精心盘算，这世上大概就不会再有项羽的位置了。实际上，正是因为刘邦算无遗策，才导致了韩信悲苦的命运，让他失去了成为第二个项羽的机会。



此外，刘邦此举，防范的不仅是韩信，还有张耳。



要知道，张耳是有前科之人。早年他和陈馀奉陈胜王之命，随陈胜部将武臣，经略赵地，等赵地打下来之后，张耳和陈馀却劝说武臣自立为赵王。这件事尽管有利于当时的抗秦局势，但对于陈胜本人来说，却意味着巨大的伤害。



此时张耳和韩信统兵横卧赵地，其战略格局与当年陈胜王时代同出一辙。刘邦没理由相信，在同等的政治利益格局之下，同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如果张耳忽然间老毛病发作，再次劝说韩信称赵王，这事的结果谁也保不准。



所以，刘邦一防韩信，二防张耳，他实际上谁也信不过——早在他落魄的当年，去大嫂家里蹭饭吃，连大嫂暗示厨房里没有饭了，他都要亲自验看一下，可见这个家伙对人性是持有高度怀疑的。



刘邦不相信人性——又或者，他只相信人性是不可以相信的。



和刘邦这样的人共事，是很令人绝望的。除非做到像纪信、周苛那一步，被人用火烧了，又或是水煮了，否则无法取得刘邦的信任。



那么，大家为什么却还要选择刘邦，而不选择项羽呢？



选择项羽比选择刘邦更令人绝望。在刘邦这边，最多是没便宜可占，可在项羽那边，却只能像范增那样，无端遭受疑忌，落得个冤沉海底，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找不到。



比较刘邦和项羽这两个老板，刘邦只是精明，在他手下无法藏私而已。但只要你认真表现，不存私心，还是有许多发展机会的。而遇到项羽，他唯一信任的是最不应该信任的间谍项伯，所以你表现得越好，反而出局得越快。这也是小修武夺权事件发生之后，史学家对刘邦持宽容态度的主要原因。



总之，仓促之间从床上爬起来的韩信和张耳，面对着手执兵符印信，“踞而洗”的刘邦，唯有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刘邦在微笑，或许他的心里还有一种强烈的成就感。他避免了让张耳和韩信在无法抵御权力诱惑之时，有可能导致的人性横决。既然大家都没有机会表现出人性中的暗恶一面，那么，大家就仍然是积极的、阳光的、向上的，仍然是可以继续合作的。




重演调虎离山



暗入小修武，夺取了兵权，刘邦就给张耳、韩信分配工作。



派张耳下乡，巡视赵国各地，看看有什么发现。派韩信去攻打齐国。



韩信郁闷地说：“好，大王，我这就去打齐国，这次大王能给我多少人？”



“人？”刘邦说，“小韩啊，我这边的人手还不够呢，要不你自己想想法子？”



刘邦把韩信手中的人手全都抢走了，让韩信郁闷到了无以复加。可是韩信不敢吭声，因为刘邦几次三番催促他出兵救驾，韩信都因为首鼠两端，迟迟没有行动，他现在只求刘邦别追究这事，就已经是万幸了。



无奈之下，韩信找张耳想办法，凑了点人手，准备进击齐国。这边刘邦把韩信的人全部调到巩地，阻止楚军西进。



这时候刘邦的新战略，是借韩信出兵齐国的机会，意图从北部及西北部两个方向，对楚国形成战略包围，进而威胁楚军的侧背，再次逼迫项羽分散兵力。而刘邦则乘机大打机动战，一块块吃掉楚军。



按照这个布置，刘邦率军兴冲冲地出小修武，抵达黄河岸边，正要渡河，忽然间过来个郎中郑忠。



郎中这个职位，相当于刘邦的警卫营营长。他借刘邦路过的机会，劝说道：“大王，你为什么要渡河？渡河的目的是不是想和项羽对打？可问题是，咱们根本就打不过项羽呀。明明打不过还非要过去，这不是自讨没趣吗？”



刘邦说：“那你的意思，该怎么办？”



郑忠说：“我的意思是，这个过河不过河并不重要，重要的千万不能真的和项羽打。所以最好的法子呢，就是赶紧修筑最坚固的营垒，深挖壕沟，多存些粮草，等项羽找来了，咱们好躲在里边不出来。”



刘邦听了大喜，说：“你这个建议好，真是太好了，咱们就依你。”



于是刘邦决定重演武关之故事，再于黄河岸边筑坚垒，把项羽引过来。等项羽来了后却不交战，等彭越再抄项羽的后路，倘项羽派去攻打彭越的人数少了，就会被彭越干掉。可如果项羽派去攻打彭越的人多了，留在刘邦这边的楚军必然人数减少，又可以让刘邦打上一个漂亮的歼灭战。



这招既然奏效，那就要继续用下去，于是刘邦下令筑坚垒。忙乱之际，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上一次武关之役，玩了个漂亮的调虎离山，那是因为彭越打得好。可如果这一次，彭越的表现达不到效果，那又该怎么办？



刘邦决定再给彭越增派援军，务必要让彭越打出效果来。于是就派了将军刘贾、卢绾两人，统步卒两万，骑兵数百，渡过白马津进入楚地，支援彭越。



这个刘贾，是刘邦的大表哥，而卢绾则是和刘邦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伙伴。这两个人是首次出战，而且要打的是游击战。可知仗打到这一步，刘邦这边已是资源耗尽，没有可用的人手了。



所以刘贾和卢绾的出征，赢不赢倒还在其次，重要的是不能让楚军把他们给打死。据史书记载，这两个活宝出征之后，在楚地先找地方扎坚垒，然后四处剽掠，焚烧楚军的粮草。但一旦楚军进行扫荡，他们俩就飞快地逃回营垒，死死地关上营门，坚决拒绝交战。



尽管刘贾和卢绾没什么出息，但此二人毕竟是带了两万汉兵入楚境，对于彭越来说，意味着极为得力的支持。得此二人牵扯楚军，彭越他老兄发了狠，攻克睢阳，横扫外黄，连夺楚地十七座城池。



楚国境内闹成这样，项羽是真的支持不住了。他想了又想，就把大司马曹咎和塞王司马欣叫过来，说道：“你们两个听着，现在我要对你说的话，极重要极重要，关乎我们的生死。你要一字一句地听清楚，牢牢地记在心里，听清楚了没有？”



大司马曹咎说：“啥事呀老板，看你弄得这么紧张。”



项羽说：“老曹，军国大事，生死攸关，你可别这样吊儿郎当的。”



曹咎：“我没有，老板你吩咐好了。”



项羽道：“老曹，你听着，眼下这个情况很是危急，汉国的韩信进击齐国，齐国招架不住，我们派了大将龙且和周蓝过去，这边的人手已经明显不足敷用。不料想后方又冒出来个彭越，竟然连夺我们十七座城池。眼下这情形是，如果我不回师，就无以克制彭越，收复失地。可如果我回去，刘邦必然会冲出坚垒，过来追杀你们。而你和司马欣决计不是刘邦的对手，倘若交战，必然会死得极惨极惨。”



大司马曹咎道：“明白了老板，你放心去吧，我们把城门关好，不跟刘邦交战就是了。”



项羽警告道：“可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刘邦那家伙诡计多端，你不出战，他会千方百计地诱你出战。你千万要记住，我一去一回，最多只需要十五天，十五天我就能夺回失城，打跑彭越。而在这十五天内，无论汉军怎么勾引你们，你们都要铁下心来不睬，一定要等我回来，等我回来才可以交战。听清楚了没有？”



曹咎说：“好好好，老板你快点去吧。不就是关门十五天，不理睬汉军的挑衅吗？这点小事容易，十五天之后，我期待着与大王胜利会师。”



“拜托了。”项羽千叮咛，万嘱咐，“十五天，你们只要忍耐十五天，我就回来了。十五天之内，千万不要和汉兵接仗啊，千万不要……”



项羽悬着一颗心，驱师东进，去追杀彭越。这个情报在第一时间被项伯报到刘邦的案头，刘邦兴奋得快要昏死过去了：“传令，大开垒门，取路成皋，与我打破城池，擒杀曹咎及司马欣。”



正要出动，忽然间一个人拦在刘邦面前：“大王忙不忙？不忙我跟你说件小事。”



刘邦细看来人，顿时大喜。此人的出现，导致了楚汉战争从主线战场迅速转移到了支线战场，也导致了楚汉时代最能忽悠的说客，被人放在锅里，煮成了香喷喷的肉汤。




大家玩得有点嗨



突然跑出来要跟刘邦聊天的，是刘邦这边的说客郦食其。



郦食其这个人，为汉军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劳，也出过想让刘邦封六国后人的馊点子。刘邦待手下人，是出了名的不礼貌，但对于郦食其，却一向尊重有加，原因是郦食其的弟弟郦商，是刘邦依靠的战场上的主将，郦商的主要对手是钟离昧，两人打仗时互相寻找对方，找到就拼命。所以虽然郦食其出过馊点子，但刘邦也不会因此见责。



但是馊点子的事情，对于郦食其本人来说，却意味着沉重的打击。因为郦食其自诩智士之辈，是靠脑子吃饭的。馊点子就意味着对他智力的否定，这是郦食其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所以郦食其苦思冥想多日，终于想出了一连串的妙计，急忙来找刘邦摆龙门阵。



郦食其说：“大王，你可曾听说过，知天之天者，王事可成。不知天之天者，王事必然没戏。什么叫天之天者？老百姓，就是君王的天。粮食，则是老百姓的天。有粮食，老百姓就能吃饱，君王就能安稳天下。没粮食，百姓饥饿怨恨，君王也心神不安，不知大王以为然否？”



刘邦：“然……你到底是啥意思？快你娘的说！”



郦食其道：“是这么个情形，我想请大王想清楚一件事，自从彭城一役来，大王就几次三番与项羽相峙于荥阳。大王不挑前，不选后，偏偏拣在荥阳这么个地方，与项羽反复拉锯争战，其目的是何在呢？”



刘邦：“对了……我为什么要选择荥阳呢？好像真的有什么原因，只不过……不过这些日子以来，发生了太多事情，一时之间我想不起来是为什么了。”



郦食其道：“大王忘了，实在是再也正常不过了。因为大王这段日子，过得太过于颠沛流离，太过于激情燃烧。结果搞到最后，大王只顾着燃烧了，却忘了为什么燃烧。之所以牺牲周苛，宁死也不放弃荥阳，就是因为荥阳这座城，是用来保护天下粮仓敖仓的啊！”



刘邦：“我的天，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郦食其道：“没错，情形正是这样。大王之所以选择荥阳攻防，死战不退，就是为了守住天下粮仓。而项羽拼了老命，不计血本，与大王几次三番争夺荥阳，目的也是为了夺取天下粮仓。但是双方交手的时间长了，刺激程度过高，都玩得嗨了，连续两次沉迷于调虎离山的快乐游戏中，却忘记了为什么要在这里玩了。我希望大王能够趁项羽醒过神来之前，赶紧重振军威，夺回荥阳，占据敖仓的粮仓，扼守成皋的天险，堵截太行的通道，阻塞飞狐口，守住白马津。这就给诸侯一个强烈的印象，显示咱们汉军已经占据了有利地形，足以钳制楚军。这样一来，天下那些心眼不够用的诸侯，以为咱们汉军胜券在握了，就会心里恐惧，赶紧跟我们一起干，那么项羽的亡败，就指日可待了。”



刘邦狂跳起来，传令，立即召开军事会议，我要马上夺回敖仓粮仓。



郦食其拦住刘邦：“大王等一下，我的发言还没有完。”



刘邦：“……还没说完？那你接着说。”



郦食其：“大王，现在的国际形势，是这个样子。南方是项羽的老巢，有我们的几支游击队，在楚国的腹地添乱闹事。而北方则是我们双方的主战场。此时赵国和燕国都已经平定，成为了从侧面压制项羽的强大力量，让项羽憋得透不过气来。但是项羽也仍有足够的残存空间，这就是齐国对他的支持。再说齐国的情形，齐国，是田氏的老地盘，北靠着大海和泰山，以黄河和济水为险阻，与楚国紧密相连。这属于兵家险地，易守难攻呀。大王你即使派出几万人的部队，也未必能够在短时间内拿下齐国。只要楚齐两国相互支撑，我们就缺少足够的胜算。所以我请求带着大王的诏令出使齐国，说服齐国归附汉王，以为屏藩，不知大王以为然否？”



刘邦大喜：“好，就依你。”



于是郦食其拿到刘邦的亲笔诏令，就兴冲冲地出发了，要以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说得齐国不战而降。



但是，刘邦和郦食其，这两人却都忘了一件事——刘邦已经下令让韩信攻打齐国。这时候又派出说客，按理来说，这么重大的政策调整，是一定要通知韩信那边一声的，以便双方更好地配合。



但是，打仗这种事，说起来真是千头万绪，要考虑的事情无以数计。以刘邦的脑子，打到最后都把自己打乱了，打糊涂了，连为什么不断地争战荥阳都给忘了。现在派了郦食其去游说齐国，又忘了告诉韩信一声。



悲剧总是在信息沟通不畅的情形下发生。郦食其此次，原本是打算扬名天下、夸耀百世的，却因为沟通不足，不幸遭遇到个竞争对手，满腹的名利之心，竟然化为一锅水煮白肉。




同行是冤家



此时，韩信正统师向齐国进发，但因为刘邦夺走了他的军队，他只能自己再想办法凑人手。结果搞到最后，后主动请缨的郦食其，反而比韩信更早出发，而且已经抵达齐国。



现在的齐王叫田广。齐国英雄，俱在田氏，自陈胜王起事以来，齐国的国王走马灯也似的换来换去。但无论怎么换，换上来的齐王始终是姓田的。田广亲切接见了郦食其，听这个说客忽悠。



郦食其开口了：“大王，给你出道智力题：你可知道，这天下最终归谁所有吗？”



田广：“不晓得，请先生告诉我答案。”



郦食其：“这天下，必然是归属汉王。”



田广：“证据？先生这么说，可有证据？”



郦食其：“大王想要证据，就请先再回答我一个问题，什么样的人，才能够夺得天下？”



田广：“这个……我更不知道了。”



郦食其：“那么我来告诉大王吧：得人心者，得天下！”



田广：“听起来好像是那么一回事。”



“没错！”郦食其重重地一拍手，“历史的规律，就是得人心者得天下。既然我们在这个问题上没有歧义，那么，我们就可以以得人心这个关键指标，给楚王项羽和汉王刘邦两人做个打分评比，比一比谁的分数高，谁的分数低。这个天下，必然会归属那个得分高的人，不知大王以为然否？”



田广：“打分……好新鲜呀，请先生打分来看看。”



郦食其：“好，请大王听我一一道来：



“我们从开头说起，灭秦时，汉王先入关中，得一分。楚王却违背盟约，不封汉王为秦王而改封汉中王，楚王得负一分。



“楚王以下犯上，流放天下共主义帝并暗遣人于江心截杀。而汉王却痛哭流渧，起兵为义帝复仇。汉王加一分，楚王减一分。



“以上两条是从道义上来说，汉王总分得二分，楚王是负二分。现在咱们再来比较他们的人品：



“汉王收聚天下兵卒，立诸侯的后裔为王，得到财物分给士卒，跟天下的人同享财利。而项羽狼子野心，自私自利，立了战功得不到奖赏，打下城池也没有功劳。所以天下人都愿意追随汉王，而讨厌楚王。于是汉王再加一分，三分了。楚王再减一分，负三分了。



“比过了人品，再来比较双方的能力：汉王平定三秦加一分，渡过西河加一分，攻占北魏加一分，井陉灭赵加一分，夺得敖仓加一分，阻塞成皋加一分，扼白马津、阻太行道、扼飞狐口，再加一分。汉王每加一分，楚王就减一分。目前汉王得十分，楚王得负十分。”



郦食其掰着手指，跟齐王计算完毕，问道：“我已经替大王把汉楚两边的优势劣态，分析到了不能再清楚的地步，请问大王，面对这鲜明的比分，你何以自决呢？”



齐王吓呆了：“那……我该怎么办？”



郦食其一拍大腿：“这还用问吗？当然是立即表态向汉王投诚，这样齐国就可以保全。否则的话，惹火了汉王，派军队打过来，他那边又加了一分，齐国可就不复存在了。”



齐王说：“好，我已经命了华无伤和田解两位将军，统帅齐国的二十万大军，前去迎战汉军。现在我听你的，把军队全部撤回来了，再派使者去汉王那边表态效忠。”



郦食其大喜：“这就对了嘛。”



于是齐王田广决定归附刘邦，就摆下酒宴，和郦食其喝了起来。这工夫，韩信正统率他临时凑出来的人马，向东进军，还没有渡过黄河，就遭到齐国二十万大军的阻拦，正在为难之际，齐军突然派人来报信，说是齐汉两国已经决定交好，双方不打了。说罢，齐国军队就开始络绎后撤。



韩信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传令安营扎寨，不打了。却不想，这时候旁边忽然转过来一人，面貌奇特，服饰古怪，问韩信：“将军，你为何突然停止了进军？”



突然出现的这个人，名字叫蒯彻。但史书上都故意把他的名字写错，写成蒯通。这是因为后来有个汉武帝，名字叫刘彻。“彻”这个字，被汉武帝用了，普通民间人士就不允许再用，连老祖宗都不能用，都得改名。于是史家就把蒯彻给改名为蒯通。但他就是蒯彻，改了名也叫蒯彻。



还有，有关蒯彻这个人的籍贯，《史记》上有两种说法，一说他是齐国人，一说他是范阳人——想知道他到底是哪国人，听听他对韩信说了些什么，大致就清楚了。



当时韩信对蒯彻说：“先生，是这么回事，齐国已经臣服了汉国，不需要再打了。”



蒯彻问：“齐国臣服汉国，跟你打仗有什么关系？”



韩信：“这个……应该有关系吧？”



蒯彻：“屁关系也没有！齐国臣服是齐国的事，你打齐国是你的事，你快接着打吧。”



韩信：“……不是先生，人家齐国已经投降了，咱们再打，没理由啊？”



蒯彻：“怎么就没理由？理由太多了！我来问你，你奉了谁的命令进攻齐国，奉了汉王的命令，这没错吧？现在汉王命令你撤军了吗？没有吧？既然没有命令让你撤军，那你就只能接着打，这有什么犹豫的呢？”



韩信：“错，汉王是命令我进攻齐国，但现在情况有变……”



蒯彻：“变你个头！将军，我必须要提醒你一句，这个做人呢，真的不能太缺心眼。你看明白了你的处境没有？那个郦食其，单只凭了三寸不烂之舌，就轻而易举地收复了齐国的七十多座城邑。而你韩信呢？你率领了几万人，几历生死，经历了一年多的血战，才刚刚打下赵国的五十多座城邑。跟郦食其一比，你就是个典型的废物点心！”



韩信：“……不是先生，你到底是啥意思？”



蒯彻：“这意思还用说吗？郦食其表现得太好，就没你韩信混的了。你韩信要还想在汉营里立足，就必须把郦食其的风头打下去，不能让他压倒你。”



韩信：“明白了，传令，三军即刻出发，与我追杀撤退中的齐兵。”




情商低的人易被利用



郦食其说服齐国举七十城邑而降，不想韩信那边，突然间跳出来个蒯彻，要求韩信趁齐国投降之际，继续攻击。这件事，足证蒯彻其人，是地地道道的齐国人，而不是什么范阳人。



只有生为齐国人，长在齐国，却因为情商低、脑子笨，始终被人鄙视，抑郁而不得志，才会对齐国如此怨憎，恨不能将本国同胞，通通杀光。



一个外地人也可能在仇恨的教育之下，对某一个陌生的城邑或国家产生强烈的憎恨。但这种憎恨，因为缺少感性认知，只是一种虚妄的观念，一旦遭遇现实，就会迅速瓦解冰消，化于无形。只有日积月累，点点滴滴所形成的怨怼和仇恨，才会形成炽烈的毒火，熊熊燃烧在心里，永世也难以熄灭。



所以我们断定，这个蒯彻九成九就是齐国人。只是因为成长时期遭受了太多的伤害与羞辱，形成了他对于本国人民无可化解的仇恨，所以才会在这时候突然跳出来，挑唆韩信继续进军。



而韩信呢，他却是最典型的智商高、情商低的类型。这类人分析起事件来头头是道，唯独对人性人心一无所知。他只知道一个建议是否对自己有利，却无法看破对方提出建议的真正用意。所以智商高、情商低的人，最容易被人利用。只要你将他的利益摆在面前，他就能够看得清清楚楚，而立即行动起来——他永远也不知道，通过他的行动而获利最大的，并非他本人。



于是韩信利用齐兵正在回撤，没有丝毫防范的机会，周密布置，突然出击，向齐军发起了凶猛的进攻。



可怜的齐军，由于没有防范，一下子就被韩信端掉了指挥中枢，失去指挥的军队，沦为了待宰羔羊，让韩信杀了个痛快。



齐军二十万，竟被韩信通通歼灭了。



这一仗，虽然是杀人杀得凶，但史家却都不愿意提起这场战役，这根本不叫战役，这是地地道道的打闷棍，没有一点技术含量，比的就是谁心眼更肮脏。



这一仗同样也暴露出了韩信的致命缺陷，他这个人，好像没什么道德底线。



没有道德底线的人，是不可预测、难以捉摸、无法控制的。像这种智商高、情商低，又没有道德意识的类型，必然会列在第一个清除的名单上。太危险，哪怕只听到他的名字，都会感觉到极度的不安全。



一句话，历城之役，铸下了韩信最终被清除的症因。



但韩信还算是够幸运的，最倒霉的，当然要属还在齐国的郦食其。



郦食其只凭了一张嘴，就说降齐国七十城，此时正在齐国恣意享受人生。忽然听齐王叫他过去，郦食其小步颠颠跑来，看到朝堂上有一口巨大的鼎，里边满满的清水，士兵们正往鼎下添干柴。就听齐王热情地招呼道：“先生来了，来来来，快脱了衣服，跳到锅里去。”



“跳进锅里……”郦食其很吃惊，“大王，你是在开玩笑吗？”



“没有，我是认真的”。齐王回答。说话的工夫，郦食其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士兵剥除，抬起来丢进了锅里，郦食其心中的惊恐，已经到了极点：“大王，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这是干什么嘛！”



就听齐王道：“先生可知道，我在历下的二十万雄师，只因听了先生的话而撤回，却被你们汉军乘机包围，全都给歼灭了。”



“这……不会吧？”郦食其惊呆了，“这这这……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齐王道：“先生可知道，我是听从了你的话，愿意臣服汉王，才下令军队撤退的。如果不是听了先生的话，汉军根本没可能那么容易歼灭我的二十万人马。二十万人马呀先生，就这样被你的三寸不烂之舌，尽数沦为异乡孤魂。先生以投降诱我，把我放进了你这口煮开的大锅中，煮得我军队亡败，国家希望丧尽。先生煮我，我煮先生，先生应该没意见吧？”



“不是，你听我说……”郦食其还待解释，可是鼎下的薪柴烧得极旺，说话间那鼎中的水已经咕嘟咕嘟开了。可怜绝代说客，就这样冤乎枉哉地，化为水煮白肉。



煮了郦食其，齐王也只是泄愤而已。这时候韩信已经带兵打过来了，齐王不支，率残兵逃往高密。同时派了使节，去找项羽求救。那时节项羽正在成皋一带到处寻找刘邦决战。而刘邦派出大表哥刘贾和发小卢绾，潜入楚国腹地配合彭越，大搞破击战。项羽同时面临着三个战场，就派了大将龙且和周蓝，率楚兵赶往高密，与齐王田广会师。齐楚联军，共抗韩信，掀开了支线战场潍上战役的序幕。



而项羽本人则亲自返回楚国腹地去驱逐彭越，夺回失城。他留下塞王司马欣和大司马曹咎，让此二人守住成皋。临走之前，项羽千叮咛万嘱咐，告诉曹咎和司马欣：“倘我一走，刘邦必来挑战，你们二人不是刘邦的对手。而刘邦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一定会千方百计地刺激你们两个，让你们出战。所以你们一定一定要忍住气，不管刘邦怎么骂你们娘亲，万万不可出战。等我十五天，十五天我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们一块来摆平刘邦。”



曹咎和司马欣没口子地答应——实际上两人根本没上心。项羽也没法子可想，只能求老天保佑，让此二人别出事，而他自己，急如星火地杀回了楚地。




小神童出马



闻知项羽回来了，彭越、刘贾和卢绾这些游击队，疯了一样地往回逃，眨眼工夫就逃了个精光。



但是在逃走之前，这三个家伙还干了桩缺德事。他们把攻下的楚国十七城的居民，组织起来，动员城里的老百姓们与项羽血战，并忽悠说：“乡亲们，我看好你们，你们给我狠狠地打，我们主力汉军很快就会回来的，再见了，我亲爱的乡亲们。现在随我的拍子，跟我唱十送汉军，预备齐：一送里格汉军介支个下了山，秋风里格细雨介支个缠绵绵，山上里格野鹿声声哀号，树树里格梧桐叶呀落光。问一声亲人汉军啊，几时里格人马介支个再回山……”对于这三个家伙的忽悠，十七座城中，有十六座没有上当，只有外黄这座城，表态要跟项羽血拼。



外黄有如此表态，说起来也很正常。要知道，早年就是张耳治理外黄，而那时候的刘邦还年轻，来外黄投奔张耳做门客。如此说起来，外黄也算是汉王战斗过的地方。当地居民显然以此为荣耀，希望亲近刘邦、排斥项羽的心态，也就可以理解了。



所以，当项羽疾风般返回，所过城池，无不纷纷大开城门，欢迎楚军入内。唯有外黄却拉起吊桥，关上城门，老百姓站在城楼上，冲外边的楚军丢石块，坚决要与楚军血战到底。



这下子项羽可气坏了，立即下令攻城。可是外黄的老百姓抵抗态度非常之坚决，居然连守了好几天，生生地拖延了项羽的回程日期。但项羽的神武，终究是天下无敌，外黄百姓能够守上几天，已经算是不错了。最终城池被打破，楚军气势汹汹地拥进来。



入城之后，项羽发表了重要讲话。



他说：“外黄的百姓们，你们干吗要拼得这么凶？我跟刘邦个人的私怨，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不管是我得了天下，还是刘邦得了天下，你们能闻到半点腥味吗？你们又有什么理由，非要为了刘邦，跟我拼个你死我活？这完全没必要的事情，为什么会让你们如此亢奋？”



项羽说：“对于你们外黄人的智力水准，我必须要一票否决。”



项羽说：“我的想法是，智力太低的人，就别在这世道上添乱了，这世道已经够乱的了。”



项羽下达命令，于外黄屠城。凡是十五岁以上的男子，通通杀光，以惩戒这座城市对自己的敌意。



屠城令下达之后，就听说帐外有人求见。“来的是什么人？”项羽没好气地问道。



士兵回答：“是一个小朋友。”



小朋友？项羽愕然。他倒是想到过，屠城令下达之后，就会有儒生出来为全城的生民请命，但这些儒生的年龄，肯定已经超过十六岁，恐怕不等走到楚军大营前，就已经被士兵杀掉了。可没想到外黄居然派来个小朋友，这未免有点……



项羽传令，让小朋友进来。



小朋友进来了，果然是个小朋友，十二三岁的年龄，乌溜溜的一双大眼睛，透着一股子气定神闲的聪明劲。项羽心里犯嘀咕，故意把眼睛一瞪：“小朋友，你好大的胆子，敢来这里，不知道这是杀人的战场吗？”



就听小朋友笑嘻嘻地道：“我当然害怕杀人的战场，但是我不怕大王。”



“为什么？”项羽怒了。



小朋友回答道：“因为大王爱护我们百姓啊。”



“这个……”项羽乐了，“虽然是假话，但这话本王爱听。你还想说什么？”



小朋友说道：“我听说，大王对外黄下达了屠城令，我私下里以为，大王肯定不会这么做。要知道，彭越那个大坏蛋，凭借暴力，占领了外黄，强迫外黄人服从他。外黄人敢怒而不敢言，日日夜夜都在渴望着大王引兵杀回来，救我们出苦海。可怜外黄的百姓们，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大王回来了，却听说大王因为生气外黄人的被迫降敌，要将这么多的人坑杀。如果这样的事情发生，百姓谁还愿意归顺大王呢？而且，一旦外黄发生屠城事件，现在仍然被彭越占据的城池，就会因为恐惧而不敢开门欢迎大王。我私下里以为，大王应该体谅外黄人的无奈，多多爱护你的子民，而不是把他们杀掉。”



“你……这么个小东西，真有一套。”项羽被小朋友的话惊呆了。



从史书上的记载来看，项羽有生以来头一次听从了对他有益的建议。这表明他的性格正在趋于成熟，心智越来越老练——但刘邦绝不会给他充足的成长时间，一定会在他的性格与智慧成熟之前，把他彻底清除。



刘邦的麻烦在后面，但项羽听从小朋友的话，撤销对外黄的屠城令，此事在梁地引起了巨大的震动。所有被彭越占据过的城池，全都打开城门，派人来欢迎楚军。项羽回师，取得了特大胜利。



胜利的喜悦还没有来到，让他最担心、最害怕的事件，终于发生了。



成皋城内的曹咎和司马欣，出事了。




大对峙



当时楚汉战场，呈现出鲜明的立体态势。单只说楚军的分布，就有四块——项羽回师击外黄，龙且周蓝配合齐军对抗韩信，有个钟离昧守在荥阳，而大司马曹咎和塞王司马欣，守在成皋与荥阳的钟离昧相互呼应。



项羽前脚刚刚离开，潮水一样的汉军就在刘邦的率领下，从小修武方向冲了出来。刘邦看了看荥阳，又瞧了瞧成皋，决定趁项羽回来之前，先夺成皋，再取荥阳，通过反复的调虎离山，逐块吃掉楚军。



汉军黑压压地拥到成皋城下，要求楚军曹咎快点开门挨打。曹咎和司马欣听了项羽临走之前的吩咐，闭门不出，拒绝交战，要等十五天后项羽回来再说。于是，汉军一连几天向成皋城内的楚军挑战，曹咎和司马欣坚决装听不见，就是不开门，气死你。



看到这情形，刘邦乐了。就知道项羽走时有过吩咐，不让楚军与他交手。可不交手怎么成？再过几天项羽就回来了，就该轮到他刘邦到处乱跑了。一定要趁这时候狠揍楚军一顿，机会难得呀。



于是刘邦就要汉军精选最没品的士兵，专挑那种最会骂人的，组成骂人小分队，轮流到成皋城下大骂曹咎和司马欣八辈子祖宗。就这样骂了一天，再骂第二天，每一天的骂法都花样翻新，务必要够刺激曹咎和司马欣，达到对他们两个侮辱程度的最大化。



连骂了五六天，曹咎和司马欣终于怒了，城门一开，楚军怒不可遏地冲出来，意图渡过汜水，与汉军进行决战——被骂急眼了，早把项羽的千叮咛万嘱咐给忘到了脑后。



可是汉军早在城外等候这个机会呢。临到楚军半渡，一半渡过了汜水，还有一半正在渡河之际，突然听到鼓声震天，伏兵四起。激动不已的刘邦，亲自指挥汉军冲了上来：“杀呀，冲呀，赶紧的，错过这一次，可就没这么痛快的杀人机会了……”潮水般的汉军涌上来。正如项羽说的那样，这天底下最能打的就是他项羽，但如果他项羽不在，再也没人能是刘邦的对手。楚军的防线请顷刻间崩溃，出城而来的士兵，再也没有机会回去了。



目睹惨败的场景，大司马曹咎和塞王司马欣面面相觑：坏了，中了刘邦的计了，忘了楚王临走之前的吩咐，这下可怎么办？



两人心里很清楚，眼下不仅是他们两人的失败，而且意味着成皋战场漫长的对峙中一个大转折。楚军的实力因为两人的轻举妄动而遭到严重削弱，他们不仅害了自己，也连累了整个楚军。



再没面目和楚王项羽相见，大司马曹咎和司马欣长叹一声，双双拔剑，自刎了事。



刘邦迫不及待地冲上来，先将楚军的所有粮草辎重、银货财宝通通搬过来，夺回成皋，屯大军于广武山西城。一支军队疾奔敖仓，夺回天下粮仓，余者主力人马，蜂拥挤到了荥阳城下，高叫钟离昧快点开门。



楚将钟离昧呆呆地站在荥阳城上，两腿直打战，知道成皋此失，楚军的大势已去——经过刘邦不断的零敲碎打，楚军的整体实力终于到达了由强转弱的临界点。这时候项羽听到这个消息，疯了一样赶回来，可是已经太迟了。项羽吃亏就吃亏在没有后援，他的大后方不间断地遭受汉军游击队骚扰。而楚军始终未能突破函谷关，这就导致了秦始皇平灭六国的战略格局的重演。



刘邦有一个稳定的大后方，援兵源源不断地赶过来，支撑他继续打下去。而项羽的大后方却成了他的软肋，一次次被汉军的游击战术所袭扰，非但没有帮上项羽任何忙，反而几次三番拖累项羽。



回顾楚汉战场，打了若许之久，项羽终未能再踏入关中一步。仗打到这个程度上，已经很难再有起色了。



悲伤的项羽也将他的军队拉到了广武山。此后，汉军在广武山西，楚军在广山东，两军隔河列阵，展开了长期的对峙。目前的中国象棋，就是仿楚汉两军对峙于广武山的阵势形成的。另有民间传说，当时最具声望的军事家李左车，于广武山上布阵，其精妙的布局，令楚军目瞪口呆、一筹莫展。



对峙于广武山，项羽又要吃大亏——别忘了敖仓的粮仓，此时在汉军手中呢！



明摆着，汉军这边的粮食络绎不绝，吃不胜吃。而楚军那边很快就会面临着粮草断绝的麻烦。可如果项羽想要夺回敖仓粮仓，手下却已经无人可用。如果他自己去，恐怕又被刘邦抓住机会，乘机捣毁他的大营。



十万雄兵落到项羽手中，竟然莫名其妙地成了负资产，一个个沦落为没有生存能力的弱者，依附于项羽的臂膀下期冀保护。只要项羽一走开，这些人就会被刘邦杀猪宰羊一般通通宰掉。



这仗到底是怎么打的，怎么打到最后，越打越没出息呢？



项羽很痛苦，也很困惑，却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如此这般僵持了几个月，该来的终于来了。项羽这边，粮草已经不足，军心开始浮动。



这时候项羽想起来了，他手中还有一张牌。



王牌！



刘邦的父亲刘太公和刘邦的妻子吕雉。



这两个人，他们一直幸福地生活在楚军的战俘营中，仗打了这么久，楚汉两军多次展开拉锯战，这两个俘虏也没出现问题，真是不可思议。




身边的敌人



项羽命令制作了一张大大的案板，把刘邦的父亲刘太公，手脚张开，呈大字形固定在案板上。然后把案板抬出来，让刘邦看个清楚。



隔着一条深深的壕涧，两人展开对话。项羽说：“刘邦，你看清楚了，这可不是头肥猪，是你亲爹！都因为你不服从命令，屡次三番兴兵闹事，才害得你爹落到如此地步！刘邦，你的名字叫坑爹！”



刘邦：“哦。”



项羽：“刘邦，你现在投降还来得及，否则的话，你就眼睁睁看着亲爹下锅，煮成香烂的水煮肉片吧！”



这时候刘邦说话了，他说的话是：“吾与项羽俱北面受命怀王，曰‘约为兄弟’，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则幸分我一桮羹。”（《史记·项羽本纪》）



当刘邦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们就会恍然大悟。这句话，刘邦憋了太久、太久了，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可以痛痛快快地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我们来看看，刘太公和吕雉是什么时候沦为项羽的战俘的。那是公元前205年四月，彭城之役，刘邦大败之时。而现在项羽终于把刘太公推出来，袒呈于肉案上，威胁刘邦时，又是什么时候？是公元前203年十月。



这段时间，整整是两年半的时间。



这么长的时间，究竟意味着什么？



早在两年前，项羽就俘虏了刘邦的父亲和妻子，可是这对刘邦没丝毫影响，双方仍然是你来我往，打个不停。理论上来说，项羽自打捉住刘邦的父亲妻子，就已经掌握了刘邦的软肋，立于不败之地了。但事情发展下去，竟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可想项羽心中，是何等郁闷诧异了。



明明抓住了刘邦的软肋弱点，搞到最后竟然全无效果，怎么会是这么个样子呢？



来看看下面的记载，就全清楚了：



项王怒，欲杀之。项伯曰：“天下事未可知，且为天下者不顾家，虽杀之无益，只益祸耳。”项王从之。（《史记·项羽本纪》）



后世有的史家，明显脑壳进水，就以项伯的解释为解释——刘邦就是这样一种人，为了争夺天下，父母妻子根本懒得理会。这是一场拼底线的战争，项羽拼不过刘邦，只能认怂。



这个解释固然没错，但使得这个解释能够立足的关键因素，却是项伯其人。



一点没错，刘邦的父亲妻子落入项羽的手中，原本是项羽最有力的王牌，足以置刘邦于必败之地。但由于项伯这个不稳定因素的介入，却导致时局翻覆，原本是最有价值的王牌，竟尔沦为了项羽手中的负资产。



很显然的一件事是，早在两年半之前，当刘太公和吕雉落入项羽之手时，刘邦就开始思考这件事之于他的意义。只要他的脑子没问题，他就知道，迟早会有一天，项羽会拿出他的父亲妻子，强迫他就范。这对他来说意味着极为强大的杀招，他必须要于绝境之中，想出个法子予以应对。



应对的法子很快就让他想出来了：想当年，我和你项羽，于楚怀王面前，立誓盟约，结为兄弟。我爹就是你爹，我老婆就是你老……不对，就是你大嫂，如果你一定要烹杀自己的父亲，我没意见，只希望你看在兄弟的情面上，分一杯羹给我，不可以吃独食。



这句台词，刘邦应该是想了又想，背诵得滚瓜烂熟，单等项羽以父亲、妻子性命相要胁的时候，就用这句标准文案来应答。



好了，刘邦既然想出这句台词来，就已经扭转了局势，至少是立于不败之地了。但接下来的问题是，项羽既然捉住了刘邦的父亲、妻子，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而非要等到时局扭转，楚军这边转入颓势的时候才使用呢？



这固然与项羽的荣誉感、自尊心有关，但更重要的，是项伯在中间起到的作用。



从数学的角度上来讲，项伯这个内奸，相当于一个负号。项羽这边不管取得什么样的优势，被项伯这个负号一乘，完了，变负值了。而且正是因为项伯这个负号的存在，导致项羽沦为了十万楚军的保姆，让他一步也走不开，无法去偷袭敖仓，夺取粮仓。同样地，原本是人质的刘邦父亲和妻子，也被项伯这个负号一乘，变成了刘邦方面的盈利点、项羽方面的负资产。



在这长达两年半的军事对峙之中，刘邦不断派出使者，去楚营中探望自己的父亲、妻子。这时候项伯就拿荣誉感来给项羽下套，让项羽允许汉使入楚营，以便把他搜集到的楚军情报给刘邦送过去。



在这个过程中，项伯是没有丝毫负疚心理的。因为他已经和刘邦结了儿女亲家，吕雉就是他的亲家母，刘太公说起来，还真算是他爹。所以项伯千方百计地激发项羽的自大情结，避免让项羽走上以老人妇女要挟对手的错误道路。被项伯暗中算计，刘太公和吕雉在楚营之中，非但没什么风险，反倒让项羽左右为难。



两军对垒中，还有一条可怕的规律：间谍往往更容易取得对方的信任。简单说来就是，项伯比亚父范增更容易取得项羽的信任。这是因为，亚父范增是把全部的心神放在分析敌我态势上，没有闲暇考虑项羽的情绪。范增说话，专拣项羽不爱听的来说，因为他要项羽避免任性，别犯错误。而项伯不关心这些，他只关注项羽的情绪，专门挑选那些项羽最喜欢听的话来说。这就是范增忠心耿耿却遭到项羽怀疑，而项伯吃里爬外却备受信任的原因。



总之，项羽当时的处境就是这样，有项伯站在他身边，这盘局他怎么摆弄都是输。但他仍然无法自控地听从项伯的话，因为项伯的话，每一句都是针对他的心理弱点而设计，让项羽听了还想听，仿佛吸毒一样难以自拔。



现在，项羽仍然像以往一样，被项伯的话迷惑住心智，放弃了杀掉刘邦的父亲、妻子。这就意味着他也错过了最后的机会。如果杀掉这两个人，此后楚军就没有理由再接纳汉使，项伯的情报传递就需要另行建立渠道。但这样所带来的巨大风险，有可能让项伯望而却步，最终会导致项伯与刘邦渐行渐远。



失去项伯的情报，刘邦针对项羽的打击就会迅速削弱——他再也无法确定项羽的所在，行动起来缚手缚脚，这就意味着项羽大逆转的时机到来。但是可怜的项羽，他到死也没有想到过，他始终被身边的亲人所出卖。



所以这时候的项羽仍然沿袭他固有的思维逻辑，向刘邦提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提案。



楚汉久相持未决，丁壮苦军旅，老弱罢转漕。项王谓汉王曰：“天下匈匈数岁者，徒以吾两人耳，愿与汉王挑战决雌雄，毋徒苦天下之民父子为也。”（《史记·项羽本纪》）



这段描写，是司马迁最成功的文学创作。在这里，项羽向刘邦提议说：“天下战乱纷扰，已经好几年了，就是因为我们两人的缘故。为了天下苍生，刘邦你能不能表现得像个爷们儿，站出来与我一决雌雄，别再让无辜的父老乡亲，受你我二人的连累了。”



多少年来，这段经典描写，成为了刻画项羽雄风烈志、磊落光明的铁骨英雄之传奇，当然也无形中衬托出刘邦的胆小畏缩、卑劣无耻。



是这样的吗？



让我们来看看项羽说这番话时，两个人的年龄。



这一年是公元前203年。这一年项羽三十岁，正是一个壮汉。这一年刘邦五十四岁，已经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了。



看看这情景吧，一个三十岁的壮年汉子，向一个五十四岁的老头伸出手指：“过来过来，老头你过来，咱们两个较量一下，看我不打死你才怪！”



现在我们终于知道，项伯为什么拂逆亲情，背弃项羽了。



这个三十岁的壮年男子，其心智竟像个孩子，完全没有成熟。他甚至没有想到，以他的壮年，向一个五十四岁的老头挑战，是多么不可思议，多么让人惊讶。只要项伯思维能力正常，就不会敢跟随这么一个心智幼稚的人。心智幼稚的人，让人看不到未来和希望。



面对这个体力达于巅峰，智力却停滞在孩童阶段的对手，刘邦报以一哂：



汉王笑谢曰：“吾宁斗智，不能斗力。”（《史记·项羽本纪》）

第十章 最后的挽歌



黑暗的自我



人质要挟，隔涧索战，项羽的要求很简单，很低调，就是希望刘邦过来跟他对打。但刘邦却非要等项羽不在家的时候才肯过来打，项羽在家的时候打，刘邦就死定了。项羽不在家的时候打项羽的手下兄弟就死定了。项羽追着刘邦打，刘邦躲着项羽打，此二人的捉迷藏游戏，构成了楚汉战场上盛大而美丽的风景。



见刘邦百般推托，就是不肯出来打，项羽无奈，只好学着刘邦的办法，派人出来骂阵。



项羽手下的大司马曹咎和长史司马欣，就是中了刘邦的骂阵计，激愤出战，结果全军覆没，导致战局逆转的。所以项羽也希望有样学样，用同样的招数，再把战局扭转过来。只要揪出刘邦，把刘邦打跑，就能够再度夺回敖仓粮仓，又该轮到刘邦吃瘪了。



可问题是，刘邦的思路是很周密的，既然他使用过激将法，那么他也会寻找应对激将的新办法。



这个办法，就叫射杀。



当项羽派壮士出场，辱骂刘邦叫阵的时候，汉营中转出一名楼烦骑将，引弓搭箭，就听嗖的一声，一箭射来，正中骂阵者的咽喉，这就不大可能再骂出来了。



楚军这边换人再骂，汉营楼烦骑将再张开弓，嗖的一箭，又把骂阵者给射死了。就这样如是者三，吓得楚营士兵，连骂阵都不敢了。



这场景差点没把项羽气死，他怒不可遏，亲自披上战甲，手执长戟出来骂阵。那楼烦将正要瞄准项羽射，却被项羽怒喝一声，犹如晴天霹雳，震得那楼烦骑将小脸煞白，就知道遇到了可怕的对手。当时那楼烦将掉头逃回汉营，紧关上门，再也不敢出来了。



听到这情形，刘邦吓了一大跳，以为楚营中又出现了神秘高手，急忙派人去调研。不久调研结果出来，才知道这个高手，就是项羽本人。



见这情形，刘邦乐了。项羽那边，是真的山穷水尽，无人可用了，就连个骂阵，都得项羽本人亲自出场。一个带兵之人，带到最后，把所有人全都带成了自己的累赘，一点小忙也帮不上，你说这仗还怎么打？



仗打到这份上，项羽应该反省了吧？



刘邦心想。



于是刘邦也愉快地出来，与项羽对阵，并批评项羽说：“项羽，你有罪，现在我代表人民，宣判你的罪行。



“你违背盟约，把我封到蜀汉为王，拒不封我为秦王，其罪一也。



“你假称怀王命令，杀死上将军宋义，夺取军权，其罪二也。



“你援救赵国而不回师写报告，却胁迫诸侯入关，其罪三也。



“你焚烧秦国宫室，挖掘始皇帝坟墓，私取墓中财产，其罪四也。



“秦王子婴，降而无罪，你却杀了他，其罪五也。



“你在新安，坑杀投降的秦兵二十万人，其罪六也。



“你分封亲信，驱逐原来的诸侯王，其罪七也。



“你把义帝赶出彭城，夺取韩王土地，吞并梁楚两地，私自称王，其罪八也。



“你派人到江南，暗杀义帝，其罪九也。



“你主管全局却不能够做到公平，不遵盟誓，肆意妄为，世人不容，大逆不道，其罪十也。”



最了解你的，莫过于你的敌人。



看看刘邦给项羽列的这十桩大罪，每一桩每一件，都是项羽刻意逃避的人生错误。诸多错误的开端，犹如一团乱麻，线头却是从擅杀上将军宋义开始。杀了宋义夺取军权，项羽为了避免移交权力，就带兵入关，而后又唯恐被人追究，他强行主持分封天下。最终他分封的所有诸侯王却都对他貌合神离，其根本的原因，就在于他的行为缺少法统，让人不敢相信他。



项羽之错，错就错在他太自我，没有为自己的人生错误寻找一个宏厚的群众认知基础。说明白了就是，他的一切行为都是非法的，缺乏法统。而刘邦的精诈，就在于他始终把已经死掉的义帝顶在头上，以示自己的所有行为都是有法统依据的，让人纵然想对抗也有心无力。



项羽的人生，每犯一个小错误，都得用一个大错误来掩饰。错到最后，他已经没法扭回来了，所以需要一个暴力的哲学体系，为他的所有人生失误寻找依据。而当刘邦突然揭开项羽的心灵盖子，把他所有的错失袒呈在世人面前时，就暴露了项羽真实面目。



揭开了项羽任性使气的真实嘴脸，刘邦又挖苦道：“项羽，你是什么人？你就是一个犯案在逃的罪犯！我刘邦是什么人？我是奉了义帝之命，前来抓捕逃犯的正义力量。你居然有脸向我挑战？呸！你个罪犯竟然向前来抓捕的仁义之师挑战，要多厚的脸皮，才能说出你这种丢人的话？以你的声名狼藉，最多只配和我手下的罪犯戍卒交手，哪有资格向我挑战？”



“去死吧你。”——史书上没这句话，但加上才能够让刘邦的情绪表达更完整。



可以确信，这番话，对项羽的心理冲击，是前所未有的强烈。



因为他有生以来，第一次面对真实的自我。



但——鲜少有人，能有这个勇气面对真实的自我，项羽他更没有这个勇气。他之所以再三再四地强调自己的暴力风格，甚至昏头到了向老人挑战，就是为了掩饰他内在心灵的空洞。所以面对这他无法接受的一切，他所能做的事情只有一桩：



否认！



彻底否认！



人类历史上的否认只有一种——彻底抹除！



项羽挥手，下令抹除刘邦，因为刘邦的存在，带给了项羽莫大的痛苦。



霎时间，壕涧边上，久已埋伏的楚兵射手突然跃出，激箭如雨，射向刘邦。刘邦却万万没想到，项羽也会有耍心眼的时候。这始料未及的情景，让刘邦措手不及，他眼睁睁看着一支翎箭破空而来，咄的一声，钉在他的胸口上。



胸口。




只需要一只裤裆



胸口中箭，刘邦本能地一俯身，尖叫了起来：“该死的项羽，你射疼了我的脚趾。”



身边的谋士们急忙用身体挡住他，大声宣布道：“没关系，没关系，楚军射中了大王的脚趾，快送大王下去洗足泡脚。”



众人把刘邦抢下来，医师赶到，急忙替刘邦拔出深插在胸口的箭，敷药裹伤。刘邦痛得满头大汗，哎哟哎哟地叫个不停。好一番折腾，医师退下了，张良走上前来：“大王，你感觉怎么样？”



刘邦：“哎哟，好痛。”



张良说：“痛就对了，痛说明大王的身体非常健康，那就请大王起来吧。”



刘邦：“起来……起来干啥？”



张良说：“起来巡视三军，以安军心。”



刘邦：“我……我爬不起来。”



张良：“可以让人搀着大王。”



刘邦：“……子房，要不你干脆宰了老子吧。”



张良：“要宰也得等大王巡视三军过后，回来再宰。”



不由分说，张良强行把半死不活的刘邦从病榻上拖了起来，假装身体健康地安抚军士。士兵们看到刘邦脸皮白里透红，面带慈祥的微笑，都以为楚军那一箭，没有起到作用。



巡视回来，一入营帐，刘邦就瘫倒了，这次是真的爬不起来了。张良等人封锁消息，悄无声息地把刘邦送回成皋，慢慢地调养治疗。由于项羽那边的情报系统根本不存在，对这个情况一无所知，生生错失了又一次翻牌的机会。



刘邦意外中箭，汉军这边的军事行动也暂时停歇了下来。楚汉两军仍然在广武山前，隔涧对峙。主线战场上陷入了沉寂，支线战场上的战事，相应地突然变得激烈。



楚汉时代的支线战场第四战，也是最后一战潍上战役，正式拉开了帷幕。



这场战事的起因，是刘邦为了完成对楚军的全面包围，意图拿下齐国。但在最早的安排上出了岔子。刘邦先派韩信出兵，继而又派了说客郦食其，说降了齐国。可是由于韩信与郦食其之间缺乏沟通，再加上中间跳出来个蒯彻，劝韩信甭管齐国降还是不降，先歼灭了历下齐军再说。这么搞的结果，是害得大说客郦食其被齐王煮成了水煮肉片。而逃到高密的齐王田广，则向楚军救援。



于是项羽派出了他最信任的大将龙且，统楚兵二十万，前来援救齐国。



龙且其人，战绩辉煌。他是在项梁起兵之初就追随之，为项梁的司马。项梁时代的援齐东阿之战，是反秦义军与秦军的第一次大决战，当时龙且就是义军的先锋，冲锋陷阵，勇冠三军，为义军立下了赫赫战功。



到了项羽时代，九江王英布大搞骑墙术，被刘邦曝光而最终背叛了项羽。又是龙且提师而入，于淮南大败英布，再次打出了响亮的名头。



此番接到命令，龙且立即行动，动作迅速，很快进入战区，与齐王田广等军会师于高密。韩信则率汉军也急忙跑来，双方对峙，大决战一触即发。



先来看看双方的作战序列。



正方选手汉军：



统帅：相国大将军韩信。



幕僚：辩士蒯彻。



将领一：左丞相曹参。



将领二：御史大夫灌婴。



将领三：右骑将傅宽。



汉军总兵力：五万至十万人。



反方一号选手楚军：



统帅：大将龙且。



将领一：亚将周蓝。



将领二：末将项冠。



楚军总兵力：约二十万人。



反方二号选手齐军：



统帅：齐王田广。



将军一：田既。



将军二：华无伤。



齐军总兵力：约五万人。



这是一场实力绝对不对等的战争。楚齐联军这边，兵力最高有可能是汉军的五倍，最低也不小于两倍半。单只看这个兵员数量的配比，楚齐联军明显占有优势。显然，楚军大将龙且也是这样想的。



当楚军抵达战区之后，就有人——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总之有这么一个人——对龙且建议道：“汉军远征，锋锐难挡。而我们的楚军和齐军，却是在本乡本土作战。士兵们谁也不缺心眼，哪个愿意为你君王战死？所以只要有机会，我们这边的士兵能逃就逃，能跑就跑。反倒是汉军在异乡作战，士兵想跑也没地儿去。所以眼下的情形，虽然我们人多，汉军人少，但真要打起来，吃亏的肯定是我们。因此，最适当的战术，莫过于深沟壁垒，不与汉军作战，同时又可避免士兵逃亡。同时呢，让齐王派出使者，宣谕四方，齐国的城邑若是得知齐王仍然活着，而且还要楚军这个大后援，就会群起而反抗汉军。这样一来，汉军来是来了，但他们肯定是回不去的了。”



龙且听了，失笑道：“你提出这个建议，是不了解韩信这个人呀。我跟你说吧，对韩信我是再了解不过的了，他以前靠着漂洗棉絮的老婆婆养活，闲时忙时就喜欢钻人家的裤裆。对付这么一个人，还需要什么深沟壁垒吗？



“韩信，他需要的只是一只大裤裆。”龙且充满自信地说。




权倾天下



大战开始，韩信升帐。



先叫过来两名无名的将军：“你们俩，喂，听好了，拿着这面红旗，率所部向潍水上游移动，尽可能走远一些。走到远离战场的地方，然后用沙袋堵塞潍水，再派人监听下游的动静，什么时候听到人喊马嘶之声，就掘开沙袋放水，听清楚了没有？”



此时的汉军将领，对韩信的军事指挥能力佩服得无以复加。接到命令后，问也不问，转身去执行。



然后韩信再掣出令箭：“那个谁，曹参，还有灌婴，你们两个不要摆谱了，在我面前哪轮到你们俩摆谱？立即率所部于潍水西岸，找隐蔽的地方全都躲起来。看我打赢了你们不要出来，打输了更不要出来。那么你们什么时候出来呢？等到楚军渡河，河水突然暴涨的时候，那时候你们就要一拥而出，给我全歼登陆于西岸的楚军。”



曹参和灌婴却是已经听惯了韩信这没头没脑的命令，知道自己比不过人家，闷声不吭地接过令箭，找地方埋伏去了。



韩信再招呼右骑将傅宽：“老傅，这就咱们俩了，你跟我出战。听好了，打赢的时候，你要冲在我前面，给我狠狠地杀，输了的时候，你要落在我后面，可别让楚军把我给砍了。”



傅宽听得那个郁闷呀，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迷迷糊糊地跟韩信出征了。汉军抵达潍水河边，眼见得那河水渐流渐浅——因为上游被汉军用沙袋堵住了，所以河水越来越浅。当即韩信下令：“冲啊，杀啊，消灭楚军，胜利就在眼前。”



对岸的龙且看着汉军冲过来，心里那个气呀，心说你个小样的韩信，钻裤裆真有这么急吗？你非要钻，那就给你个大裤裆吧。



楚军冲上，与汉军厮杀起来。战事持续了一段时间，汉军明显不支，丢盔弃甲，向对岸逃窜。龙且环顾左右，说：“你看看，我早就说过了，贱人就是矫情，韩信就是欠揍，与我追杀过去，今天我要一举端掉汉军的老窝！”



二十万楚军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之声，向着对岸冲了过来。大将龙且和周蓝冲在前面，所部紧随其后。眼看已经有一半的楚军冲到了对岸，这时候上游突然发出一种奇异的动静，惊抬头，就见一座透明的水壁，自高空凌击而来，楚军连惊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在巨大的水流撞击声中，被冲得支离破碎。



相当数量的楚军被激流卷走，尸骨无觅。一部分渡河的楚军茫然失措，目瞪口呆。尚未渡河的楚军，也完全丧失了机能反应，呆若木鸡。



冲啊，埋伏着的汉军终于发动了，趁楚军惊恐之际，不由分说直闯入楚军之中。曹参驾车，直奔龙且扑了过去，龙且欲待反抗，却已被汉军团团围困，顷刻间被杀，连脑袋也被曹参割走报功去了。



汉军灌婴则奔着楚军亚将周蓝扑了过去，周蓝的价值比龙且低，所以灌婴下令要捉活的，活物多少还值点钱。



等楚军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大将亚将已经被杀被俘，能做的事情，只有撇下武器，四散狂逃了。



对岸的楚军失去主将，也纷纷转身四逃。韩信等到河水的波峰过去，这才不慌不忙率了曹参灌婴渡河，开始津津有味地追杀楚军。一直追杀到城阳——这个地方，是刘邦项羽蜜月合作期，双双联手屠城的所在——当场将齐王田广擒获，齐相田光也做了俘虏。



曹参率师向胶东挺进，轻易击溃齐将田既。灌婴取路赢下，打败齐国最后的英雄田横。



此战让韩信的声名如日中天，也让他成为决定楚汉战争最为关键的力量。而此时，刘邦的伤势已经好转，他返回了函谷关，亲切慰问关中父老，还把已经战死的前塞王司马欣，又砍了一次脑袋，把司马欣的脑壳挂出来示众。刘邦在栎阳逗留了四天，返回广武，继续与楚军对峙。



这时候韩信平定齐地的消息传来，与此同时，韩信派来的使者向刘邦提出了一个请求。



使者说：“齐国伪诈多变，是反复无常的国家，南境又与楚地相邻，请求任命为临时代理的齐王，望批准。”



闻听韩信想要立为齐国的假王，刘邦怒不可遏，大骂了起来：“老子被项羽死死地困在这里，前进不得后退不能，日夜等你快点过来帮一把，你却想趁这时候立为假王……哎哟哟我的脚。”正在骂着，身边的张良和陈平同时凑过来，一人踩住他的一只脚，低声提醒道：“汉军现在正处于困境，难道你还能阻止他立为假王吗？不如答应了他，免得让他心理不平衡，闹出什么事来。”



刘邦的反应是，一边听着张良陈平的话，一边继续骂下去：“他竟然要称假王，我呸！假王有什么意思？大丈夫建功立业，既然平定了齐地，那就是真正的齐王，又何必要自称假王？”



于是刘邦派了张良，持印信前往齐国，封韩信为齐王。目的是要把韩信手中的士兵，通通调过来打楚军。



而与此同时，项羽也派出了说客武涉，前去游说韩信。一场旨在攻心的说客大战，就在这个微妙的时候展开了。




不希望有压力



项羽竟然也派出说客，那是他真的没办法了。



回顾与刘邦的历次战役，项羽先是在彭城战役中，以绝对劣势击溃刘邦，占据绝对优势。而后这个绝对的优势，竟然莫名其妙地，仿佛阳光下的冰山，越来越小，渐而无形。临到广武山畔，两军对峙之时，项羽的楚军只能勉强支撑，取胜的希望基本上已经不复存在。



一旦韩信率齐军挤压过来，项羽就会陷入灭顶之灾。无奈之下，他只好派武涉去一趟，希望能够说得韩信回心转意。



武涉的说辞，是很给力的。



他说：“韩信啊，你看这个国际形势，是这个样子的。原本呢，大家都是起义军，齐心合力，推翻了暴秦。然后大家通通都封王，各自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幸福小日子。可是刘邦他这个战争狂，先是三秦之战，又出关占领了楚都彭城。楚军几次将他击退，并宽宏大量地一次次饶过他的性命，可是他只要逃脱，就返回来死缠烂打。刘邦这个人的贪婪，连瞎子都看得清楚，他就是想独霸天下呀。”



武涉说：“你韩信为什么能够得到刘邦的重用呢？就是因为你能打呀。可是刘邦这个人，他绝无可能放过比他更强的人。你之所以好端端地活在这里，就是因为项羽还在。一旦项羽出了问题，下一个要打掉的，就是你韩信了。”



武涉说：“现在你韩信，掌握着决定天下的力量，你帮着刘邦，项羽就死翘翘了。你帮着项羽，刘邦就没咒念了。你帮了刘邦，项羽亡败，下一个就是你。而如果你考虑明白了，才能避免日后的危险呀。”



话说到这里，已经很清楚、很明白了。但千不该，万不该，武涉又多了几句臭嘴。



武涉补充说：“韩信，你以前在项羽那边干过，和项羽是有交情的。如果你帮了项羽，大家共取天下，共同封王，岂不美哉？”



听了武涉最后那句话，韩信的脸色变了，回答说：“抱歉，我是在项羽那边干过，我在项羽那边干的是什么呢？官不过郎中，位不过执戟，言不听，划不用。我在项羽的眼里，就是个最差劲的仪仗队队员，负责替项羽抖面子撑排场的。而人家汉王刘邦待我，封台拜将，拜我以大将军，给我几万的军队，把衣服给我穿，把饭给我吃，对我言听计从。比较一下这两个老板吧，你让我背叛刘邦，反投项羽，换了你，能干出这种没良心的事来吗？”



武涉无功而退，但细究这件事，还真不能怪他。怪就怪项羽在武涉来之前，没有把全部的信息告诉武涉，导致了武涉不知道韩信曾在项羽那边受到极大的羞辱，还以双方有交情作为说辞，结果反而勾起了韩信的伤心事，说什么也不肯依从项羽。



可见项羽这个人，真的有点不着调。游说韩信，生死攸关，务必要把方方面面的细节考虑清楚，才能达到目的。而项羽却藏着掖着，对武涉隐瞒韩信当初的委屈，结果让武涉判断错误，功亏一篑。



都到这节骨眼上了，还是如此不上心，项羽这是典型的不敬业——但这事也真的不能怪他，他信奉的是单兵暴力模式，我最能打，因此老子天下第一。可是夺取天下这种事，玩的不是单兵作战模式，比的是统御部众的能力，是团队的作战能力。这恰恰是项羽坚决反对的，但也正是他这个反对的态度，才会落到一个必然的结局。



武涉虽然游说失败，但韩信身边还有一个谋士蒯彻，他同样是看破时局的人，所以就来给韩信看面相。



看面相，就是根据你的模样长相，判断你一生的命运。



蒯彻说：“看你的正面，最多不过是个封侯，而且危而不安。看你的背面，却是无尚尊荣，贵不可言。”



韩信听得茫然：“啥意思？怎么正面和背面的命运还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蒯彻说，“你正面的命运，就是你追随刘邦的命运。你背面的命运，就是你应该选择的命运。”



你应该选择什么命运呢？



蒯彻开始说了，他说的话，又臭又长，听到一半就会让人疯掉。但如果你能够在听得疯掉之前，仔细分析他的话，就会发现他说得很有道理。



蒯彻的巨长说辞，主要是表达三个层次的内容。



第一个层次，当前的形势分析。当前的形势，就是项羽使者武涉所分析的那样，韩信已经掌握了主宰天下的力量，他支持刘邦，项羽就死定了。他支持项羽，死定的就是刘邦。说让谁死，谁就得死。说让谁活，谁就有机会活，这是很爽很爽的人生。



第二个层次，韩信的战略选择及后果分析。韩信的选择只有两种，或是支持刘邦，或是支持项羽。倘支持刘邦，项羽就会输掉。接下来，刘邦必然会除掉韩信，因为韩信已经构成了威胁刘邦的唯一势力。同样地，如果韩信支持项羽，刘邦死掉后，项羽就会杀掉韩信，因为韩信又构成了威胁项羽的唯一力量。总之，韩信支持哪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死定了。



第三个层次，韩信的生机及必然性选择。蒯彻严正指出，不管韩信支持哪个，都会被他所支持的人所清除。因此，韩信唯一的正确选择就是——谁也不支持！



蒯彻说：“当今两主之命县（悬）于足下，足下为汉则汉胜，与楚则楚胜。臣愿披腹心，输肝胆，效愚计，恐足下不能用也。诚能听臣之计，莫若两利而俱存之，参分天下，鼎足而居，其势莫敢先动。”



蒯彻给韩信指出的生路，是既不支持刘邦，也不支持项羽，而是挟军威强迫二者屈服妥协，三分天下，鼎足而居。若是刘邦项羽哪个敢不乖，就联合另一个共击之。无论是刘邦还是项羽，在这种情况之下，都只能吃瘪认命，承认韩信的权威。如此一来，此后韩信拥齐国的地利及资源优势，稍加经营，这个天下，就落入了韩信的手中。



听了蒯彻的分析，韩信却为难地道：“汉王待我，恩泽深重，我怎么可以为了个人的私利，而背弃他呢？”



蒯彻说：“张耳和陈馀的关系好不好？好，好得不得了，可最终的结果是什么？张耳切掉了陈馀的脑壳。你和刘邦的关系好，可能好得过张耳和陈馀吗？张耳能够杀陈馀，刘邦凭什么不杀你？昔年文种助越王勾践，复兴越国，而勾践却杀死了文种，何也？野兽尽，猎狗烹。你韩信对刘邦的忠，比得上文种对勾践的忠吗？勾践都要杀掉文种，刘邦为什么会留下你？”



蒯彻继续分析道：“此二人者，足以观矣。愿足下深虑之。且臣闻勇略震主者身危，而功盖天下者不赏。臣请言大王功略：足下涉西河，虏魏王，禽夏说，引兵下井陉，诛成安君，徇赵，胁燕，定齐，南摧楚人之兵二十万，东杀龙且，西乡以报，此所谓功无二于天下，而略不世出者也。今足下戴震主之威，挟不赏之功，归楚，楚人不信；归汉，汉人震恐：足下欲持是安归乎？夫势在人臣之位而有震主之威，名高天下，窃为足下危之。”（《史记·淮阴侯列传第三十二》）



蒯彻还要继续说下去，可是韩信已经受不了了。他呻吟道：“别说了，快别说了，先生的话让我好有压力，我不希望再听到这些，我不喜欢压力。”



蒯彻叹息一声，暂时闭了嘴。隔几天他又回来了，继续往下说：“……知者决之断也，疑者事之害也，审豪氂之小计，遗天下之大数，智诚知之，决弗敢行者，百事之祸也。故曰‘猛虎之犹豫，不若蜂虿之致螫；骐骥之跼躅，不如驽马之安步；孟贲之狐疑，不如庸夫之必至也；虽有舜禹之智，吟而不言，不如瘖聋之指麾也’。此言贵能行之。夫功者难成而易败，时者难得而易失也。时乎时，不再来。”（《史记·淮阴侯列传第三十二》）



可是蒯彻的话，让韩信面临着巨大的痛苦。韩信智商高而情商低，他喜欢的是纯正的技术性工作，而受不了与心眼多的人打交道。蒯彻的建议虽然是解脱困局的办法，却意味着他必须要承担起人生责任来，学习像刘邦那样思考——可这却是低情商的人最害怕的事，所以蒯彻越是催促，韩信越是逃避。



人类的天性弱点，一旦无法胜任责任，就会选择逃避，而把希望寄托在侥幸之上。韩信只能寄希望于刘邦的良心发现，体谅自己的功劳，而不会除掉自己。虽然这种命运掌握在别人手中的感觉很惶恐，但相比于承担人生责任所带的巨大压力，这仍然成为了韩信的最优选择。



眼见得说不动韩信，蒯彻长叹一声，就假装疯癫逃走了，有消息说他此后改行做了一名巫师。




背信弃义



韩信谢绝了楚使武涉和谋士蒯彻的劝说，不忍心背离刘邦，这情况下他心里的危机意识突然增强，于是就更好地表现，希望能够获得刘邦的好感。



此时，齐国的楚军残兵逃到山东南部，重新集结起来。于是韩信挥师南进，命灌婴的骑兵击败楚将公杲，直抵薛郡，再胜楚军。继之推到淮水南北地区，占领了项羽的家乡下相，连克附近各县邑。



连家乡都被占领了，可知项羽是何等窘迫，他派了部分楚军回师，却再度被韩信击败。更气人的是，彭越那个家伙又乘机蹿了出来，烧杀劫掠，什么事让项羽上火，他就干什么事。



到了这一步，再不懂行情的人也看出来了，汉胜楚败的趋势，已经是无可逆转。



公元前203年八月，汉王刘邦派了个侯公来楚营找项羽。侯公带来了个一揽子解决方案。方案建议，楚汉两家握手言好，项羽释放刘邦的父亲妻子，从此两家结为兄弟，以鸿沟为界，平分天下。鸿沟以西，归属汉国。鸿沟以东，归属楚国。



这个建议，合理而现实。现实就是，无论是楚国还是汉国，都是真的支撑不下去了。楚国这边，虽然项羽最能打，但是粮道断绝，等于被掐住脉门，有死而无生。汉国这边，虽然有粮食吃，但没人是项羽的对手。这样双方各占据一个优势，相互克制，形成死局。唯其这个建议是化解死局的唯一方法，不惟刘邦这样想，项羽的心里也对此充满了希望。



于是双方一拍即合，不打了。



平分天下。大家各一半，各回各家当自己的王。



于是双方开始讨论撤军的细节问题，很快就达成了共识。项羽遵诺将刘太公和吕雉释放，而解围东归。



史书上说，刘邦也打算西归，可是就在他准备走的时候，张良和陈平走过来，说：“大王，你不是缺心眼吧？现在汉国已经占据了大半的天下，诸侯都已归附，而楚军疲惫不堪，粮食断绝，这正是灭亡楚军的天赐良机。如果你不抓住这个机会，彻底消灭项羽，那就是养虎为患。”



刘邦说：“好，这个建议蛮有创意。”



于是刘邦立即撕毁双方共同商定的和平协议，下令汉军全面出动，追杀项羽。



看史书上的记载，这件事带有一定程度的偶然性，如果不是张良和陈平的建议，刘邦未必会背信弃义，撕毁协议。但实际上，先签和约，再动武力，却是刘邦式的典型风格，这种事，他已经玩过不止一次了。



此前，刘邦攻入关中，军行武关之时，遭到了秦兵阻路。当时刘邦就是遣人带了金银珠宝，招降秦将，等秦将投降，并准备和刘邦合师进攻咸阳的时候，刘邦却突然露出狰狞嘴脸，一个回马枪杀过去，杀得秦军哭天抢地，尸横荒野。



前鉴不远，往事可追。刘邦就是习惯于背守成约的人，项羽竟然对此没有起码的认知，说起来实在是可悲可叹。



刘邦狂追项羽，一直追到阳夏以南，突然间停了下来。



不对头，追得有点急了。韩信和彭越两支最能打的军队，好像根本没有跑步跟上，只有刘邦自己这伙人，圆瞪着怪眼穷追不舍。



而楚军就是在这时候突然止步。项羽转身，对刘邦怒目而视，他的身边紧跟着季布、钟离昧等楚将。戟指目瞪口呆的刘邦，项羽狂吼了一声：“给我打，打死这个不要脸的王八蛋！”



愤怒的楚军冲了上来，汉军呆了片刻，突然之间全体尖叫起来，掉头狂逃。



《史记·项羽本纪》中，对这段战史作了简单的记载：



楚击汉军，大破之。汉王复入壁，深堑而自守。（《史记·项羽本纪》）



唉，原来这个刘邦就是这么点本事，明明打不过人家，却非衔尾急追。现在终于追上了，楚军回身反击，刘邦的汉军被打得溃不成军，慌忙退入壁垒，挖掘深堑，就此躲在里边，不敢出来了。



这真是何苦！




忽悠需要真诚



刘邦撕毁刚刚签订的和平协议，率汉军追杀项羽，追上了却不敢上前，结果反被愤怒的楚军转身杀回来，杀得汉军一败涂地，狼奔豕突。这次遭遇战的爆发地点在固陵，所以此战又称固陵战役，是垓下战役的前哨战。



后世书呆读书至此，无不扼腕叹息，曰：“假使项羽抓住战机，乘胜追杀，扩大战果，在韩信、彭越两支强大的军队赶来之前，先行将刘邦歼灭，必然是时局倒转，山河易主。可惜项羽智商不足以敷用，缺乏战略眼光，错失了良机。惜哉，惜哉！”



但实际上，项羽根本没有这个能力。又或者可以说，刘邦先行一步，早已将这种可能彻底封死了。



比较刘邦与项羽，毫无疑问，项羽比刘邦更能打，因为他年轻——发生固陵战役这一年，刘邦五十五岁，项羽三十一岁。一个三十一岁的壮年汉子，肯定比五十五岁的老头更能打，这是可想而知的。



但项羽的组织协调能力，比之于刘邦，差得不可以道理计。想当初，刘邦起于沛县，率领着一批贩夫走卒，却几历血战，生生地把这些商贩市侩打造成了天下名将。如小吏曹参，如卖丝缯的灌婴，如杀狗的樊哙，假如没有刘邦，就不会有他们封侯拜相的人生。这强大的统御及人才培养运用能力，岂是一般人所能想象的？



刘邦这边，经常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小人物，对刘邦提出些极有价值的建议，这时候刘邦没二话，立即采用。能够集众智为己用，这话说得简单，但能够做到的，少之又少。



反观项羽，他始终是在吃老本，不停地消耗项梁时代积累的战争资源。他所统辖的战将，全都是项梁留给他的，没有一个后起之秀，能够在他的阵营脱颖而出。就连韩信这种天才将领，落到项羽手中，最多只不过是个执戟跟班的警卫员。项羽从未有过挖掘人才的想法，他眼里只有自己，根本不曾有别人。



有意思的是，刘邦虽然最善于用人，却对人粗暴无礼，特别喜欢羞辱别人。动辄指着对方的鼻头骂祖宗，又或是以“踞而洗”的姿势有意让对方羞恼。而项羽却恰恰相反，他眼里只有自己，永远不承认别人的能力，但对待别人的态度却是温文尔雅、温柔体贴、温情无限、温莹如玉。



刘邦之所以待人粗暴无礼，甚至无耻，那是因为他居于智力的制高点，居高临下俯视对方，洞悉对方的心事。知道他纵然这样做，对方也无可奈何于他。而项羽之所以待人温柔如处子，那是因为项羽看不明白对方，权以温和的态度为笼络，以便忽悠对方为自己效死。两人之间，存在着一条巨大的智力鸿沟，以鸿沟为界，鸿沟以西是高智商地界，鸿沟以东是低智商地盘，高智商的刘邦，肯定会越过这条鸿沟，来欺负智商不够用的项羽，这是野蛮世代人类残酷博弈的必然。你不能要求蛮荒时代的刘邦，有着爱护低智商项羽的心思，这不符合人性。



说这么多，只是为了解释一件事——何以项羽不抓住战机，于固陵大胜而后全歼刘邦。他歼灭不了，楚军虽然有十万，却被项羽的个人英雄主义抢走了风头，落得个整体战斗力低于汉军。固陵虽胜，只是激愤之下出手，并没有胜算。



此外还有一桩事，项羽曾经用来横行战场的大杀器，已经被刘邦夺走。



这枚大杀器，就是新崛起的骑兵战。



刘邦甫出三秦，在彭城一战，被项羽以新式的骑兵战，生生杀掉了二十多万人。刘邦以其不可思议的机敏反应，在极短的时间内，建立起了他的骑兵师，由灌婴统领。这就立即削弱了项羽的优势。随后，韩信攻克赵国，胁迫北方的燕国臣服，这就彻底掐断了项羽的战马来源。



当时的战马只能从北方购买，或者是从秦国，又或者是从燕国。但这两个地方，全都被刘邦牢牢地控制了。此后刘邦对项羽实行了武器禁运，采用冷酷的经济封锁的方法，彻底断绝了项羽恢复骑兵优势的念头。



这就是固陵战役后双方再度僵持的原因。项羽太能打，刘邦一个人灭不了他。而刘邦亲手带出来的汉军，整体作战能力高于楚军，所以楚军也无法拿下刘邦。



只能是再一次的僵持，一如鸿沟时代。



一边传令巩固己方防线，一边听着楚军凶猛的进攻声，刘邦忧心忡忡，问计于张良：“我们兵困于此，韩信和彭越之援军又迟迟不来，当此之时，应当何以处之呀？”



张良说：“这不明摆着吗？楚军已经是死定了的，只差再在他们的棺材上钉上几枚钉子。这几枚钉子，必须让韩信、彭越他们来钉，我们所能做的，只是死死地压住棺材板，别让项羽再爬出来。但问题是，这节骨眼上，你凭什么让人家韩信、彭越来帮你钉钉子？项羽将亡，他们却谁也没有得到封地。如果大王你肯和他们共有天下，分地封王，他们肯定会来的。”



刘邦说：“嗯……不对呀，咱们不是封了韩信为齐王的吗？”



张良说：“拜托大王，韩信不缺心眼，看不出来上次咱们是忽悠他吗？你说他是齐王了，他的封地在哪里？边界怎么划分？书面的合同又在哪里？这些全都没有，就是个忽悠而已。再说彭越，他想封王已经太久太久了，但他现在只是个魏相国，你想他会满意这个薪资待遇吗？所以，大王如果希望这俩家伙出兵，就得忽悠真诚一点。”



“怎么个真诚法？”刘邦问。



张良道：“大王，你看这么样如何，马上草拟合同，把睢阳至谷城通通分给彭越，那是他多年战斗过的地方，他最渴望能风风光光摆次大谱了。再把从陈地到东海，通通封给韩信，此外再把韩信的家乡也给他，他在家乡以钻人家的裤裆而成名，一定要让他回去找到仇家，再让对方也钻他的裤裆。如果大王这样做了，他们肯定会率师而来，届时破楚易如反掌。”



刘邦摇头：“不，我不能同意你的建议。”



“为什么？”张良大惊。



“因为，”刘邦解释道，“你只提到了韩信和彭越，却漏掉了个英布。英布那家伙也是很能打，千万不能漏掉他。因此，除了大封韩信和彭越之外，还要再把整个淮南通通封给英布，封他为淮南王。你看如何？”



张良说：“唉，项羽是真的死定了，我好同情他。”




猪一样的队友



话说九江王英布，自打中了刘邦曝光计划的诡计，此后一直没打出个明白仗。但是当刘邦项羽鸿沟对峙的时候，他还是振作精神，重振旗鼓，进入自己的老巢九江地区，攻占了几个小小的县邑。但再想打得更光彩时，明显力不胜任。



这时候，刘邦的大表哥刘贾带着游击队来了，与英布会师。会师后说：“老英，我发现你为什么弄不明白了，你跟项羽一样的缺心眼，就知道闭着眼睛打打打，这样硬打下去，你会死得很惨的。”



“听我的，这次咱们用我表弟刘邦的高招。”



“什么高招？”



“忽悠！”



于是刘贾派了人，拿了书信珠宝去寿春，找替项羽镇守后方的楚大司马周殷，承诺说：“大司马周殷，盖世英雄也，英雄就该跟英雄扎堆，如果周殷肯跳槽过来，这边封王封地，珠宝美女，大大地有，周殷岂有意呼？”



没意才怪，周殷见利心喜，立即率正规军投降了刘贾英布的游击队。



这下子英布爽了，先狠狠地报复那些背叛他的城邑。六地的百姓抗击英布最英勇，通通杀掉，男女老幼一个不留。还有城父，也是打英布打得比较狠的，这座城池干脆抹掉，一个活人也不留。



血腥的大屠杀而后，新上任的淮南王英布，就意气风发地率领队伍，赶往垓下与韩信、彭越、刘邦会师。



诸侯毕至，雄兵集结，项羽的生命进入了倒计时。



现在来看看楚汉两军的作战序列。



正方一号主力选手，刘邦之汉军：



统帅：汉王刘邦。



将军一：周勃。



将军二：樊哙。



将军三：王陵。注意这个王陵，他是早年刘邦的大哥，为了刻意与刘邦拉开距离，他故意和刘邦最为切齿痛恨的雍齿走到一起。但针对项羽的最后一战，他必须到场，因为项羽把王陵的母亲煮成了水煮肉片，王陵此来，是为母亲复仇的——现在再来看项羽干的这缺德事，你煮人家一个老太太干什么？平白为自己树立了这么一个冤家对头！如果项羽当时披麻戴孝，替王陵的母亲下葬，那就意味着把王陵转型成为了刘邦的敌人。但是项羽处置失策，以毫无理由的残暴，替自己找来了对头，助刘邦成就了事业。



将军四：骑都尉郦商。他居然也在场，这真是莫名其妙，他的哥哥郦食其，就是受韩信坑害，被齐王水煮了。他在这里，而韩信是此战的总指挥，这就意味着，或者是他，或者是韩信，总会有一个人要倒霉的！



将军五：骑都尉靳歙。



将军六：御史大夫灌婴。他所统帅的楼烦骑兵，曾是项羽的杀人利器。但是现在，事易时移，时局倒转，灌婴其人以贩卖丝缯起家，追随刘邦先是成为车战高手，继而又成为骑兵大师，这神一样的学习能力，实在是令人惊叹。



汉军兵力，约十万人。



正方二号主力选手，韩信之齐军：



统帅：齐王韩信。



将军一：李左车。这是当时最具价值的兵法大师，他能够为韩信所用，固然令人惊讶。事实上，韩信拥有了这位神一样的兵法大师，已经成为了当时最有势力的人。但他和韩信一样，都是精熟于兵法之策，却对人性生疏隔膜，这种能力的缺失，成为刘邦的机会。



将军二：孔熙。



将军三：陈贺。



齐军兵力，约三十万人。



正方三号主力选手，彭越之梁军：



统帅：梁王彭越。



副统帅：大夫栾布。栾布是彭越少年好友，等到彭越起兵的时候，栾布却被人拐走卖到了燕国。此后他在燕国脱颖而出，带兵打仗，又被韩信俘虏。彭越向刘邦求情，赎回了栾布，现在栾布和彭越已经是生死之交了。



梁军总兵力：约五万人。



正方四号主力选手，英布之九江军：



统帅：淮南王英布。



将军一：刘贾。他是刘邦的大表哥，淮南地区游击司令，与英布配合烧杀劫掠，显然是为了提高彭越的人气，所以把他也划入了九江军系列。



将军二：周殷。他是楚国的大司马，是项羽信任的人，项羽派他镇守寿春，弹压刘贾和彭越的骚乱。却不承想，他反而在六地屠城，跟随彭越来到了这里，这再一次证明了项羽的识人眼光太差劲，只有那些绝对不应该受到信任的人，才会受到项羽的信任。



九江军总兵力：五万人左右。



目前，汉军及其盟友联军拥有凶悍的战将一十二员，士兵超过五十万人。再来看看楚军方面的力量如何。



反方种子选手楚军：



统帅：西楚霸王项羽。



参谋幕僚：左尹项伯。完了，看到这家伙，就知道项羽没咒念了。潜伏在项羽身边的间谍，已经取代亚父范增，成为了项羽的智囊。有此人在，这仗怎么打怎么输，项羽的识人眼光，再一次遭到了彻底的否定。



将领一：将军季布。季布其人，是个忽悠大师，有句成语叫季布一诺，千金不易，就是他忽悠出来的。实际上他的为人，是季布一诺，给钱就卖。刘邦甚至都不敢统战他，他属于猪一样的队友，站在哪一队，就会连累哪一队丢分。最典型的事件就是季布的舅舅丁公，他在彭城战役，楚军大胜时追杀刘邦，却因为刘邦几句甜言蜜语，就放走了刘邦。刘邦杀掉项羽后，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季布舅舅丁公，因为刘邦不喜欢这些给队伍带来负分的怪异人类。



将领二：钟离昧。他是韩信的私交好友，也是目前项羽手下唯一能打的战将。长期以来，项羽作战，文靠亚父范增，武靠钟离味。但是刘邦施反间计，逼走了亚父范增，夺了钟离昧的兵权，让钟离昧归属大司马曹咎之下。结果曹咎无能战死，钟离昧却始终忠心耿耿，但最终，他的忠心沦为一场悲剧。



将领三：项声。他是项氏族人稍微有点起色的战将，曾经在龙且手下，于九江大败反叛的英布。但是在跟随龙且往援齐国时，败于潍水之役，龙且被杀，他却逃了回来。但这一次，他似乎不再有可能逃脱了。



将领四：项冠。



将领五：项悍。



楚军总兵力：约十万人。



现在来比较一下楚汉双方的实力，楚军这边，将军只有五个，汉军十二个。而且汉军的兵力五十万，楚军的兵力只有十万。



处于绝对劣势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项羽这边还有猪一样的队友，和潜伏日久的间谍。这一仗，是项羽的终结之战。



结局无可避免。




夜半歌声



“九里山前做战场，牧童捡得旧刀枪，顺风吹动乌江水，好似虞姬别霸王。”项羽终结之战，首先有个小小的热身赛，赛场就在九里山。



公元前202年十月下旬，这一年刘邦五十五岁，距离他生命的终点，只剩下六个年头了。他最渴望的就是，在自己退出人生舞台之前，先行把刚刚三十一岁的项羽打回娘胎。于是刘邦项羽，各率十万兵马，对峙于淮阳地区。韩信就是在这个关键时刻突然南下，兵至九里山，向楚军邀战。



项羽腾不出手对付韩信，就派楚上柱国项它出场，可怜项它名不见经传，哪里能是韩信的对手？



但是项它可不这么认为，而且项它甫出，就击溃了邀战的齐军。楚军大喜而狂追，结果，九里山下，伏兵四起，把楚军通通包了饺子。楚柱国项它，被韩信捉了俘虏。



趁此机会，商贩灌婴的机动骑兵迅速向彭城移动，一举打破彭城，端掉了项羽的老巢。而后齐军在江苏北、安徽北及河南东一带跑来蹿去，兵锋直插项羽主力军的侧背。



腹背受敌，项羽陷入绝境之中。这时候的他，可怜到了无以复加，由于老巢被端，后方失陷，楚军已经无所依凭。正所谓孤军难立，无奈之下，他率了楚国的军政官吏，携带大量的贵重物资，向东南方向撤退。这时候的楚国，形同于消亡，项羽成为了流失军政权，危机重重，困苦艰难。



行至垓下地区，项羽停下来，找来大将季布、钟离昧商量，大家一致认为，垓下这个地方蛮好，地势险要，可以构筑工事以备防御，借机整顿军备，恢复士气，以期与汉军展开决战。于是项羽将十万楚军一分为三，季布统一队兵马，屯于垓下西侧与南侧。钟离昧统一队兵马，屯于垓下东部及北部。项羽自率主力军，在垓下做无定向游转。



得知消息，汉军、齐军、梁军及九江军纷纷赶往垓下，要参加这场规模庞大的盛宴。联军的布置是：齐军韩信驻于垓下东北地区，这实际上是韩信故意的，为了救他的老伙计钟离昧。淮南王英布的九江兵，驻于垓下的西南地区，正对着大将季布，这也是故意的，英布和季布也有秘密的关系，拦在季布的面前，就是为了放季布一条生路。梁王彭越指挥的梁军，驻于垓下的北部地区，以为一支机动的有生力量。



大战在即，刘邦将全部的军事指挥权移交给韩信，并提出要求，务须一战而歼灭项羽。于是韩信以将军孔熙为左路，以费将军陈贺为右路，韩信自统主力，于中路展开主攻。刘邦跟在韩信的屁股后面督战，刘邦的后面还跟着周勃等人。愤怒的项羽冲出营垒，与昔日手下的仪仗队员展开激烈交火。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骁勇善战的项羽，这时候却疲软无力，被韩信打得一退再退，最后彻底退回营垒之中，闭关不出，拒绝再战。



楚汉时代的攻战技术比较落后——这个意思就是说，相比于攻垒技术，当时的营垒是很坚固、很难打破的。在刘邦与项羽的交手之中，一旦失利，刘邦的做法就是迅速逃入营垒之中。一旦逃进去，项羽就无计可施。现在项羽也学了刘邦的缩头术，让刘邦看得咯咯直乐。



项羽不肯出来，怎么办呢？



这时候张良出来说：“这事好办，咱们不是有潜伏的内线项伯吗，让项伯把项羽叫出来。”



“怎么个叫法？”



“四面楚歌！”



说到这个“四面楚歌”，它已经构成传统文化中的固定成语，表示众叛亲离的意思。据史料记载，张良建议，以楚方投降过来的人，和汉军中善唱歌者，组成文艺宣传队，每夜围绕着楚营，不停地唱楚词楚歌。



项羽这边，兵困垓下，兵少食乏，处境非常险恶。前线坚守营垒的士兵，每日黄昏，战事止息时，就能听到四周传来的楚歌之声。这歌声勾起了士兵的思乡情结，唤醒了他们心中美好的愿望——哪个浑账王八蛋，把他们从温暖的家中强拖到战场上来，与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生死血拼？这所谓的帝王基业，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垒前士兵的士气，受到了不可修复的挫伤。



但受到挫伤的，只是前线士兵的锐气，营中深处并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因为当时没有扩音装置，垒外的歌声，丝丝缕缕，最多只能透入营垒的边缘，再往前就危险了。大嗓门的歌手，说不定被黑暗中一箭射来，当场穿喉，这就划不来了。



所以这个夜半歌声，实际上并非是唱给垒前士兵们听的。汉军所希望的听众，只是项羽一个人。



但项羽的中军帐，在歌声抵达不到的军营深处，这又该怎么办？



于是项伯应时出场，他负有重大使命，必须要让项羽听到这四面八方的夜半楚歌！




夜宴别姬



入夜，项伯走进项羽的军营，力劝项羽夜间巡视军营。项羽这个人生性高傲，谁的话也不听，就听项伯的，因为项伯只拣他喜欢听的说。于是项羽兴冲冲地披挂出来，准备鼓舞军心。但当他走到营垒的边缘时，终于听到了那阴森森的夜半歌声。



当时项羽十分震惊，说了句：“难道汉军已经把楚国全境占领了吗？要不然的话，他们之中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楚人呢？”



好了，项伯潜伏项羽身边许多年，终于完成了所有的使命。现在，他就坐观事态的正常发展了。



项羽的意志遭受重创，几近瓦解。于是他返回营帐，叫过来虞姬陪伴，饮酒浇愁。



项羽有两桩最爱，一是美人虞姬，一是名驹乌骓。他一生征战，形影不离的，就是这两件宝贝。当天夜里，项羽和虞姬饮酒，悲歌慷慨，并作了一首诗：“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然后项羽把这首诗唱出来，大意是：我的力气能拔山，我的气势能吞天。不料时势已逆转，乌骓宝马也枉然，乌骓枉然怎么办？虞姬你说怎么办？你快点说怎么办？



虞姬又能怎么办？只好也作首诗，谱上曲子唱给项羽听。根据《史记正义》引《楚汉春秋》记载，虞姬当时唱的是：“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歌罢，虞姬仗剑而起，自刎身亡。



理论上来说，项羽如果想要制止虞姬自杀，是件很容易的事情。但项羽显然没这个意思。事实上，这场夜宴，不过是盏催命酒，项羽认为，只有自己在虞姬身边，虞姬才能够幸福，如果这绝世美女落入别人手中，就会很悲惨很悲惨——但这个男人却忘记了，虞姬跟随项羽的时候，是在公元前208年，到了夜宴别姬的这一天，满打满算，虞姬跟在项羽身边，已经整整六年了。



这六年的时间里，两人形影不离，项羽不管打到哪里，身边都要带着虞姬。但最终，虞姬仍然只是一名宠姬，不过是项羽喜欢的精美性器，从未曾想到过给她一个名分。甚至，在项羽进入关中，大封天下，而后占彭城以西楚霸王自居的时候，也没有想到过正式娶她。



作为一个女人，虞姬心里必然有着成为项羽夫人的渴望，但是项羽显然没这个意思。



直到现在，项羽已经是穷途末路了，才突然发现虞姬的价值——不能让别人得到她的价值！



该如何评价项羽呢，单只是从他对待虞姬的态度上？



只能是见仁见智了。



但是在《史记·项羽本纪》中，司马迁把霸王别姬的场景，描写得非常感性，非常文艺：“项王泣数行下，左右皆泣，莫能仰视”——最后这个不能仰视，是情理之中的事。这时候如果有谁仰视，惹火了项羽，一剑砍了你，找谁说理去？



虞姬已死，项羽心事了却，他已经失去了这世上最值得留恋的，剩下来的，只有一颗枯死的心。就在这里夜里，他披挂上马，率领了身边最精锐的八百骑兵，趁夜出了军营，扔下十万傻兮兮的楚军士兵，自顾突围而走了。



他竟然扔下了那些信任他、追随他的子弟兵，任由这些可怜虫落入汉军齐军梁军九江军的魔爪中，羔羊一样被肆意宰杀。



当然，项羽也可以这样解释：留得五湖明月在，不愁无处下金钩，只要项羽逃脱了，说不定还会有机会卷土重来，击败刘邦，为被项羽扔下的十万楚军复仇。可问题是，这十万大军，原本是支极具战斗力的有生力量，倘若有组织地突围，足够让刘邦喝上一壶。项羽身为三军主帅，竟然弃军而逃。这实际上是以十万楚军为诱饵，掩护自己的逃亡。



让十万条鲜活的生命，掩护自己一个人，项羽这件事，很难获得正面的评价。



早在陈胜死后的项梁时代，秦将章邯进攻魏国，联军援赵，却被章邯击败。当时的魏王咎，为了保护居民，以自己自焚为条件，和秦兵达成了不可屠城的协议。魏王咎这个人，在历史上是没有丝毫名气的，但魏王咎之死所焕发的人性光芒，令得拔山举鼎、弃军而逃的项羽，霎时变得惨淡微弱，不堪提起。



一旦发现了项羽的人格存在着巨大缺陷，对于他此后的行为，就只能用一种淡泊而理性的视角来观察。



这时候我们才会发现，项羽所谓的时不利兮，纯属扯淡。他的一生，运气好到了不能再好。首先，他拥有武将世家的巨大光环，刘邦的草根出身根本无法与他相比。其次，项羽追随叔父项梁起兵，又接收了项梁的丰厚遗产，所以才会在杀害上将军宋义，夺取军权时，获得了部众的支持。而刘邦可没这么个了不起的叔父替自己铺路，只能自己手撕牙咬，一点点地累积资源。



但是，这么丰厚的军事遗产落到项羽的手中，却被他治理得支离破碎，最优秀的韩信逃了，最有智慧的范增被他赶走了，最忠诚的钟离昧遭到他的猜测疑忌，最后竟被他丢给了齐军，沦为无辜的牺牲品。最不可思议的是，他统领项梁留给他的班底，经营了这么多年，竟然没有提拔一个新人，没有任何人能够在他手下做出成绩来。这要多么的苛刻尖酸，才能够把事情做到这么绝？



韩信曾经指控说，项羽待部下，有功不赏，即使是逼到没办法，非要授权给部下的时候，还拿着印玺不停地摩挲，摩挲得印玺棱角都圆滑了，还舍不得撒手。这是一种多么奇怪的心态。想他项羽再大的本事，一个人能坐得了多少官位？你总得把一部分责任和权力，分配给别人吧？



项羽是一个没有分享意识的人。他的人格缺陷，并非唯我独尊这么简单，他是一个心理无比阴暗的人，别人一点点的收获或快乐，都会对他造成强烈的刺激，让他感受到莫大的痛苦。他之所以把虞姬长期带在身边，却始终不肯给虞姬以名分，目的不仅仅是要享受虞姬的肉体，还要享受虞姬求之不得，说又不敢说的那种委屈和痛苦。



这就是项伯背叛他的根本原因，跟随他，你什么都不可能得到，那么又为什么非要沦为他极端自私的牺牲品呢？虞姬没有选择，但项伯可以有。



这样的项羽，他的成功是极为偶然的。名将的身世，项梁替他积累的资源，这些都是别人所不曾拥有的幸运。而他的失败，只不过是他人格的破产，是他无法克制心理阴暗的最终结果。



是该结束的时候了，项羽必须要为他的人格缺陷埋单！




新的战役



项羽弃军而逃，连刘邦都没料到，等他接到消息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刘邦立即下令，让灌婴率五千骑兵追杀。理论上来说，项羽已经出逃一夜了，乌骓马奔速惊人，再追上他的可能性不大。可是项羽太心慌了，他疯了一样逃在最前面，带出来的八百骑，竟然被他甩下了七百多，只有一百多人的马匹好一些，勉强跟上了他。



渡过淮水，行至阴陵，项羽发现他迷路了，就向路边的老农问路。那老农也捉急，故意往左边指，等项羽发现左边是一片沼泽，根本无法行走，再退回来的时候，灌婴的骑兵已经追了上来。于是项羽再向东逃，越逃身边的人越少，逃到东城，仅剩下二十八名骑士，而汉军紧追不舍的，竟然有数千骑。



项羽为什么非要逃得这么快？倘以八百骑对五千骑，他还是有机会的。就因为他只顾自己不顾别人，落得个以二十八骑对数千骑，这时候他的心里，一定是说不尽的懊恼郁闷。



深切意识到了自己人格的悲哀，项羽的心理防卫机制再次启动，拒绝承认自己有丝毫错误。他向二十八骑发表讲话，曰：“我自起兵以来，到现在已经八年了，亲身经历过七十多次战斗，真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从未打过败仗，因此，我才做了天下的霸主。不料今天被困在这里，这不是我的错，我一点错也没有，是这老天太操蛋，非要欺负我。”



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项羽说：“现在我们向敌人发起攻击，必须要做到三胜，溃围——击溃敌人，杀出重围、斩将——斩杀敌将、刈旗——砍倒敌人的旗帜！”



项羽说罢，将二十八骑分为四队，对着四个方向。对面的汉军一层叠一层地包围上来，项羽毫无惧色，说：“看我先给你们斩杀一将。遂率骑兵向汉军疾冲了过去，汉军果然被打得人仰马翻，项羽亲手斩杀汉军骑将一人。”



项羽军到达山东三处集合，汉军再次黑压压地围上来，项羽再次冲杀，斩杀汉将一人，杀死汉军百余人。然后项羽将自己的兵马集中起来，发现自己仅亡两骑，就对众人说：“各位看我打得如何？”众骑兵齐声道：“果然跟大王说得一样……”不过，他们心中肯定在想，靠，你这么能打，如果跑得慢点，八百骑都在的话，今天咱们说不定就赢了。



项羽这时候赢得了军心，率仅余的二十六骑向前突击，杀出一条血路，到达乌江。江面上，乌江亭长撑出一条小船，说：“江东地方虽然不大，但方圆也有千里，有民众数十万，足够建立霸业。请大王急速渡江，这一带只有我有船，你上了船，汉军就没咒念了。”



项羽摇头，对乌江亭长说：“我一点错也没有，可是上天非要亡我，所以我不能渡江了。当初，我带领江东八千子弟，渡江西征，现在没有一个人生还，纵然是江东父老谅解我，继续拥立我为王，我有什么面目见这些父老？即使他们不谴责我，我也羞愧难容。”



听项羽这么说，可知他终于明白了，弃军而逃，实在是他犯下的不可弥补的大错。如果他不抛下十万大军——哪怕是他不抛下八百骑兵，都不至于把自己逼到这份上。但他真的没有认错的习惯，铁嘴钢牙，有死而已，绝对不认错。



于是项羽对乌江亭长说道：“我知道你是忠良之人，我骑的这匹马，只有五岁，所向无敌，一日可以行千里，我不忍心杀之，现在赠送给你。”



乌江亭长，他可能是唯一从项羽里这里得到什么的人。而项羽那句不忍杀之，更暴露了他的心态——我得不到的，也绝不能让别人得到，这是典型的暴戾之心。现在我们知道虞姬之死，并非是他担心虞姬落入汉军手中受辱，而是他绝不能让别人得到如此美色，我宁肯杀了她，别人也休想染指。至于虞姬是不是想死，这个事不在项羽的考虑之内。



最后血拼开始了。



项羽命令所有的骑士均下马步行——因为他要步战，所以部下也不允许再骑马。虽然骑战更有优势，但项羽习惯于把自己的限制强行加到别人身上。于是他的亲随们只能下马步战，而且持用的是短兵器，这实际上意味着一场小规模的屠杀。



项羽的亲随被汉军屠杀，但项羽也在屠杀汉军。他一个人杀死了汉军将士数百人，自己也受伤十多处。



正杀得激烈，项羽偶然间回头，忽然看到汉军骑司马吕马童。当时项羽指着吕马童，大声说：“喂，你以前不是我的老部下吗？什么时候跳槽的？”



看这仗打的，项羽屠杀的，原来都是以前自己的老部下。所谓众叛亲离，就是这么悲凉悲哀。



吕马童认出项羽，急忙向汉军将领王翳报告：“看，那个就是项王。”



项羽这时候真的打不动了，就对王翳说：“我知道汉军要出千金悬赏我的人头，还要封万户侯。为了让你得到功赏，请你把我的头拿去吧。”



说罢，项羽自刎而死。一代霸王，就此终结，徒留下了千古传奇，百代忧伤，以供后人凭吊。



汉将王翳冲过来，割下了项羽的首级，其余的汉军也蜂拥而上，刀子嘁里咔喳往项羽身上招呼，顷刻间将项羽分尸，尸块大家一人抱一块，拿回去邀功。



楚霸王自刎乌江的消息，甫一传回汉营，汉营中随即冲出一队骑兵，直冲入齐军韩信的营中。韩信听到动静不对，急忙出来时，正看到汉军骑兵为首者的那张熟悉的脸：



刘邦！



只见刘邦奔行如电，霎时就冲入了韩信的中军帐，占领了韩信用来调兵的印玺和符节。回过头来，看着刘邦那张不可捉摸的嘴脸，韩信终于明白了：



项羽死了。



作为刘邦的头号敌手，他韩信，却是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但新的战役，已经拉开了帷幕。




附录一



刘邦一岁，出生年公元前256年。秦始皇四岁。



是年秦攻韩，陷洛阳，斩首四万，攻赵，俘杀九万。周赧王联合各国，再缔合纵盟约攻秦，秦攻入周，掳赧王入秦，旋释归，赧王死，周亡。



刘邦二岁，公元前255年。秦始皇五岁。



是年秦迁西周文公姬咎于悉狐聚，西周亡。



是年楚迁鲁顷公于莒城，鲁仅存此城。



是年燕孝王卒，子姬喜继位。



刘邦三岁，公元前254年。秦始皇六岁。



是年秦攻魏，陷吴城，从此魏国沦为秦国属国。



是年韩桓惠王赴秦朝觐。



刘邦四岁，公元前253年。秦始皇七岁。



刘邦五岁，公元前252年，秦始皇八岁。



是年卫怀君赴魏朝觐，魏国执而杀之，立其弟元君。



刘邦六岁，公元前251年。秦始皇九岁。



是年秦昭襄王座，子孝文王嬴柱继位。



是年，燕国使大夫栗腹赴赵签订友好条约，栗腹力言赵国空虚可取，于是燕发兵，大败，栗腹被杀。



是年赵国平原君赵胜卒。



异人立为太子，赵国送始皇帝及赵姬归秦。



刘邦七岁，公元前250年。秦始皇十岁。



秦孝文王嬴柱服孝一年，称秦王，三日卒，子庄襄王异人嗣位。



燕攻齐，陷聊城。



刘邦八岁，公元前249年。秦始皇十一岁。



是年秦以吕不韦为相国，封文信侯。



是年东周君与诸侯密谋攻秦，秦发兵灭之，东周亡。



是年秦攻韩，陷成皋，置三川郡。



是年楚灭鲁。



刘邦九岁，公元前248年。秦始皇十二岁。



是年秦攻赵，陷三十七城。



是年楚于吴国故都姑苏废墟筑城，是为陪都。



刘邦十岁，公元前247年。秦始皇十三岁。



是年秦攻赵，陷上党，置太原郡。



是年秦攻魏，魏信陵君率五国联军，败秦军于河外，追至函谷关而还。秦遂以万金施离间计，魏王夺信陵君之权，魏国从此衰败。



是年秦王异人卒，子嬴政继位，年十三，国事决于文信侯吕不韦。



刘邦十一岁，公元前246年。秦始皇十四岁。



秦以韩国水工郑国凿泾水，从此秦益富强。



刘邦十二岁，公元前245年。秦始皇十五岁。



赵孝王以廉颇为相国，孝王旋卒，廉颇奔魏，楚邀之以为大将，终卒于魏。



刘邦十三岁，公元前244年。秦始皇十六岁。



是年秦大饥。



是年秦攻韩，陷十二城。



是年赵以李牧为大将，攻燕。



刘邦十四岁，公元前243年。秦始皇十七岁。



秦攻魏，陷鸣城、有诡。



秦蝗疫，令百姓纳粟千石，拜爵一级，此为中国卖官制度之始。



魏安厘王卒，子景泯王继位。



刘邦十五岁，公元前242年。秦始皇十八岁。



秦攻魏，陷三十城。



燕以剧辛为大将攻赵，赵大将庞援折之，俘燕二军。



刘邦十六岁，公元前241年。秦始皇十九岁。



是年楚赵魏韩卫合兵至函谷关，秦兵出，联军不战而走，从此秦势愈大。



是年楚迁都寿春。



是年秦攻魏，陷朝歌。



是年卫国君主元君率其宗室迁居野王，卫国只余此城。



刘邦十七岁，公元前240年。秦始皇二十岁。



是年秦攻魏，陷汲县。



是年秦相吕不韦著《吕氏春秋》。



刘邦十八岁，公元前239年，秦始皇二十一岁。



是年韩桓惠王卒，子韩安嗣位。



按祖制，再过一年始皇帝可以亲政。



刘邦十九岁，公元前238年，秦始皇二十二岁。



秦攻魏，陷垣县、蒲县。



是年嬴政亲政。



秦太后姘夫长信侯作乱，屠三族。



是年楚国王后李氏之兄李园，杀春申君黄歇。



刘邦二十岁，公元前237年，秦始皇二十三岁。



秦文信侯吕不韦罢相，秦下逐客令，李斯上书乃止。



是年秦用李斯议，遣使携银宝离间诸国君臣。



是年灭亡六国计划就此进入执行期。



刘邦二十一岁，公元前236年，秦始皇二十四岁。



是年赵攻燕，陷渔阳。



是年秦攻赵，陷阙与。



刘邦二十二岁，公元前235年，秦始皇二十五岁。



秦文信侯吕不韦为秦始皇所迫，自杀。



刘邦二十三岁，公元前234年，秦始皇二十六岁。



秦攻赵，战于平阳，斩首十万。赵以李牧为大将反攻，大败秦军。



刘邦二十四岁，公元前233年。秦始皇二十七岁。



秦攻赵，陷宜安、平阳、武城。



始皇读韩非子之书，心仰慕之，邀韩非入秦。李斯谗韩非终不为秦所王，嬴政遂杀韩非。



刘邦二十五岁，公元前232年。秦始皇二十八岁，项羽出生一岁。



是年秦以两路军攻赵，赵以李牧迎战，秦不战而退。



刘邦二十六岁，公元前231年，秦始皇二十九岁，项羽二岁。



韩割南阳于秦。



刘邦二十七岁，公元前230年，秦始皇三十岁，项羽三岁。



是年秦攻韩，掳韩王韩安，韩亡。



是年卫元君卒，子卫角嗣位。



刘邦二十八岁，公元前229年，秦始皇三十一岁，项羽四岁。



是年秦以两路大军攻赵，赵大将李牧迎之，秦不敢战。



秦以巨金贿赵国佞臣郭开，诬李牧谋反，遂杀李牧。



刘邦二十九岁，公元前228年，秦始皇三十二岁，项羽五岁。



李牧死，秦遂灭赵。赵国贵族聚于代郡。



楚幽王死，其弟嗣位，兄杀之自立。



刘邦三十岁，公元前227年，秦始皇三十三岁，项羽六岁。



燕太子丹遣荆轲入秦行刺，一击不中成千古绝唱。



秦攻燕，燕赵联军拒之，大败。



刘邦三十一岁，公元前226年，秦始皇三十四岁，项羽七岁。



是年秦陷燕，燕王奔辽东，杀太子丹以求和，秦不许。



是年刘邦出仕，为泗水亭长，或次年。



刘邦三十二岁，公元前225年，秦始皇三十五岁，项羽八岁。



是年秦攻魏，以水灌大梁，魏王出降被杀，魏国灭亡。



是年秦以二十万攻楚，楚以战三日三夜，兵不敷用，始皇遂以六十万攻楚。



是年刘邦出仕，为泗水亭长，或上年。



刘邦三十三岁，公元前224年，秦始皇三十六岁，项羽九岁。



秦大将王翦大破楚军，斩大将项燕。项燕是项羽的祖父。



刘邦三十四岁，公元前223年，秦始皇三十七岁，项羽十岁。



秦大将王翦掳楚王，楚国灭亡，秦立楚郡。



刘邦三十五岁，公元前222年，秦始皇三十八岁，项羽十一岁。



是年秦大将王贲攻辽东，掳燕王姬喜，燕国灭亡。



是年王贲复攻代郡，掳赵代王赵嘉，赵亡。



刘邦三十六岁，公元前221年，秦始皇三十九岁，项羽十二岁。



秦大将王贲自燕、代回军，闪电攻齐，齐王田建被迁共县饿死，齐国灭亡。



是年卫国尚余一城，臣服于秦，由是秦一统中国，战国时代终结。



是年秦王称始皇帝，除谥法，废封建，收兵器，分全国为三十六郡。行秦历。



刘邦三十七岁，公元前220年，秦始皇四十岁，项羽十三岁。



是年全国修长驰道。



刘邦三十八岁，公元前219年，秦始皇四十一岁，项羽十四岁。



是年始皇帝遣方士徐福，率童男童女出海寻访长生不死药，徐福一去不返。



是年项羽观始皇帝仪仗，曰：“彼可取而代之。”



刘邦三十九岁，公元前218年，秦始皇四十二岁，项羽十五岁。



是年秦始皇游博流沙，韩国遗民张良以力士操大铁锥击之，误中副车。张良逃逸。



刘邦四十岁，公元前217年，秦始皇四十三岁，项羽十六岁。无事。



刘邦四十一岁，公元前216年，秦始皇四十四岁，项羽十七岁。无事。



刘邦四十二岁，公元前215年，秦始皇四十五岁，项羽十八岁，始皇游碣石。



刘邦四十三岁，公元前214年，秦始皇四十六岁，项羽十九岁，始皇修长城，以李斯为丞相。



刘邦四十四岁，公元前213年，秦始皇四十七岁，项羽二十岁，是年始皇下令烧《诗》、《书》等百年语，互语《诗》、《书》都斩，借古讽今者斩。



刘邦四十五岁，公元前212年，秦始皇四十八岁，项羽二十一岁，是年始皇修阿房宫，坑杀儒生四百六十人。



刘邦四十六岁，公元前211年，秦始皇四十九岁，项羽二十二岁，无事。



刘邦四十七岁，公元前210年，秦始皇五十岁，项羽二十三岁。



是年秦始皇卒，子二世继位，杀长子扶苏并大将蒙恬。



刘邦四十八岁，公元前209年，项羽二十四岁。



是年二世杀王子十二人，车裂公主十人。



是年陈涉、吴广起事，陈涉为张楚王，吴广为假王。吴臣称赵王。



是年刘邦起兵于沛县。



是年项梁起兵于吴县。



是年狄县人田儋起兵于古齐境，称齐王。



赵将韩广称燕王，故魏王之子魏咎称魏王。



刘邦四十九岁，公元前208年，项羽二十五岁。



二世杀李斯。



赵将李良杀赵王武臣。赵相张耳立赵歇为赵王。



陈涉为车夫所杀，景驹称张楚王，项梁击杀之，立楚怀王孙为楚怀王。



秦大将章邯攻楚，斩项梁。



楚怀王迁都彭城，封项羽为武安侯，封刘邦为砀郡长，遣刘邦攻关中。



秦大将章邯攻齐，杀齐王田儋。



章邯攻魏，魏王魏咎自焚。



章邯攻赵，围钜鹿。



刘邦五十岁，公元前207年，项羽二十六岁。



怀王遣卿子冠军宋义救赵，兵至安阳不进，武安侯项羽杀宋义，破秦军。



项羽再败秦军于于水，章邯降楚。



沛公刘邦陷颍川，屠城。



沛公刘邦再陷南阳、武关，屠城。



赵高杀秦二世，立嬴婴为秦王，嬴婴杀赵高。



刘邦五十一岁，公元前206年，项羽二十七岁。



沛公刘邦军至灞上，秦灭亡。



项羽于新安坑降卒二十万人，入咸阳，火焚阿房宫，称楚霸王，史称西楚。



尊怀王为义帝，迁郴县。



封刘邦为汉王，建都南郑。



项羽建都彭城。



杀韩王韩成。



齐相田荣杀齐王田福，自立。



刘邦登坛，以韩信为大将，叛西楚。



刘邦五十二岁，公元前205年，项羽二十八岁。



项羽命九江王英布截杀义帝。



西楚攻齐，齐王田荣为民所杀，田广嗣位。



汉王刘邦大举东攻，陷楚都彭城。项羽自齐反攻，汉军大败，死十余万人，至睢水，又死十余万人。



刘邦荥阳，以韩信为左丞相。



韩信破魏，掳魏王魏豹。



刘邦五十三岁，公元前204年，项羽二十九岁。



汉丞相韩信大破赵军，杀赵王赵歇。



西楚亚父范增卒。



西楚攻汉，陷荥阳、成皋。



刘邦五十四岁，公元前203年，项羽三十岁。



韩信攻齐，西楚救之，楚军大败。韩信杀西楚大将龙且，掳齐王田广。



汉以韩信为齐王。



项羽与刘邦中分天下，以鸿沟为界，项羽退军。



刘邦五十五岁，公元前202年，项羽三十一岁。



刘邦叛盟，越鸿沟之界追击项羽，战于垓下，项羽自刎乌江。



刘邦建汉朝。



燕王臧荼叛，刘邦掳之，以卢绾为燕王。



汉建都洛阳，复迁都长安。



刘邦五十六岁，公元前201年。



刘邦伪游云梦，诱捕楚王韩信，执归长安，贬为淮阴侯。



匈奴太子冒顿杀其父头曼单于。自立，灭东胡。



韩王韩信叛，降匈奴。



刘邦五十七岁，公元前200年。



刘邦攻韩王韩信，韩信逃入匈奴。



刘邦追韩信，困于白登。



儒生叔孙通制朝仪。



刘邦五十八岁，公元前199年。



汉令商人不得衣锦，不得骑马。



刘邦五十九岁，公元前198年。



迁齐楚昭氏、屈氏、景氏、怀氏、田氏五大宗族及豪族十余万于关中。



刘邦六十岁，公元前197年。阳夏侯陈豨叛。



刘邦六十一岁，公元前196年。



刘邦攻陈豨，斩之。



皇后吕雉杀淮阴侯韩信，屠三族。



刘邦诬梁王彭越谋反，杀之，剁为肉酱。



封赵陀为南越王。



淮南王英布叛。



刘邦六十二岁，公元前195年。



刘邦攻英布，斩之。



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