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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就是这么生猛01：辛亥前夜
作者：雾满拦江
内容简介
《民国就是这么生猛01:辛亥前夜》：独家史料，新锐观点，中国版维基解密；幽默讲史新掌门雾满拦江彪悍开讲民国史！晚清犹如危房，轻轻一踹，就会轰然倒塌！面对这危急局势，各色人等，在神州舞台上展开了大PK！李鸿章为洋务运动费尽心机，却为何换来累累骂名？康有为携凛凛杀机高调入京，又被谁逼得仓皇而逃？大头兵袁世凯不学无术，每被弹劾一次就升官一次，岂非怪事？慈禧太后蹬腿之前，因什么纠结得几乎不想咽气？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孙中山真曾落魄得在美国刷盘子？众人你吵我嚷，时光飞逝，历史一不小心滑入了辛亥年！黑暗中，刀出鞘，枪上膛，一场巨变，即将登场！大风云时代，热血横飞，诡计频出，怎一个复杂了得！复杂源于简单，乱变自有头绪，请各位温上一壶热酒听幽默讲史新掌门雾满拦江生猛解读一段风云激荡的大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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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姐弟恋引发的国际动荡


【01.这就是袁世凯】


问：一个人买彩票，中了头等大奖，我们会说什么？


答：他运气好。


问：这个人再买彩票，又中了头等大奖，我们又会说什么？


答：他的运气好得不得了。


问：这个人买了一辈子彩票，中了一辈子的头等大奖，我们又会说什么？


答案一：这个人其实是卖彩票的。


答案二：这个人是袁世凯。


中国五千年的历史，是一部帝制史，万里江山，无尽财富，都是皇帝个人的私产。百姓民众只是皇帝家里的奴隶，辛劳一生，也与国家的福祉无关。直至到了民国时代，这种状况才得以改变。


民国之所以称之为民国，正是与帝国的称呼相对应，意思是说此后中国的万里江山和无尽财富，不再专属于帝王一人，而是属于全中国的普通民众。


但是，1911年那个时代的中国4亿5千万民众，并没有享受到民国带来的福益，如果说民国是一个大蛋糕的话，那么这只大蛋糕，却全被袁世凯切进了他自己的盘子里。


袁世凯被斥责为窃国大盗，不是无缘无故的。他这个人一生就是这样地让人切齿痛恨，他总是饭做熟了才上桌，蛋糕切好了才出场，而且他还总是得到最大最好的一块。甚至连整个国家利益，都没有惠及到民众的头上，全被他老兄一个人优哉游哉地享用了。


袁世凯并不是在民国时代才成为了最幸运的人，实际上这个家伙几乎总是和幸运形影不离。早在清朝覆没的过程中，每当清王朝剥落一块权力下来，这部分权力总是恰到好处地落入袁世凯的手中，而在这个过程中他只需要付出极小的代价，甚至完全不需要付出。


为什么袁世凯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呢？


这就要从袁世凯的为人说起了。


说起袁世凯来，中国人了解他的不多，日本人知道他的却不少。在日本人眼里，袁世凯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家伙，不仅可怕，而且可恶，只要一提起袁世凯来，日本人就火冒三丈。


中国人民痛恨袁世凯，日本人民恨不得吃了他，但对袁世凯最愤怒的，应该说是韩国人民。


何以韩国人民更恨袁世凯呢？


这个答案，正是民国肇始的契因……


【02.江南一枝花】


晚清年间，中国天灾人祸不断，尤其淮黄流域，水旱之患连年频仍，地方官隐瞒不报，百姓流离失所，蹈死于路。


朝廷不问黎民死活，地方乡绅财力又有限，救得了初一救不了十五，于是就有好事之人摹西洋之法，发行赈灾彩票。但逢灾荒之年，民间发行的彩票多达数百种，和尚多了不撞钟，彩票多了不赚钱，这一年淮河又遭遇到百年不遇的水灾，可是赈灾彩票却无人问津，眼见得那无数的灾民每日里冻饿而死，急坏了苏州城中一名女子。


这名女子名冠苏州府，待字闺中，只因美貌绝伦，被人誉为“江南一枝花”。淮河水灾本来无关她的事，但她不忍见每日里流民失散，伏尸于路，就作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


不管是谁，只要他摸得赈灾彩票的头奖，她便嫁给他。


果然，江南一枝花的决定，震动了江淮一带，赈灾彩票顿时供不应求。这其中有一名秀才李鉴清，他久慕江南一枝花之名，只是因为家贫，不敢有非分之念，但这次江南一枝花公开“招亲”，让李鉴清顿生无限希望。


有希望的不只是秀才李鉴清，但凡买彩票之人，都有希望抱得美人归。


可是彩票发行量很大，纵然是李鉴清拼着不吃饭，多买几张彩票，也未必能够中头奖。为此李鉴清一咬牙，将自己的祖屋祖产卖掉，卖得的钱，全部拿来买了彩票。


但是李鉴清的运气实在是有点糟糕，全部的家底都搭进去，买了一大堆彩票，还是没有摸到头奖。


穷秀才李鉴清做梦想美事，却只落得个倾家荡产，这消息一下子就传开了，人们都拿这件事来嘲笑他，可当消息传进江南一枝花的耳朵里时，这个姑娘却不由得怦然为之心动。


为了你情愿付出一切，这样的男人，岂不正是女人的终身所托吗？


于是江南一枝花不顾物议，效红拂夜奔，大胆来找李鉴清，愿意与这个痴心的男人结为夫妻。


李鉴清因祸得福，自然是欣喜若狂。


可是他高兴得太早了！


现在江南一枝花是“头奖”，不是她自己想嫁给谁就嫁给谁的，她的婚姻大事，由那个摸到头奖的人说了算。


还真有人摸到了这个头奖，是一个好吃懒做的二混子，据说那家伙只不过是在路上见到一枚毫角，顺手捡起来，拿去摸奖，竟然中了头彩。


这个消息把江南一枝花惊呆了，她已经心甘情愿嫁给李鉴清为妻，当然不会再承认头奖的事情，可只怕那中了头奖的人不答应。


她只好问新婚的丈夫：当今之事，如之奈何？


秀才李鉴清回答只一句：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为了避免无谓的麻烦，小夫妻二人取路山东，去登州投靠李鉴清的一个亲戚。


李鉴清的亲戚在山东开着一家小小的锡箔店，小两口赶到的时候，恰好亲戚的店铺刚刚接到登州驻军庆营的一桩大活计，要在七天之内将三千副兵甲镀上透亮的锡箔，活儿多，店里的人手却不足，小两口来得正是时候。


小夫妻二人顾不得旅途劳累，就急忙帮着亲戚干活，两天之后，李鉴清将一批镀得晶光锃亮的兵甲给庆营送去。


第一次去的时候，庆营中负责验货的是一个模样非常精明的年轻人。此后李鉴清又去了几次，两人就熟悉起来。李鉴清才知道这个年轻人叫袁世凯，河南项城人，出身于世家大族，因为科举不第，羞以见人，因此投身军伍，要效法古之班超，为国家建功立业。


袁世凯告诉李鉴清，此次庆营置办兵甲资重，正是要兵发朝鲜，去弹压那里的饥兵之乱。


【03.这日子没法过了】


事实证明，落榜生袁世凯投军之路还真走对了。朝鲜之行，从此让他飞黄腾达，一举成名。


袁世凯之所以有机会随庆营远征朝鲜，起因于一个美丽的姐弟恋的传说。


这个传说的历史比较久远，要从1392年说起。


1392年，中国还是大明王朝时代，时有一位边关守将，名叫李成梁，忽一日突发奇想，带了一队人马跑到了高丽，到了地方后就给朝廷打报告，要求担任朝鲜国王，朝廷批准了这一申请。


从此朝鲜的李家世世代代奉中国为宗主国，有事写奏章向中国政府请示汇报，行政官员的任命都要经过中国政府的批准，并由中国政府负责朝鲜的海关及国防。


这种宗主国的管理体制，与现在的“特区”非常相似，但在行政权力上，当时的朝鲜还没有现在的香港澳门的自主权力大。而李氏王族，从此世世代代就成为了朝鲜特区的“特首”。


眨眼工夫，朝鲜的李特首就更换了二十五茬人。到了第二十五代国王李升死的时候，这老兄却是疲软得很，连个儿子也没生出来，王位空缺。于是李特首一家就找了个远亲李罡应，让李罡应刚刚八岁的儿子李熙做了国王。而李罡应父随子贵，从此就成为了朝鲜的摄政王。


七年之后，国王李熙大婚，摄政王李罡应替儿子千挑万选，找了个闵氏大族的孤女闵慈英做妃子，史称闵妃。


闵妃就是世人皆知的明成皇后的原型，但实际上她一天的皇后也没做过；闵妃之所以被谥为明成皇后，是因为她有一个别人比不了的优势。


她比国王李熙大一岁。


成婚的那一年，闵妃十六岁，国王李熙才十五岁。


十五岁的小毛孩子李熙根本就不懂事理，还没发育成熟，这就要闵妃姐姐手把手地慢慢教导他了。


女大一，抱金鸡，姐弟恋，最好看。一段姐弟相恋的美丽爱情就这样开始了。


在婚姻学上有一条定律：家庭的幸福程度与父母的距离成反比。这个意思是说，两口之家的小日子最幸福，但凡有一方的父母不甘寂寞，非要跑来跟小两口扎堆起哄，那就少不了磕磕碰碰吵吵闹闹。


尤其是姐弟恋这种美事，情形就更是如此。俗话说得好，姐姐温柔弟弟乖，老公公鼻子要气歪，说的就是李特首一家当时的情形。


老公公李罡应天天杵在小两口中间，看这小两口的日子过得甜甜蜜蜜，越看是越不顺眼。老公公瞧儿媳妇不顺眼，儿媳妇却瞧着老公公更不顺眼。于是李特首一家出现了家庭矛盾。


家庭矛盾的最佳解决方案，就是分家，各过各的。因为矛盾是一家人扎堆带来的，除非分家，眼不见为净，否则家庭纠纷是永远也没办法消除的。


小媳妇闵妃提出来分家的建议，得到了两个人的坚决支持。


这两个人一个叫李载先，他是李罡应的大儿子，是国王李熙的大哥。因为老爹当时让弟弟做了国王，却没他什么事儿，所以李载先的内心很受伤，于是他坚决支持兄弟媳妇的分家要求，只要能让老爹心里不痛快，什么事他都干得出来。


另一个人叫李最应，此人曾是汉城里的一名菜贩子，同时还是摄政王李罡应的亲哥哥，弟弟时来运转成为了一国的摄政王，菜贩子李最应心里说不出的郁闷，他巴不得弟弟一家打个头破血流，所以坚决支持侄媳妇的分家要求。


于是李特首一家就分成了两伙，一伙是儿媳妇派，其支持者有王大哥李载先、王大伯——国王他大伯李最应。另一伙是老公公派，就老公公李罡应一个人，没有一个支持者。


王大伯、王大哥及王老婆合起伙来收拾国王他亲爹，李特首一家是彻底乱了套，每日里鸡飞狗跳，打成一团。


李罡应悲伤地说：这日子，没法过了！


确实是没法子过了。


【04.姐弟恋闹出了人命】


当初李罡应千挑万选，选择了孤女闵慈英嫁给儿子，是考虑到这丫头孤身一人，没有家族的势力可以依靠，因此不会欺负他的宝贝儿子。


可是李罡应忽略了一点，闵妃既然是一个孤女，那无依无靠的生活必然会养成她刚烈的个性，个性不强硬，心眼不够多，一个孤零零的女孩子又怎么能生存下来？


正因为闵妃个性较为强硬，所以她才会闹着要分家。


儿媳妇跟老公公闹分家，解决的方案无非是两种，一种是老公公拄着拐杖出门走人，另一种是小两口搬着铺盖卷另过。而这两个方案，对于摄政王李罡应来说却只是一个结果：


无论如何，他得交出权力。


因为大清帝国册封的朝鲜国王是他的儿子李熙，而不是他李罡应。


对于这样一个结果，李罡应心里说不出的痛苦，他悲伤地叹息道：花喜鹊，尾巴撅，娶了媳妇忘了爹……


针对李特首一家的内部矛盾，日本史家佐藤铁治郎评价说：


王后闵氏专横且淫乱，韩王父久为不平，欲清君侧以振朝纲……


佐藤铁治郎的意思是说：摄政王李罡应，瞧他这个暴脾气，要闹事……


1882年7月23日，李罡应部下亲卫营大哗啸聚，突然杀入王宫，见活物就砍，逮喘气的就杀，王大哥李载先见势不妙，拔腿狂逃，而王大伯李最应年纪老迈，却是跑也跑不动，被乱兵追上，砍得没了全尸。


闵妃姐姐和李熙弟弟的爱情，终于闹出了人命。


只杀了王大伯还不够，乱兵涌入宫中，要找到闵妃姐姐一并砍了，大家只知道闵妃是韩国第一美人，所以只要见到美貌的宫女，不由分说就是乱刀齐下，眨眼工夫王宫中美貌的宫女就被砍得一个也不剩，然后乱兵呼啸一声，直扑日本驻韩使馆。


日本驻韩公使花房义质正和教官堀本礼造在使馆中喝酒，吟诗作赋，吟的还是日本著名俳句：叹我如草木，余年土中埋，今生长已矣，花苞未曾开……


这俳句吟得太有先见之明了，吟毕，乱兵突然涌入，教官堀本礼造喝得有点多，来不及逃跑，醉拳练得又不到家，当场被砍了个七零八碎。驻韩公使花房义质却是身手了得，在乱兵的追逐之下，一夜狂奔二百里，逃到了仁川。可是乱兵却仍然是穷追不舍，眼看花房义质就要玩儿完，幸好有一艘英国商船正要离港，花房义质纵身跳上了船，总算是逃得性命。


一件小小的家庭纠纷，转眼工夫演变成了国际事件。


事情闹大了，老公公李罡应匆忙进宫，看到宫中到处都是尸体和鲜血，连自己的亲哥哥都死于这场乱子之中，他不禁摇头叹息：你看看，你看看，家和万事兴，家乱出人命，我早就说过，姐弟恋是不会有好结果的，教训呐……


于是老公公李罡应亲自主持丧事，替死于兵乱之中的儿媳妇闵妃办理后事。


李罡应却万万没有想到，他这个儿媳妇远比他想象的更精怪，闵妃压根就没有被乱兵砍掉，而是化装成了一个丑宫女，逃出了宫外，并逃到了忠清道，躲到了闵氏族人的家中。


等闵妃再从忠清道返回王宫的时候，正是袁世凯将她接回来的。


日本史学家佐藤铁治郎一口咬定，在袁世凯接闵妃回宫的途中，不安于室，水性杨花的闵妃一见袁世凯，顿时两腿绵软，连路也走不动了，立即对袁世凯狂送秋波，展开了猛烈的爱情攻势，袁世凯坐怀不乱，对闵妃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结果这一动情，袁世凯的阵地反而失守了，成功地被闵妃攻克放倒……


说起这位佐藤铁治郎，此人在朝鲜混了整整三十年，当袁世凯到了朝鲜之后，他就天天拿个小破本，跟在袁世凯屁股后记录，传说连袁世凯放个屁，在佐藤的笔记本上都有记载。后来佐藤就依据这些记录，写了一部《袁世凯》，并准备在天津出版发行。此事被袁世凯得知，立即派了自己的儿子袁克定，急如星火地赶赴天津，找到日本驻天津总领事小幡酉吉。经过一番秘密会谈，日本人收下了袁世凯的一大笔钱，给了佐藤铁治郎算是稿费，而这本书稿，则应袁世凯的要求彻底销毁了。


袁世凯对佐藤铁治郎这本书的态度是非常的紧张，至于理由是什么，这就成为了一个永久的谜。但是这件事情表明，佐藤铁治郎这个家伙的观点虽然非常的不着边际，却很可能更接近于事实的本身。


在佐藤铁治郎看来，闵妃居然能有机会跟袁世凯扯上关系，这实在是这个女人的幸运，因为佐藤认为袁世凯是举世罕见的英雄，袁世凯以其一人之力，曾独抗日本五大师团，令日本列岛束手无策，震惊惶恐。这样的英雄人物，就算是打死日本人也找不出一个来，所以佐藤对袁世凯佩服得四肢伏地。


此外，佐藤还透露：袁世凯这个家伙是个万人迷，尤其是女人，见到袁世凯这样的男人，就两腿发软，情不由己地动心动情……最要命的是，佐藤铁治郎还有证据。


【05.袁世凯是个万人迷】


袁世凯在朝鲜的时候，经常去右相沈舜泽的私邸拜访。


沈舜泽有一婢女，貌美如花，慧黠可人，她曾于帘后偷窥袁世凯，见袁世凯生得相貌奇特，一副英雄气概……美貌婢女也不知脑子里的哪根神经搭错了线，顿时意乱情迷，陷入了情网。


由此可见，这位右相沈舜泽家里的男仆，肯定都是丑得突破人类想象力的极限了，否则这位美貌慧黠的婢女也不会被袁世凯迷得颠三倒四。


没过多久，袁世凯又来拜访，恰好沈舜泽不在家，于是美貌婢女就出来上茶，上茶之后却不离开，只是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袁世凯。袁世凯瞧这丫头有趣，就故意逗她：沈相家里，有什么瞒着我的秘密吗？


婢女回答：当然有，谁的家中都有自己的秘密。


袁世凯一怔：什么秘密？


婢女却抿嘴一笑：如果告诉了你，那还算是什么秘密呢？


袁世凯鬼精鬼精的，如何不知道这丫头对他有了那种意思？就故意问道：那要在什么情况下，才肯告诉我呢？


婢女脸色一红，闪身进了内室。


袁世凯哈哈大笑，起身离开了。


隔日，袁世凯又来到沈舜泽的宅邸，沈舜泽急忙出迎，那婢女再次出来上茶，袁世凯假装第一次看到她的样子，露出惊讶之色，道：沈相好福气啊，有这么伶俐的婢女侍奉，如我辈这些兵营出身的，可就不敢想喽……


沈舜泽一听，什么？袁世凯这个家伙竟然想要他家中最美貌最慧黠的婢女，这岂不是要他的老命吗？可再一想，自己虽说是“右相”，可充其量只不过是“朝鲜特区”的一个行政官员而已，而袁世凯却是大清国派来的，有来头，自己是万万惹不起的，于是只好咬牙忍痛，哈哈一笑：袁兄若是有意，这丫头就送与袁兄了，能跟在袁兄的身边，也是这丫头的福气……


袁世凯连称不敢当，不敢当，就老实不客气地收下了这个机灵的婢女。


史载：“迨后遇事，辄令其至沈邸侦探。袁之得韩宫府秘密，多出人意料之外者，实此女之力居多。”


从这件事情上看起来，袁世凯这个人实在是天生的领袖人物，普普通通的一个婢女，到了他手中顿时成了优秀的女间谍，这种驭人之术，恐怕是他好运一生的最大原因。


证明袁世凯是个万人迷，绝非只是一例个案。


据袁世凯的女儿袁静雪叙述：袁世凯少年时期，放浪形骸，渔色猎艳，闻得名妓苏州女子沈氏之名，就兴冲冲跑了去求见，却不料，沈氏一见袁世凯其人，竟然大为倾心，当即设下酒宴，宴请袁世凯，席间她温语相劝，劝袁世凯去投军报国，建功立业，为此她不惜将自己积攒的金银倾囊相授，全部拿给袁世凯，充作盘缠。而她自己则从此节身谨行，闭门不出，只等袁世凯功成名就，前来迎娶她的那一天。


临别之时，袁世凯和沈姑娘依依不舍，抱头痛哭。几年后袁世凯果然发迹，就踏破铁鞋，到处寻找沈姑娘，最终在上海把沈姑娘找到了，并依前诺将沈姑娘娶回了家。


这两件事叠加在一起，证明了袁世凯虽然模样长得丑，却硬是有女人缘。至于女人为什么会喜欢他这样的男人，这事别人可就摸不着头脑了。


女人喜欢袁世凯，可是男人却对他没什么胃口，尤其是朝鲜的摄政王李罡应，他恨不得吃了袁世凯。


【06.未来民国的总设计师】


闵妃姐姐和李熙弟弟的姐弟恋，引发了大规模的兵变，日本驻朝鲜使馆被踏平，多名日本商民被杀，遂有两个中队的日本兵计四百人，兴冲冲地杀奔朝鲜，要兴师问罪。


与此同时，在登州，登州统领吴长庆接到了让他率三千名庆军火速赶往“朝鲜特区”的命令。


命令一到，吴长庆的军营里突然热闹了起来。


一顶接一顶的轿子络绎不绝而来，头上的翎带一个比一个鲜艳，官阶一个比一个高，甚至连一些京官都出现在吴长庆的庆营里。


每来一位官员，吴长庆都得不情不愿地出迎。


每送走一名官员，吴长庆都要砸上几件器物或是家具。


每位官员临走的时候，都要带走一个两个营官。这些营官都是官宦子弟，家里把他们送入吴长庆的军营镀金历练，如今庆营真的要打仗了，这些人自当快快离开，也免得到时候被打死或是吓死。


营务处的营官越来越少，吴长庆非常担心，担心临到出征的时候，营务处的全体营官可别一个也找不到了。


怕什么来什么，临到了行军前七天，吴长庆去营务处看情形，居然是真的一个营官也不见了。


说一个营官也不见了，也不对，实际上庆营的营官只剩下黄仕林一个人。这个黄仕林跟随了吴长庆多年，是吴长庆的第一亲信，所以谁都可以逃，唯有这黄仕林，想逃也不好意思，只好陪着吴老大一起赴朝鲜去挨刀。


除了黄仕林，吴长庆帐下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大清末代状元郎张謇，此人虽然满肚子的之乎者也，可是未来的民国管理架构却是这个老腐儒躲在屋子里捣鼓出来的，这是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的历史隐秘。


张謇——未来民国的总设计师，时在吴长庆身边任家庭教师兼账房先生。


除了未来民国的总设计师张謇，另一个还留在庆营的人就是袁世凯了。现在的袁世凯在吴长庆的军营里担任“帮办”一职，也就是帮点小忙，办点杂事的意思。


总之，袁世凯这时候还没混出个名堂来，没什么出息，不提也罢。


于是吴长庆就带着他的部众登船，急如星火地奔赴仁川马山釜。经过中两天两夜的折腾，终于到达了朝鲜，于是吴长庆急忙下令：老黄，你赶紧带人下船，快点去汉城王宫，可别让日本人抢了先……


营官黄仕林：统领大人，此时外边黑咕隆咚，岸上敌情不明，士兵们又都晕船呕吐，立脚不稳，若是这时候强行登陆，万一中了日本人的埋伏……标下损兵折将事小，折了统领大人的威风，这可不得了。


吴长庆：黄仕林，你想气死我啊……袁世凯，你现在有什么事没有？


袁世凯：禀统领，卑职现下闲得脚心痒痒……


吴长庆：那正好，你赶紧带人下船，快点去汉城王宫，可别让日本人抢了先……


于是袁世凯立即带了他的狐朋狗友及营兵二百人，匆匆下船，向着汉城一路狂奔，到了王宫门口正在大喘粗气，就听见吆西、哈咿、我哈腰狗崽子伊娃死的怪动静传来，两个中队的四百名日本兵也已经跑步到了。


突然发现朝鲜王宫的门前已经有了清兵在守卫，日本兵的领队花房义质气得半死，这时候如果再硬闯王宫，那就等于向大清国宣战了，花房义质可担不起这个责任，他唯一的办法就是只身进宫，以“大义”相责，替在姐弟恋事件中被砍杀的日本商民讨还公道。


【07.日本人值多少钱？】


于是花房义质愤然入宫，求见摄政王李罡应。


这次兵变，导致了多名日本商民被杀，日本驻朝使馆被捣毁，所以在道义上，朝鲜自然属于理亏一方，更兼朝鲜的国力与日本无法相比，所以花房义质旗开得胜，在谈判桌上为他的国家赢回了漂亮的一局。


双方约定：


第一条：朝鲜赔款五十万元，以赔付兵乱所造成的日本侨民生命及财产的损失；


第二条：朝鲜准许日本置守备兵两个中队计四百人，驻扎朝鲜，保护日本驻朝使馆……


这两条协议，可以说日本人占到了大便宜，花房义质总算是可以给他的国家和国民交代了，就心满意足地出了王宫，回军营去了。


却没料到，袁世凯甫到汉城，就派了人调查这次兵乱的起因，在得知兵乱系由摄政王李罡应的煽动之后，袁世凯就秘密派人盯上了摄政王。李罡应和花房义质的谈判结果，全被袁世凯给偷听了去。


听说李罡应要赔日本人五十万元，袁世凯顿时火了：


几个死掉的日本人，连皮带骨也不过几百斤，哪值这个价钱？这哪是什么外交谈判，这纯粹是跨国倒卖人肉！


不行！袁世凯打定主意，非要把这起生意搅黄不可。


【08.我的地盘我做主】


李罡应答应花房义质的生意，是因为那些日本人毕竟是被朝鲜乱兵所杀，赔点小钱息事宁人，是情理之中的事。此外，他急着快点把花房义质打发走，也好赶去清军大营会见吴长庆，秀一秀他的中国书法。


可是李罡应不知道，逃亡到了清忠道的儿媳妇闵妃，早已偷偷给朝廷上书，请求朝廷成全她和李熙的姐弟恋，快点把这个讨厌的老公公弄到中国去吧，中国有那么多的古书，足够这老头乐呵的了，干吗非要搅和进他们年轻人的生活圈子里来？


我的地盘我做主——闵妃对大清朝廷就这么点要求。


朝廷对于闵妃的请求，一时还拿不定主意，可现在袁世凯搅和进来，情况立即不一样了。


却说李罡应来到吴长庆的大营，就立即与吴长庆进行笔谈。


李罡应的中国字写得好，但不会说中国话，于是他泼墨挥毫：将军远来，劳苦不易。


吴长庆抬眼看看李罡应写的字，知道自己写得不如人家，心中惭愧：岂敢，岂敢。


李罡应见吴长庆的字没他写得好，更加是精神抖擞：将军未免过谦了……


吴长庆写道：阁下治理朝鲜，辛苦了。


李罡应见有机可乘，急忙显摆：白发三千丈，缘由是个愁。


吴长庆皱眉：阁下父慈子孝，国泰民安，有何愁可言？


李罡应欢喜得几乎要哭出来，急忙挥毫泼墨：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吴长庆：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李罡应：而今识遍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正写字写得高兴，突然门帘一卷，小帮办袁世凯一手按剑，大踏步地走了起来，一双怒气冲冲的眼睛，盯在李罡应的身上。


李罡应吓了一跳，急忙回头，却一个侍从也没有见到，这工夫那些人早已被袁世凯的狐朋狗友们灌得烂醉……李罡应再傻，这时候也察知到事不对头，于是急忙奋笔挥毫：


将军欲作云梦之游耶？


意思是说，吴长庆，你想学刘邦巡游云梦，诱擒韩信的故事，要将我捉走吗？


吴长庆一张老脸顿时涨得通红。


说老实话，这李罡应对大清国忠心不二，一个人对付全家的亲日派，没有功劳也还有苦劳，所以吴长庆下不了手。


可是袁世凯才不管那么多，一挥手，早已冲进来一群狐朋狗友，不由分说将大吵大叫的李罡应抬起来，硬生生地塞入一顶轿子中，按住他不许动弹，李罡应只听到耳边风声四起，等到轿帘再掀开，外边已经是天津了。


此后李罡应被软禁在保定府，每日里倒是仍然可以看书写字，只是李罡应心里的那股子郁闷劲，就不要提了。


李罡应被袁世凯偷走，可坑惨了日本驻朝公使花房义质，这兄弟本来以为他替日本争得了五十万元的赔款，足以对国家交差了，可是李罡应突然失踪，这笔生意自然也就不作数了。日本列岛怒不可遏，众口一词怒骂花房义质是日奸，出卖日本国家利益，花房义质全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据说此人悲愤之下，回日本老家找了个温泉，叫来几个靓妹合洗了个泡沫浴，然后一刀剖开了自己的肚皮……


诱擒李罡应，搅黄了人家已经谈好的生意，生生把个善良的花房义质逼到切割自己的肚皮的程度上，袁世凯这个家伙，实在是太过分了。


幸好他的报应马上就来临了。


【09.快去抢钱抢女人】


大兵所至，秋毫必犯，童叟皆欺。


抢钱，抢女人！


多抢钱！抢年轻的女人！


抢多多的钱！抢最美貌的女人！


一入汉城，庆营标统黄仕林就给他的部下下达了这么三道命令。


黄仕林的亲信黄侃率众兵丁呜嗷怪叫着，扛着麻袋片冲上汉城街头，见到卖货摊子就砸，不管是银子铜板，稀里哗啦只管往麻袋里塞，眼看银子铜板就要装满了麻袋，黄侃却突然哗啦一声，将麻袋里的钱全都倒了出来。


发现了女人！


年轻美貌的女人！


见到年轻姑娘，众兄弟再也顾不得抢钱了，发出一声亢奋之极的怪叫，争先恐后地向着路上的女人冲了过去。


路上的女人吓坏了，发出长长的尖叫声，掉头就跑。


却又如何逃得掉？一个兄弟一个标准的狗吃屎动作，奋不顾身地向前一扑，抓住了一个女人的脚踝，将那个女人扑倒在地。


黄侃冲过来，拿麻袋往那女人头上一套，再往下一扯，动作娴熟之至，正要将那女人装进麻袋带回兵营，他却又突然把麻袋用力一掀，放开了那个女人。


发现了更年轻，更漂亮的女人！


好多年轻漂亮的女人！


黄侃兴奋得差一点没哭起来。


这回先别着急抢，仔细地挑选最美貌的姑娘……终于发现了一个最漂亮的女孩，穿着传统长裙，姿容艳绝，香韵诱人，黄侃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美貌的姑娘。她正从一家宅院中走出来，好像正要出门的样子，突然看到门外一群大兵正暴突着眼睛，大张着淌着涎水的嘴巴，直愣愣地盯着她看。


那姑娘吓了一跳，情知不好，急忙正要把门再关上，却突听一声怪叫，轰的一声，那扇木门已经被众兄弟撞成了碎片，数不清的怪手将姑娘按倒在地。


刺激！真他妈的刺激！


放开，都放开！黄侃急了，大吼道：这个最美的女人要给黄标统留着，你们谁敢动，不怕黄标统剁了你的手吧！


众兄弟刷的一声缩回了手。


那姑娘哭叫着，爬起来就想逃，黄侃急忙冲上去，拦在面前，温和地说道：姑娘休怕，我等乃天朝大军，是仁义之师，文明之师，所到之处，秋毫必犯，童叟皆欺……嗷！话未说完，那年轻姑娘已经一口咬在了黄侃的手上，痛得他尖叫起来。


推开黄侃，年轻姑娘向自己家里逃去，黄侃大展神威，施展十八般武艺，扑、堵、搂、抱、截、啃、挡、拦，顷刻之间，就见他鼻青脸肿，满身血痕，尤其是脸上，深一道浅一道，都是女人指甲抓出来的血痕，深可见骨。


纵然那美貌姑娘生猛麻辣，下手毫不留情，奈何黄侃终究是久经沙场的骁勇之士，只见他不慌不忙，不紧不慢，瞥准年轻姑娘所在的方位，把眼睛一闭，猛地凌空一跃，将那年轻姑娘牢牢地抱在怀中。


哈哈哈，黄侃闭着眼睛拿手在姑娘身上一摸，不由得赞叹道：姑娘，你果然是虎背熊腰，胸肌肥大，尤其是两条大腿，端的又短又粗……好像不大对，谁家姑娘长这么一副怪模样？


诧异之中，黄侃睁开眼睛一看，不由愕然。


只见他想要捕捉的年轻姑娘正站在远处失声呜咽，而黄侃怀中之人，却是个头大颈粗的大男人——正是袁世凯也。


呛啷啷一声，袁世凯已经长刀出鞘，抵在黄侃的喉咙处。


你触犯军纪，欺凌弱女，按军律，斩！


【10.把女人还给我】


袁世凯带着他那两百号人马，沿途清肃乱兵，摇摇摆摆地回到了自己的军营。


进入到军帐中，侍从端来洗脸水，袁世凯正要洗一下手，却突听哐的一声巨响，那盆水已经扣在了他的脸上。


怎么回事？


袁世凯急抹一把脸，终于看清楚了眼前一只黑洞洞的枪口。


黄仕林一双喷火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黄仕林此来，就是想要袁世凯的命！


出身军伍，杀人如麻，黄仕林根本就不把袁世凯放在眼里，他万万想不到袁世凯竟然如此胆大妄为，擅杀他的亲随，还抢走了他的女人，若是不杀袁世凯，他黄仕林以后还有何颜面再在这个世上混？


看着袁世凯那张惊讶的脸，黄仕林冷笑一声，正要扣动扳机，却听到身后哗啦啦一片响动，至少有十几支冷硬的铁铳，抵在了他的后背和脑壳上。


黄仕林心里一凛，这时候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袁世凯这个家伙，处处跟正常人不一样。正常情形下来军营投效谋食的，无一不是走投无路的穷光蛋，可袁世凯却是个世家子弟，从来不缺钱花，走到哪里屁股后面都跟着几十个狐朋狗友。


现在在后面拿火铳对准黄仕林的，就是那些和袁世凯一道从家乡出来的混混们，这些家伙唯袁世凯之命是从，正是因为有这么一群亡命之徒，所以袁世凯才敢于砸日本人的场子，连朝鲜一国的执政都敢掳走，黄仕林色迷心窍，居然忘记了这一点，只怕今天不唯是杀不掉袁世凯，连自己的性命都有点不保险。


当下黄仕林心如电转，仰天哈哈大笑：袁兄果然是英雄人物，我不过是试试袁兄的胆气而已，哈哈哈，袁兄居然也喜欢那小妞，倒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正所谓英雄美人，相得益彰，我黄某人自当割爱，自当割爱，哈哈哈……他一边大笑着，一边倒退着出了袁世凯的军帐。


走到足够安全的距离，黄仕林揩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突然撒腿狂奔起来。


他一口气奔回自己的军营，再回来的时候，却已经率了全营五百人众，虎狼般地向着袁世凯的营帐杀了过去。


【11.汉城大逃亡】


眼见得黄仕林飞跑不见，袁世凯急叫一声：快逃，黄仕林此去，必然不肯罢休，肯定会带人来砸营……


几十名亲信急忙上前，簇拥着袁世凯向营外逃去。


袁世凯一营，不过二百人众，黄仕林却是正规清营编制，有五百多人，真要是打起群架来，人家两个打你一个，袁世凯这方肯定不是对手，所以好汉不吃眼前亏，能跑多快还是跑多快吧……


堪堪没跑出几步远，就听喊声大震，黄仕林率五百余众已经冲了过来，顷刻之间将袁世凯的小营捣得七零八落，营中士兵更是被打得鸡飞狗跳，狼狈逃窜。


发现袁世凯已经先行一步逃远，黄仕林怒不可遏，立即带人追了上来：袁世凯你个小王八蛋，今天要是不宰了你，老子就是你妹子养的……砰砰砰，黄仕林开枪了，铅弹紧贴着袁世凯的耳朵边掠过，袁世凯却是头也不回，逃得更加飞快。


袁世凯舍命狂奔，黄仕林穷追不舍，两人一前一后，嗖嗖两声，冲进了统领吴长庆的大营。扑通一声，袁世凯脸下脚上，一头栽进了吴长庆的军帐：统领大人，那黄仕林造反了……


吴长庆正坐在椅子上困觉，听了袁世凯的话，却只是做了一个手势，袁世凯惶然回头，就见军帐随风拂起，黄仕林的脚步声已经迅速逼近。


吴长庆又做了一个手势，示意袁世凯进入内室，袁世凯抹不开面子，做出不情愿的样子。吴长庆却把脸一沉，袁世凯一跺脚，乖乖躲了进去。


黄仕林大踏步地走了进来：卑职叩见统领大人。


分明是他在追杀袁世凯，可是黄仕林心里的委屈，却是达到了顶点，此时不唯他语带哽咽，甚至连眼角都含着泪花。


当兵的流血卖命，图的是什么？


他黄仕林连身家性命都卖给了大清国，不过就是抢个美女慰劳慰劳自己，可是缺德的袁世凯连这点乐趣都给剥夺了，这让黄仕林心中如何不感到委屈？


这些话他用不着说。


吴长庆也用不着听。


所以两人就此一言不发，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不长时间，就听见房间里鼾声大起，原来是吴长庆年纪老迈，不耐坐，稍不留神就睡着了。


眼见得吴长庆睡熟，黄仕林蹑手蹑脚地站起来，正要往内室走，却突听吴长庆提哩秃噜地打了一个响鼻，黄仕林急忙坐下，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过了片刻，见吴长庆鼾声越来越平稳，黄仕林再一次蹑手蹑脚地站起来，不承想吴长庆又突然打了一个响鼻，惊得黄仕林一身的冷汗。


就这样几次三番，黄仕林明明看到吴长庆睡得香甜，可他一站起来，就听到吴长庆发出种种奇怪的动静，搞得黄仕林出了一身又一身的冷汗。


外边的黄仕林被折磨得凄惨，躲在里边的袁世凯更是可怜，这种强敌在外，命悬一线的滋味，可真是不好受啊。


等到一里一外两个人都被折磨得有气无力，没精打采的时候，吴长庆这才打了一个节奏悠长的鼾，然后幽幽醒转：老黄？


黄仕林：标下在。


吴长庆：扶我起来，咱们出去走一走……


黄仕林急忙上前扶起吴长庆，又恨恨地向内室门口瞪了一眼，心有不甘地搀扶着吴长庆出了门。


【12.慈不掌兵】


吴长庆让黄仕林搀扶着他，往前走，往前走，一直走到仁川马山釜，这才停了下来。


从此以后，黄仕林的五百部众都留在了马山釜，再也见不到袁世凯了。


庆营部将不和的问题，这就算是解决了。


这个就叫治军有术！


除了这一招，谁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唯一的营官黄仕林被调到了马山釜，吴长庆这边无人可用，于是袁世凯水涨船高，被提拔为营管，手下有了五百人众，算是与黄仕林平起平坐了。


也就是说，这场袁世凯与黄仕林的生死对决中，袁世凯算是胜了。


他的狐党们欢呼雀跃，一个个乱喊乱叫，连蹦带跳。


袁世凯的马夫从马棚里跳了出来，撕开胸襟，将一团茅草抛到了高空。却不料用力过度，一团花花绿绿的东西，也随之被扔到了高处。


那团东西在空中自如地舒展着，展开来，恰好落到了袁世凯的大胖脑袋上。


什么东西一股奶腥味？袁世凯诧异地把头上的东西揪下来一看，顿时愕然：这是娘们儿贴身穿的……内衣……


嘿嘿嘿，马夫忸忸怩怩地走过来，伸手想拿回那件女人内衣，却被袁世凯往回一缩：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东西？


马夫顿时脸色大变，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袁世凯丝毫也不犹豫，当即把手一挥：军纪如山，不论亲疏，与我斩首示众！


顷刻之间，一颗血淋淋的首级呈了上来，袁世凯身边的乡党无不大骇，从此再也不敢有触犯军纪之举。


【13.不许人间见白头】


黄仕林去了马山釜，继续带着他的兄弟们抢男霸女，大发横财，而吴长庆老头身边却没个人伺候，于是袁世凯就经常到吴长庆大营“商议军政之事”。


说起这吴老头，年轻时也是一员骁将，他在太平天国起事的时候办团练起家，后成为了李鸿章淮军中的一员大将，正所谓，自古名将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吴长庆戎马生涯，折腾了一辈子，很有可能对他的身体造成了“运动性伤害”，自从到了朝鲜之后就添了个嗜睡的毛病，此外就是跟战国时代的廉颇一样，“一饭三遗矢”，现在他老人家是吃得多拉得多，除了睡觉就是蹲茅坑，总之是非常的可怜。


这一天袁世凯又来伺候吴老头：统领大人，标下有个想法……


吴长庆：什么想法？


袁世凯：统领大人，以标下看来，现在我们天朝大军人数虽众，但缺乏统一调度，莫不如把马山釜的那两营士兵也交给标下一并训练，统领大人意下如何？


吴长庆：呼噜，呼噜，呼噜噜噜噜噜……


袁世凯：……这老头，听见他不爱听的就睡过去，真是好本事……


吴长庆这一觉睡了足足小半个时辰，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肚子好饿……传令下去，本座要用膳……


袁世凯急忙跳了起来：统领大人要用膳，还不快点？


帐外只有几名士兵探头进来，却不见厨子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上来，这当口吴长庆的肚子里发出了响雷般的轰鸣声，显见这老头是真的饿了。袁世凯慌了手脚，急忙跑去后面的厨房，让厨子快点把饭菜端上来。


可是后面的厨房静悄悄的，灶冷杯空，不见一人，袁世凯心中狐疑，这厨子哪里去了？怎么不就近侍候着？


就四下里寻找，找来找去，突然见到一个斜侧里向下的洞口，袁世凯大惊，莫非有什么怪物从这洞里钻出来，把厨子叼走了不成？


袁世凯紧张起来，他持短铳在手，率几名狐党一步步地走进洞里。


这个地洞幽深而狭窄，洞壁两侧泛着恐怖的幽幽磷光，浓重的泥土腥味透着沉重的压力，窒息得人喘不上气来。


洞里边，到底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屏着呼吸走到洞底，扑鼻就是一股浓浓的异香，再向前，就见一只红红的眼睛，于黑暗中忽明忽灭，盯视着进来的人。


袁世凯壮起胆气，定神一瞧，却见那只怪眼只不过是支鸦片枪，那厨子正四脚朝天地躺在毛茸茸的兽皮上，端一支精巧的鸦片枪，正舒舒服服地抽着鸦片。


一瞧这情形，袁世凯顿时火冒三丈，大踏步地走了过去：大胆，你怠慢军务，疏忽了统领大人用膳，更公然违反军令，竟敢吸食鸦片。


厨子此时正吸得神游天外，四肢慵懒，听见袁世凯的声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小凯子别捣乱……要不要也来一口？


袁世凯黑着一张脸：身为军人，吸食鸦片，按令当斩，来人，与我拖出去！


他身后的士兵冲上来，抓住厨子的脚踝，将他拖出了洞，厨子大惊，急忙尖叫起来：救命啊，统领大人救救我，小凯子他疯了……


听到厨子的尖叫声，吴长庆急忙赶了来：袁世凯，你又捣什么乱，快点给我把人放开。


袁世凯：禀统领大人，此人吸食鸦片，按律当斩。


吴长庆：斩你妈了个蛋，他是我的厨子，又不是士兵。


袁世凯：但他的名字在士兵的花名册上……


吴长庆：开玩笑，人家替你炒菜做饭，你不得给人家发点养家的饷银啊？不把他的名字写在士兵的花名册上，你袁世凯出这个钱啊？


袁世凯：可是统领大人，此时厨子已经伏法……


吴长庆：什么？你竟敢……


袁世凯真敢，这世上还没什么事他不敢做的。就这么三两句话的工夫，那厨子的血淋淋的脑袋已经呈了上来。


吴长庆顿时傻了眼：袁世凯，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存心饿死我老头子是不是？我可怜的厨子啊……呜呜……


【14.他们要杀我】


正当吴长庆被袁世凯气个半死的时候，法国人突然从地球背面钻了出来，他们手持先进的毛瑟枪，直扑越南，狠狠地欺负起大清帝国来。


南部边疆战事频起，大清帝国陷入恐慌之中。


朝廷急急传令，原登州吴长庆老头火速带其一半人马返回登州，朝鲜那边只留下一千五百人就够了……


于是吴长庆就带着一千五百名清兵匆匆返回登州驻扎，留下的一千五百人，就交给袁世凯统领了。


这一年是1884年，对于德国人穆麟德来说是一个难忘的冬天。


穆麟德，人称老穆，是大清帝国高薪外聘的洋打工仔，大清帝国雇用了他负责管理朝鲜特区的税务工作，说起来也算是个金领了。金领老穆最喜欢参加国宴，到场的均是各国公使，英国公使朱尔典，美国公使福特，以及俄国公使韦伯等。多跟这些大老板们拉拉关系，日后跳槽的时候也好有个退路。


那一天老穆接到朝鲜邮政总管洪英植的邀请，邀请他参加邮政大楼落成典礼，老穆兴冲冲地去了，到了地方之后邀朋会友，谈笑风生，正聊得高兴，突然门外一片喧哗之声，老穆一扭头，就见一个满身是血的人突兀地冲到他的面前：老穆救我！


穆麟德吓了一大跳：你是什么人？


那血人嘶声叫道：我就是老闵啊，老穆快救我一命……


这满身刀创之人，赫赫然竟是朝鲜实权派人物闵泳翊。


穆麟德急忙问道：老闵，出什么事了？


闵泳翊：来不及说了，老穆快带我逃命……


说话间，就见门外呼啦啦涌进来一群持刀的士兵，向着闵泳翊杀了过来，闵泳翊吓得魂飞魄散，一头钻进了同样是魂飞魄散的老穆身后，那群士兵们冲过来，突见老穆竟然是个金发碧眼的洋人，顿时吓了一跳，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纷纷散开。


穆麟德也是心中害怕，急忙站起来离开这是非之地，闵泳翊紧揪着他的衣襟不放，两人仓皇离开酒会，身后却跟着一大群来历不明的杀手。


虽然杀手来历不明，可是穆麟德终究是高职管理人员，知道身后的杀手定然是邮政总管洪英植派出来的。洪英植是目前朝中开化派的头子，和新任日本驻韩公使竹添进一郎是铁哥们儿。而在酒宴上险些被杀的闵泳翊却是事大派的首脑，主张朝鲜特区和中国的持续统一，反对分裂。


开化派和事大派水火不容，不管是闵泳翊砍了洪英植，还是洪英植砍了闵泳翊，都是正常的，穆麟德都不会感到奇怪。


可是洪英植偏偏挑选酒会的时候砍人，这事却是出乎所有人预料。


穆麟德带着吓坏了的闵泳翊回到自己的居所，急忙叫人去海关找一个人来。


那人来了，是一名模样威武的大汉，他手提两支德国精造短枪，满脸煞气地往门前一站，开化党的杀手们一见到他，顿时吓得屁滚尿流，眨眼工夫就逃得一个也不剩。


有这名大汉的保护，闵泳翊这才从极度惊恐中恢复过来，一头趴在穆麟德的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那大汉却整整一夜站在穆麟德的门外守卫着，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快到天亮的时候，就听见远处有沉重的脚步声，迅速地向这边逼近，大汉两眼环瞪，怒声吼道：来人止步，否则格杀勿论！


脚步声却没有停下来，袁世凯一张惊讶的面孔出现在黑暗中：我是袁世凯，来找闵泳翊，你又是什么人？


那大汉精神抖擞，回答道：某乃海关下岗员工唐绍仪是也！


唐绍仪，未来民国第一任总理，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出场了。此人是大清帝国派出去的第一批海外留学生，正宗海龟，能文能武，能上能下，他在民国时期出任首届总理期间，弃职潜逃，逃到了一个小县城做了县长，是未来民国第一火爆新闻。


海龟唐绍仪为什么放着总理的职位不干，跑去当一名县长？


这个复杂的问题以后再解释，现在，他急忙请袁世凯老兄进去，问闵泳翊到底出了什么事。


袁世凯：老闵，你手下的亲中派大臣都哪去了？我去他们家里找，他们家人说国王星夜传他们入宫了，却不见一个人回来。我找到日本使馆，可是日本人的使馆大门紧闭，空无一人，四百多名日本兵全部失踪了，你知道他们都躲到哪儿去了吗？


闵泳翊：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就知道有人要杀我……


【15.王宫中的炸弹】


临到天亮，袁世凯才弄清楚那四百名失踪的日本兵都跑到哪儿去了。


他们此时正在王宫中。


原来，上一次因为闵妃和国王李熙的姐弟恋闹出了乱子，几十名日本商民被杀，事后说好的赔偿，又因为摄政王李罡应被袁世凯掳走不了了之，日本人咽不下这口气，终于在昨天夜里按捺不住地动手了。


首先，亲日派头子洪英植等人在酒会上突然狂砍闵泳翊，然后趁乱冲入宫中，强迫国王李熙颁下诏书，恳求日本兵进宫“保护”，李熙被迫照做，日本驻朝公使竹添进一郎却表示要尊重朝鲜主权，绝不干涉朝鲜内部事务，对国王的要求断然拒绝。


拒绝之后，洪英植强迫国王李熙再次苦苦要求，又遭到竹添进一郎的再次拒绝，等到国王第三次苦苦哀求的时候，竹添进一郎这才不情不愿地带着四百名日本兵进了宫，将李熙控制在他们的手中。


然后日本人逼迫李熙传亲中派大臣入宫，进去一个杀一个，连续六名亲中派大臣当夜被杀，所以袁世凯才会到处都找不到他们的人影。


得知这件事情之后，驻朝鲜的大清官员马相伯、吴兆有、张光前等人顿时乱了阵脚，他们急传袁世凯，命袁世凯立即打电报向朝廷请示。


可是袁世凯说：我们的电台设在马山釜，这一来一去，再等朝廷开会讨论过之后，等有消息传回来，至少也要十几天的工夫。万一这段时间里日本人强迫韩王下诏，于我大清不利，届时一切都晚了。


马相伯说：小袁虽然年轻，屁事也不懂，可这话说得也有道理，那什么，咱们再继续开会，好好商量商量，到底应该怎么办……


袁世凯：你们先商量着，我去去就来……他出了门，带着清兵杀气腾腾地直奔王宫。


先礼后兵，一名清兵奉命送书信给竹添进一郎。竹添进一郎还没打开书信，外边的枪声已经响了起来。


是谁先开的枪？


日本人说：清兵入门，先击毙朝兵数十人，继与我军相接。


袁世凯说：我军甫入宫门，日兵即放排枪迎击，持战一时之久。


这场官司已经过去一百多年了，到目前为止双方还是各说各的。但不管怎么说，反正双方是激烈地打了起来。


一时间子弹满天乱飞，枪声震耳欲聋，守护王宫的朝鲜新军先是帮着日本兵打清军，后来发现闯宫之人居然是袁世凯，那可是他们的偶像，朝鲜军就立即掉转枪口，又帮着偶像打日本兵，顷刻之间将日军压在一幢孤楼里，密集的枪弹打得日军头也抬不起来。


袁世凯身先士卒，迎着枪弹率清兵向孤楼发起冲锋，打算干脆利落地结束这场战斗。正在冲锋之际，耳畔间却突然爆出一声巨响，只觉得一道劲风疾袭而至，惊骇不已的袁世凯就忽悠一下子被抛到了半空中，跌下来的时候摔了个嘴啃泥。


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把所有的清兵都惊呆了。


袁世凯愤怒地说：日人狠毒，预伏地雷，兵丁误触雷线，炸毙两人，毁殿屋九间。


日本人委屈地说：韩军携轰雷一具入宫，袁兵触机爆发，炸伤多人，毁屋数间。


这枚地雷，竟然炸毁了殿屋九间，炸飞了至少两名清兵，事后整整找了两天，才把这两具尸体找到，可见这枚地雷的威力非同小可。


威力如此强大的地雷竟然埋在王宫里，袁世凯气得两眼血红，他猛地一下甩开搀扶他的士兵，长刀向前一指：给我杀！杀！凡是日本人，一个也不许放过，给我统统杀光！


眼见得袁世凯是真的火了，躲在屋子里的日本兵害怕了，急忙向首领竹添进一郎请示：公使，那袁世凯是真的急了，要玩命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竹添进一郎也害怕了：在王宫里埋雷，这事儿肯定是咱们理亏，袁世凯这个二愣子是不肯善罢甘休的，除非我们……


日本兵：除非我们怎么办？


竹添进一郎：除非我们现在从后门返回使馆。使馆是咱们日本的领土，那袁世凯不敢胡来。


于是日兵听竹添指挥，集中火力，以密集的排枪将清军的冲锋势头压下去，然后大家掉头，撒丫子往自己的使馆狂奔。


可是袁世凯却杀得红了眼，尾随日兵之后穷追不舍，竹添进一郎逃回使馆的道路被封锁，他只好带着日本兵逃向仁川。


日本人逃了，袁世凯在一座祠堂里把吓得唇齿青白的李熙找了回来。


李熙这人就是笨，远不如他的闵妃姐姐机灵。当李熙独自一人在祠堂里瑟瑟颤抖的时候，闵妃姐姐正优哉游哉地坐在清军大营里喝茶。


闵妃姐姐是怎么来到清军大营的呢？


要说这事跟袁世凯一点关系也没有，就算是打死日本人，他们也不会相信的。或许在日本人看来，正是因为闵妃已经安全了，所以袁世凯才不理会李熙的死活，悍然攻打王宫。


【16.王宫里的男人】


袁世凯攻打王宫，彻底出乎日本人的预料，也彻底出乎了中国驻朝官员的预料。


日本人被打昏了头，竟然不知如何应对。


中国驻朝鲜的各级官员们也昏了头，不停地开会吵架，骂袁世凯是个傻大胆，二愣子，攻打王宫，大肆杀戮日本兵，这可是会给朝廷惹来大麻烦的啊！


日本史学家佐藤铁治郎却替袁世凯辩解说：然世凯所以出此暴举者，实大有深意焉。


什么深意呢？


佐藤先生解释说：设清败而日胜，是甲午之役移诸十一年前……


佐藤铁治郎的意思是说：袁世凯这一手，将中日海军决战的日期整整推迟了十一年，如果不是袁世凯杀入王宫，将日本人逐走，那么，日本吞并中国的计划就会提前十一年。


袁世凯坏了日本人的好事。


这还不算完，他又干出了一件让众人大哗不已的事情。


他搬进了王宫里居住，和国王李熙、闵妃的卧榻只不过一墙之隔。


住进王宫之后，又发生了一件怪事。


他晚上搬进去住，第二天早晨再出来的时候，满头黑发竟然全都变白了。


此翁白头真可怜，伊昔红颜美少年——白发三千丈，缘由是个愁，这袁世凯怎么把自己弄成了非主流了呢？


有人问他：你这么年轻，怎么头发全都白了？


袁世凯答曰：我这人就喜欢玩，玩着玩着，头发就白了（世凯少年浮浪，离家远游，所以头发全都白了）……


后期史家围绕着袁世凯一夜白头的怪事展开了研究，伍子胥过昭关，一夜白了头，那是因为他过不去的话就会被砍头，所以白之，难道那王宫中也有昭关让袁世凯过不成？


还真有！


袁世凯的昭关，就是国家政务处理。


自打袁世凯搬进王宫之后，就大包大揽地将朝鲜政务全部揽了过来。每天他在宫中大模大样地居中而坐，一手按剑，一手执笔，各级行政官员潮水一般地涌进来，依次向他汇报工作，而他则针对于每一项事情发出明确的指示，并安排具体的执行步骤。


这一年他才不过是二十六岁，生理刚刚成熟没几天，年纪轻轻的要处理好整个国家的政务，还必须要把每件事情处理得妥帖稳当，这得累死他多少脑细胞？头发要是不白，那才是怪事。


总之，他拿自己当朝鲜的太上皇了。


袁世凯挤进王宫，令得各国驻韩公使目瞪口呆，遂有美国照会大清，希望弄清楚这个住在王宫中的中国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为照会事，照得本大臣接准本国外部来文，嘱询中国派驻朝鲜袁姓，官系何等职任。闻在该国，无论各国驻高大臣有何公事会议，彼均弗肯与议，惟派所用之通使前往，屡有事件，自以为与高廷相近，与他国大臣不同。其所用官衔，按英文译系办事大臣，本国于此事将有行知本国驻高大臣之件，故嘱转询中国所派驻高之员，是否即系办事大臣，抑系二三等钦差，希即照复，查照施行。


美国人弄不清楚袁世凯住进人家王宫里干什么，国王李熙也是非常的纳闷，为了弄清楚这个严重的问题，李熙一口气送给袁世凯仨老婆。


为什么李熙要送给袁世凯老婆呢？而且一送就是仨？


据日本史家佐藤铁治郎说：自古美人爱英雄，美貌无双的闵妃感激袁世凯救了她的性命，更仰慕袁世凯的英雄风范，就以身相许。袁世凯假意推辞了一番，就笑纳了这桩美丽的礼品。


为了掩人耳目，同时又能找一个频繁幽会开房的理由，闵妃想出一条妙计，将自己的妹妹送给了袁世凯，于是她每天借口看望妹妹，去袁世凯处两相欢好，却不料正当两人炽情如火的时候，不巧被闵妃的妹妹冲进来按住……闵妃的妹妹醋意大发，从此不允许袁世凯再与闵妃续欢。闵妃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于是闵妃秘密勾结袁世凯的大太太沈夫人，将闵妃的妹妹绑在桌子腿上，拿鸡毛掸子痛打了一顿……敢不让我跟你老公上床，打你丫的……


这个传说有鼻子有眼，只是有一个细节严重失真。


闵妃是孤女，压根就没有妹妹。


实际上，被赠送给袁世凯的那个女孩子，是宫中另一个妃子金妃的妹妹，这是一个美丽到了极点的姑娘，她的肌肤象牙一样的细腻洁白，满头乌发垂至脚踝……把这个惊人美丽的姑娘赠送给袁世凯，很可能真的是闵妃的主意，她肯定不希望王宫里再多出来一个比她更年轻、更美貌的女孩子，夺了她的宠……


这么多年轻貌美的女人搅和进来，表明了此后袁世凯在朝鲜的日子，已经不再是剑拔弩张的武装冲突了，而是进入了外交战时代。外交战以钩心斗角鸡飞狗跳为特色，在这个过程中女人必不可少。


这场隐秘的战争将持续十一年。


【17.洋打工仔带来的麻烦】


袁世凯在朝外交，遭遇的第一个对手就是洋打工仔穆麟德——金领老穆。


老穆是大清国高薪聘请的外援，负责料理朝鲜的税务工作，但是老穆对他的本职工作并不是那么热衷，而一直努力跳槽，想谋个更体面的工作。


因为有机会经常参加国宴酒会，老穆见到了闵妃，于是他不失机宜地劝说闵妃推进朝鲜独立，脱离中国，闵妃却担心大清朝廷不允，老穆就建议由他出面，联络俄国公使韦伯，以俄国的力量对抗中国。


闵妃默许，并每月支付老穆三百元的薪水，让老穆替她奔走。


老穆这样做，就明显缺乏职业操守了，所以袁世凯察知此事之后，就立即致电北洋，要求解除老穆的职务，而后袁世凯亲自写了篇文章，叫做《摘奸论》，并把这篇文章抄了许多份，分别送给国王李熙、闵妃及朝中诸大臣。


看了这篇文章，闵妃知道袁世凯生气了，就只好停发了老穆的薪水，但为了补偿老穆的辛苦，在宣布对老穆停职之日，还一次性地补发了老穆三个月的工资九百元。


老穆花完了这九百元，就山穷水尽了，只好再去找袁世凯，央求袁世凯替他在大清国再找个工作，袁世凯致电北洋，建议将老穆弄回中国去任职，也免得他再在朝鲜闹事。


老穆的问题就这样解决了，但朝鲜的税务工作还得再找个明白人，中国人只懂得之乎者也，税务账目这东西是弄不明白的，于是北洋又高薪聘请了美国人德尼，由他取代穆麟德的职位。


于是袁世凯又有了新的对手——美国人德尼。


德尼到任，见过国王李熙和闵妃之后，就替这小两口出了一个坏主意。


德尼建议，朝鲜秘密向各国派出公使，绕过大清帝国的管辖，迈出脱离中国的实质一步。


闵妃接受了德尼的建议，秘密派出使者朴定阳赴美，并在未向大清朝廷请示的情形下，擅自向美国总统递交了国书。


这件事标志着“朝鲜特区”脱离中国的第一步，袁世凯如何能够允许？当即对国王李熙及闵妃严词相诘，要求严惩朴定阳，可是闵妃却使出了人海战术，大批的朝鲜官员纷纷找到袁世凯替朴定阳说情，而闵妃自己干脆更进一步，笼络袁世凯，要求袁世凯和她一起糊弄大清国。


双方斗智斗勇，唇枪舌剑，为这件事整整扯皮了十年，最后的结果是清廷准许朝鲜再度启用朴定阳，但“不得委以重任或再充使臣之职”。


这事因为闹得太乱，袁世凯和大清国始终没顾得上找德尼的麻烦，可是闵妃却不知为何瞧德尼不顺眼了，她自己偷偷找来了一个叫李仙得的日本美国人——李仙得是美国人，却在日本打工，后来失业下岗，就由日本跳槽到朝鲜，故称日本美国人——准备用李仙得取代德尼。


这时候德尼不再给闵妃出馊主意了，跑来袁世凯这里来哭诉。


袁世凯狠狠地骂了这个缺心眼的美国佬一顿，然后告诉他：


你奉中国的委派，韩国如欲撤换，应先咨请中国调回，如擅自派代，你不应遵从，可随时告我诘问韩廷，断不可遽自交代。


但是李仙得还是兴冲冲地来了，还带来了一个美国大富翁葛累好士。闵妃下令停发德尼的薪水，德尼只好哭哭啼啼地离开了朝鲜。


李仙得开始替朝鲜借外债，以推动朝鲜脱离中国，袁世凯立即发表声明：


……朝鲜贫穷而浪费，偿还贷款极为困艰，各国绅商不宜与该国订立合同，贷以巨款，将来如有借债不偿之事，中国不会为之担保。若各国因欠款而索债于朝鲜海关，中国也决不允许。预为声明，以昭和睦之谊。


发表了这纸声明之后，袁世凯就急急返回中国老家，去办一件重要的事情——替他的四妹妹找个老公。


【18.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外交战杂七杂八，说也说不清楚，听也听不明白。而袁世凯家里那本难念的经，念出来更让人哭笑不得。


袁世凯在朝鲜的外交战中一路升官，倒也容易，可是他的家事之麻烦，说起来几乎让人难以相信：


诚弟如晤：


来书均悉，此次吾家诸生均落孙山，只好以待来年。惟吾弟自此可与八股永别矣。


兄近来时带各营操演行军对敌诸法，跑得头晕眼黑，尚能耐劳。


寓内均好，孔君媒事已嘱君曼作书，景丈作冰。如能有成，甚好。昨告以四妹二十六七岁，拟告瞒一二岁，未知可否。望将八字送来为盼。沈家罢论，亦未始不好。匆匆，此询。


双吉。


四兄泐


看了袁世凯在几年后写的这封家书，我们知道了袁世凯面临着如下的麻烦：


第一：老袁家的人都随了他袁世凯，最是沾不得科举二字，一碰这个科举，结果就是“均落孙山，只好以待来年”……丢人啊。


第二：袁世凯有个四妹，乖乖，这四妹已经二十六七岁了，还找不到乐意娶她当老婆的男人……二十六七岁，搁现在也是剩女了，放在晚清时代，这么个老姑娘搁在家里，能把全家人活活愁死。


第三：袁世凯吩咐家人，再给四妹妹这个老姑娘说婚事的时候，不妨弄虚作假，把年龄报低一点……


第四：年龄报出来是假的，还要对方的八字来合，那能合得上吗？如果对方也隐瞒了真实的年龄，这八字合得可就热闹了……


经过袁世凯几番折腾，他这个宝贝四妹妹终于嫁出去了，而且还是嫁给了中国的千年望族——山东曲阜孔家。由此可见，老姑娘四妹妹不是嫁不出去，而是找不到能够与袁氏家族门当户对的婆家……


袁世凯丢下朝鲜的政局不顾，回家处理的，就是这样一些麻烦事。


半年之后，家务事处理停当，袁世凯又返回了朝鲜。


这半年他走得好，自从他走后，朝鲜就花李仙得从德国人那里借来的钱，这点钱早在袁世凯回来之前就花光了，朝鲜驻美国使馆，驻日本使馆，天天打电报哀求发工资，国王李熙和闵妃却是束手无策，只好眼巴巴地等着袁世凯替他们解决问题。


袁世凯想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他告诉朝鲜人：想让我帮你们解决钱的问题，容易，可是你们得听话才行——徜有正宗要需，不妨商请中国设法。


这时候闵妃和国王李熙再也没有精神头折腾了，袁世凯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听——被人追着屁股要债的滋味，真是不好受啊。


于是朝廷传令：袁世凯外交手段麻辣，升任驻朝公使……


跟闵妃姐姐在一起，升官就是快。


修理闵妃，总比替二十六七岁的老姑娘找个婆家要容易得多。


应该说，袁世凯是非常喜欢这个工作的，每次他把闵妃修理过一番，都会官升几级，这工作谁不喜欢干？


袁大头是高兴了，可是日本人却受不了了。


在火箭干部袁世凯嗖嗖嗖升官的这些年里，日本人想尽了千方百计，想再挤进王宫里去，可是被袁世凯挡在这里，憋得日本人疯了一样在狭小的列岛上蹦来跳去。


于是图穷匕见，日本人开始考虑武力解决这个问题。


【19.万夫当关，一夫莫开】


到了1894年，袁世凯已经幸福地在朝鲜待了整整十二年。


这也是日本人痛不欲生的十二年。


世凯不除，日难未已啊！


日本人咬牙切齿，要彻底解决掉袁世凯这个麻烦。


时逢东学党于全罗道大闹事，派出弹压的朝兵被打得头破血流，连武器都被夺走，袁世凯急电朝廷，请求派兵支援，遂有直隶总督叶志超、太原镇总兵聂士成率清兵三千人，乘招商局的汽船于牙山登陆。


日本人也趁机凑热闹，派了八百名士兵跑来起哄。


等这八百日军登了陆，袁世凯才发现不对头，八百日兵人数是不多，但问题是人家这是先头部队，另有五个师团的大队人马还在后面呢。而且还包括了马步炮工各个兵种，一进入汉城，一万多名日本兵就热火朝天地挖起工事来。


袁世凯大急，急电朝廷，请求增兵。


朝廷回电：已经和日本人说好了，中国不增兵，天朝大国，岂能反悔？


袁世凯急得跳脚，就联合各国驻朝鲜公使，大家一起去日本兵营，面见五大师团首脑大鸟圭介，以道义相责，迫其退兵。


然而，武力控制朝鲜是日本人制定的国家战争策略，大鸟圭介正在全力推行，又岂是口舌之争能够解决得了的？


然而日本气势甚为凶悍，各国官员一时亦无可奈何。


知道与日本人兵戎相见势不可免，袁世凯左思右想，终于想出了一个最有效的解决方案：


调叶志超的三千清兵入汉城，将王宫团团保护起来，这样日本兵哪怕来得再多，也是没咒可念的。


于是袁世凯立即打电报给朝廷，朝廷回答：老叶这人脾气不太好，谁也不敢惹他，要不……你自己跟他好好谈谈？


袁世凯没得法子，只好致电叶志超，商量如何渡过难关。


叶志超回电：别理我，烦着呢。


大势已去。袁世凯仰天长叹。


日本人的工事修好了，九个高高的炮台上，九尊巨炮居高临下地俯对着袁世凯的使署。


袁世凯无可奈何，只有致电朝廷：


津约日已先违，我应自行，若以牙军与日军续来兵相持，衅端一成，即无归路，乞速裁度……


袁世凯的意思是说：俺要回家……


这封电报让朝廷大哗，群情激愤，物议汹汹，这个袁世凯怎么这么胆小？于是朝廷拍来电报：要坚贞，勿退怯。


袁世凯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挺下去，可是使署员工都被大炮吓坏了，趁夜纷纷翻墙而逃，剩袁世凯老哥一个人，连饭都没得吃，于是他只好再次致电朝廷：


凯等在汉，日围月余，视华仇甚。赖有二三员勉力办公，今均逃去，凯病如此，惟有一死，然死何益于国？至能否邀恩拯救，或准赴义平待轮，乞速示。


朝廷烦透了这个袁世凯，吓唬谁呀，还日人视华仇甚，有这么对日本友人说话的吗？更何况袁世凯一回国，岂不是让外人说中日不和？让友邦惊诧吗？


回电不准。


于是袁世凯不再拍电报，但是朝廷却收到了海关下岗员工唐绍仪的电报：


现在汉城两署办公，只余两员，今闻南北进兵，均已逃去，无法挽留。仪一人译电办公，已难料理。而袁道病又须照拂，势急情迫，乞速示遵。


——原来袁世凯是真的病了，偌大个汉城，就剩下他和唐绍仪这俩难兄难弟了。到了这一步，朝廷终于动了恻隐之心，发来电报：


本日奉旨，袁世凯著准调回。钦此。希将经手各事，交唐绍仪代办，即回津。


朝廷是开了恩，允许袁世凯回去了，可是此时袁世凯的使署门外，是挤得密麻麻的日兵、日本浪人、武士及东学党的刺客，袁世凯又有什么办法平安地走出门去呢？


【20.老干部发挥余热】


究竟袁世凯这厮是如何从铁桶一般的汉城中逃走的，这件事让日本人伤透了脑筋。


后来日本人才发现，早在五大师团的日本兵赶赴朝鲜修理袁世凯之前，汉城中就有一顶华丽的轿子，每天来来往往，等到日军到了汉城，这顶轿子仍然在城门里进进出出，日本兵看得久了，也就习惯了。


原来这顶轿子却是狡猾的袁世凯为自己预先伏下的退路，他和唐绍仪化装逃出了使署，就一头钻进了这顶日本兵熟到了不能再熟的轿子里，由唐绍仪手提两支驳壳枪一路护送，英国公使朱尔典早已为袁世凯备下了英舰，当袁世凯回到天津的时候，日本兵们还瞎子一样地在汉城里到处追杀他呢。


弄清楚了事情的究竟如何，日本人一边惊于袁世凯的老谋深算，一边把火气全都撒到了倒霉的下岗职工唐绍仪身上。


日兵冲入中国使馆，要活捉唐绍仪，唐绍仪展开两条飞毛腿，于汉城的街道上狂奔如飞，一万名日本兵竟然逮他不着，被唐绍仪逃入了英国使馆，不久朱尔典也将唐绍仪送回了中国。


来了一万多名日本兵，却一个中国员工也没逮到，日本人这下子火大了。


四十多名日本浪人冲入了王宫，他们杀掉了王宫的守卫，殴打了国王李熙，闵妃吓得躲进了密室，却仍然被日本浪人将她搜了出来。


浪人残忍地杀害了闵妃，死后她的尸体还遭受到亵渎。


然后日本浪人毁尸灭迹，于王宫后面的松林中烧掉了闵妃的尸体。


正如袁世凯所说，中朝两国，唇齿相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大清帝国遭了难，朝鲜也落不得个好。


牙山的清兵领队叶志超脾气不太好，但脚程却是了得，当日兵大举进攻的时候，他逃得比兔子还要快，三千名清兵每人各举一块颜色不黄不白的裹脚布，哭喊连天地各自逃命。日军奇之，逮到清兵俘虏，问他们为何把裹脚布举得那么高，难道不嫌味道臭吗？


清兵答曰：这是咱们宣布投降的白旗……


甲午海上战役，大清帝国的水师悉数被摧毁，从此帝国彻底失去了控海权。


日军终于冲出了列岛，他们大踏步地前进，兵分三路，由平壤直捣盖平，由旅顺陷牛庄营口，此时辽东全部，尽落入了日本人之手。


翌年，日军攻陷威海卫。


光绪皇帝命丁汝昌火速出击，“断贼归路”。然而没有归路的不是贼，而是大清帝国自己。


丁汝昌力不能支，服药自尽。


就在大清帝国落幕的惨淡时分，中国的第一个总统出人意料地跳了出来。


在台湾！


唐景崧！


这个闻所未闻的总统是千真万确的，只因为叶志超耍脾气，不肯驱兵进驻汉城，导致了朝鲜的失落，由此而造成了大清帝国的全面崩盘，马关议和，被迫又割让了台湾和澎湖列岛。


台湾人民不肯承认这个屈辱条约，呼吁朝廷不要将他们抛弃，台湾巡抚唐景崧上书，言称“台湾属倭，万众不服”，“桑梓之地，义与存亡，愿与抚臣誓死守御，若战而不胜，待臣等死后，再言割地”。


唐景崧这番慨烈之言，绝非大话。早年他本是吏部一个小小的文官，只因为法国佬侵入越南，于是他挺身而出，主动请缨，要求赴越招募黑旗军义士刘永福，刘永福为其胆智而倾倒，从此追随于唐景崧之后，效命于国。


但是唐景崧的忠勇之心，为朝廷断然拒绝。


朝廷说：台湾算个卵子——台湾虽重，比起京师则台为轻，倘若敌人乘胜直攻大沽，则京师危在旦夕。


台湾士绅大怒，遂推选巡抚唐景崧为大总统，士绅丘逢甲为副总统，黑旗军首领刘永福为大将军，从此不认朝廷这个卵子，就和日本人拼了起来。


十二日后，台湾沦陷。


大总统唐景崧乘船而走，黯然逃归。


这就算下野了。


可大清帝国虽大，也没地方搁这么一个下野的大总统啊。


无奈之下，唐景崧隐居桂林，埋头于文化事业的发展，组建了“桂林春社”，并创编了桂剧，以退休老干部的身份，为中国的文化建设事业发挥了一点余热。

第二章 红灯区里的救国之术


【01.公使夫人重操旧业】


大清帝国被小日本揍得血肉横飞，看呆了列强诸国，更吓坏了兀自在海外的中国公使们。


正在俄国彼德堡参观访问的中国驻俄罗斯、德国、奥地利及荷兰四国公使洪钧听了这情形，躺在床上急急喊叫四国公使夫人傅彩云，要立即回国。


这位四国公使夫人傅彩云，后来被民间册封为“九天护国娘娘”，论其知名度远在她丈夫洪均之上。即使在当时的国际上，四国公使夫人也远比四国公使更受到列国的欢迎。


国人深信，如此年轻貌美的四国公使夫人，自然成为了国际外交场所中最受欢迎的人物，在洋场上自然少不了众多的追逐者，如德国驻俄罗斯上尉瓦德西，必然会被她的万种风情迷得神魂颠倒……


从此四国公使夫人构成了我们传统文化的一部分，以对我们后人的影响而论，传统的作用更大于历史本身。


历史是被我们遗忘的事实。


而传统，则是我们记忆深刻但却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所以四国公使夫人傅彩云，注定了在民众心目中有着更为持久的影响价值。


其时战火猝起，国难当头，四国公使洪均唯恐死在蛮夷之地，就带着傅彩云匆匆回国。他回来的正是时候，洪均的脚刚刚踏上故国的土地，还没有回到自己的家乡，就突发急病，“发痧”而死。


四国公使夫人傅彩云只好扶着洪钧老头的灵柩回家，可是她越走越害怕，越走两条腿就越是酸软。


说到底她只是个小妾，活蹦乱跳的老爷带了她出去，回来时却成了一具尸体，这让她如何给大奶奶交代？


再者说了，那个家根本就没她的位置，她回去凑什么热闹？


思前想后，傅彩云终于拿定了主意。


扶老头的灵柩到了苏州，傅彩云就失踪了。


四国公使夫人逃走了。


没过多久，上海十里洋场的彦丰里书寓，来了一个新头牌，花名赵梦兰（一说是曹梦兰），她的招牌黑底金字，朱红缎子，下系彩球，旁边是四国公使洪钧洪老头的大幅照片，广告上说：四国公使夫人怜及众生苦难，慈航普度，黄金锁骨，一亲香泽，生意开张之日优惠八折，欢迎新老顾客惠顾……


【02.美女赛二爷的二次创业】


四国公使夫人下海，重操旧业。


这条爆炸性新闻霎时间席卷大上海，彦丰里书寓门前，男人们排起了十里长的队伍……


洪钧老头的广告效应强烈，白花花的银子水一样地流进了赵梦兰的书寓。


男人有了钱会变坏，就会去找帮他花钱的坏女人。


女人有了钱想学好，就会去找帮她花钱的好男人。


这个帮助赵梦兰花钱的好男人，是中国大财枭盛宣怀的跟班，生得风姿玉立，眉目如画，论及美貌丝毫不亚于成功人士赵梦兰女士，赵梦兰女士对他疼爱非常，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可是小帅哥年轻贪吃，不知养生之道，旦夕以伐，忽一日爬到赵梦兰女士的身上，却再也没能下来。


脱阳而死。


这意外的事件把赵梦兰女士吓坏了，害怕官府追究她的刑事责任，赵女士一不做二不休，卷起铺盖卷儿走人，逃到了天津避祸。


赵梦兰女士的不幸遭遇引起了各级领导的关注，户部尚书立山亲自赶去慰问，对她说：赵女士，你不要有心理包袱，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人固有一死，可是那家伙却是舒服死的，他也该知足了……


为了表示对赵梦兰女士的关心与爱护，立山当即掏出两千两银子，让赵梦兰感受到了人世间的温暖……


赵梦兰女士感激不尽，立山也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虽然没有像盛宣怀的跟班那样舒服死，但也死了个七七八八了。他食骨知髓，再也舍不得放手，索性邀请赵女士去京师二次创业……


立山说：人生豪迈，不过是从头再来。


于是赵梦兰女士进入大京城，她是南国佳丽，与北地胭脂的粗线条截然不同，富有特色的经营手法让她于北京城中一炮而红。


时人有云：偌大的中国，只有两个女人：


一个是金銮殿上的慈禧太后。


一个是八大胡同的赵梦兰女士。


白天的时候，忧国忧民的大臣们趴在慈禧太后的脚下，研究老太太的鞋底。


晚上的时候，大臣们挤在赵梦兰女士的裙子下面，研究赵女士的鞋面。


北京闻人卢玉舫听说了赵梦兰女士的大名，就找了来，两人一见如故，于是就写了金兰谱，结为了八拜之交，卢玉舫为兄，赵梦兰女士为弟。


赵梦兰女士不搞多元化，走的是专业经营之路，养了一个专业吹拉弹唱的经营班子，叫金花班，所以人称赵女士为赛金花。


与卢玉舫结为八拜之交后，北京城中的百姓们就亲切地称呼赛金花女士为“赛二爷”。


当年把德国驻俄中尉瓦德西迷得神魂颠倒的四国公使夫人，经过一番努力奋斗，终于把自己混成了爷字辈的。这再一次雄辩地证明了，命运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中，只要你不息地发奋努力，付出总有回报！


已经成为了名女人的赛金花，接到了一个迟早要来的客人：


——袁世凯。


袁世凯来拜访赛金花的时候，带来了许多白花花的银子。他对赛金花说：我希望你能够替我办件事情——替我接待一个客人。


那个客人是谁？赛金花好奇地问道。


【03.脂粉圈套】


中国古时候的穷书生，大多不过是两个梦想：


第一是红袖添香，美人陪伴。


第二是吟风赏月，美景常在。


最容易满足的是第二个愿望，好的风景随处可见，只要你家里有钱，不愁找不到好的风景。


至于第一个愿望，多半只会在舞台上出现，舞台上尽多见了穷书生就倒贴的美人，但是现实中的美人却是非常昂贵的，如八大胡同的赵梦兰女士，就根本不是普通的穷书生能够消费得起的。


流离于北京城的读书人王修植，就是这众多的穷书生中的一员。王修植也是八大胡同的常客，忙时闲时，八大胡同走一走，就算是兜里没银子，姑娘不让碰，远远的看一眼也是好的。


可是忽然有一天，王修植竟然时来运转，飞来艳福。


赛金花赵梦兰女士邀请他赴八大胡同“小酌”。


王修植喜不自胜，飞也似的去了。


果然是赛金花对他情有独钟，单单请了他一个人，美酒名花，娇艳醉人，更让王修植消魂蚀骨的是赛金花让他当夜留宿。


王修植的心里充满了幸福的感觉。


他没提钱的事儿。


提那个干什么？忒俗。


此后几天，王修植就住在了赛金花处，不是他闲着没事，只是这地方男人进来就不乐意走。


饮酒，赏花，醉品美人，这种舒服日子，给个皇帝也不换。


忽一日，赛金花再设小宴，亲替王修植斟酒。


席间赛金花软语温柔，旁敲侧击，才知道这位王修植虽然只是一个穷困潦倒的门客，却也不是易于之辈，他有一桩让人生气的本事——他能够把他不会干的事情写得活灵活现，就好像他真的会干一样。


虽然他从未摸过兵刃，从未上过战场，却会写兵书。他曾经为贵州巡抚胡燏棻写过一部兵书，胡燏棻就拿这部兵书呈上朝廷，结果被朝廷派他去天津马场训练新军。这件事不知怎么被袁世凯打听到了，就带了礼物登门，想求王修植替他也写一部。


可是不曾想，袁世凯经略朝鲜，升官升得太快，早已引起了众怒，时下清流士子众口一词，一致认为甲午之败都是袁世凯惹出来的祸事，要不是袁世凯老是欺负日本人，大清国至于被撮尔小日本打得屁滚尿流吗？


此时袁世凯在读书士子的心目中的形象，已是臭不可闻。


千夫所指，无疾而终。袁世凯虽然心理素质过硬，不把人们的物议放在心上，可是他要想说动像王修植这样的人替他写一部兵书的话，自然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听了王修植的解释，赛金花怀着沉重的心情正式通知他：


如果他仍然是执意不肯替袁世凯写兵书的话，那么，只怕袁世凯一生气，王修植这些日子以来的缠头嫖资，就得由自己来付帐埋单了……


王修植目瞪口呆，才知道女人的床是不可以乱上的，如果你上床上得容易，那么等你下来的时候，铁定会少不了麻烦。


但王修植终究不是易与之辈，他眼珠一转，就立即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04.没文化就会吃大亏】


王修植睡了女人理短，不能不应付应付袁世凯，可如果真要是替袁世凯写一部兵书的话，他心里又不情愿。


于是王修植灵机一动，给了袁世凯一部废稿。


怎么说是废稿呢？


原来，早在王修植替胡燏棻写兵书的时候，第一稿写废了，只好重写。现在王修值就拿写废了的第一稿给袁世凯，谅袁世凯这人没读过几本书，没文化，也看不出个好歹来……


事实还真是这样，袁世凯见了那部废书稿，如获至宝，大喜过望，挟着这叠子废书稿就兴冲冲地离开了，看着袁世凯的背影，差点没让王修植笑死。


但是王修植笑得太早了。


袁世凯这个人，虽然书读得不多，却是地地道道的“不学有术”之人，王修植的这叠子废稿在别人眼里一钱不值，但对于袁世凯来说，却是价值非凡。


这时候的袁世凯，从朝鲜回来快一年了，这是大清帝国最难熬的一年，地也割了款也赔了，可是日本人还不肯罢休。不肯罢休也没办法，毕竟中国太大了，日本人想一口吞掉，那只会活活把自己噎死。


袁世凯看得明明白白，大清帝国的控海权是彻底完蛋了，眼下国家最迫切的需要是一支陆上力量，所以仿西洋之法训练新军，是朝廷必做之事。


朝廷主事的是慈禧太后，这老太太只比袁世凯精明，不比袁世凯糊涂。当袁世凯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慈禧太后已经命广西按察使胡燏棻于天津马场训练武定军，袁世凯慢了一步，失去了这个机会。


于是袁世凯高薪诚聘赛金花出马公关，终于拿到了王修植的这些废手稿。


回到自己的寓所之后，袁世凯点灯熬油，彻夜苦读，终于把这些废稿理清了脉络，弄出了头绪。


然后袁世凯把这部书稿重新改过，另写了一篇《应时练兵说贴》，拿去给荣禄看。


荣禄官任直隶总督，北洋大臣，这个官大小相当于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想获得练兵的机会，首先就得得到荣禄的支持。


却是想不到，荣禄此人，正在等待着袁世凯的到来。


为什么呢？


原因很简单，荣禄也深知大清国海上力量的丧失，标志着此后的战争势将于国境之内展开，建设一支强大的陆军力量势在必行，虽有胡燏棻于天津马场已经训练出了五千新兵，但胡燏棻却是翰林出身，一辈子也没打过仗，他所谓的训练新兵，无非是照本宣科，拿着王修植闭门造车的书稿一字一句地念，用这种法子训练出来的新兵，到底管用不管用，那实在是天晓得的事情。


而袁世凯则不然，他的资历、见识、经验与对西方军事的了解，都不是胡燏棻那种文人所能比得了的，所以荣禄自然也不会放过袁世凯这种人才。


荣禄当场对袁世凯提问了几个问题，袁世凯对答如流。隔日，荣禄向慈禧太后汇报，要求让袁世凯与胡燏棻在金殿上展开“PK”，看谁的练兵理论更丰富，经验更老道……


金殿PK的结果，直教人跌破眼镜。


袁世凯的表现相当优秀，他慷慨激昂，侃侃而谈，等轮到了胡燏棻，却没料到这老胡不会说官话，竟然是满口谁也听不懂的绍兴方言。


老胡连官话都说不来，这又如何训练新军呢？


见此情形，光绪皇帝当即下旨，命袁世凯留在督办军务处供亲王及朝中大臣差委——这个职位却是个袁世凯最干不来的闲差，主要工作是翻译、研究各国的兵书，并撰写有“中国特色”的兵书，还要拟订西法练兵的计划和章程……


也就是说，朝廷是这样安排的，既然袁世凯懂得练兵，那就给胡燏棻提供技术服务吧，多翻译几本西洋兵书，天津练兵的差事，还是由老胡来担任。


【05.慈禧的脸长在李莲英的脚上吗？】


袁世凯无法接受PK大赛的结果，那老胡连普通话都说不来，还怎么练兵呢？可慈禧太后明知道这事，偏偏就是不把这个机会给袁世凯，袁世凯只好去找人说理。


还好，这大清国还是有说理的地方的。


李莲英的家里。


李莲英的家很好找，胡同里拐两个弯，好大一个门楼，那里就是。


当然太监是不允许出宫的，更不允许参与抢购房地产哄抬物价，所以这个门楼，又称之为李莲英弟弟的家。


于是袁世凯去找李莲英。


李莲英告诉袁世凯，近来太后心情一直不好，说话要留神，注意察言观色。喜欢听的就多说，不喜欢听的就别说。


袁世凯听后很为难，因为跪见太后，怎么能允许看着太后的脸回话呢？


李莲英说：你回答太后的话时，注意看我的脚。如果我两脚并拢，你就不要说了，那是太后不喜欢听；如果我两脚分开，就是太后喜欢听，你就大胆地说……


李莲英的这双脚，表情还真够丰富的。


有了李莲英这双脚表达慈禧太后的喜怒哀乐，袁世凯心里就有底了。


再上金殿，据理力争，字字句句都说在慈禧太后的心窝子上，老太太听得眉开眼笑，当即传旨：着温州道袁世凯赴天津小站，练精兵三十营，钦此。


圣旨下了，这时候大家才想起一桩事来，那满口绍兴鸟语的老胡还在天津马场呢，他怎么安排？


人才难得啊，就让老胡去修铁路去吧。慈禧太后胸有成竹地吩咐道。


袁世凯如愿以偿，奔赴小站去练兵，他走得正是时候。


他前脚走，俄国人后脚就来了。


中国北疆！


日俄战争由此拉开序幕。


【06.神秘的女才子】


日俄两国在中国本土上交战，清廷无可奈何，只能袖手旁观，宣布中立，这是中国历史上最令人痛心的一页，也是国际战争史上的大笑话。


但这个笑话却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实际上，俄国人进入东北，还是由清廷自己给引进来的，这一招又叫驱虎吞狼之计，亦称以夷制夷，是典型的弱国外交之手段。


当时的情形是，日本人一举消灭了大清国的海上力量，挟新式火器之锋利，长驱而入东北，并向中国的东北三省大量移民，而清廷的陆军战斗力又是不堪一击，如果任由事态发展下去的话，就只能眼看着日本人吞并东北三省。


俄国人进入中国东北三省，在烧杀劫掠的过程中与日本人交战，这固然是国耻，可再大的国耻也比丧失国土要小得多，但凡有一点点抵抗能力，清廷也不会坐看局势一天天地恶化下去。


只要日本人和俄国人在东北打着仗，那么无论是日本人也好，俄国人也好，就不可能如愿地吞并东北，等朝廷这边慢慢养精蓄锐，等中国强大了，民族觉醒了，不愁不逐日俄两寇于国门之外。


也就是说，与日本人不同，俄国人侵略中国，是清朝政府自己请来的。在1896年，清廷与俄国就签署了《中俄密约》，条约中第一款规定：日本国如侵占俄国亚洲东方土地，或中国土地，或朝鲜土地，即牵碍此约，应立即照约办理。如有此事，两国约明应将所有水陆各军，届时所能调遣者尽行派出，互相援助，至军火粮食，亦尽力互相接济。


看看，这条约上说得明明白白，日本如果敢动手，俄国人就有责任来中国大战日本人……


再来看第三款：当开战时如遇紧急之事，中国所有口岸，均准俄国兵船驶入，如有所需，地方官应尽力帮助。


看看这条约我们就知道，清廷脑子是非常清楚的，国家就这么一个烂摊子，不指望俄国人和日本人两家对打，还能指望谁？


这就是清廷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但这只是朝廷的看法，知识分子可不这么看问题。


要强国，要雪洗国耻，首先就要唤醒民众——于是新的一轮文化复兴运动，就在中国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帷幕。这场运动的宗旨就在于大力推进文化复兴运动，恢复每个中国人的自尊心。


就在日本人与俄国人的隆隆枪炮声中，中国第一本女性杂志《女子世界》迅速推出，一时间，中国的男人趋之若鹜，识字不识字的，都跑来瞧瞧女人的世界是个什么模样。


打开这本杂志，松陵女子潘小璜这个名字，在第一时间抢入了读者的眼中。


这个女才子的第一篇文章，题目叫《中国女剑侠红线、聂隐娘传》，写的是唐末两个精娴武技的女侠客的故事，在正文中，松陵女子潘小璜慷慨宣称：吾二千年前之中国，侠国也。吾二千年前中国之民，侠民也。侠者，圣之亚也，儒之反也，王公卿相之敌也。重然诺，轻生死，挥金结客，赴汤蹈火，慨然以身许知己，而一往不返，一瞑不视，卒至演出轰霆掣电，惊天动地之大活剧，皆侠之效也……


这边厢日本人和俄国人在中国的东北三省打得你死我活，大清国四亿五千万人却束手无策；那边厢松陵女子潘小璜却大讲两个侠女的故事，这不啻于指着中国男人的鼻子尖骂娘，骂得男人们无不骨软筋酥，意乱情迷。


骨软筋酥之际，松陵女子潘小璜的第二篇文章又重磅出击，风格仍然是狂抽没骨头的臭男人，标题叫做《中国民族主义女军人梁红玉传》，然后又是第三篇：《为民族流血无名女杰传》……


识字的年轻人无不被这位才华惊人的松陵女子所倾倒，多人坠入情网，正所谓，做官当做员外郎，娶妻当娶潘小璜，人生有酒须当醉，管他日俄与列强……这时候这个女才子又在杂志上发表了首诗：《哭陶亚魂》，可知这名女才子会写诗，有思想，而且还通晓中国历史，这就更让众多的男士们沉不住气了。


想要结识这个奇异的女才子。


但无人知道潘小璜家居何处，但是此后不久，一名游客却在无意中邂逅了松陵女子潘小璜。


文章中说，那名游客闲游苏杭，途中路遇一惊人美貌少女，年龄十七八岁模样，见游客至，抛下手帕一条，游客把手帕捡起来，只觉清香拂面，令人魂不守舍。手帕上还写有一行字，某时可到某地……到了时间，游客兴奋地赶了去，却是一座美轮美奂的花园，蛱蝶曼舞，花茵如醉，游客于途中偶遇的美貌少女正坐于树下案前，伏案书写，身边有两个妙龄小丫鬟伺候。


见游客到来，少女便问：先生可是自上海来？


游客答曰：然也。


少女道：那么先生返回上海的时候，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替我把稿件带到《女子世界》杂志社去……


这篇文章刊出之后，印证了读者的一个判断，原来松陵女子潘小璜，果然是一个如花美貌的少女。只不过一日之间，数千封求偶书信，堆满了杂志社的房间，数不清的男人发誓，此生此世，非才女潘小璜不娶！更有那不成气候的权门达官，也跑来闹轧猛凑热闹，愿以黄金千两，娶回松陵女子潘小璜为妾。


当情书如雪片般飞往杂志社的时候，这名引发了公众狂热的美貌女才子却突然销声匿迹，金盆洗笔了，害得不知多少男人哭哭啼啼，满世界去寻找这名美女，却没有一个人能够找到她。


松陵女子潘小璜就这样消失于历史的尘烟之中，直到一百多年后，才有史学家在旧纸堆里把这名神秘的女子找到了。


那么她到底躲在了哪里呢？


【07.我以你血荐轩辕】


一百多年后，史学家研究松陵女子潘小璜，不无惊讶地发现，有关这名女子的历史资料，除了她的年龄没有错之外，其他的资料都靠不住。


松陵女子潘小璜闯入人们的记忆中那一年，她确实只有十七岁。


只不过，这名美貌的女才子是个男人，并非女性。这个男人姓柳，名柳慰高，字安如。


十六岁那一年，柳慰高因为读法国大思想家卢梭的书读得如醉如痴，从此崇尚人权，干脆改名叫柳人权，字亚卢。


次年，柳人权嫌自己的新名字跟朋友陈去病的名字不配套，第三次改名，叫柳弃疾。从此柳弃疾、陈去病二人驰名文坛，知之者众。


此后柳弃疾专心写作，以期唤醒民众，遂每次署名为亚卢。但因为这个卢的繁体字“盧”笔画太多，写起来太耽误时间，于是他就干脆署名为“亚子”。


从此以后，大家都称他为柳亚子先生。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之初，毛泽东曾与柳亚子和过一首《浣溪沙》：一唱雄鸡天下白，万方乐奏有于阗，诗人兴会更无前……于是柳亚子的大名，终于让每个中国人耳熟能详，却没有人想到，这位诗人少年时代，每天收到的男人情书都接近千封。


松陵女子潘小璜，是柳亚子在1904年时使用过的一个笔名。


之所以使用女性的笔名，是因为年轻貌美的少女远比任何一个大思想家更有号召力……总之，当时中国的男人睡得比较死，日本人和俄国人在东北的枪炮声都吵不动他们，只能换个年轻貌美的少女来试一试。


说到唤醒民众，名气最大的应该是周豫才。他在中国于甲午之战惨败之后，毅然决然地奔赴日本留学，师承于藤野先生，当时俄国人出动军队占领了中国东北三省，沙皇尼古拉二世声称，要在中国的东北建立“黄俄罗斯帝国”，并进一步向清廷提出了领土要求。此事发生之后，在日本的留学生于东京召开了全体大会，决定成立拒俄义勇军，许多留学生纷纷签名，加入拒俄义勇军，要奔赴前线与俄国人殊死一战。


周豫才的好友许寿裳报名参加了拒俄义勇军，曾被编入乙区二分队，于是周豫才慷慨赠诗，为朋友壮行，诗曰：灵台无计逃神矢，风雨如磐暗故园。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


为了进一步鼓舞中国的青年学子们“掷笔而起”，周豫才拿起笔来，意译并改写了一部《斯巴达之魂》，文中说：西历纪元前四百八十年，波斯王泽耳士大举侵略希腊。斯巴达王黎河尼佗将市民三百，同盟军数千，扼温泉门（德尔摩比勒）。敌由间道至，斯巴达将士殊死战，全军歼焉。兵气森森，鬼雄昼啸，迨浦累皆之役，大仇斯复，迄今读史，犹懔懔有生气也。


总之，周豫才的目的，与松棱女子柳亚子是相同的，都是养成尚武精神，实行爱国主义。


意译并创改这部《斯巴达之魂》的时候，周豫才嫌自己的名字不够大气，遂改名为树人，此年周树人刚刚二十一岁，到了他使用“鲁迅”这个笔名的时候，他已然成为一代宗师了。


【08.日本人的影子】


说起拒俄义勇军，也是一个极为复杂的历史现象，当史家说起与这一群众组织相关的历史人物，如鲁迅，如苏曼殊，如黄兴，如宋教仁，如陈天华等，主要强调的是这个组织的战斗性、革命性与先进性。


但当史家说起同在这一群众组织的另外一些人，如张作霖，如吴佩孚的时候，一般则称呼这个组织为“花膀子队”，因为这一组织的统一的标志是以一条花毛巾缚于左臂。而且在这种情形之下，照例会提到黑龙会的前身玄洋社的作用。


玄洋社是日本黑社会头目头山满所创建的一个拒俄帮会。这个头山满在与俄国人的对抗之中手段过于恶劣——头山满给俄国人送去了许多身患性病的美貌妓女，没有确切的数字表明多少俄国鬼子中了标，但是搞到最后，玄洋社自己却因为这肮脏的手段而声名狼藉，不得不宣布撤销，并重组了黑龙会。


对于以拒俄为目的的义勇军，玄洋社当然要鼎力支持——包括了金钱与舆论宣传方面的支持。


这样一来，事情就变得麻烦了起来。


拒俄义勇军无疑是正义的，尽管俄国人是清廷请来的，可侵略就是侵略，这没什么道理好讲。


清廷请俄国人来，是为了对抗日本人，所以日本人必然会支持拒俄义勇军，因为这是符合日本利益的……


总之，说到拒俄义勇军，就难免会卷入日中之战的理论旋涡，导致对那段历史缺乏了解的人意识错乱，没办法得出一个省事的结论。


相对于任何结论来说，历史都有点太复杂了。所以说，历史不适合于简单的是非判断，历史就是历史。


可怜的历史学家们被这段历史生生地弄得人格分裂，一般来说，当史家提及到这个组织的正面人物，如苏曼殊，如鲁迅等人的时候，就强调该组织的革命性、进步性与正义性。但当提到这个组织中的另外一些人，比如张作霖、比如吴佩孚时，就称这个组织为花膀子队，强调这个组织背后的日本人的影子。


要不然还能怎么办？


简单的政治观点与复杂的历史在这里撞了车，就只能绕过政治，单说历史了。历史就是这样：拒俄义勇军向清廷上书，曰：昔波斯王泽耳士以十万之众，图并希腊，而留尼达士（即周豫才笔下的黎河尼佗的另一个音译名字）亲率丁壮数百，扼险拒守，突阵死战，全军歼焉。至今德摩比勒之役，荣名震于列国，泰西三尺之童，无不知之。夫以区区半岛之希腊，犹有义不辱国之士，何以吾数百万方里之帝国而无之乎？


我们看看拒俄义勇军给朝廷写的这封信，再看看周豫才同学译创的《斯巴达之魂》的那一段前言，就会发现这两段文字风格完全一样，甚至连有些措词都一模一样，如“死战”，如“全军歼焉”等等，而且周豫才还特意在“温泉门”三字下加注“德尔摩比勒”的字样，这么看起来，执笔替拒俄义勇军写信与朝廷之人，与周豫才同学的关系干莫大焉。


头山满的玄洋社四处弄钱，资助中国留日学生的拒俄义勇军奔赴东北，与俄国佬殊死血搏，这情形搞得清廷驻日公使蔡钧紧张万分，不知如何应对。后来这老兄害怕朝廷怪罪，索性一咬牙，发狠给国内发电：留学生结义勇军，计有二百余人，名为拒俄，实则革命，现已奔赴各地，务饬各州县严密查拿。


好了，发了这封电报，清国驻日公使蔡钧就算没有责任了。可是拒俄义勇军就惨了，眨眼工夫，爱国义士就全都成了钦犯。


清廷的做法让义勇军无不愤然，现在他们才真切地意识到，中国最大的敌人，既不是日本人，也不是俄国人，而是清廷。于是拒俄义勇军改名为军国民教育会，听这名字似乎是转型为一个民间教育社团。


实际上，军国民教育会已经成为了一个暗杀组织，走上了革命暴动的路线。


当军国民教育会磨刀霍霍，视清廷为中华之仇的时候，组织的创始人之一苏曼殊转入了文化战线，和周豫才同学并肩战斗。


【09.岳飞成了孙悟空】


很久很久以前，日本自由党党魁板垣退助访问欧洲，见到了法国大文豪维克多·雨果，并问道：假如要把自由平等的理想灌输到人民中间，应该怎么办才好？


雨果回答：最好的办法就一个——让他们去看我的小说！


听这个口气，好像是大文豪雨果在推销自己的书……但是雨果的愿望——或者说是预言，很快就在中国实现了。


1903年10月8日，一部章回体文言文小说《惨世界》在大清国隆重推出，书的原作者署为法国大文豪“嚣俄”，翻译者为苏子谷。


这部小说描写的是一个叫“金华贱”的无产者，自小就被一位叫“满周苟”的恶霸欺压凌辱；有一位叫“范桶”的知识分子，亦同样总是被“满周苟”欺侮。这个“满周苟”欺人成习惯，他看上一位叫“孔美丽”的少女，每当他企图凌辱“孔美丽”的时候，“金华贱”就会挺身而出，不畏强暴，与“满周苟”据理力争，而“范桶”则是极力在两者之间和稀泥……


再后来，主人公“金华贱”遇到了一位贪婪的和尚“孟主教”，于是“金华贱”大彻大悟，终于认识到跟“满周苟”是讲不清道理的，“索性大起义兵，将这班满朝文武，拣那黑心肝的，杀个干净”……


这部《惨世界》写得跌宕起伏，悬念陡生，纵然是法国大文豪再世重生，也看不出这本书和他的《悲惨世界》有什么关系，但翻译者苏子谷却一口咬定，这个《惨世界》就是大文豪雨果的《悲惨世界》，所以书中虽然有一个“满洲苟”，但是清廷不应当认为这是讥骂清统治者为“满洲狗”，想一想，人家法国大文豪雨果怎么会骂你们清朝政府呢？


朝廷很不乐意，但是由于这本书打着法国大文豪雨果的名头，朝廷也拿翻译者苏子谷没得办法。


实际上，这本《惨世界》，却是军国民教育会的创始人之一苏曼殊拿雨果的《悲惨世界》为蓝本，重新自由加工搞出来的一部新小说……


苏曼殊，自小丧父，十二岁时，被慧龙寺长老收做弟子。此人性格极是单纯直率，他曾游历美国，遇一肥胖女子，体重超过两百公斤，腿粗如大象，苏曼殊见此胖女，当街拦住便问：你是否想找一个和你一样胖的男朋友？


那胖女很是羞涩，回答说：不，我想找个瘦一点的……


苏曼殊大喜，便自荐道：我很瘦很瘦，做你的男朋友如何？


……不知那胖女人有没有把苏曼殊打个半死……


像这样天真的性格来翻译雨果的《悲惨世界》，可知被翻译过来的作品与原作肯定不会是一码事。


小说中的金华贱，就是原作品中的冉阿让。范桶，就是原作品中的警察沙威。贪和尚孟主教，就是原作品中的卞福汝主教。


至于最牵扯读者感情的少女孔美丽，以及恶霸满周苟，却是苏子谷自己另行创造的人物，目的无非是给清廷心里填堵。


那么这个翻译者苏子谷，应该就是苏曼殊本人了吧？


偏偏不是！


实际上，苏曼殊本人的“中文水平”不是太高，翻译这本书给清朝填堵固然是他的主意，但等到操作起来的时候，苏曼殊就有点搞不明白了。


这时候苏曼殊的知交好友陈独秀跑了来，拿起笔来继续翻译——说是翻译，其实这本书的写作全是由着陈独秀的性子来，除了杜撰一个原作品中不曾有的人物满周苟，杜撰一个中国读者最喜欢的美女孔美丽，为了故事的发展，还杜撰了许多原作中根本不曾有的人物，直到让这些新杜撰的人物把整个剧情演完，小说在结尾才勉勉强强地又拉回到了《悲惨世界》的原文。


总之，陈独秀拿了这么一本《悲惨世界》，批判了清朝的统治，号召武装革命，批判了孔子的儒学，甚至还宣扬了社会主义思想……


但不管陈独秀怎么搞，雨果的思想跟清朝人实在扯不上半点关系，所以在新一轮的“小说界”革命进程中，中华民族英雄岳飞终于复活了……


话说岳飞在庙中醒来，曰：我想我中国国民，总有振作精神的时候。又听说西洋法兰西国，近来有许多新奇事，我今日趁着秋凉，要去探看探看。说罢，乘云驾鹤，飞往西方……


这是刊载于《国民日日报》上的《回天伟妇传奇》中的章节，隔了百年再看这段文字，岳飞居然也腾云驾雾起来，真的很难弄清楚作者在这里写的到底是岳飞还是孙悟空了。


【10.政治让文学简单化】


据柳亚子老先生自述，少年时代的他，最仰慕的人物就是《红楼梦》中的人物贾宝玉，而且他本人也是处处以贾宝玉为样板，什么地方女孩子多，他就往什么地方跑。所以柳亚子先生凭空创造出一个松陵女子潘小璜，固然是为了唤醒民众，但这种革命风格也是最适合于他本人的。


到了十二岁，柳亚子又有了新的崇拜偶像，不再以贾宝玉为模板规划自己的人生了。


十二岁的时候，柳亚子开始崇拜康有为和梁启超。


这是因为康有为与苏曼殊、陈独秀等人的风格不同，苏曼殊也好，陈独秀也罢，都是走的“利用小说反朝廷”的路线，这对于国人来说未免有些隔靴搔痒，不够痛快，不够刺激。


而素有南海圣人之称的康有为，则是直言议政，不像苏曼殊、陈独秀那样遮遮掩掩，更不像周豫才同学有着把简单的事情弄得特别复杂的本事——周豫才同学送给拒俄义勇军的那首诗，时过百年史家还争论不休，“灵台无计逃神矢”，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以我血荐轩辕”，又是一个如何荐法？


文学把政治复杂化，政治把文学简单化。


当时的事情就是这样，康有为和梁启超一边大搞公车上书，呼吁朝廷立即推动政改，实行变法，一边翻译日本小说《佳人奇遇》，希望用东洋美女把国人从沉睡中唤醒……


鲁迅也好，苏曼殊也好，陈独秀也好，梁启超也好，为什么大家都一窝蜂地翻译小说呢？怎么就没人翻译科学或者是哲学呢？


这个事……魏源就搞了个《海国图志》，并明确地提出了师夷长技以制夷的观点，此书在日本卖到脱销，几年间再版了二十多次，总销量达百千万册。基本上来说，日本人中只要是个识字的，就读过这本书。


可这本书在大清国却卖得很惨，先后几家书局硬着头皮出版，可读者硬是不买，几家书局都赔得一塌糊涂，其中还有一家书局被连累得关门倒闭。


所以搞到最后，大家只好去翻译小说，如林纾，他改译的法国名著《巴黎茶花女遗事》面世后，轰动了全国，严复曾评价说：可怜一卷《茶花女》，断尽支那荡子肠。


总之，清国人的心态是，第一爱看恋爱故事，第二希望有个圣人出来，替自己把所有的事情统统搞定。


因此康圣人横空出世，也在情理之中。


这场热闹自然也少不了袁世凯，据《容庵弟子记》中记载，袁世凯初见康有为，就亲亲热热地伸手打招呼，口称大哥……搞得康有为心里直嘀咕，不知道自己的妈什么时候又给自己生了这么大的一个弟弟……然后袁世凯冲上前来，亲热地摸着梁启超的脑袋，说：小伙子不赖，好好地干……爱其少年英俊，叹为奇才。


袁世凯既然见到了康有为，并自来熟地称呼为大哥，这只说明了一件事：


南海康圣人已经来到京师。


康有为，少有大志，又聪明好学，勤于思考，抱负远大，自视甚高。“自以为圣人则欣喜而笑，忽思量苍生困苦则闷然而哭”，“既念民生艰难，天与我聪明才智拯救之。乃哀物悼世，以经营天下为治”……总之就是地球离开他不转了，中国离开他完蛋了的意思。


圣人来了，中国人终于有了希望。


【11.天下奇才不可用】


康有为此番来京城，专是为了救国图强而来。


要救国，要图强，首先就得弄个官当当。大柄若在手，清风满天下，不当官，是没办法救国的。


于是康圣人就去央求光绪皇帝的老师，大司农翁同龢。


康有为走翁同龢的门路，有两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据恽毓鼎先生的《崇陵传信录》中记载，翁同龢打光绪小的时候就照顾小皇帝。小皇帝有一个最大的爱好，就是捏翁同龢的乳头，若是有一天没得乳头可捏，光绪皇帝连觉都睡不踏实，曾有一次，翁同龢请假回乡扫墓一个月，结果导致了没乳头可捏的小光绪严重失眠。


第二个原因：翁同龢生平最痛恨的就是如李鸿章之流的洋务派，翁老师觉得中国一切都挺好，根本用不着搞什么洋务，李鸿章一伙以夷变夏，铁定是汉奸之举，所以在甲午之战之时，翁同龢毅然决然地切断了对北洋水师的财政拨款，结果搞得北洋水师徒手跟日本人血搏……但不管怎么说，李鸿章的北洋水师最终没打过日本人，所以老李的汉奸已经坐实了，康有为同样憎恨李鸿章与日本人签订马关条约之举，和翁同龢是有着共同语言的。


话说翁同龢接到康有为的书信，大喜，立即吩咐快请。


康有为兴冲冲地赶到翁同龢的家，一问，却听说翁同龢刚刚出门去了……


那么这事就不好解释了，翁同龢既然避而不见，那又何必忽悠康有为呢？


于是就有人就此事询问翁同龢。


翁同龢回答说：此人是天下奇才，我安置不了他，所以不敢见。


翁同龢虽然不敢见康有为，但朝廷此时正是用人之际，管你翁同龢敢见不敢见，总理衙门把康有为叫了去，询问其变法之策。康有为侃侃而谈，听得总理衙门一众官员瞠目结舌，不敢擅作决定，就把康有为的文书报到了慈禧太后面前。


慈禧太后看了康有为的条陈，大悦，吩咐道：此事再议。


这事就这么算了。


正当康有为陷入绝望之际，历史上突然跳出三个小人物，此三人者，举手投足之际，就轻而易举地将康有为送上了历史的高峰。


这三人的名字，分别是雷协身、惠二哑巴及朱得法。


【12.小人物影响历史】


话说在山东巨野县，离城二十五里处有一小山村，此村偏离于商贾要道，居民稀少而且贫苦。村中仅有一条街，街后东首，有洋教士住屋一所，此屋乃中国传统建筑风格，门向西开，内有北屋三间，里边居住着德国传教士薛田资（Stenz）和韩理（Henle）二人。


光绪二十三年十月初六，同教之能方济（Nies）教士自汶上何家堂起身前往曹县，路过是处，即寓于韩理房内——房间里有两张床，两人各睡一张。


到了半夜十一点左右，突然有几条人影跳墙进来，进院行窃，这伙夜行贼人，便是巨野莠民雷协身、惠二哑巴及朱得法等人。


中国有句老话，叫贼入莫惊，意思是说如果有贼夜里进了门，千万不要声张，因为小偷的神经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你一吱哇乱叫，把小偷吓到，少不了戳你一刀两刀。


当时的情形正是这样，雷协身、惠二哑巴等人不过是想弄点钱财，你洋鬼子家大业大，还差那几个钱吗？可是洋教士韩理、能方济被惊醒后，不是继续假装睡觉，而是吱哇大叫起来，并操了手枪于窗孔前，向外砰砰射击。


还射击呢，这俩洋鬼子，他们到底是传教士，还是冒险家？


正在外边搬运东西的雷协身、惠二哑巴听到枪声，勃然大怒，众人蜂拥而入，逮住韩理和能方济，用标枪一通乱扎，扎得这俩倒霉蛋全身都是窟窿眼，当场毙命。


杀了两名传教士，雷协身及惠二哑巴等人于房间中搜出纹银二百一十两，大家分了，就各自回家了。


可是那边还有一个薛田资，这厮心眼硬是多，他眼看着两名教友被杀掉，却是一声不吭，等贼人逃走之后，他老兄这才跑去衙门报官。


事发之后，地方官雷厉风行，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将案犯雷协身，惠二哑巴等全部抓捕归案，朝廷将此事转告德国，并承诺清国会为此支付一切赔偿。


德国政府向清国朝廷表示感谢之后，一艘战舰就扬帆出海，绕过马六甲海峡，直奔中国的青岛而来。


此时青岛的守将是章高元，老章一辈子也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打个麻将，正玩得开心，有兵丁报说海面上驶来了一艘洋人的兵舰，章高元那个心烦啊，斥责道：大海又不是你们家的，还不兴人家洋鬼子的兵船路过了？


少顷，又有兵丁来报，洋鬼子的兵船靠了岸，买了一些毛笔，还留下了一封信。章高元这边急着自摸，随手把那封信扔到了一边。


自摸，清一色！


老章乐得心花怒放。


大家继续玩。


也不知玩了多久，终于有点累了，一个幕客随手拿起来洋鬼子送的那封信，章高元不高兴地吩咐道：放下，把那张废纸放下，咱们接着玩……这回该谁坐庄了？


那幕客说了句：信已经打开了，就看看何妨……话未说完，那幕客神色大变，惊呼起来：怪事，怪事，这岂非咄咄怪事？


章高元急问：如何一个怪法？


那幕客将信递过来，章高元拿起来也看，也不由得高呼起来：怪事，怪事，此诚怪事耳……


此事怪在何处呢？


原来，这封信却是德国人限令中国军队必须于二十四小时之内撤出青岛的最后通牒。


章高元急忙跑出门来看个明白，只见满大街都是德国兵，和大清的兵勇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章高元急了，立即命令部队集合，部队倒是集合了，可是士兵手上拿的都是空枪，军械库门前站着好多德国兵，说什么也不让大家进去取子弹。


章高元大怒，径直去见德军将领，与对方唇枪舌剑，展开争辩。可是那气人的德国佬却不跟老章打嘴仗，只是说：我们是军人，是奉了我国政府的命令来接管青岛与胶州湾的，这事哪有什么道理好讲的？你们快点走吧，只要你们别惹我们，我们是决不会伤害你们的。


章高元勃然大怒：宁失千军，不失寸土，想让我们中国军队撤出，你休想！


言罢，章高元返回官署，坚决不肯退让，德国佬拿他没有办法，就将官署团团围困了起来，不信饿不死你！


【13.圣人爱杀人】


德国佬突然蹿出来霸占了胶州湾，朝廷竟然束手无策，于是翁同龢就去找总税务司赫德——把握了中国税务的洋鬼子，想找他讨个主意。


翁同龢之所以去找这个洋鬼子，是因为赫德太不安分了，他不是好好地收税捞钱发财，却老给朝廷出主意，建议朝廷尽快变法图强。这一次翁同龢来到，洋鬼子赫德的回答是：我告诉他们，一切取决于他们将来能实实在在地做些什么。如果他们决心从明天开始就正经地着手改革，今天的损失是无关紧要的；然而若是根本无意于推动改革，今天的损失就毫无意义，只是向狼群投掷一片片肉，使它们暂时不追上来，直到把马累死为止。


当赫德说这番话的时候，康有为却已经是失望透顶，打了铺盖卷准备动身上路。


回家，以后不陪着朝廷这帮人玩了。康有为宣布道。


听说康圣人要回乡，翁同龢匆匆赶到康圣人下榻的南海会馆，却惊讶地发现康圣人还躺在被窝里没起床呢……那是谁说康圣人要回家的？


康圣人就这么留了下来——可随后翁同龢就失宠了。


恰好恭亲王病危，这位王爷临终留言，是指责翁同龢破坏洋务，导致了北洋水师全军覆没——皇上问户部尚书翁同龢如何，恭亲王回答是：所谓聚九州之铁，不能够铸此等过错。


于是翁同龢和康有为两人脱袍换位，康有为由布衣平民一步登天，入军机处，而翁同龢却由一品大员一头栽地，恢复了出生状态时的平民身份。


康有为初入朝房，就掀起了森森杀机。


据苏继祖《清廷戊戌变政记》中记载：康有为在召见那天，与荣禄相遇于朝房。荣漫不经心地看着他说：以夫子这样的磐磐大才，也会有补救时局的办法吗？完全是轻视鄙薄的态度。康答以非变法不可。荣相国说：早就知道法应该变，但是一二百年的成法，是一早上就能变过来的吗？康愤然回答说：杀几个一品大员，法即刻能变。荣深怒其狂悖，已有必杀之心。


康有为好歹也是一个“圣人”，怎么说话这么不着边际，当着荣禄的面扬言要杀一品大员！这大清国有几个一品大员？这不就是等于指着荣禄鼻子说要杀他吗？这种事情可能吗？


不是可能不可能的事情，而是确凿的史实。


康有为初入朝房，除了他本人的笔录没有提到他扬言要大砍大杀之外，其他人的笔录记载及历史资料都证明了这一点，只是细节上有小小的出入，如《戊戌变法》第四卷就曾提到：荣相国既被任命为直隶总督，到皇帝这里听训，正逢康有为奉旨召见，因而问（康）打算说什么，有为回答说：杀二品以上阻挠变法大臣一二人，则新法就行得通了……荣相国即退出，康则告诉人说：荣禄老辣，我不是其对手呀！


总之，康圣人火气很大，不杀几个一品大员，是消不得圣人心头之火的。然则康圣人何以生得如此之大的火气呢？听听康有为自己的理由吧：……二十八日早入朝房，遇见荣禄谢恩，一起说话，谈及变法之事。荣禄入对，就在皇上面前弹劾我是辩言乱政。……当时李鸿章一同谢恩，退下后面色大变，对我叹息着说，荣相国既在皇上面前攻击我，又告诉刚毅，皇上如欲赏（我）官职，不要给，应当给个小差事以压制我。皇上问军机大臣如何安排我时，廖仲山想要说授予五品京卿的职衔，而刚毅班次在前，请求谕令（我）在总理衙门章京上行走，总之是想羞辱我压制我。


——《康南海自编年谱》


看明白了，原来是康圣人嫌皇上给的五品官太小。


官太小，脾气难免要大一些，这是人之常理，可以理解。


【14.给我宰了老太太】


俗话说得好：铁肩担道义，辣手作文章。


话说那康有为，道义也担得，文章也作得，就是这个国家如何一个治理法，他老兄不知道。


不知道没关系，可事情糟糕就糟糕在，他不知道，却以为自己知道。


不知道如何治国，却以为自己知道，这种情况最多只是一个糟糕而已。但更糟糕的是：别人也不知道康有为不知道，都以为康有为知道……所以大家都寄厚望于康有为，等着他把百年沉疴咔嚓一下子给解决了。


然而老康纵有满腔热血，却是一脑子糨糊。


他啥也不知道，却撸胳膊挽袖子登上了历史大舞台。等百日维新开始之后，他就什么都知道了。


变法第一步：废除科举！


诏书下达的次日，京城万名举子群起暴动，有分教，秋收时节暮云愁，霹雳一声暴动——十年寒窗苦读，举子们容易吗？好不容易等到金榜题名的机会了，你老康却要废科举，这还让人活吗？


举子们疯狂追杀康有为的大弟子梁启超，如果不是梁启超逃得快，铁定会被这些穷举子们打死。李鸿章派其幕僚于式枚急急赶到，劝康有为和梁启超先一人雇上十个八个保镖，扯什么变法不变法，性命要紧。


康有为看傻了眼，怪不得废除科举这么简单的事，举手之劳，偌大的大清国竟然没人去做，原来是举子们不乐意。


既然举子们都反对变法，那这条命令暂时就算了。


变法第二步：废除和尚寺庙和老道的道观，寺庙及道观全部改为小学学堂。


诏书下达的次日，全国的高僧名道已经纷纷排队上访，小和尚、小尼姑和小道士则深入群众，发动群众。未几，百姓们都听说康有为喂了皇上迷魂药，现在皇上只认东洋和西洋，不认亲爹和亲娘了……


既然和尚老道都反对变法，那这条命令暂时就算了。


变法第三步：裁撤詹事府，通政司，光禄寺，鸿胪寺，太常寺，大理寺——凡沾一个寺字的机构，统统撤销，下岗人员自谋生路。


爱谁谁，就这么着了。


数万干部下岗，这帮下岗的公务员却是够狠，当即拆毁衙门，搬走桌椅，连门窗都扛回家去烧火了。


下岗公务员们放出风声，做饭缺米，烧火没柴，今天烧衙门，明天就要烧皇宫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既然公务员如此有意见，这条命令也算了，暂不执行。


变法就这么三部曲，眨眼工夫就全都不算了，那康圣人怎么下台？


康圣人却是早有胜算，成竹在胸。


他说：我还有绝活没使出来呢。


他吩咐道：给我宰了那个老太太！


这句话他是吩咐给梁启超、谭嗣同、康广仁、林旭、杨深秀、杨锐、刘光第等人的。


这些人当中，最厉害的要算梁启超，如果说民国初年最重要的人物是袁世凯的话，那么第二重要的人物就是梁启超了。


而且梁启超和袁世凯恰恰相反：袁世凯吃亏就吃亏在书读得太少，没文化。梁启超却是吃亏在书读得太多，文化含量太高，拖累了他的革命行动。


谭嗣同的麻烦在于他家境不好，幼年丧母，继母有事没事就虐待他，所以志士谭嗣同只晓得如何被虐待，却不晓得如何杀老太太。其余几位，还比不了谭嗣同，就更不要说了。


眼见这么多改革家凑在一起，却连杀个人都不会，康有为沉下了脸：你们都不行，那就只有等毕永年了。


【15.杀人游戏】


话说那毕永年，戊戌变法的1898年，他刚刚十八岁，但此人自幼生长于军中，有一身惊人的武艺，后来成为了哥老会的业务骨干，称得上古惑仔中的老大了，经常往来于汉口、岳州、新堤及长沙等地。江湖中人，多闻其名。


更兼毕永年为人豪放不羁，仗义轻财，所以各堂口兄弟，各地的龙头老大都渴望与毕永年结识——好弄点银子来花差花差。


毕永年的名头之大，不唯是各地江湖老大听得耳朵都出了茧子，就连洋人也听说了。


遂有日本平山周、井山雅二等浪人于烟台找到毕永年，希望傻瓜老毕赞助给他们一点旅费……于是毕永年干脆带这俩穿塌拉板的东洋浪客来到了京城，要大干一场。


当毕永年意气风发地带领日本人向大京城进发的时候，袁世凯也正跟在一个日本人屁股后面回到了京城。


和袁世凯在一起的这个日本人，名气却是大得很。


他便是于甲午海战中击溃了中国海防力量的日本前首相伊藤博文。


伊藤博文此番来中国，纯粹是个人私费旅游，来中国他最想见到的人就是袁世凯，因为老袁曾一个人将日本人挡在朝鲜外整整十二年之久，这样的人物，伊藤博文不瞧瞧其模样，那可是死不瞑目啊。


这边会党英雄毕永年和大滑头袁世凯这两拨人，各自带着一拨日本人分路进京，而京城中的光绪皇帝却突然下了一道密旨。


密诏发给了维新六君子之一的杨锐。


之所以将密诏发给杨锐，是因为杨锐是戊戌变法六君子中最为老成持重的。可是老成持重的杨锐有个良好的习惯，喜欢猜谜语，他接到密诏后，先不急着打开，而是放在桌上猜谜语：猜一猜，皇上在这上面写了什么？我猜我猜我猜猜猜……


如此猜了三天，打开一看，顿时眉开眼笑，哈哈哈，原来是圣上危殆，哈哈哈，慈禧太后生气了，要干掉皇帝，哈哈哈，这真是太好玩了——这离奇到了不可思议的历史，见《戊戌变法文献资料系目》第1018页：近来朕仰窥皇太后圣意，不愿将法尽变，并不欲将此辈荒谬昏庸之大臣废黜，而用通达英勇之人令其议政，以为恐失人心。必欲朕一旦痛切降旨，将旧法尽变，而尽废黜此辈昏庸之人，则朕之权力实有未足。果使如此，则朕位且不能保，何况其它！


圣上危殆没关系，这不，会党英雄毕永年已经进京了嘛。


毕永年一到，就受到了康有为的亲切接见。


1898年9月14日夜九时，康有为召毕永年到他的卧室中，说道：你可知道今日面临的危局吗？太后打算于九月天津大阅兵时杀害皇上，到时候怎么办呢？我想要效法唐朝张柬之废武后之举，然而天子手无寸兵，很难举事，我已奏请皇上召袁世凯入京，希望你来帮助我。


毕永年狐疑地问道：袁世凯是李鸿章的人，而李鸿章又是太后的人，恐怕不可以用吧？更何况袁世凯那人也不是可以谋事之人，我听说他在高丽时被几个日本浪人吓得尿了裤子，私自逃回，像这种无胆之人，能靠得住吗？


康有为道：这个你尽管放心，袁世凯两天前已经到了京城，我已令人去他那里行反间之计，袁世凯愚蠢，必然中我妙计。现在袁世凯已经深信他之所以升官太慢，就是因为太后与荣禄作梗，此时已经恨透了太后和荣禄。而且我已经奏知皇上，在召见袁世凯的时候，隆以礼貌，抚以温言，又当面赏给茶食，这样袁必愈生感激而图报答了。


最后，康有为吩咐毕永年：你且耐心等待着，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让你来办。


饶是那毕永年久惯江湖风波，但等康有为用他的时候，还是让他大大地吃了一惊。


【16.灌你两句迷糊汤】


袁世凯到得京城第三天，就有圣旨下来：现在练兵紧要，直隶按察使袁世凯，忠勇勤奋，校练认真，著开缺以侍郎候补，责成专办练兵事务，所有应办事宜，著随时具奏。当此时局艰难，修明武备，实为第一要务。袁世凯惟当勉益加勉，切实讲求训练，俾成劲旅，用副朝廷整饬戎行之至意。钦此。


老袁运气硬是好，又升官了。


从地方三品的按察使，一下子擢升为中央的二品候补侍郎，那差不多相当于一下子升了三级。


这道圣旨，却是康有为说服了光绪皇帝下达的，说是让老袁升官，其实是一道救驾圣旨。


但袁世凯何许人也，又如何不知道这道圣旨实无异于催命符？所以他的反应，让所有人都难以理解：（袁世凯）自知非分，汗流浃背，立意上疏辞谢。随即有郭有琴等诸友人前来贺喜，都告以无功而受重赏，绝不是好事，有何可贺？即商量草拟疏稿，将力辞，将力辞。诸友人全都劝阻，于是托友人代办谢恩折。


于是袁世凯闭门不出，谁也不见，独居郊外法华寺，只是苦苦恳求皇上放他回天津继续练兵。但政治这东西却由不得袁世凯，袁世凯越是往后躲，政治就越往前逼，不把袁世凯逼到绝路，这事不算完。


袁世凯升官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是夜晚八时，康有为正在用晚餐，他当即丢下馍馍不吃，拍案叫绝说：天子真圣明，比我们所献之计还要隆重，袁世凯必然是喜极而泣，以图后报了。


于是康有为起身，命令毕永年随他前往卧室，毕永年硬着头皮去了，进去之后康有为坐下，劈头就问毕永年：你觉得下一步，我们应该怎么做？


毕永年回答说：事已至此，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按预定计划行事了，但我还是怀疑袁世凯不是可用之人。


康有为笑道：差矣，老毕你极是差矣，袁世凯是极可用之人，而且我已经得到他允诺的凭据了。


说着话，康有为从茶几间取出袁世凯以前写给康有为的书信，给毕永年看，这封信中袁世凯极力感谢康有为的引荐与提拔，并声称：赴汤蹈火，亦所不辞。


康有为得意地说道：你看袁世凯都说出这样的话了，还不可以用吗？


毕永年只好说：就算袁世凯可以用好了，那么先生你打算让我做什么呢？


康有为道：我想派你去袁世凯的幕府中做一名参谋，替我监督袁世凯，怎么样？


毕永年苦笑：我一个人在袁世凯那里有什么用？而且万一袁世凯另有异志，又岂是我能够对付得了的？


康有为说：那就给你一百个人好了，怎么样？等到袁世凯奉我之命兵围颐和园的时候，你就带着那一百人奉诏直进，捉住西太后，把她给我废了！


毕永年只好说：那我应当在哪一天去袁世凯那里呢？


康有为回答：这事再商量吧。


正说着，康有为的弟弟康广仁、弟子梁启超一起进来了，梁启超对毕永年激将道：这件事，你就不用再怀疑了，只管去做好了，只是不知道老兄敢做此等事情吗？


毕永年回答：这有什么不敢的？只不过我应该深思熟虑地处理此事，况且我从来就没有见到过袁世凯，不了解他的为人啊。


梁启超冷笑：袁世凯的为人没任何问题，现在有问题的是老兄你敢不敢担当？


毕永年犹豫不决，一边的康广仁勃然现出怒色，毕永年最后叹了一口气：此事我终究不敢独自担当，是否可以请唐才常进京商量？


唐才常？康有为听了这个名字顿时大喜，那可是一位有勇有谋、能担大事的英雄，可是……我们想就在这几天之内发动，等不及唐才常啊。


大家商量不下，就一起去了南海会馆谭嗣同的房间，让谭嗣同给大家拿个主意。


谭嗣同听了双方的意见，道：稍缓几日发动，也不打紧吧？如果此事能有唐才常这样的英雄人物参与，那就更有胜算了。


听了谭嗣同的话，梁启超就评价道：毕君沉毅，唐君深鸷，可称两雄。


但就这么两句迷魂汤，却是灌不倒毕永年的，因为大家要求他的事情太大了。


【17.皇帝也是挂科生】


毕永年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太悬，就于9月17日去找康广仁商量，康广仁一听他打了退堂鼓，顿时勃然大怒，斥责道：汝等尽是书生气，平日议论纵横，及至做事，却又拖泥带水。


毕永年辩解道：不是拖泥带水，康先生想用我，必须说清楚办法。我一命虽微，但不能糊涂而死。凡事贵深谋熟虑。康先生既然令我同谋，何以不能让我置一词？而且，康先生命我领百人行事，尤不能冒昧。我是南方人，初至北军，率领彼此互不相识之兵，十数天中，我何能将他们收为心腹，又何能得其死力？我八岁即随父叔辈来往军中，深知军中弊端。我不过是一个有母丧在身的拔贡生，统带此兵不独兵不服，同军各将，也会奇怪。


听了毕永年的解释，康广仁更加不高兴，冷笑着走出房间。


当晚七时，毕永年得知了一个可怕的消息。


光绪皇帝的密诏已经下来了，是给康有为的：朕今命你督办官报，实有不得已的苦衷，非笔墨所能尽呀。你可迅速出外，不可以延迟。你的一片忠爱热肠，朕深有所知。你爱惜身体，擅自调摄，将来还可更效驰驱，共建大业，朕有厚望啊。特谕。


看着圣上的亲笔，可知这光绪皇帝的学习成绩肯定不是太好，属于挂科生。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光绪皇帝写这封秘信的时候，已经哭成泪人了。


这封别别扭扭的信翻译过来就五个字：


老康快逃命！


于是毕永年急忙去见康有为，再次陈述上面的理由。康有为听了后大不高兴，斥责道：你以拔贡生领兵，也很体面嘛，有何不可？此事尚未定，你先不用多虑。


又过了一天，杨锐终于打开了光绪皇帝三日前颁发给他的救命密诏，给康有为拿了过来，于是南海会馆，哭声一片，众人都在思谋如何营救光绪皇帝。


哭声之中，一个叫钱惟骥的客人忽然问毕永年：康先生要谋弑太后，怎么办？


毕永年大吃一惊：你如何得知此事？


钱惟骥笑道：是梁启超告诉我的，梁启超说，康先生的意思是这样，奏知皇上的时候，只说是废掉太后，但等到兵围颐和园的时候，就将太后捉住杀掉，梁启超担心你不敢干，让我来试试你，怎么样，你到底是敢还是不敢？


毕永年嘟哝了一句：……你先等着吧。


当晚，毕永年发现同住在南海会馆的谭嗣同彻夜未归。


【18.北京法华寺】


谭嗣同是去了北京法华寺，袁世凯的寓所。谭嗣同来的时候，袁世凯正在起草奏章。


两人是第一次会面，但一进门，谭嗣同就要求袁世凯屏退左右，说是有秘事相告，袁世凯挥挥手，房间里别的人就消失了。


只剩下两个人了，就见谭嗣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袁世凯：袁公相貌不凡，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仪表堂堂，气势不凡，真是大富大贵之相啊——原话是：初次见面，不想公如此相貌堂堂，有大将格局。


替袁世凯看过面相，谭嗣同单刀直入：皇上方有大难，非袁公无人可救。


袁世凯：但不知皇上难在何处？


谭嗣同：荣禄要废弑帝君，袁公难道不知道吗？


袁世凯茫然：不会吧，荣禄没跟我说过这事啊。


谭嗣同冷笑：袁公，你别犯傻了，如这种话，荣禄怎么可能当面对你讲？你可知道荣禄其人外忠内诈，袁公忠心为国，却晋升如此之缓慢，何故？就是荣禄这个人在掣肘……


袁世凯拍案而起：这个荣禄，真是太不像话了，我饶不了他！原话是：杀荣禄如杀一犬尔！


谭嗣同大喜：那行，咱们就说好了，你马上回天津，带兵入京，先封禁邮电局和铁路，一半人马围颐和园，一半人马围皇宫，则大事可成。


袁世凯大诧：围颐和园干什么？


谭嗣同：这你别管，你只要照着做就是了。


袁世凯：恐怕这不成，我训练士兵的时候吩咐他们要忠君爱国，现在突然带着他们兵围皇宫，只恐部下不会答应。


谭嗣同急了：袁公放心，我已经召集了数十名江湖好汉，事在必成，请袁公务必答应我，否则我就死在袁公面前，现在袁公的命，在我的手上，我的命，也在袁公的手上，请袁公一决。


袁世凯：你就算是杀了我也没用，这么大的事，没有皇上的圣旨，我凭什么相信你？


谭嗣同：圣旨有，有有有。


谭嗣同拿给袁世凯的圣旨，却是他自己刚刚写的：某谋废立弑君，大逆不道，若不速除，上位不能保，即性命亦不能保。袁世凯初五请训，请面付朱谕一道，令其带本部兵赴津，见荣某，出朱谕宣读，立即正法。即以袁某代为直隶，传谕僚属，张挂告示，布告荣某大逆罪状，即封禁电局铁路，迅速载袁某部兵入京，派一半围颐和园，一半守宫，大事可定。如不听臣策，即死在上前。


袁世凯：这哪是什么圣旨啊，这是你自己写的吧？


谭嗣同：不是我写的，是杨锐写的……不对，是杨锐照着圣旨抄的，这个可恶的杨锐，圣旨已经下了三天，他却不打开，只是封在那里猜谜语，猜来猜去，把事情都耽误了。


袁世凯：可这上面也没写让我们兵围颐和园啊，更没写杀荣禄。


谭嗣同：袁公，你就别推三阻四了，报君恩，救君难，立奇功大业，天下事入袁公之手，公如果贪图富贵，告变封侯，害及天子，也在于公，由公自己裁决吧。


袁世凯长身而起，凛然道：姓谭的，你以为我袁世凯是何许人也？我袁家三世受国恩深重，断不至于丧心病狂，贻误大局，只要有益于君主和国家，必以生死承当。


谭嗣同大喜，长身拜倒：谨谢袁公，告辞。


回到南海会馆的寓所，谭嗣同正在梳头，毕永年已经急不可耐地闯了进来，询问究竟，谭嗣同有气无力地说：袁世凯还没有答应我，但也没有坚决地推辞，办法还得慢慢地想。


毕永年的心沉了下去：那么袁世凯到底可用不可用？


谭嗣同叹息一声：这个问题，我也跟康先生争论过多次了，我是不同意用袁世凯的，可是先生执意用他，真叫人无可奈何。


毕永年又问：昨夜你是否将密谋全都告诉袁世凯了？


谭嗣同道：大丈夫事无不可对人言，都说了。


毕永年仰天长叹：事情完全失败了，完全失败了！这是何等样的事，能说出口而停止不办吗？公等恐怕要有灭族之祸了！我可不愿意跟你们同罹此难，我现在马上搬出南海会馆，住到别处去。我劝兄也该自谋，不可与他们同归于尽，无益呀！


当天，毕永年逃离了南海会馆。


【19.北洋大臣也有副职】


毕永年逃至上海，得知康有为和梁启超也逃了，唯有谭嗣同等六君子被押赴菜市口斩首。毕永年琢磨了好半天，才寻思出不对劲来。


菜市口砍头的不应该是六君子，应该是七君子！


少了一个袁世凯！


袁世凯是知道维新党人的全部密谋的，知道就意味着参与了，可是朝廷怎么偏偏就是不杀他？


于是人们推测：这袁大头肯定是死定了，只因为他手握兵权，朝廷投鼠忌器，不敢轻动，定然是先升其官，削其兵权，再缓缓杀之，下一步，铁定是让袁世凯进宫。


果不其然，当年十月，朝廷有诏书下来，命袁世凯进宫。


这个消息传来之日，袁世凯的兵营中一片混乱，“众心惶惶，逃之夭夭”。


10月25日，有圣旨曰：候补侍郎袁世凯，著在西苑门内骑马，并乘坐船只拖床。钦此。


这袁大头又升官了！


这个官叫“护理北洋大臣”，大概是“副北洋大臣”的意思吧。


这道圣旨引发了袁世凯兵营的再次混乱，许多翻墙逃走的士兵又翻墙逃了回来，好家伙，朝廷对袁世凯可真够意思，谋弑太后是何等的重罪，等闲人物听到就是罪，可袁世凯跟着康有为一块干了，非但没砍头，反倒被提拔重用了。


全乱套了。


由是人们相信，这袁世凯铁定是告了密，否则他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但是当事人如毕永年却是知道的，就算是袁世凯想告密，也根本没有这个机会，事实上，后来的史家多方查证，也证明了老袁确实是没有告密，他知道的这个消息比较晚，等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慈禧太后那边已经动手了。


没告密就没告密吧，毕永年才懒得管这事，他逃往日本，到了日本先写诗：日月久冥晦，川岳将崩摧。中原蝎虏沦华族，汉家文物委尘埃。又况惨折忠臣燕市死，武后淫暴如虎豺。湖湘子弟激愤义，洞庭鼙鼓奔如雷。我行迟迟复欲止，蒿目东亚多悲哀。感君为我设饯意，故乡风味俨衔杯。天地澄清会有待，大东合邦且徘徊。短歌抒意报君贶，瞬看玉帛当重来。


这首诗的意思很是浅显，无非是斥骂慈禧太后贪权误国，但是最后两句中的“大东合邦”之语，却隐藏着一段几欲湮灭的历史。


这个大东合邦，是康有为谋弑慈禧太后之前，与日本驻华公使矢野文雄的一个约定，双方约定，取消日本国及大清国的两个国号，两个国家合并为一个国家，合称为大东合邦，从此两国一统，不分彼此。从这个计划看起来，这个日本驻华公使矢野文雄的脑子也有点不清楚，两个国家合而为一，这是多么大的事情，连这事他都敢琢磨，实在是让人不知该如何评价。


诗成，雄心勃勃的老毕与康有为会合，准备带领十二万的哥老会兄弟，于湖南、广东各省起事。这件事情还没个头绪，大清国却在一个神秘人物李文成的带领下，走上了一条反帝反封建的革命之路。


义和团！


当最后的理性丧失之后，必然是群体性的癫狂。


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


这就叫历史的规律。


【20.天龙出世红灯照】


说起李文成其人，他本应该大名鼎鼎才对，就算是不知道他这个人，也肯定知道他所创建的群众组织——义和团！


也就是说，李文成本是义和团开宗立派的首任掌门人，是义和团的鼻祖，是中国人民反帝反封建的先驱。但离奇的是，偏偏硬是没人知道这位掌门鼻祖兼先驱姓甚名谁，这岂非天大怪事？


事实上，义和团的起因充满了神秘色彩，早在袁世凯逃离朝鲜，中日甲午一役，北洋水师全军覆没的时候，天津地区修河道的民夫就从地下挖出一座古碑来，这座古碑在地下也不知埋了几千几百年，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但却有二十个字，清清晰晰触目惊心：这苦不算苦，二四加一五，红灯照满街，那时才叫苦。……


这谶语究竟是何意，无人晓得，但是这奇怪的谶语却强烈地刺激了李文成的大脑，最终的结果是导致了李文成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彻底消失。


李文成给自己改了名字。


说起来这李文成原是江湖中人，绰号天龙，惯穿一条大红裤衩，头戴大红风帽，每日里率领和尚一群，道士一帮，社会闲杂人员无数，来无踪去无影，有饭就吃，见钱就抢……如此快活地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李文成就开始琢磨：不成，这种短期经营的做法要不得，会把市场搞坏的……于是李文成就考虑，不能再叫李文成了，先改名，改成响亮一点的，能够具有品牌效应的……


说到品牌，远一点的是前朝大明的朱氏皇族，近一点的就是红灯照满街了，于是李文成将这两个品牌凑起来一整合，就改名为朱红灯。


朱红灯这个名字的灵感，主要来自他穿的那条肥大的红裤衩，该裤衩至少用了一丈红布，走起路来两腿兜风，气流顺畅，倒是凉快得紧……远远看上去，就像盏红色的大灯笼满地乱跑……


李文成的意思是说，他不是李文成，他是前明朱氏皇族中一个有资格穿红色大裤衩子的人……


连大红裤衩子都有资格穿，那么一统江湖，号令天下，自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遂创义和拳，斩杀二毛子于大荒郊野之间。


应该说，朱红灯还是非常有战略眼光的，他知道洋鬼子这东西中国人惹不起，也就不去招惹他们，但跟在洋鬼子传教士屁股后面信基督的“二毛子”们，这就用不着跟他们客气了，男的砍女的杀，不管宰多少二毛子，这都是中国人自己的内政，洋鬼子你管不着……


但是话又说回来，朱红灯斩杀二毛子，也不能全怪朱红灯，有些二毛子的素质，也确实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21.王母娘娘战上帝】


光绪二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在山东单县与诸县交界地带，爆发了一场大规模的“宗教战争”。


这起战争的导火索是一位叫郝和升的山西人，他不知怎么想的，跑到了山东单县，开了一家中药铺，有乡民吕登士上门抓药，抓药就抓药吧，偏偏这位老吕还没钱，只好赊账。


此后吕登士就隔三差五，到郝和升的药铺来赊账，三赊两赊，赊得郝和升账目上只见一堆白条，老郝中药铺的现金流生生地被老吕给赊断了，就要求吕登士付账。


吕登士断然拒绝！


为什么吕登士拒绝支付欠款呢？


很简单，老吕信了洋教，是一名虔诚的基督徒——上帝保佑你。上帝是来拯救你的灵魂的，你老郝居然敢向一位虔诚的基督徒要欠账，就不怕魔鬼把你抓了去吗？


吕登士有上帝保佑，拒不付账，郝和升勃然大怒，就和吕登士吵了起来。这件事让另一名虔诚的基督徒吕菜看得痛心疾首，就见义勇为地站了出来，为吕登士抱不平，劝说郝和升要抵御住魔鬼的诱惑，金钱乃万恶之源，千万不要和上帝过不去。


双方越吵越激动，吵到最后，吕菜痛骂郝和升是白莲教的妖人，而郝和升则痛骂吕菜是洋羔子庇护的匪人。


这个老郝竟然敢污辱上帝，这让吕菜非常的难过。他回到教堂，把事情跟教会中的兄弟们一说，兄弟们一听就火了，顿时操起粪叉扁担，向着单县杀将过去。那老郝却也不是只手空拳，他飞跑到当地白莲教的总坛，向总教师曹德礼哭诉了二毛子污辱白莲教的事情，曹德礼闻言大怒，立即呼叫众家兄弟集合，于是双方纠集人马，要大战于单县。


白莲教大战基督徒，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当地的乡绅父老都跑出来劝架，地方官也疲于奔命地两家说和，但说什么也没用，基督是不容污辱的，白莲教是不容诋毁的，所以这场架，早晚也要大打一场。


果然，山东的教案越闹越大，越闹越是严重，事情发展到最后，在有些地方出现了极端的情况，百姓如果不入洋教，就得入白莲教，因为入了洋教的人，认为凡不入洋教者都是魔鬼的仆人，拿你东西不付钱已经是小意思了，没把你这个恶魔吊死，只能算是你运气好……


而白莲教中人，视凡非本教兄弟都是信洋教的二毛子，见着就杀，逮着就砍，决不会手下留情。所以当地的百姓，信了洋教，可以砍白莲教，信了白莲教，就可以砍洋教，偏偏你洋教也不信，白莲教也不信，那两家肯定一起来砍你……


按说宗教信仰，原本是信仰者个人的心灵寄托，与别人没有关系。可是山东教案的情况却不同，伴随着洋教在中国轰轰烈烈的发展，义和拳开坛念咒也越来越频繁，诸天神灵，从孙悟空到王母娘娘，差不多都被大家请下凡来了。王母娘娘和上帝每天拿着锄头粪叉在山东打得不可开交，这事实在是让人看不下去。


于是朝廷传旨，命袁世凯带队去山东瞧瞧，最好能够在“友邦不惊诧”的前提下，把事情顺利地解决掉。


这时候的袁世凯，已经不同以前，现在他手下是兵强马壮，人才济济。


【22.把俄国人给老娘摆平】


袁世凯部属排名第一位的，是王士珍，但这位王士珍并非王士珍，他叫什么名字没人知道，但肯定不是王士珍。


明明不是王士珍，那他为什么要叫王士珍呢？


这是因为，早在袁世凯练兵之初，四处抽调士兵，抽到了一个叫王士珍的人，可是那位货真价实的王士珍不乐意当兵，嫌累，于是这位假的就顶着王士珍的名字来了……而那位真正的王士珍，这时候正在地主家里挑水扛活做长工呢，吃不饱穿不暖，汗珠子掉地下摔八瓣，受尽了地主老财的剥削，日子过得暗无天日……可是这个假王士珍，却从此霸占了人家的名字，再也不还给人家了……只可怜那位倒霉的王士珍，连名字都被地主老财给剥削去了……


袁世凯部属排名第二位的，就是合肥人段祺瑞，此人未来将有三造共和之功，是北洋系中最具代表性的关键人物，他留学于德国，在甲午海战中亲率学生军与日本人血搏于威海卫炮台，一生的敌人唯有日本，所以日本人对他也最感兴趣。后来日本人侵华，就想将他捉去当汉奸，幸好老段培养了一个争气的学生——蒋介石。老蒋将老段抢走，避免了让他遭受日本人的羞辱，总算是能够安度晚年。


袁世凯部属排名第三位的，便是冯国璋。这同样是一位富有传奇色彩的英雄人物，他曾多次潜入日俄激烈交战的战场上刺探情况，观察战局，更曾赴日本考察日本军制，编绘成书，回国后献于淮军老将聂士成。聂士成认为一个大头兵却写这么多的字，多半是神经有毛病，遂建议老冯去看医生。冯国璋失望之下，又把兵书献于袁世凯，袁大喜，立即委以重任，由是冯国璋脱颖而出。


袁世凯部属排名第四位的，名叫梁华殿，这老兄的军事才干不在王士珍、段祺瑞与冯国璋之下。奈何梁老兄时运不济，在一次野营拉练之中，失足跌入水中淹死。美好的未来在向他招手，可是这老兄却把自己淹死了，死则死矣，但排行榜上的这个位置，却还得给他留着。


袁世凯部属排名第五位，名叫曹锟。此人系一个布贩起家，曾贩布于街市，遇一算命术士，曰：你有帝王之相。曹锟以为术士讥讽自己，遂暴打之，打着打着，心说这个家伙说不定说得有道理，遂丢下算卦术士不打，从军去也。此一去拜在袁世凯门下，成为了小站中的实力派人物。


只不过，曹锟有一个缺点，他待人太诚恳，太厚道，而且他是民国共和信念的真诚信奉者，他信奉的是：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我誓死保护你说话的权利……大家见此人如此傻帽，遂破口大骂之，骂来骂去，时日久长，三人成虎，千夫所指，黑白颠倒，老曹终于被骂出个遗臭万年……倘若老曹地下有知，一定会是非常的诧异。


虽然人才济济，但袁世凯部属中最另类的，还要数张勋。


张勋这家伙少年时被人推荐到广西提督苏元春处谋食，苏元春给他两万元，让他去上海订购军装，他到了上海却被上海的美人迷得颠三倒四，把钱花了个精光。这样回去肯定会被杀头，于是别人就劝他逃跑，他却说：把钱花光，因为我是个男人，可如果我跑了，那就不算个男人。就大摇大摆地回去受死。苏元春见这个怪家伙连逃跑都不会，居然回来受死，大诧，就把他抓了起来，判处死刑，暗中却派人放了他，写了封推荐信给袁世凯。袁世凯却是特别喜欢这种傻瓜汉子，遂收于旗下。


除了这些人之外，袁世凯在朝中还有一个得力臂助——徐世昌！


关于徐世昌这个人，慈禧太后有一句公正的评价：非徐世昌，不足以取代李鸿章。


这句评价来自甲午海战之后：俄国人祸害中国的东三省，朝廷派了大臣去跟俄国人讲道理，不想那俄国佬除了李鸿章谁也不理，居然养了个拳击手，叫皮德洛夫，凡是去跟俄国人讲道理的大臣，全被皮德洛夫打得鼻口冒血，狼狈而归。


于是慈禧太后急传徐世昌，吩咐道：小徐子，你快去东北，把俄国人给老娘摆平……


徐世昌就兴冲冲地去了东北。到了那儿，只听一声吼叫，俄国大力士皮德洛夫跳将出来，向徐世昌扑将过来，却早见徐世昌身后闪出一人，将那皮德洛夫左一拳，右一脚，再加两个耳光，打得皮德洛夫满地乱窜，鼻口冒血，泪流满面，口中连叫妈咪不止……再看徐世昌身后闪出来的那人是谁原来却是中国著名武术大师孙禄堂也！


徐世昌此人，与袁世凯一文一武，一内一外，构成了大清国稳定的基本框架。


小站练兵，犹如打开了张天师家的菜窖，放出了天罡地煞一众煞星，除了这些煞星之外，北洋军中，还有一伙日本间谍。


【23.间谍被迫做翻译】


早在甲午之战之后，日本人径取中国东北，清廷无力抵抗，于是把俄国人弄进来和日本人对打，这样一来，日本人的麻烦就大了。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日本人的民间组织玄洋社、黑龙会从基层着手，促动中国民众反对俄国人干涉，要和中国建立大东合邦，两国合并为一国……


而日本军方却知道所谓的大东合邦纯粹是扯淡，靠不住，于是日本陆军大本营派了青木大佐，辅佐官佐藤安之助、阪西少佐及仙波少将，专门成立了一个谍报中枢，以对抗俄国人。


俄国人也有一个驻扎上海的情报中枢，负责人叫卡塞罗尼，这位老卡与朝廷关系比较铁——按照中俄密约上的规定，清廷有义务全面支持卡塞罗尼的谍报工作，这就导致了日本人的谍报工作不好开展。


于是日本人就琢磨，必须要在中国找一位支持者。


维新派康有为是“大东合邦”的首倡者，而袁世凯管康有为叫大哥，这么考虑起来，袁世凯应该是支持中日共存共荣，支持大东合邦的。


于是青木就试探着和袁世凯拉关系，不出所料，他接到了袁世凯的一封邀请函，邀请青木大佐参加北洋军队的一个小型派对舞会。


青木赶到之后，发现参加这场派对的人，有北洋的段祺瑞、段芝贵、王士珍与曹锟，这些北洋军官多与日本人在甲午之战中交过手，双方称得上是生死血仇，几双愤怒的眼睛死死盯着青木，骇得青木心神不定。


正在尴尬之际，突听脚步之声，就见袁世凯大踏步地走了进来。


袁世凯一进来，就立即握着青木的手，以洪亮的声音说道：


我久闻您的大名，可是今天才第一次见到阁下。


青木茫然，不解袁世凯什么时候听说过他。而段祺瑞等人，却是看得目瞪口呆，万难置信。


只听袁世凯继续大声说：


我记得三年前，您作为日军的军使，试图从鞍山站向北方前进。当时我在沟帮子负责输送军需品。忽然我接到北洋的一封加急电报，让我赶快到辽阳去迎接日本的特派军使，并且要优厚相待。因此，我赶快准备了洋酒、罐头之类的美味接待品，乘坐中国式的马车，经过两个昼夜兼行的辛苦，仓促地到了辽阳。我马上给您写信，催促您光临我处。您却没有回应。所以，我们拖到今天才见面，在此参加聚会的新建陆军将士，有段祺瑞、段芝贵、王士珍、曹锟，让我们一起畅快痛饮吧。


听袁世凯这么一说，青木想起来了，袁世凯说的这件事，发生在1895年，当时是日俄战争期间，青木奉命挥舞白旗，吹奏着号角与清兵讲和交涉，行至半路，被清兵一通射击，把翻译官给打死了，青木只好又返回去了。却不知道袁世凯还曾前来迎接他，这让青木登时大喜过望。


如此说来，这袁世凯岂不是亲日派？


青木想。


果然，袁世凯连续两次要求青木去北洋做军事顾问，青木起初还端着架子，后来不留神中了袁世凯之计，真的到了北洋担任军事顾问，准备影响袁世凯，促动袁世凯转向亲日。


可是青木万万没想到，他一到北洋，就被袁世凯给关进了一间小黑屋子里，每天强迫他翻译大量西洋兵书，翻译到最后，青木实在是受不了，就临阵逃走了。


这么好的一个翻译人才，怎么可能让他逃走？


袁世凯很不高兴，就与日本交涉，强烈要求青木回北洋继续搞翻译。日本军方也很生气，命令青木大佐回去好好干，一定要影响袁世凯，让他对日本产生亲善态度，可是青木却知道这老袁实在是太难对付了，他才不会让一个日本人影响到他，他只是剥削可怜的日本人，压榨日本人……可是不去又不行，于是青木就使了一招金蝉脱壳之计，骗了一个刚刚从欧洲回来的尾川少佐。


尾川不知好歹，气势汹汹地赶到北洋，旋即被关进小黑屋，让他把欧洲兵书统统给中国人翻译出来。尾川大诧，只好硬着头皮拿起笔，替中国人干活，干到最后，尾川精神恍惚，神智失常，搞不大懂怎么全日本人都在欺负中国人，偏偏自己就这么倒霉，反倒被中国人欺负。郁闷之下，尾川愤然自杀了。


总之，日本人的这个谍报中枢，都被袁世凯关进小黑屋里搞翻译，别提多凄惨了。


这样的袁世凯，义和团会是他的对手吗？


【24.义和团推出大总统】


先学义和团，后学红灯照，杀了洋鬼子，灭了天主教。


……就在朱红灯轰轰烈烈的反帝反封建革命运动之中，袁世凯率领他的北洋军队冲进了山东。


但是他来得不凑巧，等老袁到达的时候，朱红灯在“闹教”中因为折腾得太凶，竟然一口气把梁庄、王相庄、马沙窝、八里庄、业官屯及姚家庄等地的教堂给烧了，教民不分老幼也宰了个光光，惹得“友邦惊诧”，行将卸任的山东巡抚毓贤只好出兵将他逮到。


毓贤这家伙居然连义和团的老瓢把子都敢抓，这并非因为毓贤胆大，而是因为朱红灯这个掌门人的职务出现了太多的竞争者。


在天津，有神秘女子出现，创立了玄幻色彩浓厚的红灯照，这些神秘的女子能够白日飞升，飞到天上抛下火把，将洋鬼子的教堂烧得干干净净……


此时又有黄莲圣母出世，此女貌美如花，倾国倾城，肌肤如雪，吸风饮露，正要施展法术，将洋鬼子们的蛮夷小国统统灭掉……


还有更狠的沙锅照，这是丐帮的兄弟玩的花样，说是一口沙锅能够煮熟一百万人吃饱的饭，谁不信谁就是二毛子，杀之……


朱红灯一来没有红灯照美少女的飞天异能，只能在地上蹦来跳去；二来不像黄莲圣母那样貌美如花，反而丑得像只大倭瓜；三来不像沙锅照那样就地取材，成本低廉。这就注定了他在这番市场竞争中缺乏足够的核心竞争力，技术含量太低……


一句话，竞争对手太强势，朱红灯没得混了。


于是朱红灯在市场竞争中惨遭淘汰，被原任山东巡抚毓贤逮到，一刀砍了。


砍了朱红灯也没得关系，因为这时候义和团组织分裂生殖，衍生出来数不清的首脑人物，新任的山东巡抚袁世凯，是不会缺少对手的。


于是袁世凯兴高采烈地坐了下来：三军听令，与我四处出动，杀尽义和团……


众人正要出动，节骨眼上却突然接到一道圣旨：义和团扶清灭洋，乃我大清忠心赤子，各地官员不得剿杀，有违令者，斩之……这道圣旨让袁世凯手下的众人们傻眼了，连袁世凯自己都傻了眼。


自古以来，朝廷对民间的群众组织都是一个打压政策，怎么到了这大清国，却变了样呢？


其实朝廷之所以招抚义和团，是因为权力斗争的结果。


话说朝中有洋务派，有保守派，袁世凯的铁哥们儿、庆王爷老庆就是洋务派，而刚毅是保守派。刚毅最讨厌洋务运动，咱大清国啥玩意儿没有，干吗要跟在洋鬼子屁股后面学？所以刚毅要干掉老庆，非得在国学中寻找有技术含量的东西不可。


义和团崛起山东，席卷全国，一个重要的原因是这支群众力量比较生猛，刀枪不入，水火不浸，用来对付洋鬼子的洋枪火炮，恰恰是对症下药。


于是刚毅就跑去与义和团并肩战斗，火烧教堂，十数个修桥铺路、舍粥救生的洋教士及洋修女被烧成了一把灰。


要知道，那义和团虽然能够白日飞升，刀枪不入，可在朝廷中却鲜少能够找到知己，如今竟然得到刚毅的赏识，众师兄弟大喜，立即奉了刚毅为大师兄，并推举刚毅为“大总统”，虽然这个大总统不是现代意义上的大总统，但刚毅这个大总统却是史册有名的，你不承认也没用。


所以继台湾巡抚唐景崧之后，大清国第二任总统已经出世，第三个大总统正在酝酿发酵之中，很快就会推出。


义和团连大总统都弄出来了，谅那袁世凯拿他们没咒念了吧？


山东的义和团兄弟们这样想着，更加积极地投入到烧教堂杀二毛子的革命斗争中去了。


可是兄弟们大意了，那袁世凯何许人也？此人脑子转动速度之快，天下人无出其右，义和团的兄弟们，又如何对付得了他？


于是袁世凯高呼口号：坚决响应朝廷号召，坚决支持义和团的正义行动……


喊过口号之后，袁世凯坐了下来：三军将士听令，朝廷的圣旨，我们是不打折扣执行的，义和团的正义行动，我们是坚决支持的。但近闻一些江湖莠民，市井无赖，地痞流氓，他们打着义和团的旗号，抢男霸女，杀人放火，严重破坏了义和团的声誉，对此种市场不规范行为，我们必须要彻底地清理……


袁世凯手下的众将连连点头：巡抚大人所言极是，只是那些打着义和团的正义旗号，却横行不法的江湖莠民，应当如何一个处理法呢？


如何处理？袁世凯冷笑：不显霹雳手段，不要菩萨心肠，对付这些败类，自古以来就一个法子：杀！


众人：巡抚大人所言极是，可是巡抚大人，那义和团的人都混掺在一起，谁又知道他们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


袁世凯：我说你们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那真的义和团有神灵护佑，是刀枪不入的，假的义和团没有神灵保护，那是刀也入得，枪也入得的……


众人心领神会：晓得了，巡抚大人，咱们见到义和团，就只管开枪开炮好了，真的义和团是打不死的，凡是打死的，那铁定都是假义和团……


袁世凯：……算你们聪明！


袁世凯手下悍将纷纷出动，枪声响过，打死数不清的假义和团。还没挨枪子的真义和团生气了，说：杀了袁鳖蛋，咱们好吃饭……不跟这袁大头生闲气了，咱们进京，去杀大汉奸光绪皇帝……


【25.五台山来了大和尚】


神出洞，仙下山，


扶助人间把拳玩。


兵法易，劝学拳，


要灭鬼子不费难。


公元1900年6月，义和团大规模进入京师。


义和团果然了得，进京的时候共分为三队。


第一队，是十二岁以下的童子军，计有几万人。


第二队，是由农家大脚丫子妇女组成的红灯照，也有几千人。


然后数十万人的义和团大队人马开了进来。


进京的第一件事，就是放火烧房。


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庚子记事》记载：义和团放火烧房子，是件很神圣的事情，所有路上的行人都要跪下来跟他们一起念咒，不跪不念者就是二毛子，当场宰杀。等大家都跪下来开始念咒了，大师兄就满脸神圣地拿着火把，一下子扔到半空，落到谁家的房子上，谁家就是二毛子，屋子里的人不许出来，出来就杀，外边的人不许救火，救火者肯定是二毛子，要杀，被杀了的人不许收尸，收尸抚孤那是洋鬼子才干的缺德事，义和团反帝反封建，不玩这个。


挑铁道，把线砍，


旋再破坏大轮船。


在《庚子国变》一书中，义和团庄严地指出：举凡铁路、电线，全都是洋鬼子用来祸害中国的，于是焚铁路，毁电线，只不过一夜之间，京师与外界的联系就被切断，沦为孤岛。幸亏朝中诸臣早有所备，八百里加急快马立即上路——只是驿使行不及远，便被想吃马肉的义和团指为二毛子，杀之。


不下雨，地发干，


全是教堂阻住天。


神爷怒，仙爷烦，


伊等下山把道传。


扶清灭洋，攻打教堂，京师的洋人们可遭了大殃。


时下北京城中计有洋兵四百五十一人，其中四十三人被派了去保护早年利马窦神父所建的天主教堂，剩下的四百零八人，分组保护各个使馆。


此外洋兵计有机枪四顶，其余皆为步枪，但在作战中洋妇女和洋儿童也全都上了阵，因为义和团不是跟他们开玩笑，是来真的，他们当然要豁出去保护自己的小命了。


西什库教堂的战斗尤为惨烈，里边的洋兵太多了，足足四十三人，攻打教堂的义和团和虎神营兄弟人数严重不足，才一万多人，整整打了一个月，打不下来啊，折损了一千多名兄弟，实在是打不下来。


为什么打不下来呢？


在《庚子记事》一书中，义和团给了我们极有说服力的解释：


……有人问团民，从前刚刚起事那会儿，焚烧各教堂，擒杀各教民，无往而不胜，确实可以使人听信。西什库教堂虽大，现有团民数十万之众，为何一个多月还未攻破呢？


团民说：此处与别处教堂不同，教堂内的墙壁上全是用人皮粘贴、人血涂抹的，又有无数妇人赤身露体，手执秽物站于墙头，又以孕妇剖腹钉于楼上。所以团民请神上体，行至楼前，被秽物所冲，神即下法，不能前进，因此焚烧。又加上教堂有老鬼子在里边，专用邪术伤人，所以难以取胜，反而多有受伤。


有人问：黑团与红灯照全都不畏脏秽之物，为何也不能制胜呢？


团民说：黑团虽然不畏惧秽物，无奈时日未到，难以成功。等到了日子，老团一到，自然扫荡无遗了。


……


明白了，原来义和团虽然厉害，更厉害的还有黑团，最厉害的则是老团。


于是义和团派人迎请五台山上法术最为高深的老和尚，十日后，老和尚抵达北京。众人无不欢呼雀跃，法师既到，洋鬼子命不久矣。


老和尚开始进攻了。


先选面貌姣好的少女百人，携红巾，裹红鞋，系红带，扎红抹头，粉黛掩映，口诵神仙咒语而行。


午时末了，大和尚骑高头大马，后面跟一群花不溜丢的红灯照小姑娘，清脆的声音齐声高喊：


天灵灵，地灵灵，奉请祖师来显灵，一请唐僧猪八戒，二请沙僧孙悟空，三请二郎来显圣，四请马超黄汉升，五请济癫我佛祖，六请江湖柳树精，七请飞标黄三太，八请前朝冷如冰，九请华佗来治病，十请托塔李天王，金咤木吒哪吒三太子，带领天上十万兵……


响亮的咒语声中，眼见得教堂就要攻下，却不料这时候教堂里突然射出一粒铅丸。


义和团中的军事专家分析，这一枚子弹，多半是躲在教堂里的哪个风格麻辣的坏娘们打的，概因这一粒子弹飞行的轨迹也忒离奇了。


大和尚骑在马上，两腿夹着马背，关键部位处于射击的死角，但那粒子弹硬是兜了个圈子绕了个弯子，扑哧一声，射入了大和尚的两腿之间，把大和尚打成了大太监。


大和尚被子弹打得凌空飞起，落下时砸得一个红灯照幼女肢残体碎，众位师兄见此情形，发一声喊，狂猛地踩着红灯照的小姑娘向后飞逃，师兄们的大脚丫子所过之处，红灯照幼女血肉飞溅。


眼见得众家兄弟亡命飞奔，红灯照幼女血污尘泥，大总统刚毅急忙跑来问：


怎么了？大和尚怎么了？


大和尚睡着了，等大和尚醒来，洋鬼子必亡，教堂必破。义和团正气凛然地宣称。大和尚却始终没有醒，义和团闲着没事，遂放火焚烧前门外大栅栏老德记药铺，并杀救火的二毛子数十人，大火蔓延，烧了一天一夜，共烧铺户一千八百多家，居民七千余家被烧成白地。


只一夜之间，京师十数万百姓丧命于义和团的刀下——主要是妇女和儿童，原因是她们逃得慢，好砍。


只杀老百姓，已经不够刺激了。


都统庆恒，一家十三口被杀，大臣立山——就是那位把赛金花从天津请到北京二次创业的户部尚书，被活生生地撕成碎块。那位曾和袁世凯在朝廷上用绍兴话大PK的胡燏棻，竟敢用西法练兵，义和团冲入门去欲杀之，然而胡燏棻既然有资格和袁世凯PK，那是相当的身手不凡，他疯了一样地冲上大街，数十万义和团前堵后追，竟然没能够逮到他。


人才啊！


可惜遇到了袁世凯，这可真是既生袁，何生胡。


奈何！


【26.皇帝是个大汉奸】


义和团终于杀入了皇宫。


他们要三颗脑袋。


一号大汉奸光绪皇帝的脑袋。


并列一号大汉奸李鸿章的脑袋。


第三个是庆亲王载匡的脑袋——这个老庆是袁世凯的铁哥们儿，洋务运动的粉丝，所以他的脑袋，义和团是一定要摘下来的。


这三颗脑袋，就是义和团所声称的“一龙二虎”之首级。


宫中全体宫女列队，接受义和团的体检。


体检的方法就是由团民轮起大巴掌，啪的一巴掌拍在宫女的额头上，如果打出十字来，那就是二毛子，立杀，如果没打出来……没打出来没关系，那就接着打，不信打死你之前，你脑壳上不出现一个十字架。


宫中大搜捕。


搜捕光绪皇帝。


有太监写书说，当时光绪皇帝吓得钻进了床底下。


钻床底下有什么用？义和团的正义脚步在步步逼近。


光绪皇帝眼看着就要玩儿完。


眼看着光绪皇帝就要被搜出来斩杀，突然之间，一个小脚老太太跳了出来，啪地照着义和团民就是一记耳光，挥掌大骂曰：我操你妈！打你小丫的！


义和团先是大怒：我操你妈，打你老丫的！骂完再定睛一看，不由得惊呼：我操，这是慈禧太后，惹不起，兄弟们，风紧，扯乎！


义和团们嘎嘎怪笑着逃出了宫，觉得这事特刺激。


宫中哭声震天，慈禧太后后悔得恨不得把自己咬死吃了。


没咒念了，看看洋人的态度吧。


其时交通已经被义和团掐断，洋人的态度根本就传不进来，但是朝中那些怪人们却弄出来一份假洋人态度，忽悠慈禧太后说：洋人要强迫慈禧太后下野，还政于光绪。慈禧太后怒不可遏，立即颁布诏书：


我朝二百数十年，深仁厚泽，凡远人来中国者，列祖列宗，罔不待以怀柔。迨道光咸丰年间，俯准彼等互市。并乞在我国传教，朝廷以其劝人为善，勉允所请。初亦就我范围，讵三十年来，恃我国仁厚，一意拊循，乃益肆枭张，欺凌我国家，侵犯我土地，蹂躏我人民，勒索我财物。朝廷稍加迁就，彼等负其凶横，日甚一日，无所不至，小则欺压平民，大则侮慢神圣。


我国赤子，仇怒郁结，人人欲得而甘心。此义勇焚烧教堂，屠杀教民所由来也。朝廷仍不开衅，如前保护者，恐伤我人民耳。故再降旨申禁，保卫使馆，加恤教民。故前日有拳民教民皆我赤子之谕，原为民教解释宿嫌，朝廷柔服远人，至矣尽矣。乃彼等不知感激，反肆要挟，昨日复公然有杜士立照会，令我退出大沽口炮台，归彼看管，否则以力袭取。危词恫吓，意在肆其猖獗，震动畿辅。平日交邻之道，我未尝失礼于彼，彼自称教化之国，乃无礼横行，专恃兵坚器利，自取决裂如此乎？


朕临御将三十年，待百姓如子孙，百姓亦戴朕如天帝。况慈圣中兴宇宙，恩德所被，浃髓沦肌，祖宗凭依，神感格，人人忠愤，旷代所无。朕今涕泪以告先庙，慷慨以誓师徒，与其苟且图存，贻羞万口，孰若大张挞伐，一决雌雄。连日召见大小臣工，询谋佥同。近畿及山东等省，义兵同日不期而集者，不下数十万人。至于五尺童子，亦能执干戈以卫社稷。彼尚诈谋，我恃天理，彼凭悍力，我恃人心。无论我国忠信甲胄，礼义干橹，人人敢死，即土地广有二十余省，人民多至四百余兆，何难翦彼凶焰，张国之威！其有同仇敌忾，陷阵冲锋，抑或仗义捐资，助益饷项，朝廷不惜破格茂赏，奖励忠勋。苟其自外生成，临阵退缩，甘心从逆，竟做汉奸，即刻严诛，决无宽贷。尔普天臣庶，其各怀忠义之心，共泄神人之愤，朕有厚望焉。钦此。


大清国忍无可忍了。


忍无可忍，那就无须再忍。


慈禧太后扭着小脚，向列强诸国宣战了。


老太太总计向十一个缺德国家宣战：


德国、奥地利、比利时、西班牙、美国、法国、英国、意大利、日本、荷兰、俄罗斯……这张名单上少了一个葡萄牙，却多了奥地利、比利时及意大利，余下来的，清一色世界强国，囊括了新生的及老牌的各家帝国主义。


慈禧太后的宣战，令得列强顿时晕了头，十一个国家吵成了一窝蜂，比利时、西班牙和荷兰这仨国家惧怕我大清国义和团的神异之术，装孙子躲了起来没敢吭声，但还是有八个国家拼凑了两万人马，于天津大沽登陆。


1900年8月3日，八国联军从天津出发了。


这拨洋鬼子，人数最多的是日本鬼子，计八千人；其次是俄国鬼子，计四千八百人，第三多的是英国鬼子，三千人；美国鬼子第四多，两千一百人；法国鬼子第五多，八百人；奥地利鬼子来了五十八人，排行第六；排行第七的是意大利鬼子，才他奶奶的五十三人，与其说来打仗，不如说是旅游观光来了。


另有七千德国鬼子趴在海上，陆上的作战力量总计是一万八千八百一十一名鬼子，凶得很。


相比于八国鬼子的强大实力，义和团的力量就远远不足，才三十二万人，人数太少，太少。


义和团决定打持久战，转入敌后。


这时候厚道的淮军老将聂士成带兵上来了，迎着八国鬼子的枪林弹雨往上冲，与八国鬼子血战于八里台。


义和团立即配合聂士成，三十二万兄弟冲入傻老聂的家中，杀尽聂士成的家人，掳光聂家的财物，将聂士成家踏为平地……


现在明白袁世凯这个家伙为什么非要跟义和团过不去了吧？


义和团就爱干这事！任谁也拿他们没办法……

第三章 慈禧和李鸿章绯闻满天飞


【01.如何让李鸿章成为大总统】


八国联军中，来得最多的是日本鬼子，所以联军甫一登陆，就见街头巷尾、家家户户打出一面小旗，上书“大日本顺民”几个字。


第一个见到日本人的，是一个叫刘学询的人，日期是1900年6月11日。


但是刘学询当时并不在天津，而是在广州。其实他也不在广州，而是在广州和香港之间的一条船上。这条船的名字叫安澜号，是一条大清的运兵船。


安澜号悄无声息地出海，向着黑漆漆的海面行驶过去，两个小时之时，前方就见迷离而零星的灯光。


是一艘法国船，狄斯号。


身穿长衫的刘学询向对方举起灯盏，摇动着发出信号。少顷，对面也见一团灯火轻微地摇动着。


水面上响起了哗哗的摇桨声，一只小船慢慢地靠近了安澜号。


刘学询撩起长衫，俯身向着下面的小船：孙会首果然守时……


下面的小船上，传来一个生涩的声音：我的，不是孙先生。


刘学询大惊失色：那你是谁？


下面回答：我的，宫崎寅藏地干活。


刘学询吃惊得眼珠子差点跌了出来：日本人？


下面回答：孙先生派我来与李鸿章先生接洽，他的，在哪里？


小船上的人顺着缆索爬了上来，虽然一身毫无特色的西装，但紧凑的五官，浓密的须髯，让人一眼就认他是一个日本人。


宫崎寅藏，日本著名中国革命社会活动家。


生于熊本地方，兄弟四人，长兄宫崎八郎——明明是老大，不知何故却叫八郎——日本维新运动人物之一，殁于西乡隆盛之难。老三是宫崎民藏，平生志愿是深入中国之地，物色不世英雄，共同致力于亚洲之复兴，未几病死。二哥宫崎弥藏及四弟宫崎寅藏，继承了老三的遗志，从此追随中国会党大首脑孙文，积极投身到中国的革命事业中去。


日本人，热衷于中国革命，故称为日本中国革命活动家。


宫崎寅藏此来，是以兴中会会首孙文使者的身份，秘密会见李鸿章，有大事相商。他们要商谈的事情也非常的简单：


如何才能够让李鸿章成为中国的大总统。


【02.不写专栏干革命】


要推举李鸿章做大总统，说起来还是那位江湖人物毕永年的杰作。


当初毕永年率日本浪人平山周、井田雅二进京，与康有为、谭嗣同共谋杀掉慈禧太后，奈何实力不济，手下无人可用，康党灰飞烟灭，康有为逃入香港，毕永年却在日本游客平山周与井田雅二的帮助下，逃到了日本。


到了日本之后，平山周替毕永年引荐了一大批有志于在中国搞革命的日本人物，这其中就有宫崎寅藏。


得知毕永年是江湖英雄，素有呼风唤雨之能，宫崎寅藏先生就向毕永年强力推介了檀香山兴中会的大会首孙文，话说那孙文之所以成立兴中会，就是要驱逐鞑虏，光复中华，但是孙文手下却无一兵一卒，所以这驱逐鞑虏的伟大历史任务，仍然停留在宣传的过程中。


得知毕永年手中掌握着庞大的江湖势力，孙文立即赶赴日本，与毕永年风云际会。


毕永年告诉孙文，他与湖南哥老会大哥王秀方情同手兄，交情过命，哥老会旗下有十二万兄弟，组织严密，号令禁止，如若起事，则取天下易如反掌。


孙文大喜，立即决定，由他的兴中会出资，号令江湖兄弟，于近日内在广东、湖南、湖北各地同时起事，由南向北，一举推翻腐朽的清朝统治。然后孙文赶赴檀香山募集资金，毕永年潜回国内，秘密联络各路黑道豪杰，以图大举。


毕永年回来之后，脑子也就冷静了下来，黑道各路豪杰同时并举，这话说来简单，可真要做起来，只怕难如登天……于是毕永年就先撂下这事，开始求职谋生，不久便在日本人宗方小太郎的《汉报》报馆里弄了个专栏记者的名头，从此开始卖文为生。


却不想这家日本人的报馆对中国人极不友好，经常虐待中国仆役，毕永年本是江湖人物，如何看得下去？据说他暴打了虐待中国人的日本主笔一顿之后，就辞职不干了。


不干专栏记者了，那还有什么好干的呢？


要不就革命吧！毕永年想。


于是毕永年入湘，面见三江五湖众家魁首，向各家帮会隆重推介兴中会的孙文先生，哥老会总舵主王秀方，金龙山及腾龙山总共八位山主都听得动了心，非常希望能够与孙会首际会风云。


这时候兴中会孙文旗下大将史坚如找来了，邀请众家兄弟赴港，共举大义——差旅费用自理。


可怜这些在江湖上跺一脚都要晃动半天的黑道枭雄们，却不知怎么过的日子，一个个都是穷鬼，毕永年和史坚如带了六个江湖老大堪堪行到上海，就花得一分钱也没有了。


正所谓，一分钱憋死英雄汉，六大佬潦倒上海滩。毕永年东挪西借，终于凑了点，就让六位老大先去香港，他在这边等等，看看能不能再弄到他的旅费……


一个星期过后，兴中会孙文的幼年好友陈少白汇过来一笔钱，毕永年这才匆匆赶往香港，共谋义举。


实际上，早在甲午战争失败的次年，也就是1895年，孙文就联合洪门的兄弟在广州干了一票。那一天足有600支枪从香港运至广州，洪门兄弟二百余人前去迎接，不承想码头早就集合了近千名清兵，追得洪门兄弟们鸡飞狗跳，到处乱跑……孙文的第一次起事，就这么马马虎虎地结束了。


整整五年过去了，孙文终于等来了他的第二次机会。


【03.中国的堂吉诃德】


关于孙中山，他是以一人之力奋起向几千年帝制发起挑战之人，正如向着风车奋勇冲锋的堂吉诃德，孙中山所面对的数千年帝制思想远比堂吉诃德所面临的风车更强大，堂吉诃德会被风车掀翻在地，孙中山也不会例外。


孙中山，是一个不停地向失败发起挑战的人。


想象一个不断失败的英雄，我们就会知道“英雄”这个称谓的沉重含义。


现在，江湖豪客毕永年正赶赴香港，奔赴停泊在海面上的日船佐渡丸号，与众位英雄共谋大业。


此次行动，多名江湖大佬共襄义举，计有两湖哥老会大哥总舵主王秀方，江湖人称王四爵主，又号四脚猪，此人于平地能够蹦起来十数丈高，端的英雄了得；


金龙山的山主杨鸿均；


腾龙山有七位山主，来了四个，分别是：李云彪山主，辜天佑山主，李方山主以及张尧卿山主；


三合会首领黄福率两名兄弟赶到；


兴中会首脑人物陈少白及郑士良；


熊本地方英雄宫崎寅藏；


日本友人山田良政；


……


此次军事行动所需用的军火，由日本众议会议员中村弥六负责购置，日本三井公司负责运送，在这边接应军火的是日本驻台湾总督玉源太郎先生……


总之，这次起义的特点是日本人比中国人多，山大王比老百姓多。


除了最应该到的孙文先生没到之外，其余的人都来了。


孙文虽然没到场，但是他的要求毕永年已经全部知道了，就由他转述给大家。


孙文要求，所有的帮会统统解散，成立一个统一的帮会，孙文担任会首，其余的山主、魁首、瓢把子、舵主……统统不作数了，一律以同志为单位计算……


众家的舵主、魁首、老大及山主目瞪口呆之余，考虑到回家的路费还指望着孙文出……就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于是哥老会、三合会、金龙山、腾龙山诸江湖堂口一夜间江湖除名，统统成为了中和堂兴汉会的地方分舵，并制定纲领三条，大家背熟，饮血盟誓，从此大家就算是找到了组织。


然后孙文指示毕永年，先别让众家兄弟回山寨，回去之后谁还认这个兴汉会？大家一起到日本看樱花吧……


于是，江湖新组合兴汉会兵分三路，大将史坚如赴广州城里建立秘密联络机关，毕永年率众家兄弟赴日本，而宫崎寅藏先生，他则秘密潜入广州，与李鸿章接洽，要说服李鸿章与清朝决裂，担任大总统一职。


【04.保救大清皇帝公司】


当宫本寅藏赶到广州，劝李鸿章当大总统的时候，李鸿章正在作难。


李鸿章的难处，在于八国联军的首领瓦德西，也向他提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建议。


瓦德西建议：杀掉战犯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让李鸿章做中国的皇帝。


正所谓风云突变，李鸿章从板上钉钉的大汉奸，突然变成了最抢手的香饽饽，现在的情形是孙文希望他做总统，日本人和英国人也推波助澜，在一边起哄，而瓦德西却另辟蹊径，干脆劝他做皇帝。


李鸿章摸着花白的胡须连连摇头，说：我老了，老了，这事过几天再说吧。


宫本寅藏很是失望，就离开了广州，去了香港的一家公司联系业务。


这家公司此间独有，世上所无，招牌上写的是：保救大清皇帝公司……


公司的大老板，便是康有为。


康有为创办了这么一家古怪的公司，目的非常明确，就是赚钱，赚多多的钱，赚到了钱好营救光绪皇帝，废黜慈禧太后。


听说有业务员来跑单，康有为打起精神出门接待，问宫崎寅藏有什么生意要做，宫崎寅藏则劝说康有为不要跑单帮，老板不好当啊，太辛苦，他建议由孙文的江湖帮会兼并康有为的公司算了……如果这笔生意成交，定然是中国历史上的首桩公司兼并案……


但是生意未能如愿成交。


康有为见此人来得蹊跷，旁敲侧击，敲出宫本崎藏居然是从广州来，而且他还发现宫崎携带了刀剑。康有为大惊，认为宫崎寅藏定然是李鸿章派出来的刺客，立即打电话报警。


巡捕房的巡警立即赶到，当场将宫崎寅藏拿下，再一搜身，竟然搜出三万元的巨款，巡捕房大喜，于是将宫崎寅藏下狱，几天后提审。


法官：你是不是富家子弟？


宫崎寅藏：不是，我家里很穷。


法官：那你身上怎么会有三万多元的巨款呢？


宫崎寅藏：我很穷，但我的朋友不穷，三万元钱是朋友赠送的。


法官：你的朋友送你这么多钱，目的是什么呢？


宫崎寅藏：利益交换是商人的事儿。我们只论江湖道义。


法官：你又如何解释你暗携的刀剑？


宫崎寅藏：刀与剑，是大和魂。


……


审讯过后，宫崎寅藏下狱，这急坏了孙文，急忙赶来营救。


这时候康有为已经在新加坡完成了他公司的第一次资金募集行动，带着精于技击的弟子梁铁君，赶去了日本继续募集资金。


到了日本之后，康有为展开光绪皇帝给他的衣带诏，痛哭失声，日本人见此情形，大惊，想不到中国的皇帝竟然落到这种地步，纷纷慷慨解囊，眼见得保救大清皇帝公司的账目上盈利越来越多，康有为正在眉开眼笑，却不料这时候突然跳出一个人来，一口叫破：


这衣带诏是假的！


这人是谁？


此人姓王，单名一个照字，原是康有为在大清朝廷时的同事，因为劝光绪皇帝出国考察而享誉天下。维新变法失败之后，慈禧太后掀起一轮轰轰烈烈的“斩足运动”，专一清理跟慈禧老太太过不去的小人物。倒霉的王照不幸中标，东躲西藏，亡命江湖。


困厄之际，王照却突然遇到了一个女侠客——秋瑾女士，秋瑾慷慨地掏了一笔钱给王照，让王照买张去日本的单程船票，于是他老兄就逃到了日本。


康党欲谋慈禧太后未果之事，王照知道得最清楚，当然知道这衣带诏不过是康有为为了集资而自己弄出来的道具。所以王照实话实说，道出了衣带诏是康有为伪造的。


好好的生意，让王照如此搅闹，康有为大怒，当即命精于技击的弟子梁铁君将王照拿下，关了起来。


这就属于非法囚禁了。


于是就有人看不过眼了，要出来打抱不平。


此人是兴中会……不，不，不，兴中会已经取消了，应该是兴汉会大佬级别的人物——陈少白。


【05.拿钱砸死你】


陈少白是孙文少年时代的伙伴，此人是一个鬼灵精式的人物，脑子最快，花样最多，再简单的事情落到他的手里，也会花样翻新，搞出种种眉目来。不让你看到张口结舌，目瞪口呆，他是不肯罢休的。


发现王照被康有为非法囚禁，陈少白断定此中大有文章，于是他找来日本友人平山周，委托他把王照从康有为那里“偷”出来。


平山周也是身手不凡，自受了陈少白委托之后，就天天盯在康有为的居所附近，终于等到技击高手梁铁君出门的工夫，平山周趁机冲上去，将王照偷了出来。


王照出来之后，就哭天抢地，大诉苦水：


王君又告予曰：原因保荐康、梁，故致此流离之祸，家败人亡，路人皆为叹息。乃康、梁等自同逃共居以来，陵侮压制，几令照无以度日。每朋友有信来，必先经康、梁目，始令照览，如照寄家书，亦必先经康、梁目始得入封。且一言不敢妄发，一步不敢任行，几于监狱无异矣。予见王君泪随声下，不禁怒火中烧。康、梁等真小人之尤，神人共愤，恨不令王君手戮之。


——1936年7月24日《大公报》王照与木堂翁笔谈


然后王照就把衣带诏为伪造之事，详详细细地告诉了陈少白。


陈少白大喜，立即向日本政府“举报”了康有为。


日本政府说不出来的别扭：管这事吧，好像不该管；不管这事吧，好像也不对。内阁议员们吵了几架之后，最后找到了一个妥协的法子：


请康有为离开日本，去别的国家发展。


康有为断然拒绝。


康有为也上火，我不过就是弄了个假的衣带诏而已，可我这样做是为了大清皇帝啊，这招你陈少白了，还是惹着陈少白了？凭什么要赶我走？


不走是不是？日本政府火了：你走不走？不走拿钱砸死你！九千日元，走不走？


康有为见钱眼开，拿了九千日元就离开日本，转道加拿大，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新加坡，继续为他的保救大清皇帝公司募集资本。


逐走康有为，兴汉会的目的有两个：一是避免康有为跟自己在融资市场上竞争，大家都在日本募钱，日本人掏出来的钱是有限的，给了康有为，兴汉会这边吃什么？所以这个市场竞争，就在所难免了。第二个目的，却是要拿下康党中的大将梁启超。


要知道，梁启超是民国初年三个重要人物之一，另两个就是袁世凯和孙文。如果孙文能够将梁启超拿下，纳入到自己的阵营之中，则兴汉会实力就会大增。


可是这梁启超端的难以对付，他一边和孙文称兄道弟，一边跑到檀香山，将孙文的老巢给抄了。


留守檀香山的兴中会兄弟一见梁启超，惊为天人，立即钦服，于是梁启超对檀香山兴中会进行了“改制”，原兴中会的兄弟会团结在梁启超周围，踊跃“起兵勤王”，纷纷解囊相助，眨眼工夫，梁启超就从孙文的老窝里抄走了二十万银元的巨款，然后又以上海广智书局招股为名，注册了一连串的连锁皮包公司，又搬走了五万银元。


而康有为在新加坡更是财源滚滚，康、梁两人赚到的钱合起来，是一个怕人的数字。


两湖总督张之洞奏报：康有为的保救大清皇帝公司，拥有至少六十万洋银的现金流……另有人著书指出，康、梁这两人赚的钱，足足超过了一百万银元……


康、梁募集到的资金是不少，但募集成本也高得吓人，“仅电报一项，耗费逾十万元”。


不管怎么说，反正康有为有了钱，他就要报陈少白举报并逐他出境的一箭之仇。


这时候正好毕永年率江湖帮会诸老大于日本归国，却被康为有埋伏在香港，突然杀将出来，给了哥老会总舵主王秀方、金龙山及腾龙山五位山主每人几百元钱，众老大见钱大喜，立即拨寨而走，合伙跟康有为走了。


其实这些人早就想走了，好端端的老大当着，都是非常体面的总舵主、山主，就因为跟孙文合作一次就全都没了，这谁受得了？


此时分道扬镳，江湖上于是又恢复了几个堂口，兴汉会从此无人再提。


毕永年接受不了这个现实，追在后面苦劝未果，悲愤之下，毅然削发为僧，从此周游天下，不问世事。


【06.江湖国会大勤王】


康有为往江湖老大身上砸银子，却也不是为了和陈少白怄气，而是他急于起兵，营救光绪皇帝。现在钱有了，愿意为了拿钱卖命的江湖人物也齐了，康有为也该大干一场了。


这时候八国联军正轰轰隆隆地向北京城开进，上海租界之中，由翰林院编修蔡元培牵头，在张园联络诸多社会名流共商国是。与会者有未来要创办复旦大学的马相伯，有日本首相伊藤博文的同桌严复，有领导中国共和革命的决定性人物章炳麟，有康有为的优秀学生林圭、唐才常……后面这两个人还是两湖总督张之洞的优秀学生，掌握着张之洞的自立军，不可不提……


与会者还有一位高僧，悟玄大师。


这悟玄大师又是个怎么来历？


他就是毕永年！


毕永年是实在耐不住寂寞，更重要的是，他交游广泛，江湖之上大名鼎鼎，像张园集会这种事，缺了他是万万不成的。


八十多位社会贤达人士，僧俗名尼，在会议上热烈地讨论了大清帝国的时局与未来，与会者均认为，八国联军这就进京了，这个大清帝国算是完蛋了，大家干脆自由吧，民主吧，共和吧！


自由也好，民主也罢，共和也可，总得有个总统吧？


这个大总统，论能力论资历，是谁也比不得李鸿章的。


所以大家心里有数，大总统的事儿先放这儿，难得这么多社会名人名僧凑在一起……干脆就成立个国会算了。


于是大清帝国时代的国会横空出世。


所有与会人员，统统都成为了国会议员。


在国会上自由民主了之后，议员唐才常就开始考虑了，要自由，要民主，总得先有个皇帝吧……没有皇帝，自由就没有保障，没有皇帝，民主就无从谈起。


还是要起兵勤王。


在康才常这里，起兵勤王的人手是不缺，两湖总督张之洞的自立军由他掌握着，而且他的旗下还有两员悍将——吴贞禄和林圭。


吴贞禄此后将成为袁世凯最危险的对手。此人心智最深，性情沉稳，为难得的将才。但由于此人非常低调，反不如林圭那样引人注目——林圭素有豹子头之称，倒是没听说吴贞禄有什么威风的绰号。


有兵又有将，缺的就是钱！


而康有为却是不缺钱。


于是唐才常成立以营救光绪皇帝为目的的正气会，和尚毕永年任副龙头，但是很奇怪，这个江湖组合成立之后，名字却叫富有山堂，不知是何典故。


康有为的钱，加上唐才常的兵将，再加上哥老会王秀方兄弟的会众，那就干吧！


等到干起来的时候大家才发现，这次起兵勤王行动，计划是前所未有之周密，除了一个小小因素被大家忽略之外，应该考虑的问题全都考虑了。


这个被忽略的小因素，就是武器！


好像没有一个人想到打仗先要买武器，参加勤王的众兄弟，都是拎着锄头上阵的。


【07.老少爷们儿上法场】


唐才常的勤王兵马被清兵打得稀哩哗啦，史家一直责怪康有为这家伙打款太慢，他甚至都有可能根本就没打款，“康之拥资自肥”，所以才搞到勤王失败。


但实际上，唐才常的勤王兵马缺的不是钱，他们总不能扛着一百万银元向敌军冲锋陷阵吧？他们缺的是武器！


这次勤王举事，计划订在8月9日，但由于康有为的拨款没有到帐，唐才常就决定延期到8月13日。既然延期了，那就得跟手下兄弟说一声吧？可是老唐他不，延期就延期了，他谁也不告诉，所以到了8月9号，唐才常与日本友人田野橘次，甲斐靖溯江西上，饱览祖国大好河山。


等唐才常游遍祖国河山归来之日，才知道手下兄弟已经被砍得七七八八。最倒霉的要数着哥老会总舵主王秀方，这傻哥们儿，他兴冲冲的带着手下兄弟，提着锄头木棍，去共襄义举，到了指定的南陵地带，众家兄弟正松开裤裆小解之际，早见前面涌出无数清兵，火枪举处，硝烟顿起，哥老会的兄弟们顿时被打得鸡飞狗跳。


总舵主王秀方当场被俘。


吴贞禄闻知消息，抽飞急走，遁入上海。


豹子头林圭却傻傻的等在汉口，比他更傻的唐才常居然也返回来了，两兄弟相见，林圭问唐才常可曾带来军饷或军械。


唐才常笑曰：我有百万粮资，就在你的手中。


林圭看看自己两只空手：在哪里？


唐才常笑曰：我们先造点假钱，发给士兵，然后攻占汉口兵工厂，则这大清天下，尽落吾手中矣。


林圭听了大喜，于是两人连夜开工，撰写了《告全国民众书》、《通告友邦书》、《讨义和团檄文》等多篇作文，一夜写了这么多的字儿，两人很累，倒头就睡倒，醒来的时候，但见身边前后挤满了清兵。


唐才常被捕。


负责这次抓捕行动的，是两湖总督张之洞，此人与李鸿章齐名，热衷于办洋务，以强国为已任，李鸿章是大臣，而张之洞是儒臣，都是出了名的爱才如命。所以这唐才常抓是得抓，但张之洞是不会难为他的。


张之洞跷着大胡子，与湖北巡抚于荫霖升堂，看着唐才常被押了上来。


指着唐才常，张之洞拿手一绺须髯：唐才常是儒生，是我门下最优秀的学生啊，怎么抓人的把他也给抓来了？快点放他走。


不想唐才常却大声道：事之不成，有死而已，唐才常岂苟脱者！


张之洞脸沉了下来，一声不吭。看着唐才常写下供状：


湖南丁酉拨贡唐才常，为救皇上复权，机事不密请死。


供后，张之洞又做了一次努力，试图挽回唐才常的性命，但为唐才常断然拒绝。


张之洞无奈叹息，退入后堂。


1900年8月28日，唐才常被斩于武昌紫阳湖。


而在此前的四天，八国联军已经攻破北京城。


义和团在北方闹事，康党在两湖勤王，孙文对着广州虎视眈眈，这大清帝国，真的就没人管它了吗？


北京城的石头胡同中，却走出来一个扶风摆柳的弱女子——赛金花。


抗击八国鬼子的光荣任务，就落到这丫头的肩膀上了。


【08.救国还得靠美女】


瓦德西率八国鬼子气势汹汹地进了北京城。


在这里，历史再一次让位于传统。


居住于石头胡同的赛金花再一次声名鹊起，民间确信，正是这名弱女子在最后的时刻拯救了大清国，甚至是拯救了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的性命。是她，制止了联军在北京城中的大屠杀；是她，确保了皇宫没有被焚毁；还是她，最终说服了被义和团杀死的德国公使克林德的妻子，放弃了复仇的念头……


考虑到赛金花曾经做过四国公使夫人，曾经陪同洪均出使过德国，那么我们就得承认，民间的这种想象并非是没有丝毫依据的。


有意思的是，有关赛金花的故事，仍然是来自苏曼殊。


苏曼殊作《焚剑集》，记载道：彩云为洪状元夫人，至英国，与女王同摄小影，及状元死，彩云亦零落人间。庚子之役，与联军元帅瓦德西办外交，琉璃厂之国粹，赖以保存……


苏曼殊的证词，多少还是有些说服力的吧！


赛金花因此而被戏剧作家封为了“九天护国娘娘”。


在中国的神话时代，闯祸的是男人，补天的是女娲。


在中国的传统评书中，上战场打仗的，尽多如花木兰、穆桂英这样的女英雄。


什么事情都指望女人，那么中国的男人到底在干什么呢？


这个话题说起来就有点没趣了，我们还是看看当时一位北京市民的日记吧。


写这个日记的人，名叫王大点，原在北京五城公所当差，这个工作类似于警察。当八国联军进了北京之后，王大点无所事事，就开始了写日记：


……坐多时，平西方行，走鹞儿胡同口遇两个大头布洋人找妓馆。我带同上四神庙路西土娼下处，二人同嫖一妓，各用一洋元与之，哄他多时，又给我花生食。后出牛血胡同回行万佛寺湾，又遇德国巡捕洋兵三人，意往娼处。我俱带同猪毛胡同路东妓馆，有二洋兵各嫖一妓，亦以一元与之。


这个王大点素质真的很高，当时国人识字的也没多少，他居然还会写日记。只是这样的日记，真真切切地道出了中国男人的丑陋。


红灯照的出现，不过是男人们指望着女人的“法术”来保护他们而已。而赛金花的传说，则是男人们希望女人用自己的身体去保护他们。


说到底，都是要将男人应该承担的社会责任全部推到女人的头上去。


传统与历史就这样走到了一起。


【09.神仙是用来卖的】


当赛金花与瓦德西展开了疑云重重的两国战争的时候，在西河的一艘船上，红灯照的创始人、仙女黄莲圣母，正在继续施术，要将洋鬼子统统灭除。


史载，这黄莲圣母，“略有姿色，而悍泼多智巧，乃群奉为女匪头目”……至于这黄莲圣母究竟姓什么叫什么，据说只有赛金花才晓得……因为黄莲圣母那艘船所在的地方，后面就是红灯区。


赐予我力量吧……黄莲圣母仰天长啸，她没注意到，岸上的义和团此时已经下了河，正乘十几条小船慢慢地向她靠拢。


左青龙，右白虎，云凉佛前心，玄火神后心，先请天王降，后请黑煞神……黄莲圣母还在忙活，这时候义和团的小船已经靠近了她的大船……白骨精，一千岁，参加了王母娘娘的蟠桃会……只听一声喊，小船上的众男人蜂拥而上，早已将黄莲圣母按得趴在了甲板上，动也动弹不得。


终于把这小娘们逮住了……众拳民们兴奋不已：想不到这小娘们儿如此美貌，要不然咱们……


你不要命了，这是朝廷钦犯，连她的主意你都敢打，真是昏了头……有明白事理的拳民训斥道：赶紧将这娘们儿手脚捆起来，送总督衙门去，赏钱肯定少不了……


总督衙门？有拳民提出反对意见：眼下京城当官的跑得连影子也不见一个，莫不如直接把这小娘们儿送洋人那儿去，洋大人阔气，说不定赏银更多……


于是众拳民抬了这倒霉的黄莲圣母，就给瓦德西送去了……


从此黄莲圣母的下落成了一个谜。


有人说黄莲圣母被洋人当场砍了，但这说法却没有任何记载。


更多的人相信，洋鬼子一瞧黄莲圣母美若天仙的模样，顿时就被迷得神魂颠倒，就将黄莲圣母掳去了欧洲……但也没有任何证据。


这个奇异的女人就这样消失在历史的黑洞里，就像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一样，从此再也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


黄莲圣母的下落是一个谜，但红灯照众姐妹，却在八国鬼子来了之后，又都回到妓院上班去了——她们的工作岗位原本就在那里，重新上岗，业务仍然娴熟，据说还从洋鬼子那里赚得了大笔的银子……


在这起轰轰烈烈的运动之中，大发横财的当然是义和团的大师兄，大师兄张德成先富了起来，掳了也不知多少银子，逃到王家口子村，却被手下兄弟们追上了，老张急忙跪下磕头求饶。部众曰：老张，你是大师兄，刀枪不入的，咱们今天就试试……试过，大师兄张德成被砍成肉泥，兄弟们分了银两，四散而逃。


另一位大师兄曹福田，被自己的手下兄弟绑了，卖给了洋人，洋人转手加价卖给了官府，官府将其凌迟处死。


大师兄或被砍或被卖，黄莲圣母被义和团便宜地卖给洋人，说明了义和团既不愚昧，也不排外——排外还跟洋人做生意吗？他们比任何人都精明。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能靠神仙皇帝。神仙也好，皇帝也罢，都是用来卖的！


【10.慈禧嫁给李鸿章】


眼看着八国联军进北京，


眼看着义和团倒卖大师兄，


眼看着国会成立在大清，


眼看着慈禧太后失了踪，


……


大清帝国的东南诸封疆大吏，对这一切都持消极态度。


之所以消极，是因为这些封疆大吏中，明白人居多。


慈禧太后居然一口气向全世界十一个强国宣战，这摆明了是发神经，大臣们不反对慈禧太后发神经，但你发你的神经就算了，少把大家全都扯进来。


遂有李鸿章密电各地督抚：


千万秘密。廿三署文，勒限各使出京，至今无信，各国咸来问讯。以一敌众，理屈势穷。俄已据榆关，日本万余人已出广岛，英法德亦必发兵。瓦解即在目前，已无挽救之法。初十以后，朝政皆为拳匪把持，文告恐有非两宫所出者，将来必如咸丰十一年故事，乃能了事。今为疆臣计，各省集义团御侮，必同归于尽。欲全东南以保宗社，诸大帅须以权宜应之，以定各国之心，仍不背廿四旨，各督抚联络一气，以保疆土。乞裁示，速定办法。


李鸿章的意思是，这大清国算是完蛋了，大家就甭指望了，现在大家只能靠自己，要小心别沾上义和团，让他们将你们这些督抚卖给洋人，大家齐心协力，保住东南，算是给这个民族留下一点希望吧……


这情形大家都是清楚的，可是这圣旨已经下来了，抗旨不遵，不妥当吧？


李鸿章笑曰：此乃乱命——慈禧太后精神错乱时发布的命令，连这种命令都要执行，大家还长脑袋干什么？


于是各地督抚纷纷在由李鸿章、刘坤一、张之洞等元老级别的重臣们搞出来的“东南互保”协议上签字，表明当地不介入这场乱子，由着慈禧太后一个人陪着洋人们玩去吧。


东南互保了之后，洋鬼子瓦德西找上门来了。


这一次瓦德西前来，却不是让李鸿章做皇帝的，他是来找李鸿章的麻烦的。


瓦德西命令李鸿章：请你们把慈禧太后交出来，她是战犯，必须要接受惩罚！


各地督抚：战犯……没见到慈禧太后啊。


瓦德西：我知道慈禧太后就在你们那里，就在李鸿章的床上！


各地督抚：天啊……老瓦，有没有证据啊，最好是照片什么的……


瓦德西：当然有！


于是瓦德西拿出来证据：《纽约时报》！而且是两年前的旧报纸，所以瓦德西说李鸿章和慈禧太后已经搞了两年了。


消息发自加拿大的温哥华。


报载：中国年轻的皇帝光绪陷入了极度的沮丧与愤怒之中，因为他的母亲、中国的皇太后，于1898年9月22日上午再次结婚，她在一个名叫“新发”的小寺庙中嫁给了中国最具声望的政治家李鸿章。随后，这对新婚的老夫妇乘火车前往天津度蜜月，为了防止他人追随，他们还将沿途经过的铁路均予拆除。


……这对吸引了全世界目光的新婚夫妻，他们将在旅顺港口度过一段幸福的时光，据说，这样做的目的不仅是为了避免皇帝本人的尴尬，也是为了消除另一位政治家荣禄的愤怒，尽管皇太后慈禧曾经两次怀上过荣禄的孩子，但最终，这位风韵犹存的皇太后成为了李鸿章的个人收藏品……


各地督抚看了报道，无不目瞪口呆。


……居……然……有……这……种……事……


【11.不做总统做汉奸】


瓦德西纠缠了好久，大家才琢磨出有什么地方不对头。


什么地方不对头呢？


什么地方都不对头！


那慈禧太后，竟然失踪了！


莫非这老太太真的让李鸿章藏自己被窝里了？


再想想不大可能，李鸿章再缺心眼，也不会收藏慈禧这老货，再者说了，他真要是将慈禧弄自己床上去，光绪皇帝还不得活活打死这老头啊！


所以说，慈禧太后肯定是失踪了，连洋人都找不到她了，所以才怀疑到李鸿章身上。


一时间，东南各疆臣如刘坤一、张之洞等人就乐了：哇，老太太失踪了，太好了，这个老太太总算是失踪了……那这个国家咱们怎么办才好，要不然……要不然咱们选出个总统来如何？干脆利用这个机会把大清国改成美国那样的民主制度得了。居然大家众口一词地推举李鸿章来做这个大总统。


李鸿章大喜：怎么好意思，怎么可以这么搞呢……还是大家先投票吧，既然要选大总统，投票选举这道程序就不能省……


于是大家就互相写书信投票表决，中国太大，交通不便，这个投票的过程就比较缓慢，正投票之间，突然暴出大熊市消息——慈禧太后重出江湖，此时正在陕西山路上拄着拐杖飞也似的狂奔。


李鸿章一听这个消息，当时就哭了。


完了，总统没了不说，我他妈还得再回去卖国，我老李招谁惹谁了，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这次短暂的民主进程，迅速消失在历史的旋涡之中。


【12.孙文手下的日本人】


1900年9月15日，李鸿章前脚返回北京去卖国，会党大首脑孙文后脚就杀了回来。


这次孙文回来，火气可真是大了。


他檀香山的根据地被缺德的梁启超单枪匹马给挑了，新组合兴汉会又被康有为挖了墙角，老大们统统反水，跟着康有为去起兵勤王去了，害得孙文手下，剩下的兄弟清一色都是日本人。


孙文手下的日本人极多：宫崎寅藏，犬养毅，大隈重信，副岛种臣，大石正已，尾崎行雄，山田良政，山田纯，萱野良知，平冈浩，犬塚信，久原房之助，以及日本在野党党魁头山满等，再加上众议院议员中村弥六，台湾总督玉源太郎等等，可谓人才济济。


虽然人才济济，但却派不上用场。


中国这里不缺日本人，攻入北京的日本兵就有八千人，这些人再来凑热闹，有这个必要吗？


总之，事情是非常的不好办。


直到一位非凡人物的到来，才扭转了这被动的局面——普航大师，一代高僧。


那么这位大师又是个什么来历呢？


还是那位毕永年！


他现在不叫悟玄大师了，嫌这个名太土，改法号普航。


毕永年和唐才常同在张园开国会，同在国会任议员，并同时出任正气会正副龙头，但两人的政治观念却有点分歧，唐才常认为皇帝是自由和民主的保障，而毕永年却不同意这一点，两人争议到最后，毕永年大哭而去，悲愤之下，干脆连法号也一并改掉了。


普航大师此来，又为孙文带来了金龙山及腾龙山两个江湖组合的人马，这两伙兄弟及哥老会总舵主王秀方原本是跟着康有为跑掉了的，哥老会王秀方勤王失败，与唐才常同时被杀，金龙山山主杨鸿均和腾龙山山主李云彪逃至香港，不久身上的钱花得光光，贫病交加之际，就向康有为求助。


不想康有为却躲起来不见，并吩咐门人轰走这俩大魁首，李云彪勃然大怒，就在康有为的寓所门前破口大骂，警察闻讯赶来，两位山主悲愤之下，大战香港警察，可怜两位大佬一身的好武艺，却硬是敌不过手枪警棍，被警察一顿劈头盖脸，打得半死不活，遍体鳞伤。


有道是，大魁首枉称英雄，两山主横遭羞辱。李云彪和杨鸿均爬了回去，恰好被正在翻译改写《惨世界》的苏曼殊看到。当时苏曼殊的惊讶，已经无法用语言来表达。


于是苏曼殊大放悲声，就去找陈少白，要求借陈少白的手枪用一用。


陈少白问：你借手枪做什么？


苏曼殊哭道：康有为欺世盗名，假公济私，敛聚钱财，污辱同志，凡有血气，当歼除之。


陈少白最终没借手枪给苏曼殊，而李云彪和杨鸿均，此后就又跟着普航大师，跑了来找孙文。


孙文大喜，亲自坐镇于日本的佐丸渡号船上，孙文下令，先在香港注册同义兴松柏公司，作为起义总部，任命普航大师为民政部长，任命日本友人平山周先生为外交部长，所有江湖兄弟挑选六百名死士，由兴中会郑士良亲自率领，邓子瑜为副将，黄耀汉为先锋。


购买武器的还是日本众议员中村弥六，接应武器的也还是台湾总督玉源太郎。


兴中会大将史坚如潜入广州，不管是偷是抢，要想办法弄到钱，以买得广州一带的绿林兄弟共襄义举。


孙文先生自回南洋，做他最擅长的业务——筹款！


行动开始了！


郑士良率六百人，携三百条枪，九千粒子弹，埋伏于三州田的一家小小杂货铺里，杂货铺里食品有限，众家兄弟饿得将桌椅板凳啃得光光……关于这场战事，史家唯一的资料是宫崎寅藏先生的《三十三年之梦》中的叙述：


……数月以来，邻近村民有误入山寨内者，皆被拘留不许走出，以防泄露机密。因此，附近村民看见凡入山寨者有进无出，渐生疑念，谣言亦因之而起，说“三洲田山寨中有人谋反”。一传十，十传百，渲染夸大，终于说成有数万人马……


三个月后，一直到10月8日，众兄弟终于饿红了眼睛，破铺而出，杀向广州城，正行之间，忽见一日本浪人脚穿趿拉板，迎着众家兄弟走上前来，却原来是日本友人山田良政。


山田良政给大家带来一个坏消息：大家被骗了，负责购买武器的日本议员中村弥六，买来的武器全是废品，不能用。更要命的是，日本人在南方这么一闹，北京城里那八千日本兵在谈判桌上可就理亏了，切莫因小失大啊……


郑士良一瞧这情形，当机立断，风紧，扯乎，众家兄弟零星四散。单单撇下了一位不识得路的日本友人山田良政，穿着趿拉板在荒野中四处寻找出路——却也奇怪，既然他不识路，又怎么来到中国，找到郑士良等人的呢——未几，清兵赶到，发现山田良政形貌大异正常中国人，惊奇之后，捉住杀之。


山田良政先生成为了中国革命牺牲的第一位日本友人。


此后众位英雄各奔前程，郑士良返回香港之后，中毒身死，凶手不明。


而毕永年却回到了广州，于大街上摆摊卖掉了西装，只穿一身缁衣，隐居于广州白云山，并作书给他所有认识的人曰：


他日有奇虬巨鲸，大珠空青，任吾大陆破坏之责者，其人今或为僧耶？吾方入其群以求之。


这个老毕，他还是不甘寂寞。


两年后，高僧普航大师圆寂于惠州罗浮山寺，时年三十二岁。


【13.三炸巡抚衙门】


当日本友人山田良政先生惨遭清兵杀害的时候，广州城中，会党史坚如正钻在地下，用力地挖一条地道。


这条地道，从巡抚衙门后面的一幢宅子地下，一直挖到巡抚衙门。


史坚如要炸掉两广总督德寿，并炸毁整个巡抚衙门，用惊天动地的爆炸唤醒民众，用横飞的血肉宣传革命。


为什么要这么搞呢？孙文授予史坚如的任务，不是先弄钱再花钱买绿林豪杰一起来干吗？


这是因为，像康有为、梁启超那么有本事弄钱的人并不多，至少史坚如在这方面缺乏天赋，可就算是康有为、梁启超那样的本事，要想在这广州城中弄到钱，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所以弄钱这活不好干，史坚如到处找中介，兜售自己的房产，一直到了郑士良这边失败，山田良政被杀，才卖出一幢，得到三千元钱。


三千元钱数量是不少，可要买动绿林道，这还远远不够。


所以史坚如破釜沉舟，拿这三千元钱在距巡抚衙门最近的地方租了间民房，打算从地下挖地道，直挖入总督德寿的床铺下，干脆把德寿连同巡抚衙门一道炸上天！


工程进展顺利，不过一夜之间，地道就已经挖成。


二百斤的炸药运了进来，就安放在两广总督德寿的床下面。


炸药足够了，二百斤炸药一旦爆炸，要想再找到德寿存在过的痕迹，那就比较困难了。


炸药放在一只大大的铁桶里，引线安排好，一支香炷点燃，正所谓一炷香的工夫，德寿兄弟就该升天了。


史坚如离开房子，反锁大门，到了码头，上船，准备前往香港……他看到街道上人来人往，人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表情，广州人民的幸福是可以理解的，此时北方枪炮隆隆，八国洋鬼子到处追杀慈禧太后……相比于北部的中国，一片安宁祥和的广州人民，又如何不感觉到幸福？


歌舞升平，载歌载舞。


可是不应该啊。


不是广州人民不应该幸福，而是从群众那一张张幸福到了极点的表情上来看，这分明不像是发生了大事的样子。


史坚如心中充满了困惑，他跳下船，回到巡抚衙门近前一看：啧啧，巡抚衙门好端端地在原地趴着呢。


这是怎么一回事？炸药怎么没有爆炸？


史坚如又回到那幢房子前，打开门，走进去，下了地道，到了尽头一看，炸药好端端地放在那里，没人碰也没人摸，那炷香早就烧完了，可是引线却没有点燃。


这就难怪了。


史坚如非常生气，这一次他干脆直接点燃引线，不信你不爆炸。


快步冲出地道，出门，疾走如飞，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史坚如扭头再看，只见数间民屋倒塌，百姓或死或伤，血流满面地哭号不停。巡抚衙门也没落好，一小截墙头被震塌了。而且两广总督德寿也被震得从床上直弹起，啪唧一声摔在了地上……


这就是爆炸的全部效果了。


史坚如左琢磨，右寻思，终于弄清楚了原因。


引线太短！


两百斤的炸药，只爆炸了一小部分……


史坚如铁了心，不行，他要三入老城，不炸掉巡抚衙门，决不罢休。


可是这一次他已经没有机会了，还没走近巡抚衙门，他就被侦探郭尧阶认出来了，清军士兵扑上来捉住他，在他身上搜出了用德文写的炸药方子。


9月18日，志士史坚如被斩首。


史坚如死后，陈少白为其作碑铭，曰：


雄心脉脉，寒碑三尺。后死须眉，尔茔尔宅。


国人欲复，哲人不归。吾族所悲，异族所期。


玉已含山，海难为水。蹇蹇此躬，悠悠知己。


天苍兮地黄，春露兮秋霜。胡虏兮未灭，何以慰吾之国殇！


悲愤于史坚如之死，陈少白发誓要让清廷付出代价。


【14.俄国佬伏击李鸿章】


会党于南方发难，而在北方，慈禧太后逃之夭夭，列国军队挤在北京吵吵嚷嚷，百姓伏尸于路，所有的人都如“久旱之望云霓”，眼巴巴地等着李鸿章出来收拾局面。


洋人评价说：


该大学士此行，不特安危系之，抑且存亡系之，旋转乾坤，匪异人任，勉为其难，所厚望焉。


李鸿章出发了，取路天津。


北京城中的八国联军，忽然变成了七国联军。


俄国人撤出了，全部撤到了天津，准备伏击李鸿章。


李鸿章一到，众俄人蜂拥而上，将其塞入轿杖之中，送到一所舒适的大房子里。俄公使格尔思出面相迎：捞朋友，鹅们油煎面了。


李鸿章破口大骂：我李鸿章活了七十多岁，想不到临到老来却瞎了眼，我拿你们俄国人当朋友，你们却趁火打劫……


格尔思辩解道：布什这个娘子的，鹅们鹅锅人，是来帮助泥的。


李鸿章愤然，拿拐杖指着格尔思的鼻子：攻我京都，杀我百姓，占我河山，烧我房屋，你这叫来帮助我？


格尔思急忙表态：捞朋友，泥妖相信鹅，鹅会把挖德西他们的谈判底线统统告诉你，只要泥能够真诚地维护鹅们鹅国人的礼仪……


哼，这个到时候再说吧。李鸿章冷笑，随后在俄国兵的前呼后拥之下，赴北京和八国联军谈判，到了地方李鸿章一坐下来，就拿手指着格尔思对联军说：你们的谈判底线，格尔思已经全都告诉我了，再在这里跟我漫天要价，有意思吗？你们他妈的当我李鸿章是傻子啊？


七国联军大怒，揪住格尔思就打：麻辣隔壁，做人不能太无耻……


李鸿章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但这种枪炮下的外交已经不再有胜利的可能，所争的只是要赔给八国多少银子而已。


列强撇开李鸿章，自己关起门来商量：中国人必须要记住这次教训，三十多万年轻力壮的汉子不读书，不思考，就知道拿着大刀砍妇女儿童，这些人看本书考虑考虑问题能死啊……就让这个国家每人出一两银子好了，希望这对这个民族的智商提高有所帮助……


勒索赔款四亿五千万。


卖国！


李鸿章气得吐血倒在床上。


格尔思蹲在床边死缠不放：捞朋友，快签字，把东北三省给鹅们鹅国人吧，骑马妖比给日本人强……


听了俄国公使这话，李鸿章气得一口气没出来，死掉。


李鸿章死亡的消息传出，大清国举国震惊，得此噩耗，猛地如片石压入心坎之中，觉得眼前发花，立时都颜色黯淡，两宫惊痛，失去常态，随驾人员，乃至太监，卫士，无不相顾错愕，如同大梁和柱子倒塌了下来，骤然间失去依靠一样，到了这样的时刻，众人才知道元老重臣对于国家的分量。


大清的顶梁柱就此折断，整个帝国的重量，啪唧一声，全都压在了倒霉的袁世凯肩上。


【15.吃领导不吐骨头】


庚子国变，慈禧西逃，再一次让人们惊讶于这老太太那不凡的心计。


首先这老太太逃的方向准确，数十万义和拳民逮到了包括黄莲圣母在内的十几个圣母，以及义和团的多名大师兄，出售给了洋人，赚得钵满盆满。如果被他们将慈禧太后逮住，肯定也会卖一个高价。


但是慈禧就是有让你逮不住她的本事。


这老太太扭着小脚，狂奔如飞，八国洋鬼子在后面拼命地追，硬是追不上她。


命是保住了，但饮食起居，却成了个大问题。


老太太一口气逃到了陕西，只有稀粥可喝，而且还不管饱。


郁闷时分，荣禄赶来报告：太后，咱们收到了一笔汇款。


汇款……慈禧太后有点晕：这是哪跟哪儿啊，还汇款……多少钱？


荣禄：三十万两银子！


老太太腾的一声跳了起来：是谁啊，这么惦记着我们娘儿俩……


荣禄：除了七君子，还有谁？


老太太翻了好大一个白眼：原来是袁世凯。


这袁世凯，何以落了个七君子的绰号呢？


这是因为，当初百日维新之后，康有为宰杀慈禧太后失败，军机处自谭嗣同而下全部拖往菜市口砍头，这被砍之头中，原是有袁世凯那颗蛤蟆头的，但是荣禄却拦在了门口，说了句：袁世凯是我的人！


所以袁世凯这颗脑袋就没有砍。


因为荣禄护着袁世凯，惹得慈禧太后当时好不乐意，现在袁世凯知恩图报，雪中送炭，荣禄是一定要跟老太太说个清楚的。


那么，袁世凯的这笔钱又是哪儿弄来的呢？


事情是这个样子的，得知慈禧太后的下落之后，袁世凯就立即在山东召开藩、臬、司、道等各级领导干部会议，会议上，袁世凯说：诸位，国难当头，皇上去西部考察……要开发大西北，可是西北环境呢，比较艰苦……总之是缺衣少食，日夜不安，我们这些领导干部，要起到带头作用，大家都掏出点银子来，帮助朝廷渡过难关，如何？


众领导放声大哭：太后啊，你受苦了。


袁世凯说：我知道你们大家都有钱，再说这又是特殊捐费……


众领导放声大哭：皇上啊，你遭罪了。


袁世凯：难不成大家真的穷得一两银子也拿不出来了？


众领导：真的，我们家里一贫如洗，家徒四壁，袁大人你去搜，你能搜出一两银子来，我是你养的。


袁世凯被感动了：真是好干部啊……大家哭成这个样子了，现在会议休息，大家吃点水果点心，幸亏咱们山东没让义和团给祸害，吃的喝的还不缺……


各级领导去吃水果，这边袁世凯进了小会议室，早有人迎了上来：袁大人，查清楚了，各级领导在票号钱庄的存款有一百多万两银子……袁世凯接了过来，说：好，通知领导们继续开会。


领导们嚼着水果再次走进会议室，袁世凯把票号里取出来的钱往桌上一堆，愤怒地谴责道：你们大家，都是两袖清风的好干部，可是这些票号的掌柜们也太可气了，他们竟然假冒你们的名字在票号里存款，败坏领导的声名和威信，为了惩罚这些别有用心的人，我现在把这些银子都给太后皇上汇过去，大家有没有不同意见？


众领导放声大哭：老袁，你这个杀千刀的……吃领导不吐骨头啊……


【16.红灯区的加班费】


关于袁世凯智取各级领导干部的私人存款一事，听起来决然不是他的风格，因为此人在部下中享有极高的声誉，若是如此狠辣，是很难在官场上站住脚的。


但这件事，是袁世凯的女儿写出来的，据说她是听哥哥袁克定说的，所以大家明知道这是俩孩子在说瞎话，可还得当真事记录。


实际上，袁世凯这个人是很有情调的。


袁世凯在山东的时候，有一个秘书阮忠枢，该老兄一次无意中途经红灯区，不巧遇到了头牌赵熙官，这赵熙官端的是名花丛中的状元，胭粉场上的花魁，比花解语，比玉生香，孤灯对坐，人比花娇……阮老兄一下子就意乱情迷、颠三倒四了起来。


阮老兄爱上了赵熙官，赵熙官也想跟他回家，奈何这种事他们说了不算数，鸨母一开价，就吓昏了阮忠枢。


没钱，阮忠枢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恰好袁世凯吩咐他起草电文，这老兄一手执笔，满脸是泪，写了半晌一个字也没写出来……


袁世凯火了：老阮，你这是什么工作态度？


阮忠枢哭道：问世间情为何物，何必难为我这么一个小秘书……


袁世凯：原来不过是为了女人，你真他妈的没出息！


阮忠枢：巡抚大人，你家里大小老婆十几个，敢情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啊，我可不像你那么滥情，我和熙官两人已经发过誓，山无棱，江水竭，冬雷震夏雨雪……要休且等青山烂，水面上秤砣浮……


袁世凯：浮你个头，给我滚！


阮忠枢双手掩脸，失神而去，他脚步踉跄，向着自己的破蜗居走了过去。远远的，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丽人身影正站在门前，向他招手，阮忠枢眨眼再眨眼，他没眼花，也没看错，正在家里等待着他的女人，赫赫然正是他日思夜想的赵熙官……


好似猛虎下山，又如饿狗扑食，只听赵熙官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叫，阮忠枢家的门前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房屋富有节奏地弹跳着，弹跳着……


俄顷风定云墨色，秋天漠漠向昏黑，浪漫满屋结束，阮忠枢老兄泣不成声：熙官……你怎么也跟我一样，上班的时候中途溜号了，要是让老鸨抓到，记你一个迟到早退，你这个月的奖金又该泡汤了……


赵熙官道：没关系，我已经正式辞职了，以后只为你洗菜做饭，做你的小妻子，再也不回去了……


阮忠枢：……可是你的赎身费……


赵熙官：怎么？你不知道？巡抚袁大人没跟你说起吗？


阮忠枢：说起什么？


赵熙官：巡抚袁大人已经替我赎了身，以后我们两人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天天在一起？阮忠枢心里说：你这丫头想得美，袁世凯待我如此恩重，以后我还不得天天加班啊？


袁世凯义赎赵熙官，成就了她和阮忠枢的美事，一时之间成为了官场上的佳话。


此后山东各地的年轻公务员，但凡见到袁世凯，莫不作出情深深意浓浓的神态，如被棍子打过的狗，在袁世凯的门外逛来逛去，不时地长吁短叹：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休也不能休，水面上秤砣浮……


不知道袁世凯怎么打发的这些小浑蛋……


【17.中国不缺警察】


慈禧太后鸾驾回京。


走到半路，老太太突然打滚撒泼，闹将起来。


谁又惹着她了？洋人，还是洋人！


原来，慈禧太后结束了对西北地区的“考察”，要回京，来的时候太狼狈了，回去的时候，那是不能再狼狈的了，但要命的是，回去的路上经过天津，而按照中国和列强刚刚签署的辱国条约，天津是决不允许中国驻军的，也就是说，如果慈禧太后要是经过天津的时候，就必须像做贼一样悄悄地溜过去……这让慈禧太后如何能够容忍？当场她就闹将起来。


看老太太闹得实在不像话，荣禄急忙致电袁世凯：


阿凯，交给你一个光荣而神圣的使命，替老太太摆平天津的洋人。


至于如何摆平，这事荣禄就不管了。


于是袁世凯离开山东，出发去从洋人的手中接管天津。


到了地方，洋人搬出账目来：这是我们接管天津时的财税账目，这些日子以来收了多少钱，维护地方治安花了多少钱，还剩下五千五百两银子，请您查收。


袁世凯笑嘻嘻地把钱票接过来，往怀里一揣，然后向后一招手，就见五百名穿着奇装异服的清兵冲了上来，洋人大怒：袁世凯，你敢违背国际公约？


袁世凯茫然：哪里有？


洋人：怎么没有？公约上明明约定，你们中国人不许在天津驻兵的。


袁世凯：是啊，我也没带兵来啊。


洋人气急：怎么没有，你身后的几百名士兵是怎么一回事？


袁世凯摇了摇头：乱讲，不要以为你是洋人就可以乱讲话，你这样乱讲话我一样可以告你诽谤——我身后这些人哪里是士兵，他们是警察。


洋人顿时晕了：……什么什么，你们中国哪来的警察？


袁世凯：废话，我们中国什么都缺，就不缺警察，你就等着瞧好吧。


这就是中国第一支警察队伍的来历。


首创中国巡警制度——这袁世凯，让洋鬼子们顿时全都傻了眼。


于是众公使纷纷进宫，说道：你们中国这不是有明白人吗？放着袁世凯不用，我说你们这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慈禧太后摇头叹息：这袁世凯，比不了李鸿章啊，虽说这两人一样的能干，可是李鸿章书读得太多，人就比较傻，所以才会闷头替我大清国卖命不吭声，可是这个袁世凯……他不读书……坑灰未冷山东乱，刘项原来不读书……自古以来，举凡不读书之人，哪有一个靠得住的？


荣禄：那……怎么办呢？


慈禧太后：还能怎么办？加官晋爵吧，控制使用吧，谁让这个大清国四亿五千万废物点心，就这么一个明白人呢？


圣旨下：袁世凯升任北洋大臣，直隶总督。


这个官在全中国四亿五千万人中，排行老三。


慈禧太后是老大，光绪笨皇帝是老二，老三就是袁世凯了。


他这官，升得实在是太快太快了，快得让人民群众无法接受。


【18.老太太眼睛贼亮】


袁世凯升任了全国老三，头一件事就是……要求维新变法。


而且他的步子，迈得比康有为大得多。


维新党人就为了一个变法，掉了也不知多少颗脑袋，这袁世凯，难道就不怕掉脑袋吗？


可是袁世凯这人，他总是饭熟了才肯上桌，经过了义和团这么一番折腾，八国洋鬼子的欺凌，变法的时机已经彻底成熟，这时候中国人就连吃奶的娃娃都晓得，大清国不变法，是不行的了。


总之，康有为变法的时候，是阻力重重，所以逼得他要杀慈禧太后。


等到袁世凯变法的时候，是顺风顺水，从慈禧太后到革命党，全都支持他。


仍然是康有为当年的老路子。


第一步，先废科举。


康有为废科举的时候，他的大弟子梁启超差一点没被京都举子活活打死。等轮到袁世凯，举子们早被义和团砍得皮毛不剩，所以这科举已经是名存实亡，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意见，只有一片支持声。


第二步：兴教育，建学堂。


现在国人全都领教过了洋枪洋炮的厉害，已经知道了孙悟空猪八戒等神仙是靠不住的，所以这条建议顺利通过，只不过……要建学堂，钱从哪儿来呢？


于是袁世凯推出第三步：兴实业，建工厂，铺铁路，造机车……这些活都是早年李鸿章干的，就因为干这些活，李鸿章被义和团封为中国头号大汉奸，现在轮到袁世凯，又是一片鼓掌声。


实业带来财富，如今的袁世凯是大清国最有钱的人了，他全面接收了李鸿章原来的人马，那些忐忑不安的老学究来到袁世凯这里，工资立即翻番，众人大喜，于是立即卖命苦干——袁世凯这人特会捞钱，有一个唐绍仪的留学同学，叫梁如浩，被袁世凯收在旗下，并派他去接收关外铁路，据说他每个月都能给袁世凯捞上来八十万两银子，所以在袁世凯这里，只要你能干而且肯干，钱是绝对少不了的。


有这么多的钱，袁世凯截长补短，拿出一点来意思意思，办百八十所学校，还是相当容易的……


然后袁世凯又干了一件事：公派留学生出国！


慈禧太后最担心的，就是这最后一条。


由于留学生有相当比例都是湖北人，慈禧太后忧心忡忡地说：造就人才是湖北，我所虑的也在湖北。


这老太太，眼睛贼亮贼亮的，我们知道行将爆发的辛亥革命，就是在湖北，在大武汉爆发，这老太太竟然一瞧一个准，这就难怪她能够趴在龙椅上好多年了，这眼神，不服不行。


相比于慈禧太后，孙文的眼光却是差得远。


孙文，这位发誓要干掉大清帝国的头号种子选手，他精心选择了大清国最稳固的地盘，开始了他那事倍而功半的艰苦劳作。


有孙文盯死了两广，广州的官，开始越来越不好干了。


【19.江湖人物搞掉朝廷重臣】


却说志士史坚如三炸巡抚衙门，德寿吓了个半死，因为刺激过度，精神状态出现异常，需要去看医生，于是由岑春煊走马江湖，出任两广总督一职。


说起这岑春煊，原本是甘肃藩司，慈禧太后西逃的时候他赶去护驾，沿途照顾老太太的吃喝，四处乞食，说不尽的可怜。慈禧太后回京后，念及护驾救命之情，岑春煊也迅速成为重臣之一。


这老岑是一个生性刚直之人，最恨的就是贪官污吏，其人所到之处，各级领导官员们无不放声大哭。


岑春煊到得广东之日，便有一千四百名先富起来的领导干部被迫下岗，后面还要转司法程序，籍没财产，蹲大狱，甚至砍头……众领导不胜悲愤，纷纷逃往香港避难。


为解决掉岑春煊这个不和谐的大问题，各级领导出资港币一百万，只求哪位江湖好汉砍了岑春煊的脑袋……哪有这么欺负领导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江湖好汉来了。


陈少白！赫赫有名的江湖人物！


他刚刚替战友史坚如写过碑铭，墨迹未干，就赶来替各级领导排忧解难。


陈少白要求先付钱，再干掉岑春煊。


但是领导们也不傻，要求先干掉岑春煊，再打款。


激烈的讨价还价，最后敲定，先付三十万现金，等把老岑搞掉，另行支付其余的七十万。


于是陈少白走上海，赴京津，饱览了祖国大好河山之后，岑春煊果然被朝廷革职。陈少白不过是一个江湖会党人物，而岑春煊却是对慈禧太后有过救命之恩的重臣，而陈少白却能够轻易摆平岑春煊，岂不是怪事一桩？


说怪却也不奇怪，正因为陈少白是江湖人物，所以最了解中国的基本国情，所以他通过最原始的PS技术，伪造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有维新党人梁启超、麦孟华及朝廷重臣岑春煊，三人对坐，侃侃而谈。


然后陈少白将照片四处发售，见人就送，并送往报馆刊登，维新党人脑残，见此伪照，登时回忆起当年与岑春煊共同维新的“战斗历程”，各家报纸纷纷刊载回忆录，追述岑春煊为维新事业所作出的贡献……闹轧猛的人越来越多，瞎话越编越离谱，老岑名气越来越大，渐成维新党人的中流砥柱。


慈禧太后看到这情形，说不尽的闹心，就好言好语劝老岑先病休……


莫名其妙地被江湖会党解除公职，老岑悲愤交加，就去找李莲英说理。


说起李莲英这个人，他之所以能够深得慈禧太后的宠信，甚至对中国近代的政局产生决定性的影响，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明理，正直，说话的时候考虑国家的时候多，考虑自己的时候……也不少，但一个人能够时时事事替国家考虑，慈禧太后有什么理由不信任他？


见老岑中了会党人物的暗算，李莲英亲自出马，也PS了一张自己和慈禧太后的假照片，拿去给老太太看，老太太幡然醒悟……


关于这件事，岑春煊晚年的时候撰写《乐斋漫笔》曾经提起过，只不过老岑比较有智慧，因为那时候已经是民国了，陈少白其人早已因为共和的成功，由狗皮倒灶的会党晋级成为了革命先驱，所以老岑吞吞吐吐，不说这事是陈少白干出来的，而是说是袁世凯干的，理由也非常的充分，概因老袁当时复辟帝制，已成过街老鼠，所以这盆脏水，是一定要让老袁笑纳的。


从江湖人物到革命先驱，这期间有一个过程，狗皮倒灶在所难免。但针对于廉吏名臣老岑的狗皮倒灶，却是基于当时理论界的空白。


没有革命的理论，也就不会有革命的行动。


所以大佬级别的会党人物，只能在狗皮倒灶中艰难地摸索。


就在这艰难痛苦的摸索之中，一声石破天惊，一个十九岁的瘦弱少年，替中国人洞开了革命之门。


邹容！


《革命军》！


一代思想大师，终于横空出世。

第四章 武林公司大斗法


【01.少年思想导师】


公元1903年，大中国热闹非凡。


陈少白狗皮倒灶，以江湖人物的身份解除了朝廷重臣岑春煊的职务。


而孙文发36誓21约10刑，于檀香山加入了洪门，并被封为红棍。此后洪门兄弟们倾家荡产，连总舵都被孙文卖掉了，筹资起事。但因为高僧普航、悟玄兼江湖英雄毕永年这三位一体的人物死去，孙文已经没有了号令武林的资本，再加上融资方面他又比不得康有为和梁启超，所以此时的孙文，说得上又重返事业低潮了。


而在上海的租界里，由大同书局秘密出版了十九岁少年邹容的《革命军》。


此书一出，堪称惊天动地，清廷评价说：此书逆乱，从古无有。


这本书彻底地将袁世凯送出去的留学生们转变成为了革命党，也将国内有远见的官员全部转成了立宪派，而且少年邹容还在这本书中创建了一种全新的文本风格——口号式文体，这种风格直到今天仍然被使用。邹容说：


扫除数千年种种之专制政体，脱去数千年种种之奴隶性质，诛绝五百万有奇被毛戴角之满洲种，洗尽二百六十年残惨虐酷之大耻辱，使中国大陆成干净土，黄帝子孙皆华盛顿，则有起死回生，还命反魄，出十八层地狱，升三十三天堂，郁郁勃勃，莽莽苍苍，至尊极高，独一无二，伟大绝伦之一目的，曰“革命”。巍巍哉！革命也！皇皇哉！革命也！


而后邹容大声号召：


掷尔头颅，暴尔肝脑，与尔之世仇满洲人，与尔之公敌爱新觉罗氏，相驰骋于枪林弹雨中！


邹容给中国的未来开出来的药方是：尽杀满洲人，中国就有希望了。


首倡排满，倡导革命。


从此邹容解决了横亘在中国革命前进道路上的理论性障碍，为中国此后的发展指明了一条明确的途径，并在事实上成为了革命党人的精神领袖以及思想导师。此后由哥老会肇始，至武昌而至的隆隆枪炮之声，都是在邹容这一明确的杀戮思想之下行进的。


邹容不是什么革命大将，他是一代人的精神导师。


因为他指明了中国的敌人是谁，赋予了革命党人暴力行动的合法性。


那么，邹容的革命思想，与孙文有什么区别呢？


要想知道孙文的思想及其人，单说一件事就能够让我们透彻地了解：民国建立之初，孙文与袁世凯相见，劝袁世凯练精兵百万，强大国家，而孙文替自己安排的任务是，他要为中国修筑二十万里的铁路。


当时袁世凯目瞪口呆地看着孙文，扭头贴着身边人的耳朵说了句：


孙大炮！


这就是孙文又被称为“孙大炮”的来由史实，概因孙文对实际政务一窍不通，说话没边没沿——后期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近五十年后，到了1998年，中国的铁路营运总里程还不到七万公里。孙文的目标距离现实过于遥远，所以才会让精通政务的袁世凯瞧不起。


袁世凯却不知道，孙文真正想说的是修三百六十万公里的铁路，只是身边有人提醒他，说话千万不要不着边际，牛皮不可吹得太大，万一被人家讥讽为孙大炮，那事情可就麻烦了。所以临到孙袁会面，孙文强忍着痛，将想要说的三百六十万公里说成了二十万里。


事实上，孙文的个人兴趣主要集中于形而上，他极度厌恶资本主义，他认为“欧美各国善果被富人尽享，贫民反食恶果，总由少数人把持文明幸福，故成此不平等世界”。并指责资本主义制度“疏陋”——见《孙中山全集》第一卷228页。


未来的民国应该是什么样的，孙文并没有构想得太仔细，他只是希望建设一个均富的国家。据1912年的《神州日报》报道，孙文甚至想要在东沙岛成立一个社会主义特区。


这位理想家向前跑得太远了，都已经跑步进入了社会主义时代，根本顾不上为推翻清朝还要建设一通理论。快去弄钱，买枪买炮买要钱不要命的绿林道，噼里啪啦打就是了，这还需要什么理论？


只要行动，而没有理论，这就使得孙文的形象在当时的国民心中变得模糊起来。那年月谁晓得社会主义为何物？而正是由于邹容的理论创建，才使得孙文由一个江湖孤胆英雄成为了革命领袖。


【02.都是小偷惹的祸】


邹容给中华革命开出来的药方，跟维新党康有为，跟义和团都没本质的区别，都是将中国的问题归结到某一个，某几个人，最多是某一群人的身上，认为将这些人砍光光，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可是邹容的思想更狠，康有为最多不过是宰一个慈禧太后，而在他这里，却要将满洲人彻底杀尽。如此破坏民族团结，可想而知朝廷是多么的光火。


遂有《苏报》大案发生，朝廷派人赶到租界，提出强烈抗议，于是邹容被捕，受审，与清政府高薪诚聘的律师古柏，舌战于法庭之上：


古柏：被告，《革命军》一书，可是你所写？


邹容：你说这个事儿……我也在纳闷，以前看西洋诸国图书，就随手写了点东西，扔行李箱里也不再管，可是前些日子我来上海，在大马路上看到有人叫卖这本书，这可真是奇了怪了，这书是谁印刷的呢？肯定是赚了不少钱……


古柏：那你……还记不记得书中都写了些什么？


邹容：早忘了写的是什么了，我现在忙着写本《均贫富》，《革命军》那本书早就丢掉了，现在市场上出售的书，跟我没有关系，等我回到日本东京，还要麻烦你们帮我查查这事……最好能够把稿费追回来。


古柏：你你你……你既然知道《革命军》犯有严重的政治错误，为什么不丢掉？既然此书已经被人盗印出售，你为何不出面制止？


邹容：拜托，我不过是一失足青年而已，我既不是巡捕房，也不是上海县，就算我想制止，我哪来的这么大本事啊？


古柏：……那么你反对朝廷的正确领导吗？


邹容：怎么会，我怎么会反对朝廷呢，要是我反对朝廷，我干吗还要写《均贫富》呢，你说是吧？


古柏：你……我……可能是吧？


邹容竟然自贬《革命军》，没有像公众所期望的那样高呼口号，英勇就义，这令得公众极度失望。


幸好，当初张园国会的议员之一、名流狂士章炳麟因为为《革命军》一书作序，更曾指摘清帝“载湉小丑，不辨菽麦”而被朝廷视为大逆不道，于是章炳麟和邹容一道被押上了工部局的法庭。


奈何这章炳麟乃当世国学大师，所以有做狂士的资本。他解释说：小丑的意思……就是小孩子的意思啦……这一手令得清廷目瞪口呆，彻底扭转了因为邹容的自贬所带来的颓丧气息。


然而人们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邹容之所以自贬，是因为《革命军》这一惊天动地的伟大思想的完成，早已耗尽了这个少年的体力、精神和意志。


他虽然还活着，但体力与精力的透支，使得他早已接近了油枯灯灭的境地。一朝沦地狱，何日扫妖氛。昨夜梦和你，同兴革命军。


两年之后——1905年2月，邹容瘐死狱中。


【03.哥老会重出江湖】


少年邹容透支他的生命，为中国革命指引了一条正确的方向，他的思想如金光万道的阳光，照射到江湖武林之上，给绿林兄弟们带来了新的希望。


说到希望，在这方面最凄凉的要数两湖哥老会了，老龙头四脚猪王秀方响应康有为的号召，踊跃起兵勤王，结果搭上了自己的老命。偌大的堂口失去了王秀方，顿时群龙无首，陷入了低潮之中，连带着堂口中一众兄弟的日子也过不下去了，纷纷跳槽加入其他江湖组合……


当此之时，幸得哥老会中素有威望的大哥马福益开堂放票，广纳弟子门人，四方兄弟纷纷来投，哥老会才渐渐有了几分起色。


兄弟们多了，麻烦事也就多，最麻烦的是总是有兄弟上错了炕，睡错了女人……却说马福益手下有一个马龙彪，说起来和马福益还沾点亲，那马龙彪生得唇红齿白，玉树临风，面如薄粉，肤如凝脂……总之就是漂亮得不像话。


堂口中有个漂亮兄弟，正常，这么大的江湖组合，什么怪人没有？问题是那马龙彪你漂亮就漂亮吧，他却偏偏又和一个美貌的女人扯上了，和女人扯也应该是正常的，可是那美貌女人却是帮中另一位兄弟的老婆……


麻烦事儿来了，马龙彪上错炕睡错娘们儿了。


这在帮中叫穿红鞋，属于重罪！


老婆被马龙彪给睡了，那位兄弟觉得自己吃了大亏，就哭诉到老龙头马福益这里来。马福益证实了此事不假之后，就开了马龙彪的香堂。


哥老会的香堂，那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事情，当日各家龙头老大分列两旁，马福益居中而立，长声喝道：


不是愚下语言陡，大哥将令不自由。


上四排哥子犯了令，自己挖坑自己跳。


中四排哥子犯了令，自己拿刀自己剽。


九十老幺犯了令，四卜红棍定不饶。


五堂兄弟请升帐，我今把令往下传。


……


众家龙头老大齐声相呼，堂外兄弟，闻之变色。


被告、原告双双上堂。


先由原告兄弟哭诉：那马龙彪依仗自己生得美貌，就欺负人，穿红鞋，逮别人老婆乱睡一气……


被告马龙彪承认此事不假，虽说这事是那娘们儿几次三番眉眼相挑，可到底是自己对不起兄弟们……


既然如此，马福益当即传下堂令，那马龙彪身为会中人物，穿红鞋，睡自家兄弟的老婆，按帮规，当以处死，念及马龙彪为本帮兴旺做过大功，特许其投河自尽，以全其节……


众家龙头大哥虽然知道这个结果，可还是不忍心，就齐齐替马龙彪求情。


不许！


马龙彪无怨无悔，出门找了条淌水的小河，一头扎了进去……


此事过罢，又有一位戴姓兄弟犯了帮规，马福益星夜再开香堂，不是愚下语言陡，大哥将令不自由……戴姓兄弟被判死刑，立即执行。


然后马福益流着泪，亲送戴兄弟至河间，由其自行剖腹，途中路过山岩险隘处，戴兄弟回头对老龙头说道：


大哥小心，你回来的时候一个人，千万别掉下去……


号令禁止，无有不从。


不肯枉法，视死如归，老龙头马福益之名，霎时间威震江湖，遂有华兴会兄弟刘道一携密信一封，求见老龙头。


【04.武林又开新公司】


那华兴会是个什么名堂，老龙头马福益却是从未耳闻，唤那刘道一进来，详细问起，才知道这华兴会原来是近日前几个从日本留学回来的学生所创立，会首叫黄轸，余者有宋教仁、陈天华、章士钊、刘揆一等人……经那刘道一介绍，这个华兴会，是在同学们庆祝黄轸二十九岁生日的那天建立的。


刘道一说，他们的华兴会，虽然是新成立的江湖组合，但引进了现代企业管理体制，与老龙头的哥老会全然不同。


不同在什么地方呢？


刘道一说：华兴会的名字，表示中华兴起的意思……此外，华兴会还是一家企业公司，又叫华兴公司，目前公司正在募股，欢迎老龙头马福益入股……


饶是老龙头见惯江湖风波，也被刘道一这番叙述搅得目迷五色，那华兴会虽说是小组合，可终究是江湖组织，却不开香堂，也没兄弟穿红鞋，不上别人老婆的床……那大家凑在华兴会干什么呢？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那老龙头马福益就更不明白了，你驱除你家的鞑虏，恢复你家的中华，跑我们堂口来干什么呢？


这还用问吗，驱除鞑虏也好，恢复中华也好，都是需要人手的，那华兴会写诗写文都是一把好手，这干活的差事……马福益这边可是有十万之众啊！


所以，华兴会大首脑、华兴公司总经理黄轸，为了联合江湖兄弟，共襄义举，目前正在筹办一个全新的大帮会，叫同仇会，黄轸自己担任会中大将，刚刚从日本回来的刘揆一，出任中将一职，目前少将职务暂缺，老龙头岂有意乎？


老龙头听得眨眼再眨眼，少将……这听起来，比老龙头威风多了。


再说吧，马福益说。


见老龙头兴趣不大，刘道一顿时急了，急忙上前相劝：老龙头，不平哉，不平哉，中国最不平……掷尔头颅，暴尔肝脑，与尔世仇满洲人，与尔之公敌爱新觉罗氏驰骋于枪林弹雨中，起死回生，反命还魂，出十八层地狱，升三十三天堂……他把邹容的《革命军》当场背诵了一遍。


老龙头马福益大惊，才知道这华兴会端的不同凡响，人人都是文曲星，个个都有经天纬地之能，不禁收起轻慢之心，再听刘道一说下去。


刘道一：马大哥究竟是遵照洪门遗训，担起灭清复明的责任呢？还是开开山，拜拜堂，收点党徒，弄点金钱，头上插个草标，出卖人头呢？还是收集力量，使官兵疲于奔命，莫奈我何，然后再受官廷招抚，别开生面去做清人的奴才呢？


老龙头马福益：我当然是要……


刘道一：老龙头，你听我说，为今之计，第一为图强，请看我们今日之中国，还成国家吗？推其缘故，都是满洲人弄成的，所以非革他的命不可？第二是满洲人的心中，认为我辈是他的家奴，情愿将国家送给外国人，不愿还给原有的主人。古人有一句话说得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因此，又非实行种族革命不可……


老龙头马福益站起来，对刘道一推金山、倒玉柱拜了下去：我哥老会，自从老龙头王秀方被满洲人杀害以来，众家兄弟无一日不思报仇……如华兴会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哥老会数万会众，无不唯命是从。


刘道一大喜。


【05.一龙二虎会三山】


接到刘道一的回报，得知哥老会马福益虽然人在江湖，却无一日不思报国雪耻，愿意与华兴公司共襄义举，黄轸听了大喜。


黄轸决定，他要亲谒老龙头，共聚大义。


哥老会是江湖大组合，老龙头跺跺脚，江湖都要掀起三尺浪，所以华兴会这边，也必须要派出足够分量的人才行。


去一个上将，一个中将，要给足老龙头面子才行。


上将黄轸，中将刘揆一，军衔是哥俩相互封的。


换上夜行衣——黑色的短衣，江湖人物不可或缺的特大号头笠，将脸遮得严严实实的那种，先进的钉子鞋，午夜行动，偷风不偷雪，冒着大雪行走在山路上，整整走了一夜的山路，走了三十多里地，来到茶铺园矿山。


路上早有哥老会的兄弟接着，过一条险象环生的陡壁，下到一个废矿井中，从这头钻进去，再从那头钻出来，就见眼前一亮，上将黄轸和中将刘揆一就变了脸色。


三条龙精虎猛的大汉，抱臂站在他们的面前。这是哥老会三大龙头：谢寿祺，游德胜，与肖桂生。


三大龙头：兄弟吃什么茶？


上将黄轸：吃红茶（红指洪门，意思是说大家都是一家）。


三大龙头：从哪里来？


上将黄轸：从山里来（意思是说从山堂中来）。


三大龙头：先生又去哪里？


上将黄轸：从水路回家（意思是说都是自己人）。


三大龙头：你哥子府上哪里？


上将黄轸：家堂头乡（香）下。


……


听得黄轸对哥老会的隐语门清，三大龙头大惊，急忙闪身让路。


黄上将和刘中将举步上前，便见前方一个极隐蔽极隐蔽的小山洞，洞内走出一人，方额虎目，目光炯炯，正是哥老会老龙头马福益是也。


见华兴公司来了两名将军，马福益顿时大喜，急忙请客人进洞。


谢寿祺，游德胜，与肖桂生三名龙头大哥跟过来，从洞中捉出一只倒霉的大公鸡，当场宰掉，鸡血滴在一只碗里，留着给老龙头与两位将军结拜之用，这只鸡被剥光了身上的毛，赤条条地埋入一个雪坑之中，再用泥土夯实，上面加上木炭，烧起火来，不一刻，香气袅袅，散向四方。


三盏二十年的老酒，一只热气腾腾的鸡，马福益、黄轸与刘揆一对天地起誓，结拜为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时死……而后三人席地坐于兽皮之上，相互对视，放声大笑起来。


生死兄弟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那就干吧！推翻清朝，砍死慈禧和光绪这俩狗日的！


怎么个砍法呢？


对此，黄轸早已是胸有成竹：要推翻清朝，大家军衔还不够高，还得晋升。


于是黄轸由上将晋升为大帅，刘揆一由中将晋级为副帅，老龙头也担任一个副帅，回头还要再补发他一个少将军衔，要不老龙头太没面子。


时间定于11月16日，这个日子极为特殊——慈禧太后七十大寿的那一天。


慈禧寿辰，百官朝拜，在京的京官上朝去拜，各地的官员都要找地方磕头，湖南的官员习惯在长沙皇殿中磕头，到了那一天，所有的官员都会到场……


只要事先在百官跪拜的拜垫下面埋好炸弹，到时候……轰的一声！


听了黄轸的计划，老龙头大喜，连叫妙计；这种妙计，非读书人是想不出来的。


然后大家继续商量，一旦长沙官员统统都被炸死，老龙头就命谢寿祺、游德胜及肖桂生三位龙头大哥，率五万哥老会兄弟强取长沙。拿下长沙，则这大中国，就落入兄弟们的手中了……


黄轸激动已极，不由吟诗曰：结义凭杯酒，驱胡等割鸡。


【06.轰动天下大秘密】


等从马福益那里回来，黄轸有点醒过神来了。


不对劲，计划是个好计划，好像有什么地方还不大对劲……


对了，是钱！


马福益那里有五万兄弟呢，就算这些兄弟们风格硬是高，不吃不喝跟着你干，可五万人就得需要五万条枪，一人打一枪听听响，也得五万发子弹……


上哪儿弄这么多武器去？


难不成这一次还要让哥老会的兄弟们跟上一次一样，拎着锄头木棍上吗？


不妥当，大大的不妥当。


那就卖房子卖地，凑钱吧。


黄轸和刘揆一卖掉了他们差不多全部的祖业。


俩将军到处找中介兜售地产，华兴公司的业务骨干陈天华、宋教仁则已经开始了四处奔走，落实执行。


有李燮和潜入宝庆，联络当地的绿林豪强。


有陶行章潜入闽浙，与当地的江湖兄弟接洽。


实际上，现在黄轸这些人，正是此前所提到的“花膀子队”——也就是拒俄义勇军中的精英人物，因为拒俄义勇军遭到朝廷的防范，于是花膀子队迅速转型为一个民间教育社团：军国民教育会。目前会中总负责人是大清翰林院编修蔡元培，不要看老蔡是一介文人，却是血性得紧，他再次将军国民教育会改名，就叫暗杀团。


这个暗杀团势力庞大得很，至少比华兴会要庞大，只说一下暗杀团中的两个人物，就足以惊天动地，鉴湖女侠秋瑾，志士徐锡麟，这两个人可是大名鼎鼎，但目前女侠秋瑾正在日本四处追杀中华第一倒霉蛋杨度，暂未归国，所以在这边唱主角的，还是老龙头马福益。


话说那老龙头马福益自黄轸走后，就每天眼巴巴地坐在堂口里等华兴公司给他授衔。说过了要授少将的，少将啊，这可是大有面子的事情，所以每天里堂口中挤满黑压压的人群，都是赶来向马福益贺喜的兄弟。


等啊等，等啊等，一直等到八月中秋，黄轸才突然想起这茬事来，于是派了中将刘揆一，骨干员工陈天华押送长枪二十支，短枪四十支，马四十匹，秘密潜入浏阳，给老龙头授衔。


少将军衔，不是小事，哥老会对此高度重视，选择了人口最爆棚的牛马交易市场，开堂拜盟。


刘揆一与陈天华走进黑压压的人海中，顿时头晕目眩……人山人海，至少不下于几万人，好像全湖南人都挤到这里来了……


人多好啊，热闹，于是刘揆一当众登台，正式宣布授予老龙头马福益以少将衔，此后三军同心，众志成城，驱除鞑虏，恢复中华。老龙头领受了，然后请中将刘揆一对众家兄弟们讲几句话。


刘揆一推请陈天华来讲，因为陈天华文采斐然，不在思想导师邹容之下。


于是陈天华缓步走上台，众人见之，无不大惊。


皆因陈天华此人天生异相，大脸盘，布满了大麻点，所以他虽然才华出众，却鲜少抛头露面，此时他俯视万众，心潮澎湃之余，顿时文思如泉涌：


哪怕他，枪如林，弹如雨下？


哪怕他，将又广，兵又精强？


哪怕他，专制政，重重束缚？


哪怕他，天罗网，处处高张？


猛睡狮，梦中醒，向天一吼，


百兽惊，龙蛇走，魑魅逃藏。


改条约，复政权，完全独立，


秀才从军，


雪仇耻，驱外族，复我冠裳。


到那时，齐叫道，中华万岁，


才是我，大国民，气吐眉扬。


俺小子，无好言，可以奉劝，


这篇话，愿大家，细细思量。


瓜分豆剖逼人来，


同种沉沦剧可哀，


太息神州今去矣，


劝君猛醒莫徘徊。


匈奴未灭，


何以为家！


这就是志士陈天华那著名的《猛回头》，以苏州弹词的文体表现出来，端的是妇孺皆知，振聋发聩。


讲完之后，在数万观众兴奋的鼓掌声中，陈天华跳下台来，问刘揆一：刘将军，下一步我们干什么？


刘揆一回答：跑，能跑多快跑多快，能跑多远跑多远……授个军衔弄这么大动静，那清廷捕快又不傻，恐怕他们早把牢房给我们准备好了……


【07.干掉退休老干部】


事机不密，清廷大捕，颁下海捕文书，老龙头马福益为暂避风头，走广西而避难。等安全了之后，老龙头越琢磨这事越可惜，黄轸那计划多好，轰的一声，湖南的官员统统炸零碎，多完美的计划啊……再派兄弟联系黄轸，可是世上已经没有了这么一个人，应该是改了名姓，如若是被清廷逮到，必定有消息放出来。


改名？


这主意不错。


于是老龙头给自己改了个陈佑衡的名字，兴冲冲地又返回湖湘。


终于又联系上了上将黄轸，原来华兴公司合伙逃到了上海。


华兴会是个小堂口，虽然人才济济，却终究是人数少得可怜，会中兄弟全部加在一起，还比不了哥老会的头目多，所以说跑就跑，让朝廷想逮也逮不到。


知道朝廷会有海捕文书发布，所以为了逃避朝廷耳目追捕，黄轸索性连名字也改过了，从此他不再叫黄轸，改名叫黄兴！


黄兴！


中国共和革命一代伟人，至此横空出世。


黄兴出世，老龙头坐镇于洪江，一再催促黄兴，快运武器，快运武器来……现在这里什么都不缺，就缺武器，多好的计划啊，一定要干出个名堂来。


一切顺利，计划仍然在执行过程中。


黄兴，刘揆一，陈天华，还有一个叫张继的，一行人兴冲冲地住进了上海新闸路余庆里刘揆一的寓所，继续起事。


听说他们来上海了，就有许多客人来访，当初在日本时的同学吴春阳，郭人漳，还有一位跑单帮的安徽志士万福华。


却说这位万福华，他自从读了邹容的《革命军》之后，就矢志救国，于是到处寻找江湖门派入伙。可也奇了怪了，那江湖人物别人一出门就碰上，等轮到万福华了，他找来找去，却是一个也找不到，让万福华实在是郁闷。


这一次，万福华终于找到了门路，找到了黄兴这里来。


华兴会一众兄弟亲切接见了万福华，共同交流革命思想：……不平哉，不平哉，中国最不平……掷尔头颅，暴尔肝脑，与尔世仇满洲人，与尔之公敌爱新觉罗氏驰骋于枪林弹雨中，起死回生，反命还魂，出十八层地狱，升三十三天堂……


如此一番交流，直教志士万福华热血澎湃，血脉贲张，当即跳起来爆料：好教众位兄弟们得知，那前任巡抚王之春，近日常在一品香吃法国大菜，我们把他给做了吧……


黄兴等人吓了一跳，前任巡抚？哪儿的前任巡抚？一时也顾不上问这细节，只是劝说热血志士万福华，兹体事大，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你看这万福华，那边有几万兄弟等着起事呢，他这却要做掉一个大清退休老干部，这不是扯淡吗！


遂不理会。


可是万福华却不知道黄兴等人要做惊天动地的大事，他只知道那边放着一个现成的退休巡抚，大家却不去杀，多可惜啊……


不平哉，不平哉，眼前这事太不平了……急切之中，万福华眼珠一转，忽然看到了一个比较缺心眼的兄弟：


张继！


他的心中顿时有了一条妙计。


【08.一品香大刺杀】


于是万福华立即向张继虚心求教，话说张继此人，端的是非同凡响的大人物，赚钱天才康有为手下有二梁，技击高手梁铁君，思想大师梁启超，梁启超只要见到张继就飞也似的逃命，张继却是见到梁铁君就飞也似的逃命……总之，单以身手而论，张继虽然不是梁铁君的对手，但暴打梁启超，却是他的特长……


现有的教科书上说，康有为的保皇党曾和革命党展开过一场大辩论，结果是保皇党大败，革命党大胜……但这个说法是不准确的，实际情形是，革命党人全部加起来，也斗不过保皇党梁启超的一支笔。单只看革命党弄点钱是如此的艰难，而保皇党却从无资金困扰，便知端倪。


那么革命党到底是依靠什么战胜的保皇党呢？


靠的就是张继这位风格麻辣的革命者。革命党中有四大打手，张继排名第一。


张继的武器是一根粗大的枣木杖。听说保皇党又在集会募资，张继便挥舞枣木杖，带若干健将杀将过去。梁启超持狼毫笔苦苦迎战，虽说文章千古事，可终究奈不得枣木杖落下见血，抡起带皮，自然不是对手，落荒而逃是必然之事。


万福华不是梁启超，所以张继自然不会对万福华拳脚相加，而是称兄道弟，情谊渐洽……看看情形差不多了，万福华就央求张继拿短枪与他看。他太想革命了，掷尔头颅，暴尔肝脑，与尔不世公仇爱新觉罗氏相驰骋于枪林弹雨中……可万福华连手枪都没见过，这还怎么驰骋？


张继就把手枪拿给万福华看。


万福华拿着手枪左看看，右看看，看着看着，他连人带枪就没影了……


此时他已经只手提枪，怒气冲冲地杀奔一品香。


话说那一品香，全称叫一品香英法大菜馆，是各级领导干部最喜欢的重要办公场所。那王之春自从御任巡抚一职之后，就隔三差五地在这里大快朵颐。话说那一天王之春正吃得幸福之际，突见一西装少年面带肃杀之气，向他疾步而来，到得近前，就见那少年突然伸出手，手中一块有形有状的铁物，对着王之春，发出了啪啪啪之异声……


这少年便是革命志士万福华了。


他手中所拿异物，便是倒霉蛋张继失踪的那只手枪。


缘何万福华不扣动扳机，却于嘴里发出啪啪啪之异声？


这事千万别问万福华，他比任何人都糊涂。


万福华只是一个热血少年，今天这是他生平头一遭摸到手枪，他以为手枪这东西，只要拿手指一勾动，就会啪的一声，喷出火来，却不知道手枪上另有一个装置，叫做“停机钮”——实际上就是保险，如果不打开这个停机钮，手枪就处于停机状态，任你怎么扣动，也是打不出子弹来的。


万福华不明白这个道理，拿着手枪对准王之春的脑袋，再扣，还是没动静，万般无奈，万福华只好嘴里发出啪啪啪的声音，表示他是玩真的。


这个王之春，原来却是广西巡抚，早年洋务运动先驱李鸿章手下的一员悍将，洋务了一辈子，也被中国人骂了一辈子汉奸，心里极是郁闷的，临退休了到上海吃几口大菜，算是安慰安慰自己，正在安慰之际，忽见一少年手拿铁物，不停地对他比画，王之春极是诧异，急唤侍从将这个少年拖开。


侍从夺下万福华手中的枪，发现赫赫然竟是真家伙，大异之，遂报警，巡捕狂奔而至，将万福华捉走。


万福华击杀广西巡抚王之春未果，由此拉开了铁血志士的暗杀序幕。


这是头一桩，但是与党人无涉，毕竟万福华只是跑单帮。


【09.抓一个算一个】


万福华被巡捕房抓了去，气坏了黄兴等人，于是就派章士钊去探监。


说起这章士钊，他是《苏报》的主笔，按说也是《苏报》案子的关键人物，可不知为什么，等到租界工部局捕人的时候，签了一大堆传票，抓了好多跟此案毫无关系的人，邹容与章炳麟双双入狱，偏偏就是没人理睬章士钊。


工部局不理章士钊倒也罢了，朝廷好像也忘了这个叛乱分子，所以章炳麟与邹容入狱之后，章士钊却仍然是寂寞孤独，一个人在上海的大街上逛来逛去。


这次他一径逛进了巡捕房大牢，见到万福华，叮嘱道：


你现在身陷囹圄，一定要千万小心，万勿中了清廷的暗算。我们正在努力活动，雇请律师，尽量将你保出来。


然后章士钊告别了志士万福华，出了巡捕房，就去找黄兴商量，后面黑压压密麻麻，跟着一大票巡捕房的密探，谁不晓得他是《苏报》的主笔？放长线钓大鱼，这个月的工资奖金，就全指望老实厚道的章士钊了。


章士钊大踏步地行走在新闸路上，身后的大批密探亦步亦趋。


章士钊进了余庆里的秘密机关，反手关上了门，众密探急忙上前，站在门前合影留念。


此后两天，华兴会就在密探的严密监视之下，紧张地策划着湖湘大起义……


两天不动手，巡捕房是琢磨着最好能够一网打尽，可盯了两天，巡捕房就有点上火，概因这华兴会赶上了车马大店了，江湖人物来往如鲫，你来他走，他走你来，最可气的是走的人，去日本那算近的，去德国就够远的，可怜密探们分路跟踪，累得驴子一般，直想哭……


算了，不跟他们玩了，干脆统统逮起来算了！


深夜行动！


破门而入！


小小的房间里，大通铺上竟然按住十几个人。


黄兴和郭人漳住一间小屋，因为郭人漳懂军事，住一个房间方便交流，结果一块被巡捕逮住。


都站好了，验明身份，巡捕将众兄弟排好队，仔细一核对，居然全都是房客，房东刘揆一屁股后面跟一大串密探，此时去向不明。


华兴会的堂口算是搬进了巡捕房牢房，除了刘揆一之外，兄弟们全都进去了。


巡捕房立即开审，审过之后，发现众人统统没有前科，个个都是良民，都表示要奉公守法，遇到乱党黄轸都会来报告……


交保释放。


只有万福华被判刑十年，民国成立后才出狱。


【10.收费站带来大乱子】


虽然被巡捕房的法律教育耽误了大家的时间，但哥老会的起事计划却仍然在顺利推进之中。


去日本搞钱。再去汉阳兵工厂买武器。


租民船一条，由上将黄兴、中将刘揆一两名将军亲自押送。


太不像话了，两名将军押送一条小舢板，沿途高速水路照样收费。


不像话也没办法，国情如此。


收费也就算了，可是厘金关卡的清兵，还跑到船上乱搜乱翻，满怀期待能够找到点违禁品，也好给家里添置件家具……在黄上将这条小船上，士兵发现的可不仅仅是一件家具，那可是成捆的长枪……正欲惊呼，一支黑洞洞的枪口，已对准了将枪械翻出来的士兵脑门。


砰！


黄兴开枪了。


太气愤了，这放着一个上将，一个中将，可那士兵还要乱搜……看看，这下子把命搭进去了吧？


收费的清兵大骇，丢了枪到处乱跑，黄兴和刘揆一也混进人群，逃之夭夭，安全脱险。


得知这情形，老龙头马福益叹息连连，多好的计划啊，怎么偏偏就……于是老龙头转赴湘东，联络各堂兄弟，却不料行至萍乡车站，被一名侦探认出，霎时间清兵纷至，将老龙头团团围住，老龙头奋起神威，拳打脚踢，刀砍斧劈，手刃六名倒霉的大头兵，但终究是众寡悬殊，老龙头不幸被捕。


哥老会的老龙头，无一不是身手不凡之辈，此前牺牲于唐才常勤王之役的王秀方，能从平地纵跳一两丈高，攀檐登壁，行走如飞。而此时的马福益更狠，举手投足之际，六名大头兵就一命呜呼，这是何等的身手！


唯恐马福益中途逃脱，清吏竟残忍地用铁丝穿过了他的锁骨，将之解往长沙。


一代盖世英雄，到此终成画饼，老龙头马福益被斩。死前留言：革满人的命，为汉人复仇，我一人杀头，有四万万同胞接着起来，只要冤仇得报，死而无怨！


马福益被害，湘湖举事就彻底泡了汤，黄兴仰天长叹，多么完美的计划啊……去日本吧，大家都去日本吧。


【11.此人究竟是谁？】


日本宇都宫市千手町。手冢屋旅店。


两名探员进入一间屋子，带走了一名形迹可疑的中国男子。


这名中国男子自称王礼钧，中国江苏苏州府常熟县人氏，声称来日本是为旅游，可是自从此人到了宇都宫千手町之后，却足不出户，结果引起了探员的注意。


到了警署之后，这名“王礼钧”交代了这么一段供词：


仆实性（姓）名杨度，清国留学生会馆干事。此次学生纷扰，欲将文部省规则全部取消，仆最为反对。诸学生恨仆反对，有持刀枪，有（欲）杀仆并杀杨公使者。杨公使与仆皆不挽救，且同盟休校之事及全体归国之事，皆仆所反对。今避众人之凶恶，故暂避于此。


原来这个中国人的真实姓名，叫杨度。


杨度，这是中国历史上一个极为简单的人物。但是他偏偏生在一个复杂的时代，结果导致了他反倒成为了一个极为复杂的人物。


杨度最早出现在历史上，是在戊戌变法之后的一次经济特科考试，这次考试由张之洞主持。报名参加考试的考生有三百七十人，但由于竞争激烈，众考生为了清除人生道路上的竞争对手，就纷纷举报别的考生是康党，结果三百七十名考生中，有一百八十人进了监狱，还剩一百九十人，总算是平安无事地进入了考场。


考试结果公布，排第一名的是广东人梁士诒，第二名的就是杨度。


众落榜生勃然大怒，仔细一研究第一名梁士诒的名字，啧啧，康党中的大将梁启超姓梁，这梁士诒居然也姓梁，这难道是偶然巧合能够解释得了的吗？


再看看梁士诒的名字，士诒，天啊，原来康有为的字是康祖诒，这里又一个字碰上了，这就更明显了。


上书朝廷：“梁头康尾，其人可知。”


第一名梁士诒就这样被清除了，然后轮到了杨度。


杨度的名字是挑不出毛病来，但没毛病正是最大的毛病，连名字都没毛病，可知此人心机之深，居心险恶啊……


就这么搞下去，杨度终于招架不住了。为了保命，他不得不逃亡日本，成为了清国留日学生的领袖。


但从他这一纸供词上看起来，这一次杨度又遇到了麻烦。


没办法，有人的地方，就会有麻烦。而中国人扎堆的地方，麻烦就更多。


不管杨度逃到哪儿，哪怕是上天入地，也逃脱不了这个规律。


【12.日本中国人】


如果一定要追究责任的话，我们只能说，都怪杨度这个人是革命党中的异类，立宪思想的推动者，民国时代的怪物，恢复帝制的主力军……正是他一手把中国从共和时代又推回了帝制时代，绝对标准的帝制余孽……这些还都不够离奇，最离奇的是，此人还是一名优秀的中共党员……总之，这个人的社会角色从来都是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让看到他的人无不头晕目眩，目瞪口呆。


杨度其人一生，如此另类，如此出位，如此极端，说到底，还是他的为人太简单了。


一个简单的人，却引领一个观念变革过于激烈的时代，这本身就是个不简单的事情。


再追究下去的话，第一个责任人应该是袁世凯，这家伙目前正疯了一样地推进大清帝国的宪政改革，步伐之大，速度之猛，能够接受的大概只有慈禧太后，连逃居海外的康有为看得都连连摇头。


实际上，袁世凯堪称清廷的终结者，“清政府”的创建非他莫属。


他将朝廷的一切部、院、府、寺等过了时的老机构统统裁撤，设责任内阁，新成立了法部，陆军部，海军部，资政院、审计院与交通部……老朝廷中唯一没有被袁世凯撤销的部门，只剩下了一个学部。


袁世凯政改速度推进太快，是因为他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他一定在抢在慈禧太后蹬腿之前，把更多的学子送到海外去，尽可能地改变大清国的人口素质比例，以便在复辟大潮狂涌而至的时候，他能够拥有足够的对抗力量。


所以袁世凯加快往海外送留学生的速度，越送越快，越送越多，由一年一次，改为了一年两次。


此外，给杨度带来麻烦的第二个责任人，应该算是清廷各地的地方官。


却说自邹容的《革命军》迅速流传开来之后，许多年轻人开始公开对大清“出不逊之言”，这要搁在以前，铁定是个大逆不道、满门抄斩的罪名。可是现在呢，不唯百姓越来越清醒，官员的想法也在变化，并不认为对朝廷的质疑有何不妥当之处。


但是，质疑朝廷，总归是件麻烦事，万一朝廷较起真来，那自己的脑袋可就有点悬。


于是众官员想出一条妙计，将那些思想激进的孩子，统统弄到留学生的名单上去，让他们去日本扎堆吧……


史载：1905年，中国留日学生已增至八千人，革命倾向日趋激烈。


这时候再有华兴会的宋教仁，刚刚出狱的章炳麟，黄兴以及陈天华等人纷纷赶到，小小的日本列岛，顿时热闹非凡。


大批的中国留学生涌入，导致了日本二手房市场价格飞涨，供不应求，日本人把他们家的杂货铺隔离间，都高价租了出去，却仍然无法满足留学生的需求，于是日本房东顿觉奇货可居，欺凌中国留学生的事件屡屡发生，发展下去，甚至出现了虐待中国留学生的丑闻事件。


有的日本房东悍然提高房租，有的一屋两租，更有甚者，还有的日本房东收取高额押金，押一付一，押二付一，以至押三付一……而后再以种种错口，拒不交还留学生交付的押金。


于是就有人看不过去了，站出来抱打不平！


宫崎寅藏先生，日本中国革命活动家，自号“白浪滔天”。


宫崎寅藏向日本人大声呼吁：时下这些中国学子，虽然处境堪怜，但他们都是中国最优秀的，等他们归国之后，许多人都会成为国家的中坚力量，徜使日本人虐待他们，引发中国最优秀的阶层对日本的仇恨，恐怕日本的将来会很可怕，很危险……


宫崎寅藏之所以如此支持中国革命，是因为他们有一个中国人不太熟悉的观念。在宫崎等人看来，清朝就不能算是中国，明朝才是中国，是被满人灭亡了的，而日本虽然自大唐以来就不肯臣服，却始终视自己为中国的一部分。所以呢，中国虽然被满人灭亡了，但是中国的一部分日本，还孤悬在外，因此现在的日本，才应该是真正的中国，而满人建立的清朝不作数。


所以这些做如是想的日本人就想要“复国”。


所以这些正宗的日本人，却认为自己是中国人，我们称之为日本中国人。


但复国之举，所谋者大，日本人小鼻子小眼睛，非要说他们自己才是中国人，中国人哪会承认他们？


所以他们一定要扶立正宗的中华本土英雄人物，才能够在真正的中国人之间产生强大的号召力。


被日本中国人扶立起来的大旗英雄，就是孙文！


正是因为有这样一个缘故，所以才会有孙文二次惠州起事，身后追随着大批的日本人的怪事发生，日本志士山田良政甚至牺牲在中国。


这时候八千名思想激进的留学生涌入日本，可想而知宫崎寅藏先生是何等的兴奋，于是他急忙赶写了一部《三十三年之梦》，并将其中部分章节译作中文，题为《大革命家孙逸仙先生》，在留学生中广泛散发。


这篇文章对留学生的震动是无与伦比的，他们刚刚意识到要革命，这边大革命家就已经出场了。


于是孙逸仙于留学生中声名大噪，所有的人都如久旱望甘霖，期待孙文的出现。


然而此时的孙文，却正在德国留学生之间“行走江湖”，以黑道大魁首的身份，震撼了莱茵河畔。


【13.困难重重的筹款路】


却说自江湖人物毕永年死后，孙文顿失羽翼，失去了号令江湖的能力。这时候回过身来，再回首他首倡革命的根据地檀香山，恰见梁启超单枪匹马挑翻了他的兴中会总堂，并加入洪门，一口气从檀香山掳走二十多万的银元，令孙文怒发冲冠，立即返回檀香山，要稳定自己的大后方。


说起来檀香山的兄弟们，确实是对不起孙文。孙先生在檀香山辛苦经营了多年，其间多有志士毁家纾难，卖房子卖地支援孙文的革命：最早的有位邓荫难先生，他卖掉了自己的农场，商店；孙文的胞兄孙眉则卖掉了自己家中的好多牛……如此轰轰烈烈筹款，才能勉强得到三万元，可是梁启超一举手一投足，就弄走了二十多万。最恼人的是梁启超这边筹到了如此之多的钱，却也没见到谁家卖房子卖地……那这檀香山众同胞到底是有钱还是没钱？


如果大家都有钱，怎么孙文想弄点就那么难？


如果大家真的没钱，那梁启超一次性筹到的二十多万元，那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明摆着大家都有钱，可他们就是不掏给孙文，这又是何故？


孙文想不通，遂一怒之下回到檀香山，先申请加入洪门，却不料洪门中众兄弟纷纷反对。因为这些兄弟更欣赏梁启超，对孙文没什么感觉。孙文忍辱负重，也不吭声，耐心地等洪门中的大佬作兄弟们的工作，终于被洪门接纳。


此后孙文先生修改洪门章程，尽逐梁启超的追随者出会，然后出其不意地将洪门总堂口卖掉，拿着钱去了旧金山，未几，钱已经花光，孙文再回檀香山，去找洪门兄弟要钱，洪门大佬黄三德东躲西藏，却又如何躲得过去？终于被孙文堵在一条死胡同里，黄三德逃无可逃，欲哭无泪，被迫挪借了一千元钱给孙先生。


才一千元钱就哭鼻子抹眼泪！


梁启超一家伙弄走二十多万，怎么就没见洪门兄弟哭一声？


真是太让人生气了。


洪门兄弟厚此薄彼的做法让孙文很生气，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后来民国成立，孙文做了大总统，檀香山洪门大佬黄三德大喜，急忙跑去追要这些欠款，孙文也学了他的招，东躲西藏，硬是没让黄三德找到，气得黄三德吐血……这是后话，略过不提。


拿着这区区一千元钱，孙文去了布鲁塞尔，然后去德国柏林，下榻于罗兰多福街三十九号，并于当晚亲切会见了清国留德学生，鼓励大家加入他的同盟会，共同革命，当晚入会者二十余人。其中有两个人，一个叫王相楚，另一个叫王发科。


然后孙文从柏林转回伦敦，再从伦敦去巴黎，同盟会队伍不断扩大，这其中又有两个人，一个叫汤芗铭，另一个叫向国华。接着，王相楚和王发科也赶到了巴黎，与汤芗铭及向国华见面。


四人一同去拜会孙文，其中两人热情地请孙文饭局，孙文欣然赴宴。这边的两个人潜入孙文的房间，用刀子划开孙文的提包，将同盟会在布鲁塞尔、柏林及巴黎分会的成员名单盗出……


四人拿着秘密名单，飞奔了去清国驻法使馆，向公使孙宝琦自首。


驻法公使孙宝琦见到秘密会党名单，顿时拍案而起：胡闹！真是太不像话了！


指着王相楚、王发科、汤芗铭、向国华的鼻子，公使孙宝琦痛骂道：你们知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吗？


这是偷窃，是无耻的偷窃，是侵犯孙文先生的公民权利！


难怪人家外国人老说咱们清国没有人权……


此时的驻法公使孙宝琦是袁世凯嫡系人马，宣统元年出任山东巡抚，宣统三年（1911年）武昌起义后，于阴历九月二十三日被山东革命党公推为山东都督……


话说王相楚，王先科，汤芗铭，向国华四人盗出同盟会成员名单，疾奔驻法公使自首，遭到了公使孙宝琦的破口大骂，并被赶出门去。


赶走四人之后，孙宝琦将同盟会成员名单自己抄了一份，原件封好，派了人给孙文送回去。


盟据刚刚送走没多久，一个叫胡秉珂的人求见公使孙宝琦，孙宝琦知道此人系孙文派来打探消息，就请入内。


孙宝琦训斥胡秉珂：你们这些小毛孩子，不好好读书，就知道瞎胡闹，真是淘气，我送去的盟据你们收到了没有？


胡秉珂装糊涂：盟据？啥叫盟据？


孙宝琦：别装了，我告诉你吧，偷了盟据，来我这里告密的四个人分别是王相楚，王先科，汤芗铭和向国华，你们知道怎么回事就行了……


弄清楚了是怎么一回事之后，胡秉珂立即跑回去，告诉了名单上的同学们，众同学闻知是那四人盗取盟据告密，无不大惊，相互议论说：让那四个家伙抢了先，我们就危险了，莫不如……


于是众同学就去找告密的王相楚四人，对他们说：其实我们当时也只是玩玩，现在我们和你们一样，也都退盟了……我们和你们一样，都是热爱大清国的……


大家正在纷纷表态，这时候来了一个人——朱中和。


此人将出任未来的民国陆军参谋部第二局局长。


他把王相楚四人拉到一边，问他们：你们知道孙文是什么人吗？


四人摇头：反正我们不想被满门抄斩……


朱中和：孙先生是江湖中人，洪门中的红棍，手下兄弟无数，皆是快意恩仇，杀人如麻之辈……


四人神色大变。


朱中和：你们偷到了江湖豪侠身上，敢情是嫌自己命长了吗？


四人大恐，想起了驻法公使孙宝琦的态度，若非杀人不眨眼的绿林豪侠，那驻法公使的态度岂会如此暧昧？想到这里，四人汗如雨下：朱兄救我……


朱中和：若想保命，易尔，只要你们四人对此事守口如瓶，再也不要提起就是了……


此后四人，果然再也不敢提起此事一个字。


解决了这个问题，朱中和就召集同盟会的学生们开会：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日本宫崎寅藏先生来信，请孙先生赴日，据说在东京的中国留学生革命运动大有发展……你们能不能想办法弄点钱？给孙先生买张船票，总不能让孙先生因财力不举而困住吧……


【14.大清皇室的基因突变】


群雄渡海，志士东来。


黄兴的华兴会，孙文的兴中会分路向东京集中，而暗杀团的志士却离开日本，潜入国内，开始了行动。


吴樾！


中华第一死士！


吴樾其人，与秋瑾、徐锡麟同属于暗杀团成员，这个组织是共和革命中流血最多的，付出牺牲最大的，对中国共和革命贡献也是最大的……所以中国人对暗杀团遗忘得最快也最彻底——志士们争相赴死，没人替他们做宣传，所以国人趁机忘却了他们。


暗杀团的成绩基本上都记到了同盟会的账上，但事实上，暗杀团与同盟会没任何关系。


此后暗杀团将更名为光复会，与同盟会的关系更是水火不相容。


此次归国，除吴樾之外，尚有暗杀团成员赵声。


赵声说：此番北上行刺，当此任者，非我莫属。


吴樾问赵声：舍一生拼与艰难缔造，何者为难？何者为易？


赵声说：舍生者易，缔造者难。


吴樾道：君为其难，我为其易。


他又说：异日提大军北上，而为某兴问罪之师者，必定是君。


这是吴樾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了这句话后，他就吞服了哑药，从此再也无法发出声音。


虽古之专诸、豫让，不过如此。


此次吴樾刺杀的目标，是军机大臣铁良。


铁良其人，实在是大清皇室中的基因变异之物种，爱新觉罗氏入关一百七十年，其子孙是越来越差劲，酒囊饭袋就算是出息的了，庸庸碌碌之辈，不在话下，全靠慈禧太后拿了鞭子，赶着袁世凯这个家伙替大清拉车，但等得铁良其人一出，皇室气色顿时为之一变。


铁良此人的能力不在袁世凯之下，被革命党称之为“亡汉族者”，意思是说将来灭亡汉族希望的人，一定是他，因为这个家伙有可能重振爱新觉罗氏，说不定会把清廷的统治再延续个一二百年……


总之，铁良这个人太优秀，能力太强了，如果不干掉这个家伙，革命党的驱逐鞑虏，就不会有任何希望。


事实上，盯上铁良的不只是吴樾一个人，早在安徽志士万福华行刺退休老巡抚王之春未果之后，就有湖南科学补习班的一名“科学爱好者”王汉，曾持枪追杀铁良。


湖南的科学补习班是吴贞禄、朱中和及胡秉珂这几个人的朋友李步青所创办，目的是为了对群众进行科学普及教育……实质是一个秘密机关，但此机关遭两湖总督张之洞所破获，宋教仁也因此而暴露。


张之洞宣布：开除宋教仁同学的学籍，就算处理完了。


宋教仁跟黄兴等人逃去了日本，科学补习班的学员王汉却发了飙，提手枪一支，埋伏在汉口大智门车站，准备干掉铁良，未成，于是王汉不辞辛苦地衔尾追踪，一直追到河南彰德，铁良此去河南彰德，是去观看彰德秋操，秋操是由北洋段祺瑞带队，大战由黎元洪带队的自立军，两支军队十数万人，一支南守一支北攻，打得天地变色走石飞沙，这时候王汉突然冲了出来，给了铁良一枪。


没有击中。


再来一枪？


来不及了，这里有十几万的军队，突然发现一个刺客，霎时间十几万人疯了一样向王汉扑将过来，王汉拼了命地奔逃，却又如何逃得了？幸亏前方突然出现一口枯井，王汉一头栽了进去。


王汉跳井自杀，铁良逃过了一劫。


【15.天下人的死仇大敌】


吴樾谋刺铁良，与其说是替王汉复仇，莫不如说是替袁世凯那厮扫平道路。


概因铁良这个家伙是皇室成员，对汉人警惕性极高，防贼一样地防着袁世凯，再加上他本人的能力并不在袁世凯之下，于是他任由袁世凯训练他自己的新军，而铁良却自去训练旗兵，也好打消袁世凯的“不臣之心”。


为了训练旗兵，铁良这厮几乎将东南财税搜刮一空，他从上海制造局弄走了八十万，从江海关提去了七十八万，又从其他各地敛得百数十万不等，搞得袁世凯这边捉襟见肘，却硬是不敢吭一声。


这个时候袁世凯府中出了一桩怪事。


有刺客潜入袁府。


袁署护卫兵夜间拿获一革命党，并搜出手枪炸弹，袁屏退从人，与之座谈良久，予以百金善遣之，戒左右人勿声张，恐骇人听闻云。


很清楚的一件事情是，袁世凯这厮已经和革命党人走在了一起，不唯是他，兵部侍郎徐世昌经略东北，有革命党找上门去，要求老徐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与清朝划清界限，反戈一击。徐世昌请来人大吃了一顿，赠送两千金，让党人足足地赚了一票。


相比于徐世昌的大手笔，湖北立宪派头子汤化龙就吝啬到了家，这老兄一再急切催清政府速速立宪，否则他“将欲起事”，于是就有党人闻讯赶来，要与汤化龙“共襄义举”，汤化龙却只给了党人二十元钱，连买身像样的行头都不够，这叫人家还怎么革命？


再看驻法公使孙宝琦向孙文买好示媚，可知这大清天下，早已是离心离德，而此时铁良则成为了大清的中流砥柱，不唯党人想做了他，最希望铁良死的人，袁世凯当排在首位。


所以袁世凯家中出现的刺客，以及他处理的方式，这就耐人寻味了。


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吴樾的刺杀行动与袁世凯有关系，但是此后，吴樾就颇繁地出没于铁良府邸，寻找机会。


这机会却是不好找，此时铁良已经成为了全体汉人的死仇大敌，他自己心里清清楚楚，当然会更加严密地保护自己了。


吴樾在北京街头逛来逛去，见不到铁良，倒是看到全国各地的立宪派组成商团，纷纷进京上访，游行示威，静坐闹事。


按说立宪派闹事跟吴樾没关系，你闹你的事，我杀我的人，大家各干各的，谁也碍不着谁……可是闹着闹着，就闹出事来了，最终把吴樾给卷了进去。


叫立宪派不停地这么催促，慈禧太后就坐不住了，于是就决定顺应民意，加快宪改步伐。


五大臣出洋考察！


五大臣者：


镇国公载泽，此人系皇族中优秀分子，可知在朝廷中的分量。


户部右侍郎戴鸿慈，大清国唯一由军机处入相者，沉稳之风，可窥一斑。


兵部侍郎徐世昌，袁世凯幼年好友，未来民国时代的大总统之一。


户部署理右侍郎绍英，此人名气不大，但却是立宪的积极推动者。


湖南巡抚端方，大清国与袁世凯、张之洞齐名的能臣，后因潜入皇宫偷拍小寡妇隆裕太后，引发了共和革命。


……


闻知这五大臣意欲出国考察，吴樾心急如焚。


倘若清廷快上一步，先行立宪，必可赢得国人之心，到时候你再号召“驱逐鞑虏”，那谁还乐意跟着你干？


朝廷立宪之举，将使革命失其依据，如之奈何？


1905年9月24日，五大臣兴高采烈地告别朋友家人，出国考察。


早已吞服了哑药的吴樾，带着另一名志士张榕，也登上了火车。


他要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狙击清廷的立宪。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时对清廷立宪的狙击，早已在大中国全方位地展开。


刀锋所向，矛头所指——袁世凯。

第五章 日本的黑社会


【01.老婆救了你的命】


袁世凯，这位中国政改第一人，自从出任北洋大臣以来，他就一直走在生死线上。


他之所以存活了下来，是因为除了他，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可以担当起如此众多的国家责任，这些责任包括了：


——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


——兼管长芦盐政，


——督办关内外铁路，


——参预政务大臣，


——督办商务大臣并会议各国商约，


——督办芦汉铁路公司事宜，


——督练八旗兵丁，


——督修正阳门工程，


——督办电政大臣，


——会订商律大臣，


——会办练兵大臣。


史有公评：以上十一种，莫非任大责重之事，铁路、商务、练兵、电政各有专门，参政务，订商律，又不仅专门学识，尤须通中外情形，明社会习惯。凡此种种，以一人而能胜任愉快者，敢一言定之曰：不但非袁世凯无此才略，即东西各国旷古今亦无其人……


总之，袁世凯这个家伙，是个举世罕匹的旷世奇才，他不仅精通政治、经济、军事、教育、建筑，法律……他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什么都敢干，这世上没他不敢干的事……


何以袁世凯什么都能干呢？


说透了，袁世凯如此能干，这也是被逼出来的。


要知道，袁世凯是没有功名之人，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没文化，没有学历和文凭。即使是现在，一个没文凭没学历的人，要想赢得别人的尊重，也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更不要提晚清时代了。


没有学历，没有文凭，袁世凯只能走“事功”路线，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强调他的个人能力，但不管他的能力有多强，没文化的这顶大帽子却死死地扣在他脑袋上，想摘也摘不下来。所以袁世凯只能是咬紧牙关，偷偷地跟着有专业能力的人拼命死学，越学他的能力越强，地位也越高，弄到最后他一人身兼十一职，可还是个没文化，仍然让人瞧不起。


朝中群臣眼见袁世凯如此能干，大喜，纷纷上书：


——“袁贼所为，乃二三大臣专权！”


——“内外皆知有二三大臣，不知有天子！”


——“袁贼所行，大臣专制政体也！”


——“……臣恐大权久假不归，君上将拥虚位，臣不胜惶恐，泣血叩首，请诛袁贼，以谢天下……”


弹劾袁世凯专权的奏章，雪片也似的飞往朝廷，慈禧太后见了大喜，袁世凯这个王八蛋，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现在知道在中国干点事儿是多么难了吧？


袁世凯却也不傻，立即哭哭啼啼上书，乞请丁忧。


不准！


你忧个屁啊忧，谁不知道袁世凯老爹死了多少年了！


圣旨下：


袁世凯奏请开去会办练兵差使一折，现在时事艰难，练兵为当务之急。前有旨派庆亲王奕匡总理练兵事宜，以袁世凯近在北洋，派令会派。原以该督于兵事夙所讲求，特加委任，惟此任怨任劳，挽回积习，认真整顿，勿稍推诿。所有练兵一切事宜，著随时会商庆亲王妥筹办理，以副朝廷整饬戎行之至意。所请开去会办练兵差使之处，著毋庸议。钦此。


慈禧太后打发了袁世凯去主持皇室立宪会议，有更大的麻烦等着袁大头呢。


袁世凯硬着头皮去了，就在宫里，找了间大大的殿室，周遭清一色眉目肃杀的皇室子弟，要是眼光能杀人，袁世凯早已是碎尸万段了。


硬着头皮来了，袁世凯开始宣布立宪法案：


撤销所有衙门，改以文官制度，将朝廷“改制”成为清政府……听着听着，大家听出不对劲的地方来了，醇亲王载沣首先发难，一拍桌子：袁世凯，你这是立宪吗？我看你这是十足的谋逆！


袁世凯还待解释，醇亲王却已经跳了起来，向袁世凯冲了过去，袁世凯急忙闪躲，身后早已冒出几个皇室亲贵，架住了他的胳膊，将他迎着醇亲王冲上去，并惊声叫喊道：袁世凯，你真的要造反吗？竟敢对醇王爷大打出手……


见袁世凯这厮竟然迎着他扑将过来，醇亲王更加怒不可遏，又问候了一句袁世凯老妈，醇亲王伸手入怀，一支精巧的德造小手枪已经出现在他的手中：


尔如此跋扈，我为主子除尔奸臣！


千钧一发之际，袁世凯的铁哥们儿庆王爷老庆，急忙跑过来拦住醇亲王：看我面子，看我面子……就算大家不看我面子，也要看太后面子，你们就这样杀了他，肯定会被太后责怪的……


袁世凯趁机逃了出来，松了一口气，拔腿就往宫外跑，只想快一点离开这是非之地，刚刚拐过一个月形门，就见十几个太监突然跳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袁世凯，你这大奸贼，今天你还想活着离开吗？


袁世凯大骇，急忙掉头觅路而逃，却又如何逃得了？前面又冲出来十数个太监，将袁世凯围在当中，一边殴打一边大喊大叫：打死你这个大奸贼，打死你，打死你……喊声惊动了平静的皇宫，更多的太监都跑了来，加入到了殴击大奸贼的行列之中，霎时间，足有数百名太监将袁世凯围住，眼见得这倒霉蛋就要被人活活打死……


庆王爷跑了过来，被这情景吓坏了，众怒难犯，这几百人蜂拥而上，袁世凯还不得被打得稀烂……急忙上前劝架，大吼大叫，连哄带骗，外带威胁……打杀朝廷大臣，你们就不怕满门抄斩吗？


不管用！


太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眼见得袁世凯就要没了命，情急之下，老庆登高一呼：大家住手，你们全都误会了，误会了，你们打袁世凯，可就打错人了，他从来就没说过废除太监……


众太监：……老庆，你别骗人，他真的没说过？


庆王爷：你们自己想啊，袁世凯自己就十几个老婆，一个个貌美如花，要是再不把别人弄成太监，那他还能保住自己的老婆吗？


众太监：老庆这话……好像也有道理……


众太监纷纷散去，庆王爷向爬都爬不起来的袁世凯走了过去：别谢我，要谢就谢你老婆吧，幸亏你老婆够多，不然的话你就没命了……


【02.满天乱飞野鸳鸯】


醇亲王载沣这家伙激流猛进，大搞政改，有三件大的举措，形成了三个要命的罗网，将他自己网在了其中，也险些使得大清立宪胎死腹中。


哪三件大举措呢？分别是：


一个是兴办实业，让一部分人先富了起来；


一个是建立巡警，把一部分人先抓了起来；


一个是放开舆论，让一部分人先骂了起来……


一部分人先富了起来，遂有一富家子弟，携三千金兴冲冲地杀奔上海红灯区，要寻找一个知情重义的绝世美女，与他共同走过人生的风雨历程。


在茫茫的人海里，心寻找心，在茫茫的人海里，生命呼唤着激情……在茫茫的人海里，有钱人在妓女窝里寻找爱情，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众里寻她千百度，正要解手，那人却在东胡同口的拐弯处……富家子终于找到了他生命的归宿，找到了他想娶为老婆的妓女。


这个女生的名字，中国人都很熟——花名宝玉是也！


却说宝玉那女子，正如秋宵华月，江上明霞，轻燕飞斜，凝脂润玉，暧脸羞花，英气勃勃，名成一家，妖姬绝代风合柳，春情三月妩媚花……让富家公子一见，顿时魂飞天外，惊为天人。


富家子陷入了深深的爱情之中，只要能够娶到宝玉姑娘，宰了他爹他都干。


幸好宝玉姑娘柔婉多情，心地善良，没有难为富家子，没有让他去宰自己的老爹，她只是要求富家子立即支付三千金，以资她赎其身，然后她立即就可以跟着他双栖双飞，天南地北……宝玉谢过心上人的慷慨，拿着三千金进去了。


她一进去就再也没出来。


富家子等了整整一天，饿得站立不稳，咬牙摸进宝玉姑娘的房间一看，却原来姑娘的内室另有一扇后门，那美貌聪灵的姑娘早就拿着三千金跟野汉子私奔了，这情景直叫富家子悲从心来，不由得吟诗曰：问世情为是何物，天南地北私奔客，拿了银子跑路……


被骗了！


被骗了也没关系，这不袁世凯已经创立了警察制度吗？


报案！


时上海道聂缉规对此案表示了高度重视，他指出：我们要保护上海的投资环境，要让投资者宾至如归，谁跟上海的经济发展过不去，上海的警察就跟谁过不去……


侦骑四出，走访群众，寻找破案的线索。没多久就有消息报来，那骗财骗色的美女宝玉，拿了人家的钱根本就没有走远，而是住进了自己的情人家里，把银子全给了情人，让情人拿着这些钱出去玩女人，她自己则每天替情人刷锅洗碗，买菜做饭……这丫头，还真够痴情的，让警察们对她油然而生出莫名的好感。


于是警察火速通知报馆，与新闻媒体共同行动，净化大上海的投资环境……


数十名警察并近百名新闻记者挤在宝玉的门外，平心静气地等待着，等啊等，等啊等，终于等到了最激动人心的时刻……正当宝玉与情人卿卿我我之际，众人齐齐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呐喊，那扇房门如纸糊的般霎时间被捣得稀烂。众人疯了般狂奔而入，拍照的拍照，写生的写生，现场观摩并学习的也不少……就在这热火朝天的氛围之中，一对苦命鸳鸯就这么一丝不挂地被抬进了警局。


警局兴奋不已，连夜开审，先将宝玉的情人拖了上来。


警察：你叫什么名字？来上海干什么？


情人：我叫袁世彤，来上海找我的哥哥袁世凯。


警察：……哪个袁世凯？


情人：还有哪个袁世凯？直隶总督，北洋大臣袁世凯呗！


警察：你……你……你是袁大人的兄弟？


情人：是不是兄弟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是一个妈生出来的。


众警察：……欢迎袁大人来我局指导工作……


【03.才子挑翻红灯区】


这位袁世彤，是袁世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亲弟弟，但是他和袁世凯的性格秉性完全不一样，袁世凯粗鄙不文，走的是“事功”路线，办事能力超强，但玩不来诗词雅句。而袁士彤“事功”比其哥哥袁士凯则差之远矣，唯其这诗词雅句，却是自成一家，成就非凡。


所以这袁世彤，最是瞧不上没文化的哥哥，就长衫一袭，空空两手，独自挑翻了上海滩头的红灯区，他玩姑娘是不需要花钱的，而且另行收费……只要姑娘让他老人家舒服了，他长身玉立，吟词一曲，就立即赢得了无数姑娘的芳心。


于是在大上海红灯区，性从业人员们围绕着袁世彤的归属问题展开了激烈的竞争，最终宝玉姑娘奇兵突出，以三千金的代价将大才子袁世彤砸翻在地，独占草魁，金屋藏草……


事情闹大了，上海道聂缉规急忙赶来向“领导”袁世彤汇报工作，他向袁世彤介绍了中国警察制度的建立与发展，汇报了当前上海警察局所面临的新经济形势与任务，并陪同领导参观了警局……


袁世彤对上海警察局的工作表示了肯定，他说：去你妈的，宝玉呢？快点让她跟我回去……


聂缉规说：这个事就不能怪我们了，要怪就怪你哥哥，谁让他闲着没事放开舆论来着，你自己看看报纸吧……


聂缉规把当日出版的报纸递了过来，袁世彤拿眼睛一瞄，不由得头皮发麻。


原来，记者们一个个都是鬼灵精，早就知道了袁世彤是袁世凯的亲弟弟，所以都开辟了专版，以连载的形式对此案进行了重点报道。


事情确实有些麻烦。


如果聂缉规放了宝玉姑娘的话，只恐怕他一夜之间就会成为大中国的名人，那代价可不是他能够承受的。


除非，袁世凯亲自下令放人。


可媒体正等着袁世凯这么干呢！


谁不知道袁世凯是个大奸贼？又是兴办实业，又是创立警察，又是放开舆论，正经人谁干这事？


袁世彤再傻，也知道宝玉是救不出来了，他强忍着悲痛，洒泪离开了上海滩。看着报纸上报道宝玉姑娘被严打重判的消息，他的心都碎了。


但是事情很快就有了转机，那宝玉姑娘如此精灵，居然能够空手从富家子手里套取三千金，那是何等的智慧？不过是判了几年而已，这又如何能够难得住她？


保外就医！


宝玉姑娘冲出了牢门，勇敢地投奔了爱情，找到了袁世彤。


袁世彤大喜。


这一双饱受磨难的情人死死地抱在一起，要休且等青山烂，水面上秤砣浮，山无棱，江水竭，冬雷震震夏雨雪。爱情的力量是如此强大，他们知道，此后再也没有任何力量能把他们分开了——除了钱。


金钱乃爱情的第一杀手，林黛玉之所以不肯嫁给马夫焦大，说到底不就是因为钱吗？如果马夫焦大像比尔·盖茨那么有钱，就算是林黛玉想嫁给人家，那也得排队预约才行。


如果袁世彤要想将宝玉姑娘娶回家去，首先他得弄一笔钱，数目少了都不成。


可他一个穷书生，上哪儿去弄钱呢？


他的目光投向了远方：


大哥大哥你好吗？你知道我在想你吗？


【04.谁是爱情的敌人】


袁世彤带着宝玉找到了哥哥袁世凯，哭诉了宝玉对他的真情与痴恋，并表白了他一定要娶宝玉为妻的决心。


没用！


袁世凯这个家伙，就像是台冰冷的机器，根本就不懂得人类最美好的感情，他要是懂这个，也不会搞那么多老婆扎堆在家里了。


袁世凯说：你们俩不合适，她年龄比你大。而且她人生阅历……太丰富，万一哪天咱家举办个酒会，来的都是她以前的嫖客，那你们谁先上？


说完这句话，袁世凯就躲了出去，出差了。他说走就走，天南海北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反正花的全是公款。可那可怜的袁世彤兜里空空，哪有本钱追在袁世凯的屁股后面穷追不舍？


没有钱，也就没有了爱情。袁世彤愧对宝玉一番真情，于是他修书一封，表示了他无奈的心情，然后就失踪了。


可怜的宝玉为了爱情付出如此之多，女贼也做了，监狱也蹲了，却只落得个竹篮打水，心里无法接受，悔伤交加，悒郁成疾，未几，竟然病死，一缕香魂，竟无归处。


宝玉姑娘身死，袁世彤像贾玉玉一样看破了红尘，避居于人世之外，决意终老林泉。如此几年的平淡生活之后，袁世彤静极思动，念及国家安危，更恨奸贼横行，于是上书河南巡抚景星，举仇不避亲，举报了哥哥袁世凯祸乱天下的贼子野心，并恳求朝廷严加惩办袁贼世凯，同时替袁氏全族乞求天恩，勿谓株连……


那河南巡抚见了这封书信，如何不知道事关重大？


这封信要的是袁世凯的脑袋！


当即销毁，权当没有收到。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此之谓做官诀窍。


眼见得这世道黑暗，官官相护，却也难不住忠心报国的袁世彤。


这不是还有媒体呢吗？


袁世凯既然非要让一部分人先骂起来，那大家一起来骂他好了……


《大公报》接到这封书信，大喜，立即全文刊载，这封书信的部分章节如下：


兄弟不同德，自古有之。吾家数代忠良，数世清德，至兄则大失德矣。二十年来，兄所为之事，均与母命相背，朝中劾兄之折盈尺，皆痛言兄过。


兄扪心自问，上何以对国家？下何以对先人？兄能忠君孝亲，则为吾兄；不尔，则非吾兄也。


弟避兄归里于兹十载矣，前十年或通信，后十年片纸皆绝。今关乎国家之政，先祖之祀，不能不以大义相责也。


兄显达后，一人烹鼎，数人啜汁，然弟独处僻壤，始终不敢问津。兄为总督，弟为匹夫，兄固不加爱，弟亦不敢妄邀。挑灯织履，次晨市之，虽然清苦，犹荣于依托老哥为人指责曰：此某弟也，某爪牙也。


弟视大义如山岳，富贵如浮云，惟谨守父母遗训，甘老林下。辛丑春，弟曾上书于河南巡抚景公，祈转禀荣相，以朝中无能制兄之人，恐将来尾大莫掉，莫若解其兵柄，调京供职。正所以保存功臣之后也。其言昭昭如在目前，今日之后，但愿彼苍有灵，先祖有功，兄能痛改前非，忠贞报国，则先祖幸甚，阖族幸甚，临笺挥泪，书不尽言。


这封信，真可谓声声血，字字泪，便是铁石人，也唤得回转。


只是不知对袁世凯那厮是否管用。


【05.阴谋暴露大升官】


慈禧太后身边，弹劾袁世凯的奏章堆如小山。


此前许多弹劾，多是出于大臣们的爱国之心，捕风捉影，道听途说而论。现在却截然不同了。


袁世凯的亲弟弟已经出面揭发举报了，其犯上作乱的狼子野心，已经是路人皆知，再经媒体这么一报道，如果朝廷不立即采取行动的话，往最轻最轻里说，那也是对人民群众忠君爱国热情的一次打击……


群臣汹汹，大为物议，袁大头屁股朝天蹶着，脑袋瓜子贴地趴着，听着同事们对他的工作评价和总结。


意见很快形成了一致。


鉴于袁世凯所犯的严重政治错误，大臣们拟定出三条处理意见。


意见一：现在就杀头，赶早不赶晚，现在直接将袁大头推出午门问斩，也省了再耗费高昂的行政司法成本，多事之秋，能节约点就节约点吧……


意见二：先下狱，袁世凯这厮已经成为了教育广大人民群众的反面典型，就这样杀了他，太可惜了，要先在全国展开揭批袁世凯国贼罪行的大批判，让更多的人认识到这个国贼的真面目，有利于团结大多数人，孤立极少数不法犯乱者……


意见三：削官去职，也就是开除公职。朝廷也不是一点道理也不讲的，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之所以要严肃处理袁世凯，目的无非是挽救落水同志……


三条意见，各有各的优点，各有各的作用，究竟哪条更合适呢？


这就要看慈禧太后的决定了。


慈禧太后脸色冷肃，那双冰冷的眼睛残酷而狠辣，死死地盯在袁世凯身上。


传旨！


慈禧太后吩咐道：


外务部尚书著袁世凯补授，钦此。


群臣大放悲声。


这他妈的，还讲不讲道理了？袁世凯这个家伙的罪恶与阴谋暴露一点，他就升一次官，小暴露小升官，大暴露大升官，莫非慈禧太后的脑袋里，被袁世凯这个家伙灌进去了屎吗？


群臣不忿，冒死再奏。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袁贼趋避之。


拼了！


见群臣反对意见过于强烈，慈禧太后眼皮眨了又眨，只好做出让步。传旨：


大学士张之洞，外务部尚书袁世凯，均著补授军机大臣。钦此。


群臣立即闭上嘴。


不再说话了，不能再提反对意见了。首次反对，把袁世凯弄成了外务部尚书，二次反对，把这个家伙弄进了军机处，再反对下去，闹个不好，说不定慈禧太后一急眼，干脆把袁世凯立为皇帝，那却如何是好？


看着老太太瞧袁世凯那眼神，说不定她真的打算这么干……


没人弄得清慈禧太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其实这药再也简单不过了，杀了袁世凯，你能找出一个有本事给这大清国立宪的人吗？找不到，就得用袁世凯这个浑蛋！


慈禧太后是真的没有办法啊。


难道就没有人能够牵制袁世凯这厮了吗？


有！他来了！


自东洋来，意气风发，挟日本列岛之海风，欲置袁贼于必死之地。


张一鹏！


【06.小人物搞掉大知府】


话说那张一鹏，生得五官清秀，模样周正，更有那一双眼睛，清澈纯净，不染尘埃，泉水一般一望到底，让人看了顿生自惭形秽之心，端的是一个优秀的大好青年。


眼见得时下里出国热，有出息的年轻人都公派出国，去东洋去西洋，学上个一年半载，再回来身价就非同一般，各地督抚只要见到留学生，就爱才如命地招揽过去。张一鹏也考虑是不是出国。


于是他就去找知府李丙吉借钱，李丙吉对少年张一鹏的志向表示了嘉许，并赠送三十元钱——与湖北立宪派头子汤化龙支援革命党人的二十元钱相比，李丙吉这应该算是大手笔了。


可是三十元钱哪够出国？


张一鹏心中大为恚怒，就拿这三十元当路费，去直隶总督衙门找自己的哥哥张一鏖。这张一鏖却是有点来头，他和阮忠枢同为袁世凯的左右手，实际上是左右二秘书。那阮忠枢曾爱上名妓赵熙官，后由袁世凯替赵氏赎身撮合；而这张一鏖，同样也是受过袁世凯恩惠之人。


张一鏖给弟弟张一鹏弄了一个公费名额，张一鹏就意气风发地踏上了求学强国之路，到了日本，甫一下船，恰见宫崎寅藏亲自撰稿的《大革命家孙逸仙》正在学生之中广泛流传，学生们吃饭睡觉，讨论的都是这件事。见此情形，张一鹏心念一动，也模仿着写了篇《大革命家李丙吉》，然后自己花钱印刷，也四处散发起来。


未几，学生们仰慕的革命领袖，除了孙逸仙之外，又多了一个李丙吉。


遂有正在国内活动的党人纷纷登门，有的要求李丙吉提供武器，有的要求李丙吉赞助经费，还有的建议李丙吉出任人体炸弹一职，要求他借金殿叩拜慈禧太后的时候，身上绑上炸弹，来个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李丙吉惊诧莫名，不晓得自己好端端地在家里待着，怎么就被革命党引为同类了。直到有一个日本留学生归国，回来后说起那张报纸，李丙吉这才恍然大悟：


有人暗算他！


可是这人却是谁呢？


就是打死李丙吉，他也不知道这是清纯少年张一鹏玩的花样。


事情麻烦了，李丙吉急急上书朝廷，解释这件事情，他的奏章到了北洋大臣袁世凯处，正好被张一鹏的哥哥张一鏖见到，顺手拿到洗手间揩腚用了。


此后李丙吉几次上书解释，全都被张一鏖擦了屁股。


事实上，朝廷压根顾不上管这闲事，要知道，在清室权贵眼中看来，革命党无非是无官无职的立宪派，立宪派无非是有官有职的革命党，都是打着强大国家的旗号，无非是想要瓜分人家爱新觉罗家族的产业罢了。这事慈禧太后心里最清楚，所以她才无奈立宪。


瓜分就瓜分吧，只要给爱新觉罗家里留点糊口的就行。


这就是慈禧太后的底线。


在这种心态下，慈禧太后哪有心思找大革命家李丙吉的麻烦？


可是李丙吉却不这样想，虽说大家都喊着立宪，但如果慈禧太后一咬牙，非要杀李丙吉不可，那些立宪派也会照样遵命的。所以李丙吉眼下最聪明之举，莫过于逃之夭夭。


李丙吉逃到了东北，被盛京将军赵尔巽收留。


逃是逃了，但到底是谁陷害的他呢？这事李丙吉却是心里糊涂得很。


他左思右想，越琢磨这事越像是袁世凯干出来的，虽说他跟袁世凯无冤无仇，但那袁世凯狼子野心，天下皆知，如此狠毒之人，若说他不陷害善良的李丙吉，那简直是毫无道理的事情。


所以，此事定然是袁世凯所为！


听李丙吉哭诉了他惨遭北洋袁世凯陷害的经过，赵尔巽怒发冲冠，从此拒绝新政。庆王爷老庆惊问何故，赵尔巽掷地有声地回答：


我虽不善办新政，幸东三省尚不似北洋之暗无天日。


【07.袁世凯惨遭玩弄】


轻松搞掉知府李丙吉，张一鹏心情愉快，就响应朝廷号召，回国效力。


他先去找自己的哥哥张一鏖，看能不能在袁世凯身边弄个职务。张一鏖劝他道：袁公爱才，你须得写一条陈，言及强国之策，待我与你转至袁公。


张一鹏大喜，就租了间公寓，关起门来开始写，此人既然能够轻易扳倒一个知府，而且叫对方死得不明不白，那是因为他确实有才，非平庸之辈。须臾之间，条陈已经一挥而就，拿了去交给哥哥张一鏖。


张一鏖见了条陈大喜，就让弟弟在公寓里等待消息。


然后张一鏖拿着弟弟的条陈，回到书房，从上面抄了几条，拿去找袁世凯，恭恭敬敬地将条陈呈上。


袁世凯打开一看，大喜：不错，我就知道你有想法……好好干，我亏待不了你……


然后袁世凯匆匆去找庆王爷老庆，把张一鏖的条陈拿出来，给老庆看，老庆看了大喜：老袁，你真了不起，咱大清国，可就指望着你了……快点去见太后。


没过几天，张一鏖又从弟弟的条陈上抄了几条，拿去给袁世凯，袁世凯见了大喜，又跑去找老庆，老庆再带他去见慈禧太后。


如此这般折腾了几圈，袁世凯就上奏，张一鏖此人精熟新政，臣此前所议，均系此人所奏，请朝廷予以重用。


慈禧太后听了大喜，有这样的人才，那可别耽误了，马上放出去磨炼磨炼……


张一鏖遂补天津同知。


永远也不埋没下属的功绩，这一手是袁世凯从李鸿章那里学来的。


袁世凯很快就会知道，正是这一手宽待部属，才救了他一条老命。


临上任前，张一鏖叫来弟弟张一鹏，叹息道：兄弟，咱们运气不好，人家不爱用咱们，那也没办法，这不还有哥哥我在这儿嘛。你放心，哥哥我每月给你一千元生活费，哥哥这里若是有事，你可千万要过来……


那张一鹏鬼精鬼精的，如何不知道他哥哥在玩他？也不说破，恭恭敬敬地答道：弟弟以后全仰仗哥哥了。


就这样，以后袁世凯遇事，马上就会找得力助手张一鏖起草初稿，而张一鏖呢，他则是省心得很，只需要一个电话，把弟弟张一鹏叫来，工作全部交给张一鹏来完成……如此风平浪静地过了段时间，三个人配合得非常默契。


临到五大臣出洋的前夕，朝廷又为立宪的事情吵了起来，吵架的一方是老臣鹿传霖，另一方是鹿传霖的小舅子张文襄。


鹿传霖认为：立宪预备期，需要七年的时间。


小舅子张文襄认为：七年是不够的，立宪预备期，至少要十年。


于是姐夫与小舅子拍案对骂。


张文襄大骂鹿传霖：蠢鹿无知觉，不足以语人事。


鹿传霖回骂张文襄：獐吃人，真可杀耳！


骂完了，恭请慈禧太后圣裁，慈禧太后也圣裁不了，于是两人就吵着回了家，当着家人的面继续破口大骂。骂着骂着，鹿传霖的老婆、张文襄的姐姐不乐意了。


她说：你们这俩浑蛋，就这么骂来骂去，那我不成了鹿的老婆、獐的姐姐了吗？咱家里全都成野兽了？


鹿传霖和张文襄这才醒过神来，就去找袁世凯，问袁世凯立宪期到底是七年对还是十年对。


袁世凯说：苟能实事求是，三年之久，何事不可预备？


他坚持立宪三年预备期，并立即吩咐张一鏖起草奏章。


张一鏖立即吩咐张一鹏起草奏章。


很快，张一鹏的奏稿拿来了，张一鏖抄了一遍，交给袁世凯，袁世凯打开一看，甚合他意，也抄了一份，拿到朝廷上去，念给群臣们听。


袁世凯正有板有眼地念着，慈禧太后却突然打断了他，让李莲英拿来一份别的大臣几日前上的奏章，递给袁世凯，让他自己看个清楚。


袁世凯打开这份奏章，顿时变了脸色。


这份奏章，与张一鏖为他提供的奏章，一模一样，连每句话都没有任何差别。


是张一鹏搞的鬼。


这小家伙，他一人接了两家的活，一稿两投，倒霉的袁世凯，被他给玩了。


而且玩得极惨。


【08.轿子上的大草包】


幸亏袁世凯学到了不埋没部属的御人之术，对慈禧太后主动说出了“张一鏖此人精熟新政，臣此前所议，均系此人所奏，请朝廷予以重用”这样的话，所以慈禧太后知道这事的问题并不是出在袁世凯身上，没有追究。


但袁世凯被张氏兄弟玩弄的事情，却成为了北京《京报》上的重磅新闻。


人们对这件事情表示了高度关注，是因为这件新闻终于证实了人民群众长期以来的一个判断：


——袁世凯不学无术，狗屁不懂！


以此大家骂他不学无术，只是因为气愤而骂，大家好端端的，偏他就是跟所有人不一样，建学校，开工厂，修铁路，定法律……看着他这么干谁不生气？可是生气归生气，骂他不学无术，最多也只是大家的“共识”，只是所有人都认为他不学无术而已，却也没什么证据。


但是现在，终于有了证据。


原来袁世凯搞的那些，都是别人给出的主意。


张一鏖是袁世凯的二级顾问官，而张一鹏则是袁世凯的三级顾问官，堂堂北洋大臣，直隶总督，竟然是如此一个草包，这真是让天下人耻笑。


下课吧，别玩了。


大臣们掀起了又一轮轰轰烈烈的弹劾高潮，如果这一次慈禧太后要是再升袁世凯的官，那大家趁早别混了……


果然，这一次慈禧太后顺应民心民意，没有再跟大家伙拧着劲来，没有再升袁世凯的官。


圣旨下：


袁世凯著加恩赏西苑门内乘坐二人肩舆。钦此。


是没有升官。只不过，从现在开始，大家走路，人家袁世凯却大模大样地在紫禁城中坐轿子。


天下不公之事，莫过于如此。


袁世凯的破轿子在百官充满了仇恨的目光中穿过，他心中的恐惧，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他基本上就算是完蛋了，如果再想不出个法子的话，仇视他的人越来越多，不管这个立宪成功不成功，但倒霉却是他命中注定的事情了。


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


袁世凯眼睛一亮：派几个家伙出国！


出了国，见识到其他国家的宪政，自然也就会受到影响，这样一来，袁世凯的支持者也就多了起来……


五大臣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在北京东火车站上了车。


【09.暗杀时代的壮歌】


然而暗杀团的志士吴樾，也与五大臣同时登上了火车。


吴樾才不管你袁世凯有什么为难之处，他想的是决不能让清廷的宪政成功，一旦清廷实行了宪政，那暗杀团的兄弟们还怎么办？


所以这五大臣，甭管他们心里是什么想法，必须要统统干掉！


当火车开动之后，吴樾站起来，向着五大臣所在的车厢走了过去。


炸弹就在他的怀中，冰冷而坚硬。


这枚炸弹，是蔡元培找来的女子学校的两名女学生制造的，说起来女子学校也是袁世凯率先在中国推出的新鲜事物，可是他培养出来的女学生却制造炸弹，炸他的五大臣，这恐怕是袁世凯没有料到的。


立宪时代的官员比较缺心眼，五大臣连自己的包厢都没有，就那么傻呵呵地和老百姓一起坐在车厢里，所以吴樾就很容易地看到了他们，并不紧不慢地向他们走了过去。


他准备走到五大臣身边，突然将炸弹从怀中掏出来，掷向五大臣，而自己多半是逃脱不掉，在封闭的车厢里逃无可逃，肯定会被五大臣的亲随捉住，但捉住他又怕什么？


他已经吞服了哑药，已经不会再说话了，纵然是清廷严刑拷打，纵然是最后关头他滋生了可耻的求生之欲，那他也能够保证自己绝对不会招供。


他终于走到了五大臣的近前，正准备掏出炸弹。


然而就在这时，那枚贴肉而藏的炸弹却突然自行爆炸了。


轰的一声巨响，镇国公载泽首当其冲，被炸得满脸开花，另一名大臣绍英却也受到波及，然而受伤最重的，却是根本没被爆炸波及到的徐世昌，谁知道这个笨蛋怎么搞的，他因为一时惊慌把自己弄伤了。


火车立刻停了下来，警察局的警探全体出动，围绕着志士吴樾的尸身进行现场勘查。


勘查的结果表明，这名怀揣炸弹的男子在走到五大臣身边，正要取出炸弹的时候，却不料火车行驶时震动得过于猛烈，导致了刺客怀中的炸弹撞针重重地撞击在火药上，所以炸弹立即爆炸了。


吴樾身死，另一名志士张榕逃之夭夭，按说清廷的侦探已经没有可能破获这一疑案了，然而不知怎么搞的，这些警探们硬是厉害，居然让他们不知从哪条线索摸去了北京桐城会馆，当场逮到了一名叫汪炘的革命志士。


汪炘没有服下哑药，所以清廷的侦探们终于知道了刺客的名字，报纸上对此案件极尽渲染之能事，远在日本东京的留学生们才知道吴樾已然为了革命而殉身。


这个消息传入列岛之时，正值兴中会孙文与华兴会黄兴一番龙争虎斗，最终由孙文摘得了同盟会总理桂冠。


【10.魅影危机】


孙文是在黄兴于1905年夏到了日本之后，接到宫崎寅藏的消息，火速由布鲁塞尔赶往日本的。他此来是打算收服黄兴，以便让这位实干家替代毕永年的角色。


轮船抵达神户，张继率一批留学生在码头欢迎。这个张继一身兼数职，暗杀团的名单上有他，华兴会的名单上也有他，此后他扎根于同盟会，备受夹磨，苦不堪言，这是后话。


到达神户之后，孙文就取路东京，去找日本中国人宫崎寅藏。


孙文：宫崎兄，留学生中，可有优秀人才？


宫崎：有，有一黄兴，英雄非常，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手下尽多奇异之士，更能够号令江湖豪侠……总之，端的了得。


孙文：很好，宫崎兄，那我们一同去见他。


宫崎：差矣，差矣，你极是差矣。


孙文：……我差矣在何处？


宫崎：那黄兴虽然英雄了得，可终究是小辈，应该让他来拜见你才对。


孙文：我哪里有差矣，是你乱差矣，革命不分先后，不论年龄大小，我们明天就出发，给他来个措手不及。


黄兴确实是有些措手不及。


当孙文和宫崎寅藏赶到的时候，黄兴正在和一个重要人物举行会晤。


日本黑龙会！首领之一末永节。


他们终于出现了。


实际上，黑龙会早就来了，此前孙黄数次举事，黑龙会莫不参与其中，举凡参与到中国事件中而不提来历，称之为“日本友人”的，多是黑龙会中人。


而现在，他们有了一个更为成熟的计划。


【11.孙黄斗智龙虎相争】


到得神乐坂会黄兴的寓所处，宫崎推门进去，只见门内摆放着一大堆拖鞋，宫崎让孙文等在门外，自己冲里边喊了声：黄先生。


少顷，黄兴走了出来。


指着孙文，宫崎问黄兴：你看谁来了？


黄兴点头：是孙先生。


知道孙文所来之意，黄兴将房间里黑龙会的末永节叫出来，再加上张继等人，一同去了中国餐馆凤乐园。


这顿饭可不好吃，往小里说，这顿饭关系到孙黄两人的未来命运，往大里说，这顿饭关系到的是中国未来之命运。所以两人开始的时候都非常谨慎，小心翼翼，“相见甚欢”，但是要来的总归要来，一山不容二虎，孙文与黄兴，都是赫赫有名的党魁，就必然要一个臣伏于另一个……终于开始了。


孙文：黄先生革命，为何要选择长江湘湖？


黄兴：当然要选择在湘湖一带，长江两岸，尽是我革命义士，革命思想，深入人心，义旗起处，四面响应，若然起事，则一呼百应……


孙文：可是黄先生，两湖在中国内陆，若然起事，武器如何运入？没有武器，纵然你有百万英豪，也是枉然。


黄兴：孙先生这个问题好生奇怪，这武器是死的，人是活的，长江口是从来没有盖子的，运送武器又有何难？


孙文：好，就算你武器运进去，但如果事有不如意之处，一旦遭受清军四面合围，则起义的兄弟们往何处走？


黄兴：那么依孙先生之见呢？


孙文：依我之见，起事地点只有选择在两广。夫两广者，水路可通香港，陆路可走越南，边境线极长，清军防不胜防，武器可以轻易运往，即使事有不顺，起事的志士也可以安然而退。


黄兴：差矣，孙先生此言差矣，未曾革命，先想逃跑，两广除了占一个逃跑方便的地利之外，当地百姓对于革命其实并不热衷，而我湖湘哥老会，现有十万兄弟正在厉兵秣马，枕戈待旦……


……这就是孙文与黄兴在第一次会面时所发生的争执。此次争执事关重大，争论的结果将决定孙黄二人谁将成为中国共和革命的领袖。


若然以孙文为首，则必是放弃长江及两湖，选择在两广起事。


若然以黄兴为首，则必是放弃两广，选择在长江沿岸并举。


我们都知道最后的结果。


中国共和革命的成功并非如孙文所愿起于两广，恰恰是武昌革命的第一枪，拉开了共和的序幕，这就证明了黄兴才是正确的。


黄兴不仅对未来的中国局势判断没有失误，更重要的是，两湖哥老会自老龙头马福益死后，十万众的江湖兄弟矢志雪恨，正如久旱望霓霖，苦盼着黄兴回去，再兴义举。


但是黄兴最终还是放弃了。


主要的原因是孙文争执得比黄兴更厉害，而当黄兴表示出激烈的情绪的时候，宫崎寅藏和黑龙会的末永节就会出面劝阻。


很明显的是，相比于黄兴，黑龙会更看好孙文。而革命起事的武器与金钱，莫不依赖于黑龙会的支持，这就构成了黄兴不得不屈服的残酷现实。


孙先生，我服了你！黄兴最后说道。


至此一言，尘埃落定。


【12.黑龙会与同盟会】


1905年7月30日。


日本东京。


赤坂区桧町三番。


黑龙会堂口。


黑龙会首领内田良平宅。


这次秘密会议，除甘肃之外，中国十八个省有十七省的学生参加，与会者数目不详，宋教仁在《我的历史》一书中说有七十多人，而冯自由先是在自己的《中华民国开国前革命史》一书中说有五十余人，后来他又在自己的《革命逸史》一书中改口说有六十多人。


瞧这些革命家糊涂的，连到底有多少人都不清楚，来的是谁，那就更是一笔糊涂账了。


实际上，这次会议，参加者计八十一人。


包括了黑龙会两名魁首末永节、内田良平及宫崎寅藏。


黑龙会的前身为玄洋社，由日本黑道人士头山满所创建，目的是为了抑制俄国人在中国东北势力的增长。但由于玄洋社活动频繁，搞了许多染有性病的妓女送给俄国人，结果弄得玄洋社臭不可闻，于是易名为黑龙会。


头山满之后，武士家族出身时年26岁的内田良平担纲了魁首。此人文武双全，才略过人，其影响力不唯在黑道中大名鼎鼎，即使是日本的政界及普通百姓，都对他敬畏有加。


此后黑龙会大批浪人进入中国，先后参与了唐才常的勤王之战与孙文的惠州起事，所以我们才会看到在八国联军进入北京的时候，前往惠州起事的孙文身后跟着太多的日本人。


也就是说，中国同盟会是一个怪异的混合性江湖社团，以中国人居多，但日本人也不少，除了宫崎寅藏、内田良平及末永节之外，至少还包括了素有日本法西斯灵魂之称的北一辉在内。


尽管如此，黑龙会与同盟会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秘密社团，至于这样一种说法——黑龙会中的中国人，称之为同盟会；同盟会中的日本人，称之为黑龙会，更是毫无依据的。


正如我们已经知道的那样，黑龙会扶立同盟会，是基于这样一种认识：


——历史上的大中国，包括了中国本土，附属国朝鲜，越南以及日本，虽然中国的行政权力从未在日本列岛上行使，但列岛的日本人，多有朝代变乱时从中国逃过去的，所以这日本人，始终把自己当成是中国人。甚至连日本武士道的本朝武士族谱上，排第一名的，是南宋民族英雄文天祥，第二名则是背南宋最后一个小皇帝跳海的陆秀夫。


所以在当时的背景下，日本人这样看待问题：中国已经被满人建立的清朝灭亡了，中国所有的领土，除了日本孤悬海外之外，全都被清朝所占。因此，日本是最后的孤臣孽子，他们要逐走满人，要光复中华……


所以黑龙会才会和同盟会挤到了一个窝里。


这次会议只是一次筹备会，20天后——1905年8月20日，同盟会于东京赤坂区霞关阪本金弥子爵的住宅中正式成立。是时也，到会者三百余人。


会议决定，会员每人捐款日金五元，作为经费。


与会的人数虽众，但真正有影响力的却是少之又少，大概值得一提的只有浙江省的主盟人秋竞雄——鉴湖女侠秋瑾。


此外，孙文通过这次组建同盟会，干了件惊世骇俗的事情：


悲烈千秋惊天动地的吴樾志士，系暗杀团的正式成员，与新组合同盟会毫无关系，于是孙文果断地创建了追认制度，将暗杀团的成员吴樾追认成为了同盟会的会员，如此一来，同盟会的影响力顿时扩大了许多，说是无远弗界，也不过分。


组织重建倒也罢了，毕竟是你情我愿，但是将另一个组织的成就追认到自己这边来，孙文如此做法，实在是天才之手段，不得不说是奇谋远见。


也就是说，孙文先是组织重建，将黄兴的华兴会悉数纳入到自己的名下，虽然暗杀团游离于外，拒不臣伏，但只要有了追认制度这个杀手锏，此后革命举动和成果，便无论如何都与孙文有关了。


此后秋瑾女侠怒而出同盟会，加入了由暗杀团改组的光复会，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同盟会崛起江湖，孙文名声大噪，隐然有领袖江湖群雄之势。


【13.日本文部爱撒谎】


孙文拿下黄兴，下一个目标就是留学生领袖杨度。


杨度其人，能够在共和时代博得如此大的名头，缺少了真才实学是不可能的。此人身为留学生总干事长，在学生中的影响力极大，只要拿下杨度，同盟会成员数目扩充到几千人，也不是不可能。


孙文亲率黄兴、章士钊赶往富士町杨度公寓捉拿。


却不料杨度这个家伙硬是另类，断然拒绝：君子朋而不党，决不入盟。


孙文以退为进，诱邀杨度出任同盟会会刊《民报》主笔。


杨度再次断然拒绝——后来这个位置归了暗杀团老大章炳麟，其结果是导致了暗杀团成果统统归属了同盟会。


见杨度软硬不吃，孙文火气上来，将杨度死死地缠定了两天三夜，不信你姓杨的能够挺得过去。


两天三夜谈过来，杨度却是越谈越精神，反倒是孙文坚持不住了。


杨度兴致勃勃道：度服先生高论，然度投身宪政，难骤改，橐健随公，窃愧未能。


孙文道：……困死了……再见。


见杨度拒不出任《民报》主笔，章士钊也辞谢不任。


不知是否受到了杨度的影响，章士钊也拒绝参加同盟会，只管埋头读书，任众人如何劝说，只是不睬。


后来袁世凯的老上司——庆军统领吴长庆的孙女儿、清末四大公子之一吴保初的掌上明珠吴弱男也来日本求学。此女貌美如花，聪慧过人，章士钊见之，顿时目迷五色，陷入了情网之中。


吴弱男性格开朗好动，成为同盟会的“会花”。也不知是谁出的损主意，便让吴弱男去对章士钊施展美人计，务须让章士钊加入同盟会。


吴弱男欣然领命前去，正所谓赔了夫人又折兵，此一去，章士钊枕边多了一个绝色美人，同盟会却惨失“会花”。


说到美人计，同盟会因为施用美人计失其“会花”，却又因为康党也爱玩美人计，结果得到了一员大将。


这员大将就是广西才子马君武。马君武本是康有为门下弟子，有一次他看到了梁启超主办的《新民丛报》上有一首女子的情诗，但见词文婉丽，空灵剔透，马君武顿时就陷入了情网，拿着报纸就去找这名女才子，要娶她为妻。


康有为手下十三太保之一罗普告诉马君武，他要找的那名才女便是自己的表妹，如果马君武听话的话，他就答应把表妹嫁给马君武。


马君武情迷心窍，从此乖乖听罗普摆布，每天拼了老命替康有为写稿，大骂同盟会孙文，捎带脚还给意中人写点情诗，其中有一联“憔悴花枝与柳丝，为谁颦断远山眉”迅速不胫而走，尽人所知……如此卖命干了好久，那罗普的表妹却始终不与马君武见面，马君武急切之下连连逼问，罗普才不得不承认，表妹纯属子虚乌有，那首所谓的才女诗是他老兄自己写的，目的就是为了逗像马君武这样的男人开心……


马君武怒不可遏，气急之下反出师门，投奔了同盟会，从此每天写稿大骂老师康有为。


但马君武为情而投奔同盟会，是后来的事，同盟会眼前的麻烦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起因还是在杨度身上。


杨度竟然一点面子也不给孙文，这就意味着开罪了同盟会，很快就会有报应临头的。


话说八千多名留学生齐聚日本，每天吵吵闹闹，这其中有三千人左右是“黑”在日本的，即早已因为种种原因被学校开除，无颜归国，想进其他学校又找不到门路，就挤在东京街头打架斗殴，滥饮嫖娼，闹得不可开交，搞得东京乌烟瘴气。


再加上黑龙会与同盟会推波助澜，学生中的革命情绪极度高涨，高涨也就高涨了，清廷那边慈禧太后已经没几日活头了，顾不上理会这事儿，但日本政府却看不下去了。


遂有风声放出，说是日本文部省将加强对中国留日学生的管束。


中国留学生闻知大怒，登时火冒三丈，遂群起抗议。杨度身为留学生领袖，这时候是不能不说话的，于是他代表全体留学生，出马与清政府驻日公使杨枢交涉，最终逼迫日本文部省不得不发表声明，表示所谓对中留学生加强管束云云，纯属子虚乌有……


杨度回来，正自得意洋洋地接受八千名留学生的祝贺时，突然之间飞来横祸——那缺德的日本文部省，等把傻瓜杨度哄出门之后，就立即公布了《关于清国人入学之公私立学校之规程》。


杨度目瞪口呆：这个日本文部省，怎么这么爱撒谎？


早已对杨度不满的同盟会成员勃然大怒：杨度你这个大骗子，竟然和日本人串通一气，戏弄我们广大爱国青年……


【14.不给我干活就打死你】


1905年12月3日，中国留学生在会馆召开代表会，会议上一致同意，日本文部省出台的《关于清国人入学之公私立学校之规程》中的第十条“各公私立学校对清国人曾在他校以性行不良之故被命退学者，不得复令入学”等条款是对中国人的污辱，“有伤国体”，所以这一不良规程应立即取消。


会议决定，命令杨度速速解决这个问题。


杨度躲之。


6日，杨度现身，并声称：《规程》并非束缚特别苛酷之条例，其中颇有合理成分，也确实有些留学生缺乏自律，影响到了留学生的清誉……所以大家这种胡闹式的反抗运动，恐怕是师出无名，极不妥当……


杨度此言一出，顿时惹起众怒，众留学生义愤填膺，纷纷高举手臂，高呼口号：


杨度是个大汉奸！


杨度是日本政府的间谍！


打死他！


打死狗汉奸！


打死这个吃中国饭拉日本屎的败类……


愤怒的留学生冲上讲台，杨度却是不吃亏，只管掉头飞也似的逃命。


眼见得这厮竟然逃了，暗中主持会议的同盟会成员心生一计。


继续开会，并仍然推举杨度为留学生代表，于明日再与清国驻日公使杨枢交涉……


杨度不知是计，第二天傻乎乎地来了，他一来到，即“被裹挟”，落入了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之中……


当时日本的报纸报道说：


杨稍主持重，急激派疾之益甚，以威力强逼之，使加入同盟会，捽之以行，闻凡一日夜不得食，不得息云……


原来问题还是出在同盟会上，同盟会要扩大组织，要推进革命，就需要留学生领袖杨度做个表率作用；可他非但不带头表率，反而非要和孙文抬杠，主张立宪，两天三夜拖垮了孙文，这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你杨度不是本事大吗？现在你再来，这次让你吃没得吃，喝没得喝，打你个鼻眼乌青，看你还知趣不知趣！


竟敢开罪于孙先生，杨度这下子惨了。


但杨度之所以能够成为杨度，是因为他确有不凡之处，否则孙文也不至于在他的身上花费这么大的精力，就在同盟会数十人的围困之中，此人却突兀消失……


……未几避去，至今不知所之。


惊诧万分的同盟会兄弟搜遍了东京的角角落落，竟然遍搜不见。


这真是奇怪啊，他能躲到哪儿去呢？


枥木县知事白仁武致外务大臣桂太郎的报告如下：


机密受字2186号


关于清国湖南长沙府湘潭县人，现在早稻田大学留学生杨度，在宇都宫被发现的情况报告


明治38年12月18日


接受，主管政务局松井、坂田


外务大臣伯爵桂太郎阁下：


本月八日，从宇都宫市千手町旅舍手町屋业主森岛喜三郎处获悉：该旅舍有名客人自称为江苏省苏州府常熟县王礼钧，现年三十岁。后经侦探调查，始知原委。


据投宿者本人称，真实姓名为杨度，是清国留学生会馆干事。此次清国留学生发起反对文部省十九号令之运动，杨度与同国公使均持反对意见，不同意学生之所为，因而招致学生之憎恨。杨度担心凶变及身，不胜恐惧之至，故而暂时在宇都宫市隐居停留。


当杨度在手冢屋投宿之际，有与之同行的张孝准（现年二十四岁）亦登记入住。次日（明治38年12月9日）张氏结账离开。张孝准在手冢旅舍入住时，登记亦为伪名，自称为清国江苏士族章震。


现在，杨度仍在手冢屋停留，不再外出，为人和气，他对旅舍的家人非常客气，除了每日阅书，看东京之新闻报章数种之外，似乎更无别的行动。现仍在继续监视。谨此报告。


枥木县知事白仁武明治38年12月17日


——日本外务省外交史料馆藏：《在本邦清国留学生关系杂纂》


【15.找到两个大傻瓜】


杨度潜逃，秋瑾勃然大怒！


她在罢课集会上慷慨陈词，提出三条解决建议：


第一：全体中国留学生罢课！


第二：全体中国留学生罢课回国！


第三：全体中国留学生罢课回国，推翻清政权！


她说：如有人回到祖国，投降满奴，卖友求荣，欺压汉人，吃我一刀！


哚的一声，一柄雪亮的刀子从她的靴筒中抽出，插在讲台上。


一众留学生大骇，散会之后躲的躲，逃的逃，没躲没逃的回去收拾行李，准备回国。


巾帼英雄，千秋侠烈，秋瑾此举却是为了配合同盟会的行动。要知道，《规程》一出，同盟会外务部程家柽便于星夜撰文：《反对清国留学生取缔规则之理由》，并刊载于东京的《朝日新闻》之上，文章中，程家柽向广大清国留学生发出热烈呼吁，呼吁大家罢课、回国，推翻清政权……


但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那同盟会尽皆精英之士，如何不知道这个号召根本就是不可行之事？


罢课倒还罢了，可说到回国，只怕同盟会成员第一个不乐意回家：别的学生回国后都是海龟精英，提拔重用，可同盟会哪一个不是朝廷钦犯？回去干什么？蹲监狱吃牢饭吗？


所以程家柽这篇檄文，目的既不在清国政府——清国政府才不理你，也不在日本政府——日本政府更不理你。程家柽的檄文，目的不过是激起学生们的极端情绪，将胆敢挑战孙文的杨度逼入死角，逼之就范。


可万万没料到杨度却是精灵古怪，竟然逃之夭夭，同盟会失其所在，一时之间乱了阵脚。


而秋瑾性烈，想不到人的脑子里居然会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说回国举事，她立即响应，反而一下子将同盟会逼入了死角。让同盟会诸兄弟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委实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在日本，清国留学生超过八千人，而同盟会成员不足三百人，所占比例并不高，而且大多数学生学业未成，不情愿就此回国，所以八千双眼睛就盯住了同盟会中的三百人：看你们走不走，反正你们一多半是钦犯，只要你们敢走，我们就敢，你们要是不敢……那就少来忽悠我们吧！


同盟会陷入了尴尬之中。


写文章号召大家回国闹革命的程家柽不吭声了，去和一位清廷高干的美貌女儿谈恋爱去了，大家只好看看有没有比较缺心眼的，让他们出来收拾局面……


还真找到两个。


汪兆铭！


胡衍鸿！


前者就是汪精卫，后者就是胡汉民，都是共和时代的精英人物。


虽说是精英，但他们最多不过算是精英中比较缺心眼的。


猜猜他们都干了些什么？


他们成立了中国历史上的第一个维持会，劝说秋瑾及激进的留学生们要服从大局，忍辱负重，放弃回国之念，继续好好读书……


【16.秋瑾反出同盟会】


同盟会争执再起，秋女侠两度拔刀。


说起来这个维持会也不是汪精卫和胡汉民的责任，怪只怪孙文那双眼睛太厉害，一眼就瞧出来汪精卫这人天生就是搞维持会的料子，要不然，孙文何以不让别人来干这擦屁股的活儿？


先号召罢课回国，等大家行动起来了，又号召大家忍辱负重，横竖都是同盟会的道理——可秋瑾也是同盟会的成员啊，她在这边响应号召，鼓动大家回国，汪精卫和胡汉民却搞出维持会来，跟她扭着劲来，这不是摆明了要在学生中孤立秋瑾吗？


满腔侠气，一身烈性，秋瑾如何受得了这种窝囊气？


一怒拔刀！


聚打算回国的留学生于俱乐部之内，秋瑾宣布：汪精卫、胡汉民这两个家伙是叛徒，是汉奸，我现在正式宣布，判决这两个叛徒的死刑，他们要是聪明的话，最好不要让我看到他们……


死刑算是判决了，但大势已去，留学生们玩够了闹够了，夹起书包匆匆去上课了，《规程》废除之事再也无人理会了，这情景让秋瑾失望之极。


她说：中国人办事总是虎头蛇尾，从此后，不与留学生共事了。


愤怒的秋瑾准备回国，而更愤怒的陈天华，却选择了投海。


说起志士陈天华，委实是一个苦命人，据《湖南历史资料》载，陈天华幼年丧母，大哥是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残疾人，二哥早夭，而陈天华自己的相貌又“面广而多麻”，贫寒的家境与生理缺陷，养成了他过于敏感与自卑的性格，每谈天下事，莫不是口沫交流，一座大惊……盖自是憔悴忧伤，泪痕萦萦然不绝于目矣。


此次同盟会借《规程》策动了针对于杨度的运动，陈天华始终冲在第一线，与秋瑾大声疾呼，号召全体留学生打起铺盖卷儿回国，正鼓动得起劲之时，奉了孙文之命的汪精卫和胡汉民两人跳了出来，悍然组织维持会，反过来劝学生们别听陈天华胡说八道，大家快去上课……大家都去上课，陈天华爱回去，就让他一个人回去好了……


陈天华天性敏感，如何忍受得了？当即就跟汪胡二人大吵大闹起来，却没有什么结果。


同盟会出尔反尔，他被出卖了！


自卑感极强的陈天华缺乏秋瑾女侠那种拔刀一决的气概，他没有判决出卖了他的汪精卫胡汉民死刑，而是判决了自己死刑。


1905年12月7日，志士陈天华于日本大森海，蹈海而死。


非一死，不足以表明他的清白。


关于陈天华蹈海，在宋教仁的《陈星台先生〈绝命书〉跋》一书中有详尽的记载：


迄月之十一日，其同居者则见君握管作文字，至夜分不辍。其十二日晨起食毕，自友某君贷金二元出门去，同居者意其以所作付剞劂也。听焉。入夜未归，始怀疑。良久，有留学生会馆阍者踵门语曰：“使署来电话称，大森警吏发电至署，告有一支那男子死于海，陈其姓，名天华，居神田东新社者”云。呜呼，于是知君乃死矣，痛哉！天未明，（上强下刀）偕友人某氏某氏赴大森视之。大森町长乃语曰：“昨日六时，当地海岸东滨距离六十间处，发现一尸，即捞获之。九时乃检查身畔，得铜货数枚语书留（寄信保险证），余无他物，今既已殓矣。”则率我辈观之。一凄然，倭式也，君则在焉。复审视书留，为以君氏名自芝区御前邮达中国留学生总会馆干事长者。当是时，君邑人已有往横滨备棺衾，拟于华人墓地，乃倩二人送君尸于滨，（上强下刀）与某等乃返。抵会馆，索其邮物，获之，则万言之长函，即此《绝命书》也。


在宋教仁的记述里，他承认陈天华的遗书并非是给他的，而是留给“中国留学生总会馆干事长者”的，这个“干事长者”就是导致了同盟会险些大火迸的杨度，如若是杨度这厮早举白旗，归顺同盟会，事情也不至于弄到这一步，说不定陈天华也不会蹈海而死。


宋教仁恨透了杨度，连他的名字都不肯提起。


陈天华是华兴会中人，他的遗书不留给黄兴，不留给宋教仁，却留给杨度，此事殊是耐人寻味。


此外，在由宋教仁发布的陈天华留给杨度的遗书中，却无一字一句是写给杨度本人的。


看来这宋教仁，多半也没有把实话全说出来。

第六章 江湖异闻录


【01.江湖夜雨说奇侠】


志士陈天华死后，女侠秋瑾，与同学易本羲、姚洪业等人回国。


三人取路上海，打算在上海办一所学校，未几金尽，秋瑾女侠去了浔溪女校任教，而易本羲却游侠到了湖南，单只把个姚洪业撇在了上海，衣食无着，生活困顿，四处告借而苦于无门，悲愤之下，姚洪业投海自杀。


志士姚洪业就这么窝囊死了，而易本羲却在湘湖遇到了异人，再次掀起了一场壮怀激烈的江湖大风暴。


却说易本羲甫到湘湖，就听说了这样一件事：


自哥老会与华兴会欲谋大举，却因为老龙头马福益被害而被迫终止，但由于多家江湖帮会参与了密谋，所以这些帮会中的大佬们，个个都上了朝廷的海捕文书，逼得众家兄弟不得不远走高飞，暂避风头。


但忽有一日，一名彪形大汉来到县衙，重重击鼓，扬言要见知县，衙役问其所来，大汉答曰：你们不是要抓老子吗？今天老子自己来了！


衙役以为此人是个疯子，就怒问了一句：你是何人？敢到衙门大堂撒野！


那大汉笑道：连我姜守旦都不识得，亏你们还吃公门这碗饭！


姜守旦？


听了这大汉自报家门，众衙役定睛一看，终于认出了来人，不由得魂飞魄散，骇得掉头飞逃入衙府之中。


原来那大汉，赫赫然正是朝廷通缉的江湖帮会头子之一：洪福会大哥姜守旦。


却说姜守旦这人，对共和革命并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只是改朝换代，鞑子们在中国已经一百七十多年了，也该消停消停了吧？皇帝轮流做，今年到咱家，姜守旦遂统帅江湖绿林，成立了洪福齐天党，打谱琢磨着能够在这个乱世中弄个皇帝过过瘾。所以近年来，无论是什么地方的兄弟起事，姜守旦都迫不及待地带着洪福齐天党的兄弟们赶过去，就算是没赶上热闹，起起哄也是好的。


湖湘这边，华兴会联络哥老会，却是雷声大雨点小，轰轰烈烈一番之后，华兴会合伙失踪，让姜守旦说不出来的寂寞，他等啊等，等啊等，终于等不下去了，就不甘寂寞地出来闹事。


他只身来到县衙门前，吓走了几个衙役，正自仰天大笑，就见更多的衙役们手持长枪锁链，蜂拥而出，不由分说将锁链套向他的脖子。姜守旦也不反抗，只是仰天大笑不止。


知县验明正身，这个疑似疯子的彪形大汉确是洪福齐天党的大哥姜守旦。知县急命将其下狱，严加看管，这边他急忙趴在桌子上给上司写奏章，为自己擒获会党魁首而表功……


奏章写到很晚，知县才在小妾的催促之下爬上床，两厢里温存一番，这才筋疲力尽地昏昏睡去。临至天明，知县睁开眼睛，突见自己的身边睡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和尚，惊讶之下，知县脱口大叫了起来。


那俏僧被惊醒了，也自发出一声尖叫——赫赫然竟是小妾的声音，她一边尖叫，还一边拿手指着知县的头顶。


知县拿手一摸脑袋，才发现头上不知何故，早已是寸毛也无。


原来不过是一夜之间，知县与爱妾的头发都不见了，这岂非咄咄怪事？


从被窝里爬出来，知县才发现他和爱妾的头发都好端端地在桌子上放着呢，除了头发还有一把锋利的短刀，闪烁着骇人的寒光。


知县呆怔良久，突然醒悟，急叫人去大牢看看，那洪福齐天党的老大姜守旦是否还在。


不久消息传来，姜守旦的牢门早已洞开，囚犯不见踪影，唯其几个狱卒瘫倒于地，虽然没死，却也难说是活人了，瞧那样子，应该是中了江湖人物的点穴之术……


【02.革命党的会多】


洪福齐天党姜守旦自入大牢，飞天而走，吓坏了当地的官吏，再也不敢对江湖兄弟们追迫过甚。


于是有洪江会再起江湖，与洪福会，武教师会勾连一气，隐隐有再次起事的苗头。


却说那洪江会，原系老龙头马福益的帐下人马，自马福益死后，哥老会为纪念老龙头，更名为洪江会。时下的会首更是神秘之至，此人名叫谢再兴，又叫谢醉兴，又叫章年，又叫张章年……名字太多了，估计他自己都记不得了，最后干脆改了个更不着边际的龚春台，成为了继王秀方、马福益之后的哥老会第三任老龙头。


武教师会的会首是廖叔保，能与姜守旦、龚春台齐名的英雄人物，当非泛泛。此人武艺精熟，擅使双刀，等闲十数个汉子近不得身。


这三股江湖势力合起来，称之为六龙山洪江会，对外算是一个统一的旗号。


同盟会的易本羲运气好，赶上了兄弟们这一拨，除了他之外，当年说服老龙头马福益的刘道一也来了，所以这次起事，同盟会也算入股了。


遂有长沙水陆洲会议，与会者三十八人，决定于年底起事。


第二次秘密会议在萍乡蕉园召开，这次会议是正式开山，成立六龙山洪江会，推举名字最多的龚春台为大哥，组织按哥老会的传统，仍然是分为内八堂与外八堂。并确立了誓词：


誓遵中华民国宗旨，服从大哥命令，同心同德，灭满兴汉，如渝此盟，人神共殛！


誓词过罢，所有的兄弟都领到一张布票，布票上写有四句话：


一寸三来二寸三，


六龙得水遇奇奸。


四五连一承汉业，


全凭忠孝定江山。


会议决定，会党的大本营就设在麻石，常驻会友二三千人。


事情应该是坏在第三次会议上，这次会议于1906年7月秘密召开，地点是萍乡慧历寺，寺中高僧名僧，尽是会党中人，眼见得众家兄弟齐心协力，高僧们看得激动不已，急不可耐地想贡献一份力量。


眨眼间到了八月十五，会党大本营为了给众家兄弟搞福利，就请来了戏班子，酬神演戏，四乡五里前来看戏的百姓与清廷密探，每日里超过万人之众，慧历寺众僧就于人群中弘扬佛法，宣称：天下即将大乱，将有英雄铲富济贫……总之，革命宣传工作效果非常的明显，听得清廷耳朵都生出了茧子，再不过来管一管，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于是1906年10月7日，萍浏醴三县的清军组成了联军，对会党的大本营麻石进行了“扫荡”。


按理来说兄弟们都是江湖中人，耳线灵通，干的又是杀头的买卖，对于三县清军的联合行动，不应该一无所知，但事情的结果偏偏就是这么让人意想不到，三县清军气势汹汹地杀入麻石，麻石的众家兄弟却正自挤在戏台下看戏喝彩，被清兵一拥而入，众兄弟不战而散，四处飞逃。


会党兄弟们的情报工作没有做好，而清兵却显然是消息灵通，清兵瞄准了会党李金奇，穷追不舍，追得李金奇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逃至白兔潭，失足跌入水中淹死。


眼见得清兵是来真格的，会党兄弟大怒，继续开会——为李金奇兄弟召开追悼会。


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人固有一死，有的死重于泰山，有的死轻于鸿毛……这边感人至深的追悼词还没有念完，那边清军已经将会党的码头副官许学生杀掉了，还捎带脚抄了慧历寺，寺中众高僧或死或逃……


连追悼会都不让人开，这些清兵，真是太没有人性了！


面对清军步步紧逼，六龙山洪江会的兄弟们做出决定——继续开会！


【03.同盟会狙击革命党】


1906年12月3日，六龙山洪江会于萍乡高家强召开第三次会议。


说到这里就产生了一个问题，那三县联军正自到处追杀六龙山的兄弟们，可是大佬们却没完没了地开会，他们到底开的是什么会？


武器！


还是这个问题，始终是这个问题。


虽说会党中的老大们个个身手不凡，飞檐走壁者有之，点穴破牢者有之，但会中绝大多数兄弟，却多是屁本事也没有的窝囊汉子，让兄弟们赤手空拳向着清兵冲去，这个……估计兄弟们未必答应。


所以非得要有武器不可。


然而偏偏众家兄弟就是没有武器，所以只能是不停地开会。


要是问题能够解决，谁还乐意开会？


这次会议开了一整天，大哥们吵了一整天，但再吵也吵不出武器来，会议开到最后，只作出这样一个决定——赶明儿个召开大佬级扩大会议，让更多的兄弟们享受开会的福利。


第二天，果然有更多的兄弟带着小板凳兴冲冲赶到，许多不该来的都来了，倒是有一个该来的没来——武教师会会首廖叔保。


老廖这家伙跑哪儿去了？


大家正在桌子底下门后面到处乱找，突听远处枪声大作，众人惊心不定，奔出门来，蹬到高处定睛看时，不由得叫一声苦。


只见麻石方向，满脸煞气的廖叔保亲率兄弟两三千人，高举一面白旗，上书“大汉”二字，手下兄弟皆衣青，前胸贴有“革命中军”四个字，后背贴有“兴汉灭满”四个字，正自向着麻石的三县联军杀将过去。


六龙山老大龚春台急得直跺脚，立即命令将能够找到的枪械全部翻找出来，分发给众家兄弟，干吧，他奶奶的，老廖这都耐不住性子自己干上了，那就一起干吧……干完了再开会。


先占领高家台，再占领金刚头。然后众家兄弟们继续开会，推举龚春台为大都督，于12月6日，众家兄弟终于与暴脾气的廖叔保胜利会师，兵分三路径取上栗市，上栗市不晓得有多少清兵，但战报上说，这一仗打得煞是热闹，只有四名腿长的清兵逃之夭夭。


攻打醴陵县城，占领桐木。


摧枯拉朽，一呼百应，起事者兄弟超过三万人。


四乡清理干净，众家兄弟的目光转向浏阳！


浏阳好啊，这座县城连座围墙都没有，最适合兄弟们拿来出气泻火，而且城中还存有大量的粮食，只要拿下浏阳，则众家兄弟顺浏渭河而下，就可以去长沙开会了……


而在浏阳的上东、张家坊一带，早已聚集了大批的兄弟，都是洪福齐天党的好汉。众家兄弟之所以如此的迫不及待，是因为会中兄弟王友求不知何时被拿入了浏阳大狱，而且这兄弟既不会飞檐走壁，也没有点穴的奇能，只能老老实实地蹲在监狱中等着众家兄弟来劫狱。


老大姜守旦急于想救出自家兄弟，所以早早地就命人向浏阳方向移动，奈何清军那厮硬是不肯让路，双方于詹家岭展开了激烈的交火，洪福齐天党兄弟虽多，却武器不足，苦于无法前进一步。


合力攻打浏阳，龚春台竖起“中华国民军南军先锋队”的大旗，强烈要求姜守旦兄弟立即易帜，归顺中华国民军。


姜守旦答曰：兄弟我听调不听宣，少跟我扯这个槌子。遂自竖一面大旗，上书“新中华大帝国南部起义恢复军”。


原来姜老大有点急，这就想要登基了……


可是缺德的清廷却非要跟姜老大过不去，居然派出了赣湘鄂苏四省的兵，计有：


江西巡防营左军；


江西常备军第一标第二营；


湖南常备军六营之中的五个营；


湖北二十九标步兵三营，炮兵两队，及第四十二标；


原驻江苏第三十四标全标。


……四省兵马，杀气腾腾，四面合拢。


在这四路人马之中，有三个人身份极为特殊——江苏第三十四标第九镇统制徐绍桢，以及他的两个得力下属：倪映典！赵声！


前者倪映典，再前者徐绍桢，都是同盟会中人。而后者赵声，却是暗杀团的铁血之士，与吴樾一道归国炸五大臣的就是。


现在他们来了。


【04.你方唱罢他登场】


这边会党兄弟起事，那边同盟会并暗杀团赶来弹压，按理说自家兄弟应该是胜利会师才对头。


可糟糕的是，兄弟们谁也不识得谁，在刘道一、龚春台这边，可能连倪映典、赵声的名字都没听说过。而在倪映典、赵声这边，更是不晓得这乱糟糟的是怎么一回事，所以这胜利会师的事情，就甭指望了。


如果这次起事由更高一层的人物来调度——比如说孙文，那情形必然是不一样了，奈何孙文此人神出鬼没，自打六龙山洪江会的兄弟会第一次开会，就派了人去找孙文，可事情已经过了足足百年，当时孙文在什么地方，现在却仍然是一个谜。


不要说找不到孙文，就算是找到了，按老孙的脾气，这次起义也要移到广东广西去搞……总之，同盟会也好，暗杀团也好，六龙山也好，洪福齐天党也罢，兄弟们只能是自己顾自己，先给对方两枪再说吧！


四路清军并举，众家兄弟皆溃。


姜守旦兄弟首溃于浏阳，次溃于枨冲。


大哥龚春台首溃于浏阳，次溃于南市街，不得已退守牛石岭。


龚春台退守牛石岭，竖起都督大旗，一支在上栗市为清兵击溃的会党残余部队急急赶来，就在这节骨眼上，那清兵却端的缺德，竟然射出一粒流弹，无巧不巧，正命中会党的火药储存处，只听轰的一声，惊天动地之际，十数条好汉被炸得尸骨无存，余下的兄弟们吓破了魂胆，顿时惨叫着狂奔起来，龚春台部阵脚大乱。


同盟会倪映典、赵声顺势推进，龚春台与廖叔保并多名大哥落荒而走。


12月30日，洪福齐天党大哥姜守旦在战斗中负伤，率残部两千人退入江西义宁州，未几，同盟会的倪映典与光复会的赵声追至，兄弟散尽，姜守旦也不知是被倪映典逮到了，还是被赵声抓住了，总之是没跑掉。


龚春台、姜守旦并刘道一俱为清吏所俘，慷慨成仁，众家兄弟战死并为清兵事后缉杀的，超过一万之众。


但是会党兄弟们说，龚春台与姜守旦此二人早已逃走，最多只能算是失踪。此后的哥老会，另有异人冈头樵渡海而来，入主哥老会，再次掀起声势浩大的江湖风浪，这是后话。


此时尚有广东来的三名兄弟，杨卓恢、廖仲璠及李发根，此三人潜入上海，准备配合龚春台的洪江会拿下南京——正在讨论三人如何拿下偌大一座南京城时，忽有哥老会兄弟萧亮、刘炎来到，请三人去扬州开会……革命党的会多，所以三位兄弟丝毫未起疑心，兴冲冲地赶了去，到得扬州就被下了大狱。


哥老会兄弟这番轰轰烈烈的壮举，孙文是在读报的时候看到的，孙文说：


当萍醴革命军与清兵苦战之时，东京之会员莫不激昂慷慨，怒发冲冠，亟思飞渡内地，身临前敌，与虏拼命。每日到机关部请命投军者甚众，稍有缓却，则多痛哭流泪，以为求死所而不可得，若莫甚焉。其雄心义愤，良足嘉尚……


因为心情过于激动，咸少写诗的孙文为了追悼牺牲于萍醴浏之役的同盟会成员刘道一，特地写了一首诗：


半壁东南三楚雄，刘郎死去霸图空。


尚余遗孽艰难甚，谁与斯人慷慨同？


塞上秋风悲战马，神州落日泣哀鸿。


几时痛饮黄龙酒，横揽江流一奠公。


孙文兴奋，当时的国人却是几乎到了亢奋的程度。


只不过，国人的亢奋跟飞天入地的哥老会兄弟们无关，让老百姓兴奋的是一个女人，一个美貌到了极点的绝代名伶：


杨翠喜！


党人喜欢的是拳头，百姓喜欢的却是枕头，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05.会捞钱的才是好干部】


绝代名伶杨翠喜走入历史，构成了时代特有的风景，起因是袁世凯贪污一案。


关于袁世凯贪污，这是铁板上钉钉的事情，你看这家伙每天在朝堂上蹦来蹦去地撒欢，满世界就显着他一个人儿了，如果不是为了捞钱，他干吗又是修铁路又是办工厂？除非他疯了！


为了捞钱，这家伙甚至连盐政都把在了手里，敢情咱们大清国就没别人了，这么一个大草包，一人竟然兼营了九个大肥差，难怪这大清国总是搞不好……


群众议论纷纷，报纸上也时常透露点内幕消息，含而不露地告诉大家，最近袁世凯又捞了多少多少……


最近一段时间是盐政，听说这一次老袁可没少捞。


举报信雪片一般地飞往朝廷，慈禧太后也有点沉不住气了。虽说是千里做官只为财，可袁世凯你也不能太过分了吧！


查！怎么也得给袁世凯一点教训。


朝廷派出官员，开始清查袁世凯的盐政，这一查可不得了，查出了袁世凯的大问题！


这问题可实在是太大了——账目上未短一文，反倒是多出来几千两银子。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查账的官员心里困惑，重新再查第二遍，还是多了几千两银子，再查第三遍……有点醒过神来了。原来袁世凯这厮，用现代西法管理盐政，政务清晰，账目简捷，不像此前的官员账目上一塌糊涂，再加上袁世凯用了一大堆从国外留学回来的海龟——连那个割了孙文皮包，盗走巴黎同盟会盟据的汤芗铭，都喜滋滋地在袁世凯这里吃饭，这家伙斗胆开罪革命党，对朝廷这边犯有谋逆罪，对革命党犯有叛盟罪，如果不是袁世凯收留他，他哪还有饭吃？


所以有这么一大群被袁世凯捏住小尾巴的能人替他干活，袁世凯根本用不着贪污，照样捞得盆满钵满……


总之，查账的结果，居然是查出了一个两袖清风的好干部。


袁世凯这一手，好险没把朝廷众臣活活给气死。


真是太欺负人了，这个袁世凯捞到这种程度，却还是清正廉洁的好干部，大家穷得连裤子都没得穿，反倒都是贪官……什么世道！


群臣是恨死了袁世凯，朝中最穷最穷的军机大臣矍鸿幾，气愤之下，彻底与袁世凯断绝了关系，明确反对立宪，原因是受不了袁世凯这个家伙了。


要知道，矍鸿幾那可是付出了举家食粥的代价，才勉勉强强混了个清官之名，这袁世凯天天大把大把地花钱，疯了一样玩女人，他居然也是清官，这不是骂人吗？


但是这次账目清查，却让许多皇族成员对袁世凯刮目相看，概因皇族是吃俸禄的，袁世凯既然有如此赚钱的本事，那么也不是非要骂他不可……遂有镇国公载泽——也就是曾经出国考察的五大臣之一，对袁世凯开始有了好印象。


载泽对袁世凯有了好印象，正是因为他出国考察的原因，他所到之处，听到洋人们对袁世凯赞不绝口，被洋鬼子们忽悠得久了，载泽不知不觉就着了道，立场就开始出现了问题。


镇国公已经被犯罪分子袁世凯一伙给腐蚀了，可是慈禧太后哪里知道？就派了他去东北考察，准备将东三省改为行省制。


载泽途经天律，捎带脚地去北洋督署检查指导工作，顺便看看袁世凯这个蛤蟆头又胖了多少……袁世凯向镇国公汇报过工作之后，就带着载泽去戏园子，指导著名艺术家杨翠喜的演出。


只听戏台子上锣鼓喧天，就见一个妙龄少女转出，手中持一硕大彩花绣球。


镇国公眼前一亮，脱口叫道：这名艺术家太美貌了……领导应该多加关心……多加爱护才对……


不想陪同镇国公前来的北洋官员中，有一个段老师，他的耳朵一直向镇国公这边伸着，镇国公对女艺术家的关心，全被那只怪耳朵偷听了去。


段老师的怪耳朵，开始激烈地摇动起来……


【06.老师是个大傻瓜】


段老师，名芝贵，字香岩，现任职于北洋新建讲武堂教官，这所学校中教出了一个鼎鼎大名的学生——蒋介石。


说起这位段芝贵，他大概算是北洋系中的三线人员。


什么叫三线人员呢？


如果我们把袁世凯于小站训练的人员按才能划分的话，那么，王国珍、段祺瑞与冯国彰这龙虎狗哥仨，称得上最优秀的，故称一线人员。


比龙虎狗这哥仨略差，但强于其他人者，应该算是曹锟了，此外还有一个辫子将军张勋。


按理来说，张勋的才干远不如曹锟，应该归为三类人员才对，但是徐世昌在经略东北的时候，手下无人可用，就向袁世凯把曹锟及张勋连兵带将都给借走了，带去了东北。时人不免幸灾乐祸，以为徐世昌定然会趁机抓住军权，将曹张二人的军队改造成徐世昌自己的人马。却不料徐袁二人情交莫逆，相互之间的信任程度……总之，他们相信对方，超过了相信自己的老婆。


所以徐世昌丝毫未碰及袁世凯的禁脔，这支军队怎么带走的，又怎么带回来并交还给袁世凯。


徐世昌只做了一件事：他看张勋这个家伙比较宝气，能力比曹锟还差着一截，让大家瞧他不起，于是徐世昌竟然收了张勋做自己的门下弟子，这下子张勋顿时就抖了起来，此前他是一个智商靠不住的二愣子，现在人家是翰林院编修门下的入室弟子了，从此不唯北洋兄弟对张勋的态度大为好转，就连袁世凯都高看他一眼。


由是张勋迅速从三线人员晋级到二线，却单单把个倒霉的段芝贵撇在了三线，和另一个叫赵秉钧的哥们儿相依为命，苦不堪言……


三线人员有多么可怜？


看看段老师的悲惨遭遇就知道了。他在讲武学堂当老师，而段祺瑞那厮却是校长，这就是区别！


所以这次段老师要抓住上级领导视察的这个难得机会，准备狠狠地改变一下自己的命运。


段老师的耳朵在不停地晃动，里边全是戏台上那震耳欲聋的锣鼓之声。


就见戏台上的杨翠喜娇滴滴地亮了个相，说道：各位来宾，各位观众，小女子感谢上级领导来我戏园子视察并指导工作，今天小女子要给大家变个戏法，小女子手里这只七彩绣球，不是一般的球，它的名字叫做福禄球，等会儿小女子将球掷出，这只球打到谁的身上，谁就会加官晋爵，福禄无穷，子孙满堂，公侯万代……


一席话未罢，台上的观众已经疯了一样地嚎叫起来，伸脖子者有之，探脑袋者有之，站起来希望增大自己目标者有之，总之，人人都希望让这只七彩绣球打到，到时候也好加官晋爵，福禄无穷，子孙满堂，公侯万代……


镇国公载泽看乐了，扭头对袁世凯说：这个小女子，蛮有味道的……


袁世凯点头：是的，是的……没闻过，真不知什么味道……


段老师急速地扇动耳朵。


台上的杨翠喜拿着绣球，走到了一侧，只听轰的一声，那边的观众因为急切向前探身，后面的人压着前面的人，前面的人压着更前面的人，结果人压人人摞人，轰的一声全都趴地上了。


杨翠喜抿嘴一笑，拿着绣球走到另一边，那边又是轰的一声，数不清的人全都压在了一起。


这时候戏台子上突然锣声大作，杨翠喜脸色一变，随着激昂的鼓点飞速地旋转身形，越转速度越快，渐成一道花影，看得台下声音皆无，全都屏住了气息，要看她转多少个圈子才会晕倒……


突见一道红光，自那团疾速旋转的花影中射出，啪唧一声，众人愕然回头，只见那只七彩绣球，此时已牢牢地掼在一个人的脸上。


绣球缓慢滑下，露出一张怪异的人脸，脸上竟然没有鼻子。


迟缓地伸出手，捏住脸上一点点鼻尖，那人用力一揪，将被七彩绣球砸扁的鼻子揪得恢复原状，众人顿时掌声雷动。


被七彩绣球掼中之人，正是镇国公载泽。


目睹之一切的段芝贵段老师惊愕良久，才突然在心里大叫起来：


怪不得我怎么混都混不明白，原来这世上人一个个都他妈的鬼灵精，就他妈的我一个大傻瓜……


【07.给慈禧太后做思想工作】


杨小姐，请这边走。殷勤的段老师带着刚刚下车的杨翠喜进了一幢华宅。


亭阁花榭，曲桥流水，蛱蝶轻飞，花香四溢，看得杨翠喜目迷五色，由不得有些紧张起来：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段芝贵急忙解释道：没什么，就是镇国公大人，想同你探讨一下曲艺艺术……


他把杨翠喜领进了一扇竹篱掩映的小门。


过不一会儿工夫，段芝贵独自一人走了出来。他上了车，吩咐道：马上给我去商会会馆，去找王竹林会长……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却带了一百多名大兵，押着整整十万两银子。


士兵们将用白纸封着的银子搬进院子里，放好之后，段芝贵摆摆手，让士兵退出去。就见镇国公载泽笑眯眯地走了出来：段老师，这是什么？


段芝贵：回大人的话，这是给大人及杨小姐的新婚贺礼。


镇国公：你看你……搞来这么多的糖衣炮弹，这像什么话嘛！哪有这么腐蚀领导的？下不为例啊，我可告诉你，下不为例……


段芝贵大喜而退。


然后袁世凯来了：镇国公大人，关于东北官员的任职，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你看，咱们就让徐世昌出任东三省总督，兼管三省将军事务，让唐绍仪出任奉天巡抚，让朱家宝署理吉林巡抚，让段芝贵署理黑龙江巡抚，如何？


还能如何？载泽吃了袁世凯的嘴短，拿了段芝贵的理短，睡了杨翠喜气短，就只好回朝廷去给慈禧太后做思想政治工作，大力推荐袁世凯推出的四个人，不想事情比他预期得更容易。


载泽跟慈禧太后一说，这事就通过了。


上谕令：


整顿东三省吏治民生，改盛京将军为东三省总督，兼管三省将军事务，随时分驻三省行台，奉天，吉林，黑龙江各设巡抚一缺。以徐世昌为东三省总督，兼管三省将军事务，并授为钦差大臣。以唐绍仪为奉天巡抚，朱家宝置吉林巡抚，段芝贵置黑龙江巡抚。


载泽大喜，袁世凯大喜，名单上诸人纷纷大喜，正喜之间，却不料斜刺里杀出一支可怕的力量，顷刻间将袁世凯诸人的美梦击得粉碎。


狗仔队！


娱乐时代最强悍的战斗组合！与他们的实力相比，袁世凯实不堪一提。


【08.狗仔队大战袁世凯】


话说大清末年，朝政腐败，对媒体的管控力度极严，举凡涉及时政之议，报馆都难免监狱之厄，大清国希望的是报纸多多报道正面新闻和各级领导行踪，可这类新闻却是没有任何新闻价值，百姓不买账，报馆也没办法。


所以报纸为了生存，唯有走八卦路线，大肆报道名人逸事，花边新闻；演艺圈的名伶戏子，自然成为了记者们吃饭谋生的父母，而戏台名角为了票房，自然也需要记者抬轿子，所以记者们组成了组织严密的狗仔队，对名伶的私人生活保持着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监视，以便实时报道。


绝代名伶杨翠喜好端端地突然在戏台子上失踪，这是当时中国娱乐行业的一件大事，差不多所有媒体的记者全都开赴天津，要找到杨翠喜的下落，大家也好有饭吃。


狗仔队果然个个都是神探，不过三日五日，便已查得杨翠喜下落。挖出杨翠喜的下落并不稀奇，稀奇的是这些狗仔队们竟然连段芝贵替杨翠喜从戏班里的赎身费一万二千元，连同段芝贵以个人名义从商会会长王竹林那里借了十万两银子给载泽的细节都查得明明白白。


爆炸性新闻！


天津《大公报》、《顺天时报》等开始了对此案详尽的报道。不过是一夜之间，袁世凯的知名度再次高涨，美人计，性贿赂，这原是袁世凯的拿手好戏，现在终于被大家揪住了证据。


当此之时，忽有一人，未奉征召，就冲入宫来——岑春煊！


岑春煊此来，正是要向慈禧太后汇报目前有少数领导“亲贵弄权，贿赂公行，引用非人”的，与此同时，御史赵启霖递上他的一篇作品：《段芝贵夤缘亲贵，物议沸腾折》。


窃东三省改设督抚，原以根本重地，日就阽危，朝廷锐意整饬，特重封疆之寄，冀收拱卫之功，不谓竟有乘机运动，夤缘亲贵。如置黑龙江巡抚段芝贵。


臣闻段芝贵人本猥贱，初在李经芳供使令之役，继在袁世凯置中听差，旋入武备学堂，为时未久，百计夤缘，不数年间，由佐杂至道员。其人其才，本不为袁世凯所重，徒以善于迎合，无微不至，虽袁世凯不能不为所蒙。


上年镇国公载泽往东三省，道过天津，段芝贵复夤缘充当随员，所以逢迎载泽者，更无微不至。以一万二千金于天津大观园戏馆买歌妓杨翠喜，献之载泽。其事为路人所知，复从天津商会王竹林处借十万金，以为之礼，人言籍籍，道路喧哗。载泽等因为之蒙蔽朝廷，遂得置理黑龙江巡抚。


……段芝贵以无功可记，无才可录，并未曾引见道员，专恃夤缘，骤跻巡抚，彼可谓无廉耻。载泽，以亲贵之位，蒙倚痹之专，惟知广收贿赂，置时艰于不问，置大计于不顾，尤可谓无心肝。不思东三省为何等重要之地，为何等危迫之时，改设巡抚，为何等关系之事，此而变通贿赂，欺朝廷，明目张胆，无复顾忌，真孔子所谓：是可忍，孰不可忍矣……


事情闹大了，老袁麻烦了。


慈禧太后看了赵启林的弹劾奏章，笑曰：来人，剥去段芝贵的顶戴花翎。


倒霉的段老师，只好再拿起书本，去课堂上给蒋介石讲战术课。


事情还没完，慈禧太后吩咐：让醇亲王载沣，大学士孙家鼐组成调查组，要认真彻底清查此案，不管案子牵扯到谁，不管他职位多高，地位有多大，肚皮有多肥，都要严肃处理！


【09.狗咬刺猬无处下口】


慈禧太后硬是会用人，她派出来的这个调查组，绝对是客观公正的。


要知道，那醇亲王载沣对袁世凯恨之入骨，如果不是庆亲王老庆拉偏架，上一次宪政改革会议上，袁世凯肯定会挨他一枪的。所以有此人在，得出来的结论按理来说不会偏袒袁世凯的。


但这世界上的事情却是难说得很，自古以来的调查小组，无论立场是多么的客观公正，最终的结论总是跑不掉这样八个字：事出有因，查无实据！


恨不得生吞袁世凯的醇亲王亲自调查，怎么会也是这样一个结果呢？


这件事情说起来，估计最悲愤的还是醇亲王载沣自己了。


话说醇亲王出京调查，路上打开报纸，忽然眼珠暴凸而出。他看到了一条万难置信的消息。


天津《大公报》、《顺天时报》等俱各对杨翠喜一案作了更正，更正上说，由于校对错误，前日报道杨翠喜一案，误将天津富商王锡瑛写成了段芝贵，杨翠喜的赎身价三千五百元误写为一万二千金，而且王锡瑛买下杨翠喜，只是因为家里缺了一个扫地的丫头，并无巴结权贵之举……


这……这……这可是白日见了鬼了！


明摆着，袁世凯这个家伙对媒体施加了压力，强迫媒体作了更正……


那这案子还怎么查下去？


只能抓住杨翠喜那妮子问个究竟了。


醇亲王怒火攻心，气势汹汹地前往富商王锡瑛家中捉拿杨翠喜，要亲自提审，得到她的口供。


醇亲王亲审的结果，是清廷大内的档案中多了这么一件奇怪的东西，该物是从一张白纸上随意撕下来的一片，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几行毛笔字，最后还有一个鲜红的手印：


杨翠喜卖给王五充当使女结呈


具呈人杨翠喜，为据实陈明事：


窃身向在天仙茶园唱戏，于光绪三十三年二月初间，有王五爷向身母说，允以三千五百元价买，充当使女之用。身遂于初三日在天仙茶园停演，于初四日回东安县。初十日返津，在王五爷日本租界楼房暂住。于三月十八日归王五爷住宅服役，所具是实，并无蒙混情弊。为此，叩乞钦差大人查核施行。


具呈人杨翠喜（押）


光绪三十三年三月二十九日


醇亲王拿着这页怪东西，真是欲哭无泪。


人家杨翠喜抵死不招，你还能怎么办？


大刑侍候——还是免了吧，少惹事，大家回京。


慈禧太后听了醇亲王的汇报，乐了：我早就知道是这样，那个赵启霖，即行革职，以示惩儆。


可事情还没完，眼见得连醇亲王都包庇袁世凯那厮，众御史为之哗然，遂走出一个江春霖，向调查组提出质疑：


买献歌妓之说，起于天津报纸，而王锡瑛则天津富商，杨翠喜又天津名妓，若果二月初即买为使女，报馆近在咫尺，何以误登？使女者，婢之别名，天津买婢，身价数十金到百金而止，无更昂者，而王锡瑛以三千五百元买一婢，当愚不至此。杨翠喜色艺倾动一时，何以甘充使女？又不善劳役，何能充使女？人可欺，天可欺呼？


江春霖的上书，条理清晰，文字清新，论证确切，正气凛然，如果再能弄出点证据来，那就更好了。


然而醇亲王偏偏就是弄不来证据。


不唯是醇亲王弄不来证据，那些正气凛然的御史们也搞不到，目前大家的奏折最无争议的是镇国公载泽确实在天津停留过，而且他在观看杨翠喜的演出之时，也确实看得口水直流……可是后面的一切，大家只能靠逻辑推理了，可不管你的推理多么周密，没有事实证据，任谁也拿袁世凯没得法子。


事实上，证据这东西还真有，在一个任何人也想不到的地方。


【10.黑话连篇走江湖】


事情过了许多年之后——那时候涉及到杨翠喜一案的所有当事人，包括袁世凯在内，都已经不在人世了——一封密信流出，后人才知晓了杨翠喜案的真相。


这封密信，正是袁世凯本人所写。若非他本人亲笔，别人也委实写不来这种怪信：


午桥四弟大人阁下，上中两旬间，奉读三月廿五日，四月初八日并抄件两次惠函，拜聆种切。


大谋此来，有某枢暗许引进，预为台谏。大谋发端，群伏响应。大老被困情形甚险，幸大老平时厚道，颇得多助，得出此内外夹攻之厄。伯轩、菊人甚出力，上怒乃解，而联合防堵，果泉亦有力焉！十二日大老独对，始定议遣出，上先拟遣，次日发表。


公举苏盒本意，大老亦在上前说明，颇以为然。大谋既去，位置苏公，必又将松一步。为苏计，大可趁此北来，在部浮沉数月，以明心迹，为将来大用地步。


大谋不肯去，十六日亦曾议及，当有对峙之术。总之，伊眷渐轻，势大衰，无能为也。不如不来不愈也。


举武进郑张，上均不以为然，人得借口，谓其推翻大老，排斥北洋，为归政计。因而大中伤，武进供给，亦有人言及，恐从此黄鹤一去矣！


育公始颇受挤，此次全开差缺，由于某枢耍弄，现已释然。


默揣情形，大老决不能动，同班中或不甚稳耳！人心太险，真可怕也。


大老心地厚道，事理明白，阅历既久，声望远著，如推翻之，何人代替？当今无第二，两宫圣明，必可鉴及。若辈何不自量耶？匆匆此复，敬请台安。祈即付丙！如小兄名心印。顿首。


若是有人能够读懂袁世凯这封信，那绝非一般人物。


这封信，原本就是袁世凯吃了文化水平不高的亏，写得疙疙瘩瘩纠纠结结，看得让人痛苦，偏偏袁世凯又使用了大量的黑话隐语，那就更加是云山雾不知所云了。


普天下能够读明白这封信的，就两个人。


一个是写这封信的袁世凯本人。


另一个是收这封信的午桥四弟兼大人并阁下——湖南巡抚端方。


端方的才干实是不可小瞥，哥老会三次起事，第一任老龙头王秀方，第二任老龙头马福益，第三次老龙头龚春台，说起来都是命丧端方之手，此人端的是会党的克星，他一边举重若轻击溃六龙山洪江会，一边还和袁世凯黑话通信，隐语往来，委实是精力过人。


要读懂这封怪信，就得先来破解信中的黑话和隐语：


某枢——指矍鸿幾。


大老——庆亲王老庆。


大谋——岑春煊。


伯轩——为世续。


菊人——徐世昌。


果泉——为诚勋。


苏盒——郑孝胥。


张盖——末代状元张謇。


育公——镇国公载泽。


武进——盛宣怀。


……


把这些人名与事件对照起来，我们就会弄明白了。


杨翠喜一案，是袁世凯这厮精心设计的圈套，他先放给狗仔队假消息，说是段芝贵那厮官迷心窍使用了性贿赂，故意引发矍鸿幾、岑春煊等人出场，等到时候一调查，却偏偏没有这档子事，那么矍鸿幾和老岑的下场，可就有点惨了。


事实上，结果也正如袁世凯所料。


慈禧太后下令，将矍鸿幾这个浑蛋清官连同他的弟子门人一并赶出京去，庆亲王老庆虽然脑子不是太明白，但皇族却比他更糊涂，所以老庆仍然是留在军机处，只不过派了醇亲王载沣盯着他点。


这是慈禧太后作出的最后重要人事任免，此后的未来，就是她和光绪皇帝两人拼命向着死亡飞奔，看谁能赢得第一的历史赛事了。

第七章 绿林的辉煌时代


【01.世界上最神秘的帮会】


有一个人好像被我们忘记了。


易本羲。


易本羲是和女侠秋瑾、姚洪业一并归国的，秋瑾去浔溪女校做了女教师，赚钱糊口，志士姚洪业身死，死后留下了为公学而死的遗书。唯独易本羲游侠到了湖南，赶上了六龙山洪江会这一场盛事。


可是当江湖三大势力共同举事的时候，诸位大哥们冲锋陷阵，血染湖湘，我们却好像没有看到易本羲的影子，他又跑到哪里去了呢？


他回湖北了！


易本羲急急赶回湖北，是号召湖北的兄弟们赶紧起来响应，可是他来得实在不凑巧，恰好法国友人欧吉罗先生要来演讲，宣传革命思想，湖北的同盟会兄弟们正忙于接待，顾不上跟易本羲扯淡，易本羲却是个暴脾气，气急之下，吐血数升而死。


这个欧罗吉又是何方神圣，竟敢害得志士易本羲吐血而死呢？


这个话要是说起来，要兜一个大大的圈子，简单说来就是这样：


欧罗吉上尉，乃法国在天津的驻军。他是奉了上司布加卑少校的命令，前来湖北讲演的。


那么布加卑少校为什么要命令部下来湖北讲演呢？


这是因为法国驻越南总督下了命令。


然则何以法国驻越南总督会下达这种命令呢？


这是因为法国内阁总理克列孟棱下了命令。


为何法国内阁总理要下这种命令呢？


这是因为克列孟棱最要好的朋友、法属印度支那联邦总督杜美要求总理下达这道命令。


那么杜美为何又会要求内阁总理下这种命令呢？


这个答案说起来，那就更新鲜了。原因是，孙文此人，赫赫然竟是法国共济会的会员。


这共济会，却是世界上第一神秘的社团组合，有资料表明，对世界影响最大的美国，就是由共济会建立起来的，此外，共济会是否有一个统治全世界的阴谋，是知道共济会这个组织的人最关心的问题……


最早是在德国，出现了一本名叫《世界政治体系揭秘》的怪书，书中指控共济会正在秘密策划世界范围内的革命，果不其然，三年而后，共济会就在法国策动了大革命，这导致了欧洲史学家对革命思想追本溯源，发现世界革命思想的开端，正是始于这个神秘的地下帮会。


共济会的势力伸入了中国，标志着中国革命的发展会更加热闹。


共济会的思想是靠了教士们的传播，而武昌这边接待欧罗吉上尉的秘密机关，对外的名称叫日知会，恰恰也是一位基督徒黄吉亭创办的，说起来也称得上是接待单位对了口。


现在日知会的负责人叫刘静庵，他本是已遭取缔的“科学补习所”的会员，却因为哥老会老龙头马福益起事的时候暴露了，那次事件直接导致的后果是宋教仁被学校开除，亡命日本，而科学补习所的会员王汉却怒而追杀铁良至河南彰德，最终投井身死。


科学补习所被查抄之时，抄出了刘静庵与华兴会首脑黄兴的秘密书信，这些书信很快报告给了湖北新军第八镇副统制黎元洪，而担任黎元洪书记员的刘静庵却是一点也不知道即将大难临头，兀自回军营去上班，替黎元洪起草文书报告。


【02.苦命的活菩萨】


黎元洪这个人，却是出了名的性格憨厚，待人以诚，与人为善，本着人善被人欺的基本法则，所以他的名声肯定也不会太好。


却说黎元洪接到部下的报告之后，就把假装伏案工作的刘静庵叫过来，把黄兴写给刘静庵的信拿给他看，并苦口婆心地教导道：小刘，你还年轻，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加入革命党可是要杀头的啊。


教导过后，黎元洪给刘静庵批了病假，这事就算过去了。


刘静庵跑回日知会，继续宣传革命。按理说黎元洪放他走路，压下此事不追究，革命党人应该对黎元洪有点好印象才对。


偏偏没有！


同盟会指责说：刘静庵不见容于黎元洪……


也不怪同盟会对黎元洪不满，概因黎元洪这个人，一辈子都是吃力不讨好。早年的时候，他在广东水师当一名小小的千总，随同广甲号给北洋水师送货，到了北洋恰好赶上黄海海战爆发，黎元洪所在的广甲号就随同北洋水师一起出海大战日本人。临至两军战前，北洋水师排队，将广甲号排在了最容易招惹日舰火力的位置，广甲号的管带吴之荣一怒之下，干脆下令广甲号走人，退出战斗。


却不想这广甲号也是时运不好，逃至大连湾一带，却搁浅了，于是管带吴之荣命千总黎元洪“坚守岗位”，而吴之荣自己却乘小船走了。


未几，日本舰追到，准备俘获广甲号，于是黎元洪下令船上的兄弟将船凿沉，决不留给日本人，凿船之后，众人蹈海而死。士有蹈海而死，此之谓也，黎元洪此举，堪称悲壮了。


偏偏黎元洪命大，被海浪冲上了岸，居然又活了下来，死战之士，侥幸存生，就算是不给他表彰大会，给个战斗英雄称号，也是说得过去的。


然而黎元洪注定了倒霉，战斗英雄称号没得不说，朝廷反倒要追究海战失败的责任，考虑到吴之荣大小是个领导，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于是这个责任就落到了黎元洪的头上，他被判处了半年的监禁。


蹈海而死，反被关进监狱，这是黎元洪以前的倒霉事。


缔造民国，反被千夫所指，这是黎元洪以后的倒霉事。


总结起来就是这样，黎元洪这个人，要才干有才干，要能力有能力，说到对国家，对共和信念的忠诚，此人当之无愧排在民国时代的第一位。奈何此人脾气太好，有黎菩萨之称，对谁都是一脸笑眯眯的。既然他对别人没脾气，别人难免都要对他发发脾气的了。


大凡部属犯了事，黎元洪无一例外统统包庇，尤其是革命党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活动得最欢势，黎元洪却半闭了眼，硬装看不见。


但同盟会对黎元洪的要求，不是你装看不见就算完了，那留学生领袖杨度不就是不肯加入同盟会吗？结果怎么样？最后不得不亡命东京，东躲西藏？


现在黎元洪又跟同盟会顶牛，会有他的好果子吃吗？


总之，黎元洪所信持的“以人为善，以德服人”的人生观念，在同盟会面前是不起作用的，只能成为一个供大家攻击批判的活靶子。


但是当时刘静庵还顾不上批判黎元洪，他正忙着在日知会发展革命力量。自打离开黎元洪的管束，刘静庵就发了飙，居然一口气发展了一百多人。


这一百多人之中，多有知名人士：孙武，季士霖，刘尧徽，彭楚藩，熊秉坤，吴兆麟，王宪章，蓝天尉，熊子贞（熊十力）……


除了这些名人之外，刘静庵还发展了一个名气更大的人：


郭尧阶！


这个郭尧阶是谁？


想一想，志士史坚如三炸广东巡抚衙门，是谁告的密并将他抓捕？


侦探郭尧阶！


天啊，这个家伙怎么从广东跑到武昌来了？


【03.头颅猎人】


实际上，这位郭尧阶应该算是中国最早的猎头人，专一猎取江湖会党兄弟们的大好头颅，借此赚钱谋生。


郭尧阶最早的业务是在广东开展，但是随着形势的变化，两湖地带的革命风声越来越兴旺，于是郭尧阶就兴冲冲地赶来武昌，搞了个分公司，开展业务。


在武昌，日知会的刘静庵讲座每周都公开讲演，同盟会活动几乎是处于公开状态，郭尧阶只要找几个年轻人，痛哭流涕地拍着胸脯叫几声：不平哉，不平哉，中国最不平……就很容易加入了日知会。


所以当共济会的欧吉罗先生来日知会讲演的时候，郭尧阶也以积极分子的身份跑前跑后，端茶倒水，鼓掌欢呼，忙得不亦乐乎。


除了郭尧阶，还有一个更刺激的人物，也跟在刘静庵屁股后面跑跑颠颠，出了不少的力气。


这个人的名字叫张彪。他又是何许人也？


张彪，两湖总督张之洞的亲信，官任湖北新军第八镇统制。


说明白点，湖北新军系张之洞一手所创建，军队中官最大的就是这个张彪，官职排第二位的则是黎元洪。


张彪，人称丫姑爷，他得以蒙张之洞的赏识，那还是八年前的时候。


八年前，张之洞出任山西巡抚，一次去文武庙，归来的时候，有一群剽悍百姓当道劫轿，要将张之洞捉了去煮了吃，张之洞的亲随护卫及轿夫撒腿狂奔，张之洞也追在护卫屁股后面跑，却硬是跑不过他们，结果落入了百姓之手。


百姓们将张之洞拖到路边，就地生起火来，正要烧烤，恰逢一个路人经过，见此情景大为诧异，就上前建议大家要文明，食人生番是野蛮的。众百姓大怒，操起粪叉饭铲就向过路人扑了过去，却见过路人不慌不忙，拳脚齐下，力战众百姓，打得天昏地暗一塌糊涂，竟然被他以一人之力，打走了拦路的强人，救下了张之洞。


张之洞大喜，问其姓名，乃晋人张彪是也，目前下岗待业。此后张之洞将他带在身边，视为心腹，并将自己身边最伶俐的婢女嫁给张彪做老婆，于是张彪遂有了丫姑爷的美称。


然则张彪又何以跑来日知会做义工，难道他也加入了同盟会吗？


非也！


实际原因是，刘静庵闹得动静太大，欧吉罗这个洋人又太刺眼，日知会的活动完全是公开的，就算是张彪闭上眼睛都能够看得清清楚楚。所以闻知欧吉罗要来讲演，于是张彪率了大批的密探队伍，跑来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总之，欧吉罗先生讲演之日，在场倾听的，密探比同盟会的人多，同盟会比老百姓人多，总之是一个奇怪的集会。


官家侦探和私家侦探全都盯上了欧吉罗上尉，这洋哥们儿的麻烦来了。


欧吉罗上尉却全然不知，话说他演讲完毕，身边簇拥着无数的官家侦探私家侦探，七嘴八舌旁敲侧击，饶是他口风再紧，也耐不得众侦探过于热情，该泄露的机密他一点也没留下。


然后欧吉罗上尉离开武昌，走汉口，经长沙，赴九江，过南京，奔上海，途福州，绕厦门，如是一番长途跋涉，带着数不清的侦探又回到了天津。


见欧吉罗已经消停了，众侦探召开了首届侦探大会，讨论下一步的工作日程，经过两天一夜的激烈争议，最后会议决定，所有的侦探每人出五元钱，拿去贿赂欧吉罗的私人厨师，让厨师替大家搞点情报出来。


厨子无端落得一笔飞来财，大喜，就钻进欧吉罗的卧室，将带字的纸片统统拿出来，交给了侦探们，侦探们把资料拆开，每人分得一部分，就拿回去交给张之洞，要求差旅费用报销。


张之洞把这些怪资料再上报，清廷便以此为据，对法国政府提出强烈交涉，要求法国佬放弃对中国内政干涉的愚蠢做法。


法国人直翻白眼，将欧吉罗调去了越南，这事就算是过去了。


官家侦探人多势众，赚钱容易，可是私家侦探就不容易了。这边郭尧阶一直在日知会中琢磨，琢磨哪颗人头最值钱，说老实话，隐匿于日知会中的几个同盟会党，张之洞这边开出的赏金价格都不是太高，最高的才五百元。


除了同盟会的兄弟之会，另被通缉的有长江会党大龙头刘家运，赏金五百元。可是刘家运并没有出现在日知会，其他的同盟会成员价格太低，搞上一次，怕是赚不了多少。


赚不了多少钱也没办法啊，生意总是要做的。


于是郭尧阶向日知会的兄弟们爆料，说是湖南六合锑矿公司的经理刘小霖，愿意掏十万元钱给大家，同盟会的兄弟们头脑不是一般的简单，也不想想十万元钱是个何等吓人的数目，就纷纷跑去找刘小霖饭局，结果饭没有吃上，同盟会中多名志士反被捉走。


被捉走的志士中，最幸福的大概要算是华兴会的胡瑛，因为监狱长谈国华就是他岳父，于是岳父大人考虑到女儿的夫妻生活，专门在监狱里给女儿女婿设了个单间，据说单间里有书有报，还有先进的抽水马桶，老胡就在这种恶劣的条件下，继续坚持革命。


另有一位党人李亚东，此人更狠，他无端在饭局上被逮到监狱里来，很不开心，于是建立了湖北军队同盟会，会员发展到两百四十多人，每天数不清的同盟会员赶来监狱向他汇报工作，搞得监狱热闹非凡……这是后话，略过不提。


然后郭尧阶亲领巡警去抓捕日知会的骨干成员，并指控说刘静庵就是江湖大豪士刘家运，这个坏家伙给刘静庵惹了大麻烦，入狱之后，刘静庵被多次刑讯，非逼着他承认自己是刘家运不可……他不承认怎么行？他不承认大家的奖金找谁去要？


这一次被捕的，日知会同盟会总计有十几人，秘密机关遭到了彻底的破坏，除了郭尧阶一人发了点小财之外，再就是湖北的革命发展遭到了阻竭，此后会党武装起义的中心，由湖湘而转向了两广。


【04.两广豪杰】


话说新加坡有一富户人家，系潮州府潮安县人氏，姓许，家有一子，名雪秋，自幼不爱读书，亦不喜钱财，唯其一个喜爱是舞刀弄棍，让家人操碎了心。父母在世管着他时，情形尚好，未几父母双双病故，那许雪秋一发不可收拾，每日里不事产业，只管呼朋唤友，打熬筋骨，一心一意只是羡慕江湖好汉的生活。


忽一日，有一游方郎中经此，言语间散布革命思想，鼓吹尽杀满人，恢复汉人天下，许雪秋听得如醉如痴，当即回家卷起一包金银，启程回国，到了潮安县宏安乡的老家，就开始四处寻访英雄豪杰，以图共举。


却说潮安一带，正是洪门三合会的势力范围，黄冈的会首有余丑，余通，丰顺之罗飞雁，饶平之丘松，揭阳之林鹤松，惠来之黄德胜，海阳之陈芸生……这众位会党英雄，也各怀有抱吞天下之志，与许雪秋一见如故，当下众兄弟立坛拜盟，星夜结义，筹饷购款，共图大举。


许雪秋自去南洋购置武器，并派了一个叫李杏坡的人，负责接待四方英雄，另一位吴金铭，以办团练为名，聚集了四百多名三合会兄弟，于潮安七都祠紧张地操练。毕竟是第一次起义，兄弟们都没得经验，每日里只管大张旗鼓，张张扬扬，却忘了那清廷也是大活人，岂有一个坐着等死的道理？


遂有清廷密探（严重怀疑此密探就是郭尧阶）假意革命，投奔李杏坡。李杏坡大喜，合盘向来的密探托出起义计划，结果清廷捕快大至，李杏坡亡命途中被杀。


正在七都祠训练的吴金铭也遭官府拘走，然后官府大搞政策攻心，鼓励许雪秋速速去衙门自首，徜认罪态度较好，或可网开一面……


政策攻心的压力太大了，许雪秋只好硬着头皮去道台衙门自首，却不料到了官府他老兄一亮身份，原来他也曾捐得候补道的头衔，和正要提审他的官员平级。


这案子就没办法审了，俩道台在官衙里小饮一通，酒酒酒，邀朋会友，临风不可无，对月只需有……这事就这么过去了。那位被下了大狱的吴金铭，另有当地乡绅父老出面，保释出狱。


然后许雪秋再去新加坡筹款，还要接着干，这次算他幸运，恰好遇到了也正在四处弄钱的孙文，于是孙文强烈建议他加入同盟会，起义的事他去，筹款这活就交给孙文吧。


1906年，许雪秋正式加入同盟会。


孙文正式任命许雪秋为“中华国民军东军都督”，颁鹰球图章，并亲绘一面青天白日旗与许雪秋，派他回去继续起义。为了确保起义的成功，孙文还派出了六名同盟会员，并两名黑龙会会员萱野长知、池享吉，总共八名干部，一起奔赴黄冈镇。


此后许雪秋将秘密机关设在黄冈镇担水街巷二号“泰兴号”，经过一段时间的经营之后，三合会已有超过千人表示对下一次的起义感兴趣。


第二次起义定于1907年2月19日，这次起义堪称一次尽善尽美的策划，起义的攻击目标是潮州府城。黄冈、浮山埠及揭阳方面的三合会共同发动，兵分三路，此外各交通要道均有兄弟埋伏，连揭阳炮台都考虑在内了。


然而，临到起义的夜晚，却突然出了一桩怪事。


那一夜，天气无缘无故地突然大变，就好似猪八戒突然下了凡，倏忽之间风雷大作，风雨交加，天色黑得好似锅底，面对面站在一起的人，居然看不到对方的人影……揭阳一路的兄弟，在杀奔潮州府城的途中越走人越少，大半兄弟全都迷了路，黄冈这边更惨，由于夜色过黑，许雪秋摸扒滚打找了半夜，也没有找到集合的地点……


当时许雪秋火气就大了，这叫什么事啊，今天这个义不起了，大家统统解散……


生气的许雪秋带着黑龙会的两名兄弟萱野长知、池享吉气呼呼地去了香港，拍电报向孙文请示。却不料许雪秋前脚一走，后面兄弟们自己干起来了，而且很快就攻破了黄冈协署……


【05.反清复明孙中山】


却说那一夜风疏雨骤，浓睡不消残酒，众兄弟尽皆迷失在起义的途中，搞得起义泡了汤，但起义的风声却早已嚷得尽人皆知。于是清巡防营候补千总蔡河宗扬言，要对三合会的秘密机关“泰兴号”进行一次审计大检查。


听到这个消息，众兄弟大喜，立即调兵遣将，凑足了几百人，埋伏在外浮山的路上，准备给蔡河宗一个教训。


那一日几百兄弟埋伏在路边，从早埋伏到晚，饿得饥肠辘辘两眼昏花，也未见到一个清兵的影子，无奈之下返回，想吃点东西，却不料回来之后大惊，只见泰兴号门倒墙塌，空无一人，留在这里的几名兄弟却一个也不见了，现场只有一片打斗后的痕迹。


众兄弟急忙四下里一打听，才知道蔡河宗那厮早就带着清兵来过了，而且已经将留守的三合会兄弟逮去协助调查了。蔡河宗这厮之所以来无影去无踪，说穿了也没什么奇怪的，只不过他是乘船走的水路而已。


这简直是岂有此理，兄弟们在陆路上埋伏，你却故意走水路，存心耍三合会的兄弟们玩是不是？


是可忍，孰不可忍！


当时余丑就火了，丢他老母，欺负人欺负到这种程度，这蔡河宗真是太不像话了，大家马上动手，立即强攻黄冈协署，救出被掳走的兄弟们。


正所谓一呼百应，霎时间千余名三合会兄弟聚于黄冈三里之外的乱坟岗上，每人身上挂一条白布，上印鹰球徽号，然后众兄弟齐声宣誓，余丑并宣布军法十九条，然后兵分四路，杀向黄冈城。


正杀之间，那缺德的老天又来捣乱，只听一声惊雷，泪飞顿作倾盆雨，三合会的兄弟全都傻了眼，丢下枪便走。


三合会兄弟生死不惧，却为什么一见大雨就魂飞胆破呢？


原因很简单，三合会的兄弟们使用的武器，全都是自己在家里制造的火铳，这种火铳杀伤力强于拳头，而且还有一个拳头比不了的音响功能，可被雨水一淋，火铳的战斗力一下子就降到拳头以下，这让兄弟们如何受得了？


危急时刻，黄冈城中突然火光大起，霎时间情势扭转。


这把火，却是三合会大佬陈涌波放的，他眼见天降大雨，摧毁了兄弟们的战斗力，情急之下索性一把火烧掉了一座祠堂，火光起处，城中的守军顿时心寒胆裂，再不复此前的凶悍。


熊熊的火光之中，陈涌波大步向前，怒斥守军，要求面见候补千总蔡河宗。


蔡河宗下令，让陈涌波进去。


陈涌波单找蔡河宗，那是有缘故的。一来蔡河宗此人与三合会兄弟多有往来，有点宋江未上梁山之前的意思，再者蔡河宗此人能力非凡，可怜见的在清兵这边混了好久，才堪堪混上“候补千总”，最多不过是个副股级干部，这对蔡河宗来说委实是件丢人现眼的事情……


晓以大义，动之以理。


这边革命成功后，还有太多的大都督的职位可供蔡河宗挑挑拣拣，你说这蔡河宗会跟自己过不去吗？


于是蔡河宗火速加入革命党，掉转枪口，冲入协署，擒杀司官巡抚王绳武，守城把总许登科，并俘虏了黄冈同知谢兰馨，都司隆熙等。


革命军大获全胜！


胜了归胜了，但由于三合会的兄弟们文化水平不是太高，不晓得孙文是干什么的，以为孙文定然是反清复明的好汉，就发布公告，署名“大明军政都督府孙”，在历史上首次竖起了孙文设计的青天白日旗。


【06.失踪者之谜】


正在香港拍电报的许雪秋，从报纸上看到黄冈的兄弟们已经干了起来，登时就急了，他带了四个人飞快地往回赶。


哪四个人？


汪精卫，胡汉民，以及黑龙会的萱野长知、池享吉——仍然是汪精卫最拿手的维持会式的组合。


许雪秋五人匆匆赶路，三合会的兄弟们兵分五路，也在匆匆向并洲进军，本打算是打清兵一个冷不防，可是清兵却早有防备，三合会反倒差点中了清兵的埋伏，激烈交战过后，三合会阵亡二十多名兄弟，被迫撤走。


清军衔尾而追，而且从海面上包抄，迫得起义军一步步又退回黄冈。正在往土造火铳里填装炸药，那该杀的老天爷又来捣乱，大雨倾盆，彻底解除了三合会的战斗力。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宣布解散。


此后诸兄弟有钱的都逃到了海外，没钱的就比较惨，只能分撤到福建乌山防守，这次起义就这么结束了。等到许雪秋带汪精卫及日本人赶到，一切都晚了。


这次起义搞得许雪秋两头乱跑，说起来实在是很惨，但更惨的还是七女湖那边。


实际上，如果不是老天夜一个劲地捣蛋，搞得黄冈三合会兄弟万般无奈的话，只要能够再坚持六天，黄冈就能够和七女湖这边结成片了。


七女湖这边的起事，说起来极尽离奇，不可思议，充满了难解之谜。


说到七女湖，就要从庚子年间孙文于惠州的二次起事说起了。那一次起事的总指挥是兴中会的郑士良，他的助手是邓子瑜，先锋官叫黄耀汉，起事时日本志士山田良政被杀。


惠州起事失败后，郑士良、邓子瑜及黄耀汉三人都逃去了香港，那郑士良却被人毒死，凶手不知何许人也。而邓子瑜和黄耀汉两人，则分别在新加坡开了一家旅馆，从此成为了旅游业大亨，进阶到了成功人士行列。


1907年初，孙文密召旅店业大亨邓子瑜及黄耀汉，两人去了之后，只见孙文身边坐有一彪形大汉，龙威虎猛，声势骇人。


孙文向邓子瑜和黄耀汉介绍说，这名大汉，乃江湖中成名大哥，姓余，名绍卿是也，余大哥在江湖上端的有名望，说是一言九鼎，也不为过。现今孙文命令，由余大哥领队，带邓子喻和黄耀汉两人经由香港潜入惠州，再行举事。


于是余大哥带着邓子瑜和黄耀汉去了香港，刚刚到地方，就被香港警察盯上了，黄耀汉就掉头回新加坡去了，还是开旅馆安全。


现在只剩下两人，于是余绍卿大哥命邓子瑜在香港等信，余绍卿只身进入内陆，此一去，便如泥牛入海，再也没有听到他的消息。


大哥余绍卿失踪，与他同时失踪的，还有这次起事的活动经费。


可想而知邓子瑜是何等的郁闷，大哥失踪了，钱也没了，就只好打报告，朝同盟会驻香港分会的负责人冯自由要。算计时间，邓子瑜打报告要钱的时候，许雪秋应该也在冯自由那里拍电报满世界找孙文呢，这两人相互之间就没有搭句话吗？


估计是没顾上，邓子瑜这边一口气找到了三个兄弟，这兄弟三人的名字也出奇的标准一致：陈纯，林旺，孙稳……瞧瞧这名字，也太整齐了吧？


邓子瑜派了陈、林、孙兄弟仨去干活，这兄弟三人活干得让人吃惊。


纠合了二三百人，一举占领了七女湖镇，并夺得该镇巡防营的械弹。


三日而后，克泰尾，杨村，三达，攻占杨村西南，夺得博罗东北，转而向南，横行于归善之东。


清军四个营，对此无可奈何。


五月初八日，大败清军于八子爷。


然后众位兄弟就回来了，因为弹药打光了。


回来之后，起义将领们被安置在屯门青山农场，做了幸福的园艺工。


三年而后，邓子瑜途经惠州，被清廷发现，要求引渡，同盟会花钱请律师辩护，无效，终被押解给清吏杀之。


七女湖之役，打得如此漂亮，按说应该有些战报描述一下战况细节才对。


但是没有。


我们得到的细节在东京——东京同盟会的兄弟们，打起来了！


【07.孙文的身价】


第一场架，是从升起在黄冈那面青天白日旗开始的。


同盟会要搞形象设计，就得先行设计一个LOGO，搞出一面富有中国特色的旗帜来，黄兴对这面旗考虑了太久太久，他的梦想就是弄出一面井字旗，以示恢复汉制之意，但是孙文却对他谆谆教诲说：克强兄，我们搞革命，就不要想着名利二字，功不必我成，名不必我就。


黄兴问：既然你不求名不求利，那还和我争什么呢？


孙文说：我不是和你争，我只是坚持我的观点——还是青天白日旗最好。


黄兴说：别提你那青天白日旗了，那明明就是日本膏药旗的变种——有日本并华之象，应当速速毁弃。


孙文闻言大怒，厉声道：


仆在南洋，托命于是旗者数万人，欲毁之，先摈仆可也！


孙文的意思是说，青天白日旗是不可更改的，谁不同意，给我滚蛋！


黄兴也火了，当场发誓退出同盟会。


而后回过头来，黄兴又后悔自己当时情绪过于激烈了，他写信给胡汉民说：


余今为党与大局，已勉强从先生意耳！


黄兴屈服了，在一边冷眼旁观的宋教仁却实在看不下去了，他说：孙文这个人，太专横了——待人做事，近于专制跋扈。于是宋教仁立即和同盟会决裂，辞去庶务干事一职，带着一个叫白逾桓的人去东北找黑社会去了——活动绿林。


这件事过去后，时逢六龙山洪江会举事，朝廷很生气，就向日本提出来逮捕并引渡孙文的要求，日本西园寺内阁接到清廷的照会之后，就去找黑龙会的魁首内田良平商量。至少在西园寺内阁的眼里，黑龙会与同盟会没什么区别。


内阁与黑龙会经过一番紧急协商，终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于是日本政府出面，当着内田良平的面对孙文说：清国要求我们抓起，押送回国，我们当然不会这样干，但我们日本政府也不可能和清国弄僵关系，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请孙文离开日本。


当然，就这样让孙文离开，也有点说不过去，幸好黑龙会中有一位股票商人铃木久五郎，铃木愿意资助一万元与孙先生，同时作为补偿，日本政府也可以一次性支付孙文五千元……


听听日本人开的这价格。


还记得康有为那老兄走的时候，日本人掏了多少钱吗？


九千元！


现在轮到了孙文，才五千元，整整差了一半，这岂不是指着孙文的鼻尖骂娘吗！


可就是骂了你了，你孙文又能怎么着？你看看人家康有为，举手投足，弄一个保救大清皇帝公司，轻而易举地就弄到了上百万的巨款。再看看你孙文，连船票都逼着会中的兄弟卖房子卖地……


总之，日本人认为，与康有为相比，孙文的经营能力还差得远，五千元钱，这就足够了。


果然不出日本人所料。孙文大喜：成交！


于是黑龙会设宴，由内田良平主持，在赤阪区三河屋，参加这次宴会的有：孙文，章炳麟，宋教仁，胡汉民，刘师培，汪东，宫崎寅藏，清藤幸七郎，和田三郎等人。


宴罢，孙文带着黑龙会的萱野长知、池享吉及胡汉民、汪精卫等人南下——所以这四个人才会和许雪秋走到一起。


【08.都是金钱惹的祸】


这时候的章炳麟，身份是非常奇特的。


他并非是同盟会的人，但因为衣食无着，孙文让他做《民报》的主笔，这等于是收编了他，所以说他也应该算是同盟会的人。


章炳麟知道，孙文从黑龙会那里拿到了一万元，却不知道日本政府也支付了孙文五千元，更不知道孙文已经被驱逐出境了。


所以当孙文临走之前，从黑龙会的一万元中拿出两千元，给章炳麟办《民报》之用，章炳麟明确表示不够，应该把一万元全都留下——你孙文不是去南洋募捐去吗？带这么多的钱干什么？


孙文也不解释，只管揣钱走人。


——我们知道，孙文的这笔钱肯定没用在黄冈，因为黄冈的兄弟使用的都是土造火铳。


——这笔钱同样也没用在七女湖，七女湖的兄弟是攻下了七女湖镇的军械库，得到的武器。


那么这笔钱——至少其中的一部分是让江湖大哥余绍卿那兄弟揣走了。


不管这笔钱哪儿去了，反正同盟会这边没人知道孙文到底拿了多少钱，不知道最好，免得麻烦。


可是孙文刚走，黑龙会的四个日本人突然打了起来。


四个日本人分两伙，平山周、北一辉、和田三郎这三个人一伙，合起来暴打宫崎寅藏，打得宫崎寅藏吱哇惨叫，满地乱跑。


同盟会的兄弟听到黑龙会打架，章炳麟、张继、刘师培、谭人凤以及田桐急忙赶来劝架，这一劝架才知道，原来孙文还从日本政府那里拿到了五千元，而黑龙会之所以设宴，正是孙文保证再也不回到日本的表示。


霎时间同盟会诸人目瞪口呆。居然会有这样的事？


那孙文口风够紧的啊，一个字也不透露，把大家全都蒙在鼓里了。


张继第一个大叫了起来：这是受贿！孙文被收买了！此举有损同盟会的威信！


他声称——革命之前，必先革革命党之命！


章炳麟则是拿起笔来做刀枪，将《民报》上孙文的照片撕下来，批上“卖《民报》之孙文应即撤去”的字样，然后把照片和批语贴上邮票，寄到了香港，以羞辱孙文。


章炳麟，张继等人发火还是有理由的，说得过去，可是宫崎寅藏那几个日本人又是什么原因，打成一团的呢？


这事说起来，就有趣了。


概因扶立孙文为同盟会首领，是宫崎寅藏的力荐，但是平山周、北一辉及和田三郎等人却左瞧孙文不顺眼，右瞧孙文不舒服。他们认为孙文是一个西欧主义者——这几个家伙还真有眼光，连孙文是共济会会员的秘密都硬是看透了——所以他们反对孙文，支持章太炎或是宋教仁出任同盟会会首。


对此，北一辉后来专门写了部《支那革命外史》，用来解释这件事情：


……当时所发生之内讧，诸友皆以发生于不肖入党数月之后，因而归罪于不肖之行动，然而不肖方以彼等各自之色彩逐步趋向鲜明为快，深希彼等各自贯彻其思想之所向，因此敢于置不肖一身之毁誉于不顾也……


……以孙君英美化之超国家观观之，当其被逐时，日本政府赐予之数千金，未尝不可视为对亡命客所给予之国际怜悯，然以太炎国粹主义之自尊心视之，则深以孙君率留学生离去而不示威为憾，且认为孙君实不应密收金钱，如丧家狗之被逐，太炎之所以逼使孙君辞去总理之理由，亦可使人理解者也……


北一辉这个家伙的眼睛实在是太厉害太厉害了，他一眼就瞧出孙文超国家革命的共济会思想，相比之下，这个日本人更欣赏章炳麟富中国特色的“国粹主义”，这就难怪他要跳出来闹事了。


【09.托尔斯泰给了中国革命一记闷棍】


如果说，孙文的共和思想不成体系，只是东拿一点西借一点的话，那么如章炳麟，就连拿借的本事都没有。


章炳麟被世人戏称为章疯子，他最大的毛病是说不上两句话就动手打人。有一次他正在吃饭，一边吃一边和黄兴讨论问题，却不料他突然发了飙，操起饭碗砰的一声砸在黄兴的脑门上，砸得黄兴满脸是血，黄兴却只能尴尬赔笑——总不能他发疯你也发疯吧？挨了疯子的打，只能吃哑巴亏，换了谁也只能是自认晦气。


章炳麟的疯人疯事太多，此人初到日本，警察厅前来调查户口，让他填写一张表格，章炳麟给人家如此填写：


出身：私生子。


职业：圣人。


年龄：万寿无疆。


……连填个表格都这么胡闹，说他神经正常，这事谁能相信？


章炳麟之所以发疯，是因为他比较恼火，概因此人胸中所学，超过此前此后的任何人，他是重量级的国学大师，但就在这位国学大师的脑子里，知识与学问堆如小山，毫无秩序地摆放在一起，偏偏就是没有能够发酵酿生出伟大的思想来。只有学问而没有形成自己的独家思想，就只好掉书袋，最终成为迂腐不堪的老冬烘，书呆子。不唯是章炳麟，这种事放在任何人的身上，都会让人发疯的。


孙文以其大杂烩思想能够领导群伦，那是别人脑子里连杂烩都没有，所以若是不论学问，不比谁看的古书多，单只看谁的思想更有价值的话，那么孙文至少要比章炳麟高出半个格来。


领袖的思想只比部属高出半个格，这实在是件危险的事体，要知道，就在这半个格之上，还有一位真正的思想导师邹容，若非这少年耗尽了自己的精力，瘐死狱中，只怕孙文很难形成大影响。


更危险的是，一旦再出现与邹容同一层极的人物，孙文的权威就会遭受到强有力的挑战。


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个能够有资格与邹容相提并论的思想大家，还真的来了。


而且一次就来了两个：刘师培与何震！


这两个人又是个什么来历呢？凭什么就说他们是思想大家？


刘师培和何震，是一对恩恩爱爱的小夫妻，两人一边恩爱，一边琢磨革命思想，当时刘师培还给自己起了一个笔名，叫做“激烈派第一人”，意思是说，天底下我最革命，谁也比不了我。这一对恩爱夫妻大闹上海滩，宣传种族革命，惊得地方官欲哭无泪，苦苦哀求他们快换个地方去革命……于是刘师培夫妇就跑到了东京，还和章炳麟住到了一起，共同探讨革命之路。


三个人的主要议题是：留小脚梳辫子的辜鸿铭其人。


这位辜鸿铭在两湖总督张之洞门下做幕僚，此人学贯中西，懂七八国洋话，他每次出国，都故意拖着大辫子，单挑洋人最多的地方，拿张洋人的报纸倒过来看，当众洋人看得惊奇，笑得前仰后合之时，辜鸿铭却将报纸一收，拿洋话呱唧呱唧把报纸上的新闻背诵一遍，顿时惊倒无数洋人。


辜鸿铭对西学研究得太深，知晓其弊，结果不幸掉头栽进了国粹主义的泥潭之中，他游走列洋，公开讲演，劝说西洋诸国效法中国，废除一夫一妻制，建立一夫多妻制，一夫多妻好，就是好来就是好……


辜鸿铭宣扬一夫多妻，目的是为了激怒西洋女性，存心惹事。果然，就有许多西洋女人跑去和他公开辩论，认为一夫多妻的社会制度，不如一妻多夫，男人的持久力明显不如女性，因此一妻多夫更科学。


于是辜鸿铭笑曰：你看这茶壶和茶碗了没有？这茶壶就是男人，这茶碗就是女人，从来都是一个茶壶配几个茶碗，谁见过一个茶碗配几个茶壶的？


如此妙喻，令得坚持一妻多夫的西洋女人目瞪口呆，再也无话可说。


总之，辜鸿铭此人有意以惊世骇欲的奇论宣传中国传统国粹，攻击西学之弊，单只是和洋女人理论，已经没什么刺激了，于是辜鸿铭决定找个洋大腕，好好大干一场。


他挑选了俄国大文豪托尔斯泰下手，于1906年通过俄国驻上海总领事馆，给托尔斯泰寄去了他自己用英文写的书：


一篇是《尊王篇》，另一篇是《当今，皇上们，请深思！论俄日战争道义上的原因》……单看这两个标题，不像是两本书，倒像是两篇文章。


大文豪托尔斯泰收到这两部书之后，隔不久就写了封复信：《致一个中国人的信》。发表在德文版《新自由报》、法文版《欧罗巴邮报》及日方版《大阪每日新闻》上。


信中说：


支那近岁中，浮躁之伦，以新党为目标，以为改革支那，不外仿行西法。有言建代议政体者，有言兴陆海军者，有言振西法之商工业者。众议纷嚣，如稠如螗。此非惟浅拙之谈也，抑亦至愚之解。以予所知于支那者论之，此制实与支那民族大相驰背。今举法制、军制、工业诸大端，惟西人之是效，不过使支那农业生活丧失于一旦耳。


托尔斯泰这封信，翻译得不是太明白，如果再翻译一次的话，那就只有一句话——要警惕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对清国的和平演变，清国“断不宜取法西人”，应该“保守农业生活，信从儒释道三教，则祸患自消”。


托尔斯泰要求中国人继续停留在农耕时代，别跟洋人学着向现代文明迈进，这封信不啻一记闷棍，打得同盟会诸人目瞪口呆，尽皆陷入了思想迷乱之中。


【10.砸烂华盛顿的狗头】


要知道，中国共和革命的思想源头，就是取法于欧美的民主制度，希望通过共和革命将中国民众从皇权桎梏下解脱出来，如章炳麟就坚定不移地确信：


中国亦望有尧，舜之主而出革命，使本种不亡已耳，何必望其极点如华盛顿、拿破仑耶！


很明显的是，至少在章炳麟的眼里，如拿破仑、华盛顿这样的洋圣人，远比尧、舜这样的国产圣人高明得多。


西方民主的影响，不仅涉及到了知识分子，甚至连朝廷选拔官吏，都能看到这些西方伟人的影响——有官员出题考考生，题目竟然是《项羽拿破仑论》，结果因为多数考生不解拿破仑为何物，写出了“项羽力能拨山，何惧一破轮乎”的千古奇文。


总之，共和革命，希望的就是建立起西式的民主制度。


但是现在托尔斯泰警告大家说：千万不要上资本主义的当，中国不适合民主，不适合进入现代文明，就停留在小农经济时代，刀耕火种最好。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大家还有必要搞什么共和革命吗？


可是共和革命是非要搞不可的，已经弄到了这份上，不将革命继续到底，难道还回去让清廷把自己逮到监狱中去吗？


要革命，又不能搞资本主义，那这个革命到底怎么个搞法呢？


绝望之际，刘师培登高一呼，给中国带来了无政府主义：


至其要归，则在中国实行无政府。


完了，这句话一说，从此刘师培被钉在了无政府主义的铁柱子上，一万年也难以脱解。


但实际上，刘师培的思想远不仅此，此人已经冲刺进了共产主义时代——这话我们等会儿再说，单说刘师培开出无政府主义的药方，破解了中国共和革命的悬疑，令得革命党无不欢呼雀跃。


最先被刘师培的思想所影响的，当然就是章炳麟了——这就是没有自己的思想体系的麻烦了。


自己没有思想，就只好跟在别人的屁股后面走，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思想与知识不是一个概念，知识是可以从外界汲取的，而思想思想，就是你自己的思考，你自己的想法，但凡形成思维惯性的人是很难改变自己的——于是章炳麟冲动起来，再一次发飙：


籍令死者有知，当操金椎以趋冢墓，下见拿破仑，华盛顿，则敲其头矣！


看看这个章炳麟，人家华盛顿拿破仑招你惹你了？你居然要钻进人家的坟墓里，拿“金椎”砸人家的脑袋！


章炳麟素有疯子之称，他突然之间从一个极端冲刺到了另一个极端，是正常之事，在情理之中。


但当隐匿江湖日久的美貌才女松陵女子潘小璜从斜刺里杀进来的时候，我们就知道刘师培的思想已经对整个中国的知识分子造成了强有力的冲击。


松陵女子潘小璜——这次他是以柳亚子的男人身份出现，写诗曰：华、拿竖子何须说……柳亚子这人自幼口吃，说话结巴，又有严重的女性化倾向，每与人争论，往往是粉泪盈盈，令人无计可施。可就是连他，都不把华盛顿和拿破仑放在眼里。


不放在眼里就算了，总之是西方民主不可效法，华盛顿和拿破仑的狗头统统要砸烂，那么中国共和革命的目标是什么呢？


——向共产主义冲刺！


年轻时代的刘师培为中国开出了这剂决定性的药方。


【11.跑步进入共产主义】


我们说，刘师培是共和革命时代的思想大家，这不是毫无依据的。


实际上，刘师培是第一个把马克思主义引进中国的，还是在1907年，他就在他所主持的刊物上译介过《共产党宣言》的部分章节，并高度评价说：


自马尔克斯以为古今各社会均援产业制度而迁，凡一切历史之事实，均因经营组织而殊，惟阶级斗争，则古今一轨。自此谊发明，然后言社会主义者始得所根据，因格尔斯以马氏发现此等历史，与达尔文发现生物学，其功不殊，诚不诬也。


可见，刘师培是在十月革命炮响之前，抢先把马克思主义送入中国的，但还没等大家把这些思想消化掉，他的思想已经跑步进入到了共产主义时代。


最让我们惊讶的是，刘师培所营建的共产主义思想，后期在我们的生活中都得到了“实践”。比如说，刘师培设想的共产主义时代是每个人完完全全的平等，住同样的屋子，穿同样的鞋子，吃同样的饭菜……可是，每个人的智力不同，勤勉程度不同，对社会的贡献不同，那该怎么办呢？


刘师培说：……你活该！


他建议，在共产主义社会里，20岁前的人统统送入老幼栖息所，有天大的本事你也得憋住，不能干活，只能吃闲饭。等到了21岁，管你是刘翔姚明还是郭晶晶，都必须要去修马路，修一年的马路之后，大家统统去森林里伐木，然后再有四年的时间当建筑工人，去工地上搬砖头，别嫌累，好好干，搬过四年的砖头之后，再当三年的铁匠，这时候你已经三十岁了，OK，然后你要干五年的纺织工人，36岁那年你终于可以不干体力活了，你现在有两年的自由时间，在这两年的时间里，刘翔可以去跑步——这都36了，他还跑得动吗？跑动跑不动是你的事，人家刘师培才不管，跑两年步后，你还要再干三年的厨师工作，万一你炒的菜特别难吃，怎么办？那就活该吃饭的人倒霉，好在这厨师你最多也只能干三年，三年后你已经四十岁了，再去干五年物流，跑运输，到了46岁，你就是医生了……什么？你不懂医？你不懂那活该病人倒霉，这医生你想当得当，不想当也得当。当了五年医生，治死无数轻病患者之后，你已经五十岁了，就可以重返老幼栖息所，去吃最不称职的厨师炒出来的最难吃的饭菜，身体不舒服可以找一点医术也不懂的医生看……


按刘师培设计的这个工作流程表，如果刘翔姚明想当运动员，李宇春想唱歌，韩寒郭敬明想写书，那又该怎么办？


开什么玩笑？但凡表格上没有的活，就不要瞎琢磨，管你是李宇春还是郭敬明，统统去修马路……


如果你想上互联网玩游戏……不允许，你只能修马路。


思想大师刘师培不仅描画了这么一幅美丽图景，还制作了实现美好愿景的最可行方案。


1908年，广东大水，人民尽为鱼鳖，刘师培悲天悯人之余，写了篇名为《论水灾为实行共产之机会》的文章。


文章中说：水灾一到，田亩及财产付诸一空，所有的人都一贫如洗，终于平等了，因此这是实现共产主义的最好时机。当然不是灾民们自己和自己共产，而是要共地主老财的产：我现在奉告饥民的话，就是教他杀官，抢富户。这两件事做到尽头，就可以做成共产无政府了。


接着，刘师培谆谆告诫实现了共产主义的人们，“大家一起盖茅棚”，“要饭也要大家一起要”，“得了银钱，也要大家一起用，有了粮食，也要大家一起煮，一起吃”。


如此说起来，刘师培不仅是将马克思主义引进中国的第一人，而且也是暴力革命的始作俑者。


当孙文还没有琢磨在沙门岛建立社会主义特区的时候，刘师培的思想已经冲刺进入到了中国的共产时代，连暴力革命阶段都给跨越了。


你说这两人谁跑得更快？


【12.大禹是只大晰蜴】


刘师培这个人，跑得实在是有点太快，大家真的追不上他。


后来此人培养了一个学生，叫刘文典。


这刘文典，是赫赫有名的国学大师，他的十卷本《庄子补正》轰动全国，时称地球上只有两个人懂《庄子》，一个是庄子本人，另一个就是刘文典了。


刘文典因此而被当时的“蒋委员长”誉为国宝，于是蒋委员长亲切去见国宝刘文典，却不料刘文典见面就称呼蒋委员长为“新军阀”，蒋委员长大怒，当场扇了刘文典两个耳光，刘文典岂是吃亏之人？毫不客气飞起一脚，踹在委员长的小腹上，痛得蒋介石满地打滚，汗如雨下。


蒋委员长生气了，下令道：把刘文典这厮给我关起来，然后让他滚出安徽，去清华大学教书去！


打个破委员长还要被关？


听说了这事之后，周豫才同学——他现在已经是著名的鲁迅先生了——火冒三丈，撰文谴责道：


安徽大学校长刘文典教授，因为不称主席而被关了好多天，好不容易才交保出来。


鲁迅先生的笔硬是厉害，当面骂蒋介石是新军阀，被鲁迅先生轻描淡写地说成“不称主席”，两人打架的事也不提了，蒋介石挑这些文化人当对手，活该他吃亏。


不说蒋介石吃亏的事了，我们的话题还是在刘文典身上。


抗战期间，刘文典在西南联大，与大作家沈从文是同事，有一次日本人的飞机来轰炸，刘文典急忙挟起个破布包，从屋子里窜出来，向着荒山野岭狂奔，正奔之间，忽见沈从文也从屋里冲出，夺命狂逃。


当时刘文典极度诧异，停下脚来斥骂道：


我跑，是为了保存国粹，为学生讲《庄子》；学生们跑，是为了保存文化火种，可你这个该死的，跟着跑什么跑啊？


可怜的大作家沈从文，只因为写几篇小说，在国学大师的心目中，连逃命的权利都没得有。


但刘文典的这番话，也确实是有一定道理的，不是说写小说就不值钱，但与国学大师相比，无论如何总是要差上那么一点点的。


现在我们知道，刘文典要比差一点获诺贝尔文学奖的沈从文，高上个那么一点点。


而章疯子章炳麟呢，则要比刘文典又高出那么一点点。


比刘文典要高一点点的章炳麟，最是不忿孙文，却对刘师培夫妇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唯是章炳麟，当刘师培在东京讲演的时候，另有一位国学大师钱玄同，也跟在刘师培的屁股后面跑跑颠颠，端茶倒水。


钱玄同虽然国学底子深厚，但不幸的是，这厮胡乱考据，竟然考据出了中国古代圣人、治水的大禹是条虫子！你说这岂不是胡闹，大禹是条虫子，那比大禹更早的黄帝，岂不成了阿米巴变形虫？


人家韩国人考古，越考越古，已经把黄帝的对手蚩尤考据成了韩国人的祖先，可他钱玄同竟然把大禹考成了蜥蜴级别的大爬虫，这岂不是存心打击中国人的自尊心吗？


鲁迅先生看不下去了，于是执笔开写短篇小说集《故事新编》，恶搞古代神话，在小说中，鲁迅先生让钱玄同这厮手持笏板，爬到正在补天的女娲娘娘的肚皮上，大喊大叫：……不穿衣服，伤风败俗，大禹是条虫子，是虫子……


那么大禹到底是不是条虫子？真是天晓得，这事先搁在这里吧，继续说钱玄同，虽然钱玄同在考古上伤害了中国人民的自尊心，但他对中国的文化事业还是有着突出贡献的，这最重要的贡献就是文字的横排——此前中国文字都是竖板的，是钱玄同最先建议横排，以利于读者的阅读，尽管这个建议被愤怒的印刷厂排字工人给否定了，但最终，中国人还是接受了钱玄同的这一建议。


如此说来，钱玄同终不负国学大师名头的，他和章炳麟加在一起，却都是跟在刘师培后面跑跑颠颠的，由此我们就可以知道刘师培此人的分量了。


【13.同盟会大闹东京】


刘师培与何震夫妇的到来，让同盟会中诸人对孙文更加看不到眼里。


有了刘师培这样的思想大师，还要孙文做什么呢？


正当大家心里犯嘀咕的时候，黄冈、七女湖两地起义失败的消息突然传来，霎时间同盟会炸开了锅。


这是孙文瞒着大家带了钱离开日本所主持的军事行动，却如此虎头蛇尾地收了场，众人大怒，而且有更多的人加入到了倒孙的阵营之中，由张继领头，一行人吵吵嚷嚷，去找同盟会的庶务干事刘揆一——这个庶务干事原本是宋教仁的差事，幸亏宋教仁见机得快，早早辞职，所以这个麻烦，就由刘揆一来承担了。


众人吵闹，要求立即召开大会，免去孙文总理一职，改选黄兴出任。


刘揆一却不同意这个做法，他认为虽然黄冈与七女湖两次起义失败了，可是孙文和黄兴都没有消息，也许他们正在筹划下一轮起义，如果大家就这么闹将起来，只怕那后果……


万一因总理二字而有误会，使党军前途，顿生阻力，非独陷害孙黄二公，实不啻全体党员之自杀。


张继大怒，强迫刘揆一立即宣布开会。


刘揆一硬顶着不允，结果被张继扑将过去，照头便打。刘揆一也不甘示弱，与张继扭打成一团，大家一拥而上，抓胳膊拎腿将刘揆一按住，劝刘揆一不要对自己的同志采取暴力行为，暴力行为是不妥当的……而张继则对刘揆一拳打脚踢，直打得刘揆一欲哭无泪。


哪里有暴力，哪里就有屈服。


刘揆一终于被说服了，宣布开会。


会议一开，刘师培就跳了出来，不失机宜地提出改组同盟会的要求。


原来，刘师培把孙文的思想和自己的一比较，发现孙文才刚刚到了“沙门岛社会主义特区阶段”，而自己这边都已经冲入了共产主义时代，理所当然的，他认为自己如果弄个同盟会总理干干的话，勉强还不算是太屈才……


而且刘师培早已发现，同盟会之所以能够在东京立足，是因为黑龙会庇护的原因，所以他一早就找了黑龙会的北一辉与和田三郎，劝这俩活宝也晋升到同盟会干事的职务。


而北一辉与和田三郎这俩家伙呢，分明是也有点责任心过强，觉得老是让同盟会这么放任自流可不行，就想监护得严一点。所以这俩家伙就支持刘师培出任总理职务，条件是自己也要从同盟会的普通会员晋升到干事级别。


但是刘揆一却是坚定不移的挺孙派，你刘师培的思想就算是跑步进入了共产主义有个屁用，广东那边多少志士正在与清兵进行着殊死血搏呢！


当场拒绝。


刘师培大怒，再度提议。


提议无效。


刘师培还要再闹，这边北一辉却火大了，当即穿着塌拉板，冲着刘揆一就扑了过去，将刘揆一按倒在地，举手就打。刘揆一奋力反抗，两个人滚成一团，同盟会诸同志在一边呐喊助威，和田三郎也穿一双塌拉板，呱唧呱唧跑过去助阵，却被刘揆一身体一撞，只听嗖的一声，两只塌拉板飞上了半空。现场人仰马翻，热闹非凡。


有分教，革命党大闹东京，同盟会内讧东瀛。要知道志士刘揆一与俩日本人谁输谁赢……这个事就不是那么重要了，总之，用拳头解决思想上的冲突，这是中国人比较喜欢的办法。


【14.火箭干部徐锡麟】


章炳麟、陶成章大闹同盟会，是有内在原因的。


因为他们的人此时正在流血，正在牺牲。却得不到任何支持。


——暗杀团！


——光复会！


——徐锡麟！


——秋瑾！


徐锡麟从未成为同盟会中的一员，相反，当他在上爱女校见到蔡元培的时候，就立即加盟了光复会。


此后徐锡麟回到绍兴中学当老师，恰逢蔡元培的本家弟弟蔡元康来绍兴做客，给徐锡麟出了一个怪点子：


抢劫钱庄，弄钱，然后买军火，然后再革命……


于是徐锡麟便找了另一位党人许仲卿，借了五千块钱，去上海买了五十支“后堂九响枪”，并子弹两万发。然后他去找绍兴知府熊起蟠，说是学生们练体操，需要武器……那熊起蟠明显是缺心眼，一听有道理啊，学生要做体操，没有武器怎么行？当即大笔一挥，批准了。


武器运来了，徐锡麟立即找来了同盟会的兄弟们，每人发一支枪，准备行动。却不料同盟会众兄弟连连摇头，都说不会用枪，徐锡麟说：我教你们用，你们看，这枪很好用的，举起来，瞄准对方，拿手指头一勾，啪……众兄弟答曰：太难了，学不会。徐锡麟这才有点醒过神来，敢情这同盟会只会说嘴，轮到干活的时候，就只能指望光复会自己动手。


于是徐锡麟就去大通寺找和尚帮忙，想借几幢空房子用来建大通学堂，但是徐锡麟的父亲徐凤鸣却怀疑儿子“图谋不轨”，于是吩咐庙里的和尚不要借给他，最后徐锡麟从别处还是借来了的房子，可是学校名称还是叫大通。这时候光复会的二把手陶成章赶来，认为大通学堂这名称太土，建议改为大通师范学校……


房子借来了，徐锡麟又去借人。


他去了哥老会在江浙的分支龙华会，借来了二十几个会玩枪的大哥，由大哥们当老师，大哥们带来一帮兄弟假装学生，这样学校就齐活了。


然后徐锡麟与陶成章等人开始制定“中央革命”与“夺取重镇”的起义计划，按照计划，他要先去日本学陆军。但是小日本的军队严实得针都插不进去，徐锡麟一无所获，就回国先去了东北，与绿林道冯林阁会面，然后去北京找袁世凯，袁世凯没有找到，他的伯父俞廉三却把自己的学生恩铭介绍给了徐锡麟。


这恩铭是清廷中难得一见的人才，办事能力超强，他进入仕途不过八年，就已经升任了安徽巡抚，升官的速度比之于袁世凯还要快，绝对的大清火箭干部。


从此徐锡麟跟了恩铭，升官速度却比恩铭还要猛，眨眼工夫就升到了巡察处会办，巡警学堂堂长，并加二品衔。从此徐锡麟就负责巡警学堂的工作，把大通学校里的大哥们交给秋瑾管理。


徐锡麟飞黄腾达，引来了光复会的极度紧张，于是陶成章匆匆赶到杭州。恰巧秋瑾刚刚收到了南洋一所女子学校的聘书，高薪诚聘秋瑾女士出任校长一职，秋瑾开开心心地正要收拾行李去南洋。


陶成章劝秋瑾留下来，南洋未必缺一个女校长，可是中国的共和革命，实在是太缺少有血性的革命者了。


秋瑾起初有些犹豫，但是天生的血性，终于让她无法置中国苦难百姓于不顾，答应陶成章留了下来。


秋瑾留下来，是为了起事革命，要革命，就必须联络终南山的江湖帮会——总不能让老百姓来干这活吧！


愿意革命，不畏生死的百姓，就已经不再是百姓了。


但中国的大多人还是老百姓，所以这掉脑袋的活儿，就只能指望江湖豪客了。


【15.谒拜山门】


要拿下终南群雄，必先拿下徐锡麟。


因为徐锡麟与终南会交情最深，他所创办的大通师范学校，就是终南龙华会的堂口。学校中老师就是大哥，学生都是会中兄弟，所以在徐锡麟离开之后，一连安排了两任校长，都被学校的师生们操桌子腿椅子蹭打得亡命飞奔，逃出学校后再也没敢回来，直到秋瑾出任了大通师范学校的督办，一众师生们知道秋瑾的刀子可不是吃素的，这才歇了手。


此时龙华会的大哥，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牛大王竺绍康，便在大通师范学校担任课外辅导员。


秋瑾叫上牛大王，去安庆的巡警学堂找徐锡麟。


她一定要见到徐锡麟，那是因为她在反出同盟会后，是由徐锡麟介绍加入的光复会，所以对于徐锡麟到底有没有背叛光复会，不证实一下她是决不会轻下结论的。


见到徐锡麟之后，果然，证实了徐锡麟并没有因为受恩铭之恩，就放弃了革命，他仍然愿意主持这次军事行动。


于是秋瑾偕牛大王先要拜会金华会会首徐买儿，那徐买儿是绿林大豪，垄断了金华火腿的买卖，生意做得相当红火，用堂下客常满，杯中酒不空这句话来形象徐买儿，那是相当的贴切。


而且徐买儿手下弟子极众，遍布四面八方，最出众者有水下蛟，陆上虎，林中豹，天上鹰四个徒弟，这四人俱在江湖上闯出了不小的腕儿，天南海北，走到哪里大家都会给足了面子，由此可见徐买儿的势力不可小瞥。


按江湖规矩，秋瑾和牛大王拜山之前，先让一名兄弟呈上拜帖，算是给徐买儿一个面子吧。


一个弟子去下拜帖，却一去不返。


牛大王心中疑惑，再遣第二名弟子去，却仍然没有消息。


再让第三名弟子去，这名弟子回来得好快，只是回来的时候脸皮都吓得青紫了，他带回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前去送信的两名兄弟，不知因何缘故，都被徐买儿的徒弟打得口吐鲜血，爬不起来，此时正在爬回来的路上……


秋瑾和牛大王顿时变色。


这徐买儿，好凶好凶哦。


【16.武林大豪】


徐买儿确实凶得很！


他刚刚建了一幢大宅院，今天是上梁的日子，各地赶来祝贺的徒儿数百人，门外放着一对幅匾，上系红花，下悬彩缎，是当地最有名望的乡绅送来的。


满堂花醉三千客！


一剑光寒四十州！


正合房主人的武林大豪士之身份，看得徐买儿咧开大嘴巴傻笑个不停。


十几名弟子正在上梁，上梁前先要念《鲁班书》的秘密咒语，念了神咒，这屋梁就不会生虫子，也不会招引来老鼠，只有鲁班的传人才真正懂得这咒语，不懂的人，念了也是瞎念。


细如耳语的咒语声中，房梁慢慢悬起，悬起，突然之间，一道粗逾儿臂的绳子无故断裂，众人惊呼声中，就见那粗大的悬梁直落了下来。


堂下人头涌动，这悬梁砸下，至少也得几十条人命。


所有的人都骇得闭上了眼睛，不忍看那血肉横飞的场面。


却是作怪，悬梁落地竟然无声无息，更没有听到被砸人哭爹喊妈的惨叫声。


众人惊诧地慢慢睁开眼睛，顿时呆愕当场。


只见一条神态威猛的大汉，双臂高举，凛凛如天神，竟然托住了那沉重的悬梁。


拨山力，举鼎威，呜呶叱咤千人废！


这大汉好惊人的神力。


所有的人都看得呆了，眼望着这大汉，嘴巴大张，一任口水顺着嘴角淌下，却连擦一擦都不晓得。


砰的一声，厅内疾风空起，那大汉竟然将粗大的悬梁当长枪使，顺势一舞，将悬梁直竖了起来，冷硬的疾风刮得诸人面颊生疼，所有的人都发出不由自主的惊叫，忙不迭地逃开。


这天生神力的大汉，便是牛大王竺绍康了。


双方见面，这才弄清楚，那假传徐买儿之命，打伤牛大王送信之人的，是金华会徐买儿新近收的一名弟子，姓林，等到徐买儿怒气冲冲派人去捉他的时候，姓林的早已逃得踪影不见。


误会虽消，但徐买儿终究是心怀歉意，遂与牛大哥一道，由诸暨经浦江，武义而至金华，兰溪，复由永康，义乌而至处州，兼以鉴湖女侠赫赫之名，各地兄弟纷纷响应，总计联络了终南会、龙华会，金华会，九龙会，平阳党，乌带党以及青帮，洪帮等各路豪杰，共同举事。


照例是斩鸡头，饮血酒，对天盟誓：


对天盟誓，我等终南兄弟，愿奉徐大帅之号令，粉身碎骨，光复大汉，有违誓言，天雷亟之。


这终南群雄所奉的徐大帅，又是何许人也？


便是安徽巡察处会办，巡警学堂堂长徐锡麟是也。


为什么大家要奉徐锡麟为帅呢？说穿了也没什么稀奇的，一来是徐锡麟革命的资格最老，二来呢，目前这些人中他混的官最大——巡警学堂堂长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江湖兄弟起事，隐语暗诗总是少不了的，终南群雄每人领到一片纸，纸上写道：


一寸短来一寸长，


相逢休问爷和娘。


绿水东合三月三，


光复祖业拜高堂。


这次起事，遥尊徐锡麟为大元帅，大元帅之下为五大协领，次第而下，是由各堂口老大出任的分统。徐锡麟虽然是大元帅，但全军的司令官实际上是由秋瑾来担任，她将数万江湖兄弟分为十六级，横分为八军，分别是光军，复军，汉军，族军，大军，振军，国军，权军。这八个字联起来读，就是：光复汉族，大振国权。


此次行动，由金华会的徐买儿率先发动，届时清兵必然要自杭州渡江驰援，然后各路兄弟齐齐发动，截断清兵后路，乘势占领区杭州，再加上皖，江等各路兄弟同时起兵，义军即可会师于金陵。


而徐锡麟的任务，就是选择在巡警学堂毕业典礼的那一天，干掉恩铭，共同举事。


这一天将是1907年阴历的五月二十六日。


此次起义由光复会二把手陶成章、三把手李燮和成立于南洋的商业公司全额赞助，该公司专营零售批发业务，经营的商品五花八门无所不包，举凡教科书籍，图画，科学仪器，体操用具，音乐用具，学校用品，衣衫，裤子，背心，三角短裤，连裤丝袜，牙粉，苍蝇粉，鞋油，印度神油，肥皂粉等等一应俱全。


零售行业成本奇高，来钱来得慢，陶成章急不可耐，怕误了起义的大事，计划把光复会的会刊《教育今语杂志》全部用来刊登广告，却不想改版后的杂志遭到了读者的反感，只卖出了不到三百本，最气人的是经销商缺德，连这不到三百本的钱还给吞下了……


陶成章哭道：吾计穷矣……


钱是一分也弄不到了，可是起义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17.狱中藏有高手】


光复会海外总部没弄到一分钱，一把手章炳麟和二把手陶成章老哥俩相互写信，安慰对方别急出精神病来：


祈老哥善自珍重，勿以经商目的之不能遽遂，多生烦懑，致生理有碍矣。


总部的大老板二老板自我安慰，终南诸堂口的大哥们却是枕戈待旦。却说按计划率先起事的金华会会首徐买儿，自从回到堂口之后，就传檄江湖，将自己门下四大弟子水下蛟、陆上虎、林中豹、天上鹰全部召至，调兵遣将，准备动手。


临起事就差三天了，堂口兄弟们的神经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之中，这时候突然有当地的一个乡绅刘知义找上门来，手里还拿着一张怪怪的书契，说是徐买儿最近买下的一处田产是他刘知义祖传的，他刘知义并没有卖，缘何徐买儿就说那田产是他的了呢！


这边就差三天就要起义了，突然跑来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说什么田产地契，这不明摆着故意捣蛋吗？


当时徐买儿就火了：我这为了国家和民族殚精竭虑，操碎了心……来人，给我将这厮打出去！


一声令下，两名知名弟子陆上虎、林中豹上前架起刘知义的胳膊，向后轻轻这么一荡，再轻轻地荡回来，然后两兄弟配合默契地一撒手，只听嗖的一声，那不开眼的乡绅刘知义犹如旗花火箭，直飞上了天空。


大家只知道刘知义飞上天了，没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降落的，太忙，都忙着起义，哪还顾得这种小事？


未几，有县府的吏员拿了拜帖，邀请徐买儿去县府开民营企业家茶话会。徐买儿经营金华火腿，在当地也是颇具名望的实业家，这种场合是必须要出席的。到了县府，徐买儿正大步流星地跟在县吏后面走，突见那县吏背部一弓，老鼠一般哧溜就蹿得没影了。


徐买儿一怔，心叫不好，正欲转身，却又如何来得及，就听哗啦一声，早有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十数个衙役从屋顶上跳下，用渔网将徐买儿缠得死死的，一动也动不了。


县令宣布：金华县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团伙头子徐买儿，涉嫌杀害百姓刘知义，就此下狱。这标志着金华县扫黄打黑工作取得了阶段性胜利。


听到这个宣判，徐买儿当时就急了：别介，可别介……这就差三天了，你娘稀皮这不是难为我老人家吗……


县令却偏要跟他捣蛋，不由分说将徐买儿砸上沉重的手铐脚镣，塞进了监狱里。


得知这个消息，金华会的兄弟们一下子傻眼了，就差三天，就差三天就要起事了，这边老大却进了局子，这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劫狱！


说这话的，是徐买儿的两名得意弟子，陆上虎，林中豹。


他们两人说：若是放在往常，我们也无须着急，多拿些银子，打点打点那些胥吏，花费个十天半个月的工夫，老师也就出来了。可现在这节骨眼上不行。终南会几万名兄弟全在等着我们呢，我们不能让江湖人耻笑我们没有信义，所以我们必须……


组织劫狱小分队。


陆上虎和林中豹挑选了十二个身手过人的兄弟，带好枪械短刀，人皆衣黑，青巾蒙面，趁着夜色出发了。


他们去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第二天得报，县衙监狱外不远的松林中，横七竖八倒毙着十几个黑衣人，听说是昨夜被官兵打死的劫狱者……


【18.天罗地网】


闻知陆上虎、林中豹双双遭了官府的毒手，水中蛟和天上鹰登时就变了脸色。


金华会四大弟子，同体连心，情如兄弟，如今竟遭官府如此涂毒，岂能善罢甘休？


当下水中蛟和天上鹰再点齐一众弟子，组织了第二批劫狱小分队，一共二十个最勇猛的兄弟，仍然是人皆衣黑，青巾蒙面。到了深夜时分，众兄弟施展轻功，放着空无一人的街道不走，偏要在屋脊上蹦来跳去，嗖嗖嗖，不长时间，一众兄弟就已经蹦到了监狱门外。


向前面看，监狱里黑咕隆咚，一星灯火也无。


水中蛟心中困惑，顺手捡起块石头，对准监狱大门扔了过去。


砰的一声响，此后就是悄无声息。


这是怎么一回事？莫非是全监狱的人都死光了？


水中蛟越想越是不明白，索性不想了，干脆进去看个究竟。他站起身来，向天上鹰打了一个手势，天上鹰点头，表示明白。于是两人按照来时商量好的方案，兵分两路，由天上鹰带十人伏于狱外，先让水中蛟进去探路。


黑暗之中，就见十一条影子一般的身形，悄无声息地蹿到狱门前，弄开了门，然后一个个钻了进去。


进到监狱里边，更是漆黑一片，水中蛟带着兄弟，拿手摸索着往前走，走着走着，突听一声刺耳的梆子响，水中蛟愕然抬头，只见数十盏雪亮的孔明灯照射过来，刺得他眼睛顿时淌出泪水，不由自主闭上了。


杀声猝起，雪亮的钢刀向着兄弟们招呼了过来，可怜那水中蛟，枉负盖世英豪，未等睁开眼睛，耳边听得森冷的刀风掠过，早已是身首异处。


顷刻之间，闯入大狱的十一名兄弟已经被全数杀尽。


在外边等动静的天上鹰眼睁睁地看着狱中突然灯火大起，杀声震天，情知狱中早有埋伏，当下丝毫也不犹豫，掉头就走。


一众兄弟堪堪逃到监狱外的松林处，突然听到一声锣鸣，火把突然燃起，就前十数个衙役一字儿排开，拦在兄弟们面前。


一看只不过是些衙役，并非官兵，天上鹰又恨又气，手中长刀一指，向前冲去，要宰了这些个酒囊饭袋，替自己的兄弟报仇。


见金华会的兄弟悍不畏死地扑上来，衙役们并不慌张，就见他们猛一弯腰，抓住了面前的一只大筐，就势一倒，黑暗中看不清楚筐里装的什么，只听到哗啦啦的声响。


这厮在恶搞什么？天上鹰脑际中刚刚闪过这个困惑，脚底下却突然踏到了一堆圆溜溜的什么东西，未等他明白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身体早已失去平衡，啪唧一声，脸朝下栽在了衙役的脚下。


天杀的衙役，他们筐里倒出来的是豆子。


豆子是圆球状的，叽里轱辘滚动个不停，一脚踏在豆子上，叽里轱辘就势一滑，任你有天大的本事，脸朝下委顿尘泥是必不可免的事情。


想清楚这个问题，不过是电光石火般的刹那。可衙役的钢刀落下，也只不过是这么会儿的工夫。


顷刻之间，天上鹰连同手下兄弟在爬起来之前，已经全数遭了衙役们的毒手。


这时候县令自衙役们的身后转出，颤声喝道：统统杀光，一个也别留……还有狱中的黑帮头子徐买儿，一并给我杀掉……


这县令既已开罪金华会党，就只有一条路走到黑，要用计将金华会合伙兄弟彻底摆平，否则金华会兄弟一旦东山再起，卷土重来，他的脑袋可就有点麻烦。


金华县志载：五月二十三、二十四两日，县狱门前杀劫累累，伏尸数十具，血腥弥天……


【19.乌龙大起义】


秋瑾安排下的第一路义军徐买儿，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一个小小的县令给摆平了。


更要命的是，徐买儿并非是光复军起事的第一个纰漏，早在半个月前，就有一位名叫裘文高的老大捅出了大娄子。


这裘文高，乃是嵊县的乌带党，该党党员穿衣服极不讲究，红衣服花衣服绿衣服，尽可由党员由着自己的性子穿，但是所有党员必须要扎一条黑色的腰带，带子的一端绣一白色龙头，并一排小字：点却朱红拜大哥邀请七十二路贤子。带子的另一端绣一黑色凤尾，黑底黑章，这凤尾旁边也有一排小字：叩请三山五岳蟾尾断樵知风月几何……这堆怪异的文字到底是什么意思，惹得好多人费了疑猜，最终也无人能够说出个子午卯酉来。


越是没人能够说得明白，大家就越是好奇，据说乌带党带子上的怪字，隐藏着一个绝世的大秘密，这秘密只有会首隐秘相传，一旦有谁探得一星半点，这辈子的衣食就不愁了。


同在嵊县，还有一个平阳党江湖组合，该组合的首领叫王金发。王金发对裘文高的裤腰带产生了强烈的兴趣，非常想弄清楚那上面的字到底说的是什么意思，于是王金发就去找裘文高。


可是裘文高偏不告诉王金发，王金发心里憋得酥痒难耐，就请裘文高喝酒，说不定这老裘会酒后吐真言……


于是王金发就请裘文高喝酒，喝着喝着，裘文高脑袋一歪，一头钻桌子底下，烂醉不醒地呼呼大睡了过去。王金发扒开裘文高的裤裆，左研究，右研究，越研究越没个头绪，一生气拿起酒壶，把剩下的酒咕嘟咕嘟全喝自己肚子里了，然后他的头一歪，也趴地上呼呼大睡了过去。


等王金发睡死了，裘文高却突然睁开眼睛，目光炯炯地爬了起来：糟糕，喝多了，我忘了起义的大事……他飞奔出门，一口气跑回自己的堂口，揪住一个路过的兄弟：传我命令，所有的兄弟带上家伙，立即集合……


乌带党在江湖上是下九流，党内兄弟精于打闷棍，下蒙汗药，听到大哥传令，众兄弟纷纷提着装人的麻袋和熏香用的鹤嘴炉赶到，裘文高这边已经吩咐人将藏于堂口的短枪长枪全部取出，分发给大家，将子弹也一并发了下去，然后裘文高慷慨激昂地带领兄弟们发下血誓：对天盟誓，我等终南兄弟，愿奉徐大帅之号令，粉身碎骨，光复大汉，有违誓言，天雷击之……说这老兄喝多了吧，这誓言他可是一个字也没记错。说他脑筋清醒吧，这离起义时间还有近一个月，他就率众兄弟杀出了堂口，向着最近的清兵大营杀了过去。


那营地有清兵四十多人，可怜见的，平白无故一群打闷棍的汉子冒将出来，闷棍火枪齐下，打得清军溃不成军，数十人阵亡。


附近的清军大队人马接到消息，立即摆开一字长蛇阵前来迎战，裘文高这时候酒已经醒了，登高一瞧，只见清军黑压压的看不到头，惊叫了一声：兄弟们，风紧，扯乎！带着手下这些稀里糊涂的兄弟向天台与仙居的山区逃去，清军在后面狂追不止，追到天台，但见山回路转，曲折百回，风烟弥漫，长天无际，哪里还有裘文高乌带党的影子？


这正是：松下问童子，义军吃错药，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乌带党全伙逃逸，只苦了王金发兄弟的平阳党，众兄弟们被官兵撵得鸡飞狗跳，到处逃命。王金发这可怜的老兄淌着眼泪，拿冷水浇了浇昏昏沉沉的脑袋，向着杭州方向逃去，去找秋瑾汇报工作。


起义军这边，怪事一桩接一桩，这已经够让人上火的了。可是更惹人生气的，却是恩铭那厮，他一个朝廷官员，偏偏非常体贴下属，只因为巡警学堂毕业典礼那一天正是一名部属的母亲八十寿辰，恩铭要去给老太太拜寿，就命令徐锡麟提前两天召开毕业典礼大会。


何以恩铭要提前两天，而不是一天呢？


因为中间还有一个星期日。


最要命的就是这个星期日，如果恩铭将毕业典礼提前一天的话，那么，徐锡麟就可以和秋瑾共同发动，但是多了这么一天，结果就完全两样。


【20.杀人的饭局】


公正地说，恩铭并非是一个劣官，时至今日，也无人能够说出他所做的一点坏事来。


但正因为如此，徐锡麟才一定要杀掉他。


满人的好官越多，汉人的恢复也就越没有希望。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只能怨恩铭自己倒霉。


恩铭非要体贴下属，将毕业典礼提前了两天，徐锡麟也拿他没有办法，只有找了陈平伯、马宗汉两个由秀才而革命党的兄弟，三人共同起事。


陈平伯是炸弹迷，自己研究了好久，造出来的炸弹，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炸，后来他去了日本，找了专家学习，就此后的结果来看，那位专家也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


话说恩铭来到之前，徐锡麟将全校学生召集起来，先行训话，号召大家要爱国，要救国，然后徐锡麟告诉学堂守门人，一旦恩铭及各位上级领导来到，就要把门关好，关得严严的，听见了没有？守门人立正回答：YES，SIR！


说话间，恩铭已经带着大队领导们来到了，参加巡警学堂毕业典礼的各级领导有：文巡捕陆永颐，武巡捕车德文，巢道凤仪，安庆知府龚镇湘，安庆府经历顾松——此人曾截获徐锡麟的党人秘信，告之恩铭，恩铭却不肯相信徐锡麟会害他——除此之外恩铭还带了两个仆人，祝顺和姜桂，其他各级领导，就不知道哪个是哪个了。


见众位领导哗啦啦走了进来，徐锡麟迎上前去敬礼：报告，巡警学堂毕业典礼准备完毕，请各位领导饭局。


恩铭：……饭局？


徐锡麟：没错，各位领导远来辛苦，先食饭……


徐锡麟是琢磨着把各级领导全忽悠进食堂饭局，然后统统干掉。可是他这个建议太怪异了，恩铭听得直皱眉头：有没有搞错？咱们不是来参加毕业典礼的吗？先典礼，后饭局。


徐锡麟：先饭局，后典礼。


恩铭：先典礼，后饭局。


徐锡麟：先饭局……


恩铭：你还有完没完？我不是说了先典礼的吗？


徐锡麟：报告大帅，今日有革命党要起事！


恩铭大惊：徐会办，你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这时候陈平伯越众而出，将一枚黑黝黝的生铁球掷向恩铭：从这儿得来的消息！


那枚黑铁球好生沉重，打得恩铭哎哟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是何物？


仆人姜桂将恩铭搀起来：回老爷的话，这玩意儿就是革命党人的炸弹。


恩铭：炸弹？那它怎么不爆炸？


仆人祝顺在一边道：回老爷的话，听说革命党人的炸弹质量不过关，老是炸到他们自己……


恩铭：徐会办，刚才扔炸弹的那个革命党是谁？


徐锡麟回答：就是我！


说话间，徐锡麟蹲身，从皮靴筒里抽出两支短枪，对准恩铭不由分说就是一通狂射。与此同时，陈平伯和马宗汉也掏出枪来，向着挤成一团的领导官员们只管砰砰砰乱打。


文巡捕陆永颐命苦，身中五弹，当场毙命。


武巡捕身中十一枪，竟然硬是不死，岂非咄咄怪事？


巢道凤仪与安庆知府龚镇湘，也各中子弹一粒，伤势不重。


众官员发出一片鬼哭狼嚎之声，疯了一样四下里逃窜。


要说这节骨眼上最镇静的还是恩铭那两个仆人，祝顺与姜桂。这俩家伙身处枪弹横飞的现场，却毫无惧色，先是祝顺将恩铭背起来，大模大样地就要回家，一粒子弹射过来，将祝顺打倒在地，姜桂马上将恩铭接过来，背起来接着走，陈平伯追上去，照恩铭后背又给了一枪，姜桂假装不知道，头也不回地背着恩铭走了——姜桂一直将恩铭背回了抚台衙门，请了英国医生戴璜来开刀手术，洋鬼子老戴也是个二把刀，他只顾剥皮剔骨翻找子弹，却忘了输血这码事。


子弹最终没有找到，恩铭却已经失血过多而死。


【21.孙文不配指挥我】


早在恩铭等人到来之前，徐锡麟就吩咐过守门人要将门关好，可是守门人心不在焉，忘了这码事，结果导致了一众官员哭号着冲出门去，四散而逃。徐锡麟追之不及，怒火上涌，揪过看门人来当头就是一枪，可怜一个打更老头，就此完蛋。


杀了看门老头，徐锡麟又逮到了安庆府经历顾松，大骂他是奸细。顾松跪在地下叩头求饶，徐锡麟只管拿刀乱砍，只砍得满地鲜血，顾松杀猪也似的大叫，偏偏硬是坚持着不死。陈伯平看不下去了，过来补了一枪，顾松这才断了气。


徐锡麟枪杀恩铭，三志士血战百官，这场景全被巡警学校的学生们看在眼里，直看得学生们紧张万分，大气也不敢喘——不明白这世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徐锡麟怒气冲冲地回到礼堂，用力拍着桌子，大声说：抚台已经被杀了，我们去捉奸细，你们所有人，马上跟我们去革命！立正，稍息，立正，向左转，开步走！


百余名学生迈着整齐的步子，跟在徐锡麟后面，一径来到了军械所，到了地方徐锡麟回头一看，发现学生只剩下三十多人了，便诧异地问道：怎么才来了这几个？其余的人呢？


学生们回答：他们都去厕所了……实际上是都跑掉了。


徐锡麟下令：与我将军械所守门的卫兵统统杀掉！


学生们发声喊，冲上前去，将那几个倒霉的大头兵全部打死，然后大家一起进入军械所，开始寻找武器。


一个学生找到了子弹，众人大喜，然后才发现子弹型号不对，没法用。


又一个学生在库房里发现了许多枪，可这些枪不知少了哪个零件，也没法用。


发现大炮！


徐锡麟大喜，命令将大炮搬出来，大家累了个半死，将大炮架起来之后，发现大炮上的扳机早被御走了，炮弹倒有好多，可是没法打。


这时候清兵追来了，大家顾不上再找武器了，开打。


双方展开激烈的对射，未几，陈伯平战死。


马宗汉急了，要求炸掉军械库，与清军同归于尽。


徐锡麟拒绝：火药爆炸了，全城的百姓都遭殃……


这时候外边的清兵已经将军械所团团围困，清兵统领在号召士兵冲进来：


统领：捉住徐锡麟者，赏三千元！


士兵一动也不动。


统领：捉住徐锡麟者，赏五千元！


士兵一动也不动。


统领：捉住徐锡麟者，赏七千元！


……


突然之间，统领不要命也似的向着军械所里冲了过去，边跑边喊：捉住徐锡麟者，赏一万元……霎时间，所有的士兵都一窝蜂地冲了进去。


徐锡麟被逮。


他是在何种情形下被清兵抓住的呢？


光复会二把手陶成章著《浙案纪略》说，清军在军械所的“第三重室”中将徐锡麟抓住的……


光复会一把手章炳麟则著《徐锡麟陈伯平马宗汉传》说，徐锡麟爬上了屋顶，在屋顶上被清兵抓住的……


看看这个光复会，两个最高领导都尿不到一个壶里，真麻烦。


徐锡麟受审，清吏问：是孙文指使你干的吗？


徐锡麟回答说：


我与孙文宗旨不同，他亦不配使我行刺！


徐锡麟被清廷剖心斩首，恩铭的家属用徐锡麟的心，祭祀恩铭。


【22.意外的劳资纠纷】


金华会的会首徐买儿被官府下了大狱并杀害，徐锡麟这边起义失败，大通学堂的秋瑾已是陷入了极度危险之中。


随着时间越来越紧迫，学堂中的会党们坐不住了，他们召开会议，要求秋瑾提前宣布起义，但为秋瑾拒绝。两天后，会党再次提出要求，仍然为秋瑾所拒，十数人因此而愤然出走，离开了大通学堂。


那么秋瑾何以拒绝行动呢？


很简单，裘文高与徐买儿双双失败，注定了这次起义已经失败。此时没有援军，若是秋瑾发动，只能是让更多的志士枉然送死。


纵然不起事，清廷也不会放过她——然而那只是她一个人去死，却不会拖累其他的志士们。


死则死矣，唯一人做事一人当，因此秋瑾说：


虽死犹生，牺牲尽我责任；


即此永别，风潮取彼头颅。


这一天嵊县的会党首脑人物王金发经过长途跋涉，终于来到了大通学堂，向秋瑾汇报嵊县裘文高的事情。秋瑾留下他吃饭，正吃之间，忽然有学生来报，说是杭州派来的清兵已到，秋瑾命再探，传回来的消息说，清兵去了东浦。秋瑾这才定下心来，继续招呼王金发吃饭，却不料饭还没有吃完，清兵已经冲进了门来。


秋瑾立刻取出手枪，与王金发分头突围，却不料这时候突然有一个人凑到了秋瑾面前：应该发工资了吧？


这个突然跳出来的人，名叫蒋继云，此人混在大通学堂白吃白喝，却总觉得自己为了革命吃了大亏，眼见清兵来袭，就跑来讨要工资。


秋瑾被他缠着，脱不开身，蒋继云却反过来揪住秋瑾的衣襟不放，等到秋瑾一脚踢开他，荷枪实弹的清军已经将她团团包围了。


秋瑾被收入监牢，并被用刑拷问，供词如下：


秋瑾即王秋氏供：山阴县人，年二十九岁。父母都故。丈夫王廷钧。我于光绪二十九年与丈夫离别出洋，往日本游历，与徐锡麟、赵洪富会遇熟识。后我回国，在上海开设女报馆。上年十二月间，始回绍兴。由蔡姓邀我入大通学堂，充当大通附设体育会教员。与竺绍康、王金发均属要好，时常到堂，已有月余，也系熟识。今日闻有营兵前来拿捕，当即携取手枪、皮包，就想逃走。不料堂内开枪，兵勇等亦开枪，并将我连枪拿获。又论说稿数纸、日记手摺一个。此稿是我所做，手枪亦是我物。我已认了稿底。革命党的事，不必多问了。皮包是临拿时丢弃在堂。至赵洪富、竺绍康、王金发现逃何处，不知道是实。（下有指模，注明：右手二指。）


志士秋瑾的供词，读来让人哽咽，可是那怪人蒋继云的供词，读起来却让人忍不住发火：


监生蒋继云即子雨供：年三十三岁，金华人。父蒋贤选，曾任玉环守备，光绪三十年交卸。母陈氏，弟兄四人。娶陈氏，生一子。光绪三十二年，在杭州与缙云人吕凤樵遇面熟识。五月里，吕凤樵荐监生到上海秋先生处谋事，给我盘费洋十元。到上海客栈遇秋先生，投递吕风樵荐函。


秋先生要叫监生到湖南劝捐，是监生不肯。因见客栈同寓的，都是西装，陈墨峰亦在内，秋先生行为叵测，时露破坏主义，住了一夜，就回杭州了。听说秋先生是叫竺绍康即酌仙（又叫牛大王），同到湖南募捐，捐到银子不少。王金发初四这一天上午，到过大通学堂。秋先生告诉他风声不好，催他逃走。他们各省均有大头目，浙江的大头目，要算秋先生了。他的党羽不知多少，闻说已纠合五六千人。秋先生于无意中把人拉做朋友，他就把悖逆诗词论说叫人抄写，秋先生得了凭据，都不敢不依他了。金华人张伯谦，即张恭，是个内地的头目。绍兴人陈伯平即陈墨峰，是个大头目，最热心，不怕死，与秋先生最要好的。秋先生在上海开女报馆，邀陈墨峰主笔。陈墨峰能制炸弹的。前年冬天，北京车站炸弹，是秋先生同谋的。秋先生送吴樾到北洋，吴樾愿死，预先立下愿书。张兆卿能制炸弹。孙文来往踪迹，他都知道的。所供是实。


志士秋瑾就义，监斩官是山阴知县李钟岳，几天之后，李钟岳自杀。


他无法承受杀害像秋瑾这样千秋义烈的心理压力。


事实上，秋瑾被害，引发了国人的极大愤怒，因为中国历史上再也找不到如秋瑾这样臻于完美的爱国志士，在她的身上寄托着国人不知几许期望，几多景仰，杀害秋瑾，清廷已无异于判决了自己的死刑。


秋瑾生前有词云：


片帆高挂渡苍溟，回首河山一发青，四壁波涛旋大地，一天星斗拱黄庭，千年劫烬灰全死，十载淘余水尚腥。海外仙山渺何处，天涯涕泪一身零。


闻道当年鏖战地，至今犹带血痕流，驰驱戎马中原梦，破碎河山故国羞，领海无权归索莫，磨刀有日快恩仇，天风吹面冷然过，十万云烟眼底收。


秋瑾的才情，倾动天下，她身死而后，国内各媒报不顾禁令，纷纷向朝廷发难。


上海《中外日报纪事》云：“绍兴官吏率兵搜捕大通学堂时，嵊县匪首竺绍康、王金发正去府城内中，官吏纵之不问。而先捕学生与秋瑾，指为通匪，其命意何在？真令人百思不得矣。”


《时报》云：“浙省官场，因外间人言喷喷，群为秋女士讼冤。大吏授意某某，求秋女士书函等件，仿其笔迹，造通匪等函件，以掩饰天下耳目。此说若真，官吏之用心，不可问矣。”


《文汇报》云：“绍府贵守，无端杀一女士，竟无从证实其罪，是诚大误。初指其与徐同党，后因不能搜得实据，故出示称女匪平阳党首领云。”


另有报评论《秋瑾有死法乎？》略云：“浙吏之罪秋瑾也，实为不轨、为叛逆。试问其所谓口供者何若？所谓证据者何若？则不过一自卫之手枪也，一抒写情性之文字也。果然，则仅得一违警罪而已。嫌其失实矣。乌得而杀之？如是而出于杀，则有以知政府之为此，非出于政治问题而出于种族问题。”


清廷杀害秋瑾，无异于开罪天下，一时之间，《浙绅之对于党狱》、《责难浙绅篇》、《对于秋瑾被杀意见书》、《敬告当道诸君》、《敬告浙抚张公》、《敬告全浙士绅》等文章纷纷发表，强烈抗议并谴责清廷“杀我无罪之同胞”的罪行。


秋瑾一案，直接触动了国人之心，为革命党正了名，此后的历史进程，在此时已经不复再有悬念。


【23.大家一起反清吧！】


秋瑾的浙东起义枪声未起，但是钦州三那墟却是枪声一片。


那里有数万人在打群架。


所谓三那墟，指的是钦州所辖的那黎、那彭和那思三个“墟”，墟这个字的意思类似于村镇，总之是人烟不算是太稠密的工业区，这里主要是出产糖，当地百姓都是以种植蔗糖为生。清末，官吏不断提高糖税，百姓苦不堪言，就推举出几个代表，去知府的衙门请愿，请求官府减轻糖税。


那几名代表去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被官府直接送进了大牢里。


众乡民无奈，就去找托塔天王哭诉。


这托塔天王，名叫刘思裕，是当地有名的富户，家里买了许多新式的火枪，养了许多家丁，隐隐有与当地官府抗衡的架势。人们把他与《水浒传》中的托塔天山晁盖相比，故称托塔天王。此时见百姓前来哭诉，刘思裕大怒，当即吩咐侄儿刘显明，将当地百姓组织起来，成立了一个万人会，然后挑选了几百个身体精壮的汉子，组成敢死队，刘思裕亲自带领，杀入了县城，打破府衙，将百姓代表全都抢了出来。


事情闹大了，廉钦道王秉恩出示劝谕，要求解散万人会，并派了分统宋安枢率兵弹压，墟民抗拒，官兵开枪，当场打死百姓数十人，万人会一哄而散，只留下地面上近万双鞋子。


此后，廉州府缺粮，谷子价格飙升，乡民要求平抑谷价，饬查各富绅家中的存谷，除了自己吃的之外，余谷一并出售。乡绅王师浚家中积存的谷子较多，却隐匿不报，惹得群情激愤，数千人吵吵嚷嚷冲到了王师浚的家中，强行要求验谷，经查验，王师浚家中一粒谷也无——都被饥民趁着这股乱劲抢了个光光。


当时托塔天王刘思裕一琢磨，这天下都乱成这个模样了，分明是要改朝换代了，咱也别耽误时间了，抓紧吧。遂聚起两三千人，占领了三那墟，廉钦道王秉恩眼见情形不妙，急忙向两广总督周馨求救。


周馨当即派了巡防营三个营，新军一个营，炮兵一个营，攻灭三那墟的乱民。


清军大队人马未到，一个叫邝敬川的人前来寻找刘思裕，此人正是孙文派出来的使者。


邝敬川建议刘思裕不要闹自由主义单干了，横竖也是造反，何不干脆革命，尽杀满人，恢复大汉江山呢？


刘思裕却是弄不大明白，我这边有枪有人，粮足兵精，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和你们搅和到一起去呢？


邝敬川告诉刘思裕：很简单，因为前来弹压的官兵，多是同盟会中人，大家原本志同道合，属于同道之人，何不联手合作呢？


邝敬川这番话，却是实实在在，一点都没掺假。


来的清兵，巡防营领队的是陕西候补道郭人漳，新军的领队则是赵声。


这郭人漳，称得上老同盟会会员了，早年曾和黄兴在上海住同一间屋子，并一起被巡捕捉走过，绝对是可靠的。


至于赵声，他曾和志士吴樾共同谋炸出洋五大臣，吴樾身死，而赵声无一日不在等待时机，现在时机终于来了。


刘思裕听罢大喜，当即归顺，等着与郭人漳、赵声合兵一处，共同推翻清朝。


说时迟，那时快，郭人漳和赵声已经统兵冲了上来，刘思裕正要上前热烈拥抱，当头却是一排冒着硝烟的枪子。打得刘思裕身边的兄弟死伤一片，刘思裕大惊，急命兄弟抵抗，却又如何抵抗得住？但见那郭人漳与赵声配合默契，杀伐果断，顷刻间将刘思裕的四千人马击得大败而溃。


这孙文，说谎话不眨眼，差一点骗死刘思裕。


刘思裕悲愤莫名，星夜调集大队人马，竟有万人之众，人人黑衣长刀，卷土重来，是夜风寒霜冷，杀声震天，郭人漳与赵声不慌不忙，分兵拒之，及至天明，郭、赵二人抖擞精神，驱清兵大进，刘思裕一介草莽，如何是这二人之对手？只能是且战且走，狼狈而逃。


郭人漳由小路攻下米仔村。


赵声由大路攻下木兰塘。


两路并进，双向夹击。刘思裕泪流满面，退守那彭，据险而守，郭人漳、赵声督促士兵继续猛攻，将三那墟尽皆摧毁。郁闷的刘思裕死于乱军之中，其侄刘显明带残余人马，死守于那桑之狭地。


大败刘思裕，赵声缴获了刘思裕发布的告示，拿过来一看，只见题头上一行大字：


总统汉军大元帅黄！


却是怪哉！赵声惊叫了起来：这个告示好像是我们家的。


郭人漳也看到了这张告示，他拿在手上，回了营帐。


有一个熟悉的人正等待在他的营帐里。


革命党！


黄兴！


【24.模棱两可的回答】


为什么孙文要欺骗老实厚道的刘思裕呢？


其实孙文并没有骗他，孙文说的都是大实话。


只不过这里边出了岔子，孙文派出与刘思裕接洽的人到位了，可是派出与郭人漳、赵声接洽的人，却未能到位。


孙文是派了一个叫陈油的人，让他去给郭人漳及赵声送信，可是这位陈油，人如其名，既滑又油，拿着孙文的亲笔信就开溜了。


所以刘思裕这边兴高采烈地准备与郭赵二人合兵，可是郭人漳赵声哪知道他发什么神经？只管驱兵大进，举重若轻地摧毁了三那墟的团民，连带着刘思裕也送了命。


亡羊补牢，未为晚也。


孙文马上派出两员上将，赶来弥补这个纰漏。


黄兴与王和顺。


黄兴我们都晓得，这王和顺，又是何许人也？


说起那王和顺，有一首诗，单道他的好处：


回天霸业大成难，


异国秋风落月寒。


半夜高楼愁不寐，


一声胡笛夜漫漫。


此诗，便是日本黑龙会兄弟池享吉写给王和顺的——瞧这日本人，写的诗硬是比大多数中国人写得好，难怪让他总是弄不清楚自己是哪国人。


——这首诗单道昔年黑旗军刘永福帐下有一名哨官，后弃职加入三合会，未几名声大振，朝廷出十万两雪花银要王和顺的脑袋，王和顺逃入香港。此后王和顺复返广西，几番与清军血战，直杀得清兵人人胆寒，个个心惊，听到他的名字，都吓得不敢入睡。


这就是会党英雄王和顺。


此番孙文收得此一员大将，如获至宝，一刻也不耽误地将他派往前线。


黄兴来到了郭人漳的大营，郭人漳倒屣相迎。


黄兴问郭人漳：你是否还记得当年入同盟会时的誓言？


郭人漳回答：假如是革命军堂堂正正地起事，我肯定会配合。


这实际上是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但对于黄兴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此后就和郭人漳卧则同榻，寝则同床，牢牢地盯住了郭人漳。


而王和顺，则进入了赵声的新军大营，赵声对王和顺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并颁发委任状一张，任命一个叫张德兴的人出任自己的“军事委员”。这个张德兴，自然就是王和顺现在的化名。


王和顺在赵声的营中住了十几天后，他步行到了钦州，独自一人穿越封锁线，抵达了由刘显明死守的那桑墟：兄弟辛苦了，我是上级派来的……


刘显明这边的万人会，此时被郭人漳和赵声打得连兵带将，剩下几百人。这时候又有王和顺的旧部几百人，居然自己也找来了，大家合兵一处，直奔王和顺的老家广西，准备攻打南宁。


王和顺带革命军在前面跑，赵声紧跟在后面一步不舍，说他们是两支队伍吧，明明就是一支，说他们是一支队伍吧，明明还是两支……跑着跑着，刘显明就腻了，不想再跟在王和顺屁股后面瞎起哄了。


王和顺要去广西，因为那儿是他的老家，地形他熟。刘显明不乐意离开广东，是因为这边才是他的老家，他熟悉，所以两人友好地分道扬镳，以后就各干各的了。


分手之后，王和顺却也没能去得了广西，那缺德的官兵硬是不让。害得王和顺只好天天在钦州一带逛来逛去，一逛就是几个月。


王和顺在闲逛什么呢？他正在傻等孙文运武器来。


可是王和顺哪里知道，此时在东京，又因为武器的事件，同盟会中又打成了一团……


【25.借钱好去当和尚】


返回东京购买武器的，是萱野长知，萱野长知回来后只找宫崎寅藏——这是黑龙会中的挺孙派，但是倒孙派的平山周、北一辉及和田三郎却天天盯着他们呢。


萱野长知和宫崎寅藏买了村田式快枪两千支，每支带弹六百发，计划运至白龙港起岸，孙文那边再派人接应。


萱野长知和宫崎寅藏之所以办事这么利索，是因为这种村田式快枪在日本已经淘汰了，过时了，基本上是给钱就卖。但比较起来，这种怪枪再落伍，比之于三合会兄弟们自己造的火铳，还算是先进的。


章炳麟第一个看不过去了，率先发难：


这种式子在日本老早不用了，用到中国去不是使同志们白白丢了性命吗？可见得孙某实在不是道理，我们要破坏他。


于是张继立即打电报给已经去了奉天，正忽悠徐世昌的宋教仁，宋教仁飞快赶回，联络同盟会本部人马，再组倒孙联盟，故意用明码打电报给香港《中国日报》，说是“械劣难用，请停止另购”。


于是全世界都知道了，有个孙文正在买武器和清廷干架呢。


同盟会中最年轻的会员大概是冯自由，他十四岁那年，就由叔叔冯紫珊引荐加入了同盟会，而冯紫珊却担任了康有为的横滨分会会长，总之不管什么帮派，冯家都派了人分关把守，说起来也极是好玩。


冯自由年轻稚嫩，敬服孙文，就去找倒孙派最得力的陶成章，劝道：大家不要争夺领袖。


陶成章道：小孩子滚一边去，大人的事少插嘴。


这边闹成一团糟，还在钦州外围逛来逛去的王和顺，就只能继续逛下去，武器他是甭指望了。


这件事让孙文勃然大怒，他让胡汉民发来电报，通知大家：


封禁章炳麟和宋教仁，令其以后不得再干预军事问题。


谴责平山周、北一辉及和田三郎，说他们“不顾公义”，“破坏团体”，“侵入内部，几致全局为之瓦解”。


孙文宣布：以后同盟会的事务，全部交给宫崎寅藏一个人，无论是同盟会还是平山周等人，一概不许他们知道：不特平山、北、和田数子，不可使之闻知。


这下可好，孙文火大了，不带同盟会玩了，就要宫崎寅藏一个人。


于章炳麟、宋教仁、陶成章及张继这些倒孙派看来，你孙文不带我们玩正好，我们还不带你玩呢！改选总理，就让黄兴上吧。


可是同盟会中挺孙派就傻了眼，如刘揆一，他急急写信给胡汉民，提醒胡汉民“万方有罪，罪在朕躬”——孙文也有错，所以建议孙文向大家引咎谢罪，也好维护同盟会的团结。


孙文说：让我认错？容易，你们先让宋教仁他们到我面前承认错误再说吧！


党内纠纷，惟事实足以解决，无引咎理由可言。


瞧孙文这倔脾气，是没有妥协或是缓和的余地了。


章炳麟万念俱灰，他作出了一个怪诞的决定——去印度，当和尚去！


可是这印度怎么去呢？钱全都让孙文拿走了。


那就借钱吧！


可找谁借呢？


先找张之洞，没联系上，再找大清国第一变态怪人端方——瞧瞧章炳麟找的这些怪人！不过章炳麟也有他自己的理由，革命是公义，借钱是私交，战场上你可以打我，可我要当和尚了，你们总应该掏点钱吧——连写五封信，委托刘师培和他的小媳妇何震联系湖南巡抚端方。


刘师培夫妻接到章炳麟的五封信，立即行动，将五封信全部影印，寄给了黄兴等人。而且何震还写了封揭发信，揭发章炳麟是同盟会中的叛徒。


信中说：


……章炳麟，一名绛，字太炎，又字枚叔，别号末底、西狩、载角，浙江余杭人。幼婴羊疯疾，今尚缺二门牙……


好家伙，何震这小妮子硬是要得，竟然连章炳麟小时候抽羊角风，跌掉了两颗门牙的事儿都给抖了出来。


刘师培不是思想导师吗？他们小两口不是和章炳麟关系特别的好，连住都住在一起吗？怎么突然之间就闹得这般水火不相容呢？


这个事……说起来，大概就是刘师培这位思想导师最终迷失于历史深处的真正原因了。


【26.凶手是谁？】


历史学家解释说：刘师培折腾了好半天，没当上同盟会的总理，心里充满了悲愤。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一咬牙一跺脚，干脆去找湖南巡抚端方去了，表示以后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跟着朝廷效力卖命……


刘师培也确实是投靠了端方，但唯此并不足以解释他们夫妻为什么非要跟章炳麟过不去，好歹也是一个屋檐下生活过，一个锅里吃过饭的啊，怎么会弄到揭发章炳麟没门牙的程度呢？


说章炳麟没门牙，那就意味着暗示章炳麟是无耻（齿）之徒。


章炳麟究竟是怎么个无耻法了呢？


悬疑！历史深处的大悬疑！


神户的《日华新报》刊出对章炳麟的人格评价结论：“章氏日言道德，而其个人道德则如是！呜呼！章氏休矣！”


章炳麟和刘师培夫妇是在“社会主义讲习会”后闹翻的，双方打得极是激烈，何震的表弟汪公权起来参战，扬言要和章炳麟“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于是章炳麟躲了出去，怕真的挨上一刀，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同盟会的兄弟纷纷赶来劝架，细问章炳麟究竟因何故与刘师培夫妇闹翻的。


章炳麟闭口不答，只字不吐。再问刘师培夫妇，他们却也不肯说。


朋友反目成仇，甚至到了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的程度，偏偏就是不肯说出原因来，这件事，实在是让人好奇。


革命党中出现了如此神秘之事，中国戏剧界的同仁再也坐不住了，在广州，遂有一幕名为《章炳麟出家》的“活剧曲”登场：


（同志扫板唱）


章炳麟抛却了，


平生抱负。


（慢板）


眼见得汉人中，少个帮扶。


披袈裟，坐蒲团，不顾宗祖。


纵不念，众同胞，该念妻孥。


况且是，我支那，蹉跎国步。


望同志，抱热心，休作浮屠。


（章炳麟中板唱）


……


因此上，除却了三千烦恼，逼着我请个高僧来到东京披剃头毛。


我非是，主持厌世遁入空门爱栖净土，我国人莫予肯谷故把禅逃，从今后理乱不闻兴亡不顾，入沙门，参佛祖做贝叶工夫。


……


看看同盟会这场架吵得，居然还推进了中国戏剧事业的发展，真叫人不知说他们什么好。


这事还没完，刘师培一家与同盟会这就算结了仇，先是刘师培和妻子何震愤然离开东京回国，留下了小舅子汪公权在东京，继续找章炳麟的麻烦。


此后同盟会疑案不断，先是纵火案，有人暗中放了一把火，要烧指章炳麟主笔吃饭的《民报》报社。此事发生之后，众人惊魂未定之际，又发生了毒茶案，有人暗中向茶中投毒，想毒杀章炳麟。


这两起刑事案子的主犯，都是刘师培的小舅子汪公权！


由此我们可以断定，章炳麟与刘师培夫妇之间的问题，必然是私怨，而非公仇。


若然是公仇，是双方在政治观点上的分歧，那汪公权根本没理由要和章炳麟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无非是不能够告诉别人的私怨，而且这私怨是结于何震而非刘师培——如果是姐夫跟人结了仇，根本就轮不到小舅子又是放火又是投毒，而如果此事涉及到自己的姐姐的话，汪公权的行为才能够找到合理的解释。


刘师培夫妇背叛革命，可是蔡元培却替他说解：


刘申叔，弟与交契颇交，其人确是老师，确是书呆。


那么在章炳麟与何震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不知道！


当事人生前拒不交代，我们也不好瞎猜，反正我们只知道这个同盟会是有点太乱了，已经不足以再支持正在钦州血战的王和顺等起义将士了。


【27.迷路的革命军】


东京同盟会打成一团，叛变的叛变，当和尚的当和尚，没人顾得上王和顺这边。害得王和顺每天就在钦州外围转来绕去，转啊转，绕啊绕，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天才的好点子。


不去广西了，干脆就在这边拿下钦州算了。


这钦州城的清军领队是郭人漳，还有黄兴……干掉他们！


欲夺钦州，先下防城，这是兵家之要义。于是王和顺率兄弟们杀奔防城，迎面正见一支清兵杀将过来，带队的是清军衡字营左哨哨长刘永德，两军相近，但见那刘永德一个虎跃，向王和顺扑将过去：亲人们呐，我可找到组织了，以后我就跟着你们干了……


王和顺大喜，命刘永德为先锋，继续跑步前进。


前面当先一员小将，乃清军衡字营右哨哨弁李之昆，这李之昆见哨长刘永德跳槽过去，马上就升了先锋，不禁大怒，强烈要求入伙，王和顺更加大喜，遂命李之昆为先先锋，跑步进入防城，如拿下知县宋浙元，再做计较。


兵不血刃。


这是历史上革命军首次拿下县城。


此前多次拼命的折腾，始终没出过村儿，就这次不一样。


知县宋浙元被押了上来，他一见王和顺，就热烈地张开了双手：亲人们呐，今天终于见到你了……


宋浙元强烈要求加入革命军队伍，并主动献计，要替革命军拿下钦州。


他的计划是这样的，事先由王和顺率一部分士兵埋伏在钦州城外，另行分配一些士兵给他宋浙元，再将一些士兵假扮成囚犯，宋浙元骑在马上，带着兵丁押解囚犯前往钦州，他是防城知县，钦州必然会放他进城，等进了城门口，再突然拿下守门的士兵，发出信号，革命军一拥而入，则钦州城可一举而下。


王和顺听得心花怒放，可又有点不放心，莫不成这防城都是革命党？可以前怎么不见这些革命党出来帮忙呢？


放心不下，王和顺就与孙文给他派来的助手梁少廷商量。


梁少廷却是看宋浙元不顺眼，因为此前他奉了孙文的命令，来说服宋浙元起事革命，结果宋浙元非但不从，反而扣押了他。所以这被扣押的一箭之仇，梁少廷是一定要报的。


所以梁少廷建议，管宋浙元是不是真心革命，先把他满门老小杀了再说。


如果宋浙元是假意革命，杀了他全家，他也没得话说。


可如果宋浙元是真心想革命呢？


革命嘛，就是要流血，如果宋浙元真的想参加革命，他还怕自己流血吗？


宋浙元已经满门被杀，此人到底是首鼠两端，还是真的赞成革命，从此就成为了一个永久的谜。


杀了宋浙元老幼满门，王和顺心里说不出的别扭，可别扭也没办法，杀了的人是活不过来了。


郁闷之下，王和顺下令，全体出动，与我星夜奔袭，拿下钦州！


革命军此时已有千人，星夜疾奔，跑啊跑，跑啊跑……跑了大半夜，大家发现了一件事：


迷路了！


那他妈的钦州城，到底在哪儿呢？


【28.兄弟翻脸如翻书】


夜黑不识得路，偏偏又赶上瓢泼大雨，王和顺率起义军在黑暗中摸索啊摸索，看看天亮了，终于摸到了钦州城边上。


只是此时城上灯火如炬，士兵荷枪实弹，严阵以待，摆明了早有防范。


王和顺顿时大怒，黄兴和郭人漳这两人是什么意思？老子这边是革命军，他们那边是同盟会，你同盟会把枪口对准革命军，想干什么？


于是传令三军后退，扎营于涌口，此地与钦州不过是一箭之地，肉眼就能够看得清楚。王和顺这意思，是告诉郭人漳和黄兴：老子来了，你们到底想怎么着吧？给个痛快话！


天亮了，就见黄兴和郭人漳带了一支六十人的卫队，出了城门巡逻，巡着巡着，这支卫队就不见了——早已来到了王顺和的大营。


郭人漳与王和顺一见如故，双方热烈握手，亲切拥抱，郭人漳说：等到了晚上，这钦州就是王兄的了……


王和顺大喜，立即吩咐摆酒设宴，众家好汉便拼起酒量来。拼了未及一时三刻，王和顺去厕所，出门就见刚刚参加革命不久的刘永德迎了上来。


刘永德来找王和顺，是因为他左看郭人漳不顺眼，右看郭人漳不对头，所以他建议，甭管郭人漳怎么忽悠，都不要听，立即将他和黄兴统统拿下，关押起来，把郭人漳的卫队也统统缴械，剥了衣服，再由刘永德带人穿上，立即混进城，则大事可成！


可是王和顺刚刚杀了宋浙元全家老小，心里说不出的别扭，革命是为了民众福祉，他这里却杀人家的满门老幼，这种革命，是民众所需要的吗？


更何况，黄兴是和孙文齐名的革命大家，他这边却要连黄兴一道逮起来，这事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再往下分析，如果郭人漳有异心，他也不可能留黄兴在他的兵营里住这么多天，却连根手指头都没碰黄兴一下，而且人家是带着诚意来的，自己这边再怎么做，也不能搞得太过分。


所以王和顺断然拒绝了刘永德的建议。


回去继续拼酒。


郭人漳酒足饭饱，和黄兴一起带着卫队，依依不舍地和王和顺道别，约好晚上钦州城中再见，这才回去。


送走客人之后，忽有一人匆匆从钦州城中赶来，却是此前郭人漳所带的一个卫兵，他送来一封郭人漳的亲笔信。


王和顺打开信来，仔细一看，只见信上写着：王兄山威海涵阁下，久慕王兄英名，见面果然，如沐春风，虽别未久，弟甚思念，唯愿与兄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前面好长一大段客套话，完了之后，郭人漳诚恳建议：钦州这小破地方没什么意思，不好玩，建议王兄去攻打南宁城，他郭人漳一定全力支持，并愿意送一些械弹……


王和顺呆呆地把这封信看了好久，才突然吼叫起来：


去你奶奶的郭人渣，老子要是能攻下南宁城，还来你这破钦州凑什么热闹？


【29.假冒伪劣害死人】


郭人漳莫名其妙地突然变了卦，王和顺固然愤怒，更惨的是黄兴，此时他身在郭人漳的军营，却连怎么回事都不知道。


这段历史怪异就怪异在这里，黄兴至死也没弄明白郭人漳何以突然变了卦，他身在现场的人都弄不明白，别人就更不清楚了。


大家猜，这郭人漳多半是看了王和顺那边兵弱马瘦，心里鄙视之，所以就……


总之，老郭改主意了，不跟大家瞎掺和了。


黄兴急了，就去找郭人漳，郭人漳也不傻，却又如何肯让他找到？


找不到郭人漳，黄兴干脆撸起袖子上阵，就在郭人漳的兵营之中，对士兵们进行策划，号召大家起来革命，可是士兵们只关心黄兴的赏格，除此之外，一概没什么兴趣。


万般无奈，黄兴逃出郭人漳兵营，假道越南去找孙文会师去了。


黄兴可以逃，可王和顺却没办法逃，他这边本来已经有了一千多人，这几天四乡五里又来了许多待业青年，人数凑足了三四千，有点越搞越大的意思。


可这么多的人，却大多是赤手空拳，没有武器，王和顺左琢磨右琢磨，郭人漳这边的钦州城高枪多，就不要想了，干脆去攻打灵山县城吧，说不定……


听说灵山县城的城墙也不是太矮……于是王和顺就叫过来一个新近参加革命的陈发初，命令他赶造五架攻城用的云梯，等到攻打灵山县城的时候，再带六十个人拿下六凤山炮台。


陈发初说：保证完成任务！


王和顺大喜，当即吩咐四千人马急行军，拿下灵山县城，兄弟们好大快朵颐。说话间几天过去，革命军已经蜂拥到了灵山脚下，城墙上的清军向着外边挞挞挞狂射，王和顺一声令下，早见三架云梯冲了上去。


王和顺眨眨眼：我不是命令造五架云梯的吗？怎么这里才三架？


可就这三架云梯，也全都是假冒伪劣品，有两架往城墙上一靠，自己就解体了，还剩一架勉强凑合着爬上去三十来人，然后也解体了，害得那三十多个兄弟好惨，落入了清军的重重围困之中，城外四千多人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被清兵打死，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假冒伪劣品，真是害死人啊！


陈发初那厮不光是在云梯上动了手脚，他还在炮台上动了手脚。


话说陈发初接受了王和顺的命令，率六十个人轻易拿下六凤山炮台之后，当即架起大炮，向着王和顺的革命军轰将过来，打得革命军哭喊不迭，四下乱跑。


明白了，陈发初这个浑蛋，原来他是假意革命，是混进革命队伍中的奸细。


此时的王和顺，实在是内外交困，内无粮草，外无援兵，革命的前途，已经不像最开始那么乐观了。


退守木头塘，别让陈发初那王八蛋拿大炮乱轰了。


发现革命军退走，驻扎在灵山县的清军宋安枢部大怒，这好不容易得到一个打胜仗的机会，你王和顺居然说走就走，真是太不像话了。


于是宋安枢派了手下人去给王和顺送信，声称要投降，让王和顺回来受降。


这时候的王和顺，即使不信也没什么路可走，管他是真是假，先回去看看……回来之后，果然就见宋安枢大开城门，就在城门外挖了战壕，和革命军对打起来。


正打得热闹，郭人漳那坏家伙突然从后面冒了出来，两下里一夹击，革命军顿时溃散。


要知道，革命军虽然人多，可是枪少得可怜，这四千多人绝大多数只是拉拉队，实战时候派不上用场。此时眼见郭人漳来势汹汹，已经将周边的革命军清剿了个一干二净，并复夺回了防城。四乡五里来投奔的乡亲们立即挟起小包裹，回家继续待业。


王和顺眼见情势不对，将剩余的拉拉队统统解散，余下的精锐进入十万大山打游击，他自己带了二十几个人，也途经越南回去向孙文汇报工作去了。


这边还有一个哨长刘永德，他是铁了心的革命，紧追在王和顺后面去找孙文，却是一进越南，就被法国佬逮住，把他们全给卖到新加坡去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同盟会是不是把他赎了回来……


清军这边捷报纷传，论功行赏之际，却发现功劳最大的，单单要数着中越边境的东兴小镇。


这里的清兵缘何立下如此之大的战功呢？


原来，早在王和顺和黄兴去内地发动群众的时候，孙文就派了人去运动东兴的清兵驻军，双方经过几次激烈的会谈，最后终于谈妥了价格。


双方约定，孙文这边一次性支付款项若干，驻军这边，等王和顺在钦州发动，就立即将清廷的龙旗易为同盟会的青天白日旗。


见钱易帜，易帜拿钱，言不二价，童叟无欺。


合同一式三份，立字人画押。


合同签订了之后，双方愉快地握手，清兵驻军这边手拿青天白日旗，站在旗杆下眼巴巴地等着，而孙文则四处狂奔，想办法弄钱。


客观评价，孙文搞钱的本事远不如康有为和梁启超，但跟一般人相比，也称得上弄钱的好手了，不久，终于弄足了钱，交给了一位叫关仁甫的兄弟，让他给东兴驻军送去。


临行之前，孙文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把钱弄丢了，千万千万……


关仁甫也确实不负孙文所托，那些钱，他一分钱也没让人偷走。


都让他老兄自己花光了。花得一文钱也不剩。


总之，关仁甫这兄弟有性格，要革命，也要善待自己……


关仁甫兄弟这边一点也不亏待自己，但清兵那边却有点缺心眼，到了约定时间，就哗啦一声，把青天白日旗升了上去。因为东兴小镇在边境线上，于是国际上都知道中国革命了，算是起到了极大的宣传作用。


这边宣传工作是搞完了，可人家清兵兄弟却硬是没见到钱，清兵兄弟很生气，降下青天白日旗，又升上龙旗，并给上面打报告说：……怀着对朝廷的一颗赤胆忠心，将士们经过浴血奋战，终于攻克了东兴云云……


朝廷接到战报大喜，通令嘉奖，还要让东兴小镇的战斗英雄们组成劳模团，全国巡回演讲……

第八章 紫禁城偷拍案


【01.荒山红粉佳人来】


王和顺找到孙文，就挨了一顿训斥……池享吉写诗给他，并说他遭到了友人的责难……但这个友人是谁，又凭什么责怪王和顺，池享吉却是守口如瓶，一个字也不吐露。


不透露的原因是太危险，河内这里密探成群，孙文这边刚刚派人说服了广西边防统领总教官易世龙、龙州厅幕友陈晓峰共同革命，第二天这两人的脑袋就被清廷悬挂到了旗杆上。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凭祥的土司李佑卿手下有游勇数百人，愿意追随孙文，于是孙文就打发征尘满面的王和顺快点去李佑卿那里，指挥作战。王和顺兴冲冲地去了，却也奇怪，李佑卿及部下游勇瞧王和顺硬是不顺眼，把王和顺撵了回来。


孙文诧异，又改派黄明堂去，李佑卿对黄明堂却莫名其妙的一见如故，甘受节制。于是黄明堂迅速升官——中华国民军镇南关都督！


黄都督与李佑卿气势汹汹地统领游勇八十人，四十条枪——两个人合用一条枪，一口气攻下了镇南、镇中及镇北三个炮台。三个炮台的守兵总计百人，平均每个炮台三十人左右，兵力分散，惨遭各个击破。


守备叫黄瑞兴，被俘虏。


大家要求他立即反正，参加革命，黄瑞兴断然拒绝。


拒绝就拒绝吧，缺了你黄瑞兴，大家一样玩，于是发放路费给黄瑞兴，让他回了家。


随后孙文率大队人马火速赶到了。


这是孙文首次亲临前线——由于此次前线就在边境上，易逃易躲，所以这一次孙文是一定要亲临的，错过这个机会，以后就不好说了。


与孙文同时抵达战场第一线的有：同盟会黄兴、胡汉民、胡毅生、卢仲琳、张翼枢，黑龙会的日本人池享吉，共济会的法国人狄氏——能在镇南关这种小地方搞出一场世界革命来，孙文此举，委实是骇人听闻。


发现大炮！


发现大炮是正常的，但孙文却兴奋起来，他让所有人都站一边看着，由他亲自动手，和那位法国军官摆弄起这门大炮来。


这门大炮，比较原始，是和炮台修筑在一起的，按理说如果孙文发炮的话，炮弹应该打到越南去才对——把边境炮台上的炮口对准自己的国内，哪个傻子会这样干？


可是事情偏偏就这么奇怪，硬是有人说孙文一炮打到了清军大营，炸得清兵哭爹喊娘。


说这话的，是一个砍柴的赤脚女人，却是面容姣美，眉目传情，两只脚也是白白嫩嫩，好像她生平首次赤脚出门……此时革命党大集于镇南关，开枪开炮喊打喊杀，四乡五里的老百姓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偏偏这个怪女人却背着一只花哨的小竹笼，低着头把柴砍过来，不知不觉就砍进了革命党的大营，砍到了孙文面前。


然后那女人突然抬头：请问是孙逸仙博士吗？


孙文大喜，的确有许多洋人称呼他为孙逸仙医生，但由于在英语中医生和博士是同一个词，所以同盟会的粉丝们为了宣传上的需要，就故意翻译成孙逸仙博士，在这荒山野岭突然遇到知音，可想而知孙文是多么的兴奋。


有人托付我送封信给先生。那奇怪的女人说道。


【02.江湖夜雨鸿雁传】


见到那神秘女人递过来的书信，孙文不禁愕然：如何会是他？


他是谁？


说起来写信与孙文这人，实在是赫赫有名。


早在甲午年间，中越边境的绿林道上，可以说是三点会的地盘，虽然这个江湖堂口只不过二十多人，但人人高来高去，飞檐走壁，徒手山川，来无影去无踪，有香味的东西就吃，见美貌女人就睡，端的是威名赫赫，天下皆知。


后来朝廷吏部有一小官唐景崧，亲往三点会，面谒会首陆亚宋，晓以国难大义，陆亚宋欣然相从，从此三点会消失于绿林道上，跟着唐景崧去台湾做中国首任大总统，大战日本兵。未几，台湾失守，三点会再现江湖，仍然是活跃在广西一带的老地盘上。只不过此时兄弟们人皆衣黑，双排密字纽扣，两支王八盒子，仍然是像以前那样无影飞天，杀戮无常，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每日里端的快活。


这时候的广西边防督办，名叫苏元春——早年袁世凯的小站兵马中，最缺心眼的张勋就在苏元春手下吃饭——苏元春派了人去三点会找陆亚宋，建议小陆受招安，日后也好一刀一枪，求个封妻荫子。陆亚宋大喜，立即率三点会众兄弟飞檐走壁，于午夜半更跑到苏元春的床边接受招安，并改名陆荣廷，耐心等待着封妻荫子的那一天。


这陆荣廷是难得一见的军事将才，自从受了招安以后，官职一路飙升，先是一个小小的帮带，然后是统带，等这边孙文兴冲冲赶来革命的时候，陆荣廷已经官拜巡防统领了。


现在孙文攻占的地盘，恰恰是陆荣廷负责的地方，所以陆荣廷有书信写来：


……荣廷现虽食清朝俸禄，但以前亦曾统率游勇，专与清兵为敌，此公等所知者。荣廷前以时运不佳，不得已暂时屈身异族，以俟机会。区区此心，尚祈谅之！荣廷初疑公等此次起事，近于轻举妄动，及观今晨炮火之猛烈，乃知有一代豪杰孙逸仙先生为公等画筹，无任钦佩。


瞧瞧，那炮弹果然是打到了陆荣廷的军营里，这可是板上钉钉的证据！


只不过，这封信似乎是写给黄明堂或是土司李佑卿的，但孙文非要看，谁敢不让老大看？


继续读信：


……荣廷现有众六百余人，随时可以投入麾下，以供驱使。徜荷录用，即请给一确证，俾得知所去就。若至明日，则有清军五百自凭祥开来，后日更有清军二千自龙州开来。事急万分，祈自为重。


陆荣廷这封信，也太离奇了。


他居然想到让孙文替从他那边投降过来的士兵开个证明，这种证明怎么开？难道还写成：兹有士兵两人，胳膊腿完好，携枪一支，来我部参加革命，特通报你部知晓为盼是荷……这未免也太能扯淡了吧？


而且他还说有清兵大队人马行将赶到，这又是真是假？


读完了这封信，孙文站起来，吩咐黄明堂和李佑卿：无论如何也要坚守镇南关炮台，至少要守住五天。


而孙文自己，则返回河内，看能不能弄到点钱，好给义军发饷。


【03.为什么会受刺激】


这一次革命党真的要发财了。


法国银行家来到了河内，是不是共济会派来的，不清楚，但出手阔绰，数目大得足以把人吓死。


两千万元！


当然不是白给，这个叫代募革命军债。


说到募集革命军债，孙大炮曾经有一个天才的妙点子，他印制了大量的面值一千元的债券，但售出时只售二百五十元，并承诺说一旦共和革命成功，债券的持有人将获得面值的本息，但这个二百五的计划好像不是那么成功，一旦屁股后面跟上一堆讨债的，新的债券发售就变得困难起来。


据统计，孙文这位漂泊无定的革命家，花费了十六年的十年，亲自募得数十万元的资金——而康有为一年就弄到手上百万，梁启超几日间就捞了二十多万，比较起来，孙文弄钱的本事确实是差了一点。


这次有法国的大银行家赶来帮忙，情况应该好转了吧？


可还是不行，这个法国佬要求孙文先拿下龙州，那么他愿意以个人的名义代付五万元，倘若能够连南宁一并拿下，他还可以再加五万。


可是没钱，革命军溃散不过是三两天的事儿，还说什么拿下龙州、南宁？


可这不关法国佬的事儿。


这次革命军债的募集，就这么算了。


一个子也没有拿到，怎么办呢？


问问黄明堂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一片哭声！


倒是伤亡不大，只是黄明堂受了太深的刺激。


清兵确如陆荣廷所说，从凭祥来了五百，从龙州又来了两千。这是陆荣廷在信上告诉大家的，他没有撒谎，所以这件事对大家没什么刺激。


刺激大家的是陆荣廷，这家伙，他和他的兵疯了一样直扑过来，一个个命都不要了，好像跟革命党有八百辈子的血仇一样，打得革命党目瞪口呆，东逃西窜。老陆这么搞是什么意思呢？


大家理解不了，所以深受刺激。


再打听，终于弄清楚了。


原来，陆荣廷这伙人对革命党如此凶狠，是因为他们想过来，想参加革命。


既然想过来，那为什么还要打得这么狠呢？


因为他们想让孙文看清楚他们的身价。


现在革命党知道这帮家伙确实值钱了。


陆荣廷部一共有四千人，他们派出了谈判代表，来到河内甘必达街六十一号，面谒孙先生，要求谈判。


孙文亲切接见了陆荣廷方面的谈判代表。并求：如果能够拿下龙州，每名投诚士兵可拿到一百元的奖励。如果没有战功的话，那么每人最多不过十元钱。


对方却嫌每个人十元钱太少，继续讨价还价，最终双方约定，陆荣廷那边每过来一名士兵，孙文必须要支付三十元的奖励……但等到双方在合约上签字的时候，孙文猛地醒过神来了：


陆荣廷手下的士兵，足足有四千人，现在这帮兄弟都想过来拿钱，每人按三十元计，就是十二万元！


当时孙文就火了，他要是有这十二万，连紫禁城都买下来了。十二万元的巨款就买四千人过来点个卯，说不定点完卯这帮家伙又逃回去了……


不谈了，不谈了！


你们爱革命就革命，不革命就革你们的命，这有什么好谈的？


【04.不要再玩我了】


谈判破裂，陆荣廷部的爱国士兵们报国无门，很是生气，就使足了劲欺负黄明堂，打得老黄立脚不住，到处乱跑。


黄明堂生气了，撤入越南境内，你有本事追过来？追过来咱们一块革命！


怕引起国际纠纷，陆荣廷站在边境线上咬牙切齿，硬是不敢追过来。


然后众家兄弟在越南休整了足足三个月，又出发了。


都知道老陆太厉害，不敢招惹了，现在大家跟着王和顺走，十万大山里还躲着王和顺的几百名可怜兄弟呢，等机会和黄明堂合兵一处，足可大干一场。


说跟着王和顺走也不对，这次带队的，是黄兴。


黄兴终于出马了。


现在筹款的任务主要由汪精卫负责，这小伙子生得唇红齿白，玉树临风，有中华第一美男子之称，由这小帅哥出面忽悠钱，效果明显强于孙文本人，但与康有为、梁启超那俩捞钱天才相比，仍然是不在一个数量级上。


但不管怎么说，兄弟们这一次的确是鸟枪换炮了，虽然人数只有两百人，盒子炮却有一百二十多支，子弹更是充足。所以革命党理直气壮，公开打出青天白日旗，唱着革命歌曲，迈着大步向东兴小镇挺进。


这个东兴，就是首次悬挂青天白日旗的那个地方，该驻地的清兵因为“克复”有功，受到了朝廷通令嘉奖，目前军队干部都在全国劳模巡回报告讲演会的途中，东兴驻地只有几名炊事班的伙计在喂猪。见这么一支奇形怪状的队伍杀气腾腾而来，炊事班众伙夫大骇，每人抱一口猪逃走了。


拿下东兴，二次悬挂青天白日旗。


然后向小峰进发，遇清军杨姓管带统兵阻路，双方交战，清军大溃。


继续前进，杨管带又来了，再激战，杨管带复溃。


仍然前进，就听前方枪声激烈，打成一团，革命军急忙上前，却发现那杨管带正与郭人漳的部队交战正酣。


这是怎么一回事？莫非那郭人渣良心发现，迷途知返，也参加革命了？


派人一打听，压根不是那么一回事。原来郭人漳那厮是又跑来镇压革命，路上正遇到被革命军打糊涂了的杨管带，这时候杨管带已经昏了头，见到活动物体就打，郭人漳正与杨管带亲切招手，当场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郭人漳这厮却是个怪脾气，见杨管带竟敢打他，当即不客气，驱兵大进，将杨管带统统消灭，再与革命军交火。


见到郭人漳，黄兴气得两眼发黑，当即叫道：来人，给我派个使者过去，狠狠地骂郭人渣这厮……


使者去了，见到了郭人漳：郭人渣，你这个叛徒，格老子龟儿子娘稀皮丢你老母妈拉个巴子辣块妈妈你奶奶那个熊……操全国一十八种方言，严厉谴责了郭人漳对革命军犯下的累累罪行。


郭人漳却也是非常的委屈，他早就跟黄兴说过：只要是堂堂正正的革命，他郭人漳一定会参加，可看革命军现在这个样子……


郭人漳的言外之意，革命军现在非常的不堂堂正正，人数太少了……他妈的，正因为人太少，才号召你郭人漳过来凑人数，人要是多了还差你一个郭人漳吗？


使者骂不过郭人漳，只好退而求其次，要求郭人漳履行诺言，为革命军送枪械弹药，郭人漳没口子地答应了下来。


然后郭人漳真是按照革命军指点的时间和地点，把一批枪支弹药送到了地方，耐心地等革命军派人来取。


黄兴这边也确实派了人来取，可不知怎么搞的，派去的人走错了路，硬是没取到武器。


黄兴大怒，再派人去严厉谴责郭人漳。


郭人漳真的好委屈，只好派人再送武器，可这一次黄兴仍然没有收到。


可怜的老郭至少送了五次武器，黄兴这边也奇怪了，派去的人每次都走错路，正在这极度郁闷之中，突然传来一阵枪声，革命军将郭人漳的一支小部队干掉了。


这下子郭人漳火了：玩够了没有？我就这么好玩吗？我说黄兴你就别再玩我了好不好……


打！


黄兴与郭人漳正式进入了交战状态。


【05.革命进军大拍卖】


凡事最怕较真。


郭人漳这边一较真，黄兴那边就招架不住了。


撤退，解散，过段时间再回来……


下次再回来，相隔不过月余——钦廉上思之役是1908年3月27日，这次称为河口之役，时间是1908年4月29日，但不知怎么搞的，老王王和顺越混越没出息，名字不断地往后排，这次是“中华国民军南军都督”黄明堂带队，猜猜排第二的是谁？


关仁甫！就是前一次把东兴易帜经费给花得光光的那一位。


钱都花光了，老关还是排在第二位，这说明人家就是有本事。


而王和顺拼命折腾，现在却排到了关仁甫的后面，他到底是怎么混的，这个事不清楚，反正我们只知道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夜晚，老哥仨统率着曾参加过镇南关之役的一百多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过越南老街，进入了国境。


这边有数量两百人的铁路工人在接应，警察局的兄弟们已经全部参加革命，然后又来了清军巡防营的两哨人马。


三山聚义，兵强马壮。


清军那军的统领王镇邦派来使者，强烈要求革命，这边就派了同盟会黄华廷带一个卫兵，前去招降。未几消息传来，黄华廷一到，就和卫兵一起被王镇邦这厮给斩了。


岂有此理，革命军大怒，挥师猛进，王镇邦那厮上蹿下跳，命令清军全力抵抗，却不想他的部下有一名守备熊通，觉得这王镇邦太不明大义了，遂拿手中的手枪击之，王镇邦身死，革命军因而大胜，队伍迅速扩充到了一千多人。


继续前进，清兵络绎不绝地前来投靠，革命军人数激增到了三千人。


此时胡汉民坐镇河南，正等待着革命军攻占昆明的好消息，可是他只收到了革命军的财务报告。报告如下：


革命军战士每人每天需要三毛钱做伙食，全军三千人，伙食费用日支出超千元。


胡汉民这边一分钱没有拨过去，全靠了革命军自己琢磨，目前琢磨到了三千五百元，这些钱：


奖给打死王镇邦的勇士熊通二千元。


其他战士的奖金是两千八百元。


总计支出：四千八百元。


亏损：一千三百元。


胡汉民的河内总部只有二千二百元，他已命人全部给关仁甫的右路军送去——说过了吧，人家老关硬是亲生的，混得那叫一个明白。


胡汉民在河内电报孙文：给钱，给钱，只要十万就行，求你了……


若得十万金，分半先为粮食之用，分半预备子弹之补充，则大军所至，势如破竹，攻城略地，无后顾之忧矣。


孙文回电：去找一个叫弼翁的，还有一个叫陆秋杰的去要钱。


胡汉民：去过了，人家说没钱……


孙文：你可真叫笨，有这么张口要钱的吗？把云南矿营专利给他们……


若秋君或弼翁此任此十万，当酬以云南全省之矿权专利十年也。


不知道弼翁与秋君这哥俩是否拿到了云南矿营的专利权，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革命军硬是没有拿到钱。


只得后撤。


【06.人才大批发】


孙文筹款，说不尽的艰难，都是侨民们三块两块硬凑起来的，搞一次弄到手一千两千，就算是多的了，没办法跟梁启超一家伙弄二十多万相比。


更惨的是，孙文尝试过卖革命债券，可是债券早就到期了，非但无法偿还，还要求股民们追加投资，颇有点中国股市的意思，不见分红，老是扩股，股民们岂能乐意？所以这筹款之事，愈发的艰难。


实在弄不到钱，孙文灵机一动，计上心来，颁发委任状，委任黄兴为云南革命军总司令，派黄兴去云南接替黄明堂的指挥。


人才最值钱，给你们一个黄兴，怎么也值十万八万的吧？


估计当时孙文是这么考虑的。


黄兴兴奋地赶了去，可是黄明堂心里老大不乐意，本来事先说好的让自己做一把手，官拜大都督，不曾想这又弄出来一个总司令，自己一下子成了二把手了，老黄心里就闹起了情绪。


黄兴却不管那么多，只管催师猛进。黄明堂搞怪，故意给黄兴一百人，让黄兴自己带队前行。黄兴当下带领这一百人就往前走，堪堪行出不足里许，突听身后一排枪声，黄兴急忙回头，发现那一百人全都坐在地上了，不走了。


好说歹说，黄兴嘴皮子磨破，众士兵才无精打采地爬起来，跟在黄兴身后一步一顿地慢慢走，走着走着，黄兴一扭头，发现身后的士兵都不见了，诧异中再把头扭回来，发现刚才走在前面的士兵也不见了……


全都逃了。


后人评价：黄兴的军事能力确实有点不足，他大概与一个保安团长的能力差不了多少，这也是郭人漳老不服气的原因，至少郭人漳的军事能力比黄兴强多了。


士兵都逃了，黄兴一个人再往前走也没什么意思，就只好返回河口，问王和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王和顺解释说问题还是出在兵少子弹少上，这仗就没法打。黄兴就想抽调精锐部队，亲自带队，先把蒙自打下来。


于是黄兴下令全体集合，众士兵听了，拿眼瞧瞧黄兴，都晃荡着膀子回屋睡觉去了，没有一个人听黄兴的。


黄兴气坏了，心想这支部队战斗力太差了，不听话也没什么，如果找回我的老部队来……于是黄兴重返河口对岸的越南老街，想招集自己的人马。不料他刚刚走进老街，就被法国警察抓了起来，法国驻越南总督吩咐：把那个日本人，卖到新加坡去……走批发价。


黄兴被押上船，一打听，得知此前王和顺防城之战时，有刘永德及五位革命志士也是被法国佬卖到了新加坡，但人家走的却是零售价。


都是卖人，上次五个人走零售价，现在轮到了他黄兴，居然按批发价，这不是胡来吗？


黄兴气炸了肺！


有分教，黄兴一怒，老街火起，法国佬终将为他们这种可耻行为付出惨重代价。


【07.革命军大战法国兵】


黄兴走了，驻扎在河口的革命军遭到清军猛烈的进攻，抵挡不住，最后剩下的六百志士不得不退入越南，进入到了越南太原府境内。


这时候讨厌的法国佬又来了，让革命军缴械，遭到了革命军的断然拒绝。


法国兵急了，上前强行缴械，被革命军按住，一顿暴打。


缴械不成，来了更多的法国兵，奈何这边革命军有六百人，打清兵不成，打人数稀少的法国兵还是不在话下的，当即将法国佬打得丢盔卸甲，狼狈而逃。


革命军确实不怕法国佬，主要是因为法国兵人数太少，总共才两三百人，法国训练的越南人军队战斗力又太差，武器也落后，革命军当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法国人愤怒地鸣枪。革命军兴奋地鸣枪。


鸣来鸣去，一个法国兵不知何故，突然脚下一滑，啪唧摔倒了。法国佬大骇，以为他被革命军打死了，立即枪口平端：砰砰砰……


革命军毫不客气地举地还击：砰砰砰……


这下可好，革命军和法国兵打了起来。


别的法国人跑来助战，所有的革命党人也跑来助战，战火迅速扩大，东起太原府的左州，西至保胜老街，全部成为了战区。枪弹横飞，硝烟弥漫，越南境内乱成了一片。


对面的清兵看得大喜，就趴在边境线上充当拉拉队：打，打，打死他个王八蛋……


法国驻越南总督急了，急忙四处寻找孙文，却哪里能够找得到？找不到孙文，这场战事就没有办法解决，革命军这边人多枪猛，再加上不断有革命党人运来弹药补给，瞧这架势，莫非是要解放越南不成？


三个月过去了，还是没有找到孙文，而革命军和法国兵的交战愈发激烈，原来的战区此时已经成为了无人区。这时候法国驻越南总督醒过神来了，孙文那厮压根就不想让你把他找到，这是因为孙文生了法国人的气……因为前段时间，清廷向法国施加压力，强迫法国逐孙文出境，所以孙文非常的不高兴。


没办法，只好去找当地的华侨侨民领袖梁正礼，央求梁正礼出面调停。


于是梁正礼出来做和事佬，他两头跑来跑去，整整跑了一个多月，总算是谈妥了条件。


法国人这边的条件非常简单——革命军统统缴械。


那革命军这面的条件呢？


不知道——但是缴了械的革命军前脚被押上船，送离越境，后脚孙文就回来了，舒舒服服地住进了他在甘必大街六十一号的宅子，而法国佬再也不提将他驱逐出境的事儿了……


只是那六百革命军就惨了，被法国人送到新加坡，新加坡的英国人不要，又送回来，法国人又送回去，英国人再送回来，法国人再送回去……如是几番，最后英国人将这六百志士全部铐起来，拖上岸关进了监狱。


此后就是大营救，请了律师做担保，将六百志士全部保了出来。


下一个问题就是六百志士的就业，专门为志士们办了一个中兴石厂，部分志士转型成为了采石工人，其余的志士们，分别被送到槟榔屿，吉隆坡，吡叻文岛等地，有的去了矿场采矿，有的去了农场务农……总之都成功地融入到了社会的主流生活之中。


统计河口战役，功劳最大的要数王和顺，孙文为了表示嘉许，专程将王和顺接到甘必街六十一号，以国士之礼待之。


此时已经是1908年8月间，正是大中国陷入裂变的最前夜，有分教：


同盟会二度分裂，暗杀团再现江湖，袁世凯折损其足，老慈禧一命呜呼……最热闹的喜剧，终于上演了。


【08.孙文三招大杀手】


话说自从上一次同盟会倒孙风波之后，孙文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孙文采取了三大手段对付章炳麟等人。


第一招：断其粮草。孙文断绝了对由章炳麟担任主笔的《民报》的财务支持，再也不给章炳麟一文钱，饿得章炳麟到处蹭饭，经常是一天只能啃到一块麦饼。章炳麟苦苦哀求，央求孙文别这么搞，好歹给口吃的，但孙文硬是装听不见……


……或无复音，或言南洋疲极，空无一钱，有时亦以虚言羁縻，谓当挟五六千金来东（相）助，到期则又饰以他语，先后所寄，只银圆三百而已……


第二招：另起炉灶。实际上孙文这时候早就不打算再带章炳麟、陶成章等人玩了，这些人不好玩，现在孙文主要以胡汉民、汪精卫这哥儿俩为班底，把南洋的同盟会统统改组，同盟会不要了，另行成立一个“中华革命党”。


到了1908年的秋天，南洋同盟会的分支已经成为了实际意义上的同盟会总部，各地同盟会有事情要向南洋分支的胡汉民报告，没人搭理章炳麟和陶成章，东京同盟会已经是名存实亡。


第三招：绝其后路。这一招最是狠辣，此前孙文已经放弃了《民报》，任由章炳麟饿着肚皮硬撑着，等看看章炳麟饿得差不多了，孙文突然对《民报》恢复投资，章炳麟正欲大喜，惊见他的主笔已经惨遭撤销，这张报纸归了小帅哥汪精卫了。


可想而知章炳麟是多么的悲愤。但更愤怒的，还是要数陶成章。


初时，陶成章眼见得章炳麟饿得打晃，《民报》已经撑不下去了，就一咬牙，离开东京前往南洋募捐，但却被孙文及其支持者沿途阻截，言称：南洋同志甚少，且多非资本家。建议陶成章回东京找钱。


陶成章急了，找到孙文，说明他是为了秋瑾的联省起义而来，至少需要五万元，孙文立即脱下手腕上的手表：就这个了，值不值五万？


孙中山四处张罗，无法筹措，乃出其手表等物，嘱往变款，以救燃眉之急。


孙文当场摘下手表，他的支持者认为这是最真诚不过的态度，可在陶成章看来，这不过是戏弄他而已。


从此陶成章绝口不提同盟会三个字。


光复会再出江湖，陶成章独走南洋。


却不想，南洋华侨只听说过同盟会，不晓得光复会是做什么的，听陶成章讲来说去，才知道两家原是一家，捐款就不太积极，更气人的是，有的当场表示捐款，却是只举牌子不拿钱，当着面说得好好的，可等陶成章去拿钱，却再也找不到人影儿……


陶成章终于知道了弄钱不容易，就收起自尊心，再找孙文，央求孙文开一张介绍信，以便各地收款。


孙文断然拒绝。


陶成章怒不可遏。遂有《孙文罪状》一文横空出世，掀起了同盟会党争的腥风血雨。


《孙文罪状》，是同盟会中最大风波，此文声称：馨南山之竹，书罪无穷；决东海之波，流恶无尽……文中指责孙文残贼同志之罪五条，蒙蔽同志之罪状三条，败坏全体名誉之罪状四条……


总之很严重。


节骨眼上，销声匿迹多年的康有为、梁启超哥儿俩也冲了出来，闹扎猛凑热闹，发表文章修理孙文：


孙文腔中，何尝有一滴爱国之血，眼中何尝有半点爱国之泪，心中何尝有分毫爱国之思，不过口头禅焉耳！


全乱套了。


首先是孙文抛开同盟会，不要了，另行组建中华革命党，南洋同盟会分会积极响应，统统改名为中华革命党，可是这个新名称，老百姓不认……


偏巧章炳麟和陶成章也有点犯糊涂，那同盟会孙文不要了，你快点抓过来啊，可他们偏不，他们也抛开同盟会，恢复重建光复会。


同盟会这个壳，扔大街上没人要，又被中华革命党南洋分会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捡了回去，于是中国革命党借壳上市，同盟会又恢复了，仍然是以孙文为总理。


【09.要命的铁路】


同盟会这边焦头烂额，陷入了迷乱之中，那边北京城中，袁世凯的好运也似乎到了头。


慈禧太后突然对袁世凯翻了脸。


言语之中，再也没有了此前的那种倚重，相反，猜忌之心日重，杀机隐现。


而且这个变化，是一日之间突然转变的，此前甚至无丝毫预兆。


事情的肇因应该是江浙铁路案，铁路案是一桩极为怪异的政治争端，其间隐含着中国社会政治的模糊分野与认知，袁世凯正是因为江浙铁路案差点掉了脑袋，又因为四川铁路案走上了权力的巅峰，说起来是件饶有趣味的事。


成也铁路，败也铁路，铁路铁路，成败之路，要命的铁路！


说起铁路，还要从义和团提起，早年义和团最憎恨铁路这玩意儿，质朴的劳苦大众一瞧这嗖嗖嗖跑得飞快的火车就上火，你说你闲着没事跑这么快干什么？火车趴着还跑这么快，那要站起来还了得？所以义和团以饱满的激情投入到拆毁铁路的事业中去，正拆得热闹，八国鬼子来了，义和团从此散伙。


此后，中国人终于发现铁路这玩意儿也不是一无是处，它至少……能够帮助各级领导赚到大钱。


于是江浙的官员们积极行动起来，号召人民群众捐款捐物，踊跃认购铁路债券……轰轰烈烈地搞过一轮，领导拿钱走人了，消失在茫茫的人海中，只听说南洋又多了几个爱国侨胞，那铁路却影子也无。


正因为铁路影子也无，所以新任领导到任，下车伊始，吱哩呱啦，继续号召人民群众捐款捐物，踊跃认购铁路债券……然后领导又失踪了，南洋爱国侨胞的数目保持着可持续性增长。


又有新领导上任，仍然是一个吱哩呱啦，号召人民群众捐款捐物，踊跃认购铁路债券……但这次群众学乖了，钱掏得难度就有点大。但群众把钱袋子捂得再紧，也奈不得领导那边天天琢磨你……未几，领导推出现代管理体制，钱收上来不是放在领导手中，而是存放在钱庄中，等捞得差不多了，钱庄老板突然失踪，或者是倒闭，群众再次傻眼，只好卖儿卖女，凑钱去北京上访……


铁路影子也没一根，群众跳井投河率居高不上，上访的人群天天围着紫禁城，慈禧太后就吩咐袁世凯解决这事。


区区一条两条铁路，对袁世凯来说实在是小菜一碟，可是他此时身兼九职，天天忙得四脚朝天，手下的能人又抽不出来，都铺在其他项目上了。


于是袁世凯就说，这事，还是去外国找几个专家来吧，把铁路经营权给他们，洋人有银行做担保，就算是遇到骗子，也有银行把钱还给你……


袁世凯此言一出，他老兄就被一家伙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他竟然把铁路给了外国人！


汉奸！


大汉奸！


各级领导全都毛了，登高一呼，群情激愤，正抱着孩子上访的群众一听这事，当即把孩子一摔，义无反顾地加入到了声讨大汉奸袁世凯的行列之中，这个大汉奸，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自己内部原本闹成一团的同盟会发现了这边的热闹，也激动不已地插一脚进来，以“东京来稿”的名义，在神州日报上发表文章，将袁世凯比作历史上的赵高、董卓、曹操、杨国忠、蔡京、秦桧、贾似道、严嵩等奸臣……


一时间风起云涌，全国人民掀起了揭批大汉奸袁世凯的斗争高潮。


众怒难犯，老袁傻眼了，回金銮殿趴慈禧太后脚下等着挨修理。


慈禧太后说：赏！


赐袁世凯无量寿佛、金佛两尊，汉玉如意四柄，内库纱八卷，江绸八卷，蟒衣一袭，御酒两樽，双龙贡蜡二对，并亲书福寿字各二，寿额两悬。


【10.大清豆腐公司沿革】


现在是揭开谜底的时候了。


袁世凯这厮，不贪吃不多占，不拿公家一文一毫，却硬是钱多得花不完，他到底从哪儿弄来的钱？


原来袁世凯这厮，苦钻“事功”，弄清楚了现代商业的基本法则，所以就偷着开了好多家公司，替自己赚得钵满盆满。


袁世凯有句名言：官可以不做，实业不可不办。


概因开公司这活，太赚钱了，康有为的保救大清皇帝公司捞足了一百万，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


而袁世凯开办公司，花样比之于康有为更绝，比如这个豆腐公司，就是打死康有为也不敢想的玩意儿。


豆腐公司这个创意的来由，源自大清国的自来水公司。


忽有一日，慈禧太后杞人忧天，遂召袁世凯入殿，问曰：徜使北京城中突然失火，如何是好？


袁世凯建议，如果起火的话，那就拿水浇好了……听听这个建议，他分明是还没弄明白慈禧太后到底是什么意思。


果然，慈禧太后的担心是：万一北京城起了大火，上哪儿弄那么多水去？


袁世凯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慈禧太后的意思是，让他学西法为北京城引进自来水，可是慈禧太后为什么不明说呢？


很简单，自来水是西方的东西，而国人对西方的东西最是切齿痛恨，凡引进西法者莫不是以夷变夏，属于百分百的大汉奸，所以这引进自来水的人，肯定也少不了遭百官百姓臭骂。慈禧太后以前是把挨骂的活儿都推给李鸿章，现在呢，这个挨骂的工作就由袁世凯承担了。


于是袁世凯急忙出宫，成立了大清国自来水公司指挥部，任命亲信周学熙为总理，同时募集官股与商股，官股就是各地财政自愿入股，商股就是由商家自愿购买，后来官股一股也没卖出去，商股倒是卖了三百万，然后工程开建，花费了两年的时间，建有水厂、水塔等基础设施，京城内外建设大小水管共长三百七十余里，各街市售水龙头共四百二十余号。


袁世凯搞出来的这个大清国自来水项目，历三十余年而基构未改，轮奂如新。


子曰：以夏变夷，夏也；以夷变夏，夷也。


袁世凯倒行逆施，以夷变夏，竟然乱建自来水厂，激起了北京人民的极大愤怒。先是此前靠卖水、拉水的水行员工全部下了岗，下岗人员包围了自来水厂，爬上了高高的水塔，焚烧了袁世凯的模拟画像，高喊着“反饥渴，要喝水”的口号，扒开了水厂的储水池，大水泛滥，游行示威人员俱为鱼鳖……


袁世凯手忙脚乱，被迫答应让这些水行的下岗员工去水厂收费，北京百姓闻言大怒：什么？好你个大汉奸袁世凯，你从洋人那里弄来几根水管子，就想让我们掏钱喝水？真是黑心烂肚肠的大汉奸啊……愤怒的北京人民又闹腾起来，反饥渴，要免费喝水……


事情闹大了，朝臣纷纷上表弹劾袁世凯，袁世凯那厮哄抬水价，鱼肉百姓……却不想，这一次袁世凯的态度却是低眉顺眼，应和大家的要求，居然真的要免费为北京市民供水。


袁世凯的态度，引起了御史们的警惕——这厮又在搞什么鬼？


拿起报纸一看，群臣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袁世凯那厮居然抢先一步成立了他家的大清国豆腐公司……这用水用得最多的，不就是豆腐公司吗？怪不得老百姓闹事要求免费供水，原来这一切都是袁世凯策划的阴谋。


当下，朝廷众官员召开了价格听证会，会上有多名百姓代表到场，纷纷发言，代表北京市民强烈要求提高水价，涨价涨价再涨价……最好水价涨到让袁世凯的豆腐公司倒闭才好……


【11.中国人的游戏】


不做不错，多做多错，越做越错——这个就是中国人的游戏法则了。


一个人干，两个人看，三个人捣乱——这话我们熟悉吧？


这些社会游戏的潜规则，是当今中国人最大的困扰，连我们现在做点事都这么难，可想而知袁世凯时代又是如何的不容易。


所以袁世凯事情做得越多，挨的骂就越多。干到最后，落得个汉奸的名头，只能说是咎由自取。


慈禧太后最明白袁世凯的处境，所以不管舆论是如何的谩骂，在她那里就一条处理意见：赏！


袁世凯都汉奸成这样了，还要赏？


朝中各级领导思想顿时陷入了混乱之中。


思想混乱的各级领导一边在心里骂袁世凯的八辈祖宗，一边排着长队去袁世凯的家中，给袁世凯送寿礼，连镇国公载泽都来了，他还在送给袁世凯的寿礼上落款：盟弟！


瞧瞧，瞧清楚了没有？载泽跟袁世凯是亲哥俩。


朝中御史怒不可遏，立即抓住这个把柄，再次群起而弹劾袁世凯！


豁出去了，奶奶的！


宗室居然与汉人联谱，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慈禧太后收到弹劾奏章，立宣袁世凯上殿。


袁世凯大摇大摆地去了，每一次言官弹劾，袁世凯都狂猛地升官，已经升到了一身兼九职，这一次还要再升多大的官？


然而，令袁世凯万分意外的事情出现了，这一次慈禧太后居然坏了规矩，不仅没有升官，还狠狠地训斥了他一顿。


声色俱厉！杀气腾腾！


袁世凯傻眼了，不是说弹劾一次，官升一级的嘛，今天老太太这是怎么了？


滚！慈禧太后最后说。


袁世凯乖乖地向后一滚，叽里咕噜，顺着殿阶滚了下去，大家傻傻地看了半晌，才突然醒过神来，急忙奔过去搀扶起他，却见袁世凯一条右腿已经跌断，走不了路了。


受刺激了！


袁世凯心神大乱。


【12.是杀还是留？】


慈禧太后像宠儿子一样宠袁世凯，怎么会突然翻脸了呢？


理由很简单：慈禧太后知道自己活不久了。


有她在，纵然是大清江山风雨飘摇，但以她那过人的意志，强悍的精神，缜密的思维，过人的直觉，超乎寻常的权力运作技巧，对世事法则洞察一切的眼光，对国家政务的惊人娴熟与清晰，对人性透彻入骨的认识……再大的问题，再多的麻烦，都无足以撼动大清江山分毫。


历史上绝无仅有的权力女性！


她以那令人胆寒的钢铁手腕，强拖着这垂危的大清帝国又走过了六十年。


如果没有她，早在洪秀全时代大清就应该灭亡了。


她在，则江山在。她那过人的统辖之术，具有征服一切的秉质。


她统辖过儒家文化在中华的最后智慧之花——曾国藩！


而后，曾国藩最心爱的弟子李鸿章，又在她的役使下沦为替帝国拉车的老牛，一直到死，都没有找到翻身的机会。


然后是北洋的合法传承人袁世凯，这个不学有术的家伙，大中国由帝制转向民国时代的所有创新，近乎完全是出自此人，可是慈禧太后却能够在谈笑之间，就轻易地摘下他的首级。


慈禧太后再也清楚不过，如袁世凯这种能力超群的人，也只有她才能够镇得住，若她一走，袁世凯必生异心。


她想杀了袁世凯！她好想好想杀了袁世凯！


但是她更知道，如果她杀掉袁世凯，那么，当她死后，也就是帝国灭亡之日，爱新觉罗氏那不成才的后代啊，你们怎么这么没出息呢！


绝望！


慈禧太后陷入了绝望之中。


杀袁世凯，帝国必亡！可要是不杀他，帝国必亡于此人之手！


就留着他，让他再替大清帝国拉两天磨……说不定，过几天爱新觉罗氏家族中会基因突变，冒出一个能够摄伏袁世凯的人物来……


就在这绝望的举棋不定之中，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前后脚撂挑子了。


帝后皆死，国失其主。


【13.欺负女生的大师们】


1908年12月2日，三岁的溥仪登基，改国号宣统。


流亡海外的康有为发来贺电，请诛袁世凯。


国内诸御史朝贺，请诛袁世凯。


满朝文武，千余名官员，只有一个学部侍郎严修建议别诛，剩下的所有大臣，都要求诛之。


隆裕皇后晋级为皇太后，她从谏如流：大家都说要诛，那就诛了吧。


载沣晋级为摄政王，他素来就恨袁世凯，诛之！


镇国公载泽说：诛是应该诛的……只不过，听康有为说，袁世凯不太好诛……


摄政王大怒：有什么不好诛的？


庆王爷急忙跳出来：诛袁世凯，容易，可是……万一诛了袁世凯，北洋军队造起反来怎么办？


摄政王载沣：先别说诛不诛的事儿……你们有谁见到袁世凯了吗？


没人见到他。袁世凯此时已经逃之夭夭。


由亲信张怀芝陪同，直隶总督杨士骧之弟、京津铁路督办杨士聪亲自提枪保护，袁世凯化装成山西煤老板，逃到了天津，火车一到站，他老兄就疯了一样地向着英租界狂奔，直到住进了英租界的利德饭店，这才松了一口气，急忙联系洋记者莫理逊，请求莫理逊帮忙联系，袁世凯要求去英国政治避难……


袁世凯这边忙碌出逃的事，朝廷那边发出寻人启事，到处去找袁世凯，并一再保证不会杀害他……这封寻人启事最先被前任直隶总督杨士骧收到，于是杨士骧急命自己的大儿子杨毓瑛跑步前进，去租界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袁世凯。


杨毓瑛呼哧呼哧跑到的时候，袁世凯正正襟危坐，接受洋记者莫理逊的专访。


要专访，一定要专访。


一定要通过专访的形式，让广大的英国人民知道在大洋彼岸，有一位中国的改革家袁世凯，他先进的宪政理念，与悲惨的个人遭遇，一定要让英国人民看得痛哭流涕……


时过百年，袁世凯的这篇专访历历在目，他的许多治国思想，现在读起来，拂去那历史的烟尘，却仍然有着不凡的价值：


莫里逊：“大清国的管理体制和民众从本质上都是趋向民主的。如果民主的历程一经启动，就将极大地增加帝国复兴的可能，您对此怎么看？”


袁世凯：“我们内部的管理体制必须从根本上加以改革，但这却是一件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非常难的事情，因为它牵涉到要彻底改变甚至推翻现在体制的某些方面。而这个体制已经存在了许多个世纪，诸多因素盘根错节地紧紧交织在一起。就民意支持的状况而论，我感到可以肯定的是，如果给我们时间再加上机遇，我们无论如何都能够实现改革的大部分目标。”


——看看袁世凯这番话，我们就知道他的脑子非常清晰，他知道中国政改所面对的最大困难是形成了数千年的传统习俗，这实际上是李鸿章的“三千年未有之变局，三千年未有之强敌”的理论浅说。


莫里逊：“最需要改革的是什么呢？”


袁世凯：“财政制度、货币流通体系以及法律结构。只有做好了这些事，大清国才能真正理清国家正常的经济和政治生活。这三项改革中的任何一项都与其他两项有着密不可分的依赖关系。”


——分析这段文字，我们至少要提起两个人物，一个是诗人徐志摩，一个是国学大师金岳霖。


民国年间，诗人徐志摩与金岳霖留学德国，当时徐志摩正在追求心目中的圣女林徽因，可是他的结发妻子张幼仪哭哭啼啼不肯离婚，而且张幼仪恰好有了身孕，徐志摩却冷酷地命令妻子：马上去把孩子打掉。


张幼仪哀求道：听说打胎会死人的。


诗人的回答是：坐火车还会死人呢，你是不是一辈子不坐火车了？


任徐志摩如何逼迫，张幼仪就是不肯听从。徐志摩苦思无策，就去饭馆请客，让大家帮他想办法，如何才能甩掉张幼仪。


参加这次饭局的，清一色的未来的国学大师，有陈寅恪，有傅斯年，有余大维，有罗家伦，有童冠贤，有毛子水……总之，众多的国学大师济济一堂，共商如何帮助徐志摩甩掉张幼仪。


这么多的国学大师欺负一个女生……唉，少年孟浪啊！


更气人的是，这顿饭还是国学大师们骗张幼仪掏钱请他们的客，众大师一边吃张幼仪，一边算计这个女生，不知是谁突然想起金岳霖老兄单身，还没有老婆，于是就建议干脆让金岳霖接收张幼仪，让他们俩凑成一对夫妻，腾出徐志摩去追林徽因，大家听了，纷纷叫好。


众大师只顾叫好，却没想到金岳霖也正在相邻的雅间吃饭，听到这帮家伙琢磨的这事，金岳霖探头过来，大叫一声，众大师大惊失色，纷纷落荒而逃……


现在我们说的就是国学大师金岳霖的学术贡献，中国改革开放后，大师金岳霖曾经推出了他的一个学术思想，他认为中国的封建政体之所以数千年不变，是因为国家的政治、经济与文化这三者之间彼此构成了相互制约的三角关系，你若是想改革政治，经济和文化会限制你，你想发展经济，又会受到政治和文化的限制，就算是你想在文化上搞点创新，政治和经济又来限制你……


金岳霖提出这一思想的时候，已经是七十年代了，现在再让我们看看袁世凯的这番话，早在晚清时期，袁世凯就发现了中国的财政制度、货币流通体系与法律相互制约。你若是想改变清国的财政制度，货币流通体系和旧法律制约着你，你想改变货币流通体系，财政制度和旧法律会让你一事无成，你想动一动法律，财政政策与货币流通体系又让你举手无措……


国学大师弄出个学术思想来，那太正常了，可是袁世凯书没读过几本，却竟然也搞出了学术思想，这让我们不得不重新看待袁世凯。


袁世凯的这个专访，其价值超过了大师的几部学术专著。


【14.不要太欺负人哦】


听说朝廷不诛自己，袁世凯再度使用易容术，化装成为一个农民企业家，趁夜黑人静潜入北京城中，悄悄地回到了自己的家，假装自己从来就没有逃跑过的样子……


袁世凯回来的第三天，摄政王载沣发来了上谕：


袁世凯现患足疾，步履难行，难胜职任，着即开缺回籍养疴，以示体恤之意。钦此。


诏书发布，满朝寂静，整整五分钟没有一点声音，突然之间轰的一声，就见顶戴花翎，黄袍马褂，抛得满殿都是，激动不已的群臣们泪流满面，有的情人一样抱在一起痛哭，有的哲人一样坐在一边默默流泪，有的诗人一样飞奔狂叫，有的女人一样嗷嗷怪叫……


大快人心！


袁世凯这个家伙，他欺负人欺负得太厉害了，从来就没见过像他这么欺负人的，法律他也懂，行政他也懂，金融他也懂，财政他也懂，经济他还懂，就连修个铁路，都离了他不行……他一人身兼九大要职，让别人还怎么混？


袁世凯，不要太欺负人哦。


北京城中，锣鼓喧天，鞭炮轰鸣，说是普天同庆也差不多，按说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才死了没几天，不应该这么闹腾的，可是老百姓顾不了了，太兴奋了，大奸贼袁世凯终于被削了官，下一步就该满门抄斩了吧？大家紧张地期待着……快点快点，袁世凯这个家伙，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就在这充满了期待的紧张之中，一个消息突然传来——张之洞死了。


说起张之洞这个人，他是和李鸿章齐名的人物，对于大清帝国的作用也同等重要，但是他不像李鸿章那样拼命往前冲，相反，张之洞很讲究策略的，他提出了中体西用的策略，意思是说……大家别担心，别担心，以前咱们怎么玩，现在还怎么玩……他这样做，目的就是为了避免因为强国理念而引发仇视，应该说，这样做的效果非常明显，至少他的名声要比李鸿章好多了，不像李鸿章受累受气还要挨骂。


张之洞垂危之前，摄政王载沣来病榻前探望，亲切地问候道：中堂公忠体国，有名望，好好保养。


张之洞回答说：公忠体国，所不敢当，廉正无私，不敢不勉。


载沣眨巴了半天眼睛，也没弄懂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就站起来说：告辞。


载沣走后半晌，张之洞才流泪道：国运尽了，希冀此辈一悟而未能也。


语罢，死之。


袁世凯出局，张之洞辞世，现在这个行将覆亡的大清帝国，还剩下最后一个明白人了。


端方！


就是袁世凯用黑话给他写信的那个“午桥四弟大人阁下”。


可以这样说，当时的大清帝国，之所以还没有灭亡，就是因为有袁世凯、张之洞与端方这三个人在，袁世凯占据中枢推进变革，张之洞镇住最危险的两湖，端方镇住同样危险的两江，才避免让革命的火星将这百年的老宅彻底烧毁。


而且，端方这个怪人，刚刚摆平了光复会熊成基在安庆的起事。


【15.就是不让你吃饭】


熊成基，江苏省扬州府甘泉县人，任新军第三十一混成协（旅）炮兵营的一个队官（连长），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加入的光复会，但是他与同盟会的倪映典关系很好，上面两家的头头打成一团，下面的兄弟考虑干点正事，可正事还没干，倪映典就被撤了职，这时候官职最大的党人是第三十一协第六十二标第二营管带（营长）薛哲。


现在是薛哲年龄最大，官也最大，所以按情按理，让老薛来领导大家最合适不过的了。


但是不知为什么，大家却公推熊成基为领袖，让他领导老薛。


熊成基的年龄比老薛小，官衔比老薛低，老薛心里会服气吗？


不太清楚，反正同盟会对光复会这拨人不看好——后面有资料为证。


慈禧太后死后两天，熊成基传檄老薛并各路兄弟，聚于十祖寺的杨氏试馆，大家商定，当天晚上就干了，兄弟们统统带自己的本部人马出动，一标兄弟抢西门，一标兄弟抢东门，一标兄弟抢北门，熊成基自己带着炮营，抢南门，老薛在门里接应，进去之后执行军法，大开杀戒……


大家在这里商量，可是清兵也没闲着，话说那端方早就料到慈禧太后死后，军中必然有事，早早地派去了一个活宝——朱家宝。这是袁世凯的亲信之一，书法自成一绝，清正廉洁，是难得的好官，此前他官任吉林巡抚，不晓得何时又来端方这里干活了，由此可见袁世凯和端方这两人合穿一条裤子，连亲信都彼此之间如此信任——端方那厮早早派了朱家宝来安庆防御，防范军中有人趁机起事。


熊成基果然起事了，他下令炮营与马营立即集合，大家服从命令，炮营营长陈镛昌惊问：我这个营长还没说话呢，你个小破连长在这里咋呼啥？


就因为多了这句嘴，倒霉的陈镛昌当场被杀。


马营营长李玉春明显心眼较多，众人乱枪齐放，却仍然被他带伤逃之。


熊成基率炮营马营杀奔安庆城，到得南门，等老薛开门，但是门里却没动静，熊成基大诧，下令攻城，轰轰隆隆打了半晌，见城里仍然没一点动静，熊成基很生气，就率炮马两营占领了军火库，占领了炮台，捎带脚还烧掉了测绘学堂的步兵营，正烧得开心，突听身后炮声隆隆，众兄弟回头一看，不由得变了脸色。


炮营的营地，被清兵的兵舰发炮给端了。


马营的营盘，被清军巡防营与师营合力给端了。


朱家宝这一手好毒，他存心不让炮营马营的兄弟们吃饭！


炮马两营的兄弟，从此无家可归，只好跟了熊成基去攻打合肥，一路行来，众兄弟趁上厕所的工夫，逃的逃跑的跑，还剩一百来人死活就是不肯离开熊成基——他们想要熊成基的脑袋，拿回去换银子。


几次暗杀都被熊成基躲过了，可是熊成基却是越来越失望，他命令大家解散，自己去了芜湖姑母家，姑母替他落了发，给他搞了套袈裟，于是熊成基一路敲着木鱼化缘，从大连走海路去了日本。


离奇的是被解散的那一百来名兄弟，他们在一个叫程芝萱的兄弟带领下，继续向前冲锋，铁流二万五千里，向着一个坚定的方向……大家居然一直杀到合肥东乡，还剩下三四十人，于是众兄弟握手告别，换了身衣服或是投亲靠友，或是打工求职去了。


那么，老薛薛哲为什么不响应熊成基呢？


同盟会中最年幼的小家伙冯自由写书，说老薛的确是带了人去接应的：


及见城上有少数巡防营守卫，遂逡巡反营舍，不敢发动。


冯自由还说：


朱归，即于此时以重利诱城内将士，勿为义师所动，对于薛哲尤为笼络。薛为所动，竟临阵退缩，不能为成基之助。


对于同盟会的记述，光复会是不认可的，如果薛哲已经率了百人向北突冲，又如何会接受朱家宝的“笼络”呢？


实际情况是，薛哲是在率众去南门接应熊成基的途中，遭朱家宝这个书法大师的暗算，全军覆没了。


朱家宝在安庆，一口气杀掉了三百个革命党。其残忍行为，引来了朝廷的勃然大怒。


严词申斥！


【16.打人偏打脸】


话说自秋瑾牺牲之后，革命党人终于明白过来了，他们应该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的革命权利。


遂有朱家宝安庆大开杀戒，革命党人的家属悲愤填膺，纷纷组成上访团进京告状，有的更直接去英国大使馆，控诉地方官滥杀无辜、制造冤案的累累罪行。


进京上访的乡亲们，去了北京就找老乡，找到了安徽老乡御史石常信、陈善同，两名御史大怒，朱家宝你个云南蛮子，竟然跑我们安徽去杀人，你书法好就了不起啊？


参！


摄政王载沣弄不清楚谁有理谁没理，看安徽这边人多，那肯定是朱家宝没理……


朱家宝遭到申斥，他重用的亲信也被撤职，永不录用。


这时候的大清帝国，已经是急手忙脚了，想当初湖湘六龙山洪江会的龚春台起事，一口气杀了一万多人，那时候谁又敢说什么？


现在可不行喽！


现在谁要是再跟革命党过不去，可就得掂量掂量你的乌纱帽了。


这时候东京的同盟会已经放出风声，熊成基加入同盟会啦！


离奇的是，同盟会却无法拿出熊成基加入同盟会的证据——没有熊成基的签字及宣誓。但这没关系，同盟会毫不客气地将这次安庆起事搂进了自己的篮子里，就是要气死你光复会。


这时候的光复会和同盟会，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紧张状态。


陶成章去找孙文，恰巧上海的青帮大亨陈其美在场。


陈其美为孙文带来了一个相貌俊美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刚刚从段祺瑞老兄的武备学堂出来——也不晓得毕业证拿到了没有，就跟着大佬陈其美来找孙文，要求加入同盟会。


孙文这个人，对其追随者是十分挑剔的，非形貌俊美者，难以在他身边立足。如陈天华，面广而多麻，就只能投海，像汪精卫那样美貌，才有前途。见此年轻人不仅相貌俊美，而且一身英气，孙文大喜，问道：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大声回答道：蒋介石。


孙文大喜，就对蒋介石嘉勉，这时候陶成章突然插了一杠子。


陶成章当着众人的面，劝说陈其美把嫖女人的这个毛病戒了，现在是非常时期，大家为革命筹款可谓千难万难，可是弄来的钱……总之，大家筹款不是让哪位兄弟玩女人的，是为了革命啊！


打人不打脸！


可是陶成章偏偏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陈其美的脸，陈其美登时就火冒三丈。


从此双方结下了死仇。不死不休！


同盟会，终究是江湖上的堂口。


【17.投向革命党的匕首】


围绕着熊成基花落谁家的最后归属，同盟会与光复会展开了激烈的争夺战，同盟会自从陈其美加入进来，风格就顿时一变，不再干出力不讨好的玩命事儿了，只管将如熊成基等人活着的劝说，死了的追认，你不加入我同盟会，不把起义的功劳划到我同盟会的账上，这事跟你没完。


光复会怒不可遏，却又无法可施。


只能看熊成基自己的选择了。熊成基左右为难，于是他作了一个英明的决断——消失！


大活人是没办法消失的，但是他可以改名。


熊成基改名为龙潜，足不出户，只和几个朋友来往，不介入江湖纷争。


熊成基也没有接受过同盟会的津贴和补助，在东京的生活费用，全是靠着几个朋友资助。是不是那钱不好拿呢？这事就不清楚了。


熊成基埋头研究军事，发现革命党屡屡起事却均以失败告终，关键是被钱卡住了脖子，所以他开始潜心研究弄钱的办法。


怎么才能弄来钱呢？而且还得是大钱，钱少了不管用的。


经过认真研究，熊成基终于找到了一个好法子：


去找俄国人要钱，要卢布！


可是俄国佬会白白把钱给咱们吗？


可咱们也不是白要俄国佬的钱啊，咱们拿日本人的军事机密和俄国佬换！


日本人的机密不好弄，陆军铁板一块，想当年徐锡麟用尽了法子也没挤进去，但是熊成基硬是有法子，没多久，便搞到了十几册日本人的军事机密。


这就是钱啊！


于是熊成基去沈阳，走长春，到处找俄国人兜售这十几册“奇书”。


如果俄国人买了这些奇书，革命党铁定能够弄到大大的一笔钱，而且日俄肯定会因为这件事再打起来，这样一来，革命党人就又能够找到自己的机会了。


——看看革命党的思想，日本人和俄国人要是再在中国的东北打起来，遭兵火荼毒的不还是中国东北的百姓吗？而且这两个国家在中国的土地上开战，这岂不是国家的耻辱？


就读于日本弘文院的周豫才同学愤怒了，尤其是当他发现日俄两国在中国本土上打仗，做间谍的竟然是中国人时，周豫才受到了深深的刺激，他决定弃医从文，唤醒民众，让民众万万不可像熊成基这样麻木了……


于是周豫才拿杂文做匕首，向着熊成基嗖嗖嗖地投掷……


但是熊成基已经没有机会品味鲁迅匕首的威力了，他到了哈尔滨，住进了东京校友的家里。校友的家人热情地招待他，不停地提高房租。熊成基稍有不满，校友家人就会大怒，就将他准备卖给俄国人的日本机密偷出来两本——这时候熊成基已经和俄国人接洽上了，可是俄国佬死抠，嫌熊成基开价一百万太高，双方激烈谈判，僵持不下——这时候房东带着捕吏兴冲冲地赶到，将熊成基抓住。


于是志士熊成基写下了遗书：


譬如草木，不得雨露，必不能发达，我们之自由树，不得多血灌溉之，又焉能期其茂盛？我今早死一日，我们之自由树早得一日鲜血。早得血一日，则早茂盛一日，花朵早放一日。故我现望速死也。


1910年2月28日，光复会志士熊成基于吉林就义。


熊成基的死，彻底将同盟会置于尴尬之地。


徐锡麟之死，秋瑾之死，熊成基之死，光复会在极度艰难的情形之下，始终承载着复国的重任，那么同盟会，他们是不是也应该做点什么呢？


同盟会也确实干了点什么，只不过……


【18.紫禁城中偷拍案】


我们应该还记得，同盟会较大的革命行动，是想将钦州三那墟的万人会组织起来，可是由于联系失误，等黄兴等人匆匆赶到的时候，三那墟的万人会，已经被同盟会的倪映典、光复会的赵声杀得只剩三两百人，连万人会的会首托塔天王刘思裕都给干掉了。


按说倪映典和赵声的表现应该很不错了，但奈不得端方那厮硬是厉害，那家伙先是对赵声产生了怀疑，于是电报赵声的上司，说赵声“才大而志不测”，建议调离重要岗位，冷处理……


接着端方又盯上了倪映典，倪映典在兵营里请了假，跑去参加熊成基的起义，这又如何能够瞒得过端方这家伙？尽管没有任何证据，但端方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毫不客气地开除了倪映典的军职。


倪映典被开除了军职，就去找赵声拿主意，赵声建议他立即改名，重新参军入伍，人生豪迈，不过是从头再来……于是倪映典改名叫易培之，意思是说我很好培养的，先去炮营当了个大头兵，很快就成为了排长。


倪映典这边扎扎实实地从基层做起，端方那厮却一个不留神，把自己又弄成了布衣平民。


起因是在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的葬礼上。帝后殡天，这是多么大的事情，众大臣有泪的要哭，没有泪水的挤出泪水也要哭，皇室与群臣之中，大概真哭的就隆裕太后一个人——慈禧太后临走之前，让她晋级为太后，这种恩义，不哭两声，未免有些不妥当。


隆裕太后正哭之际，却突然发现有一人正手拿照相机，对着她啪啪拍照。


端方！


端方这个偷拍爱好，为死气沉沉的追悼会添加了一丝活力。


经过朝中群臣多次的开会协商，讨论，处理意见终于出了台。


偷拍女领导的公务员端方，被开除出公务员队伍。


端方一去，大清国这口沸腾的热锅，就等于掀开了最后的盖子。


帝国的悲剧，就在于最后的能臣，偏偏是有这么个爱偷拍的毛病……这可真是要了人的命了。


可谁也没办法。


【19.一分钱引发的血案】


正在基层埋头苦干的同盟会倪映典，突然发现他现在的官比端方还要大许多，好歹他是个排长啊，端方现在的政治面貌，却只是个普通群众。兴奋之下，倪映典立即向同盟会请示：要求两万元的起义经费，同时电邀黄兴、谭人凤来广东，大家一起干，推翻清朝。


接到电报，孙文批了一个阅字，然后去了纽约、波士顿及芝加哥，三个地方募集了总计八千元，给倪映典汇了过去。钱就这么多，你自己看着办吧。


钱不够，看来这次又要泡汤，幸亏有一位港商李海云，他刚刚参加了同盟会，身份是远同源银号的股东之一，就趁其他股东不留意的工夫，将银号里全部的流动资金，总计两万元，偷偷地给倪映典汇了过去。等到被其他股东发现的时候，李海云再慢慢地解释……慢慢地解释……


倪映典这边有了钱，事情就好办了。


决定起义。


本次起义，以广州新军为班底，由倪映典出任总司令。私挪公款的李海云解释不清，就派他去运送枪械，以免被其他股东逮到。


朱执信与胡毅生秘密潜入番禺、顺德，联络绿林道，以谋共举。


孙文的大哥孙眉，率黄兴妻子徐宗汉，胡汉民妻子陈淑子，胡汉民妹妹胡宁媛等一众娘子军，负责缝制青天白日遍地红旗帜。


起义时间定于1910年2月12日。


一切顺利。


大家以紧张万分的心情期待着，可是谁也没想到，起义军这边足足有两万元现金呢，却因为一分钱，惹出了大乱子。


惹这个乱子的是新军第二标士兵，他的名字叫吴英，这不是快要过年了嘛，于是吴老兄就去街头找了家绣文斋，给自己订了一百张一盒的名片，准备用来拜年，讲好的价钱是二角五分，约定除夕前取货。


到了2月9日，还差三天过年了，吴老兄兴冲冲地来取名片。


可是这家绣文斋，说好了的印一百张，他只给人家印了五十张，理由是纸不够。


纸不够你早说啊，这都眼瞧着过年了，你让人家客户怎么办？


中国人做生意，就是这么不讲信誉！


双方就这么吵了起来，越吵越激烈，吴英火从心起，飞起一脚，踢翻了柜台。


这时候一群巡警扑了上来，将吴英横七竖八地拖上警车，强行押走。


警车行至半路，吴英从小铁窗里突然看到几个正在逛街的新军兄弟，就急忙喊叫求救，新军诸兄弟冲了过来，拦下警车，要抢下吴英。


警察如何肯让？双方扭打了起来。


新军兄弟勇猛，警察力有不支。


可是警察太不像话，打不过他们不说认输，却狂吹警笛，结果跑来好多警察，把新军兄弟打得头破血流，到处乱窜，吴英没被抢出来不说，反倒让警察们顺手牵羊，又逮走了一个兄弟。


侥幸没被捉走的新军兄弟悲愤回营，哭诉于营官标统。标统就出面去第一巡警局，要求释放吴英及另一名兄弟，却被警察局断然拒绝，就是要抓你们新军，怎么着了，你丫敢不服？


新军兄弟都快要气死了，有这么欺负人的吗？我们这边忙着救国起义，你警察局不说共襄义举，反而抓我们的兄弟，这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兄弟们生气了。


出动两标人马，四五百人，有人携枪，有人提刀，于大年初一挑了第一巡警局，从笼子里将吴兄及另一位兄弟救了出来，还捎带脚将第一巡警局拆为了平地。正要凯旋回师，第五巡警局的警察赶来了，双方一场好打，直打得天昏地暗，人仰马翻，新军众兄弟大胜，追杀巡警一直到了第五巡警局，一个巡官出面弹压，被兄弟们砰的一枪，打得登时没了气。


当时的两广总督叫袁树勋，这厮发现城里新军和巡警打成一团，就立即命令封城。


打架的是二标和三标的兄弟，就一标的兄弟最老实，待在军营里没动静。


见一标的兄弟们老实，一标的统领刘雨沛就蹬着兄弟们的鼻子上脸，欺负兄弟们，宣布说，初一初二初三这三天，就不放假了，兄弟们，咱们就老实地待在军营里，开运动会得了，不要给朝廷添麻烦……


众兄弟大怒，他们二标三标跟人家打架，你怎么惩罚起我们一标来了？惹火了的兄弟们蜂拥而上，打伤了刘标统的脸部，刘标统掩面而走。于是众家兄弟冲入辎重营、工程营、协助司令部等，抬出来好多好多枪炮和子弹，兴冲冲地出了营地，奔广州城杀了过去。可是此时城门已关，兄弟们冲不进去，就成群结队地在二标和三标的营地附近徘徊，召唤兄弟们快点出来，大家一起干了。


可是二标和三标的兄弟们却比较惨，他们睡觉的时候，被标统偷偷将所有人的裤腰带偷走了，所以这两标的兄弟们只能是捏着裤头，蹲在被窝里，眼巴巴地看着外边……


眼见得一标的兄弟们就在外边游来逛去，也不是那么一回事，当地官员就请前任一标的标统、现任陆军小学的总办黄士龙来调解。黄士龙是一标的老领导，一标的兄弟们见了就泪如雨下，哭诉了后任标统刘雨沛对他们的凌辱，最后大家达成协议，大家跟着黄士龙一起去东门，进城去找回十几个昨夜被关在城里的兄弟……大家走到东城的城门，向着守城的旗兵喊话，解释，旗兵听明白了兄弟们的意思之后，就开枪了。


啪，啪啪啪——和事佬黄士龙当场被子弹掀翻，虽然没死，一条命也去了一半。


另一名兄弟当场被打死。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一标的兄弟们都快要气死了。


【20.你死定了】


上午十点左右，排长倪映典和炮营管带齐汝汉几乎同时到达了。


倪映典是刚刚从香港回来的，这几天他一直在香港和黄兴、胡汉民、赵声等人开会，会议讨论得非常热烈，最后大家决定，起义改期，就安排在初六好了。


于是倪映典赶回来安排，正遇到炮营管带齐汝汉招呼大家集合，听他讲演。


齐汝汉痛心疾首地劝大家千万不要上同盟会的当，要遵纪守法，正说得亢奋，凌空飞过来一粒子弹，老齐一个跟头仰面朝天，此后他再也没能爬起来。


开枪的，是倪映典。


枪声一响，众兄弟纷纷表态，跟着倪映典干了，只有一个队官宋殿元跟大家扭着劲，被大家乱枪打死，然后众兄弟跟在倪映典身后，排成长队出发了。


占领茶亭！


占领淑德书院！


占领麻风病医院……这地方不对劲，大家快走……


再往前走，迎面来了一支队伍，领队的是水师李准派出来的部将——吴宗禹。


只见吴宗禹拍了拍手，一个人从他的队伍中走了出来，向着倪映典走过去，却是倪映典在东京时的老相识，名叫童长标。


原来这童长标，与倪映典同是同盟会会员，只不过倪映典矢志革命，而童长标回国之后，就背叛了同盟会。


童长标此来，是要劝说倪映典放下武器，朝廷也不容易啊，倪映典则怒斥童长标背叛革命，双方正在吵架，那边吴宗禹却悄悄一举手：预备，放！只听轰的一片枪响，倪映典中弹，被打落马下。


童长标趁势上前，挟起负伤的倪映典就走。革命军这边只顾躲子弹，没人顾得上，等大家发现这事，童长标已经将倪映典挟持到了吴宗禹的清兵阵营。


吴宗禹吩咐：立即枭首，以慑敌众。


志士倪映典遇害。


革命军群龙无主，顿时溃散。


清兵四处追击，计捉往革命党三十九人，其中三人被判处死刑，三人永远监禁，余者遣返原籍，由群众监督劳动改造。


另有百余名党人逃至香港，由同盟会香港分支负责人冯自由负责替他们介绍打工单位。


同盟会的又一次尝试，再度因为会中的叛徒而黯然收场。

第九章 落幕前夕的喧嚣


【01.男人就是要怕老婆】


当倪映典独自一人殊死血战的时候，同盟会那边，正在和清朝秘密交涉，这一次同样有黑龙会在里边搅和，并再一次大打出手。


最早的联络人是程家柽——就是那位写文章号召全体留日学生回国闹革命的程家柽，他文章写得漂亮，又喜欢社会活动，就引动了一位漂亮妹妹的芳心。


这位漂亮妹妹是高干家属，她是朝中重臣录肃亲王善耆的内亲荣铠的女儿。


于是革命党与满族亲贵喜结连理。


结了连理之后，程家柽就去找同盟会兄弟刘揆一，替铁良转交给刘揆一一万元钱，条件是：


——别杀满洲人了，五族共和吧。


——如果革命党不能答应这个条件，那就退而求其次，只杀满洲人中的老百姓吧，别杀当官的了。


——如果第二个条件革命党也不答应，那就再退一步，别的当官的由着革命党杀，但别杀铁良了，铁良也不容易……


程家柽这边只顾跟刘揆一谈条件，却不想他老兄早被人盯上了。


盯上他的人，名叫刘光汉。


这个刘光汉又是何许人也？


说穿了委实乏味，刘光汉便是思想大师刘师培。由于他写文章用的是刘光汉这个笔名，久而久之，刘光汉渐成品牌，就没人知道刘师培是何许人也了，于是他就长期占有了刘光汉这个名字。


刘师培是党人中唯一有自己思想的人，是因为他的脑袋瓜子，确实不简单。早在程家柽喜与清朝亲贵结良缘的时候，刘师培就知道老程迟早会和老婆站到同一个阵营里去，这对刘师培来说是毫无悬念的事情。


因为刘师培就是出了名的怕老婆，不怕老婆的男人，还算什么男人？


但程家柽怕不怕自己的老婆，好像这事跟他刘师培也没什么关系吧？


错了！有关系，而且大大的有关系！


什么关系呢？


业务竞争关系——这时候的刘师培，已经深得朝廷各级领导的重视，最重视这个小年轻的，就是两江总督端方。早在端方偷拍隆裕小寡妇被当场拿获之前，端方就已经吩咐了刘师培：看看革命党人有什么难处，缺钱不缺钱，如果缺钱的话，尽管说话。


端方愿意付钱给革命党，跟铁良一样，也就仨条件：


头一个：党人能不能放弃暴力，别杀满人，五族共和如何？


如果不行，那就只杀满洲人中的百姓，领导就不要杀了，毕竟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


再不行……那就杀别的领导吧，别杀我端方，这总该没问题了吧？


清廷中的最强硬人物铁良、端方分别向革命党人示弱，求好，是因为他们是清阵营中最有见识的，知道大厦将倾，所以求以自保。


但这样一来，铁良的私人代表程家柽和端方的私人代表刘师培，双方在业务领域里就形成了竞争。


程家柽的智力，照刘师培明显差上那么一点点。刘师培发现了程家柽这个竞争对手，程家柽却没发现刘师培。


那就活该程家柽倒霉了。


于是就有俩日本人，黑龙会北一辉及清藤幸七郎，去旅馆找程家柽。按说这哥仨都是兄弟，都是同一个帮会的人，但现在说话，双方吞吞吐吐绕来绕去，绕到最后才弄明白，俩日本人就是想弄清楚一件事，朝廷为孙文的脑袋到底开出了多大的赏额，如果超过十万金的话……嘿嘿嘿，那就不劳别人动手了，黑龙会的兄弟也都是穷鬼，早就惦记着发笔横财了……


大家聊过天之后，俩日本友人告辞，程家柽急忙和刘揆一、宋教仁等人通气，气刚刚通完，俩日本人又回来了，邀请老程出去坐坐，老程就跟着去了一个僻静之地，正走之间，不提防俩日本人突然一伸腿，将他绊倒在地，然后脱下脚上的塌拉板只管没头没脑地狠砸。


程家柽被打得极惨，拼命呼号救命，喊了好久，才见到几个警察跑过来，俩日本人光着脚丫子跑掉了，程家柽脑袋受伤，入院治疗。


刘师培的恶性竞争之手段，引发了东京同盟会的厌恶，党人的天平迅速倾向铁良，反对端方，刘师培好生乏味，便同老婆一起去了端方那里吃饭。


【02.病急乱投医】


此后同盟会的红龙计划在美受挫。


此后光复会的妓院计划在华受挫。


同盟会的红龙计划，是由美国人荷默·利及查理士·布思提出来的，他们建议孙文中止中国境内长江中下游的军事行动，积蓄实力，储备人才，向纽约财团贷款，把贷来的钱送给美国人，由美国人帮助同盟会训练军事人才，然后等上个十年八年，再图谋大举。


按照这个计划，美国人必须要在17个月内筹足三百五十万元，分为四期摊付给孙文，为此三人还成立了一家辛迪加，据启雷·姜先生的《流产了的美中关于中国革命的计划》一书中记载，17个月后，孙文急切地致电查理士·布思，要求对方速速支付第一笔款。


查理士·布思以美国人特有的乐观精神，回信告诉孙文：


到现在为止，我们已经得到了非常令人满意的鼓励。


这绝对是一个好消息。


只是孙文却没有见到一分钱。


再打电报，查理士·布思那边更加的乐观，却仍然没有钱。


连续收到查理士·布思多封乐观的电文之后，孙文苦求这位美国佬能不能说句实话。


1910年9月10日，孙文的辛迪加召开会议，在这次会议上，查理士·布思先生希望孙文能够明白，他曾经“不惜努力或开支花费以获得预期的成果”。可最终钱没弄到一分，这又怎么能怪得了他？


孙文无奈，只好放弃红龙计划。


光复会那边，二把手陶成章有一个伟大的计划，他琢磨着在北京开一家全球最大的妓院。


按照项目书上来运作，这家妓院的姑娘，都应该是全球最美貌的，美貌程度差上哪怕一点点，那也不行。


还有，最重要的是，这家妓院中的姑娘，都必须要有病……性病！


病轻了还不行，但太重了，如艾滋晚期，那也大大的不妥当……


据魏兰先生的《陶焕聊先生行述》记载：老陶的计划是，这家全球最大的妓院是专为清朝各级领导服务的，他琢磨的是让清朝的所有领导统统染上严重的性病，徜如此……有分教，大妓院领导统统病倒，小把戏党人轻获成功……则革命成功，近在眼前矣。


猜一猜，陶成章办的这家大妓院，现在经营得怎么样了？


……妓院最终未能开办起来，因为可行性太差，到哪儿去找那么多美貌姑娘去？有本事弄来这么多的美貌姑娘，大家伙儿还革命干什么？正是因为弄不来美貌姑娘，大家才怒而革命……


连大妓院这种招数都想出来了，可知此时的光复会是何等的穷途窘迫。


总之是病急乱投医！


可不管怎么说，两个组织的领导人都弄不到钱，并且都认为自己之所以弄不到钱，是因为对方搞的鬼……


于是继续相互攻击。


在新的一轮攻击行为中，孙文的同盟会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局面，概因同盟会中的许多成员确实有点不像话，胡吃海塞的有，狂嫖滥赌的有，至于这些人是谁，限于面子，大家吵架的时候就尽量不提名字……


最要命的是，光复会在中国已经搞过了一轮又一轮，每一轮都引发了激烈的社会反响，同盟会这边却是磨磨叽叽，好不容易有个倪映典舍生赴义，偏偏又是被同是同盟会的童长标干掉的，弄得同盟会这边有嘴说不清，尴尬万分。


当倒孙狂潮再度涌起的时候，同盟会这边近乎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埋伏了起来，听着陶成章大骂孙文。骂吧骂吧，反正骂不死人……


就这样骂着骂着，终于有一个人看不下去了。


汪精卫！


他说：我要回国行刺。


同盟会终于有人站出来了。


胡汉民却吓坏了，他极力劝阻汪精卫放弃这个想法，但是汪精卫话已出口，誓难再回。


万般无奈之下，胡汉民急忙去找孙文，对孙文说：汪精卫并非刺杀型的人才，而是宣传型的，派他回国搞刺杀，不合适。


孙文一言不发。


他为什么不说话？


很简单，你说汪精卫不合适，那麻烦你找出一个合适的来！


谁去谁合适，这世道从来如此。


【03.无定向刺杀】


为什么同盟会数千人，临到正式场合只有一个汪精卫出来呢？


这个理由解释清楚，可能会让人很失望。


因为汪精卫这个人，比较清纯，说透了也就是有点宝气。别人加入同盟会，给自己的定位都是做好后勤工作，一线的工作，诸如刺杀或是起义，就交给别的兄弟了，陶成章爱骂他们就随他骂去，不理他就是了——背黑锅我来，牺牲你去。唯独这个汪精卫比较爱较真，脸皮薄，让陶成章骂了几句，就受不了了。


受不了骂，那就担当起救国的重任吧！


汪精卫准备行动，这时候他收到了一桩美妙的礼物。


南洋华侨富商陈耕基的女儿陈璧君，把自己当礼物送给了汪精卫。


陈璧君是同盟会中年龄不大的少女，素有“肥环”之称，体型略胖，但美貌可爱，她痴恋汪精卫非止一日，奈何汪精卫这个怪人，声称革命不成功，不言男女情事，但他现在要去搞刺杀，这是有死无生的活儿，所以儿女私情这事，也就由不得他了。


汪精卫与陈璧君的恋情，冲淡了革命时代的血腥气味，带给人无尽的联想，更因为这二人男的风仪无双，女的貌美惊人，双方均是才貌双全，更兼充满了理想主义的浪漫色彩，等于无形中替革命党做了一个大大的广告，让同盟会以无限光彩的形象呈现在世人面前。


于是汪精卫开始组建一支小规模的暗杀团，计划四名成员：


负责刺杀行动的是汪精卫、黄复生两人。


负责研究炸弹的是喻培伦。


应该是负责东京外联事务的黎仲实——因为暗杀团在东京成立的时候有他一个，等暗杀团开始行动了，这老兄却是低调得紧。


但是这支小小的暗杀团迅速扩张，先是陈璧君主动加入进来了，她愿意与汪精卫共同赴死。


然后又有两名烈血女子曾醒、方君瑛也加入了进来，刺杀团人数达到了七人。


暗杀计划第一步：研究炸弹。


临到决定暗杀，才开始研究炸弹，可见同盟会的机构设置大有问题，那孙文怎么不早点成立一个军械研究部门呢？


估计还是因为没钱，不过如果有钱的话，什么先进的炸弹买不来？谁还会再花费心思从零开始起步研究呢？


不管怎么说，折腾到最后，喻培伦的炸弹终于研究出名堂来了。


然后是计划的第二步：谁能弄点路费来？


路费？


路费难道不应该同盟会给出吗？


同盟会哪儿来的钱，你的一切革命行动，统统都是费用自理，这才是革命者最难的。


幸好这里还有一个富商的女儿陈璧君，钱的事儿，就麻烦这丫头了。


陈璧君回到家，骗过爹妈，弄出一笔钱来，这样刺杀团的活动经费就解决了——这件事情告诉我们，你要是模样长得丑，连革命都无从革起，至少你遇不到像陈璧君这样又美貌又愿意为你掏钱的革命伴侣。


革命也是桩花钱的苦活儿啊，这事，只有革命家心里最清楚。


经费有了，就是计划的第三步：写信给亲朋好友诀别。这又对革命者的素质提出了一个很高的要求，你文笔要好，文笔太差，你革了半天的命，大家还以为你是个普通刑事犯罪分子呢。


信写好了，就是计划的第四步：选择目标。


选择谁呢？


当然是时下朝廷中风头最健的人物。


这个人是谁？


广东水师提督李准。这厮刚刚派人把倪映典的起义摆平，是同盟会最痛恨的人物，而且炸他汪精卫还有一个优势——早在汪精卫赴日之前，他曾经因为才华出众，被李准聘为了家庭教师，所以杀李准，对汪精卫来说应该是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但是李准很快被排除了，因为据说端方来了，于是大家改了主意，准备暗杀端方。


但是目标端方很快也被放弃掉，因为胡汉民来了，胡汉民强烈要求汪精卫留在香港，或是返回东京，就这么一要求，时间又耽误了，端方那厮早已不知去向，于是暗杀团再次改变目标。


去北京吧，逮着谁算谁倒霉。


最后暗杀团作出了这样一个决定。


【04.不要搞恐怖主义】


汪精卫、陈璧君、黄复生与喻培伦，刺杀团一行四人进了北京城。


先开一家照相馆，弄个正当职业做掩护。


恰好载涛、载洵两个王爷刚刚赴欧洲考察海军回来，这算是国内一件大事，那暗杀团也就不挑挑拣拣了，就炸这哥俩儿了。


到了日子，汪精卫和黄复生两人兴冲冲地携了炸弹，赶到前门火车站。到了地方一看，好家伙，只见密麻麻黑压压满世界的顶戴花翎、黄袍马褂，原来是前来接站的各级领导官员。这么多清廷官员，到底哪两个才是载涛和载洵呢？


汪精卫不认识，黄复生也不认识。


不认识怎么办？


这里有这么多的高级领导，随便把炸弹一扔，就能收到石破天惊之效，如何？


不不不，革命党人只炸明确的目标，逮谁炸谁，那是恐怖主义，是错误的，是极不妥当的。


于是汪精卫和黄复生失望而归，不炸载涛载洵了，这两人没什么名望，干脆炸庆亲王老庆吧，这家伙名气大。


汪精卫、黄复生两人又兴冲冲地去老庆家，可是老庆家门前警卫森严，接近不得，两人烦躁，说：那就不炸老庆了，改炸摄政王载沣得了！


这一次可是玩真的了！


汪精卫回去，对陈璧君说：小陈啊，我已经不打算再活下去了，你要好好考虑考虑你的打算，你还年轻……


陈璧君说：我不是为刺杀摄政王而来的，我是为了爱你而来的，愿意与你生死与共，万一我们两人都活了下来的话，我愿意把一切都献给你，做你的妻子，希望你能够答应我。


汪精卫为陈璧君的真情所感动，点头答应了。


开始行动！地安门伏击！


伏击了一天，摄政王都上完朝回家了，汪精卫和黄复生也没见到他的影子。就算是见到影子也没用，禁卫重重，根本就靠不了身。


改为甘水桥设伏。


甘水桥，摄政王载沣上朝回家必经之路，桥下设炸弹，用引线引爆，届时让他轰的一声飞上半空。


汪精卫和喻培伦半夜到甘水桥下挖坑，埋炸弹，一切顺利……就是引线太短，只好再把炸弹挖出来，等天亮去买引线。


第二天，引线是够长了，这次负责挖坑埋炸弹的是黄复生，老黄正忙碌着，去不意桥上走来一人。


这人是何许人也？他为何半夜不睡，却发神经走来这种僻静地方？


原来，来人是北京城中一普通市民，这位兄弟命苦，他的老婆与奸夫私奔了，老兄非常愤怒，就出来寻找，突见桥下有人影晃来动去，当下老兄暗想，那莫非是拐了我老婆的奸夫？要不然他何故大半夜地还钻进桥底下动来动去的？就上前查看。


黄复生见有人来查看，丢了炸弹不顾，急忙逃之夭夭。


那老兄见黄复生逃了，也不去追，单只跳下桥去，看看埋的是什么。这家伙有点见识，一眼就认出了炸弹，而且他的警惕性极高，丝毫也不犹豫，撇下老婆奸夫不顾，撒腿直奔巡警局。


报案！


首都人民的警惕性，硬是高。


【05.革命大PARTY】


刺杀团屏息静气，躲了好久，也不见有什么动静，于是又行动了起来。


喻培伦返回日本，再去买炸药。


陈璧君和黎仲实——人家这不是来了吗，凭什么说人家低调——去香港，看看能不能再搞点钱来，五个人在北京又吃又住，消费太贵，这个暗杀，成本实在是太高了。


只有汪精卫和黄复生留了下来。


发现报纸。


报纸刊载了甘水桥下发现炸弹的消息，消息说，甘水桥下，取出的炸弹足以炸掉半个北京城，目前庆王爷老庆被列为第一嫌疑人，巡警怀疑老庆埋炸弹，是冲着肃亲王善耆去的。但巡警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这么多的炸药，很有可能是刚刚从国外回来的载涛和载洵带回来的，至于他们两个弄这么多炸药回来干什么，这就得问他们两个了……


哈哈，原来巡捕房怀疑这炸弹是朝廷政争的派系搞出来的，没咱们什么事儿！


汪精卫和黄复生击掌相庆，再接着来！


这时候突然出了件怪事，一个革命党人白逾恒自己摸上门来了，热情邀请汪精卫和黄复生去一个叫姚蓉的妓女那里开PARTY，主持人不是别人，而是目前已经在肃亲王善耆处做了幕僚的老同盟会员程家柽。


后人写这段历史的时候，一再说明这是程家柽前来帮忙，可是忙没帮上，帮的是倒忙。白逾恒送来了一个新消息——巡捕房已经捉到了那个在甘水桥下埋炸弹的人，而且已经枪决。


汪精卫看看黄复生，黄复生看看汪精卫：没事了，大家洗洗睡吧。


第二天，在照相馆里打工的员工达子来了，说是有人来查执照，要汪精卫和黄复生过去处理一下。


黄复生问汪精卫：应该没什么事吧？


汪精卫回答：应该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那就去吧，于是黄复生跟着达子就去了，刚刚走到琉璃厂的大街上，迎面突然来了一个人，一把揪住黄复生：逮住了，就是你用假钞票骗了我。


黄复生心里一下子明白了，说：我的事我心里明白，你们不要不客气……


黄复生被捕，然后是汪精卫，这时候他们才知道报纸上的报道是故意骗他们的，巡警局之所以放出假消息，就是为了麻痹刺客，让他们留在北京等着被抓。


汪精卫与黄复生，都是非常有骨气之人，庭审的时候，汪精卫说：是我干的，这事跟黄复生无关。而黄复生则说：是我干的，这事跟汪精卫无关……


这时候终于用上程家柽了，他拼命活动，在肃亲王善耆面前替汪精卫和黄复生说好话，力证他们都是爱国志士，才华横溢，并拿来汪精卫的文章给善耆看。


却说这位善耆，也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他出任民政部尚书之时，正逢北京城中赌风甚盛，从王公贵族到贩夫走卒，皆乐此不疲。善耆亲自督警，四处搜索。皇族载振、载搏等日日混迹赌场中，善耆大怒，探明赌窟所在后，趁夜深人静，率巡捕亲往抓捕。


到赌窟后，只见男女老幼，接踵相连，王公卿相，夫人小姐，轿夫菜贩，优伶娼妓，济济一堂，一应俱全。


众人见善耆到了，个个面如死灰，抱头鼠窜。只有两名洋人，举枪与巡捕对峙，被善耆纵身上前，劈面夺下洋人手中之枪，命巡警将其押送本国使馆法办。一时之间，报上称呼善耆为“拿赌大王”。


如今汪精卫落到了善耆手中，当场开庭刑讯。


汪精卫、黄复生二人被押上来，就听善耆喝了声彩：干得好！我若不是皇族，早就参加革命了！


原来这位皇族宗室，拿赌大王，竟然是革命党的粉丝。


然后善耆就去找摄政王说情：冤家宜解不宜结，这汪、黄二人，都是革命党中的领袖之辈，若是杀了他们，只怕那革命党会不死不休地找你来报仇，到时候刺客源源不断，只怕你老兄的脑袋……


摄政王载沣倒吸了一口冷气，于是从谏如流，曰：既然如此的话……那就不要杀，判个无期徒刑吧……


没事了！


汪精卫大喜，遂作诗：


街石成痴绝，沧波万里愁；


孤飞终不倦，羞逐海浪浮。


姹紫嫣红色，从知渲染难；


他时好花发，认取血痕斑。


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


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留得心魄在，残躯付劫灰；


青磷光不灭，夜夜照燕台。


诗成，天下人再度陷于癫狂之中，在汪精卫这个家伙的身上，集中了公众最渴望关注的所有焦点——美貌，才情，智慧，胆略，责任与勇气，一时之间汪精卫的诗不胫而走，闹到了洛阳纸贵。


这么大的事，居然只是一个无期。


从六龙山洪江会湖湘大举，失败后遭清廷斩杀万人，到熊成基新军起事，三百人被害而清吏反遭申斥；从鉴湖女侠秋瑾举事遇害，到汪精卫行刺摄政王反而平安无事，这一系列变化，标志着革命思想已经为国人所普遍接受。


汪精卫与黄复生以贵客的身份被请到肃亲王的宅邸做客，而党人则积极奔走，竭泽而渔聚敛金钱，意图毕其功于一役。


【06.都是肚皮惹的祸】


1910年11月份，革命党人召开庇能会议，孙文主持了这次会议并发表讲话，会后，孙文本人被英属马来亚驱逐出境。


孙文奔加拿大温哥华，从当地洪门的分舵中挤出港币一万元。


然后孙文奔维多利亚城，将当地洪门的堂口卖掉，得钱三万元。


孙文扬言奔多伦多，多伦多的洪门兄弟大骇，急捐一万元，算是保住了堂口。


竭泽而渔，全力以赴。


此次募集资金总计：157213元。


这些钱，全部由黄兴组建的革命统筹部办事处来负责花用，有资格花销这些钱的志士有：


调度处：处长姚雨平


储备课：课长胡毅生


交通课：课长赵声


秘书课：课长胡汉民


编辑课：课长陈炯明


出纳课：课长李海云


调查课：课长罗炽扬


总务课：课长洪承点


此番行动，革命党近几全部出动，黄兴带来了他的华兴会老班底，光复会中福建籍的二十三名义士悉数加盟——并全部死义。


此次活动经费支出总计：187630元。


支出款项包括了：


65981元用来购买军火（尚欠日本军火商一千元）；


35235元被“选锋课”用掉；


24960元被“调度处”用掉。


就经费及人才的充足，行将举行的黄花岗之役，是革命党前所未有的，不唯此前未有，即使是同年的武昌首义，也是没此鼎盛的。


有了这么多的钱，统统用来买枪，买子弹。


先买日本七响无烟枪七十五支，金山大六响四十支，子弹四千粒，不料想这批武器尚未运到，途中遭遇巡警，负责押运的党人周来苏同志一时惊慌，将这些枪支弹药全都丢进了海里，于是周来苏同志荣获“胆小鬼”荣誉称号。


那就再接着买。


从日本买来手枪五百一十三支；


从西贡买来手枪一百一十六支；


从香港黑道人物手中买手枪三十支；


此外党人账目上另有购买手枪支出6813元，估计又买了六百多支手枪，手枪总数超过七百七十一支。


此外还买了炸药许许多，花掉了2500元。


由志士喻培伦亲手制造炸弹，是因为汪精卫被捕后，陈璧君骂老喻是胆小鬼，老喻心中极是愤怒，他化悲愤为力量，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拼命苦干，制造了至少八百颗炸弹。


还有大刀，大刀在东莞经济开发区的工厂里制造，仅“打刀费”一项，就支出706元，但是革命党的账面上却只有三百把大刀，一把大刀打造费用就要2元（当时印一盒一百张的名片也不过两毛多钱），明显有点贵，所以后期清理账目的党人认为，肯定是不止三百把刀，应该还有些武器没有入账。


大批的革命志士潜入广州，成立了至少三十八处秘密机关，至少有一多半的秘密机关，还没有列入统计之中。


成立“选锋”，精选福建、广东、安徽、四川、江苏等地志士——基本上都是光复会与华兴会的老班底，这些选锋有留学生，有教员，有军官，有商人，有工人，有农人，所有的选锋均是只知有国不知有家之人，此行必死，赴义凛然。


海外志士大批归国赴义，起事的消息已经嚷得尽人皆知。


虽然尽人皆知，那也没有回头路，于是统筹部找来一个叫冯忆汉的人，命他于起义前干掉清水师提督李准，李准那厮太坏了，革命党至少有四次起事，都是被这个家伙摆平的，不干掉他，革命党就放心不下。


冯忆汉拿了一笔钱，兴高采烈地回家了。


未几，老冯把钱花光光，又回来了，继续申请刺杀经费，赵声把他骂了一顿，又给了一笔钱，前后两次，老冯已经赚到了几百元，却仍然不见行动的意思。


恰好这时候，南洋游侠温生才回来，他是跑单帮的，自己找到了起义统筹部，也要求经费搞刺杀，黄兴给了广毫十元——价值七块钱，让他搞掉李准，可是没两天温生才又转悠回来了，黄兴大怒，斥责道：


汝领广毫十元，负责杀李准，李准尚在，（汝）有何面目相见？


实际上，温生才是真的在行动，只不过他实在不晓得李准那厮长的是什么模样，就在总督衙门附近溜达。忽见一顶杖轿，内坐一大大肚皮官员，其肚皮之大，堪称登峰造极，当下温生才心里一琢磨，此人肚皮如此之大，莫不是李准而谁何？难道别人还需要长这么大的肚皮吗？


当下温生才不由分说，掏出抢来，全然不理轿杖旁边的侍卫，径冲到轿子边，对准里边的大胖子砰砰砰一通狂射，可怜轿中那位，只因肚皮过大，竟惹来如此杀身之祸，轿边的侍卫惊得呆了，直到温生才子弹射光，确信轿中人绝无活转过来的可能，这才抛下空枪，撒腿狂逃。


众侍卫醒过神来，追之不及，但是南洋游侠温生才却也是时运不好，他一路狂奔到了码头上，竟被一个大块头的巡捕追上扑倒，温生才旋即遇害。


事后才知道，被温生才刺毙之大肚皮，却不是广州水师提督李准，而是广州将军孚琦，这家伙的命真够便宜的——七八元钱就结果了这厮性命。


【07.十路人马大起义】


虽然起义的消息已经被清廷察知，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黄兴出任此次起义的总司令，光复会赵声为副司令。


分十路人马，大张义帜：


第一路，由黄兴率选锋百人，强攻两广总督衙门。


第二路，由赵声率选锋百人，强攻水师行台。


第三路，由莫纪彭、徐维扬率选锋百人，攻打督练公所。


第四路，由胡毅生、陈炯明率选锋百人，占领归德门与大南门。


第五路，由黄侠毅、梁逸率选锋百人，攻警察署。


第六路，由姚雨平率选锋百人，占领飞来庙。


第七路，由李文甫率选锋五十人，攻打旗界、石马槽及军械局。


第八路，由张六村率选锋五十人，占领龙王庙。


第九路，由洪承点率选锋五十人，破西槐二巷炮营。


第十路，由罗仲霍率选锋五十人，破坏电信局。


除此十路人马之外，另设“放火委员”多人，起到《水浒传》中鼓上蚤时迁的角色，负责于广州城中各处放火，响应行动。


黄兴正在布置，同盟会的谭人凤举手要求发言：我反对。


黄兴：老先生反对什么？


谭人凤：你这里哪一条都不妥当，我统统反对。


黄兴站起来：老先生，你跟我来一下。


黄兴将谭人凤带到一间空屋子里，对他说：全军的勇敢与否，看的就是我和赵声两人勇不勇敢，请你不要再坚持你的反对意见。


谭人凤不再吭声了。


于是起义就定在三月二十八日。


临到二十六日，黄兴突然发现，有一批从安南和日本方面的军火还没有运到，这批械弹二十九日到货，于是黄兴命令：将起义时间改在二十九日。


命令下达之后，黄兴又发现一件事：


有人泄密。


千真万确，是有侦探混进了起义军中，将起义日程告之了清廷，于是就在二十六日，两广总督张鸣岐调来了巡防营二营，驻扎在观音山与龙王庙，居高临下，对行将爆发的起义阵局形成了俯冲之势。


霎时间黄兴心灰意懒，便给统筹部拍电报：


省城疫发，儿女勿回家。


这封电报的意思是说：省城的情势不利于我，起义的事算了，就当没有那回事，香港的人员也不要再来了……


于是十路义师开始了大撤退，仅一船上就有撤走的志士三百人，撤走之人多是光复会赵声所统领的新军。


吩咐大家撤退，黄兴却独自留了下来，他要以一死刺李准，要不然的话，这命革得也太窝囊了。


正在这时，喻培伦和林时爽来找黄兴，告诉黄兴说：此时广州城中，尚有许多志士宁赴一死，拒不离开。他们建议黄兴放弃李准，把大家组织起来，强攻总督衙门，干掉两广总督张鸣岐。


黄兴大喜。


到了二十八日，陈炯明和姚雨平找来了，对黄兴说：清军顺德三营已经调来广州，目前已到天字码头。


黄兴沮丧。


陈炯明又说：不过这顺德营，三营十个哨长，倒有八个是革命党，他们积极要求共同举义……


黄兴复又大喜。


于是重新调整十路人马：


第六路姚雨平，仍然是攻取飞来庙，顺便接应巡防营与新军。


第四路的陈炯明，改为攻打巡警教练所，接应所中革命同志。


其余八路义军，仍按原计划行动。


于是黄兴再拍电报：


母病稍痊，须购通草来。


意思是说：局面现在好转，大家快回来，快回来一起干吧……


起义日期就这么颠三倒四，改来变去，黄兴这边很是方便，可是香港的兄弟们，却有了麻烦。


【08.擦枪走火】


却说香港统筹部接到黄兴的电报，就立命所有志士出发。


却不料想，从香港到广州，船小而少，而且还有许多游客，正兴高采烈地从香港方面赴广州，弄得船票紧张，一票难求。


统筹部慌了手脚，就急忙拍电报给黄兴，要求起义日期再延期到三十号，否则大队人马来不及赶到。


不解何故，这封电报先被陈炯明这厮看到了，于是他立即飞跑去告诉所有他遇到的起事者：起义改期了，改三十号了，大家回去洗洗睡吧……


可是黄兴并没有宣布起义继续延期。


何以如此呢？


黄兴也有黄兴的难处，这难处就在于革命党的秘密机关太多，被破获的概率自然也高，三月二十九日那天早晨，就有两个秘密机关被警察调查户口的时候无意间侦破，结果有八名志士被捕。到了下午，又有一个秘密机关被破获，黄兴这边火烧眉毛，不能再拖延了。


这时候香港方面派了老先生谭人凤来到了小东营黄兴的机关，他到的时候，黄兴正居中而坐，给起义的志士们发放枪支，子弹，炸弹和大刀。


谭人凤说：黄兴你先别忙，我有话要跟你说。


黄兴顾不上理他，忙着分发装备。


谭人凤急了，就当众大叫道：黄兴，香港方面收到你的电报太晚，来不及搭乘昨天的夜船，而今天早晨旱船只有一条，大部分同志只能搭今天晚上的船来，明天早晨才能到。


黄兴不耐烦地说：老先生，请你不要乱我军心。


谭人凤不再说了，把他的长衫脱掉，排在队伍里也要求领枪械。


黄兴说：老先生，你年纪大了，以后的事儿还需要人来做，这是敢死队，请老先生退后。


谭人凤大怒：偏你们年轻人敢死，我就怕死不成？


黄兴无奈：行行行，给你两支手枪，自个到一边玩去。


谭人凤分得两支手枪，大喜，就拿到一边拿手指勾来勾去，突听砰的一声，手枪被他玩得走了火，一粒子弹紧擦着他的鼻尖，射在了屋梁上。


黄兴烦躁，站起来从谭人凤手中夺过枪，说：老先生你不行，不行。


虽然不行，却也不见警察听到枪声来查问，何故呢？


说过了，此时广州城中遍布革命秘密机关，到处都在擦枪走火，把可怜的警察累得东奔西走，根本没注意这边还有动静。


辛亥年三月二十九日下午五点二十五分，黄兴亲率革命选锋一百三十人，从小东营秘密机关部出发，杀向两广总督衙门。


十路义军，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最后行动的时候，仅余黄兴一路。


【09.美男子大战广州城】


当日革命党走上街头赴死之际，是非常激动人心的。


四名身穿雪白罗衣的美男子走在最前面，他们是林时爽、何克夫与刘梅卿，另一人遗失姓名，四人皆左手持螺角，边走边吹奏出悲壮的声调，右手持手枪，背负大砍刀，胸前挂满了炸弹，臂膀上缠有白布。


四人之后，革命军均短衣短装，扎了裤角，提手枪，负炸弹，背砍刀。众人出发的时候，同盟会的朱执信恰好穿着长衫来小东营串门，见状立即加入，但已经没有短装给他换上，朱执信便将长衫的下半截剪掉，雄赳赳气昂昂地混杂在队伍中行进。


三名户籍警正在查户口，见了这情况不说快点跑，反而喝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革命党乱枪齐放，一名警察当场被打死，另两名飞也似的消失在街头。


队伍到达了总督衙门。


衙门口有几十名卫队，诧异地看着队伍走近。


革命军开始喊话：我们为中国人吐气，你们也是中国人，如果赞成，就请举手……


卫队们搔耳朵，抓脑袋，不知道该怎么办。


四名美男子见对方没反应，大怒，炸弹一股脑儿地扔了过去，炸得卫兵们到处乱窜。卫队管带当场被炸死，另有几名士兵也咽了气。


革命军冲入了总督衙门。


绝大部分卫兵逃进了卫兵休息室，并在门外挂上了“闲人勿入”的牌子，希望革命军不要打扰他们的休息。少部分缺心眼的卫兵还埋伏在衙门二门处与革命军对射，顷刻间尸横于地。


黄兴亲率朱执信、李文甫、严骥等志士由侧门冲入，转入大堂，花厅，内室，却一个人影也找不到——原来总督张鸣岐早已率老婆孩子从后门逃走了，逃到了水师行台。


找不到人，黄兴一行再绕出来，迎面突见一排卫兵，站得整整齐齐，很有气势地向黄兴射击，黄兴双枪并举，杀出一条血路，冲出了东辕门。


东辕门外，李准那厮的卫队已经赶到，单膝跪地向革命党射击，美男子林时爽向对方发起攻心政策，喊话未毕，已经中弹身亡。


总督衙门一役，革命军折损九人。


黄兴右手两指被打断，脚上也受了轻伤，他率死冲出总督衙门，却见门外一个人影也无。


原来门外的志士，都跟着喻培伦去攻打后门，他们炸破了衙门后墙进去，却也是一个人影也没有找到。


看起来那总督衙门的占地面积有点太大了，革命党人此时已经分散成各个小队，各自为战。


黄兴率了朱执信、方声洞、华金元、阮德三、徐国泰、罗仲霍、何克夫、李子奎、郑坤等人向大南门方向杀去，迎面来了一支清军队伍。


这支队伍带队的叫温带雄，早已加入了革命党，此番他正是率了部众来响应黄兴，当他看到革命党的时候，就大声地用广东话喊了起来：


兄弟！兄弟！


革命党开枪了。


温带雄当场身死。


【10.广州城中大乌龙】


开枪打死温带雄的，是革命党人方声洞。


方声洞是福建人，听不懂广东话，他看到一个清兵军官冲着他喊，猜测多半是让他放下武器的意思，所以他毫不客气地开了枪。


这一枪，彻底消灭了这次起义最后成功的机会。


温带雄死，他带来的人被迫向着黄兴等人开枪，双方一番激烈的交火之后，黄兴这边又有三人被打死，一人被温带雄的部下俘虏，余者溃散。


这时候黄兴只剩下了一个人，他躲在一扇门板后面，和温带雄的部下展开对射，打了好半晌，温带雄的部众突然发现自己这边连个头儿都没有，那还打什么？遂四散而走。


黄兴趁机走出来，一个人到了码头上，雇了只小船，到了“河南”的东头，上岸后找到一个秘密机关，负责这个机关的有同盟会女会员徐宗汉。徐宗汉替黄兴清洗了伤口，包扎好，然后徐宗汉出门去买药，出门的时候恰好遇到了刚刚从香港赶回来的赵声，赵声这时候也在四处寻找自己的同志，徐宗汉带他回来，赵黄二人相见，顿时抱头痛哭在一起。


后来这位徐宗汉女士，把黄兴送进医院开刀，院方要求家属签字，徐宗汉便以黄兴妻子的身份签了字，从此以后，黄兴与徐宗汉就结成了夫妻。


【11.戏院里的革命党】


黄兴脱险而走，广州的大街上，革命志士仍在奋力拼杀。


何克夫、李子奎及郑坤三人走在一起，一路冲杀，不久李子奎中弹身亡，何克夫逃入了一个亲戚家，躲藏了起来，郑坤独自一人，在街上踟蹰，忽见路边有一家店铺，便走了进去。


店老板发现进来一个满身血污之人，吓得要死，便拼命喊叫起来，郑坤大怒，按倒老板一顿暴打。打过了之后，剥下老板的衣服，换在自己身上，兴冲冲地出了门，忽见有一家戏院正在卖票，就买了张票，进去看戏去了。


看了戏出来，郑坤施施然返回了香港，安全脱险。


那边还有一个朱执信，当初他参加同盟会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剪掉辫子，以示与清朝势不两立，偏他就是不肯剪。同盟会的兄弟想动粗，强行给他把辫子剪掉，不想老朱却操起火枪，扬言谁敢动他头上一根毛，他就跟谁拼老命。


当时大家都认为老朱这人革命态度不坚决，遂与他保持距离。而现在，于广州城的枪林弹雨中，奋力拼杀的同盟会员却是朱执信，那些剪了辫子的兄弟连个影子都找不到。


朱执信与所有人失散，独自和一伙清兵展开对射。


砰砰砰，砰砰砰！


老朱的子弹打光了。


当下老朱站起来，将盘在头上的辫子解下，往下一垂，倒背了手，哼着小曲，慢悠悠地向前走去。


清兵冲过来，发现老朱的辫子又粗又长，不禁好生羡慕，便纷纷绕过老朱，去犄角旮旯里寻找革命党。


就这样，流弹飞雨的广州街头，走过朱执信拖着大辫子的悠然身影。他走到码头，登船买票，回香港汇报工作去了。


【12.绿林道上烟花起】


志士莫纪彭在他的《广州血战笔记》中提到：


……俄而有二花县人色如灰土，抢入室内……


这二人，却是来自花县的绿林道。


花县的绿林道应该是此次起义的主力队伍，十路人马中的选锋，大概也是从绿林道中筛选出来的。单只是志士徐维扬所率，就有花县绿林五十余人，想来花县的绿林义士，能来的都来了。


花县绿林义士，多数姓徐，如徐维扬、徐怀波、徐佩旒、徐满凌等，此战花县绿林死伤累累，多人战死，徐满凌和另一名义士逃入了大石街的秘密机关，正遇到莫纪彭在内，所以莫纪彭有此记载。


秘密机关内，尚有宋铭及庄汉翘两名女同志，还有两个服务生，于是莫纪彭抓紧时间写绝命书，写好之后，拜托两位女士收藏，让她们快点离开。


这时候外边号角声起，听到了喻培伦浓重的四川话：先人板板，你娃子快点出来，出来助战。


于是莫纪彭、徐满凌及另一名绿林道走了出来，看到了党人宋玉琳和喻培伦正在外边。


喻培伦是四川人，口音重，就将话筒移交给广东籍的莫纪彭，大家一起向前走去。堪堪走出大石街之时，就听到了观音山上的清兵正向着莲塘用排枪密射，莲塘街上，传来了“呼痛声”，“绝命声”及“倒地声”，这些倒在清兵枪弹下的人，正是来自于花县的绿林道。


这时候他们听到屋顶上有声音。


是抽拔炸弹引线的声音。


还有激烈的枪弹射击在屋顶瓦片上的声音。


此时正有党人在屋顶上，与清兵浴血苦战。


喻培伦急叫：快拿梯子来！


大家跑回大石街秘密机关，搬出来两架梯子，然后喻培伦、莫纪彭、徐满凌及另一名绿林兄弟四人，爬到了屋顶上。


屋顶上，于清兵密集的枪弹中，就见一名穿雪白罗衣的美男子，正在用炸弹向敌人投掷。见四人上来，美男子便伸手招呼他们，四人冒着弹雨，跳到美男子身边，用手枪向着敌人砰砰乱打。


美男子看了后说：短铳的子弹打不到敌人的阵地，你们应该留起来，以后用。


莫纪彭急忙请教美男子的名姓。


其人答曰：吾人刘梅卿是也。


志士刘梅卿独守楼上，他身边有一只大竹篓，篓中原有满满一篓的炸弹，现在已经用掉了一半。他说：我在这里摔炸弹，无非是壮壮声势，倘若炸弹摔完，那时节敌人便会冲下山来了，请你们下去再拿些炸弹来。


刘梅卿是实话实说，这里离观音山还有一段距离，观音山上的清兵又只开枪不出营，在这么个地方摔炸弹，就是图个响，清兵是炸不到的。


但有响动就够了，革命到今天，不就是想让中国的老百姓听到这响声吗？


于是四人急忙转身，发现从秘密机关拿出来的梯子已经扔到了大街的另一侧，便招呼下面的老百姓帮忙搬梯子。老百姓瞪着眼睛看着他们，不敢帮忙，四人大怒，以短铳逼之。大家冒着生死之险，摔炸弹给你听，让你搬个梯子都不肯……百姓这才乖乖地把家里的梯子搬了出来。


四人下梯子的地方，恰好与观音山成直角，山上的清兵看得清清楚楚，便拿他们四人当成活靶子，弹飞如雨，向着四人打来。


四人被打得紧贴墙壁，一动也不敢动，只好大声喊：快拿炸弹来，快拿炸弹来。


喊过了一会儿后，见没有动静，四人便接着喊：快拿炸弹来，快拿炸弹来！


想想这事也实在可气，秘密机关里就他们这几个人，现在几个人全在这里喊，那谁来拿炸弹？


喊着喊着，屋顶上的刘梅卿也把炸弹扔光了，自己跳下来。这时候天色已昏，视线不清，观音山上的清兵开始吃饭，没有人再向他们射击了，于是诸人便一起来到了大石街。


【13.一个人的起义】


五人回到大石街，看到党人宋玉琳还站在原来的地方，另一名党人但懋辛坐在石阶上，左手持刀，右手却是鲜血泉涌。莫纪彭惊问：老但，你是不是中弹了？


但懋辛答：是老喻用刀砍的我。


是喻培伦砍的？众人吃了一惊，再看喻培伦，却见他扭过头，只是不说话。


同是革命志士，那么喻培伦何故要砍但懋辛呢？


原来，起义之初，但懋辛和喻培伦双方意见不同，喻培伦因为被陈璧君骂过，心里积愤，已经决意舍生取义，所以坚持起义。而但懋辛却认为时机不成熟，主张延期起义，并把喻培伦已经装进筐里的炸弹推到了井里，那炸弹可是喻培伦几日不休不眠制造出来的，喻培伦如何忍受得了？遂怀疑但懋辛有二心，一怒拔刀，砍伤了但懋辛。


砍了也就砍了，那方声洞还一枪打死了温敬雄呢。革命起事，急手忙脚，这种事在所难免。


大家聚集在大石街秘密机关部，清点人数，居然有二十多人，于是众人公推喻培伦为领队，出发去往莲花街的陈炯明秘密机关，看能不能再多找些人手。


大家到达了莲花街，找到了陈炯明的秘密机关，却发现机关中只有两名女士何少卿、胡佩元在值班。两名女士请大家坐下，喝功夫茶，聊天。


然后莫纪彭出去到百姓家里借了一个灯笼，而喻培伦却不晓得从哪里弄来了一大筐炸弹，让两名志士抬着，大家听喻培伦号令，等待出发。


喻培伦说：我们现在去燕塘，好不好？


大家说好。


于是喻培伦大声发令：先人板板，我们这一队向东门进发。


众人一动不动，都看着喻培伦——听不懂他的四川话。


莫纪彭把喻培伦的四川话翻译成广东话，众人这才齐声响应，大踏步地出了大石街口，进入了华宁里。


华宁里有一个巡警小衙门，一个侦探正在门外闲逛，发现这一票人马来到，立即逃进了衙门里，稍后，一排子弹从衙门里射了出来。


莫纪彭大怒，拔枪还击。


小衙门里的射击却是越打越热闹，莫纪彭估摸着打了有半个小时，正准备招呼同志们，却惊讶地发现门外就自己一个人在攻打小衙门，喻培伦及一众同志却不晓得何时离去了。


最糟糕的是，莫纪彭朝百姓们借来的灯笼也不知何时丢掉了，黑暗中看不到路，他就一个人摸着往前走，走着走着，突然听到前面有卫兵喝问，他提高声音一问，才知道自己误打误撞走到小北门来了。


走错路了，而且只有他一个人。


这时候莫纪彭想起一件事情来：据说巡警教练所的所长有心参加革命，可是莫纪彭并不认识巡警教练所所长，认识他的，只有一位姓陈的党人。


于是莫纪彭就摸黑找到了姓陈的住的那家旅馆，问清楚了姓陈的在哪个房间之后，就用力拍着板壁喊叫他的名字。


房间里，原本是静寂无声，可当莫纪彭敲响板壁的时候，里边却突然响起了清晰的鼾声。


知道此人绝无可能为了革命冒一点风险的，莫纪彭只好作罢。


【14.侠骨余香魂犹在】


莫纪彭莫名其妙地与喻培伦失散，并最终脱险，而喻培伦，却在广州城中与清军展开了最惨烈的恶战。


失去了莫纪彭这个向导，喻培伦带着花县的绿林道就在东门一带团团乱转，他们不留神误入巡防营，大打大炸了一番，又接着乱走，却突然遭遇四百清兵，敌众我寡，党人急忙避入源盛米店，垒了米包做沙包，与清兵恶战起来。


这四百清军的带队，正是革命党的老冤家——斩杀了起义志士倪映典的吴宗禹。若不是此人，也不会死缠不休，狂攻不止。革命党报说他与喻培伦激战了一夜之后，又激战了一个上午，清兵被打死近百人，却仍然攻不下来。


听说双方交战一昼夜，犹自攻不下来，于是两广总督张鸣岐亲自下令：烧街！


大火沿街道窜将过来，革命党人再也无法坚守，只好突围。


此役，多名来自于花县的绿林义士殉国。


徐满凌被俘，而后遇害。


徐熠成，徐培添，徐日培当场战死。


徐容九负伤，逃回家中因伤重而死。


徐茂振、徐茂均、徐茂燎及徐金炉四人突围而走，清兵穷追不舍，追到二牌楼华庆里，再次将四人重重围困，此四人之役，已是广州大起义的最后枪声。四人与清兵对峙了一天一夜，徐茂燎阵亡，徐茂振、徐茂均与徐金炉爬上屋顶，脱险而走。


喻培伦究竟是怎样就义的，却有两种不同的传说。


曹亚伯著《武昌革命真史》中说：喻培伦讯时，自认为王光明，王光明者，四川语无是公也。述其制炸弹之精及革命宗旨，对问官曰：学术是杀不了的，革命尤其杀不了。


第二种传说来自莫纪彭的《广州血战笔记》，书中说：后闻诸花县某君云，喻队自失落后，左冲右突，不能越城墙出。天明后，吴宗禹率兵来攻，喻乃入源盛米店，聚米包为垒，恶战三时，全队几覆。喻到急时，以炸弹自焚——世所传高阳里源盛米店之剧战，即喻最终之奋斗处也。


义士自滋远去，唯闻侠骨余香。


【15.判决你的死刑】


黄兴回到香港，怒不可遏，他顾不得右手指伤，以左手握笔，作《广州起义报告书》，报告起义的经过和经费开支细目。


十路义军，临起事的时候却有九路按兵不动，唯独黄兴一路独浴于血火之中，可想而知黄兴心中是何等的悲愤。


黄兴指责胡汉民的弟弟胡毅生坐视不动，尤其对陈炯明这个家伙最是切齿痛恨，指责说：


竟存此人，不足以共大事，观其眸子，足知其阴险，须亟除之，免为后患。


骂完这番话，黄兴伤指已经溃烂，徐宗汉急忙将他送入香港雅丽医院治疗。趁黄兴住院的工夫，胡汉民急忙替自己的弟弟辩解几句：


成则归功于己，败则诿过于人，庸非笑话！


胡汉民此言一出，惹火了一个人——赵声！


光复会。


此役，是同盟会，黄兴的华兴会及光复会共襄义举，可临到事头，十路军中，所有的同盟会义军都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而没有参战，黄兴自己的华兴会打光，赵声的光复会更是惨烈，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仅福建籍的光复会志士就有二十三人，可以说，广州之役，光复会的精英已经彻底拼光，唯独同盟会毫发无伤，这让赵声如何受得了？


赵声当着胡汉民的面嘶声大叫：胡毅生什么东西，我要杀了他！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愈发的扑朔迷离，胡汉民请愤怒的赵声吃酒，赵声吃过后回到住所，却突然吐血而死！


毒杀！


发生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同盟会即便想不让别人这样想，也不可得。


光复会陶成章断定，是胡汉民毒死了赵声。不仅是牺牲惨重的光复会这样想，甚至连同盟会内部，都有人看不下去了。


那位不会玩枪的老先生谭人凤亲睹了华兴会、光复会血战广州，而且他还亲眼看到了胡汉民的弟弟胡毅生逃出城去，所以当胡毅生为清军杀害的消息传来，胡汉民忍泪失声的时候，谭人凤火了，指责道：


七十二烈士，无一非我辈兄弟，未见君堕泪。何闻你弟噩耗，竟如是之悲伤？且报纸多谣言，何足信。


谭人凤断定赵声之死是胡汉民下毒所致，更认为胡汉民的弟弟胡毅生并没有死，于是他在赵声的追悼会上，公开谴责胡汉民，并判决胡毅生的死刑——这让我们想起秋瑾在回国之前，也曾判过胡汉民和汪精卫的死刑，这个胡汉民啊，加上这次死刑已经被革命党自己判决过两次了。


总之，后勤工作不好做。


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仅指埋葬在黄花岗的志士而言，实际上，广州起义中战死的烈士至少超过一百零四人，如香港统筹部有一个厨师，临到起义前夕也赶到广州，结果以身殉难，竟无人知其名姓。


【16.脑袋争夺大赛】


广东水师提督李准，这就算是和党人结下了血海深仇。黄兴发誓，一定要得到他的脑袋。


遂有东方暗杀团再现江湖，以黄兴为领导，踢开同盟会，密联陶成章的光复会，要不惜一切代价，摘下李准这厮的项上人头。


不过四个月的时间，党人陈敬岳易装为乞丐，持炸弹而来。这一次他可没认错人，就见半空中一枚炸弹晃晃悠悠，眼睁睁地没入了李准的轿子中，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炸得李准凌空飞出，腰与右手俱伤。


缘何李准未死？那是因为，党人中的最精于制造炸弹的精英尽殁于黄花岗起义，所以此后的炸弹，威力就越来越不堪提起。


李准勃然大怒：我招谁惹谁了？你凭什么拿炸弹炸我？


捉住党人陈敬岳，细细一审问，李准的魂魄好险没吓飞，这时候他才知道他的脑袋已经成为海外党人竞相争夺之物，再审下去，才知道此番党人络绎不绝袭杀而来，却不是贪图功名富贵，而竟然全是中国最优秀的青年学子，这些学子无一不是国家最需要的人才，却都纷纷投入到争夺李准脑袋的这场赛事之中，这如何不让李准惊心而丧胆？


当下李准就暗骂自己：我他妈的吃多了撑着了？干吗非要跟党人过不去，以后啊，再碰到这种事，我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那么积极地表现干什么？又没人给你发勋章。


李准这厮的态度转变，害惨了党人但懋辛。


当时老但在广州城里持枪与清兵对杀，杀来杀去，子弹打得光光，被一群清兵逮到，押到李准这里。


李准一见但懋辛，便笑曰：果然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这个革命党已经自首，可带下去好吃好喝地供着……


但懋辛急了：你龟儿子李准，老子没有自首……谁耐烦听他解释？已经被拖了下去，好茶好饭伺候。


李准不敢再开罪党人，所以不敢杀但懋辛，这事大家没有料到，听说老但在李准这里已经自首了，众党人大怒，齐口开骂老但……骂了好久，大家才醒过神来，原来是冤枉了老但。


当李准的态度转为倾向于革命党的时候，中国各地的巡抚司衙，大都开始思考这么一个严肃的问题：党人是惹不起的了，谁惹他他就拿炸弹炸你，那以后再碰到这事怎么办？


革命不足畏，唯暗杀足畏。


摄政王载沣得知了此事，就说：立宪吧，咱们抓紧时间立宪。


遂立宪，于1911年5月7日推出新内阁。


新内阁成员一共13人，计有庆王爷老庆，出任总理大臣，徐世昌、那桐出任协理大臣，梁敦彦出任外务大臣，肃亲王善耆出任民政大臣，载泽出任支度大臣，唐景祟出任学务大臣，荫昌出任陆军大臣，载涛出任海军大臣，绍昌出任司法大臣，溥伦出任农工商大臣，盛宣怀出任邮传大臣，寿耆出任理藩大臣。


这十三个内阁大臣中，有满族九人，其中皇族七人。


清廷这边急手忙脚地立宪，革命党却毫无声息。


事实上，同盟会已经陷入了极度的绝望之中。


黄花岗之役，党人精英尽出，全力出击，以为破釜沉舟之战，却不料仍然被清朝轻易摆平，还有多少优秀的人才能够再投入到这场无休无止的自杀行动之中去？


最乐观的党人认为：五年之内，同盟会是无法恢复元气的，就更别提推翻清朝的了。


最悲观的是同盟会领袖孙文，他不无悲哀地说：民国的建立，恐怕我这辈子是看不到了——不能及身以见其成。


对革命的未来前途，孙文是彻底失望了，于是他放弃革命宣传，赴美国科罗拉多州，选择了一份非常有前途的正当职业——去餐馆刷盘子去了。


有分教，革命党远走海外，立宪派决死朝廷，江湖盟风云再起，袁大头雄心复萌……愈是接近于武昌首义的前夜，大中国的政局，愈发的错乱迷离。


【17.老子就是这么拽】


1911年5月，汉口万人集会，送立宪派头子汤化龙进京。


汤化龙说：我今此番进京，若不推翻皇室内阁，誓不罢休。


立宪派的“倒阁”正式开始了。


并成立了“宪友会”，有点宪政发烧友协会的意思，联络全国各地宪政党人，向朝廷发难，同时放出风声，要敦请袁世凯出山。


那袁世凯虽然讨人嫌，可是他毕竟有一桩好处——那厮是真正的立宪，真正推动大清国的政改，不像现在这位摄政王载沣，糊弄天下人，弄出个皇族内阁应付差事，这岂可容忍？


袁世凯这个名字一经提出来，就立即引起了朝中各势力的注意。


据统计，自袁世凯回家“养病”期间，到武昌首义爆发的前夜，总计两年零八个月，仅天津的《大公报》和奉天的《盛京时报》这两家报纸，关于袁世凯的消息报道就多达一百零六则，其中涉及到他“出山”问题的报道，有六十四则之多。


在消息中，保荐或敦劝袁世凯出山的人有皇亲载涛、载洵，庆亲王老庆，那桐，徐世昌，鹿传霖，陆润痒，载泽，唐绍仪，梁敦彦……立宪派首领张謇，北洋系所有的将领……还有一个端方。


总之，举凡中央到地方的大小官员，如果不闹轧猛劝袁世凯出山的话，那就会显得很老土，不时尚……


这一百零六则新闻报道，迅速催生出了大清国头号诗人——袁世凯。


大家都知道，袁世凯这厮，军伍起家，一辈子就吃没文化的亏，吟诗作赋，那简直是要了他的老命。


但自从遭到朝廷废黜，隐居于彰德洹上村之后，他却突然迷上了写诗。


当皇族内阁成员并徐世昌等人提议袁世凯出山的时候，袁世凯急忙提笔，写诗曰：


昨夜听春雨，披蓑踏翠苔。


人来花已谢，借问为谁开？


瞧瞧，这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然后北洋军中的将领们鼓噪，吵吵嚷嚷地要求朝廷请袁世凯出山，袁世凯闻之，急忙再写诗，诗曰：


雕倦青云路，鱼浮绿水缘。


漳洹犹觉浅，何处问江村。


看到这首诗，大家琢磨了半晌，好像没出律，又好像出律了，一时也说不清，这工夫全国各地的大小官员都在闹轧猛，纷纷上书要求袁世凯快出来做官。袁世凯闻之，欣然命笔：


风烟万里苍茫绕，波浪千层激荡频。


寄语长安诸旧侣，素衣早浣帝京尘。


袁世凯写这首诗，是啥意思？大家摸不着脑。


摸不着头脑，索性就不理了，遂有立宪派人士鼓噪起来，要求袁世凯出仕。


袁世凯听了，又写诗：


人生难得到仙洲，咫尺桃园任我求。


白首论交思鲍叔，赤松未遇愧留候。


远天风雨三春老，大地江河几派流。


日暮浮云君莫问，愿闻强饭似初不。


……瞧这个袁世凯，他可真能拽啊。


可是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18.老子去找黑社会】


袁世凯这边慢悠悠地写诗，聚集于北京城的立宪派，却是快要气疯了。


说到立宪派，那又是一帮与革命党完全不同的江湖组合，在狂热程度上不相上下。只不过革命党沉迷于暴力，一听刺杀与政变就兴奋不已，立宪派人士却个个都是宪政迷，说起欧美各国的宪政来，登时滔滔不绝，不说到泪流满面昏死过去，不足以宣泄心中的情绪。


这么一说就明白了，立宪派不过是年纪老成的革命党，而革命党随着年长，迟早都会变成宪政派。


所以在立宪派组织的会议上，那是绝对少不了革命党人的身影的。


革命党人何海鸣挤进了“宪友会”，与湖北立宪派头子汤化龙，湖南立宪派头子谭延，上海立宪派头子张謇，大家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发布檄文，大哭曰：


希望绝矣！


好端端的，怎么希望就绝矣了呢？


概因立宪派这些怪人，中了西方宪政的毒太深了，听说朝廷立宪，就全都当了真，蜂拥入京大举要倒阁，而倒阁这种政治游戏，虽然在美国日本已成政治常态，但在中国，至少对于摄政王载沣来说，会认为这些臣子如此一个搞法，纯粹是大逆不道。


宪友会倒了好半晌的阁，才发现这其实不过是自己和自己玩，朝廷压根不理睬他们，爱倒阁回家倒去，大家懒得理你。


1911年6月11日至7月5日，各省咨议局联合会两次上书请都察院代奏，并援引各国公例，以“君主不担负责任，皇室不组织内阁”为由，要求撤销皇室内阁。


摄政王载沣听了这事直乐，噢，合着你们立宪派爱国，我们皇室就不能爱国了？我们皇室偏偏就是要爱国，就是要组成内阁，你不服？不服你去死！


湖北汤化龙，湖南谭延放声大哭，发布《宣告全国书》，大骂朝廷“名为内阁，实则军机，名为立宪，实则专制”。


汤化龙扬言，要走武装暴动路线，跟革命党人合伙，敢欺负我立宪派，老子跟你没完！


谭延扬言：要走会党路线，你朝廷欺负我们立宪派，老子就找黑社会，雇兄弟拿刀砍了你……


总之，立宪派人士都快要气疯了，说话颠三倒四，摸不着头脑。


这工夫里唯一还保持冷静的算是张謇了。


张謇说：你们都昏了头，眼下这事，除非……找那个诗人出来，才能够解决。


诗人？


袁世凯！


于是张謇就拍了电报给袁世凯：


别几一世矣，来晚诣公，请勿他出。


拍过电报之后，张謇就上了火车。在车上他心里七上八下，袁世凯这厮，愿不愿意见他呢？感觉够呛，因为……因为张謇可是名满天下的状元公，袁世凯写的那一手诗，糊弄糊弄他家里的傻丫鬟还差不多，让张謇看到了，只怕袁世凯羞愤之下，会一头撞向墙壁的……


说话间，火车已经到了彰德，还未下车，就见一名身材健壮的军官跑上前来，他手中持有一张好大好大的拜帖：可是状元公张老爷？


张謇心想这厮是干啥的？答曰：正是。


就见那军官伏地拜倒，呈上拜帖：我家老爷知张老爷来，欢喜不尽，特嘱咐小的前来迎驾……


张謇拿眼一看拜贴上斗大的字，登时大喜。


原来是袁世凯派了自己的副官前来接他。


八抬大轿前呼后拥，很快将张謇送到了袁世凯居住的洹上村。就见两年未露面的袁世凯光着脚丫子疾迎出来，两人入内，开始密谈。


张謇说：两人主要交流了淮河治理的问题，并表示……一定要根治淮河。


午后五时至彰德，访慰亭于洹上村。道故论时，觉其意度视二十八年前大进，远在碌碌诸公之上。其论淮水事，谓不自治，别人将以是问罪之词。又云，此等事不当论有利无利，人民能安业，则国家之利。尤令人心目一开。


看看张謇的日记记载，那袁世凯可真是位卑未敢忘忧国啊，确实不容易……


这俩家伙，要说张謇专程跑上这一趟，就是为了治理淮河，打死别人也不会有人信的。


淮河的问题谈完了之后，就见袁世凯拿自己那双怪眼睛看着张謇，好半晌突然冒出一句：有朝一日蒙皇上天恩，命世凯出山，我当一切遵从民意而行。也就是说，遵从您的意旨而行。但我要求你，必须在各方面，把我的诚意告诉他们，并且要求您同我合作。


张謇大喜！


他此行，要的就是这句话。


这次袁张会晤，意义重大，它标志着中国两个最强有力的政治联盟走到了一起，张謇为立宪派物色到了一个满意的政治领袖，而袁世凯则获得了一个坚实的社会实力后盾。

第十章 风云再起江湖会


【01.侠影再现黄鹤楼】


这是民国开端最神秘的一段历史。


中华山，共进会。


最早发现这个神秘江湖组合的，是长沙百姓，与混杂在百姓之中的文人墨客。但是没有人知道，正是这个神秘的江湖社团，将彻底地改变中国。


长沙！


抢米风潮。


烈焰腾空！


长沙抢米风潮，说起来应该是岑春煊这厮惹出来的乱子。当时长沙人心思乱，莫不惶惶，于是纷纷抢购米粮囤积，搞得市场上米也缺，粮也缺，人心愈加惶惶。偏偏岑春煊那厮出任湖南总督，他在调查了湖南的米食供应情况之后，知道粮食足够富裕，就任由百姓折腾去。


这一折腾，就折腾出事了。


明明是米粮充足，却偏偏有人活活饿死，世道黑暗啊，居然还有洋鬼子跑来买米……


长沙饥民大愤，蜂拥而至抚署，要找老岑这傻瓜讨个说法。岑春煊烦不胜烦，就躲在衙署里偷看，这一看，把老岑吓了一大跳。


岑春煊发现，乱民之中，有一个牛高马大的汉子，正幸福地咧着嘴巴，咔嚓咔嚓地锯着抚署的旗柱。


当时老岑心里那个火啊，心说你那块头，有力气不去码头扛麻包，怎么偏偏这个节骨眼上跑到我的抚署来锯旗柱，欺负我老岑老实啊？我老岑老实就该让你欺负啊？


开枪！岑春煊下令。


砰——轰！枪声响处，抚署的旗柱应声而倒，人群中却早已不见了那大汉的身影。


那大汉哪里去了？


众卫兵端枪找了半晌，突然发现那大汉正在第二根旗柱前忙碌着，众卫兵大骇，急忙开枪，又是砰——轰一声，旗柱折倒，大汉已经无影无踪。


旗柱被锯倒，乱民愈发鼓噪，就在这混乱之中，突见一条人影，手提两只西洋怪箱，纵身凌空一跃，偌大的身躯轻若无物，竟然跳上了屋顶。饥民惊呆了，好半晌才有人突兀地叫了起来：这厮便是刚才锯断旗柱的大汉。就见那大汉咧开嘴巴，向众人抱拳执礼，分明是江湖人物。


饥民欢声如潮，抚署的卫兵趁机瞄准了大汉，疯狂射击。


子弹打在瓦片上，未伤及大汉分毫，只见他扭开提箱的盖子，将箱中的煤油洒在屋顶上，放一把火，然后身形纵起，消失了。


饥民趁势鼓噪，蜂拥而冲入抚署，见东西就抢，逮人就往死里打……


这时候那惯会飞檐走壁的大汉已经施展轻功，到了长沙中学，看这所学校蛮好，学校屋舍的屋檐竟高三丈，就跳上去放了一把火，然后接着往前跑，跑到了海关关署，发现海关关署也不矮，再放一把火。


数不清的长沙百姓跟着大汉的身后狂追，却又如何追得上？只落得满街都是跑脱落的鞋子，和被众人赤脚踏踩得半死不活的老腐儒，那老腐儒一边呜咽，一边执笔在别人的脸上急速地书写——实在是来不及找纸张了，只能就近找张人脸来打草稿——世岂真有剑侠其人哉？


是不是剑侠没人晓得，只是这时候那身手惊人的大汉已经冲进了师范中学。


学校正在上课。


那大汉一进来，只管飞砖掷瓦，打得众师生鬼哭狼嚎，拼命飞逃。就听那大汉用浓重的北方口音吼叫道：快走快走，都走开，别耽误正事……


正事就是个放火。


将师范学校的师生全部撵出去之后，那大汉又在校园里放起火来，火光声中，只听朗朗大笑之声，伴随着一条近乎虚幻的人影，倏忽间飘飞远去……


俄顷，有消息传来，一个身手惊人的大汉正在益阳放火……


益阳距长沙，其间相隔二百余里，那大汉来往神速，出入无阻，何其惊人。


【02.北道豪强】


当长沙大火之时，有一名达官贵家的子弟，正登上天然台，坐在那里悠闲地独品香茗。忽然之间就听到人声吵吵嚷嚷：那啥，咱们去那疙瘩看看去，那疙瘩的风景，贼好……清一色北方口音，走上来四个身材惊人魁梧的大汉。


那官家子弟也有几分胆气，见此四人并不害怕，招呼道：几位大哥居然也有此雅兴，登此天然之台，便过来一同品茗如何？


四名大汉有些惊讶，突然沉脸吼道：你敢招呼我们喝茶？不怕丢了你的小命吗？


官家子弟吓了一跳：我好意招呼你们喝茶，缘何会丢了小命？


四个大汉走上前来，围着官家子弟走了一圈，突然一指远处的大火：看到长沙城中的大火没有？


官家子弟：看到了。


四名大汉哈哈大笑：好教你得知，这场大火，便是俺们兄弟的杰作。


官家子弟这回是真的吓了一大跳：几位有何冤屈？为何要放火呢？


四大汉仰天长笑：你个小屁孩啥也不知道，老实告诉你，俺们哥几个是你们两湖道上的兄弟请来的，都说两湖是人间宝地，可来到这疙瘩一瞧，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啊，这两湖地带，饥民嗷嗷，贪官污吏却不管不问，我兄弟路见不平，就想杀几个贪官惩戒惩戒，可是你们两湖道上的兄弟胆子太小了，就知道做小贼东抢西劫，真是丢尽了我们绿林道的脸面。所以我们兄弟今日小试身手，那啥，就是要让你们湖南这疙瘩的窝囊废知道一下俺们那疙瘩的厉害……那啥，你听明白俺们说啥了没有？


官家子弟目瞪口呆，连连摇头：听不大明白……


四个大汉有点着急：那啥，就是那啥，你小子要是乐意的话，就跟俺们哥几个走，跟俺们吃香的喝辣的去。实话告你说，这世道马上就要大乱了，你早点跟俺们走，早占一天的便宜……


说话间，四个大汉掏出一个白布裹成的怪东西，展开来，上面满是血手印，就听他们劝道：那啥，你要是想跟俺们走，在这上面按个手印就成……


官家子弟定睛一看，只见那血手印一个个触目惊心，鲜红刺目，兀自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道，直骇得官家子弟三魂俱散，七魄不存：几位大哥……饶了我吧，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


见官家子弟怯了，四名大汉收起血手印，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望着四人远去的背影，官家子弟好半晌才叫出声来：莫非是哥老会又出江湖了？


却也不大对头，这些绿林人分明是从北方那疙瘩来的……


【03.老龙头的归来】


那官家子弟一点也没猜错，销声匿迹良久的哥老会，确实是又回来了。


这次长沙抢米风潮，便是哥老会的杰作。


至于那北方口音的汉子们，却是哥老会为壮声势，专程赴北方寻找到的义和团武装。


正像我们所知道的那样，这一次的长沙抢米风潮，的确不是因为湖南粮食紧张而引起来的饥民自发行动。要知道，湖南的米粮虽然未必充足，却也没到十数万人吃不上饭的地步，所以岑春煊才会有恃无恐，认为只要粮食足够，百姓就不会闹事。


岑春煊想得也没错，那百姓是不会闹事的——可是哥老会却是一定要闹事的！


要知道，这哥老会，已经与清廷结下了血海深仇。


第一任老龙头王秀方，因为辅佐唐才常起兵勤王遇害，可怜平地能够蹦起来一丈多高，可清兵硬是不让老龙头蹦，就这么在紫荆湖把老龙头的脑袋砍了下来。


第二任老龙头马福益，与华兴会共谋起事失败；第三任老龙头龚春台，起事失败后连累得哥老会万人丧命，这一万多条人命啊，哥老会岂肯罢休？


所以这次长沙抢米风潮，便是以哥老会为首，联合了江湖洪天保派的兄弟，并募集了北方义和团的残余“青军”，共同发起了一次复仇行动。


在长沙城里四处放火，及在天然台上出现的那几个北方大汉，便是哥老会从北方请来的义和团人物。若然不是他们，也不足以惊扰整座长沙城。


请来义和团，组织并发起这次复仇行动的人，名叫左耀国。


这个左耀国来自日本，在日本他的名字叫冈头樵。


而这个日本人冈头樵，却又是龚春台的六龙山洪江会起事失败后，逃到日本的哥老会龙头之一焦煜的化名。


但是焦煜这个名字大家很少用，一般时间大家都称呼他为焦达峰。


党人焦达峰！哥老会第四任老龙头！


老龙头回来了。清廷的气数，也该尽了。


【04.大家一起来共进】


却说六龙山洪江会起事失败之后，会中龙头大哥之一焦达峰亡命日本，化名冈头樵，找到黄兴并加入了孙文的同盟会，一心一意等着孙大哥带领众兄弟杀回湖南，为此前三任老龙头报仇。


可是他却没有想到，孙文对长江流域的革命并不热衷，主要的原因是孙文自知无力控制两湖绿林。所以孙文有了一个铁的原则，同盟会的经费，只能用在两广的起事方面，内地的革命活动，孙文支持的力度不是太大。


眼见得两湖哥老会十几万兄弟憋足了劲急欲起事，而孙文却不紧不慢地在毫无革命根基的广东广西外加云南折腾过来，再折腾过去，焦达峰终于火了，遂决定踢开孙文闹革命，不跟同盟会磨洋工了，自己搞一个新的江湖组合，先干起来再说。


1907年8月，两湖哥老会老龙头焦达峰、四川孝义会大佬张百祥等人在东京发起，集合逃亡于日本的绿林首领，成立了共进会，这个帮会是共和革命历史中最缺乏资料的，这是因为会中兄弟多是大佬，不耐烦写字记事，只琢磨着一刀一枪，杀他个痛快……


因为会中兄弟的文化水平都不是太高，弄不出什么响亮的名堂，就将同盟会的宗旨章程能搬的搬，能抄的抄，唯其同盟会宗旨有四个字，叫做“平均地权”，兄弟们都有点保留意见的意思。


为什么要平均地权呢？人家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地，你凭什么要跑了去和人家平均呢？


江湖大佬们要面子，不好意思直接问孙文，幸好有个比较宝气的同盟会员阎锡山——就是后来的山西阎老西，他跑了去和孙文理论。


阎锡山：地有生地和熟地，总理听说过吧？


孙文：生地熟地……没错，中医里是有这两味药……


阎锡山：不是，总理，我说的不是中药，我说的是土地，土地未开垦过的叫生地，庄稼不好长，要农家垦耕几年之后，慢慢地变成熟地。除此之外还有山地和荒地，山地里石头多，荒地里土质不好，举凡农家经营山地和荒地，都要花费几十年的工夫，慢慢地才能把地养熟，这活只有勤苦人才肯干，许多懒人根本就不乐意干活，总理请你告诉我，凭什么那些懒人要平均人家勤苦人的地权呢？


孙文：阎小西，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要知道地价不是一成不变的，比如说你家里有一块地，开始时只值一千元，后来地皮涨价了，涨到了一万元，这一万元就不能归你了，得大家一起来分……


阎锡山：搁孙总理的意思，我买一块山地，因为地里石头太多，只值一千元，等我全家人吃苦卖力，花了几年工夫把地里的石头全搬出去，地价上升到了一万元，这一万元就归那些蹲我家地头上看我家干活流汗的懒汉了？


孙文：你这个阎小西，什么脑子嘛，光靠蹲地里捡石头能把地价抬到一万元吗？那是革命成功了，所以你的地就值钱了。


阎锡山：我还是不明白，革命成功不成功，跟我家里的地有什么关系？


孙文：当然有关系，革命不成功，你家里的地只是你自己家的，当然不值钱，等革命成功了，平均地权了，你家里的是大家的了，才变得值钱起来，你明白了吧？


阎锡山：……我更不明白了……


……


一根筋的阎锡山跟孙文抬了足足半个小时的杠，讲得孙文口吐白沫，也没能说服他。


连阎老西都想不明白的事，江湖大佬们就更拎不清为什么要让懒人平均勤苦人的地权了。


所以焦达峰始创共进会，把同盟会的宗旨照搬照抄，唯独这个平均地权，特意改成了平均人权。


人权又怎么一个平均法？


幸亏阎锡山没资格加入共进会，否则他非得跟老龙头焦达峰打起来不可。


连地权怎么个平均法都没有弄清楚，这边又闹出人权来也跟着平均，这纯粹是瞎起哄。大家还是尽量别提这种怪问题的好，以免大佬发火。


不提问题，那大家干什么呢？


大家一起来共进！


什么叫共进呢？


共进会的宣言上说，共的意思，就是大家一起来……


一起来吧。


【05.红花亭下拜龙头】


时间：1907年8月。


地点：日本东京牛区赤城町清风亭。


首领：


会长张百祥：四川人，两湖孝义会龙头。


内政部长居正：湖北人氏，秀才留学生。


财政部长刘公：湖北人氏，襄阳首富，世家公子哥。


外交部长邓文翚：江西人氏，秘密会党龙头。


文牍部长彭素民：江西人氏，秀才留学生。


党务部长潘鼎新：湖北人氏，哥老会龙头大哥。


军政部长孙武：湖北人氏，太平天国后人。


交通部长焦达峰：湖南人氏，哥老会老龙头。


侨务部长陈兆民：南洋侨胞。


各路兄弟入得共进会门来，首开山水堂香。


山是中华山：


神明华胄创中华，凿井耕田到处家。


锦绣山河万世业，子孙相守莫相差。


水是兴汉水：


一水源流万里长，汉家兴复起中央。


自从派衍分南北，气势奔腾不可当。


堂是光复堂：


堂上万家气象新，敬宗养老勉为人。


维新守旧原无二，要把恩仇认得真。


香是报国香：


香火绵绵未为休，祖宗一脉自千秋。


膻腥久豤庄严土，待买名香炦九州。


兄弟入得门来，便是一家，檄文同传，报国复家：


呜呼！吾同胞苦于祖国沦亡，呻吟于异族专制之下垂三百年矣。以四百兆黄帝子孙，神明华胄而屈辱于区区百万弹膻腥之鞑虏，可耻可哀。为古今天下笑，孰有过此者？凡有血气，皆当奋起，以雪累世深仇，此其共进会今日成立之原因，及宗旨所在也。


共进会者，合各派于革命之途，以推翻清朝政权，光复旧物为目的，其事甚光荣，其功甚伟大，其责任甚艰巨也。吾同胞甘心恭顺，愿认贼作父，则亦已矣。若不然者，当应抚胸自问，犹有热血，则杀我祖宗者，即在眼前当必怒火中烧，应该挥刀直前，以图复仇。若时有齐桓公复百世之仇，宿恨方消，伍子胥鞭平王之尸，英雄吐气。吾同胞其念之哉！今日之事无论男女老幼，士农工商，以讫江湖卖技之流，军旅荷戈之士，皆宜负弩前驱，灭此朝食。太平天国讨满檄文有云：“忍令上国衣冠，沦于夷狄，相率中原豪杰，还我河山。”何其壮也，功虽未成，其杰亦矣。我共进会者当承其志，以竞未竞之功。然后可以上对祖宗，下垂后人，以齿于圆颅方趾之俦，皇天后土，实鉴斯言，弟兄袍泽，有如此约。


然后会首张百祥率众兄弟改发——打散发辫；洗面——面巾覆盆；改衣——换白色长衣；包头——以红布包头；再换好干净的鞋子。


正式迈入洪门，有兄弟相问：


门前兄弟来同宗，入到洪门尽姓洪。


有仁有义刀下过，不忠不义刀下亡。


入洪门的兄弟回答：


一进洪门结义兄，当天盟誓表忠情。


长沙湾口连天近，渡过乌龙见太平。


然后引路兄弟率新进兄弟进忠义堂，过乾坤圈，饮三河水，到木杨城，最后来到了红花亭，红花亭的门口，悬有一联：


红花亭内一炷香，五龙出世立誓章。


高溪开定约本字，招得兄弟万古扬。


红花亭下，端坐的是龙头大哥，会中执事立于一旁，宣布开坛。


问：到来何事？


答：来拜天地会。


问：拜会何事？


答：反清复明。


问：有何为证？


答：有诗为证：


反斗穹原盖旧时，清人强占我京畿。


复回天下恭师顺，明月中兴起义时。


若是新进兄弟答得毫厘不差，龙头大哥便大喜，拿你当亲兄弟。如果回答稍有差池，那你就惨了，免不了要三刀六洞，活活的痛死你。


记忆力好的兄弟，能够流利地背诵这么一长串，那么龙头大哥就会带着你斩七——斩鸡头；焚香——烧黄纸；散莲花——摔碗；饮红花酒——喝血酒；歃血——拜把子。


如是一番折腾，非身强力壮者，是很难支持到最后的。毕竟闹革命是个体力活，身体素质不行，自然不在共进会的考虑之内。


【06.招摇过市的同盟会】


共进会成立之后，老龙头焦达峰化名回国，先在长沙密招哥老会兄弟，从长沙至浏阳，沿途十里收罗乞丐饥民，谎说长沙放赈，诱之以往，并使会中兄弟扮作饥民，蜂拥而入长沙，先行捣毁粮店，继而聚江湖兄弟并从北方招募义和团“青军”，再加上不甘寂寞的闲杂人众，总计万人大闹长沙，火烧了巡抚衙门，哄抢了米店，捣毁了洋行，逼迫巡抚岑春煊出逃。


而后焦达峰赶赴湖北武昌，与共进会在湖北的领导人孙武一同大搞抬营。


所谓抬营，就是将共进会的发展目标重点放在湖北新军方面，运动军队，把清军一队一队、一营一营、一标一标地争取过来，利用军队现成的组织，实现革命的目标。


焦达峰之所以撇开老家湖南，跑到湖北武昌去活动，最重要的原因是湖北的民主气氛太浓烈了，就在湖北新军中，赫赫然竟有一个“湖北军队同盟会”在公开活动。


最离奇的是，这个公开活动的同盟会的负责人，居然还在监狱里。


这位正在监狱中的同盟会首脑，名叫李亚东，他是在哥老会第三任老龙头龚春台起事失败后，被猎头侦探郭尧阶卖给官府的。卖就卖了，李亚东也不跟他计较，只管成立湖北军队同盟会，并办了会刊《通俗白话报》，每天在狱中忙于同盟会的事务，来请示汇报工作的同盟会会员在牢门外排起了长队，搞得监狱长目瞪口呆，于是下令禁止李亚东会客。


不让会客就算了，李亚东大度，还是不肯计较，只不过大家这时候才醒过味来，这个已经运转了五个月的群众组织，打出了同盟会的旗号，怎么官府也不说管管呢？


算了，大家考虑，为安全起见，先改个名吧，免得让人家抓住把柄。


就改名为“群洽学社”。


这世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古怪，以前大家就叫同盟会的时候，也没见官府理会，现在改叫“群洽学社”了，反倒引起了官方的注意。


事情的起因是大家听说了湖南长沙的抢米风潮，有谣言说湘中已全为革命军占领，当时大家一听就信了，吵吵嚷嚷地搞了好多武器，准备往湖南运，幸亏这时候黎元洪把他们叫了去，让他们看一份刚刚从长沙发来的电报，电报上说长沙的民变已经平息，众人这才作罢。


作罢过后，大家又觉得群洽学社太醒目了，于是决定再改名，这次改为“振武学社”。


振武学社有会员二百四十余人，只是收会费的会计就有五人，五个会计天天在军队里收会费，又被黎元洪发现了，于是大家紧急开会，再次改名。


这一次就改为文学社，社长叫蒋翊武。


这时候同盟会的老先生谭人凤来了，老先生却不知道这个文学社扛枪拖炮，实力怕人得很，只是听名字叫文学社，以为是吟诗作赋的文人团体，就没有当回事。


谭人凤带来一千元钱——谁说孙文不支持内地革命，这不是给了一千块嘛——给了共进会的孙武二百块，给了同盟会的居正八百块，文学社一分也没得到。文学社没见到钱，倒也没吭声，可是共进会的孙武却是老大不乐意，认为同盟会欺负共进会。


却说广州起义之后，孙文远走美国，消失不见；而在上海，以宋教仁为首，得陈其美、谭人凤相助，又搞了一个“同盟会中部总会”出来——这种行为属于地地道道的分裂同盟会。因为同盟会的东京总部还在，虽说现在总部只剩下刘揆一老兄一个人了，可总部就是总部，这可不是可以乱抬杠的。


东京同盟会总部名存实亡，香港同盟会因为孙文的失踪，彻底陷入了瘫痪，唯其此时宋教仁登高一呼，恰好弥补了组织上的空缺，至少，湖北这厢的文学社也好，共进会也好，都又有领导了。


于是同盟会中部总会发布宣言，痛责胡汉民、黄兴等人的不负责任之举，声明中说：


同人等激发于死者之义烈，留港月余，冀与主事诸公（赵声，黄兴，胡汉民）婉商善后补救之策，乃一则以气郁身死（说的是赵声），一则以事败心灰（谴责的是黄兴），一则燕处深居，不能谋一面（骂的是胡汉民），于是群作鸟兽散，满腔热血，悉付之汪洋泡影中矣。


虽然，党事者，党人之公责任也。有倚赖性，无责任心，何以对死友于地下？返沪诸同志，迫于情之不能自已，于是乎有“同盟会中部总会”之组织。


定名同盟会中部总会者，奉东京本会为主体，认南部分会为友邦，而以中部别之，名义上自可无冲突也，总机关设于上海，取交通便利，可以联络各省，统筹办法也。各省设分部，总揽人才，分担责任，庶无顾此失彼之虞也……


……举义必由总部召集，各分会提议，不得怀抱野心，轻于发难，培元气，养实力也。


因为去美国找一个刷盘子的临时工比较困难，所以现在大家只好彻底地撇开孙文了，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个分裂出来的新同盟会，却工作的重点转移到了长江中下游。


这一次算是对了路子，两湖这边十几万人等得太久了。


路子对上了没错，可两湖的兄弟们，又是如何与宋教仁联系上的呢？


这件事说起来就绝了，起初，两湖兄弟到处找同盟会，也找不到，最后商量是不是得去东京找，这时候居正突然想起来，监狱里还关押着一个同盟会胡瑛，监狱长胡国华就是胡瑛的老岳父，说不定这胡瑛……于是就去探监，果不其然，胡瑛指点道：你们不必去日本，只要到上海四马路一支香番菜馆，去与宋教仁和陈其美联系便可。


果然，居正赶到上海的四马路，与一支香番菜馆的经理对上暗号，就见陈其美来了。于是居正狮子大开口，要枪械，要子弹，要炸药。陈其美的回答是：给，你要什么给你什么，要多少给你多少，你们回去立即准备，八月十五杀鞑子——正因为有陈其美这句话，才有了前面提到的谭人凤带来的一千元钱。


这样大家就算是找到组织了。于是宋教仁大抱大揽，于“中部总会”中设立了五个总务干事，分别是宋教仁、陈其美、谭人凤、杨谱笙及潘祖义。


居正被派到湖北担任地区主持人，焦达峰被派到湖北担任主持人，可这老哥俩始终泡在一块，于是焦达峰对居正说：看清楚了没有，来了这么多大佬，可钱还是没有一文，你有办法弄点钱来？


居正说：亏你还是哥老会的老龙头，弄钱的事儿还来问我？


焦达峰仰天长叹：神啊，我们好歹也是江湖大佬啊，可是从老龙头王秀方那一任就穷得要死……


神？


看来要弄钱，真的只能是指望神仙显灵了。


【07.金菩萨怪案】


老龙头焦达峰咬住一个钱字不放，那是因为他老兄的债务人身份。


长沙抢米风潮，老焦鼓动起三会兄弟超过千人，就算是每个兄弟的补贴十元钱，那也要一万元。北方募集来的青军要价更高，不说别的，单说放火的那几个血手印，每人如果少于二百元的话，那人家还不得跟你玩命？


火焚衙署的时候，岑春煊那厮还悍然令部下开了枪，造成五十四人的惨重伤亡，这五十四人中多有流民乞儿，大佬焦达峰不会掏钱，但受伤和死亡的兄弟的疗养费和抚恤费用，林林总总，账目加起来，财务支出绝对不少于一万五千元。


老龙头焦达峰有这笔钱吗？


没有！


这么一说我们就明白了，负责湖南事务的老龙头天天泡在湖北舍不得走，实际上是跑湖北来逃债来了。


可怜的老龙头，欠了这么多的债没办法还，真是太惨了。


想办法弄点钱吧，老龙头焦达峰死命地催居正：想想办法，快点想想办法，到底哪儿能弄来钱呢？


居正被焦达峰缠得昏头涨脑，就只好想破了脑袋地想，这一想还真想起来了——就在广济县里，有一个达城庙，庙里供奉着一尊金菩萨，金菩萨金菩萨，那可是金子做的，值钱……


把金菩萨弄来！


老龙头焦达峰当即作出决定。


先踩点，焦达峰和居正哥俩儿以游客的身份去了广济县，到了达城庙拜菩萨，果见一尊金光闪闪的菩萨，慈眉善目地端坐于法座之上。老龙头焦达峰见了菩萨，眼泪当时就下来了，急忙磕头：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啊，都这光景了你老人家还坐得这么稳啊，赶明儿个我们兄弟带你去革命……


踩点回来，证实消息无误，于是焦达峰催促孙武快点准备工具，请菩萨那可是件大事，怠慢不得。


行动的那天夜里，大雨倾盆。道上有句话，叫做偷风不偷雨，可是老龙头焦达峰明显专业不精，外行，居然就挑了这么一个暴雨如注的日子干活。


六条人影在焦达峰的带领下，于午夜时分到达达城庙。


翻墙而入，急骤的雨声掩盖了他们弄出来的响动，庙祝睡得猪一样的深沉，众家兄弟已经进得庙里，给菩萨磕头。


菩萨菩萨别生气，弟子请你革命去。


金身熔炼都是钱，买枪买炮买武器……


请菩萨与弟子同行……将金菩萨搬下法座，感觉好像不是太沉，就让力气最大的兄弟周海文把菩萨背上，其余的兄弟断后，一众急急离开了达城庙。


行至半路，突见灯笼火把，络绎而来，焦达峰大骇：兄弟们苦也，事机不密，走漏了风声也，只怕是官府派了兵丁追来了……


那怎么办？


好办！焦达峰让大家将金菩萨藏在路边的麦田里，做好记号，然后众兄弟散开，假装夜行路人的模样匆匆离开。


第二天才弄清楚，昨夜碰到的兵丁，不过是蕲州的巡逻官吏，例常巡逻而已，让兄弟们虚惊一场。


焦达峰松了一口气，再率兄弟们匆匆回去，将金菩萨取回——却是作怪，等到了藏匿金菩萨的地方一看，却是空空如也。


那金菩萨竟然不翼而飞了。


真是奇哉怪也，金菩萨怎么会不见了？


莫非是被哪个过路的拿走了——可这也未免太凑巧了吧！深更半夜走路，被金菩萨绊倒跌一跤，而且这人还要有很大的力气，能够将金菩萨搬走……可能性太小，太小。


莫非是哪位兄弟见财起意，自己又偷偷地溜了回来……如果真是这样，那位兄弟也不用将金菩萨搬走，他只要将金菩萨换个地方藏起来，众家兄弟就找不到了……但是众家兄弟为了革命，都是连身家性命都不要了的人，却在一尊金菩萨上玩这种心眼，这种可能也不大，不大。


最大的可能是——金菩萨它自己钻进地下去了。


【08.是兴奋剂还是蒙汗药？】


老龙头焦达峰硬是缺乏做贼的经验，也不想想那尊金菩萨体积庞大，需要几个人从法座上才能搬下来，可只要一个兄弟就能背起来走——若真是纯金铸造的菩萨，岂是五六个人能够搬得起来、一个人背得动的？


那尊金菩萨，原本就是泥塑的，只是外表刷了一层金漆而已。


那一夜暴雨如注，众兄弟将这尊泥菩萨抛置于风雨中，只顾自己仓皇而走，可怜那尊菩萨被大雨一浇，原本是来自尘土，又归于尘土了……


这是金菩萨失踪之案的最终破解，只要逮来庙祝严刑拷打，便知端的。


可是当时焦老龙头没心思破这个案子，就算案子破了又能怎么样？老龙头缺的是钱啊！


上哪儿弄钱去呢？


可怜的老龙头都快要愁死了。


眼见得老龙头如此可怜，一个叫邹永成的革命党人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于是就献上了一条妙计。


邹永成说：我有个婶母，住在武昌八卦井，她的箱子里有很多金银首饰，只要略施小计，把我婶母的首饰弄到手，革命经费就解决了。


众人听了大喜，偷窃不避亲，兔子偏吃窝边草，就捡老邹的婶母下手了。


可怎么下手呢？


兄弟们琢磨来琢磨去，终于琢磨出来一条妙计。


弄点蒙汗药，给老太太灌下去，这事准能成。


蒙汗药好搞，大家都是江湖人嘛，可江湖人是江湖人，好像没哪个兄弟有采花的经验……就去找新军31标的军医，请军医给兄弟们配点蒙汗药。


蒙汗药配制好了，邹永成自己花钱买了瓶好酒，把药剂掺进去，提了酒瓶直奔婶母家，孙武、邓玉麟等党人一人拎一条空麻袋，兴冲冲地跟在邹永成身后，等邹永成进了屋，大家急忙趴在窗台下听动静。


孙武和邓玉麟等了好久，就见邹永成气冲冲地走了出来：这是哪个浑蛋配的蒙汗药？我婶母越喝越精神，非要让我再给她买两瓶……我哪有这么多的钱买酒？你们得赔给我……


孙武和邓玉麟面面相觑，别是那军医看错了方子，错把兴奋剂当蒙汗药了吧？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大家决定，由邹永成把他婶母的儿子骗到汉口去玩，而大家则在那边冒充绑匪，看能不能让那老太太拿出钱来。


这一招果然管用。


老太太真的以为儿子被绑了肉票，哆哆嗦嗦地拿出八百元钱来。


革命党有钱啦！


只是这些钱，要是发起场起义的话……好像还差点。


【09.我的小名叫公公】


八百元钱明显不够起义的，那怎么办呢？


这时候大家听说了一个好消息，共进会的财政部长刘公，他家是襄阳城中的巨富，有钱，大大的有钱，而且刘家一次性地就给了刘公两万元。


这两万元，是刘公的父亲刘子敬给儿子的，刘子敬这么舍得掏钱，是因为听了刘公表兄弟周德麟的教导。


周德麟说：要光宗耀祖，要发大财，就必得先做大官，做了大官，发财就容易了，听说美国人都是这样。现在我表弟刘公是日本留学生，人才啊，家里再拿点钱，给表弟捐一个道台，这样就容易来钱了。


刘子敬听了大喜，当即把儿子刘公叫了过来，拿出两万两银子来，让儿子拿这些钱去省城，找个门路捐个道台，也好光宗耀祖。


于是刘公就揣了两万两的银票，又回到武昌，继续革命。刘公弄到钱的消息不胫而走，霎时间革命党人都激动不已，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凑在刘公身边，晃来晃去，谈东言西，都在等着刘公自觉地把钱拿出来。


可是刘公这厮却也是邪门了，他却还跟大家东拉西扯，一连好几天也不肯把银子掏出来，把大家急得眼睛都蓝了，于是大家聚在一起商量说：既然刘公公死活不把银子拿出来，咱们也不能强迫人家是不是？那咱们就回去工作吧。


于是革命党彭楚藩要求刘公抄录一份革命文件，刘公不知是计，洋洋洒洒，一挥而就。


彭楚藩拿到刘公书写的革命文件，立即扬言要报官，惊得刘公魂飞天外，才知中了彭楚藩的诡计。


无奈何，刘公只好交出银票，算是解决了革命党的经费问题。


【10.有人在暗中操纵】


革命党人为了弄点钱，想尽了法子，出尽了洋相，真的是没有办法。


朝廷这边，也始终面临着钱的麻烦。


湖北、四川接连有几家钱庄突然倒闭。


银庄倒闭是正常的，但这几家钱庄的倒闭，却有点不正常——从民间募集来的川汉铁路资金，至少有一多半都存在了这几家钱庄里，数量高达近千万元，有这么多的钱存在钱庄，这钱庄有什么理由非要倒闭？


唯一的理由就是——负责经办川汉铁路的领导们急于先富起来，这边钱庄一倒闭，那边的南洋就又多了几个爱国侨胞。


百姓捐出来的血汗钱就这样消失了，数万百姓哭天抢地，入京上访告状，静坐示威，更有卖儿卖女、悬死于路者……报纸严厉批评清政府行政不作为，并大声疾呼——政府也不说管一管！


于是政府只好出来管一管，上谕：


所有宣统三年以前，各省分设公司、集股商办之干路，延误已久。应即由国家收回，赶紧兴筑。除支路仍准商民量力酌行外，其从前批准干路各案一律取消。至应如何收回之详细办法，着度支部，邮传部，凛遵此次谕旨，悉心筹划，迅速请旨办理。


朝廷的这个方案一出台，就见川汉铁路，一片哭声震天，督抚衙署，几许枪声惊心，大清国，亡就亡在这道上谕上。


朝廷这道圣谕一下，在成都的川汉铁路大股东们登时勃然大怒！


搞什么名堂嘛，大家凑在一块弄点钱容易吗？这才不过是倒闭了三家钱庄，也没见四川人全都上了吊，本来再捞两票，大家就可以收手走人了，可你朝廷断人财路，这也太狠毒了吧？


给我把护理四川总督王人文叫来！大股东下了令。


总督王人文颠颠地来到，参加了四川保路会的剪彩，并给朝廷上奏章：


本月二十一日，成都各团体集铁路公司大会，到会者二千余人，讨论合同，及于国家与铁路存亡之关系，一时哭声震天，座次在后者多伏案私泣。臣饬巡警道派兵弹压，巡兵听者亦相顾挥泪。


摄政王载沣一看这奏章，鼻子差一点没给气歪，铁路收回国有，大股东捞不到钱了，当然要哭，可你老百姓们跟着哭个什么劲啊？


没过几天，王人文再上奏章：


谕旨敕下内阁，会同各部妥议具奏，速将邮传部所订借款合同，即行废弃，嗣后关于外债事项，请敕下资政院照院章十四条第三款议决施行。其川路公司办理及款项事件，请敕下四川总督，令该公司照钦定股东公司律召集股东会解决，呈请查核施行。


至盛宣怀蔑法媚外，误国殃民，尤恳严治其罪，以重国典。


看到这个奏章，摄政王载沣当时大大吃了一惊。


想不到这个不起眼的王人文，竟然有如此智慧。他给朝廷出了一个彻底的解决方案，宰了盛宣怀，让老百姓们消消气。


铁路收回国有，这事跟老百姓一点关系也没有，老百姓手里有几个钱，还想在修铁路上捞一票吗？明明没你的事儿，可老百姓们非要跟着捞钱的大股东一起哭，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有人在暗中操纵四川民意。


倒是王人文出的这个主意比较省事，以汉奸的罪名把盛宣怀揪出来，交给百姓们批斗，而后让大股东继续狂劳老百姓们的钱，一切就消停了。


可是盛宣怀也没什么错，凭什么要揪斗他呢？


既然不愿意揪斗盛宣怀，那王人文就倒了霉了。


王人文被撤职，命其候讯——也就是等候处理的意思。


找一个明白人来处理四川的麻烦事。


新任护理四川总督——赵尔丰。


【11.立宪党率领革命党】


赵尔丰！


赫赫有名的赵屠户！


好端端的一个清白人，怎么混了这么一个难听的绰号呢？


赵屠户这个绰号，始自于他经略西藏的时候，时逢一伙暴徒违背西藏百姓意愿，公然闹事，大搞藏独，老赵招呼也懒得打一个，挥刀一通猛砍，西藏乃定。此事过后，他就落得个赵屠户的绰号，意思是说此人敢作敢为，尽量不要惹他为好。


虽然敢作敢为，但赵尔非也非一介莽夫，端的是个明白人，他一上任，先去保路会参加会议，并认真听取了社会各界的声音。


大股东们见了赵尔丰，一如见了亲人，顿时潸然泪下，泣不成声：


……收路为他国所有，川人誓死不能从。此次铁路借款合同，名非抵押，实则拱手奉人。况因此借债、路权、政权两受干涉。埃及覆尘，危机在即。佥谓吾辈今日之集会，实亡国民之集会也。死中求生，惟先决死！


听着大股东们哇哇地哭，赵尔丰心里明镜也似的。


盖修铁路这事，需要的是巨额资本，根本不是靠民间摊派能够撑得起来的。全国每个省都疯了一样地摊派铁路费，可是捞上来的钱呢？这川汉铁路捞了一千多万，还没开工钱就没影了。


很快民国成立，孙文出任全国铁路督办，提出举国大修铁路，在其所制定的铁路章程上，开宗明义，第一句就是：借款修路，并给予外国人路权四十年……


但借款修路这桩事，别人做得，清廷却做不得。别人做了是救国，清廷做了是卖国，而赵尔丰要处理的麻烦，就是这么麻烦……


想到这里，赵尔丰大声说道：我坚决支持你们内争路权、外御国侮的爱国行动，当着你们大家的面，我可以明确表态，对于盛宣怀出卖国家利益、把路权拱手送给外国人一事，我们要与之斗争到底，坚决不妥协……你们有没有现成的弹劾盛宣怀的呈文？如果有的话，拿给我，我替你们代奏朝廷。


赵尔丰缘何说话颠三倒四，言不由衷？


这是因为，赵尔丰初见保路会的正副议长是立宪党人蒲殿俊、袍哥大佬罗纶，倒也未上心思，概因这立宪派对清廷怨气太重了，但怨气再重，立宪党人毕竟老成，尤以这蒲殿俊，与革命党的年轻人是水火不相容的，按理说有蒲殿俊在，四川的事情再闹，也闹不了多大。


然而赵尔丰却惊讶地看到，就在座位上和蒲殿俊挤坐在一起的，赫赫然是一大堆革命党人，如朱之洪，如龙剑明，如曹笃，如王天杰等人，这些小家伙都是同盟会的热闹人物，此时居然和蒲殿俊并排而坐，只怕这四川之事，已难善了。


所以赵尔丰一见这情形，就知道前任王人文是对的，眼前这桩事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而是有党人要趁机闹事，闹大事……要想避免事情闹大，只有逮捕倒霉的盛宣怀，以汉奸罪论处，让大家找不到由头闹事，然后再说……


当下赵尔丰将保路会弹劾盛宣怀的呈文报送朝廷，并拍了一封电报，警告朝廷：


此时如纯用压力，反抗必藉此而起。


先让朝廷这边缓一缓，缓一缓。赵尔丰心想，革命党人混进了保路会，事情只怕非常的麻烦……这事得提醒蒲殿俊一下，告诉他可别让革命党人利用了……


【12.被你玩惨了】


发表了讲话之后，赵尔丰把蒲殿俊请到了督抚衙门，带到书房关起门，悄悄地让蒲殿俊看朝廷刚刚发过来的四川铁路处理意见：


蒲殿俊将那份内参展开，就见上面写道：


自铁路国有命下，反抗者尽少年喜事之人。公正绅董，多不谓然。询之蜀人，众口佥同。请饬川署严重对待，以遏乱萌，而靖地方。


给蒲殿俊看朝廷密件，赵尔丰的意思是说：保路会中，确有革命党人混入，四川保路之事，局势是相当的复杂，他希望蒲殿俊好自为之，千万不要被革命党人所利用……


蒲殿俊唯唯而退。


回到保路会，蒲殿俊立即召开股东扩大会议，大股东要到会，小股东也要到会，举凡四川百姓，哪怕是恰好出门打酱油者，都一律请来参加会议。


等人到得黑压压一片之后，蒲殿俊把他刚刚在赵尔丰处看到的朝廷密件告诉了大家，只听众人轰的一声，骚乱起来。


报告完毕，会场一片哭声，喊声，骂声，捶胸跌足声，演说声，纠察整饬秩序声，会长静众声……轰动会场。


时有拍案大哭，致推翻几案者数起，又茶碗破裂声，几案倒声，满场热焰欲焚。于是会场有喊须罢市者，有喊须停课者……


激情之下，众声鼎沸，纷纷摆好桌子，拿来笔墨，开始书写传单。不过一时三刻，传单如雪片，已经飞遍了成都城：


自明日起，全川一律罢市罢课，一切厘税杂捐，概行不纳，邀求收回成命。


四川七千万人同白。


这张传单很快也飞进了赵尔丰的衙署，当时他正悠然品着香茗，等着蒲殿俊来向他报告好消息，突然见到这传单，赵尔丰的眼珠暴凸而出，大叫一声：


老蒲，你哥子玩我！


为什么赵尔丰会认为这是蒲殿俊在玩他呢？


这是因为，赵尔丰专门把蒲殿俊叫来密谈，就是想将蒲殿俊拉入到自己这一边。从道理上来说，蒲殿俊是四川立宪派的头子，与地方官的利益息息相关，如果四川乱了，清政府怪罪下来，赵尔丰落不了个好，蒲殿俊当然也没好果子吃。


可是赵尔丰万万没有想到，这蒲殿俊竟然是唯恐天下不乱，那他还是立宪派吗？这么个搞法，岂不成了革命党吗？


革命党容易对付，可是拿比革命党更能闹事的立宪派怎么办？


赵尔丰傻眼了。


【13.为啥跟我过不去】


成都全市大罢工，大罢课。


赵尔丰贴出告示，苦苦相劝：


谕尔商民，莫听浮言。


如有误犯，拿办可怜。


妥议路事，必须文明。


何若妄举，自害安宁。


苦言相劝，大众敬听。


贸易照常，各谋营生。


蒲殿俊一瞧，赵尔丰你这笔字拽得很嘛，龟儿子格老子先人板板，再给你玩个绝的。


保路会举行万人集会，到场的何止万人。不明缘由的，万余人放声号啕，哭得赵尔丰心惊肉跳，坐卧不宁。心想这四川人莫不是疯了不成？就算是铁路不收归国有，难道你们就能占到便宜了？至于哭成这样吗……


这哭声的效果，远比赵尔丰的告示更有效果，成都已有半数的商家关门，另半数硬着头皮做生意的，免不了要吃几块突然飞来的冷砖，店老板被砸个头破血流，在所难免。


保路会派出会首罗纶、邓孝可二人来见赵尔丰，蒲殿俊老兄躲了不露面。


赵尔丰问二人：你们为什么要罢市？


二人答：是因为邮传部……


赵尔丰：邮传部又不在四川，又不负责管理四川政务，你说是因为邮传部罢市，那就应该进京去找邮传部闹，在四川你闹个什么劲？


二人答：罢市是民意所要求……


赵尔丰骂道：扯什么民意？我现在负责四川方面的工作，你们罢市，无非不过是让我难堪，我赵尔丰哪点对不起你们四川人了？你们这么跟我过不去？


二人答：我们没有跟你老赵过不去……


赵尔丰急道：日你先人板板，你龟儿子偏偏挑在老子的任上罢市，你们说这事应该由谁来解决？还不是让老子替你们擦屁股？


二人答：老赵差矣，民意如此，我们也没有办法，再说现在只是罢市，又不是暴动……


赵尔丰火了：你们还敢暴动？信不信老子弄死你个龟儿子的！


二人问：那大帅的意思是……


赵尔丰：你们要想这事好好解决，趁早给我停止罢课罢市，别以为我老赵就好欺负，惹火了我老赵，让你龟儿子好看。


二人：……


赵尔丰：你们给我回去，给我通知你们每一位大股东，今天晚上十一点半，我要参加你们的股东大会。


二人：十一点半还要开会？太晚了，这是明显违背劳动法……


赵尔丰：滚！


到了夜间十一点半，赵尔丰来到了保路会，他此行还请来了一个熟人——已经被撤职但尚未离开四川的前任王人文。


王人文发表了慷慨激昂的演讲，有一千多人听了他的讲演……听完了之后，大家认为，赵尔丰和王人文，这两个领导讲话很有水平，值得大家认真学习……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嘛，是继续罢市罢课。


【14.怪事层出乱蜀川】


赵尔丰磨破嘴皮子，跟大家讲道理，大家全当他是放屁。


除了杂货饮食店铺之外，全城已经进入了彻底的大罢市，保路会不知何故，竟然请出了光绪皇帝——这位皇帝可是当年被义和团指认为中国第一大汉奸的，现在却成了保路会的救命稻草。


成都城中，家家户户都供起了光绪皇帝的牌位，有些是用红纸写的，有些是保路会秘密印刷之后，免费分给劳苦大众的。劳动人民辛苦了，捐了那么多的银子也没见到一根铁轨，分给你一张光绪皇帝的红纸，就当分红了吧。


牌子的正中书写道：光绪德宗景皇帝之神位。


右边六个小字：庶政公诸舆论。


左边也是六个小字：川路准归商办。


赵尔丰盯着这牌位看了好半晌，才看出个门道来：你们又在瞎胡闹，这两句话，竟然是从光绪皇帝的诏书里抄下来的……


保路会的罗纶解释道：是啊是啊，这川路准归商办，可是圣上的旨意啊……


赵尔丰白了他一眼：少来，你们牌位上正中的那几个字，写得不对，什么叫光绪德宗景皇帝？应该是大清德宗景皇帝才对。


罗纶道：大帅果然明鉴，只不过如果写成大清德宗景皇帝的话，老百姓压根就不晓得你写的是谁，只有写上光绪的年号，大家才晓得的……


赵尔丰冷笑：看来你们为了难为我老赵，可真是煞费了苦心。


蒲殿俊嘿嘿笑道：民意难违，民意难违……我们是真的没得法子……


赵尔丰冷笑一声，一行人继续往督署衙门方向走，就见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每个人头上都顶着光绪皇帝的神位，怪模怪样地在街上走来走去。赵尔丰就问：这些人为什么要把神位顶在头上？


邓孝可答：民意，民意，这就是民意……


赵尔丰沉下脸不再说话，再往前，却见前面当街的路口中心，搭了顶席棚亭子，里边供奉着光绪皇帝的牌位，沿途过往的官员百姓，骑马的要下马，坐轿的要落轿，说不尽的麻烦，所以大家只好尽量绕着远路走……


赵尔丰指着绕远路的行人问道：这也是民意吗？


蒲殿俊鼻尖冒汗，讪笑道：这个……大概也算是吧。


赵尔丰不再说话，带着保路会的诸首领进了他的督抚衙门。


一同带进衙门里的，有九名保路会的领袖，分别是蒲殿俊、罗纶、邓孝可、颜楷、张澜、胡嵘、江三乘、叶秉诚、王铭新，此外还有三名疑似保路会业务骨干人员：彭芬、蒙裁成、阎一士。


把这些人带进一间大屋子里，赵尔丰指着桌子上的一堆电报文稿，说道：我老赵对你们保路会的态度，对你们四川人的态度，都在这里了，今天请你们这些人来，就是要让你们看个清楚，你们看一看，看清楚了再说话……


众人走过去，拿起电报稿来一看，原来都是赵尔丰自上任以来发往北京的电文：


初三日电：似此本应惩治，然人民皆未滋扰暴动，碍难拿究。


初四日电：故此次罢市，罢课，人心坚固，谓国家如体恤民情，川路暂归商办，并请将借款修路一事，交资政院议决，院议通过，不敢再有异辞，否则举凡一切赋税杂捐，概不完纳，政府若不转圜，人民亦将坚持以待，官吏保持治安，人民亦不暴动。如用强迫手段，即以全省之力对待之云云……尔丰受事之初，已窥其隐患，故思潜移默运，收拾人心……唯有仰恳王父（内阁总理老庆）、中堂（内阁协理那桐）密为代奏转圜，拯救危局，倘能准交院议，既可转危为安，若始终坚持，则祸乱不知所届。


初七日电：尤恳中堂（内阁协理那桐）顾念全川，维持大局，倘蒙谕交（资政）院（咨议）局分议，拯救眉急，可事从容布置，不胜感祷。昨日英领来函，议及路事，拟将宜归已用之款，暨现存之款，仍还公司，令川自修川境之路，名为枝路，一以符先朝商办谕旨，一以符干路国有，枝路准民办之旨，亦不相背，如与公司议妥后，伊即电达驻京各国领袖公使及英使云云，所言是否可行及能否办到，尚不可知。


初十日电：总之，此事非和平即激烈，如朝廷准归商办，大局或不致十分破坏，如不准所请，则变生顷刻，势不得不用兵力剿办，成败利钝，实不可臆计。


等大家一言不发看完电文之后，赵尔丰吼叫了起来：看清楚了没有？你们都看清楚了没有？我老赵可有什么对不起你们的地方吗？你们心里也清楚，几天前革命党人王天杰趁机造反，捣毁了荣县和彭县两地的征稽局，这事我老赵如果报上去，是一个什么结果，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


众人静默，半晌，袍哥大哥罗纶问了句：那老赵，你让我们看这些电文，又是什么意思呢？


赵尔丰反问：你说呢？


蒲殿俊道：老赵，你不是要扣留我们吧？


赵尔丰还是那句话：你说呢？


正说着，突然一个士兵慌里慌张地跑了进来，贴在赵尔丰的耳边上说了几句话。


赵尔丰脸色勃然大变。


他匆匆地出了门，走到了督抚衙门口，定睛一看，不禁愕然。


只见衙门口前，络绎不绝，数千名百姓手捧光绪牌位，来到门前有组织地一排排跪下，再看远处，更多的百姓在身份不明的人士带领之下，正在继续向衙门口集中。


眨眼工夫，督抚衙门前已经是黑压压的一片人。


赵尔丰倒吸了一口冷气中计了！


他刚刚将保路会的人带进督抚衙门，混进保路会的革命党人，就急切地抓住这个机会行动起来了。


【15.伪劣诗人幕后操纵】


四川的立宪党人为了把持铁路，继续捞钱，公然与革命党人眉来眼去，强迫清廷做出让步，否则不惜鱼死网破。


然则朝廷何以也要一条道走到黑，不肯退让一步，堪堪逼得个赵尔丰寻死觅活，欲哭无泪呢？


这件事的根子，还在袁世凯的身上。


或者说，四川的乱局，正是袁世凯这厮一手策划的。


然则，天天躲在彰德洹上村冒充诗人的袁世凯，又是如何成功地策划了这起商业运作的呢？


事实上，袁世凯虽然遭到了废黜，但威信仍在，尤其是在北洋军中，他更是无可争议的大帅。虽然他隐居于彰德洹上村，却在村头架了部电台，每日里电台滴滴答答从早响到晚，北洋军中但凡有个打架斗殴，穿红鞋偷睡了别人的美貌老婆，又或是争权夺利，彼此不服，都要来袁世凯这里告状。


张勋官升江南提督，上任前先到袁世凯这里汇报工作，听取袁世凯的指导。


段老师段芝贵又去东北上任了，临行前向老领导请示汇报。


陆建章倒霉，别人都升官就没他的事，就打电报给袁世凯哭诉，袁世凯就拍电报哄孩子：十九世纪什么最贵？人才，你别急，他日你一定会“再拥旌旄”。


两名旧部吴凤岭、陈光远打起来了，袁世凯就打电报：要和衷共济，要补救时艰，别唧唧歪歪的打群架……于是吴凤岭和陈光远就立即消停了。


协统雷震春跟龙将军王士珍打起来了，袁世凯急忙打电报给雷震春：黄花老圃，已过重阳，野趣秋光，萧闲爽朗……云山雾罩东拉西扯说了一大堆，雷震春和王士珍就忘了打架这回事……


总之，袁世凯官迷心窍，每天就琢磨着出来发挥余热。


要发挥余热，就得广结善缘，要让大家都呼吁你出来，这样才有成功的可能。


在这里，这个大家，说的就是盛宣怀。


拿下盛宣怀！这是袁派人马共同的愿望，共同的心声。


要拿下盛宣怀，就先得弄清楚老盛平时心里净琢磨些啥！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人是官迷，鸟为食亡——袁世凯天天琢磨当官，那盛宣怀也绝无可能琢磨别的！


盛宣怀出道比较早，财源滚滚但官运不佳，混了好久好久，才堪堪混成个“侍郎”，说起来太丢人，太丢人。


1910年上半年，袁世凯的铁哥们儿徐世昌授协办大学士，入直军机处，主动请求辞去邮传部尚书一职，当时盛宣怀的心就被吊了起来，邮传部尚书，这个职务最适合于他，就是给个总统也不换……


但是缺德的朝廷却任命袁世凯旗下的另一巨头唐绍仪，出任邮传部尚书。


听到这个消息，盛宣怀当时就哭了。他说：我不过就是想给国家、给民族做点实事，怎么就这么难呢……


这时候却突然出了怪事——唐绍仪竟然拖拖拉拉，坚决不肯赴任。


咦，这个老唐是啥意思？莫非他不喜欢当官？


唐绍仪果然不喜欢当官，他竟然主动提出辞职！


到了这一步，所有人都看出唐绍仪的意思了——他就是想把邮传部留给盛宣怀！报纸上为此发表评论员文章，指出：这是为了让“盛侍郎可以有邮部尚书之望”。


明白了吧？盛宣怀的邮部大臣，是伪劣诗人袁世凯任命的。


盛宣怀明白了，这袁世凯，能量大得简直吓人，非但不能招惹他，还要乖乖听他的话……于是盛宣怀立即建议摄政王载沣收回路权，目的就是要把局面弄到非袁世凯不能收拾的程度，这就算是投桃报李了。


所以赵尔丰这面，无论如何苦苦哀求，朝廷硬是装聋作哑，就是要让你四川陷入乱局，打得一塌糊涂才好呢……


可怜的赵尔丰，他不幸陷入了上下两大势力集团的斗法之中，饶是他有天大的本事，也肯定要被这强大的力量挤成粉末状态，再不复原形……


欺负赵尔丰，并不是因为老赵长得丑，而是盛宣怀要帮一个朋友的忙。


这个人就是端方。


端方是治世之臣，清国现在活着的人当中，除了袁世凯本事最大，第二个就能够排到他了。


可是治世之臣，总得有麻烦事让你来治，天下太平，要你治世之臣何用？


所以说，如果赵尔丰不倒霉的话，端方也没有机会出山的。


这就是赵尔丰的悲剧了。


可这同时也是端方的悲剧——这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


【16.老谋深算】


紫禁城皇宫偷拍案件中的重要人物一端方，重新进入了公务员队伍，以侍郎衔出任督办川汉、粤汉铁路大臣。


端方再度出山，标志着袁世凯、盛宣怀两大势力集团的和解。


这同时也标志着，横亘在袁世凯面前最后的一块绊脚石被挪开，此后袁氏出山，已不复再有悬念。


于是袁世凯欣然命笔写信：


陶公四弟大人左右：


昨由京舍寄到惠赐食物，花绸等件，阖家分领，欢感同深。


路政想已筹商就绪，月内当可起节为盼。


何令炎有函至仲勤，谓一时未能脱身。昨来邺后，面询情形，实有为难之苦衷。原函附呈清鉴。此令办事虽甚结实，而才华稍欠开展，谅已早在洞鉴。


现若须人驱策，有湖北候补道周学辉者，是郁老爱子，上年随郁老来邺，数与晤谈，才识甚优，极有条理，与缉之相似，其性情亦与路矿各业相近，湖北情形亦不隔膜，似可留意罗致。不妨询商缉之，祈卓栽。


近闻湘人颇有风潮，大节似宜先驻汉阳，分段委员勘查，步步经营。想高明已筹之熟，肃此，祗请。


双安。


愚小兄弟凯叩上。


五月初十日。


袁世凯这封书信，令得不知多少人击掌赞叹，这厮端的老谋深算，智计之深，让人防不胜防。


袁世凯指点端方“先驻汉阳，分投委员勘查，步步经营”，是因为武汉为粤汉、川汉铁路的起点，九省通衢，湖广总督驻节之地，且京汉铁路已通，在汉阳建立了铁路督办行辕，当然是最佳之地。


按照袁世凯的想法，只要端方把屁股在汉阳坐稳了，再派能干的员工分头去各地摸情况，弄清一步情况，就往前走一步，不摸情况的地方，绝不要轻易涉足，就这样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庶几无虑矣。


如果端方真的按袁世凯的指点做了，未来的局势演进，必然是完全不同。


然而端方终究没有听取袁世凯的意见，成都督抚门前的一声枪响，给端方带来的是川蜀亡命之旅。


【17.大兵坐着轿子走】


砰！砰砰砰！


赵尔丰终于开枪了。


下令的是营务处田徽葵。


早在枪响之前，督抚衙门四下里已经是火光大起，烈焰腾空。放火的不知何许人也，但目的很明确，就是生怕没有大事闹将出来，上面的权力博弈将赵尔丰置于必死之地，让赵尔丰陷入绝境，而争取川民支持最终失败，现在川民对赵尔丰的态度更是充满了敌意。


他们步步逼近，脸色铁青，充满了怨毒与仇恨。


他们冲进了督署大门！


冲到了大堂屋檐下！


他们涌上了大堂，一张张扭曲而亢奋的脸，向着赵尔丰扑了过来。


如果赵尔丰被他们捉到，结果会怎样？


他们会把赵尔丰彻底分解，连皮带毛让你再也找不到。


赵尔丰心下悲凉。他实在是弄不懂，这百姓们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这铁路哪怕是孙文来了，也是一个出让路权换取外国风险投资，难道逼死他赵尔丰，这个必然的结果就会有所改变不成？


死就死吧，非如此，不足以死中求活。


一轮枪声响过，督抚衙门前抛下了三十二具尸体，数千百姓疯了一样地往自己家里逃——现在才想起来家里安全，早干什么去了？你们不是非要让我赵尔丰死吗？你们不是要在大堂上把我撕成碎片吗？怎么轮到你们自己，就怕成这个样子了？


督抚卫队冲出衙门，沿长街一路追杀。营务处拉出大炮，将炮口放平，对准满大街疯跑的人准备轰击。


成都知府于宗潼见状大惊，号啕大哭着冲上前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炮口，那些非要把赵尔丰撕成碎片的人们才幸免于难。


何苦，这真是何苦！


明明知道赵尔丰是出了名的狠人赵屠户，你偏偏闲得没事非要去撕碎他，你说这是何苦！


除了横躺竖卧的尸体，此时成都街道上已是空无一人。


赵尔丰下令，城门关闭。他必须要在朝廷惩处他的公文到达之前，挖出城中的革命党，只有这样才能够化被动为主动。


可是那些革命党人比赵尔丰预想的更精明，同盟会的龙剑鸣与曹笃从被查封的保路会中逃出，冒死缒城而下，逃到了城外的农事试验场，然后他们栽木板大书：


赵尔丰先捕浦罗，后剿四川，各地同志速起自救自保！


二十一个大字触目惊心。


这些木板趁夜深人静之际，投入到锦江之中，时逢秋季水涨，木板趁势顺流，不过一日之间，消息已经传遍了川西南。


这就是传说中的四川水电报。


看看这封水电报，赵尔丰先捕浦罗，后剿四川——他赵尔丰剿四川干什么，闲的啊？


但老百姓才不管你那么多。次日，数万人向成都蜂拥而来，将成都团团围困，他们砍断了城外的电线杆，切断了四川与外边的联系，赵尔丰被困于成都这座孤岛之上。城外五十里内外，布满了他的敌人。


朝廷有旨，撤去赵尔丰护理四川总督一职，任命端方为护理四川总督，并命端方自湖北带新式陆军第三十标、第三十一标入川。


端方大骇，他不敢离开汉阳，袁世凯的告诫他可是一点也没忘。


于是端方建议另换个明白人去四川。朝廷便命令老岑岑春煊去担任四川总督。


老岑接到任命，大喜，先狂要了大大的一笔军饷，然后躲起来不见了。


朝廷一瞧老岑不听话，便又来欺负老实人端方，又逼着端方去四川。端方万般无奈，只好出马了。


此一行，端方从汉阳前往宜昌，又从宜昌率军坐兵轮沿长江前往重庆，再从重庆起旱路前往成都。


一路行来，端方坚守一个爱兵如子的法则，但凡有士兵生病了，就派他的亲弟弟去送药慰问，有的士兵不晓何故死掉了，端方亲自修书哀悼……正哀悼的工夫里，有百姓牵猪赶羊，前来慰问军队，端方急命人将百姓送来的食物拿过来，他先尝一尝，直到确信食物中确实没有下毒，这才让士兵们吃。


士兵也是爹妈生的，也是肉长的，从重庆一路走到四川，这是多累的苦活啊，几名士兵累得躺下了，他们哭着说：要回家，要妈妈……打死我也不走了，呜呜……我要回家……


端方赶来，看到这个情况，当即下令：


沿途雇用百姓的轿子，花钱雇轿夫，让这些比娘们儿还疲软的士兵们坐上轿子，抬着他们走！


不抛弃不放弃！一个也不能少！


却说正在彰德洹上村口溪边假装钓鱼的袁世凯听到端方用轿子抬着大兵的消息，登时大叫一声：端方休矣！


向后便倒。


【18.江湖大佬风云会】


秋风起兮马肥，


兵刃接兮血飞。


蜀鹃啼血兮鬼哭神愁，


黄鹤楼头兮忽竖革命旗。


噫！


长江上下游，


七八月间真多事哉！


吾其歌乎？


吾其哭乎！


这一首诗，乃革命党人元老于右任登临吴淞江口所作。


呜呼！蜀江潮接汉江潮，波浪弥天矣！吾昨日登吴淞口，而俯视长江，滚滚者皆血水也。此三日间天地为之变色矣！噫！


于右任老头被搞得又哭又歌，噫噫噫叫个不停，是因为端方入川，带走了一部分军队，这就等于把武昌这口沸腾的大锅揭开了锅盖。


入川鄂军开拨的前几天，武昌城中，党人秘密聚会，有人主张立即行动，有人认为不能仓促行事，最后决定加强联系，一旦武昌举事，入川部队马上回鄂响应，联络的电报暗号是：


母亲故——则起事成功；


母病危——则起事有成功把握；


母病愈——则起义失败。


入川军队临行之前，革命党秘密机关领导人邓玉麟、刘复基等亲往船上送行，与友人洒泪相别，相约后会有期。


武昌起事，就在此时！


这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的事情。


不明缘故的，武昌所有的商铺全都不声不响地关门停业了，只有月饼铺的门前，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


这么多的人都跑来买月饼，是因为传说革命党是通过月饼向武昌民众传达起事的命令，更离奇的是，有人居然真的在掰开的月饼里发现了这道命令：


八月十五杀鞑子！


最火爆的商家是刘武记，因为百姓传说这家月饼店是共进会的头子孙武和文学社的头子蒋翊武合开的，老百姓们疯了一样地涌到这家铺子抢购，让刘武记的老板先富了起来……实际上这家月饼店跟革命党一点关系也没有，孙武和蒋翊武这哥俩儿正因为起义时谁当头的事情，在武昌分水岭7号孙武的家里打成了一团，党人们纷纷劝架，根本就不晓得刘武记月饼店冒用了他们的品牌……


城中在骚动不安，而当端方溯江而上的时候，他发现长江两岸布满了江湖人物，两万余名江湖会党手持铁械，纵马狂奔于长江沿岸。从湖南长沙直到湖北武昌，沿途水旱两路，都已被哥老会秘密接管，绿林豪杰的游动哨一直放到了长沙与浏阳的城区，但凡衙署中稍有风吹草动，江湖会党就会以最快的速度将消息迅速传递出去。


哥老会的老龙头正在秘密开堂口。


老龙头，焦达峰！


他不怕兄弟们要债，竟然又回来了。


这是两湖哥老会历史上最具规模的一次会议，内八堂大爷正龙头，副龙头，总堂，座堂，陪堂，盟堂，礼堂，值堂，刑堂齐至，外八堂大爷心腹，圣贤，当家，红旗，光口，巡风，大满，么满都必须要到场。至于哥老会各山堂，金龙山，腾龙山，泰华山，锦华山，楚金山，金凤山，天台山……诸山寨的山主，也是一个不缺。


而且这次会议也是哥老会历史上最长的一次——整整开了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以来，老龙头焦达峰，各分堂龙头大哥，各堂堂主，各山堂山主……总计七十余名名动江湖的人物，都始终是一言不发。


所有的人都静静地坐着，不眠，不休，不食，也不动，连厕所都不去。


他们在紧张不安地等待着，等待着黎明前夜那石破天惊的一枪！


是时候了！


1911年10月10日下午7时。


枪声起处，天地变色，山川回应，哥老会内外十六堂二十八山率十万众夜入长沙，江湖上风云弥漫，绿林道重整河川，民国的大历史，在此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一部完）


武昌起义大事表（代序）


〔1911年〕


〔9月24日：〕


武昌党人密谋起事，设秘密机关两座：一为汉口俄租界宝善里14号，一为小朝街85号。


〔10月9日：〕


汉口俄租界宝善里14号秘密机关发生炸弹爆炸，会首孙武受伤住院，起事之用文书、符号、文告、印信及党人名册，具被抄走。清吏按名册大捕党人。


上午，小朝街85号文学社机关：起义总指挥蒋翎武接黄兴来信，命令将起义时间推迟两个月，刘复基与蒋翎武发生激烈争吵，举棋不定。


下午5时，孙武炸伤消息传来，蒋翎武泪下，当即下达起义命令。


晚9时，密探侦破小朝街秘密机关，刘复基，彭楚藩等被捕。同一时间，党人杨洪胜因为营中运送炸弹，事泄为旗兵所捕。


〔10月10日：〕


凌晨4时，彭楚藩、刘复基并杨洪胜受审，并枭首示众。至此，武装起义的指挥系统，在起事命令下达之后即遭全部摧毁。而接到起事命令的各标营，因为营官防范周密，未能举事，起义流产。


早7时，工程营党代表熊秉坤，密召党人，谎称起义改为由工程营率先发难，联络党人蔡济民，将起义定于下午3时。


下午3时，熊秉坤将起义时间改为晚7时。


晚7时，熊秉坤，金兆龙打响首义第一枪，武昌起事终于拉开序幕。


晚8时，熊秉坤率党人夜奔楚望台，杀旗人百余。


晚8时20分，总代表熊秉坤发布命令。


晚9时，左队队官吴兆麟匿于沟壕，被党人捕获，遂命之出任起义总指挥。


晚10时半，起义总指挥吴兆麟发布作战命令，向城中各标营开枪开炮，促其响应，各营党人尽出，奔楚望台，由是党人声势大振，诸队合攻督署。


〔10月11日：〕


凌晨2时，义军强攻督署未果，起义总指挥吴兆麟再次发布命令。三路烧街，火焚督署，切断电话联络，统制张彪夜走刘家庙。


上午：新军溃散，党人出动扑杀旗兵。协统黎元洪匿于黄土坡，为党人挟制而出。


中午：湖北咨议局议长汤化龙出，召黎元洪并武昌官员士绅，共议成立军政府，黎元洪被推为大都督。


晚：武昌全城底定，城门大关，搜杀旗兵。


〔10月12日：〕


武昌起事消息传至彰德洹上村，袁世凯问计，众人说：武昌无人，只须一鼓而定。袁世凯说：有黎元洪在，何谓无人？


武昌义军扑杀旗人。


武昌党人推黎元洪为大都督，成立湖北军政府及鄂军都督府。


〔10月13日：〕


军政府黎元洪下令停止捕杀旗兵。


选派各省在武昌军校的学生，持军政府书信分赴全国各省，联络各省党人与咨议局，谋于各省起事独立。


组建学生军，发布通告，数日内扩兵一倍。


党人李烈钧途武昌，不入而走，赴京面谒吴禄贞。


朝廷起用袁世凯为湖广总督。


〔10月15日：〕


上海赵凤昌召黄炎培至惜阴堂，制订应变策略。密令各地君宪派上书，要求清帝逊位，并嘱各省咨议局与党人秘密合作。


黄州党人起事。


留日学生以程潜为首，大批入武昌，程潜出任龟山炮队司令。


〔10月16日：〕


君宪派密会于苏州阊门外惟盈旅馆，江苏巡抚程德全，委托张謇起草劝清帝逊位奏章。黄炎培题诗以志，收于《苞桑集》。


〔10月17日：〕


武昌军政府举行祭天仪式，发誓恢复汉人基业。


武昌革命军开赴汉口，血战刘家庙。


沔阳党人秘密起事。


〔10月18日：〕


清军王占元部乘火车进逼汉口，遭革命军狙击，火车倾覆，王占元部大溃。


宜昌党人起事，宣布独立。


〔10月19日：〕


清将冯国璋至，革命军于造纸厂设防，血战三道桥。


袁世凯电召幕僚刘承恩，从襄阳赶赴河南彰德，建立与与黎氏之间的沟通管道。


〔10月20日：〕


血战三道桥，此后革命军与清军相持，至27日而溃，学生兵亡者愈两千之众。


〔10月22日：〕


湖南革命党起事，杀巡防营统领黄忠浩，推焦达峰为大都督，陈作新为副都督。


陕西新军党人张凤翙、钱鼎率军起事，占领军装库，入西安。是夜炮击旗营。


〔10月23日：〕


九江新军党人蒋群、林森起事，宣布独立，拥马毓宝为大都督。


湘人彭寿松入武昌，谒张振武，赴福建游说第十镇孙道仁起事。


〔10月26日：〕


陕西党人推张凤翙为大统领，钱鼎，万炳南为副大统领。是日马超俊于香港组织华侨敢死队。


安徽革命党吴旸谷入武昌，黎元洪任命吴旸谷为鄂皖联络员，返回策动新军起事，以响应武昌。


〔10月25日：〕


清广州将军凤山甫到广州，为党人炸死。


〔10月28日：〕


黄兴携夫人徐宗汉，日本黑龙会萱野长知，以红十字会张竹君女士为掩护，抵达汉口。


山西模范军中党人起事，杀陆巡抚并其子光熙，推党人阎锡山为正都督，温寿泉为副都督。


〔10月30日：〕


马超俊华侨敢死队途上海。


两江总督张人骏疑心南京第九镇新军反，命统制徐绍桢率所部开出南京，移师秣陵关。


南昌党人方先亮，蔡森缒城入南昌，巡抚冯汝骙、协统吴介璋不予抵抗。党人推举冯汝骙为大都督，冯汝骙惋拒，遂推吴介璋为大都督，宣布江西独立。


安徽党人吴旸谷，吴万泰起事，临起事时胡万泰以母病请假，义军攻城未果。


云南新军蔡锷起事，总督李经羲避入法国教堂，后为革命军轿抬礼送出境。


宣统帝下罪已诏，开放党禁，赦免党人。


留日学生蒋志清，并23名留学生同日抵沪。


〔10月31日：〕


北洋冯国璋部大战汉口，重炮开路，烈火焚城。


安徽党人吴旸谷起事，部众缒城而入，为朱家宝绞杀，党人尽散，吴旸谷逃入武昌，恳求武昌革命军援助。


湖南兵变，新军管带梅馨，杀军政府大都督焦达峰，副都督陈作新。推举谭延闿为大都督。


袁世凯抵信阳，正式接任钦差大臣。


江西宣布独立，推吴介璋为大都督。


〔11月1日：〕


北洋冯国璋部据汉口。


皇族内阁辞职，以袁世凯为内阁总理大臣。


湖南大都督谭延闿致电武昌，黎黄二人商定，为使湖南早日援助，只贺新都督，不问旧都督。由是谭延闿组建援鄂湘军。


云南军政府成立，蔡锷出任大都督。


留日学生蒋志清赴浙江密谋起事。


〔11月2日：〕


党人李书城奉军咨府大臣载涛之命，与军咨府职员黄郛，携家眷离开北京，寻找革命党人谈判。李书城遂入武昌，出任中华民国军政府战时总司令部参谋长。


军咨府科员黄郛到达上海，与党人陈其美共谋大举。


冯国璋摧师而入，汉口失陷，黎元洪避于洪山。


上海闸北巡警起事，闸北革命成功。


陈其美强攻上海制造局。


〔11月3日：〕


黎元洪登坛拜将，以黄兴为革命军总司令，率湘鄂联军兵出武昌，进攻汉口。


袁世凯抵孝感前线。


上海制造局被攻克。


留日学生蒋志清，随尹锐志、尹维俊姐妹的敢死队赴浙江起事。


〔11月4日：〕


陈其美当选沪大都督。


上海君宪派50余人乘火车至苏州，会同新军党人，劝说江苏巡抚程德全宣布独立，程德全以不杀旗人为条件，宣布独立。


民军总司令黄兴，登龟山观阵，时程潜为龟山炮营司令。


湖南援鄂军王隆中协抵武昌。


朝廷以吴禄贞署山西巡抚。


吴禄贞至娘子关，与阎锡山会唔，共组燕晋联军，以吴禄贞为大都督，准备起兵直捣北京。


贵州自治党、君宪党联手起事，宣布独立。


上海宣布独立。


浙江同日响应。


〔11月6日：〕


湘军第一协统王隆中率所部援助武昌，抵达汉阳。


浙江党人起事，光复会女杰尹锐志，尹维俊率敢死队自上海赶到，进攻督抚和军械局，同时出榜安民，宣布独立。下午旗人营投降。


燕晋联军大都督吴禄贞被刺身亡。


南京发生骚乱，谣传徐绍桢第九镇反。


安徽咨议局面谒朱家宝，要求独立。朱家宝答复：家宝食清之禄，死清之事，城存人存，城亡人亡，无复多言。


〔11月7日：〕


汉阳不守，黄兴退回武昌。


广西巡抚沈秉堃召咨议局人士开会，因其财政收入不足，皆靠湖北支援，此番湖北宣布独立，所以广西只好独立。


〔11月8日：〕


南京新军第九镇徐绍桢部反，强攻雨花台，大败。


安徽咨议局宣布独立，安徽巡抚朱家宝出任军政府大都督。


广州水师提督李准召咨议局开，驱逐两广总督张鸣歧，宣布独立。


君宪派汤潜寿出任浙江大都督。


湘军第二协协统甘兴典率所部援助武昌，抵达汉阳。


〔11月9日：〕


鄂大都督黎元洪，电起义各省派代表到汉会议，筹组临时政府。


广西发生兵乱。


广州咨议局推举同盟会胡汉民为军政府大都督。


湘人彭寿松策动福建新军第十镇起事，炮击旗兵大营，是日旗兵投降。军政府成立，以新军第十镇统制孙道仁为大都督。此后彭寿松杀党人蒋筠、黄家宸，复封报馆，殴记者，为岺春煊所驱逐。


安徽党人胡旸谷不忿朱家宝出任大都督，愤而赴九江向李烈均借兵，于是李烈均命黄焕章率所部2000人入安庆。


〔11月10日：〕


马超俊敢死队抵达汉口。


〔11月11日：〕


信使刘承恩、蔡廷干入武昌。


鄂大都督黎元洪，任命袁世凯为中华民国大总统。


山东咨议局开会，强迫巡抚孙宝琦宣布独立。


东北革命党人蓝天蔚，联结奉天咨议局议长吴景濂，意图发难赵尔巽，促成东三省独立，为张作霖所阻止。


九江黄焕章部入安庆，强索咨议局10000元军费。


沪大都督陈其美，电起义各省，要求派代表到沪会议，筹组临时政府。


〔11月13日：〕


袁世凯在北京任内阁总理。


〔11月14日：〕


黄焕章焚杀安庆。


袁世凯遣长子袁克定入汉阳，与黄兴秘密商谈，约定联合行动。


〔11月15日：〕


黄焕章焚杀安庆。


〔11月16日：〕


黄兴以成炳荣、杨选青，为左右路，自统湘军王隆中，甘兴典部，三路人马齐发，下令攻取汉口。是夜成炳荣部迷路，杨选青因为入洞房未出发，王隆中并甘兴典部躲入民房避雨。


袁世凯在京组责任内阁。


〔11月17日：〕


黄兴令三路人马攻汉阳，湘军甘兴典部崩溃，逃回湖南。


日本人大原大尉自愿参加革命，并赴汉口刺探情报，中流弹而死。


朝廷以段祺瑞为湖广总督。


〔11月18日：〕


九江黄焕章杀安徽党人吴旸谷。


〔11月20日：〕


在沪各省代表议决，以武昌为民国中央军政府，黎元洪为军政府大都督，又议决各省代表赴鄂会议。


〔11月21日：〕


北洋第六镇渡过汉水。


黄兴嘱马超俊死守汉阳兵工厂。


安徽诸军入集贤关，组成联军，意欲讨伐黄焕章部。李烈钧摧师突入，联军尽散。


〔11月23日：〕


江苏总督程德全视察镇江联军。


李烈钧出任安徽大都督。


安庆出现反对黄焕章的标语。


湘军王隆中部退入武昌两湖书院，拒绝再上战场。


〔11月24日：〕


镇江联军以徐绍桢为总司令，始攻南京。


〔11月25日：〕


湘军统协刘玉堂，率千余人增援汉阳，并于当日下午中弹殒命。


留日学生蒋志清，奉陈其美命，刺杀革命大领袖陶成章于上海广慈医院。


〔11月26日：〕


武昌都督府副参谋长杨玺章，主张死守汉阳，并奔赴前线，中弹死亡。


〔11月27日：〕


黄兴携夫人徐宗汉，日人萱野长知，乘轮渡离开武昌。是日冯国璋占领汉口。


清军占领汉阳，各省代表转入汉阳租界开会。


袁世凯密令山东孙宝琦取消独立。


〔11月28日：〕


黎元洪一日五电，要求李烈均撤出安徽。


〔11月29日：〕


李烈钧率部至武昌，出任五省联军总司令，中央军总司令，武昌危困稍解。


〔12月2日：〕


徐绍桢联军克南京。


〔12月4日：〕


各省在沪代表决议，设临时政府于南京，推黄兴为大元帅，黎元洪为副元帅。黄黎二人均拒绝。


各省代表于汉口英租界开会，决议限各代表于7日内齐集南京，如到10省以上代表，即召开临时大总统选举会，选举总统，组织临时政府。


〔12月17日：〕


各省在沪代表复推黎元洪为大元帅，黄兴为副元帅。


〔12月18日：〕


举行和议于上海，双方停止军事行动。


〔12月23日：〕


河南党人密谋起事，50余人被捕，11人被杀，咨议局被控以暗通南军，强令解散。


〔12月25日：〕


革命大领袖孙中山抵达上海。


〔12月29日：〕


孙中山自谓，伊在美募有美金千万元，兵船十只。如在宁组织临时政府，举伊为临时大总统，可将钱及船献出为政府用。由是各省代表推举孙中山先生为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


〔1912年〕


〔1月1日：〕


孙中山宣誓就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


〔1月3日：〕


党人王金铭、施从云，白雅雨，凌铖宣布滦州独立。


袁世凯撤回和议小组，唐绍仪辞职，北南和议破裂。


各省代表会选举黎元洪为临时副总统。


〔1月4日：〕


滦州党人誓师，西进，所部叛变，党人战死者30余人。


〔1月5日：〕


滦州党人孙谏声被诱捕，割去心肝，踢尸城下。党人白雅雨逃到古治，被捕，刽子手令其跪，不肯，斫断其腿，割去其头，数日无人收尸。


北洋军以姜桂题为首，四十七名将领联名致电，誓死反对共和，拥戴君宪。


冯国璋部撤出汉阳。


〔1月14日：〕


北方代表唐绍仪致电南方代表伍廷芳，言称北洋正在力促清室逊位。汪精卫质问孙中山：是否恋栈大总统之位？孙中山答复：如清帝实行退位，宣布共和，则临时政府决不食言。文即可正式宣布解职，以功以能，首推袁氏。


〔1月16日：〕


党人大举入山东，据黄县，清兵捕杀，尸横壕沟，党人尽散。


〔1月22日：〕


孙中山派胡汉民将五条议和条件提交各省代表会议复议。


〔1月26日：〕


京津同盟会彭家珍，炸死宗社党头子良弼，彭家珍同时殒难。


〔2月12日：〕


上海惜阴堂赵凤昌召黄炎培，伍廷芳等修改清帝退位诏书，曰：予以皇帝得以退处宽闲，优游岁月，长受国民之之优礼，亲见郅治之告成，岂不懿欤！


清帝逊位。


〔2月13日：〕


袁世凯致电南京，不同意建都南京。


孙中山向临时参议院提出辞职。


〔2月14日：〕


参议院会，党人李肇甫提出建都北京之议案，参议院通过。孙中山怒，将李肇甫叫去大骂。


〔2月15日：〕


黄兴说：如参议院不能于午时通过建都南京之议案，将以兵戎相见，首开武力胁迫议院之先河。


是日参议院推举袁世凯为中华民国大总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