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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高能[无限]
作者：起个名那么难
内容简介
 受：打开这扇门你要死。 攻，不为所动，打开了门。 上来就是一个开门杀，守门的怪，死了。 这个世界由无数的门组成，真门背后是生存时间，而假门背后是可怕的鬼怪。 简艽拥有能够看见真门的天赋，别人瑟瑟发抖碰运气的时候，简艽随手一推，全是真的。 然而真门开多了总有翻车的，被门后越狱的怪追的走投无路的简艽，狗急跳墙绑了个战斗力贼强的大佬。 简艽是条能推真门绝不推假门的咸鱼，而大佬是个走过路过，假门绝不错过的任务狂。 住手，别动那扇门！ 兄弟，求你！别伸手。 有话好说，放开那扇门好不好？ 大佬攻：不好。 高冷强悍大佬攻x怂兮兮话痨受 攻是真的行动力超强，强悍能打脸还帅；受表面话痨，骨子里是个狠人，尖叫攻击技能点满，输出全靠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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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广袤的黑夜中，没有一颗星子。一轮暗淡的残月挂在天边，还被云层挡去些许。
城市似乎陷入了沉眠，高楼民居没有一丝灯光，在朦胧的月光下显出几分破败。市中心的小公园里，亮起的路灯并不能使人感到安心，在完全黑暗的城市里，仅有的灯光反而显得有些诡异。
滴答，滴答。
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紊乱剧烈的喘息声中，简艽闻到了一股铁锈般的腥气。他知道自己的左边肩膀不太好，它已经彻底抬不起来了。
跑进公园前，简艽透过路边转角的交通广角镜看了一眼——
广角镜里的青年消瘦苍白，黑色发丝结在一起，贴着额头，汗珠顺着发丝流下，划过脸颊滴落在看不清颜色的t恤前襟上，左边肩膀拉耸着，血水浸透了衣物，顺着左臂滑落。
“呲、呲、呲。”
原本就不怎么明亮的路灯开始明灭跳动，简艽心脏也跟着紧缩了一下。
它马上就要追过来了！
简艽在公园里穿梭，他尽量捡着没有路灯的地方跑，但效果并不好。不论他跑到哪里，距离他最近的路灯总会立刻亮起。这是新世界规则给予逃脱者的惩罚，它指引着越狱者前来捕猎。
简艽的步伐越来越承重，但他不敢停。闪烁的路灯告诉他，越狱者越来越近了，不知道是心理原因还是什么，整个左臂开始感觉到疼痛。但上一管止疼剂的药效应该还没到，简艽低声骂了一句。
他在公园里绕了两圈，碰见一个女孩子从一扇凭空出现的“门”里跌落，对方同样身形狼狈，她看了一眼简艽，沉默的从地上爬起来，匆匆离去。也许是因为“门”的出现，越狱者的判定受到干扰，路灯完全熄灭了。简艽感觉自己左半边身体都痛了起来，他猫进一个草丛，摸了一下口袋，摸出最后一管止疼剂。
草丛发出刷刷的响声，简艽猛地转头，一只花狸猫窜了出去，他稍稍松了口气。完好的右手将止疼剂举到嘴边，简艽用牙齿艰难地咬开止疼剂塞子。他仰头灌下最后一管止疼剂，眼角余光恍惚间瞥到离他十几米外的香樟树后，一个拖着沉重斧头、全身铠甲的家伙站在那里。
简艽瞪大了眼睛，差点呛到自己，他扔掉止疼剂，撒腿就跑。
他一跑，那个拖着沉重斧头的家伙也行动起来。
铠甲在奔跑中发出沉闷的响声，斧头拖行在地面，拖出一条蜿蜒的痕迹。
简艽冲出小公园，冲到马路上，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他得找一扇“门”去推开，而且必须是一扇“假门”。
这个世界在两百多年前发生过一次巨大的灾难，黑夜升起，然后再也没有落下。温度急剧降低，短短三天内，死去了数千万的人。第四天，太阳重新升起，但世界彻底变了。
新世界里到处充满了“门”，人们发现自己手上被套上了一只表，上面的72个小时正在倒数。
起先没有人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人们蜂拥研究着“门”，研究着“表”。他们发现，“门”可以被推开，但是推门的那些人在“门”打开的一瞬间都消失了。这一结果让研究“门”的人迟疑了，没有人知道“门”的另一边是什么。
没完没了的讨论和回忆在世界各地召开，当所有人的表上时间数小于12小时的时候，他们再也不用开会争吵了，因为所有人，都被身边最近的一扇“门”拉了进去。
新世界的第一代成员，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用鲜血和生命获知了最初的宝贵情报。
人类的生命被“控制”了。
控制者，正是所有人手上突然产生的“表”。上面的倒计时，就是人的生命时长，而“门”的存在，则可以让人类从中获取生存时间。
幸运儿们推开了没有任何危险的“真门”，而不幸的人们则推开了危险重重的“假门”，两种门都可以获得时间，只是后者需要完成一些任务。
从新世界伊始，人类挣扎求生的同时，不断完善着关于“门”，关于“表”，关于整个新世界的情报。
新的名词和不同于旧世界的世界观建立起了新的体系。
至今为止，这一体系已趋于成熟。
灵表，一个具象化的能量体道具，作为每个人都携带的道具，不仅记录生存时间同时也与“门”的联系最密切。当一个人类个体想要看见“门”的想法产生，灵表和存在于更高维度中的“门”产生呼应，让“门”显示在该人类面前。
简艽的灵表上，5391小时57分钟的生存时间绝对让大多数人眼热，这都归功于他预知系的天赋。两百多年后的新世界，从“门”中激发的能力不再被当做偶然的异能，而是划分成五个大类，数百种序列，这种精细的划分有助于序列拥有者能更好运用自己的天赋能力。
“门”本身在推开前，一切都是未知的，但简艽通过天赋序列可以判断出它的“真假”和难度，这就是为什么他的生存时间那么多的原因。
如无必要，他只推“真门”。
那必要是什么？
必要就是，如果连续三次推开了“真门”，达到开门阈值，就会引来门后的怪物，即越狱者的追杀。这时候，只有推开一扇“假门”才能成功逃脱。因为越狱者是杀不死的，曾经有头铁的老兄拿着道具硬杠越狱者，结果被剁成了果酱，惨烈到哪怕过了一百五十年，还被人们口口相传。
简艽一点儿也不想体验那种感觉，只是他这一次真的特别倒霉，看见的所有“门”里，竟然连一扇低危等级的都没有。
所有“假门”分为6个等级。低危级、中危级、高危级、特难级、噩梦级以及无解级。前两个等级的门是简艽的主要目标，不太容易发生死亡，简艽自认自己是除了有双还算好用的眼睛，其他一无是处，从来不托大进入高级别门。
活着多不容易，为什么要想不开？
背后越狱者盔甲的声音越来越像，简艽甚至不敢回头看，他怕一回头，迎面而来的就是一柄血迹斑斑的斧头。
在跑进小公园前，简艽看到了几扇中危级的“门”，当时还想着再往前看看有没有低危级“门”，现在却只剩下后悔。他真的，非常、非常后悔自己刚才没有直接推开中危级“门”。
简艽目所能及的视野内，总共16扇“门”，其中3扇“特难”，一扇“噩梦”，其余都是“高危”。
这特么一扇都不想推开，简艽喘了口气，迈开腿在十字路口拐了个弯，向着右边跑去。
信号灯突然亮起，鲜亮的红色让简艽眼皮狂跳。
他跑了两步，侧面小巷里一柄斧头带着破空声猛地砍下，简艽背后汗毛倒立，肾上腺激素激增，他整个一侧身扑出去，堪堪避过那柄要命的斧头。
受伤的肩膀在地上重重蹭了一下，好不容易慢慢止住了血的伤口又崩裂了。万幸止疼剂药效还在，他并不感觉疼痛。
盔甲、斧头，又一个越狱者。
简艽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爬起来，几乎是慌不择路地窜进与第二个越狱者方向相反的巷子里。
同时被两个越狱者追，在逃脱者里，简艽也算是出了次名了。不过这种出名，换了谁都不想要。
这条巷子是两栋高楼的中间地带，不算狭窄，足够两个人并排通过，只不过现在巷子两侧堆了一些自行车和助动车，挡去了部分行走的空间。
简艽边跑，边将车辆往身后推到。不过对于两个大吨位的越狱者来说，这点重量的车辆约等于没有。
逃跑的猎物和追击者的距离越来越近，简艽冲出小巷的那一刻，越狱者的斧头几乎劈砍到他的后背。
小巷后面是一个停车场，令简艽失望的是，他并没有看到他想要的低危“门”和中危“门”，然而他已经没有其他选择。
简艽朝着距离他最近的一扇高危“门”跑去，就在他即将推“门”的一刹那，铁丝网发出一阵“沙沙”声。简艽的眼角余光瞥到停车场围栏那边跳过来一个黑衣青年。
“是你！”简艽发出了一声惊喜的叫喊。
那人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冷峻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好像只是碰到了个同样半夜开门的陌生人。
简艽却很高兴，他在上上个“门”里看到过这人。
实力非常强，应该是前排的战斗序列拥有者。
简艽见他要去推停车场里唯一一扇特难级的“门”，赶紧叫道：“兄弟，这里，别推那个。我们一起进这一扇。”
黑衣青年没有理会他，两个越狱者已经追了过来。
简艽一咬牙，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牌，卡面上画着一截红线。标注着“陈旧的月老红线”的说明字样。
就你了，兄弟。先借你的高武力值用用，渡过难关后再给你指点几扇“真门”。
简艽甩出卡牌，卡面上的红线“嗖”的一下朝黑衣青年飞去。
对方神色一凛，侧身想要躲开，但道具比他的速度更快。
刚一绑定成功，简艽立刻就要去推面前的高危“门”。对面那青年几乎在瞬间就意识到那可能是某种绑定类道具，他的目标“门”和对方的并不一样，他几乎是在同时推上了特难级的“门”。
眼前白光闪过，两人同时被传送离开。
逃脱者进入“门”内，两个追着他的越狱者立刻消失不见。

第2章
高危级的“门”后，有守门怪物。人一进入门内载入完成，立刻就会遭到守门怪物截杀。这也是简艽为什么不愿意推开高危级的“门”的原因之一。
眼前开始出现光亮，眩晕感还没有立即消失，简艽立刻从腰后的包套里摸出一把银质匕首。风声从背后传来，简艽没来得及思考往前一扑，扑到一双修长的腿边。
腿的主人穿着黑色的工装裤和马丁靴，两条腿上都绑着战术包。一只手伸到战术包外，飞快地抽出一柄军刀，简艽只来得及转过头去，便听见“噗呲”一声，血肉被刺穿的声音。
一只脑袋被铁笼子套住的人形生物轰然倒地，他的胸口上插着一柄军刀，刀刃完全没入，黑红的血液淌了一地。
守门怪物死了，就这么……死了？
简艽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开始兴奋。得了，他绑到一个超强的大佬！能秒杀守门怪物那种。
他的高兴持续了不到两秒钟，就被人一把揪住了领子。
“把道具解开。”
凌厉的双眼和简艽对视在一起，这一瞬间，简艽甚至有种被越狱者盯上的错觉。
揪着他衣领的力道逐渐加重，对方比简艽高出一个头，简艽逐渐有些呼吸不过来。
他完好的手上，银质匕首刚有动作，就被对方一脚踢中，飞落出去。
简艽只觉得手上一麻，止疼剂的作用还在，他倒是没觉得痛。他试着转动手腕，活动起来很困难。这只完好的手，怕是也凉了。简艽一时心头悲切。
“说话。”青年没得到回复，晃了一下简艽。
简艽苦笑一声：“兄弟，解不开。只是一个绑定道具，时效在三个月到半年之间。这东西唯一的作用就是，无论我们中的谁，推开哪扇门，都会一起进入同一个门内世界。”
听了简艽的话，青年皱起眉。
他放开简艽，一声不响地拿回自己的军刀，然后走向了这片荒地里唯一的一条小路。
简艽在他背后喊道：“等等，这个道具有个副作用。”
青年猛地转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简艽。
简艽咽了口唾沫：“无论谁死了，另一个人都会被削弱至少一半实力。时长不定。”
青年眯起眼，忽而发出一声嘲讽的冷笑：“你在骗我。”
简艽噎了一下：“兄弟，没骗你。我虽然夸大了一点副作用效果，但月老的红线确实有减员后削弱存活方的副作用。”
青年听到道具名字，似乎相信了简艽的话，他目光扫过简艽，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尽是寒霜。
简艽艰难地捡起他的银质匕首，对着青年的冰块脸视若无睹，他甚至还挤出了一个笑脸，道：“我也不是特别弱。重新认识一下吧，简艽，序列33预言家。”
青年听到预言家三个字，耳朵动了动。他盯着简艽的脸，看了好几分钟，才开口道：“冷陌。”
他没说自己的天赋序列。
简艽没在意，反正他们至少还要一起行动三个月，在这扇“门”里，过个几天他就能看出来对方的序列是什么。
简艽追上冷陌，和他并排走在一起：“冷陌，你的名字和你的脸真的好配。”
冷陌不理他。
简艽继续道：“冷陌，能帮我个忙吗？我腰上的兜里有瓶治愈药剂，能帮我掏出来，然后喂我喝下去吗？”
冷陌还是不理他。
简艽并不放弃：“你看，我现在伤成这样，万一等会儿碰到什么，容易拖累你。所以趁着还没到目的地，先让我治疗一下我自己吧。”
说到这里，冷陌突然停了下来，他冷着脸从简艽腰包里摸出药剂捏着他的嘴给他灌了下去。简艽猝不及防被呛了个结实，差点没把一口药全吐了。
好在强烈的求生欲让他意识到，喷了这一口，他这左臂和右手在这个本里是别想用了，简艽硬是把一口药剂给咽了下去。表情十分狰狞。
“咳咳，兄弟，你狠。”简艽顺着气，眼泪都留下来了。
冷陌转过头，观察起了附近的景象。
这管治愈药剂是简艽从医生序列的人手中交换来的，效果非常不错。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他的右手已经可以正常活动。他拉开领口，看了下左肩的伤口，也开始愈合了。
等待伤口愈合期间，简艽随口说道：“也不知道这扇门到底什么级别，兄弟，不是我说你，你知道你推的那扇门是什么级别吗？特难！停车场那么多门，你怎么就挑中唯一一扇特难？你是时间不够了，灵表自动选择的吗？”
说着侧头去瞄了一眼冷漠的灵表。
记录生存时数的灵表在“门”内是强制显形的，简艽看见冷陌的灵表上显示着一371个小时三十几分钟，他皱了皱眉：“这不是时间还挺多，你不会是碰上假的预知序列，买到了个假情报吧？嘿呀，你下次可以听我的，我们找真门和低危门，跟着我走，我比黑市上10个里面11个都是假的预言靠谱多了。”
冷陌瞥了他一眼。
简艽正在关心自己的伤口，没看见冷陌瞥他的那一眼。
简艽叹了口气：“如果这门是我推开的高危门还好，要是特难，那我们俩真是太惨了。”
冷陌：“是特难。”
简艽：“嗯？”
冷陌：“我比你先推开门。”
简艽：“……草。”
过了一会儿，简艽道：“冷陌，我们其实见过。”他好像完全忘记了刚才冷陌说这是一扇“特难门”时候的剧烈心理活动。
冷陌看着他，他不记得这个人，但是他刚抵达停车场的时候，对方说过一句“是你”，这从侧面说明对方见过他，甚至印象深刻。
简艽：“好像是几个月前？时间有点模糊了，我原本的中危门因为有煞笔违反规则，造成门内升级，融合成了一个新的门后世界。”
门内升级，一旦有人违反规则攻击门内明确说明不能攻击的npc，就会导致任务中的门进行升级，和更高级的门融合形成新的任务世界。
这种情况很少见，因为难度会加大多少是不可控的，几个月前的话，冷陌记得是一个鬼屋求生的任务。
好像是有个人从头躲到尾，几乎没露过面，他没放在心上，现在看来，就是眼前的简艽了。
简艽肩膀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新生的肌肤附近有股痒痒的感觉，之前大量失血让他现在还有些虚弱，只希望到达目的地后的前两天不要发生什么需要剧烈运动的事情——比如追逐战，或是更直接的正面拼杀什么的。
治愈药剂药效发挥完，止疼剂的药效也逐渐消失，疼痛重新回归，简艽感受了一下，在忍受范围内，不太影响日常活动。
“唉。”他又叹了口气。有点心疼那管治愈药剂，本来是想在危险级别高的门里，碰上重伤再用的，现在进了一扇特难门，才刚开始呢，为了能活下去，直接给用了。
希望冷陌给力一点，在这扇门里，保佑他们俩都别受到什么严重的伤。
两人重新上路。
这条荒野小径两旁十分空旷，放眼望去，什么建筑都没有。而他们背后的路，在两人走过之后都被迷雾吞噬。
走了大约十来分钟，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一栋建筑突兀的出现。
简艽很确定它是突然出现的。毕竟眼前原本的景象一点遮挡物都没有。
单独空间，这可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两人走进那个建筑，简艽看见一块印有三洋中学四个字的牌子竖在门口。看来这是个学校。
现在校门的大门并没有打开，只有门卫边上的小门开着，一个老师模样的男人站在门口，看见他们俩不耐烦地喊道：“快点，要开始晚自修了。放了个假你们心都收不回来了吗？”
简艽和冷陌走到那个男老师面前，且不说他们俩这模样，就两人的穿衣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是学生，然而这老师像是选择性眼瞎一样，只是催促着他们快点进去。
两人走进学校，简艽看了眼灵表。上面跳出了一个任务提示。
存活至下一个假期。
下一个假期，按照五休二来看，也就是五天。而刚才门口老师说他们假期刚结束，也就是说今天很可能是周天傍晚，那么算上今晚，再去掉下一个周五的晚上，总共是五天五夜。
会是这个时间吗？简艽不太敢相信特难级别的“门”会在天数上那么友好，他甚至觉得待会儿找到日历之类的东西，一翻开发现这是个国庆调休也说不定。
这个学校不算大，而且显得有些破旧，不知道是天不够黑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校园里的路灯都没有亮。正对着校门的应该是主教学楼，正当简艽和冷陌观察着学校的时候，主教学楼上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两个，在磨蹭什么？快点上来。”
是个女人的声音，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说话的时候像是破风箱。
简艽一抬头，看见三楼一个女老师站在走廊上，靠着栏杆朝下面看着。她的头发很长，挡住了大半张脸，侧头的动作也有些不自然。

第3章
简艽没有第一时间动作，冷陌也没有。
楼上的女老师再次开口：“晚自习就要开始了，你们两个还不上来？”
这一次冷陌抬腿向着主教学楼走去，简艽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个面目不清的女老师——
暗沉的天色下，女老师的头部忽然向着肩膀90度折去，黑色长发下露出另外半边布满了血液的脸。
简艽呼吸一滞，僵硬的回过头，他小跑了两步追上冷陌。和攻击序列的大佬拉近的距离给了简艽一点安全感，他再次瞥了一样阳台，这一次却只看见一个背影。
两人进了教学楼，一楼走廊上，老旧的日光灯发出不怎么明亮的灯光，而楼梯间里则根本连灯也没有。
简艽在上楼的时候看了一眼靠近楼梯的那个教室，里面空无一人。
他咽了口口水，看了一眼冷陌：“兄弟，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冷陌：“闭嘴。”
简艽：“我真的想说话。”他不是话痨，但就是想说点什么，尤其是身边有人的时候，他特喜欢和别人说话，其实算是一种自我缓解紧张和恐惧的方式，就是这个方式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良好。
冷陌还是那两个字：“闭嘴。”
简艽真的闭嘴了几秒钟，在他们转到二楼和三楼中间的楼梯上时，他飞快地低声说了一句：“我看见那npc老师脑袋折了90度，兄弟你觉得能打吗？”
冷陌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简艽捂住嘴，做了个拉链的手势。
初三五班的门口，那个嗓子和破风箱似的npc老师满脸阴郁，黑色长发像是很久没洗过一样油腻腻地披散在身后，她冷冷地看着简艽和冷陌，又转头看了看教室内挂着的钟，阴沉沉地道：“进去吧。”
简艽和冷陌一起进了教室。
这个教室里是有人的，而且人不少，其中大多是正常的学生打扮，也有几个和简艽、冷陌一样，一看就是从外面进来的，身上要么穿着作战服，要么穿着其他方便运动的衣服，有些人身上干干净净，有些则也带着斑驳的血迹。
冷陌率先找了个空位子坐了下来，简艽看了看，整个班级除了刚才被冷陌坐掉的那个位置，就只剩下一个空座，他连忙跑过去坐下。
这个位置在倒数第三排，靠墙，而冷陌，则坐在他的斜后方，最后一排的位置，也是正对着讲台的中间那一列。
简艽观察着班级里的“同学”，那些穿着校服的有些在窃窃私语，有些则埋头写着作业，和之前碰到的两个老师一样，他们能看见“门”外来的人，但对这些人身上奇怪的地方视若无睹。
看来这次“门”附加给他们的规则就是当学生。
简艽深吸一口气，学校这种鬼故事必有场所，他真的一点都不喜欢。
教室里，算上简艽自己和冷陌，一共有19个“门”外来的人。
所有进入“门”内的人有一个集体性自称——求生者。
19个求生者并不代表他们是进入这个门内世界的所有人数，因为守门的怪物已经在第一时间把不够强的人拦截下来。他们永远没有机会抵达这个门内世界的任务目的地，也永远失去了出门的机会。
简艽不动声色地看着求生者中那些穿着统一作战服的人，他们足足有11个，应该是一个团队。“门”外世界存在着不少自发性组织，只要拥有绑定类道具，大家就可以组团进入“门”内，知根知底地合作模式更容易完成任务，当然组团并不是没有限制的，事实上三人以上团队就几乎很少推开中低危级别的“门”，哪怕有预知类序列的人提前看好了“门”的级别，只要超过三个人绑定推“门”，这扇门有90％的几率变成高危及以上级别。
所以一般的求生者组团，大多为两人团。而三到五人的团，基本都是瞄准了“高危门”的专攻队，要么是小型固定团，要么是大型组织的专业刷门团。超过五人的团就很少见了，因为一旦绑定推门的人数超过五人，那真是鬼知道“门”后世界会是怎么样的。
简艽看着那11个求生者的团，真心觉得脑壳疼。
并且在剩下的求生者里，不乏和他一样想法的人。
有个胖子，脑门上一头的汗，他不停得掏出小白手绢擦着脑门上的汗，视线在11人之间逡巡，和他坐得很近的一个年轻女孩紧张地一直咬着指甲，她看起来想和胖子说话，但胖子摇了摇头，制止了她的行为。
另外有个中年人缩在靠门的桌椅上，他衣服上带着血迹，脸色非常差。坐在他左手边的是个高壮青年，工兵铲就放在桌子上。高壮青年身后，坐着一对像是小情侣的求生者，两人衣服上也带着血迹。此时男人正在低声安慰着女人。
破风箱嗓子的npc老师走了进来，她目光略过学生们，看向教室后面挂着的钟，简艽回头看了一眼，时间是六点整。
“晚自习开始。”
随着老师的话音落下，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有那对小情侣还在说着话。
老师走到他俩桌前，目光阴沉地盯着男人：“晚自习不许说话。”
男人面对女老师那张恐怖片的脸，抿了抿嘴角，他的女朋友看起来快要哭出来了，正用手捂着嘴，让自己不要尖叫出声。
毕竟，刚开始就被npc盯上，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长发女老师宣布了晚自习开始后，在班级里又巡视了几圈，然后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的日光灯同样老旧，有一盏不知道是不是接触不好，一直在高频率的闪动。
简艽观察了一会儿教室里的其他人后，低头翻起了书桌。
桌子上是成堆的教科书和习题册，简艽一本一本地翻，毫无收获。这张桌子上的所有书和练习册上明明写满了笔记和内容，却连个名字都没有。姓名那一列就好像是被什么神秘力量消除了一样。他又低头检查了一下课桌内部，课桌里塞满了卷子，卷子上的姓名一栏同样如此。不过在他翻动卷子的时候，一张纸条掉了下来。
简艽拾起纸条，上面拿红色水笔写着“去死”两个大字。
简艽没有迟疑，当场就把纸条放回了原位。还用卷子把它重新掩盖起来。
做完这些，他前面那个女生突然回过头，问他：“你觉得是我好看，还是张曼曼好看？”
简艽直视着前桌女生的脸，苍白浮肿的脸像是在水里泡过，头发如同是半干不干的水草，在校服上洇出水渍。
“你真好看，我从没见过好看的像你那么清新脱俗的女生。你一定是我们学校的校花。”简艽不知道张曼曼是谁，也不知道前桌这个水鬼模样的女生到底想干什么，但是他的天赋序列在给他疯狂示警。
一连串的彩虹屁停也不停地从简艽嘴里吹出来，距离他不远的那个胖子听见了简艽的话，拿着手绢的手抖了一抖。
水鬼女咧开嘴笑了，不断有水从她的嘴里滴落，她缓缓回过头，趴到了自己的课桌上。
晚自习从6点一直持续到8点，期间女老师进来看过几次，抓了几个说话的学生。其他的什么也没发生。
8点一到，女老师过来宣布晚自习结束，大家可以回寝室了。学生们鱼贯而出，求生者们也跟着人群走了出去。
整栋教学楼，只有这一间教室亮着灯，其余都是一片黑暗。
求生者们都没有对这个不正常的情况表现出太大的惊慌，在“门”里，这要是个正常学校才奇怪吧？
当所有人都离开教学楼，教学楼里的灯突然熄灭。整个学校都陷入了黑暗中。
月色暗淡，勉强才能看清路面。
奇怪的是，就在教学楼熄灯的同时，和求生者们一起出来的学生们不见了。
冷陌只是扫视了一下四周，就抬腿朝着一个方向走去。简艽追上他，却被人叫住：“喂，你们俩，等等。”
冷陌像是完全没听到，继续往前走。简艽回头，叫住他的是11人团里一个胸前戴着徽章的男人，他扯出一张笑脸：“抱歉，暂时不合作。”
简艽有张非常好看的脸，这种好看里还带了点他本人不太喜欢的女气，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的样貌。可惜，现在因为失血的原因，他整张脸上毫无血色，配合他那身半边染血的t恤，看起来不像是求生者，更像这个世界的土着幽灵或是别的鬼怪什么的。
简艽不知道冷陌是怎么知道寝室楼在哪里的，反正他们现在走进来了。
走廊又长又黑，白炽灯根本不亮，倒是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块的逃生标志在贴着地板的踢脚线上方发出幽幽绿光。
冷陌走到一间宿舍门前，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简艽惊讶地看着他手里的钥匙：“你从哪里翻出来的？”
冷陌：“桌子里。”
简艽眨了眨眼：“我怎么除了去死纸条什么也没有？”

第4章
简艽进了寝室，摁开开关，正对着寝室门的阳台门外，立着一个白色的影子，那影子在灯打开的瞬间，猛地转了过来，贴在阳台门上，猩红的血液粘在阳台门的玻璃气窗上。
简艽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尖叫。
冷陌反手关上门，皱眉道：“闭嘴，是件衣服。”
简艽：“啊——”
声音戛然而止，他看着气窗，衣服在衣架上迎风飞扬，还能听见衣架在钢丝绷的晾衣架上滑动的声音，他刚才没看清以为是鲜血的东西——还真的是血。
冷陌伸手沾了一点，捻在指尖，视线移动，不止气窗上，寝室内很多地方都沾着干涸的血迹。
简艽看了看落灰的床铺，动手把相连的两个下铺整理了一下。这是一个六人寝室，三张床都是上下铺，一张贴着桌子在寝室墙壁的另一头，另外两张则头对头并排靠着墙壁这头。
简艽整理床铺的时候，冷陌把整个寝室顺带阳台都摸了一遍，撕了几张报纸和贴画，其中一张贴在寝室门背后的贴画后面藏着一张表格。简艽凑过去看了一眼，是寝室的行为规范。最上面写着两个时间点，23点熄灯和6点起床。
其余都是一些不得追逐打闹，不得携带电器等“不得”规定。
阳台上的衣架还在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简艽对着冷陌问：“我们可以把外面那件衣服拿下来吗？”
冷陌：“如果它是死亡条件——”
简艽：“停停停，不动它了。我去加固一下阳台门，外面除了那件衣服还有什么东西吗？”
冷陌：“没有。”
简艽：“这个说法让我对那件该死的衣服持有不太好的预感。”
什么也没有的阳台，一件衣服，多么突兀和醒目，如果在它身上不发生点什么，都说不过去。
冷陌看着简艽把寝室里一切能搬的东西都往阳台门的位置堆过去，像只勤劳的小蜜蜂似的。没几分钟，阳台门被堵得严严实实。
冷陌：“……”
两人在简艽收拾出来的两个下铺上坐下，简艽说了一下他发现的纸条和前桌那个水鬼样女生的事情。冷陌沉默地听着，没说话。简艽又问他除了寝室钥匙有没有什么其他发现，冷陌摇了摇头。任务刚开始，就连中低级难度的“门”里也很难在开头就发现有用线索，更别提特难级了。
简艽叹了口气，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后突然站了起来，他有点想上厕所。他瞄了两眼正在擦拭武器的冷陌，觉得对方愿意陪他一起去上厕所的概率为0，他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打开了寝室门。
冷陌看了他一眼。
简艽：“我去一下卫生间。”
冷陌：“出门右拐。”
简艽：“谢谢。”
其实比起卫生间在哪里的提示，他更想要冷陌一起去，可惜攻击序列的大佬完全听不见预言序列战斗废柴的心声。
简艽独自出了寝室门，右手边就是他们刚才来路线，公共卫生间和他们宿舍隔了三个宿舍的距离，和楼梯间是同一面，而他和冷陌打开的宿舍则在楼梯间的对面。
卫生间里有一盏昏黄的钨丝灯，敞开的外间是两排背对背的洗漱池，外间的侧面，另外有一个小点的门，进去就是便池和一排单独的蹲位。
简艽在便池快速放完水，拉上裤链往外走去，刚走到门口，里面一个蹲位突然传来冲厕所的声音。
简艽走路的脚步变成了奔跑，手都顾不上洗，一路冲回了宿舍。看见冷陌，简艽卡在嗓子里的尖叫刚要迸发出来。冷陌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
与此同时，楼道里传来了其他人的惊叫声。
“什么东西？能杀吗？”
“砰砰”两声木仓声响起。
“不见了。”“干掉了吗？”
冷陌将宿舍门打开了一条缝隙，看见那个11人团朝着一团黑色的影子的开木仓，子弹穿过了那东西，在墙壁上留下弹孔，那团黑色的东西则消失不见。
求生者们检查着楼道，一个穿着作战服的男人从地上捡起一缕黑色细丝：“这是什么？头发？”
他的队友嫌恶地道：“快把它丢掉。”
一个胖子拉着一个年轻女孩道：“我们还是先进宿舍吧。”
他们分别进入了不同的宿舍，胖子和年轻女孩还有一个高壮青年进了同一间宿舍，小情侣和中年男人一间，剩下的11人团分了两组，挤在了两个对门的宿舍里。
楼道里又安静下来，
冷陌关上门，放开了简艽。问他：“你碰到了什么？”
简艽定了定神：“我不知道。严格来说，我没和那个不知名生物碰到过。听见身后传来冲水声我就跑了，逃跑的时候，我从不回头。”
冷陌：“哦。”
就结束了。
简艽躺到床上，他的床靠阳台，因为冷陌占据了靠门的那个床。他把脑袋冲着冷陌，看着他拿出另一只手表，并和手上佩戴的战术表校准了一下时间。
简艽看了眼自己，摸了摸贴身的裤子口袋，除了还剩下的两个保命道具，他真是一穷二白，啥也没有。
“啪。”一块表被扔了过来，简艽从床上拿起表，看着冷陌。
“自己看好时间。”冷陌说的是那两个时间点。
每个人都有的灵表只会显示生存时间，并不能当真正的手表来用。冷陌在教室里时就已经把战术表的时间和“门”内世界的时间调整一致，这会儿扔给简艽的表是他的备用货，他对这个意外绑定的预言家不抱什么希望，不拖他的后腿就已经很好了。
简艽抱着表，愣了一会儿，这个冰块脸大佬还真是个好人。
时间慢慢过去，快到23点的时候，冷陌出去上了个洗手间，简艽立刻爬起来和他一起。开玩笑，他现在可不敢一个人去厕所。
22点59分，冷陌关上了宿舍的灯。
整个空间一下子被黑暗笼罩，除了阳台上风吹起衣架的声音，简艽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冷陌和他头对头睡着，简艽一抬眼就能看见对方的头顶，虽然一片乌漆嘛黑也看不出什么就是了。
一片寂静中，外面的声响就变得格外清晰起来。简艽闭着眼睛，隐约听见左手边的一个宿舍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东西。
“咚、咚、咚。”钝物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路过他们的宿舍，在左手边停下。紧接着就传来了敲门声。
冷陌忽然一个打挺从床上翻了起来，凑到门边。简艽想了想，也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
竖着的门缝给冷陌占去了，只剩下底下那条门缝。简艽不拘小节地趴到地上，从门缝里往外看去。
楼道里呈现出一片幽绿色，是逃生标志的暗淡光芒。一坨血肉模糊的东西停在他们宿舍隔壁的隔壁门口，伸出一条大概是手臂的玩意儿，有规律地敲着宿舍门。
“笃笃笃、笃笃笃。”
简艽咽了口口水，这特么什么鬼东西？
敲门声在继续，翻东西的声音却停止了。
“咔哒。”简艽听到了门锁转开的声音。
他屏住呼吸，下一刻，尖锐的惨叫声响起。那坨血肉动了起来，简艽这才看清那居然是半个人。砸在地上，脖子折了90度的是个脑袋，上半身仿佛碎片重新糊起来的一样，下半生完全消失。
那东西的舌头舔出来，伸得老长，应该是卷到了开门的人，碍于视角，简艽看不见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从接连不断地惨叫和“乒乒乓乓”的拆家动静来看，隔壁的隔壁完了。
最多也就一分半的时间，那半个人形的，用头行走的怪物从那件宿舍里走出来，继续朝着左边走去。
简艽呼出一口气，想要回到床上。不想，他们的阳台上，那件白色衣服忽然疯狂动了起来。衣架刮着铁丝发出刺耳的声响，那个半个身体的怪物猛地回头。
简艽一下就和怪物倒冲着地的头颅上那双充血的眼睛看了个正着。
他腿一软，不等他自己爬起来，冷陌拽着他就把他带上了床。
两个人贴着墙，挤在一起。冷陌压着简艽，一手捂着对方的嘴，一手握着军刀。
“咚、咚、咚”的声音停在了他们宿舍门口，随后传来了敲门声。
冷陌压着简艽，没有动。
敲门声响了两次后停止了。
但简艽知道门外那个东西并没有走，因为楼道里没有传来它走路时候特有的“咚咚”声。
正当简艽祈祷着那玩意儿快走的时候，宿舍门忽然震动了一下，简艽感觉到冷陌摁着他的力气加重了一点，但他看不见发生了什么。
只能听见一阵沙沙声。
像是蛇在地上爬行的声音。
他斜着眼睛，努力朝地上看去，看见一个长长的红色东西，上面带着血迹。
简艽猛地意识到，这是那东西的舌头！
舌头在寝室里游走了一圈，甚至伸到了简艽和冷陌所在的床铺下面。
简艽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僵硬了，他很想大口喘上两口气，如果不是冷陌捂着他，他真的能喘三千米长跑的感觉。
冷陌的呼吸声就很平稳，他看着那条舌头缓缓从宿舍里退出去，然后楼道里响起它走远的声音。
直到那声音完全消失，冷陌才收起军刀，放开了简艽。

第5章
简艽一动不动地缩在床上，哪怕冷陌放开了他，他还是躺着没动。
倒是冷陌站了起来，看了眼阳台上的衣服和衣架后，躺到了原本简艽的床铺。
冷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是又怕出声会把刚送走的那玩意儿吸引过来，便闭上嘴，打算等到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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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表上传来震动，简艽睁开眼，缓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正在哪里，在干什么。
地板上一圈血迹大咧咧地刺激着简艽的视野。昨天那个舌头是真的是在他们宿舍里逛了一圈。
简艽抬手搓了把脸，脑子一下子清楚了。
“我要和你说件事。”他转向冷陌：“我好像知道昨天那玩意儿是什么了。”
冷陌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简艽：“我看见她的脸了，真的。虽然糊的能打马赛克了，但是我还是顽强地认出来她。就是那个嗓子和破风箱似的女老师。”
冷陌：“罗文娟？”
简艽：“罗文娟是谁？”
冷陌：“那个老师。”
简艽：“你怎么知道的？”惊呆了，冰块脸大佬和他拿的剧本不一样吗？
冷陌指着宿舍门背后贴着的纸条：“自己看。”
简艽凑上去：“上面只写了班主任查寝啊。班主任叫罗文娟吗？”
冷陌：“看课程表。”
简艽又把目光移到了课表上，哦，这次他看见了，班会课-罗文娟。一般这种课都是班主任上的。
闹钟调的时间比6点早，两个人在宿舍里聊了一会儿，指针将将指向6点。
冷陌拉开了宿舍门，简艽跳起来跟着他一起走了出去。
他们出来的是最早的，两边住了求生者的宿舍都没有开门。
冷陌向着左手边那个宿舍门大敞的宿舍走去，简艽赶紧跟上。
其实刚打开宿舍门，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这股味道在楼道里徘徊不去，和老房子的尘土发霉的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了更加奇怪的味道。
敞着大门的宿舍里一片狼藉，是那种播出来需要打满马赛克的画面。露着骨头的残肢和内脏器官落在地上和床上，可满地的尸块却唯独找不到头。
简艽不知道这些尸块里还缺不缺其他部位，但头没了是肯定的。
“所以罗文娟吃头吗？”简艽干呕了两下：“她为什么吃头？”
冷陌一脸冷漠，抬脚就走进了一片马赛克的宿舍。在搬开了一半的床铺里摸索着什么。
简艽扫了一眼那个位置，忽然眯起了眼睛。他跑过去，随手抄了个簸箕，“砰”地一下砸在墙上，砸掉下来两块墙皮。
墙皮掉在冷陌头发上，后者抬头，看着简艽。
简艽：“……里面有东西。”
冷陌伸手拍掉了头发上的墙皮，嘴里吐出两个字：“浪费。”
简艽眨了眨眼，然后才意识到对方的“浪费”指的是什么。
序列33预言家，每天拥有一次查看预言的机会。简艽砸墙的举动让冷陌认为他动用了预言家的天赋。而现在的情况是，床已经搬出来了，就算没用第一时间找到线索，翻一下总能摸到墙上，并不需要简艽使用掉他今天的天赋。
简艽无法反驳，谁让他自己告诉冷陌他是预言家呢？
虽然，从客观来说，他确实是预言家序列。
冷陌开始抠墙皮，简艽蹲在他身边安静地当一棵蘑菇。
锋利的军刀抠起墙皮来速度飞快，冷陌没多久就挖到了砖石结构的墙坯。他把军刀插入砖头缝隙里，用力一拧，一块砖头碎掉了出来，同时掉出来的还有一块破布。
简艽拾起那块破布：“好像是校服。”
他们俩挖墙的时候，楼道里出现了其他求生者的声音。脚步声都往这件宿舍集中过来。
简艽一回头，就看见那个11人的团队站在门口。一个领头的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两位来的挺早啊？”
简艽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六点二十八了，不早了，还有一个小时就该早自习了。而我们甚至还没吃早饭。”
11人团的领头大哥：“……”
这大哥完全没想到眼前的瘦弱小青年居然会这么回答，生硬的接口道：“你们有什么发现吗？我姓刘，兄弟们都叫我一声刘哥。这门有点来头，大家都得小心行事，可不能吃独食啊。”
简艽心想，你们一个11人团才更像吃独食的吧？不过聊天嘛，他最会瞎几把聊了。
“刘哥啊，你好你好。叫我小简就行了，这是我兄弟，小冷。我们是有点发现，这墙里好像有个人。”说着他把还在专心致志挖墙的冷陌拉了起来：“刘哥你兄弟多，咱们抓紧呗。弄完了我们好去吃早饭呀。”
刘哥带着他的人占据了墙面。
冷陌对着简艽嗖嗖放着冷气，简艽拉着他低声道：“让给他们，我的预感告诉我，里面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人多效率就是快，没多久，刘哥的团就把墙面挖开，里面起出来一具白骨，还穿着校服，从骨头来看，是个女生。
11人团几乎霸占了整个寝室，不过身体身上并没有什么能辨识身份的东西。最后除了得出结论：一具死了很久的被封在墙里的尸体外，别的什么收获也没有。
那为什么昨晚上这个寝室里发出翻箱倒柜的声音？只有死去的那几个人才知道了。或者……有头铁的哥们愿意今晚住在这里感受一下，说不定能情景重现一下。
11人团不死心地在满是马赛克的宿舍里翻东西，宿舍外，一个胖子对着简艽和冷陌笑了笑。
胖子从身上摸出一包烟：“两位怎么称呼啊？我姓王，不过大家一般叫我胖子。”
简艽看见烟，眼睛一亮，自己抽了一根，问冷陌要不要，后者冷冰冰地拒绝了。简艽拿着烟也没抽，就放在鼻子底下用力嗅了两下。
“胖哥，好东西啊。”说着又把小简，小冷的称呼原封不动地搬给了王胖子听。
胖子嘿嘿笑了笑：“不值什么钱，上个门里是开放世界，就随手拿了几包。”他说着，撇过头往宿舍里看，一边看一边问简艽：“小简啊，里面是有什么发现？”
简艽耸了耸肩：“一句无名尸体，封在墙里。其他什么也没有。”
胖子点了点头：“嗐，这个门有点难搞。”他压低了声音：“那么大一个……对吧？”他说的是那么大一个“团”。
简艽露出一个苦笑：“没办法啊，进来前谁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每一扇“门”的任务世界都是随机的，抽到哪些推门的人一起进行任务，只有“门”自己知道。世界那么大，鬼知道哪些人会和你在同一个时间推开同一个等级的门？
不过到现在为止，倒是还没发生过不同人种，不同语言的求生者一起任务的情况。最差，也是碰到的能正常交流的外国人。
王胖子的身边跟着个年轻女孩，他介绍说是自己的侄女，叫薇薇，这次爹妈都进了门里，把侄女托给了他。另外一个高壮青年叫张高阳，他是灵表时数小于12小时，被门自动拉进来的。这一点，是简艽看见对方的灵表，推测出来的。
看灵表时数是在门里的基本技能，因为灵表不能做手脚，什么都有可能是假的，名字甚至一个人的脸，唯独灵表时数一定是真的。
王胖子主动跑来和简艽、冷陌说话也是因为他瞥到了简艽灵表上那多的吓人的生存时数。联想到简艽染血的t恤，胖子几乎瞬间就得出对方是被越狱者追逐过的结论。
至于冷陌，一身作战服，浑身上下散发着我不好惹的气息，就算没看见对方的灵表，也足够胖子判断出这是个能打的序列。
作为序列17的商人，胖子一双眼睛，可谓眼光毒辣。他决定先来点投资，比如烟，比如学校地图。
简艽和胖子的对话进入尾声，刘哥也带着人从宿舍里出来。他们翻遍了整个宿舍也没发现什么重要线索，终于放弃了。
胖子的地图是在他的桌子上发现的，与其说是地图，不如说是印着学校教学楼分布的宣传单，背面是空白的，被学生用来打草稿。
这份地图刘哥昨晚就知道了，所以他看了眼在和简艽他们说话的胖子，就带着人往外走去。
胖子把地图折起来塞进口袋：“我们也去吃早饭吧。人是铁，饭是钢，别任务还没摸出头绪，人先给饿倒了。”
简艽摸着肚子：“我希望这里的饭好吃点。”
胖子笑了起来：“难度这么高，伙食肯定好。”
众人来到食堂，白粥鸡蛋，油条小菜，伙食果然很好。简艽有时候会想，这种难度越高，伙食越好的奇怪现象该不会是“门”故意搞出来吸引人的设定吧？
不过大多数人都不想享受这种设定，宁愿在伙食极差的中低级“门”里拿一点短暂的生存时数也不愿意来高危以上的“门”后搏命。别伙食没享受几天，直接把命也丢了。得不偿失，得不偿失。

第6章
7点半，早自习开始。
罗文娟走进教室，原本空无一人的教室里突然坐满了学生。
“你干什么坐我的位置？”简艽的右前方座位上突然爆发出争吵，刘哥那个11人团里的一个瘦高个被穿着校服的男学生掀翻在地上。
简艽记得，那个人昨天坐得位置不是现在这个。
罗文娟走了过来，简艽特别注意了一下对方的下半截身体，长裙走动间略微掀起，露出的双腿表面上除了格外苍白外，看不出什么异样。然而仔细看，就发现皮肤里面像是装满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在受力的时候，整条腿上的皮肤都会一鼓一鼓的。
瘦高个被推下座位的时候就意识到不好，他甚至没仔细听推他的学生说了什么，很快回了他昨天的位置。
倒是简艽听了一耳朵。那个男生在说：“瞎眼的兔子。”
“你在看什么？”
眼前突然停下了一双腿，罗文娟的声音在简艽头顶阴沉地响起。
简艽：“报告老师，我钱掉了。”他没敢抬头，视线在地上游移。
罗文娟缓缓低头，她那像是好几天没洗过的油腻长发扫过简艽耳边。过了几秒，也可能是十几秒，罗文娟离开了他的位置，声音缓缓传来：“别找了，开始自习。”
整个上午都风平浪静，求生者之中并没有出现什么出格的举动，混在一群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里安分地过了一个上午后，到了午餐时间，午餐后还有45分钟的午休。学生们又消失了，简艽猜，这段时间他们应该可以自由活动。
能想到这点的人当然不止简艽一个，刘哥带着他的人去自由活动了，离开前象征性地来问其他人要不要一起，冷陌直接拒绝，简艽当然是跟着冷陌行动，奇怪的是胖子拉着他的侄女也婉拒了对方的邀请：“我们不打算找真相，能活过这个任务就行了。”胖子这么解释。
只有张高阳想了想后，跟上了刘哥。他觉得，语气和几个看不出来历的人一起行动，不如跟着又配置的大团队，至少大团队的武力值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食堂里就剩下四个人。
简艽想着罗文娟的腿，胖子叫了他两声，他没注意。叫第三声的时候，胖子提高了一点音量，简艽同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
胖子被吓了一跳：“小简知道了什么？”
冷陌也望向简艽。
简艽：“我知道头去哪儿了。”
冷陌：“罗文娟的腿里面？”
简艽：“哎，兄弟，你也这么想吗？我观察过了，她的腿里面不太正常，好像是塞满了东西填充起来的。”
冷陌：“并不一定是头。”
“那能是什么？虽然我也挺奇怪她为什么不直接找两条腿给自己接上，但是谁让现场失踪的只有头呢？”简艽摊摊手，忽然转向胖子：“胖哥，你是商业类序列吧？商人，还是小贩？”
胖子瞳孔微缩，但脸色不变：“小简火眼金睛啊。”
简艽眯眼笑了笑：“没有啦，我就是刚好看见课间你给老师塞红包的举动。哦对了，老师就是罗文娟，来来来，让我告诉胖哥关于罗文娟的另一个形象。”
王胖子脸上表情有些僵硬，他突然不是很想听。
冷陌看着简艽笑的和狐狸似的拉着胖子左一句“没有脚”又一句“头着地”，把胖子那个“侄女”吓得快哭出来，末了，还拍着胖子的肩膀道：“胖哥，我看见刘哥他们往图书馆那边去了，我怕他们这种团会为了真相故意搞点事情，我们就不一样对吧。我们不在乎什么真结局，只要活到下一个假期就结束了，您的生意也能轻松愉快的搞定。我们利益比较契合，您说是不是？”
胖子眼珠子转了转：“小简，你也别一口一个您了，我听着像是在骂我。我可以去和刘威那个团谈谈，不过嘛——”
简艽把灵表往胖子面前一放：“这是一扇特难级的门，我不知道你这个客户是怎么会进这个级别的门，不过这个学校里，可不止昨天晚上那个东西。我还可以给你讲个女水鬼的故事，想听吗？”
胖子盯着简艽灵表上清晰的生存时数定定地看了一会儿，乖乖，7个多月，清晰的数字比早上惊鸿一瞥更具震撼力。他猜到了这人是一个逃脱者，而逃脱者多见于预知类序列，可是那么多生存时速的，他确实第一次见到。
胖子不得不重新评估一下简艽说的话。
他拉着他的“侄女”匆匆离去。
简艽目送着他的背影，对冷陌道：“看，我们这种不能打的弱鸡就是这么搞情报的。”
冷陌“嗯”了一声。
简艽惊奇地瞪大了眼睛：“哇偶，兄弟，你刚刚是不是说嗯了？是嗯吗？这就是攻击序列大佬的肯定吗？我觉得我的咸鱼人生得到了升华。”
冷陌：“闭嘴。”
刘威的11人团去了图书馆，那里的三楼是学校档案室。原本冷陌的目标也是那里，不过在简艽偶然听见刘威他们的对话后，把冷陌拦了下来。
其实按照简艽的想法，他肯定不想做个真相选手，查真相虽然容易得到道具，但是一不小心人就得凉，保命咸鱼党是从来不会去主动查真相的——除非是找死亡条件。当然，对于预知类序列来说，找死亡条件也不是必须的，大不了做个预言避开最近的致死伤害。
轻轻松松不敢想，苟延残喘还是能喘几下的。
但是冷陌好像很主动的在找真相，简艽没有问为什么，他们俩绑死了至少3个月，简艽不希望和攻击序列的大佬在绑定期间弄出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他可以配合冷陌的行动，只要对方够能打，如果还顺便能时不时捞他一下，那就更完美了。
“档案室那边的线索让胖子给我们去弄，我们可以去看看别的地方。你觉得食堂后面那个池塘怎么样？”简艽问冷陌。
冷陌目不转睛地看了一会儿简艽，看的简艽忍不住摸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他却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简艽莫名，耸耸肩跟了上去。
食堂后面的池塘是那种小型的景观池塘，但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打理过了，池塘中间堆着的假山倾斜着倒向一边，枯槁的荷叶一部分铺在水面上，一部分沉进水里。池水浑浊发绿，里面影影绰绰地不知道是枯萎的荷叶根茎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简艽之所以提议来池塘是因为他前桌的那个水鬼一样的女生，今天一个上午那女生都没转过头来，简艽还挺开心的。同时他也发现，如果对方不转身，从背影看，完全是干的。
他絮絮叨叨地和冷陌说着前桌的女水鬼：“我想过了，哪里能溺死人？要么是池塘，要么是卫生间厨房间这种带很多水的地方。那只水鬼浑身都是湿的，而且这个池塘摆在这里就像在说‘我很可疑，快来看我。’所以，我……”
简艽一边对着池塘张望，一边说话，转头的时候忽然发现冷陌不见了。
简艽一下子闭上嘴，手摸到腰间的匕首。
树枝折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简艽拔出匕首，深吸一口气，转身——
冷陌面对着他，左手拎着一截树枝，右手放在军刀上。
简艽咽了口口水，冷陌这个动作，让他有点慌。
“啪嗒，啪嗒。”有个湿漉漉的东西在朝他走来。
“我好看吗？”熟悉的台词响起，简艽依旧是毫不犹疑地喊道：“好看，特别好看！简直惊为天人！”
冷陌摸在军刀上的手完全攥住了刀柄，简艽嗅到了一股鱼腥味，后脖子上沾上了点凉凉的东西。可能是池塘里的水，也可能是别的东西——口水什么的，简艽强迫自己脑袋放空，不敢想。
“趴下。”冷陌开口的瞬间，简艽猛地往地上扑去，军刀脱手。一声尖利的惨叫响起，冷陌冲了上来，抽出水鬼脸颊正中的军刀直接划向她的脖子。
简艽顾不上手掌和膝盖的疼痛，往前爬了两步，就看见一个湿漉漉的脑袋从面前滚过，撞到冷陌刚才扔下的树枝后不动了。
简艽看了眼轰然倒地的水鬼，和淡定擦着军刀的冷陌，喃喃道：“比鬼还凶啊。”带劲，他就喜欢这么猛的。
冷陌也挺奇怪的，他把简艽从地上拉起来，是巧合还是这家伙特别招东西？
简艽手上因为他那奋力的一趴有些擦红了，左手不巧划到一颗尖锐的石子，制造出一个比较深的伤口，手心里正往外淌着血。他蹙了蹙眉，捡出石子，吹掉了点灰尘，打算回去洗洗再撕衣服包上。
冷陌看见他手心的血迹，默不作声地从腰包里拿出一小包酒精消毒片递到简艽手里，后者愣愣的接过后，他转头就去检查起了水鬼。
简艽快速给自己处理了一下伤口，也凑到冷陌边上。冷陌瞥了一眼简艽双手，伤口较深的左手用撕下来的衣摆包着手心，有点丑。
简艽缩缩手，嘀咕了一句：“我又不是医生序列。”

第7章
水鬼的头部和身体被冷陌放到了一起，简艽看了一眼，肯定道：“是我前桌。上午她没转过来，还是正常的。”
冷陌点头：“下午看她还会不会出现。”
简艽：“嗯，如果会刷新就难办了。”
两人一起把水鬼扒了个干净，简艽一边扒一边说：“兄弟，没看出来啊，你扒起女鬼的衣服竟然这么利索，以前是不是长干这种事情啊？”
冷陌没理他，专心撕着衣服夹层。
一个金属小方块忽然掉了下来。
简艽：“什么东西？”
冷陌捡起来一看，是面镜子。
简艽：“镜子？慢着别动。”
冷陌：“……”
简艽：“要不你把它给我，我朝着水鬼开，镜子里要是爬出来什么东西，你就快点干掉它。”
冷陌觉得这个计划有点累赘，简艽却直接掰着他的手把镜子拿走了。
“我准备好了，你呢？”简艽双手抓着镜子道。
冷陌：“你开。”语气那是相当冷漠。
简艽把镜子朝向水鬼，“咔”一下摁开。
一把塑料小梳子掉了下来，除此以外，无事发生。
简艽：“嗯……是我高估了这个东西。”他把镜面反过来，里面一面是个圆形的小镜子，另外一面有个薄薄的凹槽，是放梳子的地方。
镜子边的金属面上刻着李悦两个字。
这只水鬼应该就是李悦了。
水鬼身上的线索就这么多，简艽看了眼时间，还剩一刻钟开始上午自习，冷陌捡了树枝在池塘里快速淘了一遍，勾上来一个旧书包。
但书包却不是李悦的。
在水里泡的几乎退干净颜色的破书包一角，绣着张曼曼三个字。书包里还装着一些教科书和练习册，不过已经都烂了。冷陌把书包往下倒，一本奇怪的本子掉了出来。
说它奇怪是因为，同样是纸质的东西，教科书和练习册都泡烂了，它却还是完好的，页面虽然都浸了水，但除了字迹有些晕开之外，整本本子都很顽强地组合在一起。
简艽用树枝扒拉了一下本子，道：“哪个厂出的本啊？这么牛逼？”
本子被简艽戳地翻了个身，然后，毫无征兆的，在两人眼前化成了碎片。
冷陌：“……”
简艽：“！！！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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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在午自修之前，简艽和冷陌回到了教室里。刚进了教室，简艽就注意到气氛不太对。
刘威那个团，减员了。
看见两人走进来，胖子抬头对着他们点头示意了一下。刘威脸色难看地和几个团员低声说着什么，不知道是不是胖子和他说过什么，简艽路过他的时候，对方主动开口道：“小简，听说你是预知类序列？”
简艽笑了笑：“我更喜欢和商人做生意。”
刘威脸沉了下来，简艽戒备起来，对方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当然，商人是最讲诚信的。”
商人能排到序列17，和它的“公平交易”能力密不可分。
其他序列的求生者在达成物品或是信息交换的时候，通常喜欢找商人做中间人。因为这样哪怕需要付出一点手续费，他们也能保证双方的交换内容是等价的。而商人本身也能通过这种能力和“门”内的npc达成交易，让其他求生者不爽的是，商人自己在使用这个能力的时候，可以把公平两个字去掉。
仅仅是“交易”，他可以做一个良心商人，也可以做一个奸商。
简艽坐回了他的位置上，罗文娟阴恻恻地走了进来宣布午自修开始。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凶狠地盯着刘威几人。跟着刘威他们一起行动的张高阳哆嗦着，嘴唇翕动。明明教室里有股子阴冷的气息，让人不禁浑身发凉，他却流了很多汗。
简艽侧耳听了一阵，他似乎在说“我没动你的练习册”？
罗文娟的目光落在张高阳的身上，后者紧绷的神经像是突然被拉断了。高壮的青年忽然发疯似的大叫起来：“走开，我没有，不是我，你滚开！”
他一边说，一边将课桌上的东西全部挥开。两本练习册掉在他的脚下，但张高阳看起来已经神志不清，他胡乱地踩着练习册，在上面留下纷乱的脚印。
教室里的npc学生们不知何时都转向了他。死气沉沉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射来，罗文娟对着他裂开了嘴。那张涂着口红的嘴越裂越大，直到豁口开到耳根。
整个教室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氛围。
张高阳双目瞪出，像是看见了十分可怕的东西，又或者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
“咵啦”一声脆响，张高阳的脖子塌了下去。他的身体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简艽侧头，看见地上摊开的练习册上用红色水笔写满了“嘿嘿”“嘻嘻”“哈哈”的字样，就好像有人在借着练习册发出笑声。
直到下午第一节 课的上课铃声响起，诡异的教室才恢复过来。
地上的尸体还倒在那里，npc学生们却像是看不见一样，走过路过甚至直接往尸体上踩。简艽的前座李悦没有再出现，简艽不用担心她又突然回头问他“我好看吗”了。
因为张高阳惨死在教室里，一整个下午，求生者们之间连点交谈都没有。好像生怕被看出来哪里不对似的。
简艽回头看了几次冷陌，他端端正正地坐在他的位置上，拿着布巾，擦军刀。擦完一把又一把。
简艽暗自翻了个白眼，无聊到开始扣墙皮。
他的座位靠墙，随手拿了把铁皮尺，简艽就开始刮墙壁。一开始是无目的地瞎刮，打发时间用的，刮着刮着，简艽从墙里刮出一个东西的一角。
像是本本子。
还有点眼熟。
简艽又沿着本子的一角把周围的墙皮撬开，当挖出大半本本子后，简艽沉默了。
这特么不是刚才那本被他戳风化了的泡水本子？
挖出来？不挖？
简艽有点纠结。
他盯着墙内的本子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挖出来。
因为冷陌就在他斜后方三步远的地方，他想要是挖出本子带个怪，这么点距离，大佬还是能救到他的。
简艽加快动作，再又剥离了一片墙皮后，伸手把整本本子从墙里扯了出来。
他拍掉本子上的灰尘，翻开第一页，看见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张曼曼。字体秀丽，边上还画着小花，应该是个女生。
简艽打开了笔记本。
张曼曼的笔记本开头还很正常，讲自己因为搬家，转学到新的学校。前面十几页都是新学校的见闻和心情记录，简艽快速略过，翻到后面，有一页纸被撕去了一角，从残存页面来看，这一天，张曼曼碰到了李悦。李悦在和另一个班的同学吵架，争论到容貌的时候，李悦随手抓了张曼曼道：“我们俩谁好看？”
那人和李悦怄气，大声地嘲讽李悦：“你连她一半好看都没有。”
后半页的内容被撕掉了。简艽觉得，是李悦干的几率很大。
继续往后翻，笔记越来越短，内容也越来越阴郁。里面提到了几个名字。“卓超”、“傅伟”、“王嘉豪”，其中傅伟和卓超让简艽有点在意。
张曼曼的笔记里，傅伟故意把练习册扔到她的面前，让她捡起来。如果不捡会被打，捡，也同样会被人从背后推倒。
张高阳今天就是死在练习册上。
而卓伟，则是推开张曼曼说她坐了自己的椅子。简艽记得，早上刘威他们团里有个人就是换了座位被掀翻在地。
他抬头看了一眼剩下的求生者，那人不在其中。大概率，已经死亡。
这应该就是死亡条件了。简艽翻着笔记想。
剩下一个王嘉豪从张曼曼的笔记里没看出有什么触发条件，只能看出来是李悦他们一个小团体里一起欺负人的同伴。整本笔记的字体到后面越来越潦草，文字也逐渐从记录转向诅咒，笔记本的最后几页，更是用触目惊心的红笔写满了“去死”。
字迹和简艽第一天翻到的小纸条一模一样。
简艽摸着下巴沉思。
张曼曼是受到了校园暴力的苦主，然后她是死了吗？那几个欺负过她的同学，李悦已经确认成了水鬼，卓超——如果早上那个确实是他的话，暂时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劲，傅伟只出现了练习册，人没看见，王嘉豪也还不知道是哪个。
班主任肯定是不对劲的……等等，班主任？
简艽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张曼曼的笔记本，没有关于班主任的？
这不应该啊，看班主任这鬼样，要是和张曼曼这事儿没关系，那她走的是个什么剧情线？这扇“门”，不至于那么坑吧？
简艽皱着眉，终于找到了笔记本上的一点奇怪现象。
在满篇的“去死”前几页，贴着本子很里面的那一侧，有两页纸，撕的非常整齐。因为太贴近装订线，所以简艽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

第8章
班主任，四个欺负人的学生，张曼曼。
简艽思考着这几个人的关系。首先，这个学校肯定是有问题的，里面的老师和学生也肯定不是正常活人。但是在非正常状态里，他们有一部分是鬼，是怪物，还有一部分则扮演着非正常中的“普通人”。
直白点来说，一部分主要npc具有攻击性，剩下的npc路人，就真的只是路人。
一边想一边扣着笔记本，简艽恍惚间抬眼扫到他侧前方的窗户——
一个脸色青灰的人影正趴在窗户上，瞪着眼睛死死盯着他。
简艽一惊，下意识向后仰了一下，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整个班的学生都转向了他。
包括，忽然走进教室的罗文娟。
简艽背后汗毛竖起，罗文娟走近他，他的脑子里充满了肢体扭曲，头朝地的怪物的画面。他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瞳孔出现短时间的扩散。因为垂着头的动作，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求生者们觉得简艽要完了，冷陌蹙了蹙眉，准备好了手里的刀。不料，就在罗文娟刚咧开嘴的时候，简艽猛地抬头，大声喊道：“报告老师，我好像中暑了。”
罗文娟喉咙里发出“喝喝喝”的声音，好像在笑，又好像只是她的破风箱嗓子正常的喘气声。
“生……病？生病了，就去医务室啊。”罗文娟用奇怪的语调说着话，目光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简艽只得站了起来：“好的，我现在就去。”
说话的同时，他左手背在身后，小指勾了两下。
冷陌看见了。
他收好刀，站起来，看着罗文娟道：“我送他。”
罗文娟僵硬地转过头，苍白的脸上笑容逐渐拉大：“好啊，送、送、他。”
简艽和冷陌走出教室，离开了教学楼。简艽越走越快，头也不回。冷陌在拐弯的时候，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教学楼阳台，罗文娟就站在那里，面朝着他们的方向，默默注视着他们。
绕过教学楼后，简艽做了两个深呼吸：“你猜我刚才在窗户上看见谁了？”
冷陌看着他，不语。
简艽自顾自地说下去：“我看见张曼曼了。也许是因为我拿了她的笔记本，作为一个校园暴力的受害者，她应该是死了。怎么死的暂时不知道，然后她大概率变成了鬼，把欺负过她的同学——或许还有班主任，也给弄死了。”他把笔记本翻给冷陌看，又三言两语讲完了他认为能匹配上的死亡条件。
冷陌翻完笔记本后问道：“那张曼曼怎么触发？”
简艽摇了摇头：“还不知道。”
冷陌：“如果真相是张曼曼的复仇，所有人应该死在张曼曼手里。”而不是简艽推测里的其他鬼怪手里。
简艽沉吟片刻：“不，还有另一种可能性。”
冷陌挑眉。
简艽看着他，非常认真地道：“这个可能性听起来有点惨。那就是，张曼曼变成了鬼，把欺负过她的同学和不知道干了什么的老师弄死了，然后其他人也变成了鬼。他们成了同一个物种后，张曼曼又变成了被欺负的对象。”
冷陌：“……预言家的直觉？”
简艽：“我瞎猜的。直觉在胡诌自己中暑的时候就用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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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在实验楼的一楼，走进去，左手边的尽头就是。
越是靠近医务室，简艽的脚步越是慢。最后停在实验楼门口，连续做了三次深呼吸。
冷陌默不作声看着他，他觉得简艽很神奇。是的，神奇。鲜少见到这么一惊一乍的预言家。冷陌回想组织里的其他预知序列的求生者，几乎个个都显得高深莫测，好像不把自己弄得和个算命先生似的都对不起预知序列这个天赋。
简艽是他认知里的预知序列中的异类。
他孤身一人行动，却似乎有些话痨，把自己混成逃脱者，讨厌进“门”，还和他的名字谐音一样，动不动就尖叫。放在平时，别说选他做搭档了，冷陌甚至不想在同一扇“门”里碰到这样的求生者。可是偏偏他们现在绑定了。
在不得不和这个预言家一起行动之后，冷陌发现，他其实也不是那么没用。可是每当这种念头升起的时候，下一秒，简艽又会很快咸鱼起来。
冷陌看不懂。
好在月老红线的作用只是暂时的，以后他们就不会再见面了。这时候的冷陌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的“暂时绑定”在几个月后会变成什么。
实验楼比教学楼要高，足有五层，但整体建筑没有教学楼那么长。教学楼是个横长条，而实验楼是竖长条。
竖长条就意味着，它的走廊没那么长，意味着，一走进实验楼，转个身就面对上了医务室大门。
白底蓝字的医务室标志牌嵌在墙上，这栋楼似乎有些漏水，墙皮起泡剥落，使得医务室的标志牌一角松动了。
即使是白天，实验楼内也显得非常阴暗。走廊的等没有开，只能接着大门口透进来的光照亮。
冷陌和简艽站在大门口进来的位置，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从门外挪到门内的简艽又不动了。
“我心脏跳得很快。”简艽握着他的匕首开口道：“你感觉到了吗？那扇门背后，有个恐怖的东西在里面。”
冷陌：“我不用感觉，能听见，也能看见。”
“咚——咚——咚——”医务室大门发出撞击声，里面的东西力气很大。墙皮又掉了两块，医务室的标志牌也滑落下来，只剩下一边还挂在墙上。
简艽：“兄弟，你觉得这扇门还撑得住吗？我们现在跑怎么样？”
他话音刚落，两人背后的实验楼大门砰的一下合上了。
简艽：“门要亡我。”
医务室大门同时应声而破，一个两条腿的东西冲了出来。
冷陌双手持刀和它硬碰硬对上。
“艹，这啥玩意儿？不会是罗文娟的腿啊？”简艽控制不住地疯狂哔哔这坨和冷陌干架的东西。它是两条腿的特征还是挺显眼的，这要感谢它身上套的那条裤子。只不过在腿的上面，长着好几个肉瘤，肉瘤上还有毛发，仔细看甚至能依稀辨认出眼睛嘴巴等五官，不出意外的话，这些肉瘤都是头颅！
“这就是罗文娟吃头的原因吗？特么腿没了，给腿找个头？脑子被门夹过吗？”简艽一边嘴里开机关木仓，一边试图找机会增援冷陌。
然而，他发现，冷陌，根本不需要支援！
两把军刀刷刷刷切菜一样削着腿怪，一个又一个瘤子被削下来，离开了腿的瘤子头居然还能动，尖利的牙齿冲着空气撕咬。
“啊！”简艽举着匕首和瘤子头拼了！
冷陌听见叫声，心下一紧，还以为是有什么陷阱，回头一看，差点没控制住想把军刀飞向队友。
只见简艽，一边喊着“啊”，一边捅烂了瘤子头的脑壳，下手之狠，和他的尖叫声有的一拼。
输出全靠吼，说的就是简艽这类的。
冷陌一刀接一刀，几乎要把瘤子头削没了。腿怪意识到不妙，想跑，冷漠却不放过它。
地上的血迹从走廊一路拖进医务室，全是腿怪的，场面相当惨烈。
医务室里分里间和外间，外间是校医老师的办公室，里间则有两个病床。
校医当然是没有的，腿怪飞快地跑进里间，躲进了一个病床上。
冷陌追进去，挥开病床的帘子，里面除了一抹血迹，什么也没有。
外间简艽的哔哔突然又变成了尖叫，冷陌只以为又是什么新的输出方式，在里间翻箱倒柜。那么大个东西总不能无缘无故消失吧？
简艽连滚带爬地冲进来，一把扑到冷陌跟前：“兄弟救我！我不能死，我死你你就残了一半。”
冷陌托了他一把。简艽背后那个惨白阴森的女孩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俩。
简艽连滚带爬地猫在床底下：“能动手吗？能你就直接动手，不要怜惜她，她只是一个怪。”
冷陌把简艽从床底下扯了出来：“出来，她是张曼曼。”
简艽：“你怎么知道的？”
冷陌扫了一眼女孩手里的两页纸道：“剧情npc，送剧情来了。”
简艽看看冷陌，又看看张曼曼，后者瞪着一双死鱼眼，朝着简艽伸出手。手上，是两页笔记。
简艽搓了搓手：“一定要我去接吗？我胆小，你放地上我去拿怎么样？”
张曼曼：“……”
简艽：“可能鬼不会说话，你点点头，或者用行动表示也行。”
张曼曼用行动表示了——
她飘近简艽，在简艽的尖叫声里，把两页笔记塞进了他的口袋里。
简艽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冷陌脚上。冷陌往后挪了一步，简艽的屁股和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简艽：“这是我和鬼距离最近的一次。我一点都不渴望这种刺激。”
冷陌没理他，从他口袋里翻出那两页笔记看了起来。

第9章
罗文娟是三洋中学的一个新人老师。她带的班级就是张曼曼所在的那个班。同时班里还有几个不能“得罪”的学生。李悦、卓超、傅伟、王嘉豪，都在这个群体里。
罗文娟是知道班级里的欺凌行为，但她什么也没做。
张曼曼曾经向她求助过，然而就在这间医务室里，张曼曼的希望被打碎了。
笔记上用潦草凌乱的字迹写着“恶心，恶心！”的字样，后面大篇幅的“为什么”和“去死”全部涂黑，粗糙的划痕中，透出张曼曼当时疯狂又压抑的内心。
冷陌看完了这两页纸，把它们夹进笔记本里。他转向张曼曼：“你杀了他们，但是没想到死后的这些人更加变本加厉的欺负你，你想要报仇？”
张曼曼青白的鬼脸上浮现出狰狞的表情，她好像失去了语言系统，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声，张牙舞爪地扑腾了两下。
冷陌点了点头：“可以。”
简艽坐在地板上，眨了眨眼：“卧槽，真的这么惨啊。做鬼都不得安生。话说回来，这学校有点牛逼啊？逢死必变鬼？妹子，你下次可以试试这样，别直接弄死，弄残他，等他伤好了回来继续弄残，看谁耗得过谁。”说着，简艽嘴角扬起：“死不可怕，等死的感觉才可怕。”
张曼曼：“……”
冷陌忽略了简艽给鬼出的主意，对着张曼曼道：“李悦死了，卓超在班级里，傅伟和王嘉豪在哪里？罗文娟上半身白天不可攻击，夜晚会出现在寝室楼，她的下半身呢？躲到哪里去了？还有宿舍墙壁里的那句尸体——”
说道墙里的尸体，张曼曼整个鬼都在颤抖。
简艽：“是你啊？你和你的笔记本都和墙壁挺有缘的。”
张曼曼僵直的手臂猛地抬起来，差点戳到简艽的眼睛，后者吓出一声惊叫，向后挪了十几厘米。张曼曼的手这才缓缓指向了简艽刚才躲避的病床。
冷陌一把将病床掀翻过来，一双干瘪的下肢迅速充气膨胀，只剩下一个瘤子的头冲着离它最远，但是最弱的简艽咬过来。
“卧槽。”简艽扑倒在地，避过腿怪的嘴，反手就拿匕首怼了过去，也不看自己扎到的到底是什么地方。
冷陌冲上来，挡开了腿怪踢向简艽的那一脚。
简艽连忙爬离战斗中心，接着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腿怪躲的那个病床，不就是他刚才钻的那个？感情自己和这玩意儿差点来了个头顶头？
简艽脸都绿了。
张曼曼看着简艽，露出一个阴恻恻的、嘲讽的、笑容。
“啊——”尖锐的惨叫声从腿怪身上最后一个瘤子头嘴里发出。
冷陌甩了甩刀，动作是真潇洒。
腿怪倒在地上，很快变成了一张干瘪的皮。
简艽非常利索的爬起来，跑过去踩了两脚。完了对冷陌道：“兄弟，下一个宰谁，你说。”
冷陌没说话，张曼曼飘了过来，这一次，僵直的手，指向了图书馆。
简艽摸着下巴：“这个位置有点凶啊。不急，我们从长计议。”
张曼曼180度转头，眼珠子瞪着简艽。
简艽往冷陌身后藏了藏：“你们班主任可凶了，我出来看医生是请过假的。跑去图书馆算什么？要算逃课的好嘛？晚自习过了再说，你看我兄弟那么能打，你几百年才能等来这么一个？好好珍惜一下行不行。”
张曼曼……张曼曼要算还能呼吸，应该会被气的呼吸停止。不过很幸运的是，鬼不需要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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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艽和冷陌回了教室，还没进门，就看见班主任罗文娟一副要吃人的样子，龇开的嘴里，口水滴落，明明穿的像个人样，表现出来的却是个套着人皮的怪物。
简艽：“报告老师，我没事了。谢谢老师关心。”
罗文娟表情扭曲，简艽一点都不怀疑如果不是被规则束缚着，班主任分分钟就会扑上来撕了他。
不过最终，罗文娟什么也没做。只能干瞪着眼目送简艽和冷陌坐回位置上。
教室里那具尸体不见了，可能是自动刷新，也可能是这个学校有问题，把尸体“吃”掉了，简艽不愿意去想后一个可能性，因为那意味着这扇“门”还有隐藏支线。去踏马的隐藏支线，谁爱刷谁刷，反正他不刷。
熬到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趁着晚饭时间，胖子把刘威和简艽喊到了一起。当然，还带着他的客户侄女。
刘威是一个人过来的，他剩下的几个团员在不远处吃饭，不过每个人都吃的心不在焉。
胖子搓了搓手道：“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两边做个见证，等价交换。”
简艽笑眯眯道：“好啊，我要知道图书馆档案室里有什么。”
刘威扫视着他，目光里带着股阴狠的劲儿。简艽怕“门”，怕怪物，怕鬼，却从来不怕同样是求生者的人。
预知序列有多稀少，他的筹码就有多高。
冷陌在后排的桌子边观察着简艽，和面对怪物时候的怂样完全不一样，简艽面对刘威的状态很放松。或者说，他根本没把刘威放在眼里。
胖子站在两人中间使用了他的能力，两个道具人的手象征性地握了一下。之后就不需要他们亲自谈了，商人可以转述双方的情报。
简艽轻快地朝着刘威挥了挥手：“刘哥加油，回忆仔细点。”
刘威目光一直跟着简艽，直到他取了餐和冷陌坐到一起。冷陌的视线撞到他的眼里，凉凉的一眼，却看得刘威被背后发冷。
胖子笑呵呵地邀请刘威先做情报评估，对两边的视线交流视而不见。
简艽一个下午又是尖叫又是连滚带爬的，这会儿觉得饿得不行，抱着碗往嘴里扒饭。
两颊塞满了食物的简艽像只仓鼠似的，冷陌不禁多看了两眼。
简艽：“兄弟你这么看我，我有点紧张。”
冷陌：“……”
过了几分钟，冷陌主动开口了：“你不怕他。”
简艽：“谁？刘威？怕他干嘛，出了这个门以后能不能看见还两说呢。再说了，他们这种组11个人的团，都是不入流的。顶配谁会组那么多人啊？不过也就是这种二三流的团，是黑市的常客，他们怕被假预言骗，看见我们这种真的，再气的牙痒痒也不敢怎么样，还指望我们能卖他们门的消息呢。”
简艽说完，还舔了下筷子。眉眼间得意洋洋。
冷陌瞄了眼他的身后，他要是有尾巴，这会儿是不是也配合着表情在左右摇晃？
吃了饭也没多久，胖子过来了。这回他的客户没跟着。
胖子掏出他的招牌小白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油光。
“那我们开始了？对方愿意交换的信息我已经全部知晓，如果我先说，那么一条换一条。当然也可以由你们先说，由我评估双方可以获得的等价信息内容。如果是后者，那么我知道的多余信息就当是手续费了。”
简艽点点头：“我们快一点，我先说，说完，你告诉我他的消息。”
胖子：“好的，我喜欢爽快的顾客。”
简艽把餐具推开，拿出了张曼曼的笔记：“我们找到了张曼曼。对，没错，不是这本笔记，是张曼曼本人，不是，本鬼。这个故事听起来有点心酸，就是有一个少女，一直被校园欺凌，然后她死了。死后变成鬼，好不容易美滋滋地复了仇，结果发现仇人也变成了鬼。于是在鬼的世界里，她依旧被欺负。”
胖子嘴角欠了欠，要不是“公平交易”没有中断，他真的会以为眼前的预言家在瞎吹骗他，这扇“门”生成的故事也太丧了吧。闻者落泪，见者伤心。求生者来了，啥也没想明白先横死一半。
简艽继续道：“我们作为正义的伙伴，当然是帮可怜的鬼魂制裁其他恶毒鬼魂啦。我们已经把水鬼李悦干掉了，还剩下卓超，傅伟，王嘉豪，以及……终极boss班主任。我说完主线了，到你了。”
胖子组织了一下语言：“小简你这边的事情脉络很清晰，档案室那边的消息比较散，不过可以和你的主线对上。首先那个叫王嘉豪的，是这所学校校长的儿子，这个班主任罗文娟是和那个校长同一年来的学校。”
“哦，关系户。”简艽挑眉，然后想到撕下来的笔记上的“恶心”，忽然笑了笑，对冷陌道：“说不准还是红旗飘飘，彩旗不倒呢。”
冷陌板着脸，没理他，问胖子：“还有呢？”
胖子道：“这个学校翻修过寝室楼，修完后没多久，就闹出了学生失踪的事情，失踪的学生就叫张曼曼。当时上了报纸，不过后来不了了之。刘威他们怀疑，墙里那具尸体就是张曼曼的，她不是失踪，而是死了。这个猜测，现在成立了。”
“另外，图书馆里有个学生留言角，记录了不少‘鬼故事’。都是在张曼曼死后出现的。后来有个叫李悦的学生掉在学校池塘里淹死了，之后只要是黑暗的地方，在有水的地方都会看见一团黑色的水草一样的东西，其实是李悦的头发。也就是我们昨天在寝室楼的楼道里里看见的东西。”
“李悦死后，学校把池子填起来了。似乎是消停了一段时间，不过没过多久，图书馆的书架突然倒塌，压到几个学生。其中有两个伤的比较重，在医院没抢救回来。校长被免职，走的时候出了车祸，当时车上还有他儿子和班主任罗文娟。这个学校本来就是老校区，又因为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后来全搬到新校区去了，学校就彻底废弃了。”
胖子说完看着简艽和冷陌道：“至于刘威他们在图书馆遇到的东西，应该就是在里面重伤，后来没救回来的那两个学生。其中有一个，是上午推了刘威一个队员的那个学生，另外一个浑身是血，头都扁了，根本看不出人样。”

第10章
简艽还等着胖子再说点什么，结果胖子停了。
简艽：“没了？”
胖子：“没了。”
简艽：“除了做了一点人设补充，没其他东西了？比如图书馆里那两玩意儿怎么杀人？”
胖子摊手：“他们要是知道，还能死那么多人吗？”
简艽皱了皱眉：“那说点现象？比如碰到什么死的？总不能走着走着，自己停止呼吸倒下去吧？”他想知道的是一会儿去图书馆会碰到什么攻击啊。
胖子无奈地道：“就是不知道怎么死的。只要一个不注意，就会有人倒下，死状就是呼吸骤停。”
这下别说简艽了，冷陌都蹙起了眉。
这种莫名其妙地死法，防不胜防。
简艽立刻凑近了冷陌，道：“我们去和张曼曼说，这活儿太难了，让她把图书馆里的东西引出来，不然我们不干了。或者先讹她一点防身用品，不然我们不进图书馆。”
冷陌：“……你去和她说？”
简艽满脸“怎么可能”的惊悚表情：“当然是我们一起去啦，我这么脆弱的预言家一看就在张曼曼可以欺负的名单上，但你不一样兄弟，你一看就是能欺负鬼的那种大人物。”
冷陌转身，给了简艽一个背影。
简艽站在原地喊了他两声：‘哎，别走啊。到底干不干啊？’
胖子去和刘威交易消息去了，他的客户薇薇站起来，走到窗边想透透气。刚走近窗户，就看见一个惨白的人影死死瞪着她。
薇薇尖叫了一声，扭头就跑。
简艽朝那边看了一眼：“啊——”跟着尖叫起来，一边叫一边去追冷陌：“兄弟等等我，她又来催工了。”
简艽朝着冷陌扑过去，食堂里的求生者都看见了窗户上出现的白色鬼影。有人拿出了武器，但下一刻，鬼影又消失不见了。
刘威冷眼看着简艽一路跑出去，联想到胖子刚才说的话，对鬼影是谁有了结论。
胖子做完了交易就匆匆离开，他现在手里掌握的真相已经可以刷到足够多的生存时数，他要去和他的客户谈谈，需不需再购买一点附加服务。
刘威召集了剩下的队员，三言两语把交换来的情报说完，其中有个身材魁梧的队员道：“刘哥，看这样，他们今晚会去图书馆，我们要不要一起？”
刘威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关键npc已经被他们找到了，我们跟着捡漏也不一定能捞到道具。而且那地方太过古怪，没搞明白死亡条件前，还是不要去了。”
“如果他们今晚活着回来——”刘威队伍一个小眼镜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我们也不是没有办法从他们手里弄到道具。”
他是军师，叫毛不峰。是血色刀锋这个组织新招收的成员。这次是第二次和血色刀锋的人一起进“门”。
刘威看不上这个人，觉得他太过阴毒。但他的上级安排毛不峰这次跟他的团，他也没办法说什么。他们原本应该是进入一扇高危级的“门”，人数也没有这么多，是个五人团。是毛不峰说他有个道具能让“门”在多人同时进入时不会过分升级。
血色刀锋的一把手信了毛不峰的鬼话，然后他们就11人集体行动，进了现在这扇门。仅仅是一个初步探索就折了近半的人，他们连队友是这么折的都不知道，这扇门不难？
毛不峰像是完全没把队友的死放在心上，还在算计别人的道具。刘威不欲与他多言，什么也没说，带着队友走出了食堂。
毛不峰一开始就发现了刘威对他的态度，但他不在乎。他又不是刘威手下的兄弟，只要能弄到道具，他在血色刀锋的地位就稳稳的。血刀那个人，看着像是讲义气，其实也是个利益至上的人。
“预言家……”毛不峰低着头，反复嚼着这几个字，说起来，一流团队和二三流团队的最大差别，不就是缺少稳定的预知序列能力供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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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艽是不知道有人在算计他，要是知道，估计会直接找张曼曼谈谈，让她先把那人干掉。
张曼曼像是听见了简艽要撂摊子不干的言论，晚自习的时候一直在窗户边盯着他。简艽想说“你就不怕班主任来制裁你？”，不过一直没找到机会。
因为罗文娟，那个狗币班主任，三五不时地来他桌前晃一圈。每当这时候，张曼曼就消失地飞快。
草。
一个表示愤怒的语气词。
时针逐渐向着八点移动。简艽发现罗文娟徘徊在他这里的时间变长了，不仅如此，罗文娟的脸上，咧到耳边的笑容再次出现了。
简艽看了眼时间，还没到八点呢。
“你是有多恨我啊。”简艽喃喃道，同时，他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
罗文娟的奇怪举动引起了教室里其他求生者的注意。
七点五十九分，罗文娟停在了简艽的桌前。她咧开的嘴里，带着腥气的粘液滴落下来，滴在简艽的课桌上。
“啪嗒，啪嗒。”
简艽觉得自己在罗文娟眼里大概已经是盘菜了，只等着时间一到就下口。
但他看起来像是那么好下口的菜吗？
五十九分五十一秒，五十二秒，五十三秒……
简艽猛地站起来推开桌子，把罗文娟卡在另一边，自己朝着冷陌冲过去。桌椅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罗文娟喉咙里发出“喝喝喝”的怪声，八点一到，整个教室突然暗了下来。
“咵啦，咵啦”骨头错位的声音在黑暗里听得人毛骨悚然。
简艽只感觉头顶一凉，他一撮头发掉了下来，冷陌的刀看看从他头顶擦过，简艽听见刀扎入血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接着下一刻，他就被一条舌头横扫出去。
“咳。”痛楚一瞬间席卷大脑，但简艽不敢躺着，一着地就强撑着爬起来，他摸上自己已经麻木的腰背部，一手的黏腻。却不是他的血，应该是冷陌的刀扎到了罗文娟的舌头，本来要卷走他的舌头因为吃痛把他扫飞出去。
有人打开了强光手电，简艽看见冷陌和形象大变的罗文娟颤抖在一起罗文娟彻底变成了昨天晚上看见的样子。胖子和他的客户不见了，想来应该是跑了。刘威和他的几个队员还在，可能是想分一杯羹。教室里的其他学生都不见了——等等，角落里还有一个，那个早上推人的……是卓超。
卓超缩在阴暗的角落里，一动不动。视线却紧随着罗文娟和冷陌的打斗的身影。简艽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想到图书馆里莫名其妙的死亡，决定提醒一下冷陌。
他刚要张口，一双手捂住了他的口鼻。
这是个人。
简艽第一时间判断出来。他挣扎了一下，身后的人身高应该没他高，个子不算大，需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压住他。
“别动，我们血色刀锋是很欢迎你这样的预言家加入的。”背后的人讲话语气很油滑，简艽翻了个白眼。
那人还说了什么，简艽没注意听，他看见冷陌动作忽然一滞，很短的一个停顿，在激烈的战斗里也足够罗文娟反击了。简艽向着卓超看去，只见原本缩在角落里的卓超往前站了一点，双眼突出，发着淡淡的红光。
冷陌逐渐落入下风。刘威带着人围上了罗文娟。
简艽暗骂了一句，没有犹豫，手一抖，一张卡牌掉了出来。
骑士长的圣剑。使用次数-1，2/3。
从卡牌上的圣剑出现在简艽手上，到他往背后捅刀，相隔时间不过一秒。
毛不峰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捂着肚子倒了下去。道具附带的撕裂流血效果让他瞬间失去行动能力。
简艽看见刘威往他这里看了一眼，目光落到倒地的毛不峰身上，却什么也没说，继续怼罗文娟。
他们关系不好。简艽想着。
罗文娟的舌头短了一大截，肢体残缺的更加严重，但冷陌身上也挂了彩。大多都是受了卓超影响后受的伤。简艽盯着卓超：“小崽子你死了”
冷陌意识到什么，扭头瞥了一眼，卓超却忽然转向了简艽。
简艽听见有个声音在他耳边问：“你为什么坐我凳子？”
他冷笑了一声，张口叫道：“张曼曼滚出来，三打二，你不来就是怂币。”
一道白色的影子风一样刮进来，简艽没来得及笑就感到不能呼吸。这种窒息感很强烈，他手里的圣剑几乎拿不住，他算是知道刚才冷陌是用什么状态在和罗文娟战斗。
简艽眼前开始模糊，在他倒下前，张曼曼终于把卓超的仇恨拉走了。简艽缓了缓，握紧了手里的圣剑，气势汹汹地冲着卓超过去。
张曼曼显然打不过卓超，一团白影可怜巴巴地被卓超摁在地上揍，简艽憋着火气，圣剑当铁棍用，一下劈在卓超身上。
“兔崽子还想弄死我？我让你再死一次。”

第11章
圣剑发出强烈的白光，卓超的鬼影几乎在瞬间就被席卷进白光里，连声响都没发出就彻底消失。
简艽没有停顿，转过头，对准了罗文娟。
罗文娟看起来比刚才还要凶猛，她的体型似乎长大了一圈，残破的身体骨骼还在向外狂野生长，血肉横飞，教室里的桌椅一片狼藉。
没有了窒息影响的冷陌战斗力攀升，削得罗文娟越发狂躁。刘威等人已经很难靠上前去给罗文娟带来伤害。
简艽举着发光的圣剑，宛如救场的英雄在关键时刻c位出道。
然而他还没凑到跟前，甚至连战圈的边缘都还没走进来，就停下了脚步。
“我觉得我不行。”他冲着战圈中心喊道，“不管哪个位置，我都会被攻击到。有没有人来接我一下？”
努力平砍着罗文娟的刘威等人听到这个喊话，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这个预言家手里拿着那么厉害一个道具，感情是摆设吗？
冷陌朝简艽看了一眼，一边打一边向他移动。罗文娟也意识到发着光的圣剑对自己不利，任由刘威他们砍在自己身上也要攻击简艽。
简艽转身就跑，一条从腹部长出的骨头横扫过来，简艽向前一扑，骨头扫空，立刻回扫过去，路径上掀起的桌椅冲着简艽砸去。
简艽被一个桌子砸中肩膀，他趴倒在地，嘴里骂了一句：“甘霖娘啊。”
冷陌追了过来，一刀卸掉了罗文娟抽向简艽的骨头，另一手朝着简艽伸出：“剑。”
简艽连忙把手里的圣剑扔给他：“给你，给你。”急迫的像是圣剑烫手一样。
“吼——”
冷陌拿到圣剑的那一刻，罗文娟发出一声嘶吼。四肢急剧收缩，眼看着就要变回班主任的模样。
趴在地上的简艽扭着头，大声喊道：“砍她，砍她！别浪费圣剑，砍死她！”
简艽挥剑落下，带着凛冽剑光，森白的剑刃切入罗文娟的的脖颈，恢复了一半的脖颈就像切豆腐似的破碎开来。冷陌没有停歇，紧接着又补了几剑，在罗文娟彻底恢复前，将她砍成了七零八落的碎块。
骑士长的圣剑光芒暗淡下来，最终破碎在冷陌手中。
简艽松了口气，浑身上下的疼痛感重新占据他的大脑。他摊在地上，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嘿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古怪嘶哑的笑声在教室里爆发出来。一个白影飘到简艽的面前。
简艽眼看着那双踮起的脚尖停在他的鼻子前面，飕飕的冷风，对着他的面门径直吹着。
有黑色的发丝垂落，简艽稍稍抬起了头。
张曼曼的瞳孔变成血红色，惨白的鬼脸上布满了兴奋的笑容。
简艽觉得，这鬼怕是比原来更疯。
看得出张曼曼是非常相对简艽动手里，但“门”里的规则似乎在束缚着她。只见张曼曼从自己的心口缓缓抽出一本黑色的笔记本，在简艽眼前晃过：“想要吗？”
她诱导性地问道。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期待和急切。
简艽眼皮狂跳：“不，不用谢！我的名字叫雷锋！”
张曼曼发出一声恼怒的嘶吼，下一秒，这吼声就被掐断在喉咙里。
冷陌掐着张曼曼的喉咙，把鬼魂从脚尖点地状态，掐成了脚尖离地。
“道具。”冷陌几乎算的上是在威胁npc了，看的刘威等人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门内世界，是个讲究规则的地方。有些npc，哪怕再穷凶极恶，当规则框定它不能被攻击的时候，求生者就一定要遵守这规则，否则，一旦规则被破坏，“门”就会升级。
当然，极稀有的序列天赋可以打破这种规则，不过谁敢保证冷陌就是这类稀有序列里的一员呢？
连预言家都吓得脸无人色，尽管那个预言家看起来就很怂的样子，可这个冰块脸的家伙，是真的胆大。
“轰隆隆”地闷响从外传来，众人脚下的地板都在震颤。
刘威瞳孔紧缩，朝着冷陌喊道：“快把npc放开。”
简艽吃力的从地上爬起来，朝着窗外看了一眼。“我觉得，不太对。”他转向冷陌。
结果看见张曼曼在冷陌的威胁下扔掉了黑色笔记本，重新拿出了一本粉色的本子：“给、你。给——你。”
冷陌拿到笔记本，一松手，张曼曼飞快地消失了。
简艽：“……”
刘威等人：“……”
“所以她的设定就是欺软怕硬吗？”简艽眼睁睁地看着粉色笔记本消失在冷陌的灵表里，眼里写满了羡慕。
大楼又剧烈摇晃了一下，胖子的面孔出现在走廊窗户外：“快跑，好像是地震。”说着，这一层楼的楼板就塌了一块。
“不可能，有鬼怪的副本不可能和自然灾害类并存，这个门的规则不符。”简艽一边否定一边向外冲去，脚下踉跄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扑个狗啃泥，冷陌伸手拽住了他，拖着他往外跑。
楼层的震动持续了有一会儿，不停有剥落的墙壁和安装在天花板的灯具砸下，一行人才刚下到两楼拐角，楼梯就彻底断裂开来。
冷陌脚步都不带停的，用力一把将简艽抗在肩头，奋力一跃就越过了断开的大坑，顺利抵达一楼。
简艽柔软的腹部在冷陌肩上重重隔了一下，发出一声痛呼。
冷陌放下简艽，到了教学楼外，两人才发现，不仅仅是教学楼，整个学校的土地似乎都在震动。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学校占据的土地下面翻身，即将破土而出。
地面裂开一条条巨大的缝隙，冷陌突然跑了起来，简艽看了地面，一咬牙追了上去，边追边问：“兄弟，你去干什么？”
冷陌跑起来声音依旧沉稳，丝毫不见他喘的。“图书馆里还有两只。”
简艽：“哈？”
大佬你这么敬业的吗？道具都到手里，还有两只怪这种事情，真的是需要去处理掉的吗？
简艽恨不得掀开冷陌的头盖骨看看里面装着什么。这是怎样一个绝世好人，都从npc手里骗到道具了，还要坚持一丝不苟地履行和npc的约定的。
黑暗中，室内外的区别并不是很大，少了朦胧暗淡的月光对于已经适应了黑暗的冷陌来说没有什么其他阻碍。两把军刀偶尔反射出刀刃的冷光，简艽站在一片废墟里，和几只倒下的书架干瞪眼。他的头顶上是一块空出来的天空，图书馆所在的大楼已经塌了一半。
微弱的光线不足以支撑简艽看清冷陌战斗的样子。
他不知道冷陌为什么夜间视力那么好，也许是天赋序列，也许是道具，反正他自己是做不到白天黑夜一样行动流畅。只能听着耳朵里的动静，猜测对方大致的方位。
忽然一阵尖锐的声波穿透耳膜，接着简艽就像是完全失去了听力一样，耳朵里一片安静。
没有了土地震动石块掉落的声音，没有了冷陌战斗的声音，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了。
“唔。”喉咙忽然被一双冰冷的手掐住。
简艽挣扎起来，小腿提到书架，本应响起□□和金属碰撞的声音，却好似被吞噬了一样。
窒息感又蔓延上来，身体知觉渐渐远去。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简艽忽然被推了一把，脖子上的冰冷手指松了开来。一切声音和知觉顷刻间恢复。
简艽跪坐在地上，捂着喉咙咳地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生理性地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他连呼吸都是错的嘛？一天之内差点窒息两次？
冷陌解决掉了一个，走到简艽身边：“能走吗？”
简艽哑着嗓子问：“都解决了？”
冷陌：“跑了一个。”
简艽双肩垮了下去：“兄弟，不，大哥，你不是还准备去追吧？”
冷陌没说话，一个白色的影子又飘了过来。
是张曼曼。
可这一次，张曼曼不再是一幅女鬼模样。
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腼腆清秀，如果不是踮着脚尖的移动方式，几乎看不出来是个鬼。
张曼曼看着冷陌，眼神忽闪。
“谢谢你，你是一个好人。”已经不像是女鬼的张曼曼给冷陌发了张好人卡。
简艽一下子没忍住，溢出一丝轻微的笑声。
张曼曼转头就对着他露出一副女鬼腔。
简艽往后仰了仰身体：“当我不存在，您继续。”
张曼曼面对冷陌的时候又变回了腼腆小姑娘脸，简艽暗自翻了个白眼。
张曼曼：“王嘉豪跑了，他知道怎么进去。学校的下面，那个门要开了。你们快跑，快跑——”
“刺啦，刺啦”电视雪花一样的东西从张曼曼身上出现，鬼影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扯成了扭曲的样子。
冷陌追问：“什么门？”
张曼曼却只重复着“快跑”的口型，直到完全消失。
简艽：“我倒是想跑啊，我能往哪儿跑？”这学校就是个封闭孤岛，跑出去就是个死。
冷陌把简艽从地上拉起来：“震动停了。”
简艽“哦”了一声，完全提不起探索兴致。
隔了一会儿，他问冷陌：“兄弟，你说我们现在坚持到放假，能不能直接出门？”
冷陌：“……如果你能活到那时候。”

第12章
罗文娟死了，几个学生鬼也死剩下一个。原本的死亡条件完全被打破。
不算大的校园里，到处是深不见底的裂缝，隐隐有嚎叫声从裂缝里传出。
简艽和冷陌回到教学楼外，远远地看见胖子带着他的客户站在一个裂缝前向下张望。刘威和他剩下的几个队友就在不远处，同样冲着裂缝观望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胖子朝两人挥了挥手。
简艽看了一眼刘威的队伍，那个被他捅伤的不在。教学楼塌了大半，如果刘威他们没把人带出来，这会儿估计已经死了。
简艽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在“门”里，死个把人，不管是被怪杀死的，还是被人杀死的，都太正常了。
刘威走过来，看着简艽道：“毛不峰会永远留在这里，他不代表血色刀锋。”
毛不峰，血色刀锋。
简艽默念了一边这两个关键词，抬眼的时候舌尖一顿：“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刘威：“他不代表血色刀锋。”
简艽：“不是，前面半句。”
刘威：“毛不峰会永远留在这里？”
“永远留在这里？”简艽表情突然间狰狞了一下，下一刻又变得煞白。他推开面前的刘威，冲到裂缝边，探头往下看去。
裂缝里，一个闪着暗淡金属光芒的东西正缓缓移动，它看起来很大，很长，像是蛇类在地下爬行游走。
简艽冲着地下那个不知名的东西看了一会儿，后退两步，视线在四周逡巡，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预言家的奇怪举动让众人不禁心里一个“咯噔”。
冷陌也走到了裂缝边向下看了一眼，这一眼，让他瞳孔微缩。这哪儿是什么蛇类，分明是一条巨大的锁链，而这条锁链，现在就缓慢游走在学校下方。
冷陌转向简艽，一把扣住对方的肩膀，压低了声音道：“这是什么？”
简艽的目光仍然处于一种放空的状态：“是这个世界的罪魁祸首。”他喃喃道。
冷陌一怔：“你见过。”他用了一个肯定句。
简艽回神，不自然地笑了笑道：“怎么可能，我要是见过，就不会站在这里了。不过现在，我可能是真的见到了。”
冷陌闻言，扣着简艽肩膀的手微微用力，简艽发出“嘶”地一声痛呼。
“痛痛痛，兄弟，松手，你是想在门下手之前，提前干掉你的队友吗？”
冷陌松开手：“不会死。”他不喜欢简艽现在这个状态。地下那条锁链不知道锁着什么东西，但每个级别的“门”都是有上限的，除非“门”内世界升级，否则不会出现该级别内无解的死局。
简艽：“嗯？你这么肯定，是有直接脱出的道具？”
冷陌摇了摇头：“门内不存在无解的任务，我们只是触发的一个隐藏。如果你看见了你认为无解的东西，它一定是假的。”
冷陌没有继续追问简艽地下的东西是什么，对方消极的态度很容易影响到门内其他求生者，毕竟预知类序列都觉得药丸，那可能是真的要完了。
简艽会在未来的几个月里和他作队友。他对队友没有什么其他要求，唯二的底线，一个是不能内“门”吓崩溃——恐惧会让“门”内世界的危险无限放大。那些主动攻击的、或是触发类的怪物，以及规则下不能亲自动手的npc，都喜欢找被恐惧击溃的求生者下手。所以在“门”内，哪怕害怕，也要强忍住不表现出来，这是一种生存法则。
另一个则是放弃抵抗。难度高的“门”经常会出现类似摧毁心里防线的情况。一旦放弃求生，就会陷入“门”编制的结局，从此迷失在“门”内，再也无法逃离。
简艽没有表现出他的恐惧，可是冷陌却看见了他的放弃。
他几乎完全失去了攻略这扇“门”的希望。
冷陌确定这和地下的锁链有关，他需要简艽尽快走出这种状态。
“那条锁链暂时不会上来，我们还有时间修整。到明天凌晨，你可以重新发动一次天赋。我需要你看一下王嘉豪的未来。”冷陌说完，顿了两三秒，问道：“明白了吗？”
简艽低着头，沉默不语。他在思考冷陌的话。
“门内不存在无解的任务。”没错，“门”的规则确实是这样的，可是这规则是“门”自带的，而简艽最不信任的东西，就是“门”。
那种锁链他见过，上一次见到还是在他十二岁的时候，和父母在一起。他们在一扇“高危门”里触发了隐藏，然后，没有任何征兆的，锁链缠绕的另外一扇“门”出现了。
本来已经完成的任务被重置，他们陷入无限循环。
死去的所有生命体——“门”内的，“门”外的，像是永远被困在了里面，变成了怪物，不停歇地攻击着剩下的求生者。
活着的求生者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了他和父亲、母亲。
而那扇突然出现的，被锁链缠绕的“门”越来越亮。
父亲决定去尝试推开它。
简艽有很长一阵子的噩梦，都是父亲碰触到那扇“门”的门框，然后被锁链搅碎的画面。明明父亲顺利进入了那扇门内，可他还是一直、一直反复做着这样的梦。
也许在他内心深处，那扇“门”内洇出的鲜血就像是盘亘不去的梦魇，促使他设想出那样惨烈的画面。
在父亲进入那扇“门”后，缠绕在门上的锁链忽然快速蠕动起来。伴随着鲜血从“门”内溢出，母亲的眼泪滴落在他的脸庞。
四周忽然出现了一扇扇半透明的小“门”，密密麻麻由近及远排列出去，序列为女巫的母亲牵着他走向那扇锁链“门”，她紧抓着他的手，告诉他：“不要相信‘门’的规则。”
简艽已经不记得后面发生的事情，但他始终记得母亲说的“不要相信‘门’的规则。”
冷陌很能打，这一点简艽举双手双脚赞同。但是再能打的序列也杠不过规则。哪怕是前排序列中，可以不遵守“禁止攻击npc”这一条的特殊攻击序列，只要任务变成死循环，或是怪物开启无差别狩猎，更干脆一点——“门”直接放出越狱者……
当它想要求生者死亡的时候，谁能阻止呢？
简艽刚才抬头找过了，四周旷野里没有出现无数的半透明小门，也就是说，锁链门还没有完全复苏。冷陌让他用预言家的天赋看一看王嘉豪的未来。这是和他们唯一还存在关联的npc，张曼曼也说了学校下面有门，而王嘉豪能打开门。
假设学校下面的“门”就是指锁链门，那王嘉豪会变成什么？
锁链门，简艽曾经到处打听过，没有任何一点关于这类门的线索。就好像世界上并不存在这样的一扇门。可简艽清楚地知道，这是一扇多么恐怖的“门”。
王嘉豪能进去，光凭这一点，王嘉豪的危险指数在简艽心里就直线上升。
简艽甚至想，不行就强制脱出吧，反正他还剩下一个强制脱出道具。即便副作用巨大，即便他死在下一扇“门”里，也好过被永远困在这个门内世界，不得脱离。
冷陌在等简艽的回答。如果对方还是放弃，那么冷陌也会考虑放弃这个临时队友。
简艽不知道自己差点和大佬说再见，他想的是大不了就道具强制脱离，在这之前，他可以配合冷陌做最后的挣扎。
“我明天会做预言，但是你得让其他人都听我的。”简艽看着冷陌道：“远离地上的缝隙，千万、千万别碰锁链里的……那扇，门。”
冷陌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诧异，很快便恢复过来，他点了点头道：“晚上还是回宿舍里休息，那里看起来没怎么塌陷，裂缝少一点。”说完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没有人能跑出去。”
简艽“嗯”了一声，最后瞥了一眼底下缝隙里的锁链，缓缓吐出一口气。
两个人在缝隙边站的时间有点长，说话的声音不大，其他人只能依稀听到几个音节。胖子和刘威站到了一起，像是在说着什么，冷陌走过去，两人停止了交谈。
胖子抖了抖他手里已经抓的很皱的白手绢问：“现在这个情况，两位小兄弟有什么想法？”简艽奇怪的举动肯定有哪里不对。
冷陌：“先回寝室，离缝隙远点，兴许死的慢点。”
微微听到冷陌的话，吓得瑟缩了一下，发出小声的呜咽。胖子稍微安慰了一下自己的客户，继续问道：“还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商人意识到情况也许超出了常规，更加谨慎起来。他不要知道更多“真相”了，如果说还原出结局是一种奖励累加，那么隐藏的其他内容就是“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的别称。
冷陌摇了摇头：“等明天。”
胖子表示了解，带着客户往宿舍走去。
倒是刘威，很有勇气地询问冷陌：“那底下是什么？”
冷陌瞥了一眼身旁又在走神的简艽，回答道：“一扇门。”

第13章
一扇……门？
刘威之前同样看过底下缝隙，完全看不出底下的东西，居然是一扇“门”？
什么样的“门”？是能通到外面？还是打开会进入另一个世界？刘威从没见过，也没听说过“门”里还有“门”的事情。
刘威张了张嘴，转念又想到胖子的举动，便没把其他问题问出口。和冷陌确定了一下“危险源”之后，带着剩下的队友回去了宿舍。
操场上只剩下简艽和冷陌。
暗淡的月光下，几乎看不见影子。
简艽有些焦躁地看了一眼冷陌：“刚才不是还说回寝室吗？你不回去？”
冷陌背对着简艽，面朝缝隙，过了好一会儿转过身：“走吧。”
简艽步子很快，冷陌稍后半步，探究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带着锁链的“门”。全世界所有的“门”中，只有13扇“门”和锁链有关。它们代表着目前已经的最高难度“无解级”。这13扇被锁链捆缚的“门”散落在世界各地，由不同组织密切看守。它们是无法从外部打开的。同样，它们的存在，也不被普通求生者知晓。
神州境内的唯一一扇“无解级门”位于昆仑山山坳，由秘仪组织中的看门人专职看守。除了看门人之外，即使同在秘仪，其他职能的成员也鲜少见过那扇门。
冷陌作为组织中的巡夜人，负责不断开启区域内的特难级以上“门”，平衡区域难度，并寻找世界真相的线索。他也只是在组织档案馆中查询到过“无解级门”的资料，真实图像从未见过。
那么简艽是怎么回事？
其实早在简艽说自己的天赋是序列33的预言家的时候，冷陌就起过疑惑。国内大多数的预知类序列都属秘仪领导，少数被其他几个一流组织瓜分。因为预知类序列武力值不高的特性，该序列拥有者几乎全都会选择一个强有力的组织作为靠山，哪怕是活跃在黑市上的极个别预知类序列，也没有独自单干的。
像是简艽那样，把自己混成逃脱者，搞得一身伤的、落单的、预知类序列，真的前所未见。
而现在，这个人还知道“无解级门”。
冷陌很少产生好奇心，简艽算是个特例。他就像是个巨大的谜团，越拨开，迷雾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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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陌和简艽进了宿舍楼，在楼里找了个还算完好的宿舍歇下，胖子和刘威他们就在隔壁的房间。听动静，还算安生。
床铺上都是灰尘，但简艽已经没那个兴致去打扫一下。他简单拍了拍，就一屁股坐在床板上，嘴里发出一声痛呼。
一个医疗包递了过来，简艽抬头看见冷陌手里拿着酒精棉和医用胶布，混乱的思维稍稍回来一点，想起了两人身上带着的伤。他接过医疗包，给自己简单处理了一下破皮，至于身上的淤青和骨头隐隐作痛的问题，冷陌的医疗包也不能拯救他。
因为皮外伤不多，简艽很快处理好了自己，抬头瞥见冷陌脱了上衣，雨路出精壮的上半身，背部肌肉线条流畅优美，只可惜被一道长长的血印子破坏了美感。冷陌自己似乎是够不到几乎横过肩背的伤痕，医用胶布只贴了两端。
简艽站了起来，走过去道：“我帮你吧。”
他拿过酒精棉，沾上伤口的时候，才发现对方背部这道伤口有点深。
这么严重，居然还像没事人一样。
简艽自觉做不到这点，感叹这哥们是个狠人的时候，手下动作放轻下来。
沉默在不大的房间里蔓延。
简艽不说话似乎有点反常，冷陌主动开口也是。
“你很害怕那扇门。”偏冷的音色和这个人一样，听起来似乎没什么感情。
简艽手上动作一顿：“是啊，我不光怕那扇门，我还怕这一扇。世界上的所有假门我都害怕。”说到最后，他用力在刚贴上的医用胶布上一摁，感受到手下肌肉的一阵紧缩。
手感不错，这把不亏。简艽想了几秒钟有的没的。
冷陌转过身扫了一眼简艽，重新套上作战服。“我们可以出去。不存在无解的任务。”他又强调了一边。
简艽“哼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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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梦……是不可能的。
简艽翻来翻去做了一晚上噩梦，最后他干脆不睡了，睁着眼睛熬到天边蒙蒙亮。
冷陌听了他一晚上动静，早上简艽一起来，他也跟着坐了起来。和挂着俩异常显眼黑眼圈的简艽相比，冷陌精神头好多了。
他才坐起来，就看向简艽：“现在开始？”
简艽：“我想先去个厕所。”
冷陌看向门口，意思是你去啊。
简艽：“我觉得一个人不太安全。”
冷陌于是站了起来，在简艽床边站了片刻，居高临下地道：“不走？”
简艽：“走走走。”掀被子下床的动作幅度太大，牵扯到身体，痛得他一个激灵。
两人结伴往厕所走，厕所玻璃窗破了个大洞，哗哗往里头吹着风。可能是心里作用，简艽觉得这风阴嗖嗖的。
简艽哆嗦了一下，解裤子放水，冷风吹的他有点……尿不出来。
边上冷陌那边传来流畅的水声，简艽摆着pose，感觉自己有点羞耻。
“你要来厕所的？”冷陌边拉拉链，边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简艽心想，你这人设不应该在上厕所的时候说出这种话啊？
拉链锁扣相合的声音在耳朵里清晰地回响，“……快闭嘴，我啊啊啊——”简艽感觉小弟弟上一凉，好像有什么东西对着他吹了口气，他裤链都顾不上拉，连滚带爬地往后撤。冷陌比他反应还快，手里军刀几乎擦着简艽小弟弟劈下。
“嗡”的一声，刀刃震动作响，冷陌手里的军刀像是扎中了什么东西一般，被阻挡在半空中。他手上的青筋夯起，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
简艽也不上什么厕所了，拉了裤链就冲出去：“跑啊！”
冷陌手腕一抖，拔出军刀，紧跟着简艽冲出了卫生间。
背后的墙壁发出令人毛骨悚然地龟裂的声音，胖子从宿舍里探出半个头：“怎么——”了字还问出口，胖子眼睛瞪得老大，回头拽住他的客户就往外跑。刘威和胖子是对门，带着他的人，跑的比胖子还快。
众人堪堪冲出宿舍楼，只听“轰隆”一声，整栋楼房坍塌下来。在巨大的声响中，还夹杂着一段若有若无的诡异笑声。
烟尘滚滚，简艽喘着气的同时打了个喷嚏，突然尿意又上来了。
“你们。”刘威冲着冷陌和简艽想要说点什么，却在看见冷陌森冷的目光后闭上了嘴。
因为刘威的举动，简艽转头看了眼冷陌，这人怎么脸色比他还差？
冷陌寒霜似的脸冲向简艽：“现在就开始。”
简艽点点头，他也想知道这局还有没有解——虽然，他本身不抱多大希望。
预知类序列天赋发动的时候，表现都大同小异，放空的眼神，扩散的瞳孔，整个人搞得就和灵魂出窍似的。旁人大概很难想象他们在短短几秒至几十秒的时间里能看到些什么。
冷陌让简艽看的，是关于王嘉豪的内容。这个角度没有错，他们原本的任务里涉及到的人物只剩下王嘉豪一个，理论上来说，解决了他，整个任务链就结束了，他们可以提前脱出这一个任务世界。
但简艽比冷陌对锁链缠绕的那扇门的了解更多一点，就是多出来的那么一点，让简艽在发动预言家天赋的时候，选择内容拐了个弯——
锁链疯狂地紧缩收紧，门内鲜血汩汩流出，溢满了缝隙，向着陆地蔓延。一个穿着校服的人影被鲜血吞噬，他的挣扎在血河里毫无意义，那是王嘉豪，简艽猜到了他的结局。这扇门，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进入里面的东西。渺小的鬼怪翻不出什么花样。血河向外扩张，吞噬了路径上所有东西，他们无从逃离，只能任由鲜血淹没自己。
猩甜的味道在口鼻里蔓延，简艽的肺部感觉到压迫，他试图在这绝境里找到一条出去的路。全世界都是血红的颜色，他看见一张逆位的月亮牌在血色的洪流中翻滚，心脏忽然一阵紧缩。
每个人的道具载体都可以由自己设置，简艽用的就是塔罗牌。逆位月亮，正是他的那张强制脱出的道具牌。
塔罗牌的背面花纹非常清晰，意味着该道具尚未被使用。是没来得及，还是根本无法发动？
等待中的众人只看见预言家原本就不太好的脸色在短短数秒内愈发苍白，身体也开始颤抖。
微微没忍住，轻声抽泣起来，胖子赶紧捂住他的嘴。
冷陌瞥了胖子一眼，胖子后背上的冷汗沾湿了衣服。风的呼啸如同猛兽嘶吼，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盘旋着，窥伺着，时刻想要俯冲下来。

第14章
冷陌知道了他们碰见的是什么。
隐物，这是神州境内的叫法，而在欧美地区，人们管它叫使者。这是一种诞生于“噩梦级门”的伴生怪物，看不见形体，普通攻击无法奏效，十分棘手。
它常与迷雾相伴出现，在区域内噩梦级的“门”数量达到一定程度，且12小时内没有减少的话，隐物就会出现，开始收割求生者的性命，逼迫人们进入“门”内。
可是，按照正常情况，这东西不应该出现在“门”内。因为它和越狱者一样，是属于“门”外的执行者。
冷陌在他堪称丰富的“门”后经历中从未遭遇过这样的情况，这让他心底升起些许焦躁，就好像一盘游戏打到最后，主程序代码变了。
风凄厉的嘶吼，是隐物的叫声。冷陌时刻提防着那东西俯冲下来。
简艽已经进入天赋快要两分钟，对于预知类序列来说，这个时间已经很长了。冷陌犹豫着是否要叫醒他，否则预知序列拥有者会有天赋过载的可能性发生。
“不——”简艽忽然抱着头，神情痛苦地蹲了下来。冷陌伸手，正欲拍他，半空中发出了巨大的破空声。
冷陌挡到简艽面前，军刀飞出：“小心天上。”
刀刃发出撞击声，像是切入了什么东西，竟是稳稳地停在了半空。众人只见冷陌脱手的军刀在半空乱舞，意识到有个东西是他们看不见的，而这个东西，现在要攻击他们！
一张黑桃j扑克牌翻出冷陌的指尖，漆黑的匕首从牌中掉出。冷陌握上匕首，迎着隐物冲了上去。
……
简艽在一片血色的世界里独自穿行，他发胀的脑仁提醒着他天赋已接近过载。
但他不敢停下。
预言家序列一天只能使用一次，他错过了这一次，还不知道有没有明天呢。
他的这个预言看的是地下那扇“门”的消失，只要那扇“门”不在了，这个世界就会回归到原有的规则下，任务链中所有角色消失的话，他们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脱出这个门内世界只需要0.3秒。且这0.3秒内，求生者处于无敌状态。
锁链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近，简艽视线里全是黏稠的血色液体，他只能隐约察觉到，那扇被锁链捆缚的“门”似乎离他越来越近。
“叮——”微弱的铃音突然出现在简艽的耳边。简艽呼吸一滞，他额角跳动，耳朵里尽是“嗡嗡”声，剧烈的头疼让他的听觉受到严重阻碍，但他仍然咬着牙，努力分辨着那一点清脆的铃铛声。
这是母亲的道具铃铛的声音，来自一只黑猫。名字叫做“薛定谔的铃铛”。使用说明写的很模糊，简艽依稀记得是“薛定谔，一只既死又活的猫。不过……”后面还有什么，记忆实在模糊，想不起来了。
既死又活，在那扇“门”打开之前，他们就是处于生死叠加的状态，薛定谔的铃铛到底是什么作用？
简艽追着铃铛声艰难地移动，他感觉到血腥味似乎更重了，身上也仿佛沾上了黏稠的液体。
他左脚绊到了什么东西，一下子摔在地上。铃铛声由远及近，简艽伸手摸去，指尖碰到了一个金色的小铃铛。
是薛定谔的铃铛！
满目的血红忽然间尽数褪去，世界一片漆黑。锁链缠绕的“门”突兀地竖在黑暗里。
安静又诡异。
“喵~”一声猫叫从铃铛里传来，紧接着锁链缠绕的“门”忽然消失了。空旷的黑暗中，只剩下急促的铃铛声。
预言家天赋断开，简艽眼里还是一片茫然。他肩膀上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被冷陌带着在地上滚了两圈。
简艽定了定神，双眼聚焦，面前就是一脸血的冷陌。
“卧槽。”他还没来得问怎么回事，冷陌又带着他滚了一圈，两人堪堪停在一条半人宽的缝隙边上。
冷陌举着把匕首，似乎在和什么简艽看不见的东西战斗。简艽被他扯得东倒西歪，半条腿都到了缝隙外边。
正挣扎间，简艽眼角余光忽然瞥到远处被抓住的胖子等人，一个个蹬着胳膊腿，却无济于事。天空中好像有只看不见的手，抓着他们在往缝隙里送。
简艽侧头往缝隙里看了一眼，底下似乎铺了一层红色的液体，有个穿着校服的影子在锁链上一闪而过。
这么快？简艽惊疑不定，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刀刃撞击的声音。头脸染血的冷陌却是一声不吭。
随着锁链的移动，那扇巨大的门逐渐露出真容。穿着校服的影子又攀上了另一条锁链，他似乎是在笑，简艽听不清，也没兴趣去听。他已经知道了对方的结局。果然，下一刻，那影子被突然涌来的血色液体吞噬。
冷陌又退了半步，简艽握紧了拳，喉咙发紧：“别打了，跳下去。”
冷陌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简艽心一横，往缝隙里一滚，直直栽了下去。“铛”的一声仿佛金属相撞，匕首卷刃，冷陌扔了匕首纵身一跃，也跟下了缝隙。
黏稠的液体包裹住身躯，落水时摔得狠了点，简艽一下子有点懵逼。冷陌在阻力巨大的液体中游向他，将他捞出水面。
他抬头看了一眼，隐物没有跟下来。远处胖子等人也在这疑似鲜血的液体里挣扎，除了一扇露出冰山一角的“门”，暂时没有其他危险。
“噗。”简艽吐出一口腥气的血色液体,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被车撵过一样，他抹了把脸，看了冷陌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语言能力，有气无力地道：“我们要找，找一个铃铛。”
坑底的光线非常暗，黏稠的猩红液体并不平缓，漩涡暗流冲击着液体中的求生者们。简艽会游泳，但也仅限于会这个层面。何况他现在不光骨头架子要散架一样，脑壳还突突突地疼。
同样浑身是伤，冷陌却浑然不觉，强悍地仿佛不是血肉之躯。他把简艽拖到一块裂缝里的巨石上，沉声问：“什么铃铛，你看了什么？”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缝隙底下的红色液体忽然拔高，哪怕是坐在巨石上的简艽——原本高出水面一截——此刻又被淹没到半腰。
冷陌被一个无端激起的浪头掀了一下，好险没被掀飞出去。简艽看见他手部的青筋夯起，那把漆黑刀柄的匕首死死插在巨石中。
“来不及解释。”简艽爬了起来，目光锁定在锁链虬结的地方，巨大的“门”的一角露在水面上。
“那里。”他指着“门”的方向，脸色惨白，道：“能不能活着出去，就看那扇门会不会打开了。我要找一个金色的铃铛，上面有黑色的蝴蝶结，它……”简艽顿了顿：“它很重要。”
冷陌顺着简艽所指的方向看去，沉默片刻，他收起匕首，在巨石上蹬了一下，一下窜出好远，向“门”处游去。简艽在巨石上站了片刻，咬牙也跳进了水里。
他努力攀上一条锁链，接着锁链向“门”处移动。
这些疑似鲜血的液体不止从那里来，且越来越多，水面越来越高。要在这里面找个铃铛和大海捞针也差不到哪儿去。
冷陌在水里起起伏伏数次，看起来一无所获。简艽攀到了门的近处，浑身发颤。他闭上眼，试图听见预言里的铃铛声。
可耳畔除了湍急的水流声、锁链摩挲的声音，以及远处求生者的呼喊声外，什么其他声音都没有。
“简艽。”冷陌似乎喊了他一声。
简艽正要寻找冷陌人在哪里，手下锁链突然剧烈颤抖起来。两条相邻的锁链撞击在一起，震动的力道之大，让简艽脱手飞出，另一条锁链从后方击来，简艽被重重拍落下去。
带着腥气的液体淹没耳鼻，简艽依稀间看到冷陌朝着他游来。
尚在水面上的求生者看见了一扇“门”，一扇被锁链捆缚的、巨大的“门”。它有着漆黑的底色和繁复的金色花纹，一缕一缕的血色细丝自下而上蔓延，像是细碎的暗纹，比他们曾见过的任何一扇“门”都要华丽。
这扇巨大的“门”从红色的水中缓缓升起，像是自血泊里诞生的恶魔之门。
水底，随着“门”的上升，水中的红色逐渐褪去，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视线变得清晰起来，简艽下沉的地方，一抹金色映入冷陌眼底。
冷陌一手捞起简艽，一手将那枚金色的铃铛握入手中。带着简艽和铃铛，冷陌向着水面奋力游去。
……
水面上，胖子从道具里掏出了一条船，此刻，还活着的求生者都在船上。他们不敢接近那扇巨大的“门”，一直努力划着水，让小船不被水流带到“门”边上。
微微忽然拉了拉胖子的衣角，指着后方道：“王老板，那，那里。”
胖子眯着眼一看，是冷陌和简艽。
商人搓了搓手，脑门上也不知道是汗还是水：“快靠过去。”

第15章
“噗——咳咳。”简艽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冷陌的脸。
下一刻，一只金色的铃铛就递到了简艽面前。
铃铛摇晃着，却并不响，黑色蝴蝶结湿漉漉地贴在铃铛上。简艽伸出手，把铃铛攥在掌心。
冷陌的脸上也不见了血色，身上血腥味甚至比其他人还重点，他低哑着声音问道：“是你要找的那个吗？”
简艽点了点头：“对，是——”
“快趴下。”胖子的吼声里带着惊恐，简艽抬眼，看见缠绕着“门”的锁链自水中抽出，几条巨大粗壮的锁链朝着他们所在的小船当头拍下。
“趴什么，快帮忙一起拉。”刘威带着的手驽发射出绳索，挂住了一块岩壁，他的几个队员都在一起拉动绳索。锁链拍下，堪堪擦着船尾过去，整艘小船往后仰去，船上的人东倒西歪。简艽伸出一只手扒住船檐，另一只手牢牢攥着铃铛。他臂力不够，固定不住自己，差点没栽出去。冷陌从他背后伸出双臂，把他禁锢在怀里，简艽只觉得自己好像被钢筋箍住了，胸口和船檐紧贴着，两人牢牢钉在了船上。
锁链在水中肆虐，但它们似乎并不是要攻击船上的求生者，更像是在和“门”做斗争。
简艽瞪着眼，死死盯着那扇已经完全跃出水面的“门”，它真的特别特别大，高度甚至超过了它们所在的这条缝隙，最上面已经露出在地面上。
锁链在飞快地抽离，仿佛有什么力量从“门”内溢出，抗拒着锁链的禁锢。
“咔哒。”像是锁被打开的声音。
所有人都听见了。
清晰地就像直接响在众人的耳中。
冷陌低头看了一眼浑身僵硬的简艽，急促地声音贴着对方的耳侧响起：“门要开了。”
是的，那声“咔哒”声后，巨大、华丽的“门”露出了一条微小的缝隙。
有白光从缝隙中露出，那光芒明明是白色的，却丝毫不见温暖，反而让人无端感到森冷。
简艽攥着铃铛的手抬到胸前，他疯狂摇动着，试图让铃铛响起。
“门”的缝隙越开越大，白光从门内蔓延而出，几乎就要覆盖到小船的位置。
简艽惊呼神经质地摇晃着铃铛，嘴里叨念着：“响啊，你响啊！”他的声音在颤抖，手也在颤抖。
冷陌摁住他：“冷静点。”
“怎么冷静？”简艽尖利地回应冷陌，没有拿着铃铛的手伸到贴身的口袋里，摸到了藏在那里的一张印有逆位月亮的塔罗牌。
尽管预言里看到的画面，他没能成功发动这张道具，可简艽还是想试试。预言本身也不是既定的结局，既然他找到的铃铛没有用，那道具说不定能成功发动呢？
简艽刚把牌拿出来，冷陌瞥到牌的正面写着的道具描述，瞳孔紧缩。
“等等。”他捉住简艽的手：“你想死吗？”
强制脱出的一次性道具，这一个的副作用是生存时数清空至12小时，一旦脱出这扇“门”，立刻进入下一扇。
以简艽现在这个状态，下一扇门能活下来的概率，小的可怜。
“哪怕死在下一扇门里，我也不要死在这里。”简艽使劲想从冷陌手里抽出自己的手：“你根本不知道这扇门有多可怕。”
冷陌皱眉，张口想说：“我知道。”
没等他说出来，门的白光笼罩他们。于此同时，简艽听见了一声懒洋洋的猫叫。
“喵~”
之后，就是清脆又急促的铃铛声。
刚才那只怎么摇都不响的铃铛，现在像是个小型音响，还是录了几千个铃铛一起摇动声音的音响。
铃声与“门”内的白光一起淹没了众人。
简艽的脑中突然想起了“薛定谔的铃铛”的完整介绍——
薛定谔，一只既死又活的猫。不过，他的铃铛有不一样的想法。“我是个铃铛，我怎么还会死呢？铃铛，只会报废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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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两个人影从半空突然出现的“门”中跌下。浓重的血腥味散开，吓到了一对来停车场开车的情侣。
小情侣没做停留，开了车匆匆离开。
冷陌从地上坐起，炙热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门”外已经是白天。求生者在“门”内的时候，生存时速是停止的，到了“门”外才恢复流速。所以“门”外到底经历了几天，也根本没人在乎。对于求生者来说，这顶多就是从晚上变成白天的区别。
简艽还躺在地上，似乎是陷入了昏迷。手里还握着那个铃铛。不过原本金色的铃铛变得暗淡无光，边缘处仿佛生了锈，一道裂缝横贯大半个铃铛，里面掉出一张小纸条。
冷陌捡起纸条，并没有看，他拍了拍简艽，对方一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冷陌眉头微皱，背起简艽朝外走去。
他就近找了一家酒店，在自助办理入住端口刷灵表，刷了一间标间，花了他二十个小时。
等电梯的时候，冷陌感到简艽动了动。他侧头看去，对方湿漉漉的头发蹭着他的颈侧，嘴唇翕张。冷陌仔细辨别了一下对方的口型，像是在叫——
妈妈？
进入房间后，冷陌把简艽扔到床上，自己在凳子上坐了一会儿。水滴从他的身上滴落，洇湿了地板。冷陌摸出从铃铛里掉出来的纸条，放到了床头，又给简艽写了张便签，然后才出了门。
……
简艽又做了那个梦，梦见父亲被锁链绞成血肉模糊，他猛地惊醒。浑身的疼痛齐齐袭来，简艽差点眼前一黑又昏过去。
他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慢慢悠悠地坐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是间酒店。没看见冷陌，桌子上又两张纸，一张是便签，另一张叠起来了，湿哒哒的还黏在一起，看起来没被打开过。
薛定谔的铃铛压在那张叠起来的纸条上。
简艽先看了便签，是冷陌留的。说自己出去办点事，晚点回来。之后，他又把目光移向报废了的薛定谔的铃铛。
铃铛只会报废。现在，这只铃铛完成了他的使命。
简艽拿起铃铛，在手里摩挲了一下，铃铛已经彻底失去了发出声音的能力。
湿哒哒的纸条被拿了起来，简艽小心翼翼地拆开。在看到上面熟悉的字体后，简艽鼻头一酸，眼泪从眼眶里溢出。
【艽艽，别害怕。妈妈一定能带你出去。】
“妈妈。”简艽捂住脸，却捂不住从眼中滚落的泪水。
他几乎可以肯定，薛定谔的铃铛是母亲特意留在那里的，和那扇“门”一起，就为了有一天……有一天他又碰到那扇门的时候，能活着离开。
12岁时候的简艽，失去父母，哭的几乎厥过去。24岁的简艽已经学会了收敛情绪，他亲吻了一下铃铛，低声呢喃：“谢谢妈妈。”
平复了心情后，简艽开始思考更实际的东西。为什么，他们会碰到那扇“门”呢？
简艽不敢排除是不是那扇“门”一直等着他的原因，毕竟自从父母死后，这是他第一次进入“特难级门”中。他也想过是不是刘威他们团队人数过多导致，但这样也说不通，“门”内升级，不可能出现无解的结果。
虽然简艽不相信“门”，但冷陌说的也没错，它是有规则的。如果没有那扇特殊的“门”，规则就还是有序的。
思来想去，简艽还是倾向于，那扇“门”一直在等他，等了整整12年。
他又一次从那扇“门”的面前逃走了，那下一次呢？会不会又碰到那扇门？
简艽闭了闭眼，自己安慰自己。
“不会那么倒霉的，我再也不会推高难度门了。”
酒店里的新风系统尽责工作着，不过简艽仍然能够闻到身上的血腥味。他撑着床头柜站了起来，想了想，也写了张便签留给冷陌，自己慢慢吞吞地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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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艽去的是这个地区的黑市，他刚走进去，就有人给这地界的蛇头报了消息。
所以，简艽才在黑市上走了没几分钟，就有人笑盈盈地迎了出去。
来人是个带着金丝边眼镜的笑面狐狸，狭长的眼眸在镜片后打量着简艽，颊边笑意扩散：“我瞧瞧，什么风给我吹来个病美人。”
简艽扯了扯嘴角，见他是一个人来的，张口便问：“你身边的莺莺燕燕呢？”
笑面狐狸贺辰朝他走近两步，挑着他的脸道：“哎呀，他们怎么能和你比？”
简艽撇过脸，打掉了他的手：“今天不和你玩，给我找个治疗序列。费用走生存时数。”
“怎么突然舍得走时间了？”贺辰收起笑脸，朝暗处挥了挥手，有人开了两辆电瓶车过来。
黑市里的街道很窄，电瓶车是最快的交通工具。
贺辰和简艽上了电瓶车，一路左拐右拐，拐进了一条巷子里。贺辰的老窝就在这里。

第16章
这是一套两层的小洋楼，前面还带个小花园。不过贺辰不喜欢花，花园里一水儿的果树。
两人进了楼，贺辰没把简艽往客厅带，而是带着他进了医疗室。没多久，进来个年轻小伙子。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
贺辰一挑眉：“怎么把他带来了？”
手下苦着脸道：“黑诊所里就剩他一个治疗序列了，其他人都不在。”
贺辰回头看了眼脸色白的和鬼似的简艽，叹了口气道：“就他吧。”
简艽听他语气，狐疑道：“技术很糟糕？”
“我是序列50的医生。”那年轻小伙子像是憋着火气，朝着简艽硬邦邦地扔出一句话。
贺辰道：“没事，余野技术过关，你们先治疗。我出去一下。”
贺辰脚步匆匆地往外走，余野盯着他的背影，知道看不见贺辰了才转过头。
简艽吹了声口哨：“哦，情债。”
余野瞪了简艽一眼：“脱衣服，躺下。”
简艽扒了自己还潮湿的衣服，往病床上一趟，嘴里还在花花：“你喜欢他？图什么呢？斯文败类，笑面狐狸，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好的？”
余野：“要你管。你不也受伤就来找他。”
简艽摇了摇头：“我们？交易罢了。”
他和贺辰认识已经好几年，那时候这里还没有黑市，贺辰还是个猥琐的中间商。除了帮人做交易外，贺辰还喜欢进高级别门，从npc手里骗道具。简艽给他看“门”的级别，他用道具支付预言费用。
贿赂鬼怪，和规则内不能攻击的npc搞py交易，还敢钻漏洞从“门”里捞取食物，作为一个序列商人的求生者，贺辰也算是他们那个序列里鼎鼎大名的风云人物。
可惜，浪过头了总有一天要翻车。简艽每次给他指出高危级别以上的“门”时，都会问他一句：“你确定？”贺辰每次都说：“当然，哥什么不行。”
出事那天，简艽也是这么问他：“你确定？”那是一扇“特难级门”，贺辰进过几次，在他眼里，这个级别的“门”属于那种有点难，但不是难上天的级别。小心一点，就能大捞一笔。贺辰依然和简艽说：“当然。”然后，他就翻车了。
简艽不喜欢进门，有足够多时间的时候，他喜欢到处晃悠找低级别的门。说来也巧，那天他就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贺辰进门的地方，接着，便看见了从门里掉出来的，几近死亡的贺辰。
简艽暗骂了一句，把贺辰架起来，带着他去找了个治疗序列，花了不少生存时数，肉疼地他到现在还清晰地记得一共是121个小时。贺辰恢复过来之后，就给了他“骑士长的圣剑”这件道具作为补偿。
同时，贺辰带给简艽一个消息：“如果门内世界是神学背景，老实点走he结局，别想着去打te。”
简艽当时反着白眼道：“你觉得我像是要去打te结局的人吗？”
贺辰笑了：“是我想多了。”
简艽闭着眼，任由余野给他做治疗。序列50的医生，是治疗序列里除了序列41的神官外，另一个进入前排名前50的序列。神官序列排名在前面，是由于圣光对鬼怪类的影响，而医生则因为除了治疗的能力，他们的手术刀是有攻击效果的。
余野握着刀，见简艽一脸放松，忍不住问：“你不怕我动手吗？”
简艽睁开眼，看着他道：“你知道我是什么序列吗？”
余野不说话。
简艽道：“你今天要是动手脚，明天你的心上人就会进噩梦级门，你猜他能活着出来吗？”
余野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努力收敛了一下，没有成功：“你是贺辰的预言家？”
简艽翻了个白眼：“不是。野生的。”
余野发动能力，他发现简艽身上大多是内伤，肋骨还有点骨裂，他给简艽描述了一下病情：“骨裂的情况，你还得找个药剂师调理一下。不然下次，骨头还是容易裂开。”
简艽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余野继续给他处理伤势，医疗室里安静下来。
治疗类的能力，除了一些特效药会带来刺痛感，其他的都让人感觉暖洋洋的，非常舒适，简艽闭着眼，差点没睡过去。好在他还记得治疗完了要回酒店的事情，硬是扛住了睡意。
两个小时后，治疗结束。余野先出去，简艽拿起贺辰让人送进来的干净衣服换上，也走了出去。
客厅里，余野和贺辰面对面站着，贺辰一脸无奈，余野像只小兽似的，紧抿着唇，瞪着他。
简艽的出现让两人间紧绷的气氛被打断。简艽后退了一步：“打扰了？”
贺辰朝他招了招手：“你好啦？来来来。你和余野结个账。”
简艽问：“一共多少？”
贺辰：“余野你自己说。”
余野：“87小时。”
简艽看了贺辰一眼，商人发动天赋，让两人达成交易。灵表生存时数的转移并不是说想转就能转的，如果没有商人，就需要付出极其高昂的手续费。灵表自带的手续费有个别称，叫破产费，因为它会扣除求生者剩下的所有时速作为手续费，基本就相当于，刚转完账，就把你扔到“门”里去了。
同样，商人也并不是能无限制促使双方达成转生存时数的交易，通常在完成一单交易后，商人在接下来的300个小时内，无法进行下一单转生存时数的交易。
这是规则，为了让所有求生者不得不进“门”的规则。
看着生存时数转移到余野身上，简艽对着贺辰道：“再给我弄几瓶治愈药剂，我拿门的情报换。”
贺辰点点头，看了一眼余野道：“你先回去吧。”
余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扔下一句：“我不会放弃的。”接着就大步离开。
简艽看着贺辰，发出一声兴味的“哦~”。贺辰没理他，叫人去拿治愈药剂。简艽抽了张纸，坐在沙发上给他写了几个中低危级别的“门”的地点。
贺辰瞥了眼他正在写的内容，道：“有点少。”
他指的是中低危的“门”的数量。
简艽“嗯”了一声：“这个区域有噩梦级的门，那些组织应该派人过来了。”
贺辰走到沙发另一头：“你说他们图什么？”
简艽：“谁？组织？图名，图利，图道具呗。”
贺辰摇了摇头：“我是说，秘仪。”
“哗。”简艽手下用力，划破了纸面。“煞笔吧。”他冷冷地扔出一句话。
贺辰耸肩：“得，不说这个。”
简艽睨着他：“那来说说你那个小情人。”
贺辰扯着嘴角道：“他可不是，你知道我从来不和认真的小孩玩。”
“那你怎么撩到他的？人看起来像是认准你不放了。”简艽揶揄道。
贺辰又叹了口气：“门进多了，总能碰到债的。”
简艽嗤笑了一声：“我看你是npc骗多了，才碰到债的。”
贺辰哼哼了两句，看见手下拿着治愈药剂进来，把三管药剂扔给简艽，就要赶他走。
简艽走到门口，突然响起了什么，回头问道：“你认识一个胖子吗？也是商人，他说自己姓王。”
贺辰：“姓王？胖子？看起来三十来岁，老是一头虚汗，拿块白手绢擦啊擦的？你在门里碰到他了？”
简艽眼睛一亮：“对对，就是他。”
贺辰“啧”了一声：“王月半，商人联盟的。这家伙也是个奸商，你下回碰到小心点，别让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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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艽回去的路上顺便去了躺超市。买了点食物和其他日用品。这些东西也是要花生存时数的，不过和治疗费用比起来，那都是小钱。
世界在两百年前突然发生变化，除了可怕的“门”，最直观的可能就是基础公共设施和服务设施，它们全部变成了全自动的自助模式。系统收取玩家的生存时数，提供最基础的物品住宿保障。这种由系统提供的东西，在扣费时倒是不需要手续费，不过东西也十分一般就是了。
买东西的时候，简艽想到了冷陌那个医疗包，他自己一个人的话，肯定是不会准备的，因为他自己绝对不会去招惹危险，但是冷陌好像也是个道具收集者，简艽决定还是搞一套酒精纱布什么的，以防万一。
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到酒店，冷陌还没回来。简艽随便弄了点吃的，对付了一下。然后换下床上被弄湿的被褥，躺进了被窝。
“啊。”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喟叹。
还是“门”外舒服啊。
大概傍晚的时候，房间门锁响了，冷陌从外回来。
睡了一觉起来的简艽顶着鸡窝头看向他：“卧槽，大兄弟你赶集去了吗？”
只见冷陌不仅背着巨大的行囊，手里还提着两只鸡。两只，活的，公鸡！
简艽眨着眼，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他看着公鸡，脑抽了一样道：“你怎么买公鸡呢？一般不都炖老母鸡汤吗？”

第17章
冷陌拎着公鸡，一脸寒霜地进了门。
简艽看他换了身衣服，行动间非常利索，猜想他应该也去治了个伤。至于公鸡和很大的背囊……
简艽一时半刻还想不到他是从哪儿搞来的。
冷陌道扔下两只公鸡，把背囊也放了下来。简艽看着他打开背囊，里面是两套帐篷。冷陌拿出一套扔给简艽：“好了晚上就出去。”
简艽摸着帐篷，质量非常好，他看向冷陌，脸上还带着震惊：“哇，兄弟，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省钱。不过我们不用露宿啊，我在这儿有套房的。我们可以住我家。”
冷陌整理着自己的帐篷，头也没抬：“不，我们住外面。”
简艽沉默了片刻，挠了挠头道：“为什么啊？兄弟你想搞露营？”
冷陌整理好了帐篷，把两只鸡牵了过来：“我要去找一扇门，你和我一起。”
听听，这是什么话？去找一扇“门”？
简艽真的想敲开冷陌的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装着大海。
“兄弟，冷陌。”简艽觉得有必要和他好好谈谈：“我虽然不是很能理解你们道具党的心态，但我尊重道具党的选择。不过吧……你看啊，我们现在是暂时绑定了对吧。其实时间也不长嘛，就三个月。我们完全可以开一点不太危险的门，这三个月你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你觉得怎么样？”
冷陌没有马上说话，他看着简艽的脸，想到回组织联络点汇报的时候，长老沉思的表情。尽管长老后来说可能只是漏统计的在野预言家，但冷陌还是留了个心。毕竟，长老是在听到简艽的名字后，才出现的表情异样。
简艽见冷陌不说话，就又机关枪似的说了一串劝他的话，冷陌等他说完，之后给了简艽一个字：“不。”
简艽撇撇嘴，在冷陌催促的目光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东西。
“那我刚买的食物和日用品怎么办？或者我们还是先去一趟我家？”简艽指着自己提回来的大包小包道。
冷陌扫了一眼，抬手摁上客房服务：“我给你寄存服务。”
简艽：“……你狠。”
两人都收拾停当，冷陌把一只鸡塞进口袋挂在自己的腰上，另一只交给了简艽。
简艽抱着公鸡，和它大眼瞪小眼：“你还是先告诉我这两只鸡是不是吃的吧，你说你出去找门就找门吧，为什么还要带两只活鸡啊？”
“是道具。”冷陌刷灵表退了房，率先走了出去。
简艽神情有一瞬间的僵硬。是的，活物道具确实不能保存进灵表和载体，可是这种类型的道具也极其罕见。除了少有的靠活物道具吃饭的序列——比如序列63的驯兽师，其他求生者就算拿到了活物道具也基本是卖出去居多。因为这玩意儿，真的不太好带。而且也不是所有“门”内世界都适用的。
简艽完全不知道冷陌拎俩公鸡道具回来是要干什么。这家伙不是给人骗了吧？简艽想着要不要告诉冷陌，预知类序列只能大致判断出这扇“门”的级别，但肯定不能看见“门”内世界的类型啊。
他东想西想的时候，冷陌已经走出去一段。简艽慢吞吞地跟上他，心想：算了，还是别告诉他。和这种行动派讲道理还不如直接动手。他找门可还得找一阵呢，我随便推低级别门可简单多了。大不了就抢先推门呗。简艽想的可美，完全忘了之前在停车场，也是两人抢推门，自己抢输了这件事。
冷陌完全不知道简艽已经给他贴上“上当受骗”的标签。他是在组织里拿了“门”的大概方位地址的，那扇“门”非常棘手，属于噩梦级，里已经折了两队外围成员和一队核心成员，其中那队核心成员倒是没有全灭，他们死了一个，剩下那个逃出来了。逃出的那个是用了强制脱离道具，现在已经由于副作用，处在下一扇“门”里了。
也是在强制脱离出来后的那几秒，组织中负责接应的人从那位成员口中了解到了几个关键词。
宗教、恶魔。
范围有点广，但至少知道是个魔幻类的“门”内世界。组织尽力收集了一下这类道具，但由于该类型非常稀有，不太好找，东拼西凑，也就弄了三件。其中一件就是两只看起来非常鸡肋的大公鸡。
剩下还有“用剩下的半瓶圣水”和“一页佛经”。看起来还不如冷陌的匕首好用。
两人走在路上，简艽看这方向是往城市外去的，嘀咕了一句：“怪不得要带帐篷。”
冷陌步子跨的大，帐篷背在身上像是和没有负重一样，走了十来分钟依旧气不喘，心不跳。简艽就不行了，恨不得把帐篷给扔了。那只道具公鸡还在他的帐篷上窝着，简艽恨不得自己和公鸡换个位置。
“冷陌。”他喘着气，叫了一声：“呼呼，歇会儿行吗？”
冷陌回头看了他一眼，皱眉，却又想到预知类序列都这样，便放慢了脚步。
简艽见他还在走，撂挑子不干了：“大半夜的，要出城为什么不打个车？”
冷陌停下，像是在思考简艽的提议。
有人强制脱离后，“门”的位置就会发生改变。组织在这个联络点没有预知类序列的成员，只能根据以往经验，圈了一个范围。冷陌作为组织里唯一单独行动的巡夜者，身上是带有感应类道具的，这类道具不如预知类序列那么准确好用，但能给他一点轻微的提示。
冷陌带着帐篷也是为了这几天寻找的时候有个休息点。他一个人行动久了，完全忘了身边还有个预言家可以用。不过……冷陌敛了敛眸，简艽看上去就一副不想进“门”的样子，他决定还是用走的吧。感应道具不贴近“门”，就几乎没有作用。打车的话，他就没办法分辨哪扇“门”比较危险了。
“你可以在这里休息，如果你保证不乱推门的话。”冷陌淡淡道：“我一个人去找门，反正我们暂时是绑定的，我推门后，你也会同时进入。”
简艽脑子转的飞快，他可以和冷陌做这个保证，但这样他就看不见冷陌什么时候找到那扇“门”了，左右权衡之下，简艽道：“你直接告诉我你要找什么级别的门，我给你找算了。”
冷陌扫了一眼简艽，眼里带着点诧异，简艽看起来……不像是这么积极主动，要去找“门”的人。
简艽：“你担心我耍诈？我想过了，你这种生存能力极强的大佬，不至于那么容易死。我呢，也不至于那么容易死，所以，和你搭档的这几个月，我可以勉强接受根据你的需求推门。不过说好了，道具我要分一半。”
他说的特别真诚，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冷陌，叫人生不出怀疑的情绪。
冷陌于是说出了他的目标“门”。
简艽的笑容僵在脸上：“我没听清楚，你能再说一边吗？”
冷陌真的再说了一遍：“噩梦级。”
简艽的脑子里蹦出成百上千个“拆伙”字眼，可是，么得办法，月老的红线，它拆不了伙。简艽开始后悔，自己当时是为什么要去绑眼前这个家伙。
也许是脸上表情太狰狞，冷陌撇过头道：“你休息，我去找。”
休息个鬼哦。
简艽强行挤了个笑容出来：“没关系，我调整一下心态，马上就好。”
冷陌等他调整了心态，看着他进入预言家序列的天赋中。
几秒后，简艽道：“跟我来。”他带着冷陌又往城外走了一小段，然后左拐右拐，停在一扇朴实无华的黑铁门前。
“就是这个。”简艽伸手要去推，冷陌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神色漠然：“你可以再思考一下。”
简艽脸上闪过一丝惊疑，很快调整过来：“你要相信一个预言家。我，一个真预言。”
冷陌拽着他手腕的力道加重，将他拽离了那扇“门”。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石头，在简艽面前一晃而过，简艽瞳孔微缩，抿紧了唇。
他没料到冷陌居然有感应道具。
手腕上传来的疼痛感刺激着简艽，他梗着脖子却一声不吭。直到冷陌瞥见他额头细密的汗珠，意识到自己的手劲儿，松开手的时候，简艽手腕已经红了一圈。
冷陌顿了顿，沉声道：“我知道你不想进门，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在你不拖后腿的情况下，我尽量保证你的安全。”
简艽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冷陌，后者从医疗包里摸出一瓶喷雾，抓着简艽的手给他喷上喷雾，又用绷带缠好打了个利索的结。
他略微缓了缓语气：“是你主动使用道具，在用之前，就该想到所有坏的后果。”
简艽知道他说的没错，可是他仍然抗拒高级别的“门”。
“走吧。”冷陌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迈步向外走去。
“对不起。”身后突然传来简艽的声音，那声音很轻，顿了顿后又立刻接上一句：“但我真的特别讨厌进门。”

第18章
冷陌在第二天的中午找到了那扇门。他昨天之后没提要简艽帮忙，简艽也没有主动凑上去。说白了，他们俩还属于刚闹过矛盾，暂时说开，以后并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冲突，的陌生人以上朋友未满阶段。
最初的眩晕感过后，简艽攥紧了手里的银质匕首。不过，并轮不到他发挥，冷陌抬腿踢飞一只，一手摁着另一只的脖颈，手里军刀白刀进，白刀出。披着破麻袋一样黑袍的怪物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另一只被他踢飞的怪物恢复过来，绕过冷陌冲着简艽飞去。简艽都还没来得及往后退，冷陌的军刀就从这只怪物的胸腔露出了刀尖。黑袍怪物和瘪了气的气球一样塌下去。
冷陌扔开怪物，抬眼看了一下四周。
这是一个小镇的入口，一条泥土路笔直地通向镇子里。低矮的房屋错落地分布着。路边有块牌子，上面写着“金利镇欢迎你”的字样。
“喔喔喔——”简艽背在背后的公鸡和冷陌跨在腰上的公鸡一起叫了起来。
简艽一脸莫名，看着冷陌道：“这个道具，什么作用来着？”
冷陌：“驱鬼。”
简艽：“？我以为这是个西方模板的小镇。公鸡，在外国也有用吗？”
冷陌：“……不知道。”
简艽被他的回答噎了一下，转念又想到一路没叫过的公鸡突然叫了，别是有什么问题吧。于是他快步靠近冷陌，低声道：“这个鸡怎么用，它叫了是不是说明我们身边有鬼啊？”
冷陌把装着公鸡的口袋从腰间抽出，拎到眼前看了看，道：“饿了吧。”组织成员给他公鸡的时候说这玩意儿还要喂的，不然会饿死。
活物道具果然很麻烦。
简艽瞪着公鸡，憋出一声：“靠。我还饿呢。”
冷陌随手从包里掏出点谷子，喂了鸡后，和简艽一起往镇上走。
这个镇子很安静，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没什么动物，甚至连鸟兽虫鸣声都没有，安静地过分了就显得诡异起来。
镇子不大，快走十多分钟就到了镇子中心，这是个砖石结构地板的广场，广场中心有个钟楼。不过上面似乎并没有钟。
他们绕着镇子的广场转了一圈，走到一栋红顶的房子前，灵表突然跳出来任务。
【金利镇的镇长需要你的帮助。】
看来是个完成委托类的任务。
简艽侧头看了眼冷陌，冷陌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了红顶的房子，并敲响房门。
“吱呀”一声，房门拉开一条缝隙，半张挂着褶子的老脸出现在门后。
“两位是教会派来的骑士吗？”苍老沙哑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冷陌道：“是。”
门又打开了一点，露出一个供一人通行的通道。冷陌和简艽依次走了进去。
门边守着个佝偻的老人，头花胡子花白，穿着一身褐色的袍子，见他们进来后，立刻关上了门。整个屋子黑了下来，只有几根蜡烛燃烧着照明。
简艽四处打量着，屋子不算大，是个两层的小楼，木质楼梯靠着墙向上。所有窗帘都紧紧拉着，墙壁上订着许多木架，上面错落有致地摆放着绘有漂亮花纹的盘子。壁炉是熄灭的，里面堆着木柴。
屋子中间是一圈木头座椅，褐色袍子的老人慢吞吞地走到一个其中一个正对着门的座椅前，他抬手，示意冷陌和简艽坐下。
两人在老人斜侧面的一个长条沙发上坐下来，背上的帐篷放在了脚边。
简艽绑在帐篷上的公鸡喉咙里冒出短促的声音，像是要叫出来的前奏。简艽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了公鸡的嘴。
老人看了他一眼，本来就满是褶子的脸上又挤出几条深痕。
简艽朝他露出个尴尬地笑容：“抱歉，来的路上有点饿，就抓了两只鸡。想填填肚子。”
冷陌腰侧布袋里的公鸡原本也仰着脖子，扭来扭去的脑袋对着简艽动作僵硬了一下，硬生生咽下了嘴里的叫声。
老人慢慢移开目光，眼睛对着门边出神。这应该是人还没到期的表现，不然npc就该发任务了。
过了一会儿，越有10来分钟的样子，门口又传来了敲门声。
老人站起来去开门，简艽注意到他的靴子上沾了很多灰尘。
和他们进来的时候一样，老人先是问：“你们是教会派来的骑士吗？”得到肯定回答后，才将人都放了进来。
外面走进来五个人，第一个是个女人，有着一头大波浪卷，口红涂得很满，是鲜艳的复古红。中间两个长得有的相似，可能是姐弟或是兄妹，这两人身形狼狈，神色惊慌，估计是被守门的怪物吓得不轻。而最后两人……简艽在看见最后两人的时候，瞳孔微缩。
竟然是贺辰和余野。
余野惊讶地瞪大了眼，贺辰状似随意地一把揽住他，手臂用力。余野微张的嘴马上闭上。
“小弟弟看起来有点惊讶？”妩媚女人眼神轻佻地扫过余野，像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余野“嗯？”了一声，看向女人：“我只是第一次看见那么多漂亮的盘子，上面好像画的都是猫。”
贺辰发了个白眼，故意道：“你就知道猫。”
女人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老人关上门后，让所有人坐下。他去边上的厨房端出几杯茶，分发给了所有求生者。茶是很普通的红茶，细碎的茶叶沫子在杯子里起伏。
简艽一手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氤氲上来，简艽忽然看见杯口的地方似乎沾了点什么。他低头佯装闻着红茶的味道，手指抹过那点沾在杯口的红色。这似乎是……口红印子？
颜色的话——简艽抬头视线余光扫过坐在他斜对面的女人——复古红。
“尊敬的骑士们，我是金利镇的镇长，我代表镇子，向教会敬以真挚的感谢。感谢教会派来骑士为我们的镇子处理可怕的女巫。”镇长没有停顿的，上来就抛出一段话。
教会，女巫。
所有人都抓到了这两个关键词。
众所周知，涉及到神学背景的“门”后世界是所有类型里最难缠的。同样是有鬼，有神学背景加持的鬼，比普通的鬼，战斗力至少翻上一翻。
“哥。”小声的，压抑着的啜泣声响起，那对兄妹里的妹妹抓着哥哥的手臂，浑身发抖。哥哥惨白着脸，却仍旧试图安慰妹妹。
“别哭啊，这都还没开始呢。”妩媚女人抚了抚自己的头发，调笑的语气说着令人胆寒的话语：“越是害怕，越是会被鬼找上哦。”
妹妹的啜泣声一滞，接着更加崩溃地哭了起来。
妩媚女人却不再理他，转向镇长：“镇长，我们的任务，就是处理女巫吗？”
镇长浑浊的眼睛看向她，缓缓道：“不，镇子上新修了一个钟楼，但不论工匠们怎么努力，都不能成功安装上大钟。这一定是女巫的诅咒，我想请几位骑士解除诅咒，让钟楼能够成功安装上大钟。”
“看来我们的任务是解除女巫的诅咒，并安装上钟楼的钟。”妩媚女人笑着道：“听起来还算清晰，我喜欢这种直白的任务。”
“直白？”简艽朝着女人道：“你是怎么想的？你会装钟吗？”
女人的笑容一僵：“什么？”
简艽：“我说，你会，装钟，吗？”两个字一顿一顿地往外蹦，最后一个“吗”字还拖得特长，听起来无端的生出一股嘲讽的味道。
“噗。”余野没忍住，笑出了声。
女人有些恼火，双眸射向简艽，在透过昏暗的烛火看见简艽那张堪称艳丽的脸的时候，她更加恼火了：“不是说还有工匠吗？这至少是个高危级的门，你还想躺着过去啊？”
简艽：“我倒是想啊。”他看了眼冷陌，语气那是相当的幽怨。
女人的目光移到冷陌身上，精良的战斗服，雕塑般深邃的眉眼，沉默地坐在那里，端的是高贵冷艳的腔调。女人目光微亮，简艽不等她张嘴说话便打断了她：“不再问问镇长，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比如教会是什么教会啊？女巫是什么女巫啊？钟又什么钟啊？”
镇长听到简艽和女人说的话，像是设定好触发条件一样，突然开口道：“教会就是教会，女巫是那些邪恶的女巫，钟在镇子中央广场的钟楼上。骑士们，我的镇子需要你们的帮助。”
镇长说闭上嘴。简艽差点想把公鸡扔到他身上去。说的什么东西啊，和没说有什么区别？加了几个形容词吗？
眼见在镇长这里打探不出什么消息了，众人便出了镇长的房子。
来到广场上，妩媚女人目光灼灼地看着冷陌道：“大家都知道，有守门怪物的门，至少是高危级。这些门的难度会比中低危大很多。我们还是互相合作比较好。我叫赵凌美，小哥你呢？”说着他向冷陌伸出了手。
冷陌甚至没看他一眼，给简艽示意了一下眼神，独自向着钟楼走去。
简艽“嘿嘿”笑了两声，敷衍地握了握赵凌美的手：“你好你好，我叫小简，我兄弟叫小冷，有点怕生，我们是非常想要合作的，请问您的序列是？”

第19章
赵凌美好险才收住了脸上的表情，她冷淡地瞥了眼简艽，上扬的眸子里透出几分骄傲：“我？我是序列16火元素。”
“哇。”简艽装作一副捡到宝的表情：“幸会幸会，小姐姐居然是罕见的元素类序列。我喜欢火法，尤其是在这种世界里。小姐姐，一会儿要是碰到鬼，你就使劲烧它，死了算我的。”
赵凌美冷哼了一声，暂时搞不清楚简艽什么来路，她不再理睬简艽，看着其他人道：“这个副本涉及神学背景，鬼怪攻击力会翻倍。我们最好把各自的序列都报一下，以免有什么拖油瓶。”她说拖油瓶的时候，目光在简艽和兄妹中的妹妹身上轻飘飘的扫过。
简艽倒是不在意她的轻视，眼珠子一转，随口就来：“我是序列156的听力增加。我兄弟就厉害了，序列61格斗家。特别能打的。”
赵凌美一听简艽序列156，眯了眯眼：“哦？序列156的听力增强？”她狐疑地看了几秒简艽，总觉得这人说出来的话不太可信。强化类序列是所有天赋能力中最普遍的一个大类，即便是同样叫做听力增强的序列，序列号不同，强化等级就不同。
比如简艽报的这个序列156，这个排名的听力增强，基本可以归为没啥用的普通人了。
倒是另一个格斗家序列，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赵凌美评估完了简艽和冷陌，转向贺辰和余野。贺辰一双狐狸眼藏在金丝边眼镜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赵凌美。从简艽不同寻常的行为举止里，贺辰读到了一丝讯息。这个叫赵凌美的肯定有什么问题。
他佯装把玩似的拉住想开口的余野，手掌包裹住余野的，日爱日未地摸了摸，让余野闹了个大红脸。贺辰轻笑了一声，然后才道：“序列17，商人。你们可以叫我贺。至于小野，他是序列80的药剂师。”
商人不管在“门”里还是“门”外，都是很吃香的一个序列。而且他们本身是不具备什么威胁性的——难不成指望商人贿赂一只鬼去干掉其他求生者吗？虽然可以，但极其困难，可操作性太低。基本都是被无视的。医生序列就不一样，虽然医生的吃香程度比商人有过之无不及，但是也容易遭到非队友的攻击。
所以贺辰虚报了余野的序列，让他暂时假装成序列80的药剂师。药剂是只能在“门”外，材料充足的时候制作的，余野身上正好带着药，所以伪装起来毫无破绽。而且，同样作为治疗类序列，药剂师在“门”的存在感比医生要低得多。大多数求生者只盯着药剂师的药，很少回去盯他们的人。
赵凌美听见“药剂师”三个字的时候，眼睛微微一亮，她没急着说话，但简艽和贺辰都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简艽想：要么是这个女人受伤，要么她有隐藏起来的队友。不过看赵凌美的样子，不像是受伤的人，所以，后者的可能性无限增大。
最后，那对兄妹中的哥哥道：“我叫陈路，是序列129力量强化，这是我妹妹陈兰，她是序列93的速度强化。我们两个经历过的高级别门不多，但我们保证不拖后腿。”他说话的声音听着中气十足，实则打着飘。他们兄妹两个是在场最弱的，就连那个说自己是序列156听力增强的，都有个格斗家队友，他和妹妹有什么？
众人交换完了序列，赵凌美提议去钟楼看看，找找线索。
“我兄弟早去了。”简艽像是故意和赵凌美抬杠似的，一下子蹿出去道：“我得先和我兄弟碰个头，他怕生，免得被你们吓到。”
赵凌美瞪着简艽的背影：“……”这人怎么那么欠呢？
钟楼就在广场的中央，木石结构的，底下是砖石，最上面是木制的。钟楼底部，背对着镇长屋子的方向，有个包着一条条铁皮的木门，木门上了锁，是那种大铁链子的锁，不光锁上了，铁链还缠绕了好几圈。
简艽在木门边上找到冷陌，凑到他边上，飞快地道：“那个女人有问题。杯子上有口红印，听见药剂师眼睛放光，怀疑她有队友。”
女人，口红印，冷陌瞬间就知道了简艽在讲谁。他们要比女人来得早，照道理，简艽的杯子上不应该沾有女人的口红印。除非，那个女人先进来过，后来又出去了，装作第一次进来的样子又来了一次。简艽怀疑她有队友，是基于女人对药剂师的反应，推测是可成立的，那她的队友在哪里？为什么要分开让女人再进镇长屋子一次？
冷陌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念头。
简艽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极快，不过他才说完没十来秒，后面的人也到了。看样子，是赵凌美带着一起跑过来的。简艽眼角余光扫到众人身影，大模大样地给冷陌说起了其他几人的序列。
赵凌美走进的时候，简艽正好在说她：“……叫赵凌美，是火元素序列。不过我觉得她这种年纪，如狼似虎，刚才瞧你的眼神都不对，兄弟你可得小心点。”
赵凌美这次是真的想打简艽一顿。特别生气，特别特别生气那种。
简艽却像没看见她眼里的火气似的，话题切花地飞快：“啊呀，这大铁链子可真粗，要是有什么追逐战，要逃进钟楼，光是解链子就得解半天。”
赵凌美冷笑一声：“你也得活到追逐战开始啊。”
简艽看着她：“大家都是求生者，你为什么要这么咒我？”脸上表情一秒切换到悲切，看的余野瞪大了眼。
钟楼周边都已经被冷陌检查过了，没有任何文字、图片和符号的线索。按照正常模式来走，他们现在需要去找能打开锁链的钥匙，并且找到更多关于钟楼，女巫和教会的线索。
不过冷陌观察了钟楼外侧后，有了其他想法。
他伸出手，搭在钟楼底部一块凸出的石头上，看着像是要往上爬的意思。简艽一把拉住他：“你干嘛？”
冷陌扫了一眼钟楼顶层连窗都没有的四个口子，意思再明显不过，爬上去。
简艽转头看了眼还在门锁前研究的赵凌美等人，对冷陌道：“不如先看看正常的解题思路。”
那边贺辰提议去其他镇民家里借梯子：“看这高度，两个梯子接起来就差不多了。我们去镇民家里借借看，顺便问问线索。大家分头行动，两个小时后集合，反正白天危险应该不大。”
兄妹俩看起来有些迟疑，不过在赵凌美转身离开，并且贺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俩的时候，陈路硬着头皮拉着陈兰走了。
贺辰朝简艽走过来：“找个地方躲躲？”他是知道简艽不爱进“门”的，上一次受伤，才好没两天呢，就在“门”里碰上了，显然简艽是碰到什么事情了。他和简艽说话的同时打量着冷陌，从衣着装备上来看，非常专业。和简艽完全是两路人，不知道是怎么凑到一会儿去的。
冷陌任由贺辰打量着，只淡淡看了简艽一眼：“认识？”
简艽点点头，指着贺辰道：“商人。”又指指余野：“医生。”他倒是很信得过冷陌的人品，并不在意告诉他余野的真实序列：“这一场倒是不用怕受伤，但是要收费。”
冷陌的包裹里装了组织准备好的药剂，并不把医生放在心上。他的目光又瞥向了钟楼楼顶。
简艽拉着他，不让他爬。
贺辰有些兴味地看着简艽拽住冷陌的手，对于简艽给予冷陌的信任，觉得有些意外。
他和简艽认识了好几年，那时候简艽还是个半大孩子，却已经学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碰着谁都觉得要害他似的，还视“门”如蛇蝎，谁给他下绊子，他能疯了一下报复回来。后来长大点，倒是收敛了点，表面看着怂兮兮的，咸鱼一条，骨子里还是带了股睚眦必报的狠劲儿。
贺辰一直以为简艽这辈子大概是没人能治了，谁知道就看见了冷陌。这通身的冷漠气质，看着也不像是会主动招惹简艽的人。所以，简艽这算是自己找上门去的？
贺辰思绪发散了一会儿，很快收了回来，他看着简艽和冷陌道：“今天先找地儿躲躲看看行情，队友要是给力，就让他们忙活去吧。要是不行，就想办法打个he结局。没人反对吧？”
简艽：“……”
冷陌：“……”
简艽几乎要摁不住冷陌了，他看着贺辰道：“你看我们像是没人反对的意思吗？”
贺辰推了推眼镜，镜片角度恰好地对着冷陌，以至于冷陌看他的时候只能看见亮片泛着白光的镜片。
“小简，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什么？”贺辰不急不缓地问道。
简艽当然记得，“如果门内世界是神学背景，老实点走he结局，别想着去打te。”他不止记得这个，还记得他当时反问贺辰：“你看我像是要去打te结局的人吗？”
今天，贺辰看着他，嘴里吐出几个字：“我看你，像是被迫营业。”

第20章
可不就是被迫营业，简艽戚戚然地想。
冷陌看起来是铁了心要要爬上去看一眼，简艽不可能拦住他，只能对着贺辰道：“你们俩先走吧，随便找镇民聊聊，顺便注意一下那个女人。我得在这里给这哥们放个风。”他指指冷陌：“毕竟我们，可是好队友啊。”
他没问贺辰怎么和余野一起进了门，贺辰也没问简艽和冷陌到底怎么成的队友。在“门”里，这些都不重要。
贺辰走之前只是定定地看了简艽一眼，没说什么。他知道简艽这么惜命的人，不会那么容易死了。
贺辰一走，简艽就松开了摁住冷陌的手。
冷陌看着他。
简艽道：“你倒是爬啊，看我干什么？”
冷陌：“你今天很配合。”
简艽翻了个白眼：“进都进来了，我不配合你就不干了吗？”
冷陌收回目光：“不可能。”
简艽朝他龇了龇牙：“那不结了。我呢，毕竟是预知类序列，而你，真的特能打。我们俩搭档，总比拆伙各干各的强一点，你说是吧，兄弟？”
“我会保护你。”有简艽望风，冷陌把背着的行囊也放了下来，轻身上阵。
简艽听着“我会保护你”这几个字，心想，这次去掉了“尽量”这个表示不确定的修饰词，这人也不知道谁教出来的，撇开那张冰块脸和硬邦邦的作风来说，骨子里还挺单纯。
冷陌攀着钟楼外墙，利索的向上窜去。他手长脚长，动作舒展开来腰背都绷直了，一把好身材在贴身的作战服底下显露无疑。简艽望风的间隙，瞥了一眼，没忍住咽了口口水。
冷陌很快攀爬到了钟楼的楼顶，他支撑在楼顶其中一面的窗口上扫了一眼里面的节奏，然后跳了进去。
白天的光线很好，钟楼楼顶的小阁楼里一览无余。冷陌翻进来的窗口那一面的墙角下堆者一捆麻绳，麻绳上似乎沾了点黑褐色的痕迹，冷陌仔细看了看，那是干透的血迹。
不光是麻绳上，就连其他四面墙壁的中下段，也都有飞溅的干涸血迹。
抬头看，尖顶里挂着十字交叉的横梁，上面还有断裂的金属结构，应该是钟的悬挂装置。除了这些，屋顶上什么也没有。
冷陌又低下头，地板上靠钟楼门那侧的位置上有一道门，是铁质的，上面爬满了锈迹。门把手凸出来一块，应该是为了方便掀起来。只是现在，门把手和地板边上的另一个凸起锁在了一起。还是那种铁链子的锁，和钟楼大门上的锁用的是用一种链子。链子上挂着几个小十字架，已经氧化地看不住原本的颜色来。
冷陌一脚踩到这块门板上，用力剁了剁，门板轻轻震颤两下，看来没有完全秀死。他蹲下身锁头，拿起铁链，见锁头的位置已经完全被锈迹堵死。他对着锁孔比划了一下大小，从腿部的战术包里抽出一把刀刃极其狭窄的刀，用力对着锁孔撬了一下。
“咯哒”一声，锁头就这么给冷陌敲坏了。他才解开锁链，还没来得及掀开门板，就听“咚”的一声闷响，门板巨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要冲出来的。
冷陌脸上丝毫不见惊慌，动作极快地踩住了门板，底下冲击门板的东西力气极大，冷陌一边压着门板，一边把锁链又缠上了门把手和门边另一个凸起。
那些已经氧化的十字架轻微晃动起来，冷陌立刻感觉到脚下门板的冲击力变小了。
又过了约半分钟，门板下的东西似乎离开了。门板平平稳稳的覆盖在那里，只附近的地板上落满的锈迹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冷陌的脸上是看不出来什么表情的，他稍稍放松了一点踩在门板上的腿，却没有完全离开。
等了一秒，两秒……十一秒，十二秒——
“砰——”比刚才更加猛烈的撞击传来，冷陌冷着脸，也同样用更大的力度踩下门板。
隐约有尖叫声从底下传来，须臾便消失了。
锁链上的十字架看起来氧化地更严重了一点。
冷陌重新调整了一下锁链，之后就从钟楼窗口又爬了下去。
刚一落地，就看到简艽冲了过来。他揪着他的领子，噼里啪啦一通说：“你在上面干了什么？触发什么东西了？哎算了，一会儿再说。我们先离这鬼地方远一点。”
简艽把冷陌的行囊往他手里一塞，拖着冷陌就往镇子里跑。他和冷陌才离开没多久，两个从没见过的，却看起来也是求生者的人出现在了钟楼边。
“刚才的声音好像是从这里发出来的。”矮一点的那人道，听声音年纪很轻，全身隐藏在斗篷里。
高个子的人接口道：“确定吗？不是你听错了？”他队友的天赋序列是听力强化，而且是序列91的听力强化，序列排名进百的强化类意味着他的听力是普通人的好几倍。天赋序列在强化类里是不错，可他队友年纪还小，运用的不是特别熟练。
矮个子道：“我有在提升自己，咳咳。”他声音稍高了一点，就开始咳嗽。
高个子连忙道：“你别激动，快缓缓。”说着拍了拍矮个子的背。“可是钟楼里怎么会有嘶吼声？锁看起来没被人动过，其他人应该都去村民家打听消息了。”
矮个子道：“赵姐又没看着人家一个个离开。再说了，就算当场离开了还能回来。”他顿了顿：“不过刚才的声音不像是人发出来的，赵姐说后一批进来的求生者任务和我们不同，如果是那群人里面的谁干的，恐怕我们碰上硬茬子了。”
高个子眉头皱起来：“玛德，这门也太缺德。你小子给我记好了，对面和我们是对手，该下狠心的时候别特么再掉链子。”
“知道了。”矮个子答了一声。
两人又绕着钟楼检查了一圈，矮个子听见有脚步声，拉着高个子匆匆离开。
过了一会儿，陈路拉着陈兰回到了钟楼。这镇子上太诡异了，看着每栋房子里都有人，却又都紧拉着窗帘，不管怎么敲门都没人回应。陈兰还在偶然间看见一个形貌恐怖的妇人躲在窗帘背后，阴恻恻地看着她。兄妹两只敲了几户就扛不住心里发虚，返回了钟楼。
另一边，简艽拉着冷陌左转右转就转进了镇子深处。离开钟楼够远后，简艽脚步慢了下来，他一边走一边说：“你在上面干了什么？钟楼下面的门里有东西撞门，而且是好大一群东西。门锁差点给蹦了。”他的预感当时就给他疯狂示警，钟楼里的东西不好惹啊。所以，冷陌刚一下来，简艽就拉着他跑了。
冷陌闻言，反问道：“你还记得具体时间吗？”他报了两个时间点。
简艽一脸震惊：“差十几秒你还记着？”他当时头皮都快炸了，两只鸡伸长了脖子要叫，他捏着鸡嘴，一边注意着别让鸡叫出来把离开了的人引回来，一边还要提防钟楼里的东西冲出来，根本没那心情去注意时间。
“不过，我能肯定的是，下面门里的东西撞门的时候没停过。很大一群的感觉，前赴后继。”
冷陌“嗯”了一声，暂时没什么特别的头绪。他和简艽简单描述了一下钟楼顶上发生的事情，简艽听完，脸上表情彻底变成了口皿口。
碰到带锁带十字架的门还敢撬锁，你咋不上天呢？
简艽憋了很久到底没把“你是不是想和太阳肩并肩？”这话问出来，只能用一个言简意赅的“草”字表达自己的情绪。
冷陌在简艽情绪大起大落的时候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新的探索了，简艽却还在思考钟楼上的线索。
很显然，钟楼上发生过死人的意外。那这意外是不是鬼魂怨灵干的呢？一百个简艽能给出一百零一种答案：“是！”那干这事儿的东西——不管它是什么东西——就是撞门的那些吗？简艽还不敢轻易下定论。
这扇“门”都能搞出两批有时间差的求生者了，那多搞几批鬼，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等等，冷陌是不是说他把锁拆了？现在的门是用铁链从两个地上凸起的搭扣里缠了一下当做是锁上的？简艽脑子里控制不住地冒出猛鬼出笼的画面。
冷陌正挨家挨户地观察着镇上居民的房屋，简艽突然从他背后接近。冷陌身体的应激反应几乎是下意识地被激发，好险才没把简艽踹飞出去。
“不要突然从背后靠近我。”冷陌告诫简艽道。
简艽敷衍性质地点了点头，道：“你说锁给你撬了，那你确定你碰到的那个东西不会再冲击门了？万一跑出来怎么办？”
冷陌反问他：“你觉得鬼是锁能锁的住的？”
简艽：“不能，但是有把锁我会更……放心？”他目光移到冷陌挂在腰间的布袋子上。
袋子里，毛色鲜亮的大公鸡左右晃动着脑袋，红色的鸡冠随着他的动作一抖一抖。

第21章
简艽还记得，冷陌说过大公鸡的作用是驱鬼。当然，他也记得在冷陌刚把公鸡拎回来的时候自己给他贴过“被骗”标签。不过现在，公鸡有用了！
“我以为这是一个西方模板的小镇。”冷陌看着简艽道。
简艽噎了一下。这话听着怎么那么耳熟？哦，也是他说过的。
但是简艽脸皮厚，挠了挠头，全当忘了这话自己不久前才讲过：“没关系嘛。大家都是鬼，兴许就通用呢。”
两只公鸡还不知道被人三言两语间就决定了今晚的住处，绿豆眼一眨不眨地瞄着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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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要到了。简艽和冷陌没什么大的收获，只是在往小镇中心广场走的时候，简艽从一户镇民家门口的灌木丛里，捡到了一张传单。
传单上沾了泥，字迹模糊不清。依稀能看见是教会的什么传教活动的通知。传单的右下角还写着教堂位置，居然就在离小镇不远的地方。
简艽把传单折了折塞进裤子口袋，走路的同时对冷陌道：“答应我，别晚上去。”
冷陌：“……哦。”
又走了一会儿，快到目的地的时候。简艽又开口了：“等等那个女人要是问找到什么线索，你先别说话。”
冷陌看着他，等他的解释。
简艽道：“我炸炸她，能炸出来最好，炸不出来也让她难受难受。”
冷陌有回复了一个“哦”字。
简艽转头瞅他一眼：“兄弟，除了哦，你还能说点别的吗？”
冷陌想了想，道：“嗯。”
简艽：“……”
两人来到小镇中心广场上，除了赵凌美，其他人已经都到了。又等了大概三五分钟，赵凌美才从镇外的方向过来。
她一来，先瞥了一眼众人，见众人都两手空空，便问道：“大家都没收获吗？”
简艽朝她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双手：“你看我们像是有的样子吗？不过小姐姐姗姗来迟，应该是有收获吧？”
赵凌美不接简艽的话，看着其他人道：“你们也什么都没打听出来？”
一个“也”字，就先说明了自己什么也都打听到。
简艽暗地里翻了个白眼，你是根本没打听吧。
陈路和陈兰因为早早就放弃了，很快就顺着赵凌美的话往下爬：“对，镇民们都在家，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根本不给我们开门。什么都问不出来。”
赵凌美点了点，又看向贺辰。
贺辰带着余野根本没用心找，他随便讲了两句和那对兄妹差不多的说辞。
最后，赵凌美转向了冷陌。
“冷小哥有什么发现？”
冷陌嘴都没动，就只小幅度地摇了一下头。
“那现在怎么办？”什么线索也没有，陈兰有些害怕地抱紧了哥哥的胳膊：“我们怎么完成任务从这里出去？”
赵凌美瞥了眼陈兰：“完不成，出不去，只能死呗。”
陈兰被她看的瑟缩了一下。
简艽“啧”了一声：“你这个人有点奇怪。”
赵凌美微微眯眼：“我哪里奇怪了？”她心里对简艽的警惕提高起来。
“几个小时前你还说这个任务简单直白，现在就转口死啊死的。”简艽故弄玄虚地顿了顿：“你是不是有什么其他想法？哎，你是人吗？别是被鬼顶替了的求生者吧？”
赵凌美冷笑一声：“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小简弟弟，这是在‘门’里，可不是你争风吃醋的时候。你兄弟心眼儿也太好了吧？就让你这么乱来？”
简艽质疑赵凌美身份，赵凌美反手就把简艽挂到了出来卖的那一类人里去。
其余几人反应不一，陈家兄妹往两边瞄，看神情似乎更相信赵凌美一点。毕竟在他们俩眼里，赵凌美表现得强势，序列又靠前，而简艽只是个一路和她抬杠的拖油瓶——序列156的听力强化，能顶什么事儿？
虽然赵凌美看不起他们，但人有慕强心理，陈家兄妹下意识地觉得跟着这女人似乎更靠谱点。
至于简艽那个看起来很专业的队友，太沉默了，话都没听过几句，不如赵凌美还会说几句带指向性的话。人在迷茫无措的时候是很容易被人带着跑的，赵凌美正好充当了这个角色。
贺辰当然是不会去听赵凌美的话，他也听出来简艽在故意炸赵凌美，顺势就表演了一下，配合简艽一起给赵凌美下套。
“大家都先冷静冷静，门里最忌讳求生者之间互相猜忌。那不等鬼动手，求生者直接自相残杀完了。”他走到简艽和赵凌美中间，挡住了两人对视的空间，先是对赵凌美说：“小年轻嘛，谈个恋爱昏了头正常的，我和宝贝儿蜜恋那会儿，我多看别人两眼他还吃醋呢。小野你说是不是？”
余野不知道怎么演，手脚僵硬的站在原地，然后轻“哼”了一声，倒是像个傲娇的醋王模样。
贺辰接着又对简艽道：“年轻人就算醋劲儿大，也看看场合。这是哪里？这是在门里，空口无凭，你凭什么就说队友是鬼？后果很严重的好不好？”
两边都说完，贺辰像是很满意自己说的，脸上带着笑容，张口似乎还想说句总结什么的。简艽却突然“切”了一声。
“你和什么稀泥呀？别和这个女人是一伙的。”简艽刷的一下掏出一张破旧的纸：“我们虽然没从镇民那里问到线索，但是找到了点别的东西。”
贺辰听见简艽张口就把自己打入敌方阵营，心里骂了句“小王八蛋”，面上还要装出一副“你在说什么？我这么清清白白的一个商人”的表情。
赵凌美目光从简艽手里的纸上瞟过：“我倒要听听，你掌握了什么惊天线索，就敢张口污蔑我是鬼。”
简艽晃着手里的纸张：“这镇子上其实还有个教堂，位置就在镇外不远处。而你，刚才是从镇外方向过来的。”这是简艽在看见赵凌美来的方向后才改用的说辞，本来他准备好用“看见了其他求生者的尸体”这话来吓唬赵凌美的，虽然后续处理很麻烦，也容易被拆穿，但够直接。
反正他不需要考虑其他人的想法。说白了，他和冷陌、贺辰、余野，四个是同一阵线的，赵凌美一个人，陈家兄妹不足以够得上威胁。简艽想和赵凌美怎么玩都行。
赵凌美还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就这么句轻飘飘的话。她笑了一下，轻蔑道：“我出去确认了一下小镇的名字，你不知道有些任务里，会有任务地点时空转变的情况发生吗？”
简艽继续问：“那你看到的镇名叫什么？”
赵凌美：“是金利镇，好消息。我们并没有发生时空转变的情况。”
贺辰“嘶”了一声，拉着余野撤出赵凌美三步远。
赵凌美心里咯噔一下，简艽也作势躲到了冷陌身后：“你还说你不是鬼，我们都是金莱镇的。”
冷陌被简艽捅了一下后腰，迟疑着抽出了自己的军刀。
赵凌美犹疑的表情只出现了一瞬间，她很快便收了起来，但抬头就看见简艽扬着嘴角冲她笑的样子。
简艽对赵凌美做口型：“你-暴-露-了。”
赵凌美看向贺辰，没想到他们居然是一条线上的，大意了。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举起双手：“好吧，我坦白。”
陈家兄妹还没从眼前这情况里反应过来，就被赵凌美嘴里的“我坦白”三个字震傻了。
赵凌美道：“我承认我比你们先一步进过镇长的屋子，不过当时镇长什么也不说就给我上了杯水。我也没喝，就又出去逛了一下。接着遇到其他人又一起进来了。”
贺辰问：“你当时还和我们一起找任务点，做戏？为什么？”
赵凌美：“我直接和你们说我早到了有一会儿了，还在镇长屋子里坐了半天，你们怎么想？都不会当我是人吧？毕竟这么长的时间差，我是第一次见，你们呢？所以我只能假装没进去过，和你们一起进去，然后完成任务，离开这里。”
她越说越沉稳，最后完全看不出惊疑的神情：“当然，你们不相信我也没关系。反正我也不介意一个人行动。”
赵凌美提出主动拆伙后，陈家兄妹本来就没有的立场又开始偏移。陈兰弱弱地道：“要不，我们还是一起行动。大家有个照应，这样，就算她有问题，也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简艽一听，乐了，问陈兰：“那她要是突然发难，是你去抗啊还是我去抗啊？”
陈路把妹妹拉到身后：“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把她赶走？如同她真的是鬼怪那当然没问题，如果不是呢？我们就缺了一个强力序列。”
简艽耸耸肩：“我无所谓啊。你们爱干什么干什么。现在不是她要不要走的问题，是我们要拆伙。拜拜了各位。”

第22章
别说赵凌美脸上闪过错愕，陈家俩兄妹直接傻了。怎么就，直接拆伙了？
冷陌转身就往镇外方向走，简艽朝他们挥着手中的传单：“教堂见，虽然我更希望不见。不过我是个好人，有线索还是希望大家一起分享的。”
贺辰推了推眼镜，没说什么，只是嘴角的笑容看的赵凌美心里发虚。他们知道了什么？
等简艽四人走远，陈家兄妹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他们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陈路现在终于反应过来，赵凌美不是鬼，但她有问题。那四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出来的，和赵凌美杠起来其实就是在试探她。现在他们扯完了，伙都拆了。剩下自己和妹妹，要么硬着头皮继续和赵凌美混，要么也出去单干。
陈路还在那里想之后到底怎么办，赵凌美已经做好了决定。有用处的四个已经和她撕破脸了，剩下俩翻不出什么水花，她也懒得应付。敛眸盘算了一下什么时候出的差错，赵凌美连句话都没和陈家兄妹俩说，径直走了。
陈路张了张嘴，妹妹陈兰拉住了他：“哥，我们别管他们了，我们就在这里吧。什么也别管了，等他们去查，我们跟着捡捡漏。”
陈路一想，也对。现在明摆着他们最弱，赵凌美有问题，另一批人也不带他们，他们只能等别人查出线索之后跟着混混。这座钟楼肯定是和任务有关的建筑，不管他们查到什么，都要到钟楼这里来，他们就守在这里，最后的时候凑上去听俩耳朵，也算完成任务，生存时速少拿点就少拿点，能出去就好。
兄妹俩打定主意就守在钟楼不走了。
天阴沉下来，太阳被一片厚重的云雾遮挡住。小镇上的色调整个都灰暗下来。
“喵~喵~”
广场边的草丛里似乎传来了什么响动。陈兰朝那里看去，一个黑色的脑袋从草堆里探出来，脑袋上两个三角形的耳朵支棱着。
是一只黑猫。
陈兰有点发憷，这个副本和女巫有关，又突然碰到一只黑猫，也不知道是什么兆头。
“喵~”小黑猫又冲着陈兰叫了两声，两个眼睛滴溜溜的，看起来无害又可怜。
陈兰突然心软了，一步步朝着黑猫走过去。
“小可爱，别害怕。你是饿了吗？”
陈路惊骇地看着妹妹，草丛里，一具四只脚的骨架站在那里，骨架上还站着皮毛碎肉，而他妹妹却正朝着那具骨架走过去，嘴里还叫着“小可爱”！
陈路想要动，想要说话，却发现不管自己怎么拼命张嘴，手脚用力都不能发出一丝一毫的动静。
眼睁睁看着妹妹把那具骨架抱在怀里，陈路目瞪欲裂。
“啊。”大约过了几秒钟，他终于能动了，一把将妹妹怀里的骨架打飞出去，拉着妹妹就跑。
陈兰半点防备没有，就被哥哥把怀里的小猫咪扔了出去，满脸不乐意：“哥哥你干什么？小猫会受伤的。”
陈路力气大，拖着妹妹不放：“不是我干什么？是你在干什么？还猫呢？那就是个骨头架子！”
两人背后，猫骨头发出一声仿佛婴儿哭声般的凄厉叫声。
下一刻，到处都响起了猫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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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另一边，贺辰带着余野和简艽他们走出了小镇。站在金利镇的牌子旁，贺辰突然停了脚步。
“哎不对啊，我跟你们走出来干什么？我又不查真相。”贺辰道：“我们回镇上了，你这帐篷看起来不错，匀我们一个呗。”
简艽道：“你真的不去教堂看看？万一碰到什么牧师的，还能贿赂贿赂他给你圣光保佑。”
贺辰“嗤”了一声：“哥搞大事的时候，你还在中低级门里当咸鱼呢。我才不去，一张破破烂烂的传单教堂能好到哪儿去？你去找吧，能找到几块石头就算好的了。我不在这类背景的门里给自己找事情，我要回镇上。”
简艽也不强求：“那我匀你一个帐篷，你再分我一管药剂。”
贺辰：“你是奸商，还是我是奸商啊？”
简艽轻飘飘地看了眼镇子里道：“我觉得我是个有良心的生意人。”
他话音刚落下，凄厉的猫叫声就从镇子上传了过来。听声音，像是有几十只猫在一起叫似的。
贺辰直听得头皮发麻：“行，那你觉得今晚我们就在这儿露营合适吗？”
“可。”简艽脸上稳如老狗，心里炸成了刺猬。他只是隐约预感到镇上不对头，却没想到反应这么大。
他把自己的帐篷给了贺辰，冷陌的也放在这里，两人亲身上阵，往传单上的教堂方向找去。
几分钟过后，贺辰帐篷都搭完了，简艽和冷陌还在镇口晃悠。
贺辰一手搭着帐篷，一手朝着他们俩挥了挥：“怎么着？没找到路啊？”
冷陌正在探草丛，简艽回头道：“乐什么呀？你当心我们一走，赵凌美就来找你拆了你的帐篷。”
贺辰：“我好怕哦。”
他怕个鬼，贺辰家底厚了去了，说他身上没带点整人的道具，简艽打死不信。
“这里。”突然出现的声音，让贺辰楞了一下。他差点忘了这还儿有个卖力找真相的专业哥。
简艽“哎”了一声，跟着冷陌扑腾进了草丛里。
一人多高的灌木丛在路边把两人身影遮得严严实实，地上的杂草也有至少半人高，把原本不算窄小的路完全长没了。
冷陌也是穿过灌木后，仔细看了地上的杂草，才发现这里又被人走过的痕迹。杂草一路延伸，更远处树影婆娑，整片荒地要是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有条路。
冷陌在前面开路，简艽跟在他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两只公鸡由他负责背，因为冷陌要动刀，腰上的公鸡碍事。
一茬又一茬的杂草倒下来，简艽突发奇想地道：“这手艺割麦子不错啊。”
冷陌动作不停，就当没听见。
简艽也不需要他回复，他就是想叨叨。
“你说那个女人会过来找教堂吗？她会有几个队友？她前一次进镇长屋子接到的任务和我们一样吗？要是不一样，那我们很亏耶。不过，从来没听说过门里还有接到不一样任务的。等等——他们不会是门内升级上来的吧？”
简艽提到“门内升级”冷陌割草的动作顿了顿。
“假设他们门内升级的时间点正好是我们才进来的时候……那么守门怪还没死的时候，这扇门其实是还没激活的，就算有门内升级，作为更高级门的求生者的我们，没有收到升级提示也是可能的。”简艽想着想着，自己倒抽了一口冷气。
冷陌见他表情不对，说了句算是安慰的话：“升级上来的门，他们的任务不可能和我们有冲突。”
是的，每个“门”的任务都只存在一个结果导向，因为升级造成融合的“门”，任务也会重新生成。他们不可能接到完全相反的任务。除非——
“除非我们被那个老头骗了。”简艽的脑子转的飞快道：“这个镇上的居民本身也很奇怪，完房门紧闭的态度完全不像是对待来帮助他们的教会骑士应该有的态度。还有镇长家的那一整个墙面的盘子。”
冷陌接口道：“猫。”
“对。”简艽道：“猫。正常的传说里，女巫和猫一般都会联系在一起。但是镇长家却有一整面墙的盘子，上面全是猫的图案。这和他口口声声说邪恶的女巫的行为是矛盾的。女巫是邪恶的，他为什么收着画有女巫伙伴的猫的盘子？这老家伙坏滴很。”
说道最后，简艽骂了镇长一顿。

第23章
等简艽骂完镇长，他们已经离镇子又一段距离了。再往前走就要到树林子里去了。
简艽怀里抱着的公鸡忽然躁动不安起来，两只鸡一起扑腾，简艽差点没抱住。好不容易把鸡摁住了，他脚下踢到什么东西，整个人被绊了一下，往前扑去。
简艽发出一声惊呼，冷陌转身架住他。把他扶稳后，问：“怎么了？”
简艽伸着脑袋往地上看：“什么东西绊了我一下。”
冷陌蹲下，在简艽绊倒的地方看见一块白色的突起。他拿刀在突起的周围松了松土，然后开始挖。
简艽越看越觉得这个白色突起的结构有点眼熟，道：“这个形状像不像只手啊？”
冷陌动作很快，把突起周围的土全部挖开后，果然是一只白骨森森的手。这只手还是紧握着拳头的模样。下面连着手腕的骨头尚且埋在土里，简艽猜想，可能是具完整的骨架。
冷陌眼尖，看见满是泥土的拳头缝里好像还有个什么东西，他一点不含糊，直接敲碎了骨头，把那个连着链子的小挂件从拳头里抽了出来。
是个十字架，样子和钟楼楼顶铁链上挂的那些差不多。只是这个更大一点，而且还能看出银白的颜色来，没有氧化的快要失真。
冷陌剔除了一点泥土，把十字架递给简艽。
简艽伸手接过：“给我的？这个有什么用处吗？也是驱鬼？那公鸡给你防身？”
冷陌：“……”
简艽：“好吧，你看起来不需要。”大概对冷陌来说，他巴不得有鬼凑上去挨他揍吧。
刚才挖出来的坑又给填上了，不光填上，还拿杂草堆了堆。是简艽的主意，也是他动的手，依冷陌的性格，他压根没想过还要填坑。
但是简艽说：“万一等等有追逐战，一不小心踩坑里怎么办？万一这骨头架子闻到自由的味道，从坑里爬起来了怎么办？”
冷陌不是很明白简艽这种奇特的危机心里，但他可以配合队友的想法。行，那你填坑吧。就站那儿看简艽和只勤劳的小蜜蜂似的，填完坑还夯实了土。前前后后花了有十来分钟。
简艽就欣赏冷陌这点，我可以不理解，但我不拦着你做，大家都给予对方足够的行动空间，如果不是冷陌非要冲着高级“门”去，简艽几乎想和冷陌说“我们长久合作吧”。
这扇门里的时间应该是秋季。有太阳的时候还好，这会儿天阴了，就感觉温度似乎也下来了。不过简艽和冷陌都在运动，倒是不觉得冷。树林里，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枯枝和树叶铺了厚厚一层。不过，这上面有着很明显的人为踩过的痕迹，新鲜的痕迹。
简艽问冷陌：“是人踩的吗？”
冷陌点头。
简艽再问：“是外面进来的人，还是本地土着？”
冷陌眉毛微挑，瞥了他一眼，似乎在说，你从脚印痕迹就能知道？
简艽有点失望：“好吧。”语气有点可怜巴巴的。
冷陌：冷漠.jpg
这些痕迹非常凌乱，像是很多人在逃窜。简艽往冷陌身边缩了缩，猜测着痕迹发生的可能性的时候，怀里两只大公鸡突然伸长了脖颈“喔喔喔！”大叫起来。
声音很响，震得简艽一个哆嗦。
简艽对冷陌道：“这次不是饿了吧？”
冷陌用戒备的姿势回复了他。
两只公鸡拍动翅膀从简艽怀里飞了出去，围绕着简艽和冷陌上下扑腾，一边扑腾一边发出尖利的叫声。
而树林里，无事发生。
简艽刚攒起来没几秒的紧张感被两只跳大神般的公鸡消磨没了。
“我错了，可能东方类的道具和西方类的识别模板是不——”同的，最后两个字没说出口，树林里突然窜出一个黑色的影子。
公鸡的鸣叫声越发高昂，冷陌动了，漆黑的匕首从黑桃j花色的扑克牌中具现出来，他横拉出一道刀光，简艽竟然听见了女人凄厉的嘶吼。
黑影似乎变得暴躁起来，它的周围泛着浓重的灰色阴影，冷陌悍然冲上去，刀刀命中，竟然压得黑影连点还手机会都没有。
这也太弱了？
简艽不合时宜地想着，他甩甩头，仔细观察起黑影来。
它是飘着的，离地越有一米多高。抛开那些雾一样的灰色阴影，它看起来，就好像是个披着大袍子的人坐着的样子。但是坐在办公？还用形态攻击？简艽突然眼前一亮。
女巫啊。坐在扫把上的女巫！
女巫的动作越来越慢，冷陌的匕首贯穿它的胸口，女巫尖叫着，黑灰色散去，之余一件黑色的袍子掉了下来。
公鸡也不叫了。围着简艽脚边转。简艽抓了把谷子喂他们：“错怪你们了，你们还是很好使的。”说着，更加坚定了晚上前一定要把公鸡放到钟楼楼顶看门的决心。
冷陌那匕首挑起袍子，袍子很快被他的匕首腐蚀出一个洞来。
简艽凑上去：“咦，你匕首上有硫酸？”他伸手想要翻看袍子。
冷陌晃过他，沉声道：“别动，活的。”
活的！？简艽大退一步。
“衣服成精了？”简艽道：“我刚才看了，攻击我们的这个东西，应该是女巫的某种具象化表现。它的形象就是一个骑扫把的女巫。”
冷陌用匕首把整件袍子划了一遍，直到袍子上再没出现过被腐蚀的痕迹才收起匕首——没收回道具卡里，而是别到了腰间。
冷陌把袍子递给简艽，示意他现在可以翻了。
简艽伸手接过，翻来翻去看了一阵。这黑袍子已经被冷陌划得千疮百孔，除了能看出是块黑布，其他是看不出什么了。也没什么字迹，图案什么的。
冷陌道：“继续走吧。”
简艽还捏着袍子，他提议道：“等等，等我把它烧了。”
在毁尸灭迹这件事上，简艽有着谜一般的坚持。
不过树林里烧东西，危险性很大。于是两人准备带着黑袍子去教堂烧。
根据树林里凌乱的脚印，冷陌大致确定了一个方向。
那里的脚印很集中，是往外跑的样子。根据传单地址看，这里唯一的建筑就是教堂，符合人们聚集的条件，所以那里是教堂所在地的可能性很大。
两人带上鸡，往脚印集中的地方走。
越往里走，地上的树叶被踩的越实。路倒是比之前好走多了。没多久，两人眼前豁然开朗。先是看到了一小片湖泊，湖边有一颗很大很大的枯树。然后，才是塌了的教堂。
简艽：“……塌了是什么鬼？”
冷陌当先走了过去，简艽连忙跟上。
这座教堂规模不小，正门向上足有几十级阶梯。简艽在石头阶梯上烧了袍子，然后和冷陌一起向上爬。
它原本应该有三层楼那么高，简艽从教堂剩余的下半部分和倒下的上半部分推测出来。不过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在镇子上的时候看不见这座教堂，因为它塌了，剩下的部分还没树林里的树高，所以在小镇上是看不见的。
教堂的大门敞开了一半，门上的雕花装饰被红褐色的液体侵染，最上面的台阶上也全是干涸的血脚印。
不过简艽并没有感觉到恐怖，实在是因为教堂的穹顶连带着上半部分全塌了，整个剩下的底座是露天状态。
这会儿厚重的云层飘走了，太阳又露了出来。整个教堂一览无余。
冷陌和简艽并肩走进去。教堂内部全是砖石瓦砾，座椅翻倒，管风琴的音管衣果露在外，长短不一的音管有的断裂开来，有的只剩下炸开了花的下半部分。整个教堂内部到处都是血迹，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及其混乱的暴动。
冷陌在一片狼藉的环境里，找到了一丝极为细小的不协调感。他走到管风琴的边上，伸手拿出一个塑料壳子的碎片。
“这是什么？”简艽问。
冷陌根据塑料壳子形象推测：“一个定时器。”

第24章
一个定时器。
简艽脑子转了个弯，立刻炸了：“上一批求生者干的？果然是门内升级。别让我再碰到那个女人，我一定揍她。”
什么定时器，看看这满地残骸，还难猜吗？无非是火乍药一类的东西。反正不会是这个“门”里的土着应该拥有的东西。
牛逼，连特殊建筑物都敢拆，你不升级，谁升级？这简直是作死作到一定境界了。
冷陌扔开定时器的盒子，又钻到各个角落里翻线索去了。简艽走过去，在定时器上狠狠踩了两脚。
“咵啦咵啦”的声音回响在教堂里，冷陌居然觉得，是简艽会做的事情。
发泄完了的简艽，仔细打量起教堂来。墙壁上原本绘着壁画，不过现在大部分已经剥落，不是自然剥落，而是爆炸的时候被震下来的。
右手边进去是一件件的小房子，应该是告解室，告解室的最尽头，还有一道小门。冷陌刚才推门进去了。
左手边也有一道门，不过被倒下来的石块堵住了。简艽走过去，推了推门，居然能推开。里面黑漆漆的，看起来屋顶还完好，不能和外面一样露天席地。
简艽有点遗憾，上一批人房子都炸了，怎么不炸的干脆点。倒是把边上的屋顶一起掀了啊。
简艽把门完全推开，解下背上的布包——刚才嫌抱着不方便他把公鸡背到了后面——从装公鸡的布包里摸出两根荧光棒。这当然是冷陌给他帐篷的时候一起准备好的。
折了荧光棒，简艽扔了一根进去，荧光棒咕噜噜滚了两下，碰到个障碍物听了下来。
简艽仔细一看，嚯，居然是个大钟。
他又把公鸡朝里面递了递，两只鸡一只都没叫。简艽放心了，把鸡留在外面，自己翻过石头就跳了进去。手上另一只荧光棒也折了，拿在手里照明。
这应该是陈列室，里面放着大大小小的银杯啊，银盘啊一类的东西。除了被震得挪了点位置，居然还挺完好。
简艽看了两眼就把目光放到了那只大钟上。它是黑色的，分量很重，简艽推了它一下，没有推动。钟的表面没什么花纹，不过好像是重新漆过，而漆还没干透的样子，不光有股漆的味道，摸上去还沾手。简艽手上蹭到个黑印子。
今天大概是个多云的日子，就在简艽观察着大钟的时候，天又阴了下来。
简艽本来就在更黑一点的地方，完全没注意到外面的天色。倒是另一边的冷陌，透过墙壁上的缝隙，看见天色变化，把房间桌子后，藏在抽屉底下的羊皮纸抽出来之后，离开了这间房子。
陈列室里，简艽绕着大钟走了一圈，突然感觉到一丝丝冷风顺着他的t恤灌进来。
“啊~啊~”有女人的歌唱声在传进耳朵里。很轻，但是挥之不去。
两条黑色的布帛从简艽的肩膀垂下，简艽僵在那里没有动。
女人的歌声越来越响，声音也越来越清晰。简艽仔细分辨了一下，唱的是教会传教的场景。
“圣主的光芒照耀人世，使者行走在他的国，为黑暗带去光明。”大概是这意思，只是唱着唱着，怎么越来越奇怪了？
“火焰熊熊，火舌舔舐我的身体，痛苦啊——”
于此同时，公鸡尖锐地鸣叫起来，黑色布帛猛地在他脖子上收紧，简艽双手拽住布帛，那触感不像是块布，反而像是人的皮肤。
简艽脸涨得通红，被掐的叫都叫不出来。他手胡乱的抓，挣扎间，冷陌给他的那个十字架挂件掉了出来，银白色的十字架放出微弱的光芒。简艽脖子上被缠绕的感觉变得松了一点。他赶紧吸了两口气。
陈列室外，冷陌赶到。
他飞奔过来，单手撑着石块跳进陈列室，匕首先是斩断了掐着简艽的两条黑色布帛，然后和这个袍子怪战斗在一起。
简艽不知道自己的脖子和这些鬼怪有什么仇，什么怨，怎么无论上一个“门”，还是这一个“门”，里面的鬼怪都喜欢勒他脖子。下次得给自己搞个防勒道具保护一下。
他一边顺着气的时候，冷陌和袍子怪已经交了十几个回合的手了。
简艽先是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十字架，它的边缘处不再看得出银白的颜色，而是像焦掉了一样发黑。
刚才就是这东西让那玩意儿送了一点力气，他把十字架握在手里，看向和冷陌颤抖的袍子怪。古怪的黑袍子，古怪的手感，古怪的歌唱声。从歌词里不难得出，被火舌舔舐身体的就是女巫。那么这个袍子怪，也是女巫的某种具象化体现了？
简艽看了眼袍子怪，又看了手里的十字架，他决定试试十字架的用法。
袍子怪被冷陌割地遍体鳞伤，它不想和这个人对上，比起冷陌，它更想攻击简艽。柿子要挑软的捏，这一点在“门”里也适用。很明显，简艽是那只软柿子。要不然袍子怪也不会在两人分开的时候找上简艽了。
可是冷陌根本不给袍子怪机会，一击又一击，收割着袍子怪的黑袍子。几十秒之前还完整的黑袍子变成了破布条，袍子怪发出愤怒又凄厉的嘶吼。
简艽回忆起当时那只骷髅手的动作，把十字架举过头顶。他握着十字架的手冲着袍子怪，而然无事发生。
“难道不是这样用的？”简艽嘀咕了一句，那那具骷髅架子摆这么个动作干嘛？行为艺术啊？
“嘶。”简艽回神，就看见黑袍子不顾冷陌的攻击，越过他朝自己扑过来。
简艽朝后仰去，黑袍子却比他先一步顿住了。十字架在他手里发出微弱的光，简艽硬生生止住了要后撤的脚步。他甚至举着十字架，又往前一步。
黑袍子却突然缩了回去。不是自己缩的，是被冷陌拽回去的。
冷陌凶残的在它应该是脖子的位置划下一刀，黑袍子瘪了下来，冷陌停也不停地又补了两刀，黑袍子彻底没了动静。
简艽这次没上前，等着冷陌把黑袍子再处理一遍。然后才上去放了把火。
借着火光，冷陌扫了一眼简艽的脖子，一圈紫红色的印记非常明显。他从医药包里拿出喷雾，扔给了简艽。
简艽接到喷雾，朝冷陌晃了晃，哑着声音道：“谢谢。”
冰冰凉凉的喷雾很好的缓解了脖子上火辣辣的感觉，比市面上买的好用多了。简艽看了眼喷雾罐子，没有写牌子，就一个简单的白色灌装。估计是冷陌那里弄来的私货。他把喷雾还给了冷陌，心想出去后一定得问问他哪儿搞的装备。他也去屯一点以备不时之需。
冷陌敲了敲陈列室里那口大钟，大钟发出沉默的声响。
简艽：“嘿嘿，这钟油漆还没干。”他有点幸灾乐祸，多一个和他一样蹭一手灰的人了。
冷陌看了眼简艽：“没干？”
简艽：“对啊，我刚摸过。比你还惨点，我是手掌接触，一手的黑色。”
冷陌沉默了两秒，慢慢吞吞地伸出手，举到简艽面前。
简艽的笑容僵住了。
尽管荧光棒的颜色已经暗淡下去，但仍能看清，冷陌手上根本没有什么黑漆的痕迹。
“怎么可能？”简艽脱口而出，然后他又马上举起自己的手，上面同样一干二净。刚才的黑色漆迹已然没有了。
冷陌淡淡道：“你刚才触发死亡条件了。”
简艽很快也转过脑筋来：“不会是摸钟，你也摸了，但你没事。”应该是他有的，而冷陌没有的……
“黑色印记。”“黑印。”
两人几乎同时说道。
视线撞击在一起，简艽道：“带有黑色印记就会被女巫攻击，但我不是立刻被攻击的，还有什么是我漏掉的吗？”最后半句话，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天气。”冷陌道：“上一个，和这一个，都出现在天阴的时候。”
简艽经冷陌提醒，才注意到外面比刚才黑了一点。陈列室里除了钟，没有其他发现了。两人便离开了陈列室。简艽抬头看天上，果然，厚重的云层将太阳遮挡地严严实实。
“也就是说，女巫怕阳光。”简艽把十字架也拿了出来：“这个东西也有点用处。”他又看向了鸡：“鸡能发现它们，但好像驱逐效果不理想。可能是水土不服吧。”他居然还给道具找了个借口。
“你那边有什么发现？”简艽说完自己的，便去问冷陌。
冷陌拿出一卷羊皮纸：“一个主教的笔记。”
上面记载的，是一场可怕的狩猎。

第25章
这卷羊皮纸有些年代感了，边缘处都蜷曲起来，前面的记录还很清晰，但到了后面，字迹却越来越潦草，不仅如此，大团大团的墨迹落在羊皮纸上，显得非常污糟凌乱。
羊皮纸的主人是个主教，但他并不是金利镇原本的主教。在上一个主教死后，他才被派过来。他形容这座偏远小镇的教堂“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糟糕，但是信徒实在是太少了。而且这里流传着女巫的传说。”
前半段大多是简短的感悟和对传教困难的抱怨。后半段从一句“天呢，那么多的黑猫！疯了，这些人疯了！”开始。他很快给教会总部送去了求援的书信，教会派了许多骑士和神官过来，开始大肆狩猎女巫。
“哦，我知道，区区女巫，绝对抵抗不了教会的光辉！烧死她们，烧死她们！只有烈火才能洗涤她们的罪恶！”从这里到后面的很长一段都是主教畅快的宣言。在他的描述里，女巫已经被教会吓破了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信徒越来越少。这群愚昧的镇民！”
再后面，主教的记录又变了。
“为什么？为什么？”一排排凌乱又用力划下的问号显示着主教当时的心情。
“不不不，女巫不可能斗得过教会。那些猫，那些猫一定有问题。还有扫帚，烧掉，全都烧掉！”
主教的笔记凌乱到需要靠猜测才能解读，一团团墨迹在纸上晕开，像是不详的征兆。
“恶魔——”魔字写了一半，后面全都被墨迹污染。
两人看完羊皮纸，简艽道：“女巫狩猎，但是出了点问题。教会输了？是因为恶魔？”他语速飞快地过了一遍，又慢慢道：“他提到了猫，猫应该也是一个死亡条件。还有扫帚……你在镇子里见过扫帚吗？”
冷陌摇摇头，补充道：“镇长家里也没有。”
简艽“唔”了一声：“可能烧光了，也可能冷不丁出现阴人。你怎么看恶魔？”
冷陌：“如果镇长是真的任务npc，恶魔就是隐藏。如果他的假的，任务链的逻辑就要推翻重来。主教的记录里反复提到信徒越来越少，是女巫的问题还是他们的问题？”
简艽思索了片刻：“他们杀的女巫就是镇上的镇民，所以信徒越来越少。但这样的话，就和镇长说的感谢我们过来处理女巫并安装上钟楼的钟有矛盾。等等，钟楼的钟在教堂里，如果我们没有捡到传单，按照原来的思路走下去，必须要找到钟，也就是说，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会来这里。这座教堂有什么特别的吗？”
冷陌扫了一圈四处漏风的教堂，简艽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圈。
得，就算有，也被毁的差不多了。
两人从教堂出去，冷陌想要去镇长的屋子里再搜搜看有什么线索，简艽饿了想吃饭。
路过镇口的时候，看见贺辰端着碗牛奶麦片正在啃面包，边上余野在搅动支起的锅子里剩下的麦片。
简艽：“太寒酸了吧？说出去都没人信这是噩梦级的门里的伙食。”
贺辰白了他一眼：“自带的，我现在肯定不会去镇长，我劝你也别去。”
简艽问：“怎么了？”
贺辰呼噜噜喝着麦片，口齿不清地道：“死了一个，疯了一个。”
简艽看向余野：“有具体点的说法吗？”
余野就给简艽说：“那对兄妹里的妹妹死了，她哥哥疯疯癫癫地跑出来，一边跑一边说‘猫走开’。说起来，你们没碰到他吗？方向也是往你们走的方向去的。”
简艽摇了摇头，还真没碰到。
贺辰吸溜完麦片，砸了砸嘴：“你们要去就快去，我琢磨着白天比晚上安全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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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子上很安静，这种安静并不是平和静谧的，相反，它给人一种毛骨悚然地压抑感。好像下一秒就会有恐怖的生物从任何一个你想象不到的犄角旮旯里窜出来。
简艽紧紧抱着两只公鸡，公鸡都被他勒的抻长了脖子。冷陌拍了拍他的手，从他手里把快要窒息的公鸡解救出来。
两人走到钟楼下面，冷陌脸色微变，简艽抽了抽鼻子，问：“是不是有什么味道？”
“血腥味。”冷陌手一伸，脚上用力就蹬了上去。
“唉——”简艽都来不及叫他：“兄弟，你下次动之前吱一声啊。”
冷陌嗖嗖两下就爬到了楼顶，往里一瞥，他常年冰冷冷的一张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惊异。
只见一道人形的血痕横躺在楼顶，血迹正在缓慢地消失。一口一口，像是被许多的生物所吞噬。冷陌的视线从血痕移动到对面的钟楼内墙，斑驳的墙壁上，黑色的影子依稀能分辨出尖尖的耳朵和竖起的尾巴，这些黑影交叠在一起，像是一群蜂拥抢食的猫。
“喵嗷——”
一道拉长了的尖细喵叫在冷陌背后响起，冷陌猛地一侧头，钟楼外墙上多出三条深深的痕迹。
冷陌快速下爬，那只看不见的黑猫如影随形。简艽刚想摸十字架，就听自己的背后，也传来了一声——
“喵嗷。”
简艽现在的站位是正对着钟楼外墙，背对着镇长的屋子。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死死盯着外墙上那个越来越大的黑色影子。它是纤长的，四肢非常消瘦，头颅也同样如此。像是一具活动的骨架。它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简艽甚至看见它的上下颚骨在自己脑袋上方张开，伸出的獠牙几乎碰到自己的头颅。
他放在脚边的，装着公鸡的布袋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摁住了一样，以至于公鸡都没能叫出声来。
简艽把十字架捏在手心，缓缓举起了手。
巨大的骨架将嘴张开到最大，正要合上的那一秒，简艽猛地转身。十字架发出白光，带着些许腐烂皮肉的猫骨架像是吃痛一般嚎了一声，别过头去。
钟楼上的冷陌已经下到了一层楼多一点的高度，他松开手，径直跳了下来。滚了一圈，卸去冲力后，冷陌持着匕首率先扑向了看得见形体的猫骨架。
简艽不知道冷陌那把匕首是件什么道具，但他发誓，那绝对是他见过的最锋利的匕首。到现在为止，他见过这把匕首插入过岩石，金属，划开过女巫的袍子，现在，又加上分割了一整只猫。
骨头从猫的身体上掉落，最多也就是十几秒，整只猫便成了碎块。
简艽感叹了一句：“牛逼——啊。”
最后一个“啊”字本来应该是表示赞叹的感叹词，现在却是惊叫出来的。冷陌从侧面拉了他一把，简艽没站稳扑倒在地。
回头却看见冷陌左手上绽开一蓬血花，右手的匕首借着被攻击的路径，精准地没入隐形的敌人的后脑。
简艽听见了一声更加凄厉的猫叫。然后周围又安静下来。风刮过树丛草木，也吹走了云层，公鸡的叫声，植物叶片摩挲的簌簌声和浅金色的阳光一起出现。整个空间似乎变得温暖起来。
冷陌收了匕首走到简艽身边道：“上面不太对劲，我——”
“等一下。”简艽打断他：“我觉得你可能需要一点急救，你放心，这次我也带包了，刚买了，新鲜货。”
他看着冷陌那只还在滴血的手，但手的主人自己毫不在意的样子。忍不住岔开了话题。简艽不知道冷陌以前是怎么处理受伤的，上一扇“门”里情况紧急，没有停下来包个扎的条件，这次却是宽裕的。小怪死了，暂时也没有boss出没，简艽看不下去他任由伤口流血的样子。他拉开了自己的医药包，翻出酒精纱布等工具：“手伸出来，你的神奇喷雾呢？也拿出来。”
对方的手是温热的，掌心的温度在一瞬间竟然占据了冷陌思维的最前端。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受伤的左手已经被简艽捧在手里，衣袖被撕开，冰凉的酒精接触到伤口，刺痛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他知道那些溅地很低的血迹是怎么回事了，教会人员在钟楼里被不知名的怪物追逐，退路被堵住，他们出不去了，只能向上逃窜，在逃上楼顶后，他们用锁链将门锁死，并悬挂上十字架。原以为是抵挡住了女巫的追逐，不想却掉进了另一个死亡的结局中。数不清的黑猫将他们啃食殆尽，不留血肉，不留骨骼，只剩下一点血液沾染在墙壁的下半段，那是猫撕咬血肉时候，甩头就能够到的地方。
冷陌很快推敲完了钟楼楼顶的痕迹，不由自主地，注意力又被简艽处理伤口的动作带走。
他的动作一点也不熟练，擦酒精的时候轻一下、重一下，慢还擦不到位置上。冷陌不得不自己调整位置方便他处理。他手上动作不停，嘴里也不忘叨叨：“你这哪儿是被猫咬了一口啊？你是被钻孔机钻了四个洞吧？我去，兄弟，这血为什么不停啊？你是不是中毒了，血流不止那种？”
冷陌看他一脸纠结的表情，抽回手，从自己的急救包里掏出止血粉，往伤口上撒完，抽出绷带，三下五除二就给自己绑好了。
简艽：“……你仿佛在嫌弃我包扎的手艺。”
“没有。”冷陌飞快地否认。他不给简艽继续说话的机会，把钟楼上的情况和自己的推测告诉了简艽。
简艽听完，先是仰头对着不算烈的太阳看了两眼，然后指了指钟楼底下的常规入口，道：“照这个推测，钟楼里的怪物是女巫或者女巫的操纵物的概率很高。而女巫不能出现在阳光下，趁着现在太阳还有，我们把钟楼晾一晾？”
冷陌有些诧异地看了眼简艽，这不像是他会提出来的建议。
简艽知道他在想什么，翘起嘴角，非常坦诚地对冷陌道：“早晚要上去，我又不会爬墙，当然是趁现在还有太阳，早发现，早处理。”他一点也不怀疑，按照“门”的尿性，等他们一步步发现真相，找到女巫的弱点之后，天气就给你来个巨大的“惊喜”，连着下一个礼拜的雨，或是干脆阴云密布一个月。到时候又要被任务链推动着往钟楼里跑，怪物出没无限制，这情况找谁哭去？
冷陌思索了片刻，同意了简艽的计划。
镇长屋子背后，一个带着斗篷的矮个子绕了两条路，匆匆往镇外走跑去。
冷陌微微侧头，简艽见状，问道：“怎么了？”
冷陌道：“有人。”
“嗯？”简艽一脸懵逼：“哪里有人？”
冷陌指了个大概的方向：“这个路线往外去了。”
简艽惊呆了：“你怎么知道的？你难道不是前排战斗类序列？”冷陌的位置是背对着镇长屋的，他难不成是听到的动静？
冷陌敛眸，没回答简艽的问题。再次抬眼的时候，目光掠过简艽，在钟楼门锁上停留：“你躲远一点，我开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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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入口，金利镇的标志旁。
贺辰双手插兜，看着眼前的一男一女，神态放松，语气自然：“两位呀？有何贵干？”
女人一头大波浪，唇色艳红，正是赵凌美。男人瘦高个，留着一点小胡子，背后背着个四方的金属包，一看就是搞机械的。
赵凌美没有马上说话，她打了个响指，一撮火苗悦动在他的指尖。
贺辰看见火焰，嘴角的笑意加深些许：“这是做什么？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当然，你们要是实在嫌弃说话麻烦，也行。就是啊，得小心小心自己的脚底下。”
“小心。”高瘦男人忽然变了脸色，伸手欲拉赵凌美。后者脸上的诧异才刚露出，地陷随之而来。
地面轻摇，烟尘滚滚。
在帐篷里的余野刚探出头来就被贺辰又塞了回去：“大人说事儿，小孩子别出来。”
一从明黄色的火焰穿过烟尘直奔贺辰面门，后者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火焰近到贺辰身前一米处，就好像被透明的墙壁挡了起来，怎么也前进不去了。
贺辰弹了弹衣服上的褶皱：“啧，怎么就学不乖呢。”
这扇“门”的故事背景让他不太有兴致陪这女人玩。贺辰兴意阑珊地道：“我不知道你们什么路子，也没兴趣知道。但是，别找我。也别找我这儿的小朋友。听得懂人话就自己走，听不懂，我就送你们一程。”
他声音不响，表情也不凶。但是莫名其妙就掉进了坑里的赵凌美和高瘦男人却无端地背后一凉。
这人不好惹。
赵凌美胸口起伏，她预估错了这个商人的实力。治愈药剂的算盘是落空了。不过没关系，对方的任务和他们的是不一样的。而作为“门”内升级上来的求生者，赵凌美自认比后面这几个更占先机。手里掌握的信息也更多。
对方是作为教会阵营，而他们是镇民阵营。教会阵营最大的防御建筑教堂已经被拆毁，没有人能抵挡得住女巫boss的攻击。
只要他们都死了，身上的道具自然会掉落。
赵凌美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高瘦男人和她对视一眼，两人从坑里爬出来，转身离开。
贺辰推了推眼镜，自言自语道：“不会去找简艽了吧？他脾气可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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脾气不太好的简艽现在就很暴躁。
因为钟楼上这扇破门，它除了锁，踏马还有内插销！
在冷陌那把锋利的匕首刀刃下，锁链算什么？还不是说断就断的事情？可是在简艽找了位置蹲好，手握发黑的十字架，试图要把它的最后一丝余热也压榨干净的时候，冷陌居然没打开门。
不光简艽，就是冷陌本人也难得地愣了一下。他伸手拉门，没有拉动。两下一试探就发现了门里还带着内插销。尴尬的是，他的匕首太短了，插进门缝里，也够不到插销。
冷陌站在门前思索，简艽左等右等，最后等不及了，跑过去一看，呵，插销。
你说气不气人？
“我怀疑上一批跑进去的人脑子有问题，他们为什么要锁门？为什么？”简艽瞪着门，两颊鼓鼓的，像只生气的河豚。
冷陌手摁在门上，似乎在确认插销的位置。片刻后，他对简艽道：“往边上靠一点。”
简艽：“你还有什么办法？”
“砰——”一声钝响，冷陌用行动告诉简艽，他还有什么办法开门。冷陌的匕首刃长15厘米，他的匕首够不到插销，意味着这铁包木的门至少有超15厘米的厚度。现在，这扇厚重的门，在冷陌的一脚踢踹之下，竟然瘪进去一个坑。插销的位置，空出了一道几公分款的缝隙。
冷陌退后两步，看起来并不满意自己这一脚的效果，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似乎还要再补一脚。
简艽的声音哽在喉咙里，这力量，说他是boss简艽也信啊。
冷陌用了两脚把插销踹崩了，不知道是太阳的威力还是冷陌踹门的凶残样让钟楼里的怪物也吓到了，打开的门后一片安静。
冷陌摸出一支荧光棒当先走了进去。“大佬等等我。”简艽忙不迭跟了上去，路过门边的时候，看见铁质的插销都变了形状，崩断的插销扣飞出几步远。
简艽咽了口口水，这才是凶器。
两只公鸡被简艽从布袋子里放了出来，脖子上栓了绳，牵在手里。进了钟楼后，扑腾着翅膀的公鸡左右转动脑袋，要叫不叫的样子。搞的简艽精神更加紧绷起来。
进门口的时候，在钟楼的底层，阳光还能照到一点里面。上了二层后，光线立刻晦暗下来。
简艽有点紧张：“我们说会儿话好不好？我说你听就可以。”
冷陌：“……”
简艽：“没听见闭嘴，我就当你同意了啊。”他一点儿都不带停地道：“我们讨论一下赵凌美吧。你觉得她想干嘛？”
冷陌：“……”隔了一会儿才说：“不知道。”
简艽：“那你觉得她的火元素厉害吗？”
冷陌：“还行。”
简艽：“那你——”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一道声音从简艽头顶响起，属于赵凌美的脸倒挂在天花板上。
简艽头也没抬，一声惊叫冲口而出。
冷陌反应迅速，军刀飞出，有着赵凌美脸的影子嗖地一下消失了。
简艽下意识伸手抓住冷陌的衣角，用变了调的声音问：“是人是鬼？”
冷陌：“不是人。”
钟楼里没有窗户，依靠荧光棒的亮度，照明距离和清晰程度都有限，刚才那个影子是朝楼上去的，冷陌也快步跟了上去，简艽不敢松手，只能苦着脸一起跟上去。
“他们居然进去了？”钟楼底层的门口处传来了人的说话声。老成一点的说完，另一个年轻的声音就道：“我没想到他们能那么快就打开锁，现在怎么办？白天女巫本体根本不会出现。”
“不碍事。”区别于两个男声的女声隔了一会儿才开口：“白天他们也找不到女巫。而且他们没有钟，完不成任务，进度再快也是白搭。”
“那我们先回镇长的屋子吃点东西。晚上再带着女巫去教堂一次化解她的怨气。这批教会骑士失败后，任务应该就结束了。”
“是这样吗？我总觉得有些奇怪。”年轻一些的声音里透着疑惑：“我们探索到的线索内容不少了，但为什么还是没有道具？”
“因为你们理解错了呀。”二楼楼梯上，简艽牵着鸡，居高临下地道。
“什么？”罩在斗篷里的矮个子少年惊诧道：“你们？”他明明听见这两人往楼上去了。
简艽说话的档儿，冷陌已近身到三人面前。
简艽微笑着道：“来都来了，别走了吧？我还想咨询几个问题呢。”

第26章
简艽一直知道冷陌很能打，别说三个求生者了，就是来三只鬼，冷大佬也照打不误。战斗结束的很快，简艽还拿了绳子——从公鸡脖子上解下来的——去给冷陌打包三个俘虏。
赵凌美的眸子里几乎喷出火来，简艽只当没看见，用布绳捆一个火元素序列的求生者简艽是不会放心的，正好钟楼门上的铁索拿过来废物利用一下，简艽捆完还笑嘻嘻地对赵凌美说：“小姐姐别生气，实在是你们看起来好凶哦，不这么意思一下，我都不敢和你们说话。”
“哼。”赵凌美回复给简艽一句冷哼。
冷陌手里捆住的那个是个带着金属包的瘦高男人。这个人的天赋能力应该是序列48的金属操控，和魔幻大类及元素大类的序列一样，科技大类的序列也十分罕见。不过后者在碰到鬼魂一类的怪物上就不是那么好使了。
最后是一个裹着斗篷的小少年，脸色苍白，身上有股草药的味道，他应该就是赵凌美听见药剂师就眼睛放光的原因。
冷陌都没去捆他，动手的时候只是扫到一腿，就让人在地上躺了老半天。也是因为这，赵凌美和高瘦男人下手越发的黑。但是没什么用就是了。
简艽去把小少年从地上扶了起来：“能说话不？”
“你别动他，我和你说。”赵凌美扭着头，厉声道。
简艽：“可我不想和你说啊。”
“你——”
“你什么你，你有意思吗？搞得我像是坏人一样。你去找过商人了吧？吃瘪了然后来搞我们？”简艽一顿，道：“哦，不对。你也不是专门来搞我们的，你们没想到我们这么快能破进钟楼，怎么地？钟楼里有什么你不想我们得到的东西？”
赵凌美：“你自己去翻啊。你们不是很能耐吗？”
简艽揉了揉耳朵：“啊呀，说好的不想和你说话。喂，你醒醒，倒在地上闭眼我当你碰瓷的。”后半句是对着小少年说的。
赵凌美再一次升起了要揍简艽一顿的冲动。
“咳咳，你们……想干什么？”简艽晃醒了少年，他睁开眼就对着简艽，下意识往后一缩。
简艽：“没什么，看见没——”他先是指了指赵凌美和高瘦男人：“你队友现在在我们手上，我问，你答，我是预知类序列，不要试图骗我，我能感觉得到。你好好答，我保证你队友全须全尾的离开。”然后他招呼冷陌：“让另外两个人闭嘴，几分钟就好，我很快的。”
冷陌于是掏出了军刀，冷着脸站在赵凌美和高瘦男人中间。
“我可以——”“叮。”
刀刃擦着赵凌美的脖子没入墙壁，也将赵凌美还没说完的话给叮没了。
简艽满意地点点头：“好，我们现在开始。先来点简单的，介绍一下你和你队友，你们进来多久了？”
少年深呼吸了两下，看着简艽道：“我叫乐逸，赵姐和王哥，是我队友。我们进来了差不多有七八天。”
简艽：“你们是门内升级过，因为破坏教堂吗？”
乐逸道：“不是的。教堂本来就是要被破坏掉的。”
“乐——”“叮。”这次轮到那个王哥享受军刀擦过脖子的刺激。
赵凌美对着王哥摇了摇了头，对方武力值太高了，他们暂时反抗不了。
简艽对“教堂本来就要被破坏掉”的说法很感兴趣：“为什么？因为你们的任务是帮助女巫？所以要拆教堂？”
乐逸低低“嗯”了一声：“也不全是帮助女巫，我们最开始的任务是帮助镇民逃离教会魔爪。”
简艽和冷陌对视了一眼，女巫狩猎，被狩猎的女巫就是镇上的女人，从这条线出发，乐逸他们的任务链非常清晰。可是这么清晰的任务链，是怎么被他们玩到门内升级的？
简艽思考了片刻，继续问：“你们收集的线索里，有关于教会的部分是什么？除了破坏教堂，你们——不是，上一波的求生者还做了什么？”
“教会主教□□镇子，他看上的女人要是不服从就会被他用女巫的借口绑回教堂。然后……”乐逸握紧了拳头：“然后侮辱她们，最后烧死，毁尸灭迹。教会里的人都听从主教，镇民们苦不堪言。”
“停。”简艽打断他：“你代入感太强了。我大概知道教会和镇民的矛盾点，之后呢，你们做了什么让门升级了？”
“……杀了主教。”乐逸迟疑了几秒后道。显然，他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杀掉主教会导致“门”升级，明明是拯救了镇民的事情呀。
简艽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为什么杀了主教任务会失败：“帮助镇民逃离教会魔爪，你灵表上的任务提示是这句话吗？”
乐逸还呆呆地看着简艽，赵凌美和王哥却一下子反应过来。是了，灵表上的任务提示说的是“金利镇遇到了一点麻烦”，并没有说麻烦是什么。帮助镇民是镇长说的，而镇长……他一定是任务npc吗？
赵凌美头皮一阵发麻，但让她立刻承认自己全盘错误却还不够，她要再听听简艽能分析出什么来。
乐逸，简艽不知道该说他年轻还是单纯，竟然还在问：“可是我们调查出来的结果和镇长说的是一致的，他不是任务npc的话，真正的任务npc在哪里？”
“当然是死了啊。”简艽心累地道：“你就是倒推也能推出来，为什么门内升级？因为真&#183;任务npc死了啊。”
说完，简艽不再理会乐逸，他对着赵凌美道：“你们家小朋友想不明白，你能想明白吗？”
赵凌美抿了抿嘴：“你们很厉害。”
简艽：“你现在夸我也没用，你在我这儿的好感度是负数。”
赵凌美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我们升级后的新任务，平息女巫的怨气也是镇长告诉我们的。按照你的思路，镇长有问题，那么我们带女巫去教堂会和你们撞上，他在让我们自相残杀。”
“npc不会无缘无故杀害求生者。”在赵凌美说出她的新的理解后，冷陌忽然开口了。
赵凌美皱眉：“什么意思？”她目光在简艽和冷陌之间移动，想着，这两人怎么说的不一样。
简艽叹了口气，嘀咕了一声“和你们说话怎么那么费劲？”，之后补充解释道：“npc会把我们当成这个世界的一员，他不是想让求生者自相残杀，他是想要教会骑士和你们——一些不是这个镇子的镇民的工具人，全都去死。”
赵凌美若有所思，简艽走到钟楼外，瞥了眼天色，又有一片云层要被吹过来了，阳光眼看着就没了。他挥了挥手道：“走吧走吧，先出来。没太阳了。”
打发走赵凌美三人，简艽和冷陌并肩站在钟楼前。
简艽：“你说是不是恶魔？”
“嗯？”冷陌难得地走神了，他在想简艽。他不爱说话，思维节奏又很快，往往想到的同时行动已经开始了。作为组织里的巡夜人，他本来应该和由预知类序列的成员担任的守夜人做搭档一起进行任务，但组织里却没人能和他配合，以至于他一直以来都在单打独斗。和简艽绑定在一起是个意外，冷陌从来没想过简艽能跟得上他的节奏。
说实话，有点出乎预料的惊喜。冷陌毕竟是从小听着别的巡夜人和守夜人搭档披荆斩棘的故事长大的，虽然长了一张冰块脸，但内心深处总也有些向往。上一扇“门”里，这感觉还不明显，到了这一扇“门”，简艽似乎剥离了身上的某些壳子，他和冷陌的配合，显现出“门”内老手的一些特质，并且在冷陌的每个举动后，他能猜到他的打算和意图。
这是冷陌从没有遇到过的事情，带给他一种特别的新奇感。
简艽歪着头：“你在走神吗？”他惊讶地语气好像冷陌走神是件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冷陌没说话，却也不否认。
简艽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多久。他再次问道：“你觉得是恶魔吗？”
羊皮卷上，写在最后的“恶魔”两个字，虽然占据的篇幅很小，但两人都没有将它遗漏。
冷陌道：“可能性很大。”
简艽：“那就……”
“喔喔——”公鸡的叫声从钟楼里传出，打断了简艽的话。
云层遮住太阳的一刹那，两只公鸡扑腾着翅膀从钟楼里飞奔而出。
一大群黑色的影子紧跟在公鸡背后冲了出来。黑色的宽袍，骑着扫帚，非常清晰地女巫形象。最前面的一个，不断变化着斗篷下的脸型。一会儿是赵凌美的，一会儿是不知名的人，一会儿又变成了冷陌的，简艽只来得嘈了一句：“百变怪啊。”被冷陌拉着扭头就跑。
简艽一边跑一边想，他居然也会战术撤退！？
冷陌当然会，不仅会，还很熟练。两人向着镇外教堂跑去。
镇口处，贺辰远远就看见乌泱泱一片，扯了扯嘴，他又骂了一句：“小王八蛋故意的吧？”

第27章
女巫形象的黑影速度不算快，但也让简艽跑的够呛。
他一边跑，一边发散着思维。这不是会两只鸡知道晚上要拿它们看门祭天，故意找出来的事吧？想完又觉得自己大概疯了，两只道具鸡还有这脑子，成精了吧。
一路狂奔，到了最后简艽只觉得眼前发黑，胸口到喉咙口一路火辣辣地痛，肺就像是要炸开了一样。
冷陌突然停了下来，简艽腿一软，差点没直接扑倒在地上。他抓着冷陌的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和拉风箱一样地喘着气：“停了？”
猝然停下，简艽眼前画面还没聚焦。只听见冷陌低声说了一句：“没，换了一个。”
换了个什么？
简艽眼前的黑影好容易才消下去，猛地就看见倒塌的教堂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立起了一个十字架。一个人影被捆缚在十字架上，鲜血顺着他的手腕脚腕流淌，十字架的底部，还架着一些柴火。
一群女巫黑影聚集在树林边，她们没有越过树林的边界，只是影影绰绰，似乎在窥伺着教堂前的几人。“罪魁祸首”公鸡到了教堂的阶梯上就安静下来，正挤在一起小憩。
背后“暂时”安全。众人将注意力放到了教堂前的十字架上。
“是陈路。”贺辰认出了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人。也是难为他了，这人裹着一袭黑袍，表情极度扭曲，勉强才能看出个人样来。
简艽回头警惕地看了眼黑影，又看看被钉死的陈路，道：“这算什么，情景再现？追我们八百里就为了让我们来观看火刑？”
贺辰斜了一眼简艽：“你想得挺美？”
火焰在两人对话的时候忽得燃起，火舌蔓延，很快舔舐上陈路。
陈路是个死人，按道理来说他不应该还在火焰里有过多的动作。可是现实就是，浑身包裹在火焰里的陈路从十字架上挣扎了下来，他挥舞着双臂，像是只愤怒的猩猩。透过火焰，可以看见他的皮肉逐渐发黑变焦的过程，可是陈路的动作反而越来越灵活。到最后，他完全变成了一只燃着火焰的人形怪物。
简艽看不明白这是什么路数，冷陌却已经迎了上去。
“真勇士啊。”贺辰站在简艽身边，看着冷陌感叹道。
简艽没好气地回来他一句：“收费的。”他有点焦躁，这些怪物就像是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一茬。本身他们来的就不巧，这扇“门”有过升级融合，现在还不停地刷新怪物，而且怪物的攻击模式正在慢慢跳出之前他和冷陌得出的死亡条件。
出现这种情况，简艽现在只能想到两种可能性：一，他们又被“门”坑了。这扇“门”也要不安规则来办事了。二，他们遗漏了什么重要线索。
关于第一点，因为征兆不明显，简艽只能将它当做最坏的打算。而第二点，简艽在手头掌握的线索上挑挑拣拣，死活找不到什么能联系上的内容。
教堂，钟，恶魔，镇长，女巫。
传单上的地址，钟的所在地，以及钟楼里放出来的影子女巫，指向的都是教堂。镇长是所有线索最初的引导人，他是女巫狩猎的受害人家属，憎恨教会。恶魔，目前只在羊皮纸上出现过。
上一批求生者炸塌了教堂，没事。杀了主教，导致门内升级。既，主教为不可杀任务npc。主教的立场是抵制女巫和恶魔，可他已经死了。换言之，上一批求生者的任务npc死亡。从“门”内升级，世界融合产生新任务这点来看，前后两批求生者的任务目的不会完全相反。简艽他们的灵表提示是“金利镇的镇长需要你的帮助。”这就又绕回了远点。镇长和教会是相互冲突的。
简艽觉得脑子里的线团仿佛打成了死结，他揪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强迫自己暂时把这个点放一放。他的目光从冷陌身上掠过，火人是个新怪物，触发前置似乎很长——从钉上十字架开始到火焰出现，需要一点时间，只要身边有队友，他们应该没人会中招。
树林里，追击他们的女巫还在徘徊，树林和教堂的范围直接似乎有一道看不见线，阻挡着这些女巫的步伐。可是，教堂里面，也曾出现过女巫，还差点把简艽给勒死。女巫和女巫是有什么不同吗？
她们中的一部分具象化表现能出现在教堂里，一部分却不能。因为力量等级差异？教堂虽然倒了，但是仍由部分鬼怪畏惧它的力量不敢上前。能解释的通，可是之前教堂里那一个女巫，也不太强的样子。或许是她通过某种途径进来后力量被压制了。
简艽思考着，忽然想到树林里那一群女巫是原本被关在钟楼里的，而教堂里那个，也是她摸了钟之后才出现的。钟楼和女巫直接又有什么关系？
另一边，冷陌甩出最后一把刀，偌大一个火人被削地只剩碳棍，身上还插满了分钟不同的刀具。火人倒在地上，火焰熄灭了，焦黑的骨头完全碳化，连个人样也看不出来。回收好自己的刀具，冷陌向简艽走过来。
简艽看着他问：“现在怎么办？”倘若天一直阴沉下去，他们就被困在这里了。而且夜晚很快就会降临，晚上会发生什么，谁也不敢保证。简艽很累，也很饿，镇里镇外来回跑了两次，一整天几乎没有停过。他又转头看见贺辰，忽然想到了什么：“圣水管用吗？我们圣水开路杀出去？”
贺辰耳朵一动：“你盘算什么呢？拉我上车也就算了，还想坑我圣水？”
简艽踢了他一脚：“谁让你在镇口呆着。没有我，你敢说自己能带人出去？”
贺辰不敢，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任务npc有问题，鬼怪攻击力高还大批量出动，还有几个意图不明的升级上来的求生者，这才是“门”里的第一天。他身上带的保命道具再多，也不敢说能带着另一个人全须全尾地出去。他脸上在笑，心里把余野拖出来教训了一顿，小兔崽子跟人学什么买预知消息，现在栽进来了吧。还有简艽，积极地都不像条咸鱼了。听听，顶着圣水杀出去，这么野的点子居然会是简艽提出来的。要不是他亲耳听见简艽这么说，他一准把给他传话的人套上麻袋打一顿。骗子也不找个好点的理由来骗他。
“你快醒醒吧。不是没有你，是没有你边上这小哥。”贺辰推了推眼镜，问冷陌：“如果我提供足够的圣水，能杀的出去？”
冷陌看着他，给了他一个答案：“我可以。”
四个人里，也就冷陌一个可以。他自己也有圣水类道具，之所以没拿出来用，就是因为在这么多的女巫围攻下，他不能保证简艽的安全。他答应过的事情，说到做到。所以冷陌选了更稳妥一点的方式，撤退。
教堂作为这个世界背景下的教会代表，总归还是有用处的不是么？
贺辰听了冷陌的回答，叹了口气，这主意算是没了，不适用。
阴沉的天空下，破败的教堂更显荒凉。四人站在教堂前，和树林阴影里的女巫遥遥相望。
冷陌看了一会儿就收回目光，转而打量着教堂，似乎在思考新线索要从哪里入手。
贺辰翻着自己的道具包，小声嘀咕着：“早知道不当咸鱼，出来前贿赂一下镇长。”余野垂着脑袋，小声和他道歉：“对不起。”被贺辰带了一天，余野终于知道为什么贺辰不让他一起进“门”了。太被动了，无论是躲避危险还是找线索，他完全跟不上贺辰。
贺辰瞥了他一眼：“要说什么留着出去说，你可以和简艽一起，学学他刮地皮的本事。”
余野像颗焉了吧唧的小白菜，跑到简艽身边。正好简艽缺个打下手的，指挥着余野给他清理教堂门口的碎石。
余野听贺辰的话，虚心求教：“这是有什么计划吗？”
简艽道：“我只是觉得这几块石头挡住我关门了。万一有什么东西要冲进来，你要关门，这个时候地上有几块碍事的石头，不是很糟糕？”
“哦。”余野点点头，吭哧吭哧地去搬石头。
简艽站在门边，托着下巴想，要不要把预言用掉。
“你们快来看，这是什么？”余野突然喊了一声，众人向他看去。见他站在十字架木桩边上，目光盯着底下燃烧的灰烬。贺辰三步并两步跑到余野边上，脸色一变：“这是——”
“什么东西？”简艽稍晚一点也凑了过去，然后他“嘶”了一声，捂眼后退的动作一气呵成，他一点也不想看见这种非常鲜明的，带着恶魔特色的羊角符号。
冷陌提醒他：“……晚了。”
简艽忍住了揪着冷陌衣领使劲摇的想法，当然主要原因是他打不过。他愤愤地踢散恶魔符号，扯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问冷陌：“这教堂里外还有哪里我们没搜过？”
冷陌脚步微动：“穹顶，地基。”
穹顶是已经倒塌了，进去看一眼倒是不难。可是地基……难不成还挖开看看里面埋了点什么？光是想想，也觉得工程量大的离谱。
冷陌看着简艽。
简艽：“你看我干嘛？”
贺辰也看简艽。
简艽：“你又看我干嘛？”
余野有样学样，跟着看简艽。
简艽：“各位大兄弟，能说话吗？”
冷陌说了，两个字：“预言。”
简艽：“看什么？看地基啊？”
冷陌点头。
简艽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觉不觉得有点浪费？”通常预知类序列都会在前一天看看接下来一段时间或是明天会发生的大概事件，是用来给自己提醒用的。这种笼统的整体性预言涵盖内容多，大方向又不会出错，是公认的高性价比预知。
冷陌不知道预知类序列的这种常识，对简艽说的“浪费”有些不解。在他看来，这是迫切且必要的事情，就不是浪费。
贺辰倒是知道简艽的意思，换了平时，他肯定选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整体性预言，不过现在他支持冷陌的提议，“你觉得我们现在缺的是对危险的预判吗？”他这样问简艽。你都快把鬼怪的老巢都翻出来了，还想知道什么危险预警啊？
简艽想了想，似乎没毛病。从任务进度上来说，第一天就把该世界观中的重要建筑——钟楼里的鬼怪都惹了一遍，也是相当罕见的了。
“那我开始了。”最后一个字的话音落下，简艽双眼放空，沉浸入自己的天赋里。

第28章
木料，石块，一车接着一车运送到湖泊边上，看地点，这里是教堂的所在地。那这画面，是教堂的建造情景？
简艽有些疑惑，预言不会看到过去的事情。现在这个情况出乎了他的意料。
尽管很奇怪，但天赋能力的运作下，画面依然在进行着。工匠挥舞着锤子，几个神职人员穿过人群站在了正在建造的地基边上。其中一人手足并用地比划着，似乎在做什么激烈的解说。
神职人员中一个衣着特别华丽的人思考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比运送木料和石块的车更大，更精致的车辆进入了这块地域，运送者身披铠甲，腰配长剑，都是装备精良的骑士。
简艽想，重点要来了。
他聚精会神地盯着车辆，一个个封的严严实实的铁箱被抬下来。神职人员们隔着箱子确认过里面的东西之后，负责押送的骑士动作整齐划一地揭下锁，将箱子打开。
“啊。”简艽猝不及防地被一片强烈的白光晃了眼睛。
他捂眼的同时，似乎听到了另一个同样在痛呼的声音。
画面猛地暗下来之前，简艽似乎看见了一个丑陋的长羊角的生物丢开一面镜子，同样捂住了眼睛的位置。
该死的混蛋！
简艽心里骂了那个羊角生物八百遍。不用说了，长羊角的怪物一定就是世界设定里的恶魔，整个关于过去的画面，也是恶魔在拿什么道具窥伺教会的过去。
所以他看见的不说直接的过去，而是恶魔看到的过去。
草，辣鸡恶魔，自己辣眼睛不算，还要拉上别人。
简艽流了好半天眼泪，眼睛还是又痛又涨。
冷陌伸手扶住他，眼神里透出些许紧张：“怎么了？没事吧？”
贺辰把余野拉到简艽面前：“快给他看看。”
余野伸手去抓简艽的手，简艽摇了摇手，推拒开了。“没事，我没出毛病。就是差点瞎了。”
贺辰：“啥？”预言还能把自己预瞎的？他接着问：“你都看到点什么东西？辣眼睛吗？”
简艽：“你脑子里能想点废料以外的东西吗？怎么什么都是辣眼睛，我是被圣光闪瞎眼的。”他闭着眼睛看不见人，只凭着听觉冲着贺辰说话。
贺辰耸肩，想到简艽看不见，又补充说道：“好好好，是闪的，是闪的。”
冷陌翻开了他的急救包，撕了一截干净的绷带，又拿出他的喷雾喷在绷带上。然后，他拿下简艽还捂住眼睛的手，把绷带贴上了简艽的眼部。
冰凉凉的感觉贴合上来，简艽舒坦了。他舒坦了，就整个人都柔和下来，看上去像个眼盲的娇美人。
贺辰一个没忍住，调笑了他一句：“小美人一个人啊，眼睛还不看见呐？”
余野听到这话，明知道他是玩笑，还是忍不住失落。心想：他什么时候也能这么和我开玩笑。
简艽抬腿去踹他，踹空了。他平衡没掌握好，伸手在空中胡乱抓着东西。冷陌眼疾手快，握住了他的手腕，把简艽稳住后，他朝贺辰瞥了一眼。
像是个浅淡的警告，无声无息，但挥之不去。
贺辰连忙表示：“开个玩笑。”
冷陌敛了眼，贺辰仍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他装作若无其事地问简艽：“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简艽：“是个好东西。”眼睛的不适感退去之后，他拿下了绷带，眨了眨眼，适应光线后找准贺辰，又补了一脚。贺辰还想着冷陌刚才那个眼神，愣是憋住了往边上退的想法，任由简艽一脚踢实了。
简艽不明所以，还挺乐呵。
乐完了他开始说正事：“我刚才看见羊角恶魔了。他在观察这座教堂，教堂地基下埋着很多生物，别问我是什么，我就是被这些玩意儿差点闪瞎的。他应该也被灼伤了眼睛。感谢这扇门最后的仁慈吧，倘若不幸要面对恶魔本体，我们的对手会是个瞎子。”
冷陌闻言，追问道：“整个地下全是？”
简艽点头：“对，整个教堂范围，还要出去一点，大概延伸到那个湖边。”
冷陌看了眼天色，只花了几秒钟来做出决定。就一个宗旨，挖！
天黑之前，务必把地基挖开，既然地下埋得东西能灼伤恶魔的眼睛，那么震慑驱赶一下成群的女巫应该也不成问题。
四人一起动手，在教堂的正中央找了个位置，由冷陌先撬开坚硬的地砖，然后展开挖掘工作。
工具是现成的，陈列室里有些散落的武器，平时可能是装饰品，现在成了临时铁锹。土层在四人卖力地动作下一层层减少，“叮”的一声，简艽手上一麻：“我挖到了。”
他扒开周围的泥土，隐隐白光从地下露出。众人围上来，把这一个缺口扩大，一只透明的球体展现在众人面前。
简艽伸手把发光的圆球拿了出来：“这，就是差点闪瞎我的东西？”
圆球表面非常光滑，擦干净泥土后显得晶莹剔透，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简艽用力晃了晃，圆球的里面，流动着像是液体的东西，不过比水要黏稠的多。晃动的时候，会站在球体内壁上，要过几秒才慢慢流淌下来。
四人继续挖下去，又连续出土了好几个类似的圆球，大大小小，除了个头，完全一样。
“这个怎么用？”余野问道。
简艽：“首先排除喂怪物吃下去的用法，然后排除扔出去砸死怪物的用法。最后，它看起来很像黏稠版的圣水。”
圣水也是这样，会发出弱弱的白光。但是比较稀薄，基本不会有透明球这么厚的挂壁。
冷陌拿起一个透明球，在挖出来的土坑上方撑了一手便蹬了出去。他对简艽道：“我去试试。”
“等等。”简艽喊住他，跟着想爬出去，试了两次发现爬不上去，还叫冷陌拉了他一把：“你打算怎么试？”
冷陌拿起一颗球，顺手往旁边横戳出来的管风琴音管上一敲。就听“咵啦”一声，透明球裂开一条缝。
简艽：“……打扰了，您请。”原来这玩意儿和磕鸡蛋一样简单的吗？是他想的太复杂。
冷陌带着透明球径直往树林里走去。女巫们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拥而上，将他包围起来。
重重黑影在树林里上下穿梭，简艽完全看不见冷陌的身影。
不过他的担心还没升起来就结束在摇篮里，不算强烈的白光透过黑影的缝隙冲破出来，女人嘶哑的嚎叫声响起，冷陌匕首都没用上，就从树林里成功脱身，又返回到教堂范围。
他的手上，还提着一个黑影，不过这黑影不停痉挛抽搐着，而且越来越小，须臾间，就只剩一个巴掌大，被冷陌扔在地上。
冷陌另一只手上的透明球体里还剩下最后一点液体。他把这点液体也倒在了地上的影子上，影子传来“噗嗤噗嗤”的细小身影，像是被腐蚀了一样，最后的那点残留也彻底不见。
“简直神器啊。”简艽感叹道。
贺辰和余野还在坑里扩大挖掘范围，整个地基里似乎堆满了这种球体。贺辰仰着头，高声问：“有人没有？什么神器啊？还挖不挖？”
简艽折身蹲到大坑边上，朝贺辰和余野道：“赶紧的，再递点球上来。我们出去切菜了！”
……
女巫的哀嚎声响彻树林，黑影骑着扫把，攻击的节奏却异常混乱。如果是女巫是颗菜，那透明球里，被简艽称之为“加强版圣水”的液体简直就像超级除草剂，所过之处，别说是一颗两颗菜了，几乎寸草不生。
圣水算什么，这玩意儿才真带劲！
等走出树林，原本黑压压一片的影子只剩下零星几个，其他的都被坑在了树林里。逃得最快的几个黑影朝镇上的钟楼方向快速略去，有三个人，目睹了这一场景。
“他们居然还活着？”说话的是赵凌美，她脸上表情呈现出一种显而易见的惊讶。就算简艽点出他们任务方向错了，那又怎么样？他们还活着，活着就有机会继续完成任务。而简艽等人，身上携带的道具和药剂，已经在赵凌美的计划里打上了所有物的标记。
钟楼里有大批量怪物，赵凌美几人是知道的。他们只是没提醒那两个人而已。反正没人规定在“门”里一定要团结有爱一家人不是？
眼看着简艽和冷陌被大批怪物追击，还顺路捎上了贺辰、余野，赵凌美是高兴的。她可不想和这些人分享这扇“门”的成果。呵，预言家，不知道有没有预言过自己的死期？
赵凌美都想好了之后要怎么去捡尸体，结果现在——
成片的女巫大军被打散了，逃回来的只有小猫三两只。还是慌不择路的逃回钟楼。你们是鬼怪啊，是凶残的鬼怪啊？为什么表现得反倒像惊慌的兔子？
赵凌美的惊疑，简艽四人是一点都不知情。简艽甚至心黑地抱出一袋子透明球，想去轰炸钟楼和镇长家。结果刚出了树林，再拿起透明球的时候，就发现刚才还和鸡蛋一样好磕的透明球怎么也磕不开了。
简艽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先别生气。他又试了一下往灵表里装道具一样去装透明球，结果收到提示：该物品为任务专用道具，无法生成求生者道具。
“门，我俏丽吗！”简艽扔了水晶球，向天竖起中指。

第29章
天色渐沉，门洞大开的钟楼孤零零地站在镇子广场中央，像是披着黑衣的怪物，沉默地等待着求生者的光临。镇长的屋子前点了一盏小灯，光晕昏黄，烛火在风里摇动，明灭间制造出几分恐怖气氛。
四人在镇长屋子的门口站定，简艽紧了紧手里的匕首，看着其他三人问：“准备好了嘛？”
只有余野很配合的点头，说：“好了。”
简艽看向另外两人，冷陌的手已经搭上房门，贺辰推了推眼镜催促他：“快点。”
简艽：“那我不数三二一了，开始吧。”说完，他抬手在门上轻扣了三下。
过了几秒，门内传来脚步声，同时苍老的声线响起：“是教会的骑士吗？”
简艽答：“是的，关于那些邪恶的女巫，我们已经有线索了。”
门锁扣响起，拉开了一条缝隙。电光火石之间，冷陌猛地用力在门上一推，镇长脸色大变的同时，冷陌一脚把他揣进了屋子。
镇长倒飞出去，撞到椅子跌在地上。
四人迅速冲进了门里，简艽还顺手把门给关了。
镇长倒在地上人事不省，贺辰拍了他两把，镇长眼皮微动，像是要醒了。贺辰一点不含糊，抄起桌子上的杯子，又给了镇长的后脑勺一下。
贺辰：“这下看起来妥了。”
简艽：“妥个球，找根绳子来。”
余野在屋子里一阵翻，翻出跟麻绳，简艽和他一起把镇长抬到椅子上。然后结结实实地捆了两圈。
一抬头，四个人变三缺一，冷陌不见了。
简艽问：“我大兄弟哪儿去了？”
贺辰指指墙边的楼梯：“在你玩捆绑的时候，就上去了。”
简艽走到楼梯边，探头看了一眼，嘀咕道：“怎么乌漆嘛黑的。”
沿着木质楼梯向上走，老旧的木梯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这声音自带回响一般，萦绕在耳畔，让人心里无端升起一股慌乱感。
简艽跑快两步，冲到二楼，一块厚重的黑色布帘挡在二楼入口处，简艽一把掀开布帘，随机发出一声尖叫：“啊——”
“安静。”“怎么了？”
冷陌和贺辰的声音同时响起。
简艽扒着楼梯，尖叫声是听了，心跳还没回复火来。
黑色布帘后，一副巨大的画像正对着简艽。上面画着的，是个女人。只是她的黑衣破旧不堪，面容是焦黑的，两只空洞洞地眼睛里用血红色的颜色填满，甚至溢出。骨肉组成的四爪动物围绕着女人，头部却和女人一样，紧盯着画面外。
厚重的黑色帘子一把掀起来就是这么一副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它和简艽的距离还不足半米远。
简艽喘着粗气，略过画像转进二楼里面，看到有椅子，先一屁股坐了下来。
冷陌瞥了他一眼，继续翻看手头的记录。
贺辰听楼上没了动静，料想应该没什么事情，带着余野也上去了。在二楼进门的拐角处，贺辰提前做好准备，掀帘子的时候只是发出了“嚯”地一声感叹词。
简艽略坐了一会儿，顺势观察了一下整个二楼的结构。
除了进门拐角处的“艺术画作”，其他无论摆设还是布置都还是很正常的。唯一一眼就看出来的疑点，就是没有窗。
原本应该是窗户的位置被几条木板钉地死死的，不用拉窗帘也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
一个书架贴在窗户的侧面墙壁上，上面堆了很多的文书，冷陌正在检查。书架前有一张桌子，抽屉被拉出来放在了桌子上，应该也是冷陌刚才做的。
正对着窗户的地方是把躺椅，边上摆着藤编的小茶几。躺椅上，还有打了一半的毛线和线团。
整个二楼几乎可以用一目了然四个字来形容。
但，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
贺辰忽然道：“他们家房子是三角形的？怎么上面这么小？”
简艽恍然，面积比对。二楼直接吃掉了一个厨房的面积。
他走到书架的地方，这后面应该还有一间。
冷陌看完了镇长的文书和信件，把几张和任务有关的抽了出来，扔给简艽，自己挪开了书架，在墙壁上敲打起来。
简艽把几张羊皮纸快速看了一遍，感叹道：“真他娘是个人才。”
这个镇长作为一个受害者，在被迫害了之后，于沉默中爆发了。他联合了镇民们，配合肆虐的女巫坑死了第一批教会成员还不算完，又写信给教会骗来了第二批。第二批教会成员，比第一批厉害点，镇长差点翻车，但他很快调整了策略，在没有阳光的日子里，用钟楼做诱饵，只要教会的人一进入钟楼，马上给他锁死。接下来，钟楼内就是女巫的狂欢了。
这座镇子上的人和女巫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生关系，无论是否是最初的受害者，家家户户都养女巫。他们以狩猎教会为目标，前前后后一共坑死了12批教会派来的成员。而简艽他们，是第十三批。
简艽把镇长的宏伟计划简洁明了地转述了一下，贺辰伸出大拇指：“牛逼。”
冷陌的行动力是真的特别强，简艽说话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动手拆墙，现在简艽说完了，墙上一个洞也和简艽脑袋差不多大了。
简艽凑过去：“果然还有一层。”
四个人再次化身拆迁办，动手就把整面后砌起来的隔断墙拆完了。
墙背后的画面，如果是简艽一个人透过小洞来看，他必然是害怕的——
白色的床铺上，躺着个黑袍女人，露出的手脚和面部完全呈现出焦黑的颜色。几个小型骨架围绕着她，也卧在床上。四面都是熄灭的白烛，花环挂在小房间的四周，让它看起来像是一个灵堂。
可现在，他们刚搞完拆迁，脚下都是墙皮碎砖，整个气氛就……一点也恐怖不起来。就算现在这个尸体突然转头，对着简艽说话，他简艽都能淡定地挥挥手里的板砖，表示——
“卧槽。”简艽惊呼一声，躲到冷陌身后。手里砖块扔出去，击中床上的女人。
她90度旋转的脑袋发出骨骼碰撞的脆响，女人似乎很艰难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击中自己的砖块。
简艽：“她活了，她活了！”
冷陌努力把袖子从简艽手里抽出来：“她没活。”
简艽：“那就是诈尸了，有什么区别！？”
贺辰皱眉：“你倒是放手啊，你拉着他他怎么出手？”
简艽立马撒手，冷陌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黑袍的女人从床上站起来了。
简艽背后寒毛都要炸了：“我们是要等她过来近身攻击吗？”他看着冷陌，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期盼。
冷陌：“她看起来不像要攻击。”
简艽想说，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她在蒙蔽你。话没出口，四人背后的楼梯产来了渗人的“嘎吱”声。
四个人，都在二楼，镇长的屋子是上了锁了。是谁，在上楼梯？
冷陌耳朵微动，转身面对着楼梯方向。他一转身，躲在他身后贴的很久的简艽也被迫转身，这下变成了简艽的背离诈尸的黑袍女人最近了。
简艽赶紧往前跨了一小步，躲到冷陌和贺辰他们中间。
在木质楼梯的“嘎吱”声中，脚步声越来越近，厚重的黑色帘子背后，伸出一只枯瘦的手。从手部的衣物来看，这是镇长的手。可是镇长的手上怎么会有半截手指那么长的黑色指甲呢？
这只长长的，带着指甲的手在窗帘上慢慢收紧。
背后的黑袍女人，声带振动，发出“嗬嗬”声，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的人在艰难吐尝试。
简艽一口气憋在胸口，让前后的声音刺激地喉咙发痒，有点想用尖叫发泄一下。
冷陌看见他提气时候肩膀耸动的微小变化，在他出声之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简艽满腔情绪不等宣泄就给堵了回去，胸口憋的慌。
那只指甲长的不似人的手将布帘拉开的角度越来越大，镇长变了形状的脑袋慢慢露出真容。
头花胡子花白的老头脸遍布红色的硬质皮肤，像是岩石，又像枯树。他眼睛里的眼白部分完全消失，黑色的瞳孔占据了整个眼眶，像是一具古怪的行尸。
镇长一步，一步向众人移动。
背后黑袍的女人终于发出了较为清晰的音节。
“救救……救救……”
救救什么？
金利镇的镇长需要你的帮助。
简艽的脑中忽然划过最开始在灵表上看见的任务提示。
是镇长。黑袍女人要救的对象是镇长，镇长自己需要帮助！
镇长变成的怪物用一种僵硬的姿态扑了过来。
冷陌带着简艽闪到一边，简艽嘴皮子上下一碰，飞快地道：“你不是猜到了这个也不能杀？那现在怎么办？他不死我们要死了。”
冷陌躲闪期间，踢倒书架，绊住了镇长几秒。紧接着，在镇长再次扑上来之前，冷陌反手伸向背后，竟然凭空抽出了一杆□□！
金色的木仓管，木质木仓托，在黑暗的环境里，木仓身上闪烁出隐隐的流光。
简艽看到□□的瞬间瞳孔一阵收缩，喃喃道：“猎人。”

第30章
序列3，猎人。
极为罕见的特殊攻击序列。这特殊就特殊在归属其中的序列可以攻击规则内不可攻击的npc，并且不受“门”的惩罚。
简艽试想过冷陌是特殊攻击序列的可能性，但没想到居然会是猎人。在目前已知的序列中，有些序列是互相关联的。关联序列在同一扇“门”内，序列效果呈正叠加状态。而预言家，女巫，猎人，狼人，恰巧是同源的关联序列。简艽天生是预言家序列，他的母亲是女巫序列，父亲则是狼人序列。母亲临死前又使用道具将女巫序列转移到他的身上。也就是说，现在这扇“门”内，他和冷陌远非1+1=2的强度。
□□中填上了弹药，冷陌扣下扳机，子弹穿堂而过。正正地打入镇长的腿部。烧灼一样的伤口在腿部扩大。
然而完全怪物化的镇长发出一声怒吼，竟然完全不顾腿上流血的伤口，依然张牙舞爪地挥舞地上肢。黑色的指甲陡然长出一截，伸长的手横扫过来，差点戳到简艽的眼睛，冷陌拽着简艽的衣领，把他往身后一带，抬手又是一木仓，击穿了镇长的手掌。
黑袍女人原本还算平和的“救救”音节的发声，在镇长受伤后变得狂乱。黑袍鼓涨起来，无端出现的风在室内回旋。蜡烛的火光变成了诡异的幽绿色。
黑色烟雾从女人身上散发出来，室内的温度仿佛在升高。
简艽抽了抽鼻子，脸色一变：“快出去。是油的味道。”
可是镇长堵住了二楼的楼梯口，冷陌不再开木仓，近身贴过去，侧头避过镇长的手臂，用力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镇长身上，把镇长从二楼直接踹倒了楼下。
四人鱼贯而下，简艽冲过去开门。镇长动作有些滞涩的从地上爬起来，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声，从前额处长出一对向后卷曲的羊角。紧接着，他伤口快速愈合，动作突然变得流畅敏捷起来。
简艽听见背后镇长和冷陌缠斗的声音，他一把抽掉门栓，拉开大门，才探出半个身体，就看见两只公鸡被一群骨架猫摁在地上□□。
简艽半个身体在门外，骨架猫们齐刷刷地转头看着他，眼眶空洞，满嘴利齿却占满血肉。
但情况容不得他多做思考，壁炉中的火焰轰地一下燃起，整间房子跟着被点燃。简艽咬牙，冲了出去。冷陌掀飞镇长，随即跟上，手起木仓响，朝着简艽扑过来的骨猫散成了骨头碎。
贺辰从他携带的大量道具里，翻出一瓶圣水完完整整地泼在紧追着他的黑袍女人身上，拽着余野也撤出了屋子。
火苗蹿的飞快，熊熊大火在黑夜里染红了半边天空。
整个镇子仿佛蒙着一层纱，所有声音都朦朦胧胧的，大火引起的黑烟让视线也变得模糊。
黑袍女人从大火中飞出，骑着黄色扫帚，阴恻恻地盯着几人。镇长身形暴涨，完全变成了羊角恶魔的样子。
简艽心脏骤然紧缩：“恶魔完全附身了？”无法驱逐的话，镇长是救不回来的。
冷陌眉头一蹙：“还有救。”就是操作起来有些麻烦。
贺辰环顾四周，他们已经被骨猫包围了。简艽一直指望着给力点的公鸡成了骨猫的下酒菜，就剩下几根鸡毛昭示着曾经活过的事实。广场空旷，钟楼是唯一的掩体。
贺辰道：“看来不得不往钟楼跑一趟了。”
简艽正处于肾上腺素激增的时候，想到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还好提前清了一波家？”
冷陌开了一木仓，在骨猫的包围圈里炸出一道缝隙，道了一声“走”。四人险险冲破包围，冷陌又补了一木仓，挡开聚合到一起向众人扑来的骨猫群几秒。
跑在最前面的简艽窜上二楼，迎面一个黑影，简艽反手掏出骑士长的圣剑，一边叫着：“去死吧！”一边将冒着圣光的长剑捅进黑影的身体。
余野被吓了一跳。另两人大概是有过经验，丝毫没被突如其来的喊叫声影响到。一行人上到顶楼，居然是简艽冲在最前面，骑士长的圣剑道具时间内，简艽砍瓜切菜一样斩杀着黑影，顺利地几乎让他飘起来。
“我武力值变强了？”简艽脸上的惊喜都还没表现出来，贺辰立刻给他泼冷水：“醒醒吧，这几个是树林子里让你用专用道具打成了残废的怪。”
镇长和黑袍女人在四人进入钟楼后并没有追击。而是绕着钟楼不停打转。只有那些骨猫冲了进来。冷陌不时补上一木仓，用以阻挡骨猫的步伐。
钟楼通往楼顶的门冷陌之前做过手脚，此刻轻而易举地被推开一道缝隙，冷陌黑色匕首在锁链上一划，锁链应声而断。
四人上了楼顶，贺辰盖上铁门，余野和简艽一起顶住门板，贺辰腾出手，摸出圣水围着铁门细密地浇了一整圈。婴孩哭喊一样的猫叫声不断传来。铁门上的撞击感一下子减弱了。贺辰心黑手辣，又倒了一瓶圣水下去。简艽把那个只剩下一点点银色的十字架也拿了出来，绑在断掉的锁链上，将门勉强锁了起来。
骑着扫帚的黑袍女人，在这个世界的设定里，一定是女巫。她好像冷静下来了，看着已经完全不像个人的镇长，她的眼眶里流出了血红的眼泪。
她驱使着扫帚，飞了上来，对着众人道：“救救他。”
简艽：“……你到底哪头的？”
女巫好像不会其他语言，不断重复着“救救他，救救他。”
冷陌突然道：“可以。”
女巫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他，如同被停了发条一样，整个人忽然从空中落下。
简艽转头问冷陌：“你打算怎么办？”
冷陌的木仓似乎又很多种不同效果的子弹，这次他拿出一枚银白色的弹药，又从组织提供给他带进“门”的道具里拿出了“用剩下的半瓶圣水”，他将子弹头浸泡入圣水中，短短几秒，圣水消失地一干二净，而子弹头却膨胀了近一倍大小。
简艽起先是想问“还塞的进去吗？”后来发现冷陌的木仓管结构都发生了改变，便闭上了嘴，安静当个观众，
金色□□的准星打开，冷陌瞄准镇长，扣下扳机。前后不过两秒，子弹划出看不见的轨迹击中怪物化的镇长胸口。镇长表情扭曲，看不清是疼痛造成还是愤怒造成。
子弹卡在镇长胸口，距离心脏很近很近，再往前一点镇长就要死，在往后一点起不到足够的效果。冷陌这一木仓，给的非常精准。
圣水在血液里流淌，洗涤着镇长的身体。他身上的怪物化逐渐褪去。
女巫再次出现，却不再是四肢焦黑的模样。她变回了未被焚烧时候的样子，是个温婉的妇人。
“感谢你们拯救了我的丈夫。”女巫道：“他是一个很好的人类。”
听到这里，简艽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果然，下一句女巫就说：“但我却欺骗了他。我欺骗他我也是一个普通女人，嫁给他后，我们曾有过一段幸福快乐的日子。可是没过多久，教会来了。主教是个堪比魔鬼的堕落者，他祸害镇上的漂亮姑娘，谁若不从就会被判为女巫拉上火刑柱。
每当钟声敲响，就是他出来狩猎的日子。我们的女儿被追上钟楼，一头碰死在了大钟上。我很愤怒，于是我驱使我的使者杀死了那个畜生。教会注意到了我，出动了许多件圣物，然后，我也被烈火焚烧。临死前，我将灵魂献祭给了恶魔。
我原本只想让教会的畜生受到惩罚，但恶魔却违反了我们的交易，他附身在我的丈夫身上，蛊惑他，蛊惑所有的镇民，他们开始屠杀教会成员。我的丈夫，他越来越虚弱，但无能的教会却没人能阻止恶魔的计划。
直到你们的出现。你们拯救了我的丈夫。”
一般任务相关的npc讲完完整剧情，还对你表示感谢，下一步就要发道具了。不过简艽现在满脑子都是：卧槽，她女儿撞死在钟上？那她知道她女儿想勒死我，然后被我兄弟干掉了的事情吗？
女巫挥了挥手，拿出了一把扫帚：“感谢你们让我丈夫免受恶魔的折磨，这是我唯一没有被教会焚烧的东西，我将它送给你们。”
扫帚飘到冷陌面前，冷陌看了一眼把它塞进了简艽的灵表。
简艽还没来得及高兴，女巫又说话了：“但是你们一定要小心，恶魔，他就要来了，他就要来了。”
说完，女巫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不见。镇长躺在地上，恢复正常的脸庞上挂满了泪水。
燃烧着的房子坍塌下来，恶魔的虚影出现在火光之中。
简艽看着恶魔那巨大的虚影，咽了口口水：“我们把他拉到教堂去吧。”毕竟那里，有填满了整个地基的加强版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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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长屋子的火势很大，足以惊动还活着的另外几个求生者。
赵凌美等人在远处看着钟楼上发生的一切，虽然听不见声音，但从女巫的举动来看，对方显然已经得到了道具。这也意味着，他们离任务结束不远了。
这让赵凌美不免焦躁起来，她握紧了拳头道：“等他们下来，我们跟上去。”

第31章
夜晚的教堂呈现出与白天全然不符的情景。
高耸的尖顶矗起，十字架熠熠生辉。琉璃彩窗绘着圣主与天使，湖边的枯树都换上了一身茂密的绿装。
简艽眨巴着眼道：“我的幻觉？”
冷陌竟然：“嗯。”了一声。
猎人序列的天赋拥有看破虚假的被动能力，所以冷陌眼里的教堂依然是白天那般破旧的废墟。
巨大的恶魔穿过树林，虚影变得凝实。他一路走来，树木杂草一路倒下，像是为他铺出一条地毯。
冷陌举木仓瞄准，“砰”一声响过，恶魔的心口处绽开一朵血花。皮肉外翻，露出跳动的心脏。冷陌立刻开出下一木仓，子弹却被一只布满坚硬角质的爪子阻挡。
恶魔那张类人的脸上露出一个狞笑，他随手拔出一颗大树，就朝着教堂的方向扔了过来。
四人各自闪避。
冷陌换了个地方举木仓，这一次瞄准的是恶魔的眼睛。
简艽自觉在战斗上派不上什么用处，头一扭，主意打到了教堂地基里。趁着冷陌牵制住恶魔，他招呼贺辰及余野跑进了教堂里面。
虽然在外表上，夜晚的教堂看起来庄严神圣，但内里的它，还是那个地板正中有个大坑的废墟。
简艽跳进坑里，往外面扔透明小球。一边扔一边道：“贺辰我记得你有个投石机？”
贺辰：“这你都记得？”
简艽：“快拿出来，boss体型太大了，再他靠近之前，削弱地越多越好。否则我们就等着一人一脚变成泥吧。”
贺辰是个奸商，但他从来不吝啬道具，从口袋里翻出个二条的麻将牌，在手上摩挲了一下：“投石机倒是可以用，不过准头就——”
他拖着话尾，两根带着土的树干从教堂外砸进来，贺辰侧身避开树干：“比这boss扔树的准头还差点。”
简艽操蛋地踹了一下坑壁。
余野像只辛勤的小蜜蜂似的，把透明小球搬运到教堂门口，还拿陈列室的银盘装了防止圆球乱跑。他第三次往返出去，简艽与贺辰就听见余野小狼狗护食似的吼声：“你们想干什么，强抢道具？”
贺辰立刻掉了个头往外跑，简艽一个人在坑里“哎”了两声没人应，愤愤地往外砸了个球：“艹，好歹把我拉出去啊。”
“我可以拉你。”有些虚弱的声音在头顶传来，简艽觉得耳熟。头一抬，可不就是下午时候赵凌美三人组里那个受伤的少年。
简艽挑眉：“坐不住了来蹭结局啊？”
乐逸脸上闪过尴尬的神色：“我们可以帮忙。”
教堂门口传来余野的嘲讽声：“帮忙？那位大佬一个人在抗怪，你们不去帮帮他？”
简艽：“听到了？和我要表达的内容中心思想一样。”
乐逸抿了抿嘴，缩在斗篷里的手动了动。
简艽眼皮一跳，舌头立马拐了个弯：“当然，恶魔很强，如果你们有诚意，我也不介意分享结局。”
乐逸朝他附了附身：“你先告诉我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简艽不说话，只朝他伸出手。乐逸想了想，也许是拉他上去才达成交易的意思，便向下伸出手，简艽闪电般拽着他就往坑里拖。
猛地一下用力，别说乐逸了，简艽自己都觉得手臂一痛。两人同时发出痛呼声。
简艽甩着手，倒抽冷气。乐逸摔下来的时候磕到后背，半躺在坑里，整张脸都是皱的。
门外对峙的四人跑进来，简艽顾不上发痛的手臂，一把扣住乐逸的脖子：“我不知道你们弄个毛头孩子来和我谈是什么意思，反正别指望我生父心发作。现在，不想他死的听我指挥。”
赵凌美几乎是把眼神当刀子在刮简艽，他们哪里是计划让乐逸去和简艽谈话，而是她和王仁预备抓那个药剂师，不料药剂师拿着手术刀就把王仁给捅了。这踏马根本就是医生序列。这群人嘴里有一句真话？
乐逸是个好孩子，肯定是想给王仁和她帮点忙才自己找上的简艽。他哪里玩的过这个狡诈的预言家？
简艽才不管赵凌美三人心里想的什么，他只知道，冷陌一个人在外面抗boss，后头搞后勤的还搞出火来了，半点忙没帮上，还踏马尽碰上坏事儿的。
“你序列是金属操控是吧？”简艽看向高瘦男人，下巴朝管风琴的音管一努：“材料都是现成的，随便组装个什么弹射装置，立刻马上带着这些球出去给我兄弟打掩护。还有你，玩火的小姐姐，放火烧山犯法，盯着恶魔烧的准头总有吧？你们俩好好干，做得好，我就留他一条命。做不好，就下辈子再见这小子吧。”
他说完，卡住乐逸喉咙的手又紧了紧。
“你放手。”赵凌美几乎是嘶吼出来，转身后还回头放狠话：“你最好小心点，别让他死了。不然我一定带着恶魔进来找你。”
简艽：“我好怕哦。”完全没把赵凌美放进眼里。
木仓声越来越密集，地面的震动感也越发强烈，恶魔距离教堂越来越近。
猎人天赋的lie木仓是一种能量的具化，同理，子弹也是具化出来的。这和序列拥有者的体内能量储备相挂钩，说简单点，序列天赋的使用是要耗蓝的，越是强大的序列，蓝耗也越高。冷陌这么长时间的战斗下来，蓝量告罄，他收起了lie木仓，握住匕首，等待着恶魔靠近。
一步，两步。巨大的身体上，子弹造成的狰狞伤口在愈合，冷陌并不意外，这个级别的“门”，boss本来就不会那么容易死。他的子弹也并不是毫无作用，至少恶魔瞎了一只眼，并且在密集的弹孔伤口下，恶魔的愈合能力减弱了。
兴许也有靠近教堂的缘故，冷陌想，等他再靠近一点，就爬上恶魔的身体进行攻击。
“砰砰砰”短促连续的射击声从教堂门口传来。透明的小球在黑暗里划出一道流光打在恶魔身上，球体破裂，微弱的白光黏上恶魔的身体。恶魔霎时发出暴躁的吼声。
一条火蛇越过树顶卷上恶魔的脖子，紧接着还响起了机木仓声和子弹壳迸飞的叮叮声。
猫在树丛后的冷陌转头看了一眼。教堂门口，四个人影行动井然，其中两个还是立场不明的路人。是的，在冷陌心里，赵凌美之流只是路人。
简艽和赵凌美路人组里的另一个少年不见人影，冷陌忽然生出了一种奇妙的感觉：难道是简艽做了什么？
他向来一个人行动惯了，碰到boss，也鲜少和人配合。以至于现在这情况，他竟有点难以下手。
好在，恶魔自己努力摆脱了这种被集火的状态。他巨大的身体轰然倒下，躯壳像是岩石一样裂开，一个小了好几圈的羊角恶魔从里面爬出，四肢并用地攀上一个大叔。这小一圈的恶魔速度飞快，长度诡异的四肢灵巧地在树枝上穿梭。
“去哪儿了？”余野才问出这话，贺辰猛地拽着他往前一冲，恶魔的利爪带到贺辰的肩部，撕拉一声撕裂衣物的同时带下一块皮肉。
余野立刻捂住贺辰的肩膀，手掌颤抖。贺辰头上痛出了汗珠，拍拍他的手背，以作安慰。
冷陌扔出军刀，人紧接着冲过来。恶魔显然有脑子，避开和冷陌的正面对抗，转身扑向王仁。他的动作实在太快，王仁来不及反应，心口就被掏出一个大洞。
“王仁。”赵凌美悲愤地叫了一声。
教堂的坑里，简艽听着外头的动静，无聊地向外扔着球。突如其来的叫声让他愣了愣，乐逸起先也是一愣，然后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泪水蓄在眼眶里，疯了一样扒着坑壁往上爬。
简艽把他拽下来：“好好呆着。”
乐逸：“你别碰我，我要出去，我要去看王哥。”
简艽：“十有八九是死了。”他这话听起来冷血又寡情，让乐逸的情绪几乎崩溃。
“你闭嘴，你，咳咳，是你威胁他们出去对付恶魔的。”乐逸边哭边咳，看上去马上要厥过去似的。
简艽：“纠正一下，是因为你在我手上。本质上来讲，他们是为了你。别闹了行吗？不能打就别给能打的添乱。你队友想要你活下去，你上赶着去送死，对得起你队友？”说完他不再理会乐逸，自己窝在坑里，球也不扔了，就对着镂空的天花板出神。
教堂门口，冷陌拦腰一脚，正踢到恶魔腹部，赵凌美发疯了一样倾泻着火元素天赋。
余野替贺辰治疗好肩膀的伤，后者又摸出一个八筒，麻将在地上滚了两圈，化作一挺木几木仓，贺辰操着机qiang就朝恶魔扫射。
子弹扫完一轮，机qiang消失，赵凌美的蓝也消耗干净，在放不出半点火焰。冷陌提着匕首冲了上去。
恶魔的身体在自动愈合，他行动稍微有些迟缓，冷陌的匕首就割破了他的喉管。
这把“连环杀手的纪念匕首”有多凶？见到血的时候，刀刃像是活了一样，不单抽干了被攻击生物的血液，还主动向下延展，将恶魔的整个头颅切了下来。
两只恶魔角掉落下来，贺辰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恶魔角。冷陌才收了匕首，他就凑到了冷陌边上：“看在咱们合作的份上……”
冷陌朝他看了一眼，捡起了其中一只恶魔角。贺辰立刻把另一只收了。两人分完脏，看见赵凌美抱着王仁的尸体，发丝凌乱，双眼通红，完全没有了初见时候的妩媚光鲜。
视野里所有的东西开始虚化，这扇“门”内任务结束了，他们即将脱离出去。
简艽松了口气，看来那扇带着锁链的“门”已经在上一扇“门”里了结，他才想到这个，耳畔就传来了锁链碰撞的声音。
简艽猛地站起来，冷陌跑进教堂，伸手将他从坑里拉起来。
简艽抓住他的胳膊问：“你听见没有？”
冷陌摇了摇头，他只是来拉简艽出坑的，并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简艽眼里透出些许惊恐：“是锁链的声音，那扇门的。”
“艽艽。”锁链摩挲声里，简艽听见了一个无比耳熟的声音。
他迟疑着转过头，看向教堂的内部。一扇“门”突兀的出现，锁链缠绕着它。但简艽此刻所有的关注却都集中在门前的女人身上。她穿着一袭黑色长袍，头发在脑后挽成发髻，几缕发丝在鬓边垂下。嘴角一颗小痣也在简艽记忆里的位置分毫不差。
“妈妈。”简艽呢喃着，不由自主地往前踏了一步。
冷陌一把扣住他，连退几步。在他的视野里，简艽面朝的地方只有半架管风琴，那些断裂的音管摇摇欲坠。简艽鬼使神差地向前踏步的同时，剩下半架管风琴猛地砸落。
音管互相撞击发出巨响，简艽眼里的“门”和锁链，以及妈妈的影像完全消失。他呆呆地抬头看了一眼冷陌，甚至无法分辨什么才是真实。

第32章
“门”的世界碎片般消失，两人从“门”里跌落下来。
冷陌还拉着简艽的手，后者精神恍惚地看着四周全然转变的环境，恍然道：“我们出来了？”
冷陌在简艽自己站稳后，放开了他。“你究竟看见了什么？”沉默的青年难得主动探究起简艽的举动。
简艽长出了一口气，抬头望着现实世界里漆黑一片的星空，喃喃道：“我又看见那扇门了，还有我母亲。可是，我母亲明明已经死了。”
冷陌看着此刻的简艽，明明近在眼前，却好像相隔了很远。他问：“你真的没有进入过那扇门？”
简艽听见他的问题，觉得奇怪，朝他看了一眼道：“你是不是知道那扇门是什么？”否则为什么要和他确认自己是不是进去过？冷陌一定从什么渠道了解过关于那扇“门”的事情。
冷陌抿嘴，微蹙起眉，“无解级门”的事情在组织内部是核心机密，在目前的整个现实世界，普通求生者或许知道“门”有6个等级，最难的一级叫做“无解级”，但绝不会有人见过，“无解级门”在大众认知上是活在传说里的。
可是简艽却不在普通大众的这个类别里，他不但见过这扇“门”，而且牵扯颇深，冷陌想，或许他有必要和长老请示是否将简艽纳入组织往来名单。
冷陌的沉默在简艽看来是不能说的表现，他挥了挥手，强扯出一个笑容：“算了，还是别说了。别留什么念想，我难道自己上赶着去送死吗？”
冷陌想了想，说了句意义不明的话：“或许有机会。”
简艽摇了摇头：“我妈死前让我好好活着，有事没事别作死。我执行的很好。”
两人相对无言。简艽是没有说话的心情，冷陌纯粹就是因为话少。
过了片刻，简艽道：“你没别的事情了吧？”
冷陌摇了摇头。
“行。”简艽道：“那回我家好好睡一觉去。”
走到大马路上，随手打了辆车，输入地址后，车辆起步。一旦简艽不说话了，两人之间气氛就能沉到马里亚纳海沟。
冷陌很适应这种沉闷的气氛，自顾自地整理着自己的战术包。简艽却有点受不了，他需要有人和他说说话，把他带出关于那扇“门”，关于父母的老旧记忆里。
可偏偏冷陌是个闷葫芦。简艽觉得不行，再这么下去，他要喘不上来气了。冷陌整理完了战术包，又开始整理道具。他的道具载体是扑克牌。
和贺辰的麻将牌倒是能凑两套赌局出来。简艽暗自吐槽了一句。忽然想起了自己也得到一个新道具，连忙把新得到的道具扫帚从灵表里拿出来，又兑换了一张塔罗牌载体。
“女巫的扫帚”，没有什么攻击力，但飞行速度还可以。是女巫多萝西最喜爱的一把扫帚。
简艽：“所以我这是拿了个交通工具？”
扫帚体积很大，横在车里都戳到冷陌那儿去了。冷陌偏头去看简艽，他上上下下摸着扫着，脸上落寞的表情像是都藏起来了似的。
“扫帚是要骑的吧。”简艽忽然对上了冷陌的视线：“这杆儿也太细了吧，扯到蛋怎么办？”
四目相对，相对无言。
冷陌：“……”这个问题，他真的没有考虑过。当时是觉得以后还要进高难度的“门”，扫帚给简艽也算是多个保命道具。万一遇上点什么他来不及处理的事情，他还能上天苟一会儿。谁知道，简艽的问题那么角度清奇。
简艽：“你不说话是觉得扯蛋的可能性很大，然后不知道怎么忽悠我吗？”
冷陌：“没有。”否认的速度倒是很快。
简艽把扫帚扔进了正义牌面的塔罗牌里。逃跑既正义，一点毛病没有。
……
简艽的小窝在城郊的一个居民区。独栋的小别墅，附带一个花园。里头的花开的正好，房子门口的收件柜里堆得满满的，是上次简艽买的东西。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进了门，简艽丢下手里的东西，对冷陌道：“厨房在底楼，二楼右手边是客房，带独立卫浴的，没衣服，但有干净的浴袍。洗衣机和烘干机也在二楼，靠阳台那里。你自便，我要去放松一下，泡个澡。”说完，自己就往楼上跑去。
冷陌独自站在客厅里，站了有一会儿，确定简艽是真的不管他之后，冷陌有一瞬间的迷茫。从小被不同的师傅带大，他们教他怎么战斗，怎么在“门”里生存，怎么辨别谎言和真相，却唯独没告诉他怎么交朋友，他也不知道到了别人家里应该怎么办。
好在简艽那句自便给了他一定的自由度，冷陌也走上了二楼，按照以往的习惯冲澡，锻炼，然后等开饭。
他做了一组俯卧撑和深蹲，然后第二组，第三组……一直到第五组开始，浴袍都汗湿了，简艽还没出来。
冷陌甚至设想了一下他出事的情况，转念又想到按照他们绑定的状态，简艽要是出事，自己不应该还好好的。
另一边，完全不知道“门”里从容淡定的大佬到了人家里就和无头苍蝇似的简艽泡了个舒舒服服的澡，终于舍得从浴缸里爬出来了。
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喊着冷陌的名字，瞬间就把客房门给推开了。
一眼就看见正在俯卧撑的冷陌，浴袍是系带的，胸襟处合不拢，简艽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汗珠从他颚下滴落，有些顺着沟壑淌进胸膛，饱满却不夸张的肌肉紧实，在白色浴袍的衬托下，蜜色的皮肤竟然异常性感。
简艽咽了口口水，控住不住地想，是个极品。
冷陌看见简艽，哗的一下从地上爬起来。他看着简艽，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显得有点认真。简艽搓了搓脸，正色道：“我就是来问问，你要来点夜宵吗？”
两碗泡面，两根火腿肠，这就是夜宵的全部了。
反正“门”外就别指望吃到什么好东西了。吃面的时候简艽突然想起来，女巫这扇“门”里，他们居然连口饭都没吃上，一整天尽忙活了。真是白瞎了一扇“噩梦级门”。
吃了夜宵，冷陌主动洗了碗。简艽趴在沙发上睡过去了。冷陌迟疑了一会儿，没叫醒他。从客房拿了毯子给简艽盖上，自己也回去洗漱睡觉。
简艽家的床很软，和组织里的宿舍不一样。冷陌躺在床上，这样安稳的睡眠，对他来说显得格外罕见。
日上三竿，简艽伸了个懒腰，手碰住了，后脖子也不舒服，他眯着眼，发现自己怎么睡在沙发上，身上还有条毯子。睡在沙发上是他会干出来的，毯子就只能是冷陌做的了。
简艽抱着被子，再次感叹：多好的男人，怎么就和“门”过不去呢？
他往楼上走，看见客房的门是开着的，床上毯子叠的整整齐齐，却不见冷陌的踪影。他开口叫了两声，也没人应。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看见床头放着一张小纸条。
【出去办点事，期间请勿推门。】
简艽对着纸条呲了呲牙：“你说不推就不推啊？”
不过他还真的没推，短时间内，他真的不想看见那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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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仪，联络点。
冷陌进来的时候，一个黑色风衣，白色袖章的男人和他擦家而过。冷陌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居然是裁决者。
秘仪轻易不会动用裁决者，除非遇上有人叛逃或是出卖，且拒不配合返回秘密做出惩处。一旦动用裁决者，基本就是就地处决。
冷陌实在想不到有谁需要裁决者来处理。
他和联络点的成员确认完该区域的高阶别“门”数量后，走进了最里面的一间房。
房间里只有一个投影仪，有人替他接通投影，一个蓄着胡子的老人出现在画面上，是秘仪的长老——其中之一。
“小陌，做的不错，”长老笑眯眯地表扬着冷陌：“接下来，你就好好休息一阵吧。”
冷陌一怔。休息？秘仪的内部成员不多，巡夜人更少，连轴转是常态，休息反而是个很稀奇的词。
他心里疑惑，脸上却除了最开始的愣神，没表现出现。
长老似乎就是为了来说讲这句话的，讲完就挂断了投影。
冷陌独自坐在休息室里，思考着长老的话。
裁决者，休息一阵……
“哗”的一下，冷陌站了起来，他们要裁决的人就是简艽！他和简艽是绑了红线的，如果简艽死了，他也得跟着被削弱一半实力。所以长老让他休息一阵。
冷陌匆匆离开联络点，拦了一辆车直奔简艽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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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简艽听见门铃声，忙跑去开门。手搭上门把的时候，他心脏忽然一悸。简艽松开手，慢慢把眼睛凑到了猫眼上。
黑风衣，白袖章。
简艽往后退了一步，一手紧攥着自己的一角。脑海深处浮现出原本已经暗沉的画面。

第33章
幼时的记忆仿若潮水般涌来。
狭窄的通道，昏黄的灯光，天体的星图在穹顶上闪着微光。他独自走在这条通道里，头脑一片空白。
厚重的石制大门打开了一条缝隙。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进来吧，孩子。”
他走进门缝，更深邃的黑暗如同怪兽般将他吞噬。
圆桌的上首，老者带着圆框的单片眼镜，镜片反射出一片白光。他已经记不清那位长老长得什么样子，但却记得他温和里透着疏离的声音：“你的钥匙呢？”
钥匙？什么钥匙？
他只知道父母死了，母亲让他回秘仪。
那个声音又问了一遍：“孩子，把钥匙交出来吧。”
他呆呆地看着圆桌上首，木然的像是一只牵线木偶。
老者似乎是叹了口气，他摇了摇头，晃动桌上的铜铃。
黑风衣，白袖章的两个男人朝他走来。十二岁的孩子在两个成年男人手下毫无招架之力，和小鸡仔似的被捉在手里提走。
他被带到了另一个密闭的房间里。很黑，没有窗户，也没有人。他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意识模糊的时候，他看见其中一个白袖章拿着刀，走了进来。
血液流失的感觉很糟糕，疼痛几近麻木，冰冷和僵硬蔓延上他的肢体。
在彻底昏迷过去之前，他依稀看见有个人闯了进来。
他推开了白袖章，把他抱在手里，紧压着他脖子上的伤口。
“谁给你下的命令？”
没有回答。
他被抱了起来，头搁在对方的肩窝。光线逐渐明亮起来，他的视野却越发模糊，房间的门口处，站了个背着一杆lie木仓的男孩儿。他的脚下躺着两个白袖章。
……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人已经不在秘仪了。照顾他的是个英姿飒爽的短发女人，女人告诉他，秘仪内部出了点问题，晚点才能决定他该有谁负责。
当时的简艽如同惊弓之鸟，他没有等一个不确定的答案，而是选择了离开。他走的悄然无息，谁也不能抓不住一个铁了心要跑的预言家，哪怕他还是个孩子。何况他现在不仅仅是预言家序列，母亲的女巫序列在他身上延续，两种不同类别的预知方式让他的灵感极其强烈，带有目的性的搜寻变得极其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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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12年，简艽再次看见了黑风衣白袖章。秘仪的裁决者，他差点死在他们其中一个的手里。
简艽的大脑飞快转动起来。
跑，是一定的。
他轻手轻脚地退开门边，飞快地朝着地下室跑去，下沉式的庭院后面，还有另外一个出口。
简艽冲出后门的时候，前门的裁决者似乎察觉到什么。他飞快地跑动起来，一边跑，一边给同伴打出特定的手势。等在更远处支援的裁决者们从四面八方包抄向简艽的别墅。
简艽的警觉预感到达顶峰，他运转灵表，让附近所有的“门”都显现出来。距离他最近的一扇是中危等级的“门”。简艽来不及做更多的思考，便冲了过去。
不料有裁决者比他更快。
那是一个女性裁决者，看清她的脸的时候，简艽瞳孔微缩。
“为什么？”简短的疑惑还没问出口，简艽就倒在了麻醉针下。瞳孔里印着的脸孔是当年照顾过他的女人。岁月给她增添了几条细纹，却仍保留着英气的轮廓和眉眼。
“钥匙失去行动力，任务完成。”
裁决者们准备收队，英气女人扶着昏睡的简艽，叹了口气。
另一个男人瞥了她一眼：“记住你现在的任务。”
女人垂着眼，淡漠道：“我知道，长老不会出错。”
说话间，有裁决者开了车过来，男人的手搭在车门上，正要拉开。稍远处还在放哨的裁决者传出一阵骚动。
男人回头，冷陌穿过几个裁决者，站到了他的面前。他眯着眼道：“长老应该和你说了关于休假的事情。”
冷陌没说话。
一旁的女人动作略有些僵硬，叫了一声：“冷少。”
冷陌看了一眼她架着的不省人事的简艽，开口问道：“为什么抓他？”他的心底隐约有个答案，却不敢证实。
女人张嘴，正欲回答，男人抢先道：“裁决者执行长老命令和巡夜人无关。就算是你，现在也不能过问我们的任务。”
冷陌：“哦。”他就那么简单的答了一声。
这让男人一瞬间有些错愕。
冷陌转身离开，他走出了很长一段，男人时刻警惕着的心缓缓落下，却又在下一秒猛地提起。
就见冷陌左手搭在一扇“门”的门板上，手腕微微用力。
门缝里透出的光和冷陌深山冷泉一样的声音同时传来。
“但巡夜人开门是指责范围内的事情。”
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同时，简艽和冷陌已经进入了“门”里。
裁决者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过跑出来搅局的竟然会是冷陌。
“怎么办？”有人轻声问道。
男人一把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如实报告。”
裁决者们还没回到秘仪总部，头发胡子花白的长老就受到了另外两个长老的质问。
“齐老头，私下调动裁决者，你很威风啊。”
齐长老坐在办公桌后，盯着面前的一本册子，非常仔细地查看着。听到裴长老的话，他也没有抬头，只是闷声说：“钥匙必须毁掉。如果那个孩子还是不肯说，就带着钥匙的秘密一起埋葬，”
裴长老：“12年前你就擅自动手，现在还执迷不悟？我们需要钥匙，用它来解锁无解级门，我们需要找到这个世界变化的真相。而不是一直维持现在这个样子。”
齐长老冷笑了一声：“真相？12年前开了一次无解级门死了多少人你还记得吗？一旦无解级门开启，世界上所有的门都会提升难度。我们追寻的真相，会害死很多人。”
裴长老火气也上来了，拍着桌子道：“只有无解级门开启才会死人吗？这个世界，这个到处都是门的世界，什么时候不在死人？而且你看不见另一个数据吗？哪怕无解级门不开，和50年前相比，现在高危以上的门数量是从前的多少倍？这难道不是另一种方式的害死人？凶手从来不是我们，而是门这个存在本身。”
两个老头挣得面红耳赤，另一个中年人咳嗽了两声，打断他们：“不要吵了。”他声音听起来带着病弱的无力感，消瘦的身体也分外单薄。
贺智渊说完一句话还要喘两口气，两个老头等着他把话说话。
贺智渊：“秘仪建立的初衷就是查清世界的真相，哪怕不能还原到过去的太平年代，至少不能再让门掌控我们的生活。我们无时不刻不在面对死亡，但或许，通过我们的努力，下一辈，下下辈，他们可以不用再这样提心吊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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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里。
冷陌的戒备并没有派上什么用场，因为这扇“门”根本没有守门的怪物。这意味着，这仅仅是一扇中低级的“门”。
简艽麻醉针的效果还没过，趴在地上昏迷着。
冷陌蹲下来，打横把他抱起。然后沿着这条乡间小径往村子里走。
田间地头上堆着一个新坟，黄纸撒了满地。村子里传来隐约的丧乐声。

第34章
简艽醒了。在冷陌走到村子里那家正办着白事的人家门口。这是户大户人家，宅子是那种四方的院落，大门口两队白灯笼高高挂着。简艽的麻醉褪去，堪堪睁开了眼。
眼神光才聚了焦，就看见非常醒目的两个大灯笼，简艽一惊。这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醒了？”冷陌把他放下。简艽手软脚软，倘若不是冷陌还没完全松开他，他能当场表演一个平地摔。
面对两只飘飘荡荡的白灯笼，耳朵里除了冷陌刚刚那句“醒了”就是唢呐吹奏的丧乐和妇女的哭丧声。
简艽僵硬地转过头：“这是哪儿里？”
冷陌回答：“门里。一扇中低级的门。”
简艽混乱的脑子一听到“门”清醒了一半，剩下一半在思考，他为什么到了“门”里。他被裁决者捉了个正着，那肯定不能是他自己推的“门”，也不可能是裁决者吃饱了没事干，把他扔进来的。排除两个不可能选项，那就只剩下一个正确答案。
冷陌推开了一扇中低级“门”，然后把他从裁决者手里弄进了“门”了。
可问题是，他为什么会去推一扇中低级“门”？
而且他从秘仪逃出来整整12年了，为什么裁决者现在会找上他？
简艽不想怀疑冷陌，他们本来只是一个意外，他不相信有人会刻意安排一个这样的巧合来坑他。可是事实就是，在他和冷陌一起进了两扇“门”后，秘仪重新找上了他。
简艽垂下眼：“你是秘仪的人？”
冷陌没有否认。
简艽挣开他的手，靠着墙壁站定：“行吧，算我倒霉。”说完，他跌跌撞撞往两个大灯笼中间敞开的门里走。
冷陌一把揪住他的后领：“你不记得了？”
简艽回头，皮笑肉不笑地道：“我记得什么呀我？记得被杀鸡一样割脖子放血吗？”
冷陌手下一用力就把他拖了回来，简艽愤愤道踢了他一脚，冷陌没躲，竟然结结实实地让他踢在小腿上。当然，冷陌神色不变，脚步纹丝不动，简艽“嘶”了一声，单脚跳了两下。
冷陌道：“那次贺叔把你抱出来，我在门外。”
简艽不着痕迹地僵硬了一下，他果然是那个抱着lie木仓的男孩儿。但是那又怎么样？12年前他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他相当敷衍地对冷陌道：“哦，那谢谢啊。我要是再被抹脖子，麻烦你那个贺叔再来捞我一次。”
他不是不感谢当年把他从裁决者手上救出去的人，包括那个照顾过他的女人，在他心里也留着很深的印象。可是就在今天，那个女人都亲自来抓他了，谁知道叫贺叔的那个人现在什么立场？
冷陌以前是非常冷漠的，可是今天，简艽觉得他变了。他不但不冷漠了，还开始纠缠他。比如，现在拽着他的衣领的，怎么也不撒手的……一只手。
冷陌：“你不会被抹脖子。”
简艽嗤笑了一声：“你说不会就不会啊？秘仪你家开的啊？”
冷陌蹙眉，他不太能应付现在这个浑身上下像是长满了刺的简艽。但他潜意识里有预感，要是今天不把事情掰扯明白了，他可能就永远没有预知类序列搭档了。
“小陌，以后你们俩做搭档好不好？等事情解决了，你去问他愿不愿意给你当守夜人。”
守夜人，由预知类序列的成员中选出，和巡夜人是可以交付后背的亲密战友，生死与共的至交搭档。他曾经憧憬过和未来搭档共同进“门”的情景，少年时期的简艽是第一个有了具体形象的人。可惜，他才想了没几天，梦就破碎了。
贺叔告诉他，他跑了。
跑了。
他的守夜人，跑了。
对于当时也才十来岁的冷陌来说，这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后来他始终挑不到合适的搭档，或许也有这件事情的影响。
要怎么才能简洁明了的说清楚秘仪内这桩扯不清的烂摊子，冷陌思考的档口，还不忘把简艽完全困在墙壁和自己中间。
这个动作很经典，它有一个学名，叫做壁咚。
不过无论是冷陌还是简艽，氛围都没有沉浸进去。
他们一个垂着眼思考措辞，一个抱臂冷眼看他想说什么。
就在冷陌好不容易要开口的时候，背后传来一个略微有些尴尬的声音。
“哎，这不是——”一个眼熟的胖子侧着脸，带着个年轻人往宅子里走，边走边说：“你们继续，我什么也没看见。”
简艽：“……”
冷陌：“……”
胖子走进去了，气氛也完全破坏掉了。
简艽：“你要不要换个姿势说话？”
冷陌双臂从墙上松开：“12年前，齐长老的命令是绕过长老会私自下的。”
简艽挑眉：“嗯哼？你别告诉我今天也是。”
冷陌：“……是。”
简艽：“这可真是太巧了。”他浮夸地拍手鼓掌。
冷陌：“你跑了之后，我们都在找你。这次是我的失误，我没有认出你，汇报的时候齐长老得知了你的存在。我们都没想到，他至今还没放弃。我已经给贺叔发了消息，他们会阻止齐长老的行为。”
简艽：“你们这算什么？为我内讧？那我又做错了什么？我爹妈给秘仪卖命，死了，完了我好歹算是个烈士遗孤吧？回去不但被逼问一个我什么都不知道的破钥匙，问不出来还要去死，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冷陌迟疑了一下，抬手抚住简艽的脸。
这一抚，把简艽抚傻了。卧槽，这兄弟换人了？
冷陌：“不是你的错，是门。”
这一手当然不是他冷陌自己的想出来的啦，他只是看到过别的巡夜人这么安慰过守夜人。活学活用，冷陌向来聪明。
“咳咳。”敞开的门里探出一个胖子的头：“那啥，两位结束了吗？这都等着你们开始呢。”
冷陌撤了手，简艽摸了摸自己的脸，两人同时看向胖子，四只眼睛盯得胖子背后一凉。
胖子往门里一缩，嘀咕着：“npc办丧事，这地方也不太好啊。”
冷陌和简艽视线相对，又马上错开。
简艽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道：“出去再说。先解决这扇门。”
冷陌“嗯”了一声，算是把这事儿暂时翻篇了。
他们俩踏进宅子，灵表上立刻跳出了任务提示。
【王家大宅接连发生凶案，似乎是妖孽作祟。请你找出妖孽，还王家一个太平。】
果然是个低级门，这任务说明清晰地可怕。
这是个古代背景的世界，宅子里布置成灵堂的模样，主人仆从都一身白布麻衣，宾客们也都着深色衣物。哭嚎声从灵堂里传来，偌大一个奠字被纸扎的花圈簇拥着，棺木摆在正中央，前方的灵桌上设有牌位、香案、三牲贡品，一对白烛燃烧着，只是火焰忽明忽暗，显得有些诡异。
求生者们在一众古代装扮的npc里形成鲜明对比，简艽一眼扫去，除了他和冷陌，胖子和他带着的年轻人，还有三个像是一伙儿的。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三人里，居然还有一个孕妇。
低等级“门”里有孕妇不奇怪，毕竟孕妇的灵表时间流速会减慢，大概只有正常人的三分之二，而且孕妇在推“门”的时候，“门”后世界的难度会自动降低，几乎就是“门”在明着给孕妇放水。这也是为什么，人口至今还能维持住的原因。
但是看她肚子，月份应该已经挺大了。假设她从前期开始刷分，刷到现在，怎么也够时间养活一个孩子了。要知道，8岁前的孩子灵表是不激活的，从“门”出现后，要人命的疾病也没了，一个小孩，只要不作死，根本就不会死。一个母亲根本没必要在月份很大之后还进入门里。
除非有什么促使她不得不进来的原因。
简艽的目光移动到紧紧靠着她的另一个孩子身上，男孩。十几岁的样子，面目和孕妇有些像。也是她的孩子吧，简艽想。
另外一个成年男人半托着孕妇的腰，看见冷陌的时候，他眼神微微闪烁。
简艽熟悉这种眼神，是看见肥羊的眼神。大概把冷陌当成通关金手指了。
“啧。”他瞥一眼冷陌，这就是穿的太专业的麻烦。
求生者到齐后，剧情就开始了。管家模样的男人走上前领着他们朝后院走去，一边走一边道：“几位仙师终于来了，请一定要救救我们老爷一家。”
管家带着他们走进了后院的一间堂屋，一个留着胡须的中年人看见他们立刻站了起来，嘴里说着和管家差不多的话：“终于等到几位仙师了，请仙师务必救我王家。”
管家对着中年人行了个礼，退到一边。
这个中年人应该就是王老爷，他请“仙师们”坐下，然后直奔主题：“仙师，我王家自祖父发家起，修桥铺路，逢灾布施，从未谋财害命，可偏偏被妖孽盯上，我的小儿与老父都让那妖孽害了性命。请仙师救救我王家吧。”
“您是怎么知道是妖孽在作祟？”王胖子最先说话。他一改上次透明人似的做派，主动挑起话题。
简艽看他一眼，王胖子朝他微微一笑。
大概是这个低级门+孕妇给了他勇气吧。简艽支着下巴，喝了口茶。茶水入口，他“噗”的一声全喷出来。
“呸”了半天才吐干净。
王老爷和管家，还有其他求生者都看向他。
冷陌拿起茶杯，闻了一下。并没有什么问题，他沾了点水，舔了一口，皱了皱眉，将茶杯挪开。
简艽看向王老爷：“施主，你们家的茶，被妖孽祸害了。”
王老爷和管家脸色大骇。
管家哆嗦着道：“这这这，这茶有毒？”
简艽：“哦，那倒不是。就是喝起来馊了。”
王老爷眼睛瞪得老大：“可，可我刚才才喝过。并没有感觉到呀。仙师，我是不是已经糟了妖孽毒手？”
简艽：“别担心，可能妖怪只想让你拉个肚子。”
“噗。”有闷笑声在堂屋里响起。
胖子瞥了一眼他带的年轻人，示意他收一收笑容。然后拿起自己的茶杯装模模样的闻了闻，对着王老爷道：“王老爷，我同门师弟已经查探到了这茶的问题，您再说说关于妖孽的事情。”
胖子借着简艽打得岔疯狂刷npc好感，简艽翘着腿，等他和npc套话。
王老爷叹了口气：“这事，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第35章
王老爷用一种惆怅又悲痛的语气讲述了一个多月前发生的事情。
一个月前，王家宅院里突然出现了一条蛇。蛇不大，但是游进了他小儿子的房间，小儿子是练武的，身手好，也不怕蛇，捉了就给甩地上甩死了。谁知道，当天晚上，小儿子就变成了蛇的样子，四肢像是长在了身上，整个人在床上扭动翻滚，嘴里舌头还变成了蛇信一样。
不但如此，变成了蛇的小儿子还会攻击别人。
院子里丫头下人被咬伤了好几个，过不了多久，症状也变得和小儿子一样。
幸好有个路过的道长出手相救，化解了当晚的困境。
然而道长原本就身负重伤，再出手相救之后，没两天也嗝屁了。临死前留下几句话，一是过几天会有其他仙师云游到此，二是在仙师抵达之前，倘若蛇妖再次作怪，就点燃香烛扼制蛇妖附体的人，并将其捆缚，等仙师来到后解决。
王老爷的老父亲就是第二个中招的人，可惜，年纪大了，没熬住，撒手人寰走了。
简艽听完这个故事，心想：太粗糙了。去高级“门”了晃了两圈，他居然开始嫌弃低级“门”的世界背景设定了，这不好，要不得。
王胖子继续问：“前一个道长留下的香烛还有剩下吗？让我们研究一下他用的是什么手段，以免出现技术上的冲突。”
王老爷立刻让管家拿来了香烛。
王胖子把香烛拿在手里看了看，很普通，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就是一般的红蜡烛和线香。他把蜡烛递给简艽，简艽接过线香，鼻子里钻进一股淡淡的特殊味道。他凑近了闻，是雄黄。
香烛在所有求生者手里兜了一圈，再回到管家手里的时候，简艽发现，线香断了一截。
他瞥了一眼孕妇三人组，那个半大孩子的拳头紧握着，生怕别人不知道里面东西似的。
前边院子的哭灵声越发响亮，要起棺发丧了。王老爷是儿子，该扶棺的。结果他却哆哆嗦嗦的，一副吓破胆的样子。
孕妇三人组里的男人看着简艽几人，问：“一起去看看吗？”
王胖子站起来，笑眯眯地回答：“当然。”
就王老爷表现出来的这个样子，傻子都知道是有问题了。正常来说，不会有人错过这种线索。
他们先跟着王老爷出了门，简艽还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
冷陌站起来，目光看向简艽，像是在等他。
简艽眨巴着眼：“我不想去。”在经历了“门”外的刺激后，他今天只想当一条简单快乐的咸鱼。
冷陌：“解决之后，你可以休息很久，在门外。”
简艽露出了不太相信的表情：“你们……这个职位，还能放假的？”巡夜人的职责就是不断的开“门”，维持区域内“门”的难度平衡，而且和铺天盖地的“门”比起来，他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少了。休息这个词，对于巡夜人来说，几乎就和世界和平这种抽象概念没什么区别。
冷陌忽然凑过来，握住他的手腕，低声道：“齐长老说让我休息一阵。”话音落下，他一个用力就把简艽拉了起来。
简艽：“哎哎哎，兄弟你今天不太对劲啊。你告诉我，你是被蛇妖上身了，还是被蛇妖夺舍了？”
冷陌不理会简艽的瞎话，闷声拉着他朝外走。
简艽给他带的跌跌撞撞地进到宅子前院，正巧赶上抬棺材出门的场面。他才站稳，就看见王老爷表情狰狞地扶在棺木上。
吹吹打打的奏乐人目光呆滞，乐声陡然拔高，发出刺耳的噪音。除了几个求生者外，整个葬礼上，竟然没人察觉到不对。王老爷惊惧的源头也并非奏乐声，而是他手下的棺木本身。
抬棺材的人表情麻木，手脚关节僵硬地摆动。棺木随着他们的动作缓慢移动。
“咚——”“咚——”
一下隔一下，有规律的敲打声从棺材里传出。
王老爷就随着这声响，身体一抖一抖地震颤。
抬棺材的队伍慢慢出了门，众人跟了上去。
简艽看着那只红漆的棺材，发现上面不仅钉着棺材钉，还贴了一张符纸。王老爷的手很用力的压在符纸上，似乎很怕他掉下来。
“你们好，我叫徐明，这是我老婆李舒雅。这是我们大儿子徐晓天第一次进门，还请大家多多照顾。”送葬的队伍朝村子外走的时候，徐明走上来，和大家寒暄。
王胖子笑笑：“小伙子15岁了？”
徐明点点头：“第一次，做父母的总归不太放心。”
“8岁以后不就可以和父母一起进门了吗？”王胖子带着的年轻人疑惑道：“你们之前从没带他进来过？就算8-15岁的时间流速只有正常流速的一半，靠父母给时间，也很捉襟见肘吧。而且15岁以后除非用道具，否则不能保证推门后进的是同一个门后世界，你们不可能保护他一辈子。尤其是靠这种方式。”他扫了一眼孕妇的肚子。
李舒雅摸着肚子道：“你还年轻，不知道做父母的心情。我大儿子的序列不适合战斗，我怎么放心的下他一个人进门？”
年轻人耸肩，懒得再和他们废话。
徐明道：“大家进来应该就发现了，这是一个低级门，我老婆已经算是做出贡献了。就当看在我老婆的份上，大家照顾照顾我儿子。”
王胖子还是那副弥勒佛的笑脸：“好说好说。我们小陈年轻单纯，说话直，老徐你别介意啊。”
徐明说没事儿，和胖子简单认识了一下，交换过序列后，又朝向简艽和冷陌。
徐明：“这两位……”
简艽不等他说完，打断道：“你也说了，低级本。你要是觉得自己已经做出了贡献其他的不想干了，没问题，我们各做各的，互不相干。”
徐明噎了一下，没想到简艽居然会这么说。他顿了顿道：“有什么线索大家还是可以交流交流的。”
简艽挑眉，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道：“哦，交流。”
“蹭线索的吧。”胖子嘴里说话直的小陈说话果然很直。
徐明脸色有些尴尬，但他忍住了，并且强调道：“这是一扇低级门。”
小陈好像很看不惯他，翻着白眼道：“我知道啊，要是高级门，我就不会只雇一个商人了。最起码也是那边那位的级别，得是个战斗序列吧。”说后半句的时候，他向着冷陌的方向侧了侧脸。
简艽看着这个一头黄毛的小年轻：“他很贵的。”
小陈道：“要多少药剂，你说。”
得，看来是个药剂师。
简艽眯着眼：“那你不如雇我，我可以让你这辈子都推不到一扇高级别门。”
小陈呆了一下，转头看了眼胖子：“你们好像认识，他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胖子道：“比真金白银还真。”
小陈眼睛一下子亮了，跑到简艽身边：“帅哥，我叫陈耀济，你是哪儿人啊？我们可以一起合作啊。”
简艽：“哈？陈药剂？你好，我叫简预言。”
冷陌拉了他一下，简艽这才意识到，他们的手从王宅里一只牵到现在。对方掌心的温度传递到他的手掌，贴在一起时间长了，连温度都变得相似起来。
“他不接受别人的合作。”冷陌沉声道，浑身上下的冰块气息让陈药剂背后凉飕飕的。
简艽想说“你怎么破坏我生意呢？”，他刚开了一个头，“你”字发音还没发全，送葬的队伍里出现骚动。
“蛇！啊，是蛇！仙师救命，仙师快救我。”
陈老爷的惨叫声盖过了刺耳的丧乐传来。
简艽转头一看：“啊——”
这踏马是蛇？八岐大蛇吗？
凭空冒出来的大蛇足有两层楼那么高，八个三角形的蛇头向四周伸展，它扭动着身躯，横扫着最前面的送葬队伍。队伍里的人和纸片似的被扫飞出去，奇怪的是，竟然每一个人尖叫。
全场除了王老爷，就属简艽的声音最高亮。
陈药剂被简艽叫蒙了，呆呆地问胖子：“咱跑吗？”
胖子掏出小手绢，擦了擦汗：“应该不用。”
那边已经跑了的徐明三人见其他人都没跑，也停了下来，回头张望。
就见冷陌拍了拍简艽，低声说了句什么，手上黑色短刃翻出，三两步冲到大蛇身下。踩着大蛇三人合抱那么粗的身体，嗖嗖就爬上其中一个蛇头。
手起刀落，黑色短刀没入蛇头正中，一个蛇头倒了下去。其余几个蛇头向他咬过来，冷陌辗转腾挪间动作快的惊人，围观的众人甚至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整条蛇就轰然倒下。
这个过程很快，不过十几秒。
简艽甚至还没从冷陌对他说的那句：“没事，我很快。”里回神。
什么时候他的待遇从“闭嘴”升级到“没事”了？
还有“我很快”这种词不要随便乱说好吗？它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不太健康的方向。
冷陌一甩匕首，黑桃j扑克牌在他指尖翻转消失。
他朝着简艽走来，鬼使神差地，简艽说了一句：“男人不能说快。”

第36章
平地里忽然刮起了风，王老爷手底下的棺材板里传来更加密集的撞击声。
“仙师，仙师！”npc的恐惧表现得活灵活现。可是，并没有人去关注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地上的大蛇尸体上。
嗯，也许应该叫它纸蛇更合适。
地上哪有什么爬行动物的尸体，只有一段段纸扎的蛇身轮廓，竹条扎成的轮廓上，糊在上面的宣纸被匕首撕裂。
简艽转向冷陌：“刚才是纸吗？”
冷陌摇头，无论手感还是匕首刺入后淌出的血迹，都不是纸扎能表现出的质感。
简艽：“那就是妖怪的法术了，有点意思啊。”他觉得有必要开始思考，这妖怪到底是不是蛇妖了。
王老爷的惨叫声都走了调了，徐明对着还围在纸蛇边上的众人道：“不去看看那个王老爷吗？”
简艽：“哦，你要去的话可以去，不用管我们。我们还想再研究一下这个纸糊的蛇。”
送葬的队伍诡异地停在原地，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刚才被大蛇扫飞的人一个两个都趴在远处，一点没有要爬起来的迹象。
简艽蹲到一个蛇头边上，纸糊的蛇头上破了一个大洞。形状和冷陌的匕首吻合。洞口平整，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
简艽伸手，把宣纸撕开，手下的宣纸在某个瞬间变得非常像是蛇皮的触感。简艽惊了一下，冷陌从他手上把蛇头拿了过去，用军刀彻底破坏了蛇头的结构。
两人都看见了蛇头在某个瞬间又从纸糊的状态变成了鲜血淋漓的血肉。
简艽伸手拿出夹在蛇头里的一张黄符，展开，是一片晕开的朱砂墨迹。
陈药剂拿胳膊捅了捅胖子：“我们也挖一下？”
王胖子拿出工具和他一人一个工兵铲，学着简艽冷陌的样子对蛇头下手。
徐明见他们完全不管边上诡异的棺材，他一个人也不敢过去，就让老婆呆在一边，自己带着儿子也动手挖起蛇脑来。
“啊。”徐晓天突然惊叫了一声：“蛇头——”
他定睛一看，蛇头还是纸扎的蛇头，可是刚才手上的触感明显不对。他和徐明说了自己的感觉，徐明立刻向其他两组人求证。
王胖子和陈药剂表示没有碰到这个事情，徐明和李舒雅的表情有些难看。在“门”里，特殊意味着你被盯上了。徐晓天的脸色刷的变白。
徐明又看向简艽和冷陌：“你们有没有发现，这纸扎的蛇头有时候会变。”
简艽道：“你那个变了？挖出什么东西没有？”
徐晓天在发现蛇头手感不对后直接扔了出去，哪里还有心思再往里挖东西。
冷陌走过去，三两下从蛇头里拿出另一张黄符。
总共八个蛇头，只有两个蛇头里出现了黄符。
两人把两张黄符展开凑在一起，晕开的朱砂墨迹不一样，不过都糊的和打了马赛克一样，再怎么看都看不清上面的内容。
简艽把两张黄符都收了起来，徐明咳嗽了一声：“另一张是我们发现的。”
陈药剂：“啧。”
王胖子干脆转身去看背后的棺材，用行动表达了没眼看。商人可能想不通怎么有人那么傻，这局本来是躺赢，还非要要抢人头。
简艽挑眉：“都给你了。”他把两张黄符全拍到徐明手里，甩甩手，毫不留恋的转身。
徐明突然又觉得手里的黄符烫手起来。李舒雅扯了下他的袖子，指指自己的肚子。
徐明又把心放回了肚子里。是了，“门”不会为难孕妇。这个任务不会很难的。
简艽转到了王老爷身边，冷陌跟着他，几乎寸步不离。其实简艽还没想好出去之后到底该怎么办，也不知道现在要怎么和仿佛转了性的冷陌相处。他本来想当条咸鱼，顺便思考一下自己之后的道路，结果冷陌硬是把他拉出来，说要快速结束，还要出去休假。
简艽其实有点不知所措，但他不会把这种情绪表现在自己的身上，于是，npc就倒了血霉。王老爷，一个被简艽转嫁了负面情绪使劲折腾的可怜npc，在经历了大蛇的惊吓后，还要被棺材里的撞击声吓，在他快要被吓死之前，“仙师”终于注意到他了。
王老爷的脸上露出了希冀的表情。
简艽围着他转了两圈，还伸手敲了敲棺材。撞击很猛，奇怪的是棺材仍旧抬的稳稳的，简艽又把目光放到了抬棺材的人身上。
冷陌没有说话，这不罕见，他本来就话不多。可是他没动手，就比较稀罕了。简艽观察着抬棺人，眼睛余光却又溜到冷陌身上：“你不想做点什么？”
“……”冷陌沉默了片刻后道：“我会考虑开棺。”
“开棺”两个字一出现，王老爷浑身一颤，不过他本来也在抖啊抖的，这一颤就显得不那么明显。简艽注意力不在王老爷身上，也就没发现王老爷的不对劲，但冷陌注意到了。他不动声色，依旧和简艽对话。
简艽：“那你为什么不动手？”
冷陌：“你看起来有其他想法。”
简艽笑了一下：“没错。但是你可以执行你的想法。”
冷陌本能的觉得这个笑容藏着危险，他罕见的迟疑了：“现在？”他伸手放在棺材上慢慢移动，像是在找下刀的点，目光注意着简艽的同时，也分出几分放在王老爷的身上。
修长的手指摸到棺材缝上，并在此停留，简艽没什么表情，斜着眼，像是在等他掀板材版似的，王老爷却死死盯着冷陌的手，表情不自觉地狰狞起来。
冷陌的手指又向上移动几寸，放到了棺材板上。
“咚咚咚”的声音依旧密集到连成了串。棺材里的东西，像是发了狂。
冷陌迟迟不动手，简艽开始对抬棺人动手动脚。他先是伸手在抬棺人面前晃了晃，对方毫无反应。接着，简艽捏了一下抬棺人的手。他“咦”了一声：“硬的？”
冷陌放开了棺材，伸手在抬棺人身上拍了两下：“是木头。”
跟着他们围过来的胖子和陈药剂也摸了摸身边的抬棺人，果然都是硬邦邦的手感。
陈药剂：“真的耶，做的这么逼真？那王老爷——”他才说到王老爷，冷陌已经出手在王老爷的颈动脉上碰触了一下。
“活人。”冷陌对着简艽道。
王胖子道：“王老爷，您要不先松松手？”他本意是想让npc离开点，好让他们仔细观察一下棺材，不料王老爷反应很激烈：“不行，这个符一定不能掉下来。”
“可是施主，你之前说的故事里，没有哪一段是关于这个符的啊。”简艽敲着棺材板，不急不缓地问。
王老爷脸上露出慌乱神色，他急促地道：“我忘记说了，而且这符是用在死人身上的，和活人关系不大，我以为不是重点。”
“不不不。”简艽摇着头道：“这就是重点。王老爷，你要不再解释一下抬棺材的人为什么是木头做的啊？”
王老爷拉下脸，一脸气愤道：“我怎么知道？一定是妖孽害我。”
简艽夸张的“哦”了一声：“比如那个纸扎的蛇妖？”
王老爷正要说话，简艽猛地推了他一把，顺手把贴在棺材板上的黄符给撕了。王老爷目眦欲裂，扬着手臂扑上来，冷陌抬起一脚就把他踢了出去，手上军刀抽出，插入棺材板缝隙里，猛地一撬。
棺材里的东西仿佛察觉到了机会，用力向上推拒着棺材板。简艽往后退了两步，王老爷有问题，不代表棺材里的东西就没问题。
冷陌持刀戒备，棺材板飞出，砸到一个木头抬棺人后滚落在地。一个灰色人影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他头顶木簪，一身道袍，哪里是什么王老爷的老父亲，分明是个道长。
王老爷疯了一样大声喊起来，那道长也看着不太对劲。
道长脏兮兮的脸上长出蛇鳞，目露红光，嘴里吐出蛇信，冲着王老爷飞蹿过去。
王老爷也目露凶光，随手从送葬队伍里抄起一个木人就对着道长砸去。
简艽惊呆了：“现在低级门都玩的那么野吗？”
王老爷和道长扭打在一起，蛇化的道长武力值很高的样子，王老爷渐渐不敌。
这个任务毕竟是王家大宅有妖孽作祟，王老爷虽然看起来疑点很大，但并不能这样断定他就是妖孽。简艽是想折腾他一下，没想把他折腾死。他朝冷陌看了一眼，脸上写满了：哥们，你上啊。
冷陌动了，一手揪住道长的衣领用力一掀，另一手卡住他的脖子同时膝盖下来，把他摁倒地上。
道长的嘴像蛇一样咧开，上下颚张得很大，脖子诡异地伸长，冲着冷陌咬去。头还没伸到冷陌跟前，一根扁担横着塞进了他嘴里。
简艽：“你咬啊。”
道长泛红的眼睛瞪了简艽一眼，只听“咵啦”一声，扁担上出现一条裂缝。
简艽：“我说咬你就咬，你要不要面子啊？”
“咔嚓”扁担应声断裂，简艽扔了扁担就往后躲：“这东西太过凶残，弄死算了。”

第37章
蛇化的道长脖子越伸越长，冷陌松开压住道长的膝盖，闪电般掐住那条长满鳞片的脖子。然后反手一刀，刀刃切入脖颈。
紫黑色的血液溅出，落在冷陌的衣袖上，烧灼出一个个小洞。
冷陌连斩两刀，断了愈发像只蛇的道长的头颅，退出几步，撕下沾了血液的衣袖。
他的皮肤上起了几个红肿的小点，是带有腐蚀性的血液渗透了衣物后沾上皮肤导致。
道长断气，王老爷坐在地上长叹一声。
简艽避开淌了一地的血液，走到冷陌身边，捉着他的手看了一下。这扇“门”进得仓促，他们连个医药包都没带。
冷陌没把手上的小伤放在心上，随口道：“过会儿就好，不影响。”
简艽皱了皱眉，没说话。
王胖子跑过来，伸手递出一个小喷罐。“来来，我这里有喷雾，稀释过的别嫌弃啊。”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要不是有冷兄弟，那么大的蛇和棺材里的东西还不知道怎么对付呢。”
简艽接过喷雾给冷陌的胳膊上来了一整圈，红点看起来似乎好了点。他把喷罐还给胖子，道：“这不太对。”
陈药剂凑上来：“怎么说？哪里不对？”
简艽道：“低级门的怪物，不应该是这个难度。”刨去棺材里开出的怪不算——那个应该属于主线任务外的隐藏了。这里7个人，除了冷陌，其他六个谁能打得过那条纸糊的大蛇？
王胖子或许道具多，能带着陈药剂跑了。简艽凭借预知序列的被动第六感，也能躲起来。那孕妇三人组呢？按照“门”的尿性，对孕妇放水，怪物至少要是简艽空手能打的死的强度才对。
一定有什么问题。
简艽重头思索了一下进门后做过的事情。他和冷陌最晚抵达王宅，比他们快一点的是王胖子和陈药剂，最早位于任务开始地点的则是孕妇三人组。
首先，他和冷陌肯定没做过任何导致任务难度提升的事情，胖子两人在时间上来说也不可能，太短了，而且王胖子在贺辰嘴里是个经验丰富的奸商，就算陈药剂毛手毛脚，他也会把人看住了。那就只剩下孕妇三人组。
这三人的行为，就简艽看到的来说，除了在检查npc拿出的道具的时候，偷了一段线香外，并没有什么其他出格的事情。而偷一小段道具，npc当场没发作，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
或许，是更早之前？
简艽想到的事情，冷陌同样想到了。但他不喜欢说，只是抱臂看着王老爷，似乎想要对npc做点过分的事情。
王胖子作为一个奸商，脑子转的必然不慢。简艽道出一点，他就能联想出一面。
招牌白手绢往脑门上摁了摁，擦掉真的存在的细密汗珠。王胖子朝着离他们十来步远的徐明三人问道：“老徐啊，相逢即是有缘。那么多扇门，我们偏偏进入了同一个门后世界。你看，你太太还怀着孩子，你儿子才15岁，你也不想他们出事吧？”
徐明脸色变了几变：“你到底想说什么？”
王胖子道：“你们到的最早，在王宅里都做过什么？”
徐明：“什么也没做。你们几个一看就是有经验的求生者，难道还不知道，求生者没到齐之前，任务是不会开始的吗？”
“这个我知道。”陈药剂抓住机会就怼徐明，道：“任务不会开始，但是人可以动。”
简艽不清楚陈药剂为什么看徐明三人不顺眼，但他这话倒是没说错——任务不会开始，但人可以动。
简艽道：“你再不说，大家就一起交代在这里吧。”
徐明仍然咬死说他们什么都没干，并反口咬上简艽：“你怀疑我们做了什么，可我觉得，你才可疑。这个任务是帮王宅除掉妖孽，结果你一路上都在耍王老爷，还把他封住的棺材掀开了，你到底在做什么？你是真心想完成任务吗？哦，我明白了。你们是不是想让门升级，然后拿道具？你怎么这么自私，你考虑过别人吗？”
简艽闻言，似笑非笑地道：“你看这里有人信你的鬼话吗？”
徐明：“……你们实力强的就可以随便欺凌弱者吗？”
简艽：“老兄，我可求求你长点心眼吧。就你们仨，还需要我们来欺负？随便来只怪都能撵着你跑好吗？行吧，你不说也没事。反正还没门内升级，怪物的增强可能只是特殊事件。你玩儿你的，我玩儿我的，我们距离稍远远一点好吧。”
说完，简艽看向冷陌。冷陌一把拎起王老爷的领子，指着地上的蛇化道长，沉声问：“这是什么？”
王老爷咽了咽口水，又开始讲故事。
陈药剂拽着王胖子的衣袖道：“我们站这边。”
王胖子心说我又不傻，能和傻子一起玩儿？就和陈药剂一起凑过来听王老爷说故事。
李舒雅推了推徐明：“去听听。”万一那边讲到什么核心线索，他们就错过了。
徐明看了一眼那四人，硬着头皮蹭到一个勉强能听到王老爷说话声的地方。他倒是想再靠近点，可是又怕太近了被人打。对方那个冷冰冰的青年要是出手，他连跑都跑不掉。
简艽要是知道徐明在想什么，肯定笑得肚子疼。还打他？冷陌不屑。陈药剂倒是可能，不过他一个药剂师序列，和一个力量增强序列打架，到底是谁吃亏啊。
王老爷这次用的不是“一个月以前”开头，而是“10年前……”
“10年前，我还是一个普通人。”王老爷起了个头，望天足足五分钟。
简艽差点等不耐烦。
王老爷：“一位云游到此的道长说我颇具仙缘。”
简艽：“你是说地上那个？”他指着冷陌刚刚干掉的，只有一身道袍勉强能证明他是个道长的怪异尸体。
王老爷：“不，不是。”
“哦。”简艽蹲下来，双手托着下巴，摆出一副听你说的样子：“你继续。”
王老爷：“当时的那位道长是地上那个混蛋的师父，后来他收我为徒，也就是我的师父。”
“乖乖，这么老了还修仙？”陈药剂低声嘀咕了一句。
简艽深以为然。
王老爷继续道：“我王家本就是做木材生意的，我自小练就一身木雕手艺，师父收我为徒后，传授我的仙法也与这相关。”
简艽：“就是玩木偶？”
王老爷：“对，就是控偶术。我的修炼精进非常快，师父常有夸赞，我那混蛋师兄脸上不显，背地里却嫉妒于我。一日，我练习用的偶人被他放入控制符纸，练习时偶人失控，闯到了闹市上，造成一死三伤的惨剧。师父震怒，我为自己辩解时，他又以符纸操控偶人偷袭，以至师父重伤。我当时并不知道他有此等手段，百口莫辩。之后，我便被逐出师门。
三年后，我突然接到师父传信，说他发现了混蛋师兄修炼控制符纸的事情，意识到当初我们都被他算计了。并说自己已将师兄逐出师门，希望我能继续随他学习，继承其衣钵。我当然非常高兴，连夜收拾东西上山。谁知，等我到了山上，却看见师父倒在血泊里，我意识到我恐怕是中了计，马上返回家中，却一切都晚了。”
说到这里，王老爷声音哽咽：“我家中老小，连带仆从几十口人，全部惨遭毒手。”
简艽：“开心点，我们刚刚给你报了仇。”
王老爷：“可我不要他的尸体啊。”
简艽：“嗯……说详细点？”
王老爷：“师父和家里人被害后，我一直想找他报仇，但奇怪的是，他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销声匿迹。我找了几年，毫无所后，之后，便放弃了。我在这个村子里落了脚，雕了这些偶人陪伴。”
简艽：“你的上一个故事里，死了小儿子还老爹。难道都是……”
王老爷：“没错，正是偶人。”
简艽：“……”
冷陌：“……”
王胖子的表情也有点蛋疼，陈药剂就更直接了：“草，偶人还给办葬礼？”
王老爷：“在我心里，他们都是有生命的。”
简艽：“那你师兄又怎么出现了？你之前为什么骗我们？”
王老爷道：“也不全是骗你们，一个月前，家里突然进了蛇，我的偶人也变成了蛇的样子，我抓住了一条蛇，打开一看，发现了控制符箓的痕迹。便想到了师兄。他不但实力增强不少，且还对我抱有杀心。我与他苦苦相斗，死伤几十个偶人，才堪堪将他制服。没想到他竟然变得和蛇一样，像是被蛇妖同化了。”
简艽摁了摁额角：“同化又是什么？”他错了，他不该嫌弃这个低级“门”的设定太粗糙，明明就很复杂，复杂得让人想敲门踏马。
“同化是指妖怪附在人身上，时间久了，人也就变成了妖。”王老爷解释了一下：“我这混蛋师兄为了寻求力量，竟然把自己出卖给了蛇妖。妖怪贪婪，抢占人的躯壳，还放大人心中的恶念。所以，他才会时隔多年后又找上我，皆因，我是他心中恶念之一。”
简艽转头看冷陌，轻声道：“东方版的把灵魂卖给魔鬼？门这么会中西合璧的吗？”

第38章
冷陌并不能回答简艽的问题，于是他选择了沉默。
王老爷长吁短叹，把他的混蛋师兄又从头到脚骂了一遍，然后道：“我本想将他埋入地下，佐以阵法，将他身上的蛇妖驱除离开，谁知现在……哎。”他顿了半晌，接着道：“我也不是故意欺骗几位，那混蛋先前说他有帮手要来，我本以为你们几位是他的帮手，想将你等一网打尽，所以才编了个故事。”
简艽眼珠子一转，张口道：“原来如此。这现在么，死都死了，坏人就让他死去吧，别管死的时候是什么样了。想开点，一次性死俩，一个坏人，一个蛇妖，你不亏。”他拍了拍npc的肩膀，安慰地非常不在点上。
王老爷哼哼一声，又将偶人都唤回来，收敛了地上的尸体，抬着他继续往坟地里走。
他处理尸体的方式很粗暴，挖了个坑，一埋，完事儿。
简艽摸了摸下巴，问冷陌：“刚才还吹吹打打搞出殡，现在就草草埋了完事儿，说两套故事，前后连点逻辑都没有，你觉不觉得这事儿有点奇怪？”
他们俩落在人群的最后面，送葬的队伍向着村子里蜿蜒而去，坟地上，两座新坟，一座修葺精美，一座潦草掩盖，对比出鲜明差距。
冷陌扫了一眼才埋上的新土，淡淡道：“任务没结束。”
是的，任务没结束。这是最大，也最铁的疑点。
按照王老爷的说话，他仇人都死了，王宅也就没妖孽了，那任务就该完成了。可是现在，村子还是那个村子，npc还是那个npc，场景空间丝毫没有变化的样子，任务并没有结束。
众人回到王宅，王老爷吩咐管家带着他们先去休息，并让厨房备了酒菜，说晚上请大家吃饭。管家带着众人进到客房休息，每个人都有一间单独的房间。房间排列成一个回字，形成一个单独的院落，除了进入院落的门那一边没有房间外，其他三个方向依次是2-3-2的房间排列。简艽和冷陌房间相连，对面是王胖子和陈药剂，对着门的三个房间则是徐明，李舒雅和徐晓天。
简艽除了管家带他们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外，根本就没踏进自己房间一步。他钻在冷陌的房间里，和他一起把王宅的地图大致画了出来。
前院，他们都看见了，灵堂原本就是摆在正厅里，后院中间是王老爷的院子，他们也进去过，左边就是他们现在的这个院子，而右边不得而知。
简艽伸出手，点了点宣纸上画着问号的后院右边部分：“你是不是想去看看？”
冷陌很诚实的点头。
简艽：“可是我有不太好的预感。”在他手指点上那块地方的时候，心跳莫名加快，预知类序列特有的毛病，这就叫预感。
冷陌：“……我保护你。”现阶段而言，他真的只会这一句。
但是简艽……他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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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片黑暗里。王老爷招待了求生者们，这一次的饭菜倒是没出问题。
饭后，大家各自回屋。
简艽仍是钻进了冷陌的房间，双目放空，坐在床边就进入了天赋里。
这一次，他看的是宽泛的未来。
……
青石板，垂花门，庭中一颗老槐树。这是个院子，院落有些破旧，屋子的窗户破了，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缝隙。简艽朝缝隙里瞄了一眼，一只花蜘蛛踩着丝线从窗户边爬过，里头堆着小山一样的画卷。墙上密密麻麻的黄符看得人头皮发麻，活像是误入了什么x教传教现场。
画面急转，简艽从破旧的院子挣脱出来，到了一片荒郊野地里。孤坟鬼火，树影婆娑，远处的村落一片死寂。他还没分辨出这是什么地方，背后一个鬼影夹着风声向他袭来。他撒腿就跑，慌乱间跑进了村子里。
这村子非常古怪，家家户户门户大开，却没有人，可生活的痕迹很重，先是先前还在做着什么，人却突然就消失了一样。简艽独自在村子里东躲西藏，似乎在躲那个看不起面貌的鬼影。他在一条条窄小的土路上穿梭，冷不丁地，在下一个拐弯口，撞上了一个人。
他跌到在地上，抬头看见一尊木偶，与人像无异。眼珠似琉璃，双颊画红晕，嘴唇开合却听不清在说些什么。木偶穿的古怪，大红大绿，像是跳大神的。它对着简艽笑，不是木偶能做出的动作，它越笑，嘴上的裂缝越大。
简艽向后挪了几寸，木偶突然掏出一把斧头，举过头顶朝着简艽劈下。
……
冷陌看见简艽猛地颤抖了一下，却仍然没有脱离预言状态。
天赋状态里，简艽好不容易逃开了斧头木偶的追杀，一推门——
院子里，密密麻麻的木偶站了齐刷刷抬头，黑色的眼珠一动不动都盯着他。
简艽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透过重重木偶，他似乎看见了一个人影。伏在书案上，垂首作画。
他将满院的恐怖木偶视若无物，细心描摹着纸上画卷。
木偶们一个接一个消失，转眼间，陈旧的院落摇身一变。变成了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云雾自脚下腾起，九曲回廊的远处，白衣男人拿着画卷，朝简艽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而后，他向着简艽抛出画卷，简艽想跑，却跑不过画卷朝他飞来的速度。
绢布兜头砸下，简艽只感觉眼前一黑，就又回到了树林里。
这一次，一座大宅孤零零地杵在林子里，门口两个灯笼亮着红色的光。“吱呀”一声，宅门开启。两条蛇人立起来，吐着蛇信邀请简艽进去。
简艽：“……告辞。”
他退出了天赋，眼神聚焦的瞬间，拉住冷陌的手：“我有个不太妙的想法。”

第39章
通常而言，简艽说有个不太妙的想法的时候，他会先吓到自己。然后吓到其他人——毕竟，一个预言家说不太妙，就证明这个事情一不小心就会朝着be的方向狂奔而去。
不过冷陌不是一般人，他只是淡定地看着简艽，淡定的询问：“什么想法？”
简艽深吸了一口气：“我怀疑，这是一个串联门。”
冷陌神色微动：“你在预言里看到了其他人？”他指的是其他求生者。
简艽摇了摇头：“但我看见了许多个副本，他们应该是由画卷构成的。每一张画卷，理论上来说，可以形成一个单独的门内世界。假设，最源头的世界是一个噩梦级门的世界，这个世界的任务和画卷或是画师有关，而这些画，又分别构成了不同的故事，低级门以这些画卷内的故事为世界设定展开。
我们进来的确实是一个低级门的世界，但实际上它是由高级门中的设定衍生出来的，所以，这个世界的怪物强度和正常的低级门内的怪物强度不同。而这个世界逻辑上的混乱，也可能是由于高级世界的干扰。
不过，这样一来我比较在意孕妇的动向。她到底是直接进入的低级门，还是由高级门降级到低级门。按照门给孕妇放水的尿性，两者都有可能。”
简艽因为这个不能确定的推测，有些烦躁地敲击着桌子。
冷陌道：“去看看另一个院子。”推测走不下去，是因为线索太少。而找线索，是冷陌的强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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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月亮被云层遮掩，天空中挂着稀疏的星子。整个王宅都笼在黑暗里。
简艽透过门缝朝外看，撇着嘴道：“这个王老爷也太省钱了吧。连个灯都不点吗？”
他刚才已经和冷陌详细说明了他预言里看到的东西，木偶、画卷、蛇、画画的npc，都在高度重视名单里。
冷陌伸手，从简艽头顶越过，推开了客房的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但黑暗犹如巨大的怪兽，蛰伏着，令人生畏。
猎人不惧黑暗，这个序列的被动天赋里有夜视的能力。他朝简艽伸出手：“跟紧我。”
简艽捉住他的手臂，不用冷陌说就紧紧贴着他。鬼知道等会儿会碰到什么东西，万一换地图了，他距离冷陌太远，被分开传送怎么办？
如果不是怕妨碍冷陌动手，简艽甚至想整个人都挂在冷陌身上。
他们从客房的院子离开，穿过王老爷住的院子，顺着抄手游廊走到了另一头的院子门口。月亮门被两块木板挡了起来，这个院子唯一的入口彻底给封死了。
冷陌手腕一翻，“连环杀手的纪念匕首”就到了他手中，这把黑漆漆的匕首有多锋利，简艽已经见识过好几次了。这一次，它仍然不负所望，轻松插入木板里。很轻巧的，一个方形缺口被划了出来。
冷陌拿掉那块划下来的木板，凑到缺口处往里瞄了一眼。
院落很陈旧，花坛里野草占了鲜花的地儿长得欢实，院子正中摆着一个石桌，透过缺口能看到几个屋子都挂着锁。似乎就是个普通的，不用了的院落。
判断出没有什么明面上的危险后，冷陌将封门的木板开出一个供一人通过的洞，和简艽一起钻进了院落里。
适应了黑暗后，简艽勉强能看清一点点东西，他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个石桌。
它很特别，因为在大片的黑暗里，它像是个发光体。不是那种很耀眼的，能够照明的光芒，而是类似反射星光那样，不强烈，但不容忽视。简艽脸色有点难看，但黑暗为他披上一层盔甲，使他的神色被完美掩盖起来。
简艽和冷陌走到石桌前，冷陌伸手摸了摸桌子，意外地非常干净。没有灰，光着一点，就和整个破旧的院落格格不入。
没有灰，一是因为有人经常在打扫，二是这桌子常被使用。可这院子又是封起来的，无论是打扫还是使用，都能打个问号。
桌子上没有其他东西，冷陌又拉着简艽走到了屋子门口。
门上的锁是古代常见的黄铜大锁。不难开，更难不倒冷陌那把匕首。
不过在冷陌动手拆锁前，简艽轻拽了他一下。
简艽：“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预言里的画面吗？”
冷陌点头，大概知道了简艽要讲什么。他说：“没有桌子。”这么明显的标志物，简艽不可能不记得。
简艽咽了口口水：“窗户上也没有破洞。”他指了指门边的窗格，“我看见的院子不是这一个。”
冷陌：“可是这里没有别的院子了。我们需要确定房间里的内容，和你看到的是不是也有出入。”
简艽：“我现在不敢确定我们还在不在原来的门内世界。”
冷陌：“有什么区别？”
简艽：“从简单跳到简单，或者简单跳到困难。不过我们没有怀孕，大概是从简单跳到困难。”打死简艽也不相信门会给他和平友善地从一个简单级别，平移到另一个简单级别。
冷陌：“……也许还在原地。月亮门不能构成任意门的连接点。”
简艽搓了搓双手：“别说了，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开吧，我能承受得住。”
冷陌在他说完话的下一秒，卸掉了门上的锁。
“吱呀”一声，房门应声而开。
“啊啊啊——”简艽要疯了，这踏马谁挡得住。
门后，一条人立而起的鸡冠蛇直挺挺地站在那里，蛇信在门打开的瞬间舔出，鲜红色的，尖头上分着叉。
冷陌拉了一把简艽，挡到他的身前，右手挥下，匕首和蛇信擦过，蛇的“嘶嘶”声戛然而止。地上分叉的蛇信竟然还在蠕动，朝着简艽和冷陌的方向翻滚。
“草啊。”简艽用尽了全身力气，疯狂跺脚。
冷陌和鸡冠蛇战在一起，其实也不能说战在一起，鸡冠蛇约有二十厘米的直径，恰好是匕首划一下能轻松划断的粗细。而且冷陌发现，鸡冠蛇似乎除了蛇信和上半部□□体，尾巴并不能动，于是，冷陌将一条完整的鸡冠蛇，切成了蛇段。
切到尾巴的地方，他发现这蛇是被钉死在地上。也许就是用来守门的，冷陌想。
料理完了鸡冠蛇，冷陌回头看见简艽在地上拖着鞋子来回蹭。良好的夜视能力让他一下子就注意到了简艽脚边一摊番茄酱一样的东西。
想到简艽一边骂一边用力拽他手臂的举动，冷陌大概知道那摊连形状都没了的东西是什么了。
鸡冠蛇的蛇头掉在门槛边上，冲着门外的方向，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简艽撇过头，脚软地几乎挂靠在冷陌的身上，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股子狠厉的味道：“有什么物理超度的方法吗？”
冷陌想了想，把还能看出形状的蛇头，削成了一个个方块，分分钟能下锅的那种。
撇开这条守在门口的蛇，屋子里的东西其他东西倒是和简艽看见的一模一样。堆成了山的画卷和满屋子的黄符诡异地让简艽找到了一丝熟悉感。
他的预言并没有脱岗，这感觉还不错——不错个鬼啊，他看到的画面里，房子里的画卷和黄符一闪而过，接着直接有请下一个地图出场。
简艽贴着冷陌：“现在开始，请一定不要松开我。我怕我一松手，我就不见了。”
冷陌“嗯”了一声，拿起画卷开始翻看。
简艽凑上去和他一起看，太黑了，他什么都看不见。
简艽：“给我来点实况转播吗？这黑的，我要开始胡思乱想了。”
冷陌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传来，带着些微的困惑：“……是空白的。”他打开了十几幅画卷，没一个是有图和字的。
简艽：“全空白？”他同样感到疑惑，疑惑的同时，他的想象力在黑暗里疯狂生长。他忍不住去想背后那条被冷陌干掉的鸡冠蛇，它会不会重新连接起来身体，悄无声息地，就站在他们背后阴冷地看着他们。
“嘶嘶——”
蛇吐信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简艽瞬间向前扑去，冷陌的动作比他更快，画卷成了临时武器，一下击打在鸡冠蛇的七寸部位，而后，匕首顺势扎了进去。
简艽惊魂未定，冷陌视线扫过地面，确定现在这条蛇就是之前那条被他解体的蛇。它切成了段的身体粘合到一起，组成了一条完好的新蛇，和画卷上突然出现的画面一模一样。
冷陌将他的发现说了出来。
简艽倒抽一口气：“画卷上突然出现了有关蛇的部分？”
冷陌：“对。”
简艽：“对不起，好像是我干的。”
冷陌：“嗯？”
简艽：“这些画卷，有可能是想象力的具化过程展示。刚才我脑子里就在想扑街蛇会不会又站起来，另外——我承认，在开门前，我也想了一下之前预言里最后的画面，有两条蛇……”
“停。”冷陌道：“想点别的。”
简艽：“比如？”
冷陌：“随便什么，你喜欢的，除了怪物。”
简艽：“那，那我努力想点黄金吧。”

第40章
简艽说努力想点黄金，于是院子里多了一堆金块，两堆金块，三堆金块……眼看着就要把整个院子填满了，冷陌终于发现了一张和其他画卷不一样的卷轴。
这张卷轴是横版的，画着一个村子，村子的结构非常眼熟，就是他们所在的这一个，王宅位于村子里最显眼的地方。画卷用仿佛故事的形式连贯下去，讲到王老爷拜仙师学艺就戛然而止。画卷最左边的小角落里，一个小小的叁字标注在上面。
冷陌将画卷上的内容描述给简艽，后者沉思片刻，道：“和npc讲得不能完全对上。这上面画的，应该是个开头，但是又标注了叁，我想来想去，只能想到一种可能性。”
简艽看向冷陌，冷陌很流畅地借口道：“草稿。”
是的，画这幅画卷的人很可能绘制了很多的版本，这些不同版本之间却又有着某种奇特的联系。
简艽点头认同冷陌的说法，然后道：“我们的任务是王宅有妖孽，可是这个王宅，指的到底是画卷里的其中一个，还是画卷外的某一个？”如果是“低级门”里的王宅，蛇妖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妖孽没被消灭？而如果是“高级门”里的王宅，那究竟哪一个才是王宅的源头？
冷陌道：“开门的瞬间，门不会作假。这是一扇低级门，我们的任务只是消灭这个低级世界里的王宅妖孽。不是蛇妖，就是别的。我可以一个一个试过来。”
简艽“嘶”了一声，被冷陌“一个一个试过来”的言论震惊到了。
“哥们，任性啊。”这果然是只有特许攻击类序列大佬才能说出来的话。一个一个试过来，管他是规则里能杀的npc还是不能杀的npc，全都干掉了事儿。猎人序列，牛逼！
两人又在堆满了画卷的屋子里商量了一下明天的计划，从烧画卷到杀偶人再到干掉王老爷，简艽丧心病狂地把村子里所有见过的东西列了长长长的一个单子。
冷陌听完，没有说话。
简艽：“是不是非常齐全？”
冷陌：“嗯。”
连村口那棵歪脖子树都说出来了，确实是全的不能再全。
而借着冷陌天赋序列的便利，在“门”里制订了辣么长一个击杀名单的简艽，感到了没由来的畅快感觉。
“巡夜人，猎杀者的外号果然不是白叫的。”简艽对着满屋子的黄符，大笑三声。其实还没开始行动，他却像是已经看见了第二天满地图的马赛克。都是他冷哥的杰作，爽！
两人离开院子的时候，院子里那个非常特别的石桌子不见了。
简艽脚步一顿：“可是如果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换地图了……”
冷陌：“那个方法一样适用。”
简艽定定的看着冷陌，对着他慢慢竖起一个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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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熹，简艽终于不再和丢了眼镜的几千度近视一样只能靠着冷陌走路了。
幸运的是，那个石桌也并没有影响到地图的转换，他们仍然在那扇“低级门”的世界里。距离客房的院子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简艽看见了王胖子的侧影。对方在和管家说话。
王胖子应该也看到了他们，不过双反只是稍微碰触了一下眼神，并没有进行言语上的交流。
王胖子和管家告别前，管家递给了王胖子一个荷包，鼓囊囊的，而王胖子则把一些类似银子的东西递给了管家。双方都非常满意，管家脸上带着笑，往厨房走去。
简艽和冷陌顺着石板路经过王胖子身边，王胖子叫住了他们：“两个小哥，有什么收获吗？不如文明交换一下情报？”
简艽道：“可以啊，但是不走交易。”奸商的“公平交易”自己用的时候一点也不讲公平，还干扰预言家的预感判断，简艽一点儿也不想被奸商框了去。
王胖子笑眯眯道：“哪能占小哥你的便宜呢。不走交易，就直说吧。我这里，通过管家发现王宅里有个奇怪的地方。”他目光望向简艽和冷陌来的方向：“那个地方，我想两个小哥晚上已经去过了吧。”
简艽：“是个人没住的空院子。”
胖子却神秘兮兮地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不，不是没有人住。”
“哦？”这个说法倒是有点意思。简艽回头看了一眼冷陌，他脸上也闪过一丝诧异。毕竟昨天他们俩亲自探过的地方，别说人了，除去简艽自己吓唬自己，想象出来的鸡冠蛇，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胖子见两人都不知道这事，又笑了一下，道：“昨天不是十五，所以是看不见人的。”
简艽：“还有特定出现时间的？”
胖子叹了口气，语气颇有些沧桑：“是啊，今天才初九，恐怕我们还得在这扇门里多待几天了。”
简艽露出个奇怪的笑容，他又朝冷陌看了一眼，心想，我们可没打算呆那么久啊。
胖子：“管家说，每个月十五的时候，那个院子里就会出现一个画师的人影。他画出来的东西活灵活现，还能变成真的。可是一旦有人靠近，画师马上就会消失。”说到这里，王胖子指了指手上的灵表：“咱们的任务是消灭王宅里作祟的妖孽。既然不是蛇妖，那就一定有其他怪异的存在。这每逢十五才出现的画师，就是我打听到的最奇怪的东西。”
简艽道：“有道理。不过我们找到了一些和你说的画师功能相似的东西……”他把昨晚经历的事情——撇开他预言的内容和其他更复杂的猜测，转述给胖子听，“所以，这就出现了一个问题。到底是画师起作用，还是画卷起作用。或者说，其实画师一直都在，但是我们看不见。”
王胖子虚心求教：“怎么说？”
“石桌。”这次开口的是冷陌，“我们进去的时候，石桌存在，出来的时候，它不见了。你想象出来的那些黄金，也不见了。”
简艽双手一合：“没错，当石桌存在的时候，画师和画卷同时运作；当石桌不存在，画师同时消失，画卷就变成了普通的空白画卷。”
胖子：“原来如此。这样的话，一旦有人靠近，画师其实不是消失，而是人看不见他了。那么，我们怎么才能攻击到一个看不见的npc？”
这个问题，简艽不是专业的，但冷陌是。
冷陌：“我可以试试。”
听听，多谦虚。简艽拍着冷陌的肩膀：“兄弟，你行的。吃完早饭我们就动手。”
站在他俩跟前的王胖子：“什么？”他刚才听见了什么？动什么手？什么时候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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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是偶人送到各个求生者的房间里的，简艽的心已经不在吃上面了，他囫囵吞了两块小米糕，看着偶人的目光简直像是科学怪人看尸体，想着从哪里下手比较好。
偶人似乎没什么对外的感知能力，无知无觉地收拾了简艽吃剩下的餐具，往外走。简艽随着他走出房间。他的隔壁，门“吱呀”一声打开。冷陌从里面走出来，手上握着“连环杀手的纪念匕首”。
房间里，木块散落一地。
从简艽房间走出来的偶人目不斜视，冷陌手起刀落，餐盘落地，这个偶人也和世界说再见了。
听见声响，陈药剂探头出来看。在看见地上没了头的偶人后，陈药剂满脸震惊：“发，发生了什么？”
简艽朝他微微一笑：“我们在想办法，快点结束这个任务。”
陈药剂：“干掉偶人就能很快结束？”
简艽：“不止哦。”
陈药剂被简艽这句简短又俏皮的话说蒙了，不止哦？不止什么？
很快他就知道了。
冷陌和简艽一路向对面的院子走去，半路遇到王老爷，才打了个照面，连句话也没说，冷陌一个手刀就把王老爷放倒了。动作真是又快又利索，把猝不及防这个词发挥得淋漓尽致。
跟在两人身后的陈药剂下巴差点掉了。他现在很混乱，甚至不知道是应该继续跟着，还是返回客房呆着。
所幸，王胖子及时出现了。胖子气喘吁吁，看得出真是一路跑过来的：“人呢？”
陈药剂下意识地回头看。
王胖子：“走走走，跟上去。”
陈药剂又看看地上的王老爷。
王胖子：“哟，重要npc啊。死了？”
陈药剂：“没有，打晕了。”
王胖子：“哦，看来他们有详细排序。”
陈药剂脸上的懵逼和惊讶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说不出的表情：“他们到底什么情况啊？npc能乱动吗？”
“有些人，是可以的。”王胖子晃着脑袋道：“哎我歇够了，快快快，我们赶紧过去，那个冷冰冰的小哥下手特别快，去晚了，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破旧的院落里，没有石桌，两人长驱直入。简艽用力推开门，小山一样的卷轴呈现在两人眼前。
冷陌从口袋里摸出打火石，而简艽——
从裤子兜里，掏出了两根大红蜡烛。

第41章
绢布和火的硬碰硬，火表示：你算个球球。
简艽看着满屋子的依然物品，同样表示：你算个球球。
他举着蜡烛，黄色的火焰在风的吹拂下晃动出妖娆的弧度。踏进房间的那一刻，小山一样的画卷坍塌下来，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可是这并不能阻止简艽点火的动作。
蜡烛凑近了画卷，火舌舔舐，火苗一瞬间攀上卷轴和绢布。
简艽一只蜡烛往左边扔，一只蜡烛往右边扔，房间两头同时着火。滚滚浓烟顺着门窗向外飘出，简艽一边咳嗽一边从房间里冲了出。
冷陌正在看院子的中间，一个石桌突兀地出现在那里。
简艽：“哟，老家被烧就承受不住了？”
冷陌沉默不语，右手在身侧虚握，仿佛等待着什么东西出现在他的手上。简艽用欣赏的眼神看着lie木仓一寸寸具象的过程，真漂亮。
“咔哒”一声轻响，lie木仓上膛。冷陌举木仓，朝着石桌毫不犹豫地摁下扳机。
子弹穿堂而过，打出的瞬间分散成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细小颗粒。这些颗粒击打在石桌上，留下麻子一样的坑点。
简艽注意到，石桌的颜色似乎暗淡了一点。
房间里，火势愈发猛烈。滚滚热浪从两人背后袭来，像是个巨大的火炉翻到了，有点烫背。
于是简艽和冷陌换了个位置，站到了院子门口，远离着火的房间的地方。
王胖子和陈药剂到的时候，冷陌第三木仓刚好扣下扳机。
陈药剂的目光在lie木仓上一晃而过，结结巴巴地问王胖子：“胖哥，胖哥。我眼睛没问题吧？我看见了一个猎人！？”
王胖子同样有些吃惊，他猜到冷陌应该是特殊序列，可是猎人？那可是序列3的猎人。本来特殊序列就是稀有中的稀有，更别说前排的特殊序列。强是肯定的，但纵观新世界后那么多年，曾经出现过后来消失的序列两只手都不一定数的过来。而猎人，王胖子记得他在商人联盟的资料室里看过，近50年，统计到的只有一个——是秘仪一个巡夜人。
等等，秘仪……王胖子突然浑身肥肉一抖，电光火石间，他自我感觉想通了。
秘仪的巡夜人和守夜人是搭档，通常都是一起行动的。守夜人由预知类序列担任，而简艽不就是标准的预言家吗？所以这两个人就是秘仪的攻略大佬啊。
既然秘仪的大佬打算暴力解决了，那他们就等着躺赢就好了啊。王胖子想着想着，“嘿嘿”笑了两声。
陈药剂还等着胖子肯定他的眼神，结果胖子没给他回应，反而开始嘿嘿笑。陈药剂被他笑的鸡皮疙瘩掉一地，他搓了搓手臂：“胖哥，专业一点好吗？你这样，我会后悔雇佣你。”
王胖子道：“后悔什么啊，我不够专业吗？我是一个商人，我忽悠管家的时候还不够专业？”
陈药剂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出话，胖子又道：“不过现在我专不专业根本不重要，你往那边看——”他的胖手朝院子里一指：“你看到了什么？”
陈药剂：“emmm，我看到了……火灾？”
王胖子噎了一下：“没让你看火，你看看人，那两个人！秘仪听过没有？巡夜人和守夜人，活的，就在你面前。还需要我们干什么吗？”
陈药剂嘴巴张成了o形，良久才憋出一句：“卧槽。”
而这时，冷陌已经对着石桌释放第六次攻击。
石桌应声而碎。
房子里已经蔓延出来的火光也刹那间消失干净。
王宅，从简艽和冷陌站着的地方开始，像是被橡皮擦擦去了一样，完全消失了。
几棵枯树，三两从枯草，和村子里的低矮房屋完美融合在一起。王宅，原本的真面目，居然是村中一块荒地。
王老爷的偶人消失了，但昏迷的王老爷还在。
简艽：“任务地点都消失了，这破任务居然还没结束？这扇门真的不是坏了吗？”
冷陌环顾四周：“少了三个人。”
简艽：“这是在逼我再烧一个村子吗？”他真的有在考虑这个想法，但遗憾的是，作案工具都没了。
冷陌眯着眼，忽然一指村子西面的树林：“那边。”
简艽回头：“孕妇三人组？”
陈药剂方才正好对着那个方向，他叫道：“啊，刚刚明明没有人的。他们从哪里出来的？”
树林里一棵老树旁，徐明满脸惊疑：怎么王宅不见了？他看见简艽四人，冲过来道：“你们干了什么？”
简艽：“没干什么呀。”说完，他盯着徐明问：“你们干了什么？怎么从那个地方过来？那里不是王宅的范围了吧？”
徐明生硬地回复道：“管你什么事。”
简艽一摊手：“这就是双标狗。”
“你说什么？”徐明似乎想要愤怒地吼出来，但是看见冷陌漠然扫视过来的眼神，又怂了，以至于这句话，前一个你字声音高亢，后面几乎听不见。
简艽重复了一遍：“双标狗啊。”
徐明表情狰狞，简艽叹了口气：“唉，不和你说了，我们要屠村去了。”
简艽把屠村两个字说的和吃饭去一样。他和冷陌走远了，徐明还没反应过来他们要干什么。
陈药剂拉着王胖子跟上简艽两人：“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巡夜人和守夜人这样的大佬呢，碾压玩法耶，我今天要涨涨见识。”
王胖子心想，我倒是见过其他巡夜人和守夜人，但是找不到线索就暴躁到清场的，也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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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村子很安静，像是没有活人存在。
简艽随便推开一户人家，桌上碗筷饭菜维持着吃了一半的样子，但房子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根据我的预言，接下来，我们将面临的是——”简艽看向冷陌，追逐战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见陈药剂扯着嗓子凄厉地惨叫道：“救命啊！！！”
接着王胖子的声音传来：“别嚎了，快跑。”
两个举着斧头的木偶捉着王胖子和陈药剂向他们跑来。
王胖子应该是对自己用了什么道具，跑的速度竟然比陈药剂还快。陈药剂哭天喊地地追着他：“等等我啊。”
简艽正义塔罗牌夹上指尖，随时准备着跑路。冷陌匕首玩了个花样，刀刃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
王胖子和陈药剂从他们身边跑过，两个木偶近了。高高举起的斧头上还粘着斑驳血迹。冷陌矮身扫腿，看起来很坚硬的木偶发出整齐的“咔嚓”声，木偶的小腿竟然硬生生被踢断了。
重心不稳的木偶直挺挺往前扑去，冷陌一手握住一把斧头，手腕一翻，木偶的斧头砍在了木偶自己身上。
这一串动作干脆利落，如果不是出了一点意外，简艽差点就要给冷陌鼓掌了。
至于这个意外，也不完全是意外，因为消灭了落单小怪，引来一大群怪，也是属于基本操作嘛。
简艽现在顾不上女巫扫帚的细杆究竟会不会扯到蛋了，他跨上扫帚，摇摇晃晃地升高到离地一米，忽然感觉扫帚一重，脚又踩到了地上。
简艽转头，差点亲到冷陌脸上。他们俩正处于一个前胸贴后背的姿势。
简艽：“这是个双人坐骑？”
冷陌：“应该能飞。”
简艽：“必须能啊！！！”因为一大批木偶正在逼近。
扫帚摇晃了一下，顽强地飞了起来。
草，真的扯到蛋。
简艽表情扭曲，骑着扫帚拖着一群木偶在村子里绕圈。
冷陌单手持木仓，另一手环住简艽的腰固定自己。木仓声过，木偶倒下一片。
简艽：“兄弟，牛逼。”
这一枪似乎消耗了冷陌不少蓝，他歇了一会儿。简艽能感受到搭在自己身上的手一瞬间的颤抖，他低声道：“你可以趴在我身上。”
他紧盯着底下木偶的位置，计算着距离。没看见冷陌在听见他的话后，脸上一瞬间出现的愣怔。
大概过了十来秒，简艽肩膀一沉，脖颈处能感受到对方清浅却灼热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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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猎人的攻击力？不愧是序列3啊。”陈药剂看着成片领便当的木偶，真心实意地感叹道：“太震撼了。”
王胖子：“震撼是吧？这可不是全部，他们秘仪还有更震撼的。”
两个人躲在王胖子的隐形斗篷里，一边观察战况，一边闲聊。
陈药剂：“啊？还怎么震撼？世界核平那种攻击力？”
王胖子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秘仪还有一种序列，排名在猎人之上。”
陈药剂：“这个我知道，听说秘仪的长老都是序列1，什么审判长啊，法官啊，可是序列1这样的特殊序列只有被动技能，又不能主动攻击，怎么更震撼？”
王胖子：“这就是秘仪的机密了。他们最年轻的一个长老，不仅仅是审判长序列，还叠加了序列2屠夫。”
陈药剂“嘶”了一声：“什么叫序列叠加？不是，等等，胖哥你说的这个秘密，我知道以后不会被秘仪干掉吗？”

第42章
冷陌且战且停，地上铺了满满一层木头渣子。
王老爷突兀地躺在地上，周围形成一个真空的圈。
王胖子还在和陈药剂说“秘仪机密”。
“干掉不至于，贺智渊这事儿好多年了，听说找了个继承人，也不知道是谁。他本身是序列1审判长，后来用了不知道什么方法，叠加了序列2屠夫，血色圣诞你应该听过吧？那扇噩梦级的门里，总共进去12人，差一点全军覆没，然后贺智渊屠了大大小小，主动攻击和非主动攻击npc共372个，几乎杀完了整个门内地图上所有能看见的npc，才把隐藏的圣诞老人找出来。”
王胖子提到的血色圣诞，陈药剂知道，是十多年前流传到现在的传说。陈药剂小时候还被这故事吓哭过。他好奇地问：“序列2屠夫不是已经消失好多年了？还有啊，胖哥，我问的是什么叫叠加序列，你能不能正面会答一下啊。”
王胖子：“就是字面意思啊，两个序列叠加。”
陈药剂：“我怎么觉得你这话说了和没说没啥区别？”
王胖子：“所以你才不会□□掉啊。都说了是机密，我哪里能知道更多。”
陈药剂“切”了一声，那边简艽和冷陌已经降落下来。他钻出隐形斗篷：“快快，他们结束了。下面是不是要对王老爷这个npc下手了？”
其实并没有，就在冷陌打算对王老爷抹脖子的时候，徐明突然冲过来，神色惊恐，他大喊了一声：“住手。”
王老爷也恰好在这时候睁开了眼睛，浑身颤抖着在地上滚了一圈，朝着徐明道：“仙师，这和你说的不一样啊。”
简艽挑起眉：“哟，这是有啥见不得人的交易？”
李舒雅撑着肚子走过来，徐晓天扶着她，她伸手搭在徐明肩膀上，叹了口气道：“算了吧。”
徐明表情挣扎，捏着拳头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过了约有半分钟，他才从腰包里拿出一张纸，扔在地上。
简艽瞥了一眼地上叠起来的纸张：“你这个态度让我很不爽。”他说完，干脆地转头：“兄弟，动手。”
“停停停。”徐明狠狠瞪了简艽一眼，跨前两步把纸张捡起来，展开，呈现到简艽和冷陌面前。
这是一张画卷的画的部分，从卷轴上撕了来保存。上面画着一个村子，王宅的位置是空着的。除此以外，没有任何一个人影。
“这扇门，是其他高级门的低级副本。”徐天道：“我曾经进过和这扇门的世界背景相似的更高一级的门后世界。所以在进入这扇门后，马上发现了两者的关联。我趁着任务还没开始，先将这扇门内的原始画卷拿走——这个原始画卷，是一个任务专用的躲避道具。后来，你们进来，我发现你们的实力很强，于是我用升级道具，把这扇门人为升级了。”
陈药剂一听徐天用道具把门升级了，立刻怒目圆瞪：“合着你把我们当冤大头啊？”
简艽嘴角一抽：“……你可真是个小天才。”
徐天：“那个升级道具很鸡肋，原本应该是只能提升一点怪物难度，不影响门的等级的。但是我没想到因为串联门的原因，这扇门的等级好像也变了，而且一点提示也没有。”
“最后这批木偶，有噩梦级门的难度。”冷陌突然开口，内容让所有人心上一沉。
徐明呼吸一滞，接着叫道：“不可能，我经历过的那扇门只是困难等级。”
简艽：“煞笔，你自己都说了道具出问题了。门升级到噩梦有什么奇怪的？”话是这么说，简艽却联想到那扇在高级别“门”里，如阴影般出现的“无级别门”。有什么事情，在他们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逐渐失控。
冷陌忽然握住简艽的手，简艽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控制住，抖的和帕金森似的。
他勉强对着冷陌露出一个笑容：“没事，串联门我们早就猜到了，灵表任务没变，只要找到妖孽，这扇门肯定能出去。”
冷陌收紧五指：“在画纸上。”
“什么？”徐明手一抖，画纸缓缓飘落。
王老爷扑上去：“神仙——”
“连环杀手的纪念匕首”如同一道黑色闪电，发出一阵极速的破空声，短短的刀刃穿透画纸。画纸上忽然显现出一个人影。
那人影是个书生模样，在画纸上显出形状来后，画纸燃烧起来。
随着火光吞噬画卷，灰烬洋洋洒洒，风一吹，竟然快速回旋起来。
“他他，他是不是要现出真身了？”陈药剂躲在王胖子身后：“有没有什么道具能攻击他？”
“有，等着。”王胖子连忙掏口袋，他记得他的存货里还有一个专门对付画出来的鬼怪的道具，在哪儿来着？
灰烬里，书生逐渐成型。
冷陌一步上前，拔起地上的匕首。他靠近书生，书生阴沉地看着他，手上画笔一挥，一波四不像的丑陋怪物凭空出现，扑向冷陌。
冷陌不得不推开，先解决掉这些书生的召唤物。
徐明早护着李舒雅和徐晓天往远处退去，陈药剂骂了一句：“ 草，怂货。”自己翻出一个玻璃瓶，瓶子是透明的，里面装着的粘稠液体色泽非常奇怪，在绛紫色和黄绿色之间来回切换。
陈药剂把瓶盖揭开，用瓶盖上带着的滴管吸了一管液体，然后用力甩向四不像怪物。怪物发出一声痛呼，身上竟然被腐蚀出一个大洞，露出了纸片的边缘。
王胖子：“小兄弟很猛啊。”
陈药剂：“我特么就这一瓶保命的药剂，这玩意儿可难练了。”
简艽见状，靠过去，拿出自己的银制匕首，道：“给我来点。”
陈药剂：“它可能会把你的匕首也腐蚀掉。”
简艽：“没事，这也是个道具，虽然很鸡肋，但作用是永远不会坏。”
“无限耐久啊。”陈药剂说着，把滴管里的药剂挤在了简艽的匕首上，银色小匕首的刀刃变成黄绿紫加花的颜色。
一只怪物向两人扑过来，简艽正好拿它试刀。匕首扎进怪物的身体，腐蚀出一个大洞。可简艽算错了怪物的力量值，整个人被扑倒在地上，后背结结实实地磕麻了一片。
“这怪物这么强？”陈药剂惊呆了，后退半步，身后有声音传来，他侧身甩出药剂的同时，一脚踹出，怪物被他踢得后退两步。
陈药剂明白了，不是怪物的问题，是预言家，这个序列真的不能打。
“我找到了！”王胖子翻了半天口袋，终于找到了他的道具——
一块，巨大的，橡皮擦。
“神奇橡皮擦”：可以擦除一切画中世界的生命。
此刻的王胖子，浑身仿佛渡了一层金光。他举着巨大的橡皮擦，左右挥舞，仿佛摩西分红海一般，四不像怪物被擦除消失。
书生握着毛笔，面容扭曲。
王胖子哈哈大笑着把橡皮擦戳到书生的身上。
戳一下，戳两下……
“嗯？”王胖子惊讶了一下：“怎么回事？”
“哈哈哈哈。”书生状若癫狂地笑道：“你以为我也是画吗？我——”
冷陌一刀捅在书生的后心，匕首上的红色暗芒闪过。冷陌面无表情地又拧动匕首，书生已经说不出话来。
王胖子：“这样看来，你是个什么东西，没有什么影响嘛。”
一只画笔掉了下来。冷陌弯腰拾起，扔给正在揉着腰背的简艽。
“书生的画笔”：蓄能道具。72小时蓄能后，可画出三只四不像。
简艽把道具存进灵表，冷陌走过来，牢牢抓住他的手腕。
简艽：“？”
冷陌：“那扇门。”
简艽没由来的鼻子发酸，有一个人，在大家都放松等待出“门”的时候，还记得你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
世界化作碎片，在现实世界和“门”后世界交织变化的刹那间。
一扇门陡然拔地而起。
这一次，这扇被锁链捆缚的大门上，金边描摹出繁复瑰丽的底纹，锁链将它收的很紧，却丝毫不减它的威势。
它就那么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所有人都看见了它。
王胖子脸色刷的一下变了。他还记得折扇奇怪的“门”曾经带给他们多大的灾难。事后，他在商人联盟里查了资料，获悉这扇“门”，是一扇他们惹不起的“门”。
陈药剂无知无畏，看胖子脸上肌肉僵硬，问道：“胖哥，这又是什么？”
王胖子：“闭嘴，别问，不是好东西。”
华丽的黑色大门上，紧收着的锁链忽然绷紧，发出“铮”地一声巨响。
简艽浑身一颤，胸口压着一股气，几乎喘不上来。他像是置身于泥泞的沼泽，四面八方的淤泥朝他口鼻间侵入，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无边界的黑暗包裹住他。
仿佛整个世界仅余他一人。
手上忽然一痛，空旷的黑暗如潮水般褪去。
掌心的温度让简艽稍稍找回一点感知。他来不及说话，世界随之一变，他们跌出了“门”内。

第43章
从门里跌出来的时候，简艽的脚崴了一下，他身体一歪，冷陌下意识拉了一把，简艽摔进冷陌的胸膛。
别墅前的篱笆“吱呀吱呀”地随风摇晃，地上还依稀可见车子的轮胎痕迹。
简艽微微仰头，想扶着冷陌站稳。脚刚着地，一阵钻心的疼痛就让呲着牙发出一声痛呼。
冷陌双手一抄，轻而易举把他横抱起来，随后走进别墅。
简艽被他安置在沙发上，冷陌找来了他的神奇喷雾，单膝跪在地板上，脱了简艽的鞋袜，对着简艽的脚踝均匀地喷了一圈。
简艽有点懵逼，他的脚在对方的手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冷陌手掌的温度。然后，最关键的是，冷陌把他的脚搁在自己的大腿上，简艽只要再往前伸伸腿，脚背绷直，就能碰触到冷陌腰以下，大腿以上的，不可描述的部位。
他确实觊觎这具身体很久了，人都有某种需求的嘛。
简艽想着想着，狗胆包天地一蹬腿——
冷陌动作一顿，简艽也愣住了。
不是，这个触感……不是人鱼线那块啊。
尴尬的气氛在蔓延，冷陌耳尖通红，放下简艽的脚，声音略有些沙：“好了。”
简艽满脑子都是形状、大小，听见冷陌的声音，呆愣愣地“哦”了一声。
接着又是漫长的沉默。
冷陌站了一会儿，耳尖上的红痕褪去，他转身朝厨房走去：“我……去弄点吃的。”
简艽：“咳，那个冰箱里有速冻水饺。”
厨房里传出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简艽倒在沙发上，扯过一个抱枕盖在脸上。
“要命了。”他自言自语道。
脚踝上冰冰凉凉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简艽又在沙发上滚了一会儿，想到灵表里还有个道具在吃他的时间，他“哗”一下坐了起来。
兑换了一个新的道具载体，把“书生的画笔”装进去后，简艽对着茶几开始发呆。
“叮咚。”
门铃忽然响了一声。
惊醒了简艽，也惊动了厨房里的冷陌。两人对视一眼，冷陌手腕一翻，黑桃j扑克牌夹上指尖。
“叮咚。”第二声门铃响过，冷陌走到了门边。
他凑近猫眼，看见一个熟人站在门口，正对着他笑。
冷陌打开了门，他的背影完全挡住了门外的景色，简艽看不见来的是谁。不过下一刻，冷陌开口叫了一声：“贺叔。”
贺叔，贺智渊，秘仪最年轻的贺长老。
贺智渊笑着应了一声，和冷陌一起走了进来。
简艽瞪着眼，像只被侵入了领地的猫。他不说话，只是看着贺智渊。
贺智渊和以前不一样了，在简艽的记忆里，把他从裁决者手里救下来贺长老是健壮又英伟的，他有力的臂弯曾经给简艽带来过短暂的安全感，而现在，贺智渊身形依旧提拔，可白衬衫空落落地挂在他的身上，显得消瘦又单薄。
简艽看着贺智渊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他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声音温和：“小艽，好久不见了。”
简艽惊疑不定地来回扫视着贺智渊和冷陌，冷陌在贺智渊背后摇了摇头，贺智渊的来到，他也很意外。
觉得自己落到了被动境地的简艽皱起眉，干脆抛出一个直球：“你想干什么？我不知道什么钥匙。”
贺智渊摆了摆手：“我找你，是为了钥匙，也不是为了钥匙。”
简艽听不懂了，他再次强调：“我不知道钥匙是什么。”
贺智渊道：“时间就快到了，你很快就会知道的。我今天其实是代表秘仪来找你，我想问问，你是否愿意重新加入秘仪？”
简艽眨了眨眼，差点没笑出声来：“你看我，像是要加入秘仪的样子吗？”
贺智渊没有生气，他看简艽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调皮的孩子：“你的父母都是秘仪的成员，你一出生就写在了秘仪的名单上。当然，秘仪带给过你伤害，我理解你想远离它的心情。不过——”他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冷陌：“你和小陌真的很有缘。”
简艽：“这和秘仪有什么关系？”
贺智渊道：“巡夜人需要一个搭档，你忍心看他一个人在门里穿梭，没有预言指路，受伤了只能一个人默默包扎吗？”
简艽瞥了一眼站的和木头桩子一样的冷陌，心想，贺智渊不出干推销真是浪费啊。
但他不会轻易屈服。
“冷陌很强。”简艽道：“没有我，他在门里一样能过的很好。”
贺智渊摇头：“那只是一般门。你知道的，还有一扇门，它很特殊。”
简艽：“你们疯啦？”他几乎要从沙发上跳起来，贺智渊说的是人话吗？他想干什么？白给送死吗？
贺智渊道：“全世界范围内，无解级门总共有13扇。神州境内的昆仑山坳，也拥有一扇，目前是由秘仪的看门人负责看守观察。今年以来，我们已经接到不下10封加急密报，无解级门出现异常活动。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简艽面无表情：“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但贺智渊却不顺着他的想法就此打住话题，而是接着道：“它醒了。每隔13年，它都有一次苏醒期，这是整个世界的灾难——所有的门难度都会提升，且高等级门越刷新的越来越多。同时，这也是我们进入它的唯一机会。我们一直以来追寻的真相和结局，也许就藏在那扇门的后面。”
贺智渊一边说，一边注视着简艽的表情：“你的父母，在13年前打开过那扇门，我们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做到的，但你母亲用传讯使者带来了一个消息，打开门的钥匙在她儿子的身上。你也是这两百年来，唯一一个从无解级门内活着出来的幸存者。”
简艽垂着眼，双手用力抠着掌心：“我不记得我进过那扇门。”
贺智渊笑了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和简艽做争论，他咳嗽了两声，缓缓站起来，把冷陌拉到了简艽跟前：“你应该已经察觉到了，门已经盯上了你，无论你在哪里，它都会找到你。既然无法避免，就让小陌保护你，他也会进入那扇门。我们没有任何一点关于那扇门背后的情报，只能靠你们互相扶持，摸索攻略。”
“为什么？”简艽忽然抬起头，直视着贺智渊的眼睛：“为什么一定要找到真相？这个世界已经这样运转了200年，秘仪还要坚持找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的真相有什么意义吗？”
面对简艽的问题，贺智渊平淡又坚定的回答道：“为了有一天，活着是为自己活着。”而不是被“门”操控地活着。
简艽仍然不能理解，他看不见那样的未来，也无法想象。贺智渊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父辈对小辈的鼓励：“秘仪总部存着旧世界的纪录片，让小陌带你去看看。有些事情，总要有人来坚持。倘若再没有一个人愿意去做了，那还谈什么成功呢？小艽，你的选择对我们而言很重要。”
简艽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就像你说的，门已经盯上我了。我还有什么选择呢？”
“我会保护你。”当了半天木头的冷陌忽然开口道。
简艽眨眼，不知道该给出什么回应。
贺智渊看了两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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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过后，简艽成了秘仪的正式成员。虽然秘仪管这叫回归，但野惯了的简艽还是觉得，有点微妙。
跑去贺辰的黑市上逛了一圈，简艽靠出卖“门”的消息，攒了一堆药剂和看起来就不太强但说不定有用的小道具。
贺辰问他：“你这是打算换一行了？”不卖消息，改卖命了？
简艽说：“不是我要卖命，是门逼着我不得不卖命。”
贺辰破天荒的沉默了，过了良久，他才道：“有什么事儿叫我。哥曾经也是道上有名的疯子商人，虽然收手了，本事还是在的。”
简艽笑，坐在电瓶车上和他挥别。
贺辰点了一支烟，目送着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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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郊一条小河旁，冷陌推开了一扇金灿灿的黄铜门。
进门后，两只狼头怪物冲着两人扑过来。简艽扔了个香蕉皮，冲他来的那个狼头怪滑了一跤，冷陌一刀了结了冲着自己来的那一只后，顺势将摔在地上狼头怪也送上了西天。
这扇“门”里的世界，是个夜晚。
云层很厚，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但小村庄里的灯火非常明亮，隐约又人声传来，像是一个集会。
简艽和冷陌肩并着肩，一起朝村子里走去。
因为“无解级门”活跃期以及简艽身负门钥匙的关系，在高等级“门”里，他们很容易碰上“无解级门”，这一扇“特难级门”就是秘仪专门找来给简艽和冷陌刷“无解级门”用的。
而简艽的终极任务，就是在“无解级门”出现之后，靠近它，然后——
推一下。

第44章
茂密的森林幽深黑暗，森林里的小村庄却灯火通明。
简艽搓了搓手臂，呼出一口气。这个世界的设定居然是个大冬天，地上有一层薄薄的积雪，凛冽的冷风刮得人脸上生疼。简艽和冷陌都是一件单衣，在雪地里走了一小会儿已经冻得不行。
好在，村子不算大，他们很快来到了村子中央的空地上。这里正在举行篝火晚会。
熊熊燃烧的篝火带来光明的同时，也带来了几丝温暖。村民们围着篝火，却并不显得开心。反而一个个都心事重重的样子。村长看见简艽和冷陌，只是点了点头道：“好了，人到齐了。月圆村的村民们，今年……”
看来这扇门里，他们的设定是村民。
简艽一边听，一边拉着冷陌往前挤到篝火边上。结果刚走近篝火，就看见一拉排整齐的六个人，每一个都是单衣单裤，最惨的一个还是短袖，全都围着篝火在搓手。
那六个人看见简艽和冷陌，丝毫不意外。其中一个黑框戴眼镜的吹了个口哨道：“又来两支冻僵的冰棍。”
简艽张开手贴近篝火，暖和的他浑身发麻，他观察了一下这六人，发现他们三个三个阵营分明地站开。黑框眼镜和两个双胞胎妹子是一起的，另一边则是身高低中高均等分的wifi组。
几人互相打量着，都没有说话，因为村长，已经从今年的收成讲到了月圆之夜。
“今天，是月圆夜前的倒数第五天。一直以来，我们的村庄都饱受狼人的困扰，月圆之夜，狼人又将出现，各位村民，为了我们村庄的未来，祭品是一定要准备的。至于今年会选到谁家，还是按照以往的惯例，大家抽签决定。这几天，每家每户都要在门口栓一只活物，以防狼人提前袭击。”
村长说完，村民们开始窃窃私语。求生者们也各自交谈起来。简艽看了一眼灵表，任务已经出现了。
【存活过月圆之夜。】
生存类，简艽喜欢，适合他们预知类序列选手。
不过听村长的意思，等等所有家庭都要上千抽签，那么设定成村民的求生者也在抽签名单里。假设是求生者抽到祭品签，那不是很惨？不光要和村民斗智斗勇，最后还要和狼人干架。
“安静，都安静。”村长让人抬出一个木箱。“我知道没有人愿意成为祭品，但是为了村子能平安度过月圆之夜，必须有人做出牺牲。就让上天来做出这个选择吧。请每家出一位代表上前抽签。”
村长说完，“嗡嗡”的私语声又响了起来。良久，第一个人走上前，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简艽对冷陌道：“我们能算一家吗？我去试试。”
冷陌点头，简艽独自走向抽签箱。其他两组人也都派了一个代表山前。黑框眼镜这队是他自己，wifi组是信号格中间那个。
村民们一个接一个将手伸进抽奖箱，每个人都从中拿出了一个小木片。很快就轮到了简艽，简艽伸手进抽签箱，他摸到了一块木片，正想往外拿，心跳突然加快，不好的预感向他袭来。他手一松，把木片扔回了箱子里，手指往边上一勾，勾起了另外一块。
简艽拿到的是一块什么也没有的空白木片。排在他后面的求生者陆续也拿到了木片，
村长道：“请拿到红色木片的人举手示意。”他连续说了好几篇。第四遍的时候，终于有个村民道：“夏薇儿一家还没来。”
“夏薇儿家去年抽中了祭品，今年可以免抽。”
“可是夏薇儿年初的时候嫁给了木匠，现在夏薇儿和木匠才是一家。免抽名额是夏薇儿父母家的。”
“可是汤姆是村里唯一的木匠，他本来就不参加抽签。”
村民们的争执声越来越大，村长清了清嗓子喊道：“停。如果第一轮没人抽到红色木牌，就继续第二轮。”说着，他带头从抽签箱里又抽出一个木片。并且展示出来给大家看，是空白的。
压抑的气氛又蔓延上来，村民们开始第二轮抽签。
简艽仗着预知类天赋，排在村民们的前列，他从抽签箱里抽出第二块木片，仍然是空白的。他后面几个村民也都抽出了空白的木片。
已经抽完签的人脸上表情都放松下来，他们看着扔在排队抽签的人，仿佛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表演。
“红色的。”有个妇人指着抽签箱前，胡子拉碴的男人喊道。
男人的表情一下子愣住了，他似乎难以相信竟然会是自己抽中祭品签。他粗壮有力的胳膊微微颤抖。村长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凯文，准备一下吧。”
名叫凯文的男人后退了两步，被胡子挡住大半的脸上，肌肉都在颤抖。村民们都看着他，无声地目光却像是利剑，压得凯文不得不收下红色的木片。
凯文沉默了好一会儿，提拔的脊背一瞬间佝偻起来。他闷声道：“我知道了。”说完，不等村长再说些什么，大步跑走了。
篝火大会最重要的环节结束，村长一挥手，让村民们解散。
剩下几个求生者，围着篝火，面面相觑。
“我们的房子在哪里？”黑框眼镜队伍里的双胞胎中的一个开口问道。另一个接着问道：“难道要我们自己找？住错了房子会死吗？”
黑框眼镜：“不如问问神奇的预言家。”说着，他看向简艽。
双胞胎发出整齐一致地：“哇偶。”
wifi三人也都看向了简艽。
简艽挑眉，冷陌则眯起了眼。
黑框眼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朝冷陌露出一个笑容：“别误会，我只是恰巧从这位预言家手里买过消息。当然，那个时候我是和其他队友一起，这位预言家小哥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
简艽想了半天，是真的没什么印象。
于是他道：“我也很想知道作为村民的我的房子在哪里，但是很可惜，预言不能预知这个。”
黑框眼镜耸耸肩，转口道：“那就只能碰运气了。这扇门是高级别门，我买来的消息说它是困难或者噩梦级别，我看几位都不像是生手，大家不如合作一下？”
生手，指的是很少进入高级别“门”的求生者，黑框眼镜观察下来，在场所有求生者都相当冷静并且经历了守门怪物，身上不带伤，这说明，基本的实力是有的。
wifi组赞同黑框眼镜的提议，冷陌和简艽也没有其他意见。不过简艽提出了一个要求：“大家各查各的，就不要抱团行动了。”
“可以。”黑框眼镜和wifi组都对抱团行动没什么执念。分开行动倒还比较自由。
“那我们简单认识一下吧。”wifi组中的高个子道：“我是老一，序列61格斗家。”然后，他指着wifi中间的那人道：“这是老二，序列77牧师。”最后，他指向最矮的那人：“这是老三，序列60身体强化。”
黑框眼镜笑道：“老一，老二，老三。真好记。那就叫我眼镜吧。我是序列11机械师。双胞胎带左耳带耳环的是姐姐，叫小左，右耳带耳环的是妹妹，叫小右。两人都是序列10水元素。”
黑框眼镜和wifi组都介绍完，简艽心想，这次的“门”，求生者质量很高啊。
他道：“你们都给自己起那么好记的名字，我可怎么办。要不然这样吧，就叫我预言家，我是序列33预言家。”他拍了怕冷陌：“这是我兄弟……”他琢磨着要给冷陌起个什么绰号，结果冷陌自己开口了。
“猎人，序列3。”
序列3猎人！
即便这一批求生者的序列都很不错，乍一听到猎人，仍旧安静了几秒钟。
黑框眼镜来回扫视着简艽和冷陌，恍然道：“原来是秘仪的人，失敬，失敬。”
简艽假笑着和他拱手。鬼知道他才刚刚成为秘仪成员就被一个懂行的看出来了。
wifi组知道的看起来不如黑框眼镜多，听黑框眼镜说了秘仪，都隐晦地把冷陌和简艽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边。
老二：“听说秘仪都是攻略狂，预言家和猎人，你们打算开隐藏吗？”
简艽想了想道：“这要看隐藏是不是主动来找我。”
小左和小右凑在一起说了两句什么，突然两人都笑出声来。小左道：“预言家，猎人，村长刚才还提到了狼人，好强的狼人杀既视感。”
简艽道：“连模式也差不多，狼晚上杀人，我们白天找狼。说起来，村长刚才是不是说晚上还要在屋子前准备活物，以防狼人提前袭击？”
黑框眼镜道：“没错。看来我们不仅得找房子，还得找活物。”
小右问：“可是天乌漆嘛黑的，上哪儿去找活物。我们也不知道狼什么时候出来活动，这难道是第一天的死亡条件？随机抽取一个求生者送他上路。”
简艽摸着下巴：“我有一个想法，我们去偷村民家的鸡。”
他刚说完，冷陌碰了一下他的肩。
简艽歪头：“嗯？”
冷陌指了指草丛，一双碧绿色的眼睛，不知何时出现在草丛后。

第45章
狼来了。
就在简艽刚提出去偷鸡的时候。
众人戒备起来。
健壮的灰狼“嗷呜”一声从草丛里扑出，简艽站在原地没动，也没有尖叫，因为和其他长相见不得人的鬼怪比起来，这只和哈士奇一样一样的灰狼实在是有点过分可爱。
黑框眼镜扔了个小机器人出去，这小东西会飞，细碎的金属震动声从小机器人的翅膀上传来，小机器人扑到灰狼的脖颈鬃毛里，“砰”的一声，自爆了。
灰狼倒地，血液染红了皮毛，流淌到尚未化开的白雪上。
黑框眼镜皱眉，脸上闪过懊悔的表情。“浪费了。”他说。
老一道：“再怎么说也是只狼，谨慎一点挺好。”
黑框眼镜道：“我这可是连恐龙都能放到的爆炸机器人。我心好痛。”
双胞胎一左一右夹着他，用鼻子出气：“切。”
除了这只不知道哪儿来的灰狼，求生者们戒备了一会儿，并没有发现其他东西。简艽甚至在想：这不会就是村长说的当心袭击的对象吧？也太没难度了。
“看来是没什么其他东西了那大家分头偷鸡找房子去吧。”老一说着，率先和大家告辞，wifi组选择了朝右的小路。
冷陌默默收起了手里的刀，看了眼简艽。简艽朝左边的小路指了指道：“那我们走这边吧，看起来村民多一点。”
简艽和冷陌选择了左边的小路，剩下黑框眼镜他们则则选择了和简艽冷陌一路。
黑框眼镜走一路，碎碎念了一路。和简艽刚好凑成两个话痨。
“月圆之狼，狼人出没。那晚上预言家能验狼吗？”
“预言家可以啊。明天等我点狼，点完直接动手。”
“这么杠？不用缓一缓吗？月圆之夜还没到呢。狼人狼人，万一是个隐藏在村民里的披着人皮的狼怎么办，当着村民的面干掉他的亲人或邻居吗？”
“这种情况需要担心吗？我以为要担心的应该是整个村子没有人，全是狼这种。”
黑框眼镜惊呆了，这个预言家是怎么能想到这么消极的发展。他推了推眼镜：“……这也太惨了吧。”
简艽对着他摊手：“门，就是这么任性。它——哎……”
简艽的衣领被冷陌揪住了，他下意识地跟着冷陌拐进一个小院子。
“到了。”冷陌淡淡道。
这个院子很小，小到五六步就能从院门口的篱笆外走到房门前。
房子的木门上插着一把钥匙，冷陌转动钥匙打开了门。
黑框眼镜在外面喊：“你们这就找到房子了？当中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简艽：“很抱歉，我也不知道。”
冷陌“砰”一下关上门，状似提醒道：“夜深了。”
黑框眼镜还在门外：“哎，那你们不找活物拴在门口了啊？”他们一路走过来，发现每家每户都用笼子或是绳索捆住一只小动物放在房子前面。
冷陌隔着门，沉声道：“等狼来。”
简艽满脸的懵逼的看着冷陌，心想兄弟你是不是看到刚才那只哈士奇你飘了？
黑框眼镜在门外也是满脸“卧槽”，连说了几句：“牛逼！”。之后带着双胞胎偷鸡找房子去了。
冷陌点亮了桌子上的蜡烛，简艽和条小尾巴似的跟着他，反复和他确认：“晚上要干什么？等什么东西来？你确定要它来？”
冷陌：“等狼，等狼，确定。”
简艽一屁股坐在桌前的板凳上：“你膨胀了。”
冷陌：“……没有。”他在简艽边上坐下，斟酌了一下语句后道：“相比起其他灵类鬼怪，有实体的狼人是一种比较好杀的怪物。”说话的同时，冷陌的手中具化出属于猎人的lie木仓，将里面原有的子弹全部倒了出来，填装入另外一种。
简艽听完，联想了一下冷陌的攻击模式，居然觉得没什么毛病。所以，狼人=好对付=白给，是这个逻辑没错。
“我去生火，你去睡一会儿吧。”冷陌弄完他的木仓，站起来走向壁炉。
简艽看了一眼床和壁炉的距离，觉得一时半会儿等不到它暖和起来，干脆拖了几把椅子到壁炉前两两对放：“不睡了，冷得不行。我去看看有没有厚衣服，回来一起烤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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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炉里爆起噼里啪啦的火星，火光映照在简艽的眸子里，将他的瞳孔染上一抹金黄。
冷陌看着他，三、二、一，简艽头一歪，眼皮合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冷陌伸手将简艽敞开的皮袄合拢，然后自己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外面开始下雪了，风夹杂着雪，呼啸着拍击窗户。细微的动物叫声也淹没在风雪里。室内，是木头燃烧的声音和简艽清浅的呼吸声。
所有的声音在冷陌的脑海里形成一幅画面。
忽然，画面中闯入了不和谐的生物。
小羊的叫声急促起来。母鸡窝着一动不动。四只脚的巨大动物发出粗重的鼻息，低沉的咆哮含在喉咙里。它一步一步从小路走来，羊的叫声停止了，母鸡只剩半个身体，鲜血在雪地上绽开花朵。
它停在了简艽和冷陌的小屋前。
冷陌仍坐在壁炉前的椅子上，没有动，但手中握上了lie木仓。
简艽在睡梦中惊喜：“怎——”
冷陌捂住他的嘴，无声地做出“嘘”的表情。
简艽的心脏跳的很快，在他的耳中，自己的心跳声甚至能盖过外面的风雪声。
“嗷呜——”狼的嚎叫在门外响起，声音很响很近，似乎只隔了一层门板的距离。
冷陌放开了简艽，□□上膛。
“砰。”
木门忽然剧烈颤抖了一下。
简艽的手摸到口袋里的道具卡，冷陌移动了站位，站到了正对着木门的位置。
“砰——”
木门再一次被撞击地震动起来，只是这一次，撞击木门的声音里夹在着另一种声音。
是子弹出膛的声音。
木门上一个小孔带着些焦灼的边缘冒着轻烟，门外传来一声狼的呜咽。
接着，木门被更加密集且猛烈的撞击。
简艽：“如果不是换狼了，就是门外这只狼是一只皮很厚的狼。”
冷陌连续又开了两木仓，撞击声停止了。
简艽问：“死了，还是走了？”
冷陌走到门边，透过门上的弹孔，看见门外的雪地上多了一些凌乱的狼爪印和一滩血迹，血迹星星点点向远处洒落。似乎是狼中了木仓，然后逃走了。
冷陌立在门口思考几秒，然后拉开了门。
就在他开门的一瞬间，边上埋伏着的第二只狼立刻飞扑出来。
“嗷，呜——”
漆黑的匕首在狼的肚子上划出一道极深的伤痕，冷陌甩手，整只狼被甩飞出去。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冷陌随后又补了一刀，带着一身风雪回到小屋里。
简艽裹着皮袄缩回了壁炉前，并招呼冷陌一起来。
冷陌走过去，拍掉了皮袄上的雪花。
简艽一边烤火一边问：“跑了一只？”
“嗯。”冷陌道：“跑了一只。”
简艽：“剩下那只死了？是人，是狼，还是狼人？”
冷陌：“是狼。”
简艽：“哦。”这个结果，是最没价值的线索。
冷陌拍完了自己身上雪，又往壁炉里添了几块木头。然后才坐下来，道：“不过跑了的那只狼，逃跑的方向是村子内。”
这个村子的结构是圆形的，最中间是集会的广场，然后靠里一圈，是店铺，靠外一圈是村民的房子，再往外，就要到森林里去了。而简艽和冷陌现在的位置是处于村子外围的一栋小屋，也就是说，他们本身是很靠近森林的。
这种情况下，狼要跑，往森林里跑是正常的，往村子里跑是算个怎么回事？
简艽摸着下巴：“我随便说的话难道要成真了？明天是不是找个受伤的村民出来就能标狼打了？”
冷陌：“用预言吧。”
简艽挑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今天的冷陌有点急躁。
“行。”他什么也没问，看着壁炉里的火焰，进入天赋状态。
……
鹅毛般的雪花洋洋洒洒地落下来，地上积雪已经堆到脚踝。
一只黑色的巨狼仰头嚎叫。狼嚎声持续了很久。
村民们原本都挤在一起，持续的狼嚎声过后，安静的村民们骚动起来。
一个村民突然开始痛苦的嘶嚎，他弓着背，身形暴涨。衣物被鼓胀起来的肌肉撑破，带着兽类利爪的脚掌刺穿鞋底。十几秒钟的时间里，那个村民彻底变成了狼人模样。
其余村民惊恐地四下躲窜，跑着跑着，又有几个村民在黑狼的嚎叫下变成了狼人。
村长举起了一块石头模样的东西，那东西发出耀眼的白光，迫使黑狼停止了嚎叫。然而已经有十来只狼人开始攻击村民。
混乱从白天持续到夜晚。
被狼人攻击到的村民在还不算圆的月光下生长出毛发和獠牙。
……
简艽闭上眼，过了几秒才睁开。他对冷陌道：“这不是狼人杀，是狼人版的丧尸围城。”

第46章
第二天一早，简艽循着香味醒来。壁炉已经熄火了，但室内还留有余温。冷陌背对着他，站在窗户前，窗帘拉开了一丝缝隙。
屋子里的桌子上刷新出面包果酱，黄油培根和牛奶等食物，简艽深深吸了口气：“好香啊。”
高级别“门”的好处，果然只有在食物上体现了。
简单洗漱了一下，简艽坐到餐桌前。看见冷陌还站在窗户边上，叫了他一声：“冷陌，你吃饭了吗？”
冷陌走过来，简艽发现他眼下竟然挂着一抹青黑。
他想了想，问道：“你昨晚熬了一夜吗？”
冷陌摇了摇头，默默吃着他手边的食物。
简艽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刨根问底，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兄弟，挺住啊。我还指望着你横扫四方呢。”
冷陌拿面包往嘴里送的动作微微一顿，面包上指痕深深嵌入。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吃完了早饭，推门出去的时候发生了一点意外。
因为大雪落了一夜，外面积雪太厚的结果就是把门给堵住了。简艽用力推了两下没推动，后来还是冷陌跳窗出去，把门口的积雪清了才顺利打开了门。
昨晚冷陌杀死的那只狼已经完全被雪埋了起来，简艽试图找一下狼的尸体在哪儿，但没有成功。
整个世界都是白茫茫一片，远处茂密的森林，近处的村庄房屋，所有的一切都覆上一层厚厚的积雪。看着特别童话故事，实际上却不光掩盖了所有的脚印线索，还影响人走路效率。
简艽深一脚浅一脚在雪地里挪动，走了没多久就气喘吁吁。他插着腰，大口呼吸着空气，和冷陌抱怨道：“我觉得这鬼天，狼要是还能正常跑动就是bug了，四条腿那么细，它应该陷到雪地里。”
冷陌：“……”
简艽一个人说话也很起劲：“辣鸡门，辣鸡任务，辣鸡天气。这么大的雪还做什么狼人杀设定，直接雪崩得了，大家都gg。”
“说的太对了！”两道叠在一起的清丽女声同时响起。简艽转头，看见黑框眼镜和双胞胎从他们右手边的房子里跳窗出来。
双胞胎裹得和球似的，还在瑟瑟发抖。黑框眼镜手里拿着铲子，应该是要去门口铲雪。
双方隔着篱笆打了个招呼，小左问：“你们昨天碰到狼了吗？”不等简艽和冷陌回答，小右先说话了：“我们碰到了。不过狼没进来，它好像把我们偷得猪吃掉了。”
简艽：“哈？你们献祭了什么？”
小右：“一只小猪。”她指指隔壁的屋子，“他们家猪圈就在外面。”
黑框眼镜这时候一铲子下去，正好铲到了昨晚狼吃剩下的小猪残骸，他把猪头翻出来扔到了交谈中的几人面前：“喏，咬成这样了。”
冷陌扫了一眼猪头，马上给出判断：“不止两只。”
简艽“咦”了一声：“昨天攻击我们的就两只狼，还有第三只？”
冷陌道：“至少有三个不同齿痕。”
简艽：“好了，还是个团伙犯罪么。”
那边黑框眼镜一边铲雪一边也在听对话，他抬头道：“你们居然真的和狼杠正面？”
简艽瞥了他一眼：“不然呢，我就不信你们真的乖乖呆在屋子里，什么手脚也没动。”
黑框眼镜“哈哈”笑了两声，“当然不可能。”
小左道：“我们在小猪身上放了个定位器。如果没被咬碎的话，应该能追查到那只狼人的位置。”
简艽竖起大拇指：“高科技啊。”
黑框眼镜铲完了雪，扔下铲子跑过来道：“你们这些魔幻类，元素类序列太原始了。让我来给你们演示一下科技类序列的妙处。”
双胞胎齐齐翻了个白眼。
冷陌面无表情，简艽看看双胞胎，看看冷陌，觉得黑框眼镜太惨了，于是鼓了鼓掌聊表尊重。
黑框眼镜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大屏手机，解锁屏幕——没反应，按开机键——没反应，再按开机键——还是没反应。
简艽：“它冻死了吗？”
黑框眼镜：“……可能吧。”
双胞胎：“切~”
小右道：“我早说了，就应该放个小炸弓单，炸死一只是一只。”
黑框眼镜：“是天气的错。暖和暖和就能缓过来。”说完，又跑往屋子里跑。
双胞胎叹气，异口同声道：“我们可能要修一会儿高科技。”
简艽挥手和她们告别，两人重新上路。
他们的目的地是昨天抽中红色木片的凯文家。
不知道凯文家在哪里？没关系，随便找个npc问一下。他们没有随便去敲村民家的门，因为简艽认为开门的很大可能不是人。但村子的总有一些开门营业，并且会集中一些村民的地方，比如铁匠铺，再比如小酒馆。
昨晚架着篝火的广场上，有几个孩子正在玩耍。他们的母亲坐在草棚里做着编制或是缝制衣服的活计。孩子们的笑闹声和妇人的交谈声给村子舔上几分生气，但仔细听，还是能从那交谈声里听出压抑着的恐惧。
“我昨天听到凯文和莉莉吵架的声音。凯文准备让他的小女儿做祭品。莉莉不同意。”
“去年夏薇儿家是奶奶做的祭品。凯文家的老人都去世了，只能用孩子。”
“今天凯文都没来铁匠铺。”
“真是太可怜了。”
“谁家没有经历过，我的妹妹就是做祭品死的。”
“都怪可恶的狼人。”
“嘘，你不想活了。听说狼人能听见人们的怨恨。它会先吃掉仇恨他们最深的人。上一次村长请来的猎魔人才来了一天就被吃掉了。”
简艽听了一耳朵八卦，转头对冷陌道：“听她们说的，狼人似乎很闲的样子，还有偶像包袱，谁恨它，先吃谁。”
冷陌：“嗯。”
简艽：“你刚说嗯了？”
冷陌：“嗯？”
简艽：“……我刚才说什么了？”
冷陌：“抱歉，我——”
“好，停。”简艽道：“我知道你走神了。”罕见，太罕见了。
简艽拉住冷陌往铁匠铺走：“虽然不知道你出了什么问题，但我暂时能够搞定。你就先跟着我混，万一碰上要动手的时候，你再清醒一下。”
冷陌看着握住自己手腕的纤长手指，微微有些发愣。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门里，走在他的前面，对他说：“跟着我混。”冷陌被一种神奇的感觉包围着，甚至忽略了后半句动手的时候你得上的暗示，连带着骨髓深处透出来的疼痛感都似乎减弱了。
铁匠铺里的温度比外面高出一大截。杰瑞铁匠正在反复锻打一把长剑。
简艽站在杰瑞身边，看他锻了一会儿剑的同时，用源源不断的彩虹屁征服了杰瑞的心。
杰瑞挥舞着锤子：“没错，我是村里最好的铁匠。这把剑也将成为村里最锋利的宝剑。”
简艽：“是的，瞧瞧这逐渐成型的剑刃，它的花纹实在是太美丽了。另我心旷神怡。对了，杰瑞铁匠，今天怎么没看见凯文。”
杰瑞挥舞着锤子的动作慢了下来：“哦，凯文，可怜的凯文。他一定正在挣扎着思考该用谁来当祭品。唉，想当年，抽中我家的时候，我也曾这样痛苦。但是为了村子的未来，我们不得不这样做。”
简艽：“狼人真是太可怕了。我们今年能不能请更厉害的猎魔人过来。”
“嘘。”杰瑞忽然紧张起来：“快住口。狼人会发怒的。到时候群狼攻击村庄，多厉害的猎魔人都不能阻挡。你忘了上一次的悲剧吗？哦，看我，你当时还没出生。整个村子差一点就没了。好在，我们信奉的森林之神拯救了我们。”
简艽听到森林之神都出现了，觉得这个世界设定在从低魔世界往高魔世界狂奔，八匹马都拉不住那种。
他接着问：“森林之神是什么？既然祂救过我们，那我们还能向祂求救吗？”
杰瑞：“不可以。那是比狼人还可怕的存在。”
？？？简艽听不懂了。
也许是刚才简艽的彩虹屁夸得杰瑞很满意，他放下了锤子，收起了打造好的宝剑，开始给简艽和冷陌讲述森林之神。
“那是整个森林的掌控者和拥有者。无论是我们，还是狼人，又或者森林里所有的一切，都是祂的子民。就像我们砍树的时候，森林之神不会惩罚我们一样，狼人每年一次的月圆夜吃人，森林之神也不会惩罚它们。只有当某一方失控的时候，森林之神才是出手将所有的一切恢复到平衡状态。”
简艽点点头，看来是个中立，不可攻击npc。暂时看来和任务没什么关系。
杰瑞：“森林之神的神庙就在森林深处，村里人打猎的时候都会去祭拜一下，可以保佑打猎顺利。明天猎手们就要进行冬天的最后一场狩猎，你们可以跟去看看。”
简艽：“谢谢你，杰瑞铁匠。我还想去凯文家安慰他一下，你要一起来吗？”
杰瑞想了想道：“你说的没错。凯文还太年轻，需要有人开导他，我和你们一起去。”
简艽就这样骗了一个npc和他们一起上路。
杰瑞带着他们一阵左拐右拐之后，来到了凯文家门口。
wifi三人组就蹲在凯文家的窗户下面，做贼一样贴着墙。
老一看见简艽他们，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指指屋子里面，做口型道：“有、大、新、闻。”

第47章
大新闻？什么大新闻？
简艽倒是想要和wifi三人组一起蹲窗沿，但是他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他和冷陌两个人，他们还带了一个npc铁匠！
杰瑞铁匠非常关心凯文，看见有三个“村民”蹲在凯文家门口鬼鬼祟祟的，杰瑞铁匠正义感爆棚，当下就要喝道：“你——”
冷陌手起手落，杰瑞铁匠“噗通”一声栽倒在雪地里。
wifi三人组对着冷陌竖起三个大拇指。
简艽于是愉快的加入听墙角队伍，而冷陌——为了防止杰瑞铁匠被冻死，他把铁匠扶到了凯文家的鸡棚里。几只母鸡围着杰瑞一边“咯咯咯”叫，一边观察着这个侵入她们家园的两脚兽。
整个村子的房子都是用木头和石块建造的，隔音效果非常一般。凯文和他的妻子吵架的声音又非常响亮，所以屋子外的几人听得清清楚楚。
男声应该是凯文。简艽蹲过去的时候，正听到他在说：“这是抽签决定的，是森林之神的意志。如果我们不能交出祭品，全村都会被狼人杀死。”
然后一个女生带着哭腔喊道：“我早就想说了，你们这个村子简直有病！有狼人这种邪恶的生物，为什么不请猎魔人来，反而要给狼人献祭祭品。我可怜的小艾米丽，她才六个月。”
凯文：“在你嫁给我之前，我就和你说过我们村子的事情。前几年月圆之夜的时候你也没说什么。莉莉，我知道这很痛苦，艾米丽也是我的女儿。但是我们必须交出祭品。”
莉莉道：“我说过了，我会带着艾米丽走，回我父亲的村子。那里有附近最好的猎魔人。我会去请猎魔人过来，让狼人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凯文：“莉莉，你以为我们没有请过猎魔人吗？上一次，那还是我很小的时候，村长请来了猎魔人团队，但是狼人将猎魔人完全杀死。并且呼唤来了群狼，我们的村子遭遇了灭顶之灾。”
莉莉：“那一定是猎魔人不够强大！总之，我不会牺牲我的女儿。”
凯文：“好吧，莉莉。如果你坚持的话，我愿意做祭品。只要你和艾伦、艾米丽能活下去。”
莉莉：“凯文！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不能再相信一次猎魔人？我们只要到另一个村子，然后请来更厉害的猎魔人，肯定能消灭狼人。我父亲村子里的猎魔人有教廷的任命书，他们非常专业正规，不仅对付过狼人，还曾经杀死过吸血鬼。凯文，我亲爱的，我们趁着打猎的时候离开这里，不会有人发现的。”
后面的声音变小了很多，但还是能清晰地听见是两人在商量如何趁着打猎的时候避开村子里的人，偷偷溜出去找猎魔人。
莉莉说的声情并茂，凯文被说服了。
简艽蹲的腿有点麻，他慢慢站起来，往外走的时候看见wifi三人组还蹲在那里没动。
简艽做了个“不走？”的口型，老一一张脸上有点便秘的表情：“腿麻了。”
冷陌靠在鸡棚外，看见简艽走过去，把杰瑞铁匠从鸡棚里扶了出来。
他抬手在杰瑞铁匠后脖子那里捏了两下，杰瑞铁匠就醒了。
“嘶，我怎么了。为什么我脖子那么疼？”杰瑞铁匠摸着自己的脖子道。
简艽用满脸担忧地表情看着他：“我不知道，你走着走着突然晕了过去。”
杰瑞铁匠皱着脸，疑惑不已，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晕过去的。“对了。”他突然道：“那三个家伙呢？大白天蹲在凯文家窗户边想干什么？”
简艽回头一看，好家伙，就这一会儿功夫，wifi三人组就跑没影了。他急中生智，随便掰扯了一点刚才听到的内容：“哦，我问过了。他们担心凯文的妻子不愿意交出祭品。你知道的，莉莉不是我们村的。”
杰瑞铁匠点点头：“这倒是，莉莉是隔壁村的。他们信奉光明神，认为狼人应该被杀死，并且十分相信猎魔人。她刚嫁过来的时候也建议过村长找住在他们村子里的猎魔人来剿灭狼人。但是因为从前的事情，村长婉拒了她的建议。”
简艽：“那我们进去开导一下凯文和莉莉吧。”
杰瑞铁匠却踌躅了。“不行，我得找村长商量一下。”他说：“万一莉莉向他父亲的村子求助，隔壁村的猎魔人肯定会过来，毕竟杀死狼人对他们来说是荣耀和功绩。”
简艽试探着问：“或许，这次真的能成功呢？”
杰瑞铁匠摇了摇头：“不可能。狼人也是森林之神的子民。猎魔人能打得过神明吗？”
简艽：“你说的有道理。”
杰瑞铁匠摸着后脖子去找村长了。
简艽和冷陌讨论了一下关于狼人和森林之神的事情。
简艽认为，既然是个生存类任务，只要阻止了莉莉和凯文，交出祭品，活过月圆之夜肯定不成问题。他的预言里看见的场面是狼人暴走，也就是说，莉莉和凯文应该是跑了。没有祭品，所以狼人用了什么方法，把人变成它的小弟，让小弟再去感染人类，源源不断地将人类变成狼人。
但冷陌却觉得就算阻止了莉莉和凯文逃走，从现有剧情来讲，莉莉一定会做出什么影响到月圆之夜交出祭品的事情。而且灵表任务说的是存活过月圆之夜，但月圆之夜的危险一定是狼人吗？或者说，只有狼人吗？
“月圆夜和狼人很容易联想在一起，剧情里也大篇幅的提到狼人。但是npc反复提到的森林之神却比狼人还要重要，他们甚至认为狼人也是森林之神的子民。”冷陌道：“你看到的未来里，头狼嚎叫，就会有村民变成狼人，这是狼的某种法术，还是人和狼原本就存在什么联系？”
简艽闻言，沉思了片刻：“npc说整片森林都是森林之神的领地，祂对待森林里的一切都一视同仁。那么在森林之神眼里，人和狼其实没什么区别，人狼互相转变也说的过去。”想着想着，简艽“卧槽”一声：“这要是碰到了什么奇怪的开关，我们岂不是直接掉进狼窝。”
冷陌：“明天打猎的时候去看看森林之神。”
接下来，两人又在村子里逛了逛，积雪实在是太厚了，完全没什么线索留在地面上，家家户户的门口要么放着木笼子，要么有根绳子，那些留给狼的活物，还活着的窝在避风的地方，死了的，残骸都被雪掩盖起来。
直到中午，简艽和冷陌逛遍了整个村子，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简艽还想在村民里找找有没有受伤的，来验证一下狼就是村民的想法，可惜，并不是每个村民都出来活动的，至少在外面的这些村民里，简艽并没有发现哪一个村民受了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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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唯一的小酒馆里，生意并不太好。胖胖的老板娘给几个求生者端来了淡出鸟的麦酒后，回到柜台后打盹。
聚会是黑框眼镜组织的。午饭刚过，他就跑到简艽和冷陌的屋子门口敲门，说：“我们一起分析一下任务吧。”
简艽不是很能理解他这个分析任务是从哪个角度开始分析，毕竟这家伙好像一个早上都在维修他的手机跟踪器。
不过，简艽看了一眼冷陌，这家伙看起来快要长蘑菇了，那是一种简艽形容不出来的阴郁和沉闷。他决定把冷陌拉出去溜溜。
于是就有了小酒馆里的聚会。
wifi三人组是双胞胎姐妹拉出来的，手段不明，反正三个男人看着妹子挺开心的。简艽想，也许是留了什么联系方式也说不定吧。
简艽和冷陌刚坐下，三人组里的老一先开口了：“刚才对不住啊，那个npc看起来好像要揍人的样子，所以我们先溜了。”
简艽道：“我就应该告诉杰瑞铁匠，你们想去凯文家偷东西。”
老二：“其实我们也很敬业的。为了阻止那两个npc带着祭品跑了，我们先去通知了村长。不过村长看起来好像料到了，他说明天出去打猎的时候，会找人守住凯文家。”
黑框眼镜道：“你们找到不少消息啊。但我这里有个更劲爆的，想不想听？”
简艽：“一般这么问的人，都是忍不住想要告诉别人这个劲爆消息的。”
黑框眼镜：“……我说话的欲望没了。”
老三：“别呀，别呀。我想听。”
黑框眼镜：“真的特别劲爆。我修好了我的高科技，并且成功开机，然后，我发现了——”他把大屏幕手机拍到桌子上：“当当当当，定位器显示的位置居然是村长家！”
村、长、家。
桌上的大屏手机屏幕上，一个雷达样的图案在不间断运作，中间偏右的地方，有个跳动的红点。
简艽用了很长时间来看手机屏幕，他始终想不明白，这一个圈加几条线是怎么看出来在村长家的。显然，wifi三人组也有同样的疑惑。
老一道：“大兄弟，你手机上看不出来啊。”
“嗯？哦，对不起，忘了开地图。”黑框眼镜在手机上又操作了几下，黑色屏幕上，一个缩小版的村子全貌显现出来。红点跳动的地方，正是村长的家。

第48章
“怎么样，我这个地图导航还可以吧。高科技产物，带给你非一般的体验！”黑框眼镜指着大屏手机滔滔不绝地夸自己，夸高科技的便捷性：“科技改变生活，而我，是一个能正确且充分使用科技的人。”
“喂。”简艽手指点了点桌子：“你的高科技又黑屏了。”
黑框眼镜“嗯？”了一声：“卧槽，不会又冻死机了吧。这该死的天气。”
双胞胎一起摇头翻白眼，小右把手机塞进黑框眼镜的手里：“拿去，到边上去修，修不好别回来了。”
小左看着其他人道：“好了，让我们来讨论一下接下来该干什么。”
简艽先问道：“你们准备干什么？是躲个几天，躲过月圆之夜，还是有什么其他想法？”
小左道：“既然进的是高级别门，我们肯定是冲着道具去的。所以，我们打算在月圆之夜前调查处狼人的真相。”
wifi三人组中的老一也道：“我们也是为了道具来的，这扇门的情报是我们从一个先知序列手里买的，不过我们原先的想法是，先活到月圆之夜，然后等待boss出现。”
说完，双胞胎和wifi三人组都看向冷陌与简艽，就连在一边试图用体温让手机复活的黑框眼镜也支着耳朵，注意着这边的情况。
简艽道：“我们么，什么手段能最快通关就用什么手段。对吧？”他看向冷陌，反正他们的目标是将会出现在这扇“门”里的任务通关后的另外一扇“门”。
冷陌点了点头。
小左道：“以前就一直听说秘仪有专业成员负责不断开门攻略，维持区域内门的数量和难度平衡，不过真正遇到这还是第一次。”
老一道：“你们放心，我们都是专业的道具党，拿道具我们是将原则的，绝对不瞎几把搞出门内升级的事情。”碰到秘仪的巡夜人和守夜人，不光双胞胎他们是第一次，wifi三人组也是第一次。听说秘仪都很凶的，先和他们打个招呼，免得秘仪看你不爽，对你下黑手。
简艽似笑非笑地瞥了老一一眼，接着道：“既然大家没什么原则上的分歧，那么交流一下其他情报吧。现在已经村长家和昨天晚上出现的狼有关系，被选中的凯文一家打算逃跑，明天有这个冬季最后一次的打猎，根据npc的说法，森林里还有一个森林之神。先说说村长吧，老一你们已经去过村长家了，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老二道：“村长开门站在门口和我们说话，倒是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怪异痕迹。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倒是有个一个点，有点奇怪。外面天气很冷，一般村民找村长说话，说的还是比较敏-感的问题，村长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呢？而且他的门只开了一条缝隙。就是透过门缝，我们只能看见村长一个人。”
“这说明里面有问题啊。”小右趴在桌子上：“里面是不是很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简艽：“等等，我记得杰瑞铁匠也去了村长家。你们去村长家的时候路上看见杰瑞铁匠了吗？”
老一：“没有。只有我们。”
“但是地上的确还有另一排脚印。”说话的是老三：“而且那排脚印只有去的，没有回来的。”
简艽：“哦，可怜的杰瑞铁匠。一会儿可以去铁匠铺看一眼，如果他没有出现，那可能就是凉了。”
小左：“既然确定村长是狼的话，我们直接把村长干掉是不是就提前完成任务了？”
老一道：“你们怎么确定村长是狼的？万一是他们家的老婆，孩子或者其他什么东西？比如狗啊什么的。”
“后半道题我会。”简艽道：“这个村子没有狗。我和我哥们逛过整个村子，一条狗都没看见。”
冷陌道：“嗯，也没有狗叫声响起过。”
老一：“那前半个问题？”
小左一指黑框眼镜，道：“他那个定位器还带窃听功能。除了咀嚼的声音，一晚上都没听见别的。如果不是家里只有一个人，你回家能一句话不说吗？或者，你的老婆孩子能一句话都不说？”
老一点点头，表示明白。“可能月圆夜吃人就是单身狗的愤怒吧。”
双胞胎互相击掌了一下：“那我们晚上就去夜探村长家。”
听到夜探村长家，黑框眼镜揣着他的手机就跑过来：“要定战术计划吗？我这里有t不可描述t，来一点吗？”
wifi组瞪大了眼，老一问老二：“他在说啥？”
老二问老三：“他刚才说啥？”
老三：“好像是t口t。”
简艽眼看着他们就要从“晚上看看村长家有什么”，往“炸了村长的房子和村长”一路狂奔。他赶紧“砰砰砰”敲桌子把他们的危险话题打断。
“不是，除了狼人，你们就没点什么别的想法？”
黑框眼镜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来：“比如说？”
简艽：“月圆之夜，任务说了狼人就是唯一指定怪吗？”
黑框眼镜：“没有。但是村长说了狼人。而且月圆夜和狼人很配。”
简艽：“嗯，然后现在你们还分析出来，村长等于狼人。那狼人的话，能信吗？”
wifi组刚才是整齐划一地看着黑框眼镜，现在是整齐划一地转头看简艽。
老一：“角度清奇。但我居然无法反驳。”
黑框眼镜：“……”张了几次嘴，却半句话没说出来。
双胞胎对视一眼：“还有什么？”
简艽：“我刚才说了，森林之神啊。”
老二喃喃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开隐藏吗？听着有点刺激啊。”
冷陌：“明天有打猎，晚上可以观察一下村长。”
黑框眼镜：“嗯……那村长能炸吗？”
简艽：“你说呢？”
黑框眼睛：“好吧。我克制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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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风又变大了。不过好在，没有继续下雪。求生者们各自回了屋子里。
冷陌重新燃起壁炉，简艽缩在壁炉前瑟瑟发抖。他跺着脚：“冻死了，这鬼天气还怎么出去啊。”
冷陌看着窗外，透过皑皑白雪，不知在想些什么。
屋子里慢慢暖和起来。简艽靠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冷陌说着话。
“那扇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冷陌：“不知道。”
简艽：“不知道你这么拼命？”
冷陌：“长老说——”
简艽：“可别提长老了好吗？我还想不明白，你们怎么就这么死心塌地听长老的话呢？”
冷陌出现了很长时间的沉默，等到简艽快要睡着了，才很轻地说道：“长老，序列1，不会出错。”
简艽在睡眼朦胧间哼了一声，冷陌回头，看见他侧着头已经睡过去了。火光映照了他半边脸颊，红彤彤的，有些可爱。
冷陌在椅子边，看着简艽的睡颜，又站了很久。
他从出生起就在秘仪长大，对于长老，对于序列1，他有根深蒂固的记忆。法官和审判长，两个完全丧失主动能力的天赋序列并列为序列1，秩序和审判是这两个序列的共有能力。人员物资的取舍和分配都由长老决定，一百多年来，秘仪运作从未出错，“无解级门”但凡出现异常，神州境内也由秘仪主导解决，和国外因“无解级门”暴动导致求生者大规模团灭的情况相比，国内因为秘密的运作，大部分人甚至不知道还有一扇分分钟能搞死你不偿命的“门”。
在长老会的运作下，秘仪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朝着既定的大方向滚滚而去。牺牲有，流血有，有秘仪自己的，也有其他人的……
冷陌其实并不知道，除了根据长老会的命令行事以外，他还能干些什么。也许，等到这一切都结束了，他会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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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艽睡的不□□稳，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数不清的门。
每一扇都被锁链牢牢捆绑着。
他跑啊跑，跑了很久，却还是跑不出这个到处都是门的地方。
他的手脚和呼吸逐渐沉重，意识里他还在卖力地跑，但动作很慢很慢，他停了下来。
锁链从门上滑落，有红色的液体从门里流淌出来。
简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液体朝他流过来，将他淹没，满嘴都是血腥味。
他开始挣扎，却怎么也无法浮上水面。而血红色的水底，一扇无比巨大的，黑色的大门，打开了一条细缝。
有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细缝的后面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简艽瞬间惊醒，睁开眼，看见冷陌放大的脸就在他眼前。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像是想要叫醒他。
“你醒了？”冷陌退远了一些。
简艽缓了缓道：“我做了一个梦。很有多很多扇带着锁链的门，血从那些门里流出来，汇聚成血海，然后，一扇巨大的门，在血海底下打开了。”
他说完，冷陌愣住了。
因为简艽说的，和之前贺叔单独告诉他的一模一样。

第49章
冷陌很少出现呆愣这种表情，所以在简艽看到这个表情在他脸上凝固的时候，简艽的内心是有点慌的。
他微微侧着头，试探性地问道：“你看起来，好像知道点什么？你也梦到过？”
冷陌摇了摇头：“……是贺叔，见过。”
简艽：“听起来不是什么好事。”
冷陌：“很多年前的一次无解级门暴动，贺叔见过这样的场面。不过当时，并没有人进入那扇门。”
简艽挑眉：“当时是怎么解决的？”
冷陌道：“无解级门活跃期，会刷新出许多高级别的门。秘仪倾巢出动，去推开这些刷新出的高级别门，不论成败，不快速攻略，只拖延时间，等到无解级门的活跃期过去，区域内的门的数量和难度就会下降到正常水平。”
简艽听得直翻白眼：“行吧，我看秘仪还可以改个名字，叫敢死队。”
冷陌：“……”
沉默持续了几分钟，简艽在琢磨那个梦，冷陌单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餐桌上刷新出了晚餐，冷陌想，他终于知道能说点什么了。他可以喊简艽吃饭。
晚饭过后，讨人厌的大雪又纷然而至。
简艽撩开窗帘看了一眼，问冷陌：“还下雪，外面还能走人？”
冷陌道：“大约到小腿。”他说的是积雪厚度。
简艽嘀咕了一句“走一会儿全湿了，这个任务不被冻死才是关键吧。”
暮色降临，村子里黑了下来，只有零星灯火透过窗户点亮昏黄的光晕，不过片刻，也被窗帘遮挡地严严实实。村子里除了家家户户栓在门口献给狼的活物，再没有人还在外边活动。
寂静笼罩了整个村庄。
冷陌回头朝简艽看了一眼，像是在询问他是否做好了准备。
简艽咬牙，点了点头。
冷陌一把拉开了门。风夹杂这雪花吹进来，屋子里那点暖气不过十几秒就跑没了。简艽狠狠打了个哆嗦：“我再去加件衣服。”
他默默往身上又裹了件皮袄，走到门口顺手抹了把冷陌的手背。触手冰凉，比他自己的手的还冷。
“啧。”简艽一把将门碰上，找了衣服兜头朝冷陌罩下去：“穿上，你是要做第一个被冻死的巡夜人吗？”
冷陌：“不……”方便。他想说穿得太厚，影响身体灵活性。但是简艽并不给他说完话的机会：“不个鬼啊，你想说不方便对吧？你一开木仓的远程站远点别贴身肉搏不就得了。好了好了，就加在外面，不方便你再脱呗。”
冷陌生平第一次被人硬摁着头加衣服，心口有些酥酥麻麻的，心跳也和平时不太一样。
重新准备好的两人再次开门，这次勉强算是成功出门了——如果忽略简艽差点在雪地里拌个狗吃屎的话。
这倒不是雪地里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只是简艽错误地估计了积雪厚度，一脚踩下去没踩实。冷陌拽住了他的衣领没让他整个人都冲进雪地里。
简艽：“我生气了。我不走了。”
冷陌侧目。
简艽掏出正义卡背的塔罗牌，一把扫帚出现在他的手里。
“猎人上车，我们走。今天我女巫就载着你去搞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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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框眼镜正在鼓捣他的高科技。天气太冷了，他的第一次出门没有成功，因为高科技又冻关机了。
黑框眼镜退回来，灌了两个热水袋，勉强把高科技稳定在开机状态。
双胞胎很生气，因为黑框眼镜的热水袋就是从她们这里搜刮走的。
小右道：“你就不能在屋里看好了地图再出门？”
黑框眼镜：“一个怪，它是活的。活的就会移动，一移动，就需要实时跟踪。向外面这种鬼天气，是我们随缘找一个移动中的怪方便，还是我们根据定位去堵在怪的面前方便？当然是后者啦。所以这个东西。”他摇了摇手里的手机：“一定得保持开机可用。你们也想赶紧搞完，赶紧回来取暖吧。”
小左道：“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可能出门了吗？我刚刚看见一个奇怪的东西，飞过去了。”
黑框眼镜：“什么东西？”
小左：“速度太快，天又黑，雪又大，我没看清。”
小右：“嘶，不会有什么新的怪物吧。”
三人小心翼翼地出了门。陷在雪地里，六只眼睛互相看看。
小左道：“我们还是扑条路出来吧。”
小右：“我赞同这个想法。”
双胞胎于是在雪地上扑了一条冰做的路。
黑框眼镜走一下，滑一下，苦着脸道：“能打磨一下这条该死的路吗？”
双胞胎完全没听他跟在后面的黑框眼镜在说什么，两人自顾自地讨论：“这个天气水元素都变成冰元素了。”“对啊，水箭还能当冰箭用。”
黑框眼镜抱着手机越走越慢，因为他看见，手机屏幕上，定位器的红点，离开了村长的屋子，正在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过来，并且距离他们已经非常接近。
“小左，小右。”黑框眼镜大喊一声：“冰墙！”
双胞胎听见黑框眼镜的喊声，没有细想，立即合力拉起一道水墙。在极寒冷的天气下，旋转着的水墙很快有了冰碴子，这让水墙看起来像是一个携带者冰雹的凶器。
“砰——”一声闷响。
有什么东西撞在水墙上。
黑框眼镜看到定位器红点几乎与他重合。“是狼人。”他说。
小右：“只有一只？我撤水墙，小左……”
“等等，快看天上。”小左打断小右：“我刚才看见的会飞的东西。好像，好像不是怪啊。”
黑框眼镜抬头，一手在眼镜架子上捏了两下，镜面上的画面变成了红外图像。
“卧槽，秘仪出来做任务还带交通工具的？”
简艽其实没有看见狼，他骑着扫帚，带着冷漠，先去村长家绕了一圈，发现村长家的房子里连灯都没开，是冷陌注意到了地上细碎的，快要被纷纷扬扬的雪花覆盖掉的脚印，然后指挥简艽跟着脚印追踪到了这只灰白毛色的狼。
冷陌的木仓瞄准了雪地里的狼，那狼撞在双胞胎升起的水墙上，一下没撞进去，反倒自己被撞得不轻。它灰白的皮毛被打湿，额头上有一块被尖利的冰刮出了血。
“砰。”子弹穿堂而过，正中灰狼的眼睛。
灰狼痛嚎了一声，趴伏在地上，几秒后，却又站了起来。
冷陌皱了皱眉，它的眼睛竟然完全好了。
简艽眯着眼，看准了双胞胎的水墙范围，操控着扫帚降落下去。
小右道：“准备好，我要撤掉水墙了。”
小左：“我挡住它正前方的攻击路径。眼镜扔□□。”
黑框眼镜：“妥，但是这狼看起来似乎能自愈。”
冷陌：“五秒，我换种弹药。”
简艽：“……那我还是上天呆着吧。”
“咔哒。”子弹重新上膛，水墙哗一下汇聚成几道利箭冲向灰狼，灰狼朝着斜侧方躲过水箭后，掉头又冲向众人。
简艽看不清下面放生的事情，但听声来，好像打的非常激烈。他在纷乱的战斗声里找冷陌的枪声，却等了好半天都没等到。
“不是五秒换个子弹吗？”他暗自嘀咕着，狼嚎和双胞胎短促的交流从风雪里隐约传来，黑框眼镜却忽然扯着嗓子叫喊起来：“速战速决，一大波怪来袭。快点，打不完别打了，跑啊。”
远处积雪隆起，向两侧翻溅，wifi三人组在最前面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老二是个牧师序列，不要钱一样放着圣光。
借着这点微弱的光芒，简艽终于看清了那一大波追着他们过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狼人，一大波长着狼头，身体却还是人的身体且穿着村民衣服的狼头人身怪物。
“我滴个乖乖。”黑框眼镜要疯了：“这踏马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砰。”木仓终于响起，灰狼的脖子整个炸开。
“我去，和我□□一样啊。”黑框眼镜扭头就跑：“可你至于瞄准那么久吗？”
冷陌没说话，原地踉跄了一下。
简艽俯冲下去，把冷陌拉上扫帚，带着他往村子外飞去。
黑框眼镜：“哎，我就随口一说，你们天上飞的掩护我们一下啊。机木仓扫射来一个啊。”
双胞胎拉着黑框眼镜跳上冰层：“闭嘴，省点力气跑路。”
小左道：“他看起来好像序列天赋出问题了。”
小右道：“嗯，有点像要死的时候，灵表溃散的状态。”
黑框眼镜：“草？”
简艽和冷陌是跑的最快的，但简艽一点也没有感到雀跃，因为冷陌他不对劲，很不对劲。冷陌闭着眼趴在简艽的背上，一动不动。简艽有那么几秒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心跳。
好好一个人，怎么说倒就倒呢。
简艽叫了他几声：“冷陌？大兄弟？你别吓我啊，你再不醒，我就一个人跑了啊。”
冷陌毫无反应。
简艽暴躁地在天上绕圈。
地上黑框眼镜他们和wifi组跑的要死要活，同样非常暴躁。
黑框眼镜掏出t那啥t：“这是狗币剧情逼我的！”
wifi三人组实在喘的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人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简艽转到第八圈，都快把自己转晕了，地上隆隆爆炸声传来，震得树上积雪悉数落下，他背上的人终于动了一下。

第50章
起先是手指，在简艽的腰侧轻轻一颤，动作轻的像是蝴蝶煽动翅膀。
然后，搁在简艽肩背上的头，抬了起来，他沾上了雪花的头发蹭在简艽颈间，温热的体温融化雪花，水顺着领子淌进衣服里，冻得简艽一个哆嗦。
“你终于醒了啊？”
冷陌看着自己的掌心，握了握拳，有另一种天赋能力游走于身体的感觉，他尚且不能很好适应。但，对付下面那些东西，足够了。
“你到底怎么了？”简艽语气急促道：“你心跳都没了，你自己知不知道？”
冷陌：“没事。”说话的同时，他手中□□重新具化出现。
简艽：“没事个鬼啊，不会说话别说——”
“砰。”
一枪，带着金色流光的弹道在黑夜里划出一道耀眼的痕迹，狼头人身的怪物齐刷刷倒下去。
“什么情况？”黑框眼镜手里捏着小机器人，仰头向上看去。
冷陌还保持着举木仓的动作，简艽嘴巴微张：“你，你这是只开了一枪的作用？”
冷陌拍了拍他的手臂：“下去吧，等会儿和你解释。”
简艽扫帚一转方向，降落下去。
wifi三人组拱着手说：“感谢各位救命大恩，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村民疯了。”
三个人七嘴八舌说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可惜没人理他们。
黑框眼镜看着简艽的扫帚，十分眼热：“魔法产物，这是个什么原理。能不能借我研究一下？作为交换，我可以把□□给你研究。”
简艽：“不了，谢谢。”说着就把扫帚收了起来。
双胞胎看了眼冷陌，又互相对视起来。
“他好像好了？刚才明明不是这样。”
“好奇怪，我不太懂他们魔幻类序列。可能是正常反应？没蓝了？”
冷陌穿过围着他和简艽站的人群，走到一片狼藉的森林边缘。将一只狼头人身的怪物从雪地里拉起来，没过多久，那怪物就变回了村民的模样。
众人围过去。
老一道：“这就这样。今晚我们出门的时候，看见一个村民从自己家里走出来。我们当时很奇怪，村民不应该躲在家里避免外出吗？所以就跟踪着他走了大概五六分钟。我们发现，他并不是清醒的状态，更像是梦游或者被别的什么东西操控了。他从自己的家里，一直走到村长的屋子。然后——”
双胞胎道：“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老一：“就发现了我们。”
双胞胎：“……切。”
老二补充道：“发现我们之后，他就变成了狼头人的样子。”
简艽：“那他又是怎么从一个人，变成了那么一大群呢？”
老三：“这个由我来说吧。那个村民变成狼头人之后，就冲上来攻击我们。我们觉得三打一妥妥的，就动手了。结果他可能觉得，一个狼被我们揍太惨了一点，就嚎了一声。嚎完，家家户户都打开了门，然后就发展成全村狼化，也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
黑框眼镜推了推他的眼睛道：“完全不可捉摸的行为模式啊。现在这算打完了吗？”
“好像没有。”简艽道：“有个npc，正常的npc正在看着我们。”
众人抬头，是莉莉，凯文的妻子。
她抱着一个小女孩，捂着嘴，惊恐的后退。她看着求生者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十恶不赦的大恶魔。
简艽扫了一眼雪地里被冷陌放倒的狼化村民们。嗯，已经全都变回来了。所以这个场景看上去就像是几个村民，把另外一些村民从家里拖出来，扔到雪地里，不知道要做什么的现场。
双胞胎道：“我们去抓住她。”
说完，两条水蛇一左一右冲着莉莉卷去，npc和她手里的孩子被粗暴的捆了过来。
莉莉一边惊恐地瞪着几人，一边嘶哑着喉咙喊道：“魔鬼，你们这群魔鬼。”她怀里的小女孩也在哇哇大哭。
“怎么回事？你们要做什——”最早被冷陌从雪地里挖出来的村民苏醒过来，看见这诡异的一切，当即喊了起来。
冷陌果断的在他后颈一捏，把那个村民又捏昏过去。
黑框眼镜摸出一支钢笔，对着莉莉道：“安静，看这里。我数三二一，你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三、二、一。”
钢笔发出一阵白光，莉莉和她怀里的小女孩呆滞地看着黑框眼镜：“你是谁？”
黑框眼镜道：“我是一个正义感爆棚的好人，你现在要去你父亲的村庄，快跑吧。不然他们就追过来了。”
“哦，是的。谢谢你，我得赶快离开这里。”莉莉抱着孩子，无视了躺了一地的村民，飞快地跑远了。
简艽看着黑框眼镜手里的钢笔，问他：“你是不是经历过黑衣人的世界观。”
黑框眼镜：“是的，一个充满了奇奇怪怪外星人的世界。没有鬼魂和灵体，适合科技类序列攻略。不对，这不是重点，现在怎么办？”他看向雪地里的村民：“虽然他们都是怪，但是也兼职村民，要让他们直接冻死在这里吗？”
老一道：“我有个主意，我们把他们叫醒，然后你用你的钢笔再给他们来个集体照。”
黑框眼镜：“是个好主意，但我钢笔充能的。24小时只能用1次。秘仪的专家们有什么建议？”
简艽：“没有，告辞。”
冷陌：“告辞。”
黑框眼镜：“？？？”满脸问号都不足以表达他的情绪。
wifi三人组看看简艽和冷陌，再看看黑框眼镜和双胞胎，老一问：“意思是，今晚不探索了？”
冷陌：“嗯。天气不对。”
冷陌不说的时候，还没人注意到天气的问题。他一说，众人都感觉到雪虽然停了，但风更大，气温好像又降了几度。如果不是刚才众人跑了一路，浑身暖和，现在怕是都冻得跳脚。
简艽往手里哈着气，他是真的冷。本来以为是自己骑扫帚又胆战心惊之后放松下来的后遗症，没想到真的是天气问题。
冷陌牵上简艽的手，带着他往会走。
简艽侧头看他：“真的不用管村民？”
冷陌：“死不了。”
剩下的求生者眼看着冷陌和简艽手拉着手走远了，只能互相干瞪眼。
黑框眼镜：“我怎么觉得到处都透着不对呢？”
小左耸肩：“既然都不对，那我们也回去吧。”
小右抱住她的姐妹：“就是，太冷了，回去吧。”
wifi三人组中的老一揣着手道：“走走走，专家都走了，我们还留在林子里干嘛。”
求生者们陆陆续续走光了，厚厚的积雪里，只剩下了一众横七竖八的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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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艽支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冷陌。
壁炉里的火光让整个屋子都添上一层昏黄的光圈，冷陌的黑色短发都染上了金黄的色泽。
“你倒是说呀，我等得又要睡着了。”简艽等着冷陌开口，等到整个房子都暖和起来，终于等到冷陌组织好了语言。
“你听说过序列叠加吗？”
嚯，还是个问句开头。很巧，简艽听说过，不光听说过，他自己还是双序列拥有者。所以他点点头：“继续。”
“贺叔……把他的序列1天赋剥离给了我。”
“咳咳。”简艽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你说什么？谁把什么剥离给了谁？”
冷陌：“贺叔——”
“你是说你现在是序列1和序列3，双序列？他序列1是什么来着？法官，审判长？”
冷陌：“审判长。”
“他疯了吧？这两个序列根本不关联，你们也不是血亲关系，强行继承会死人的好不好？”
简艽情绪激动，几乎是冲着冷陌吼出来。
冷陌任他喊完，才垂着眼道：“嗯，我知道，我们都知道。秘仪已经很多年没有发现新的序列1拥有者了，每个长老都有继承人。当他们死前，会剥离出自己的序列转嫁给继承人。贺叔因为早年叠加了序列2的原因，身体状态不太好。我们之间的剥离转嫁很早就开始了。我只是让他加快了一些进程。”
简艽看着他，深呼吸几次才勉强冷静，冷静个屁。他一把揪住冷陌的衣领：“你疯了吗？嫌命长，把灵表捐出去啊。”
冷陌抬手覆盖住简艽的手背，自顾自道：“进门的原计划分为两种，第一种是现任长老会作为进无解级门的主要成员。我们其他人，随时准备脱离，以保证门外世界的秘仪还能正常运作。
第二种是我接受贺叔或是其他长老的序列1能力，由我带队探索门后。因为考虑到转嫁序列的不稳定性，所以长老会选择了第一种方式作为进门的计划安排。
这两个计划里，只有你是逃不掉的，因为门认准了你。贺叔说，他会照看你，但我还是……不放心。”
简艽抿了抿嘴：“进了那扇门，还随时准备脱离？”
冷陌：“这是序列1的特殊能力，这个序列没有主动能力，但是被动能力配合道具的时候可以撼动一部分规则。除了长老会，所有人都有可能活着出去，唯独你。我找不到有什么其他的方式能保护你，所以我告诉长老会，贺叔已经没有巅峰状态的实力，而我有把握从转嫁序列中活下来。我们按照计划二执行进门任务。长老会两人认定我的提议可行。贺叔的反对票无效。他只能加快了转嫁的过程。
我不知道在那扇门后会遇到什么，但至少，我能保证，在我死前，你绝对不会出事。”
简艽揪着冷陌衣领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惨白，他面对着冷陌，有很多话想说，到了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忽然，他冲着冷陌俯下身。
唇齿相依。
简艽在冷陌唇上狠狠咬了一口：“暂时别和我说话，我想静静。”

第51章 月圆夜9
简艽说完“我想静静”之后，一个人对着壁炉默默发呆。
冷陌坐在他身边，眼神呆滞，他一只手举起又放下，似乎想要摸一下嘴唇，但始终没有真正触摸上去。
两个人一个看着火，一个看着看火的人，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冷陌一直在找机会想要说点什么，但他贫瘠的语言能力和贫乏的感情模块，让他像一台突然要运算大量数据的旧电脑一样，才刚开始跑就当了机。
于是，一直到简艽静着静着又睡着了，冷陌也没能找到机会说话——虽然，他也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第二天一早，早餐还没刷新。黑框眼镜就在简艽和冷陌的屋子外疯狂拍门。
“专家！预言家、猎人！开开门啊。”黑框眼镜扯着嗓子的嚎叫比打鸣的大公鸡还管用。简艽几乎瞬间就惊醒了。
转头看见冷陌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他，简艽下意识地往后一仰。连人带椅子差点倒下去。冷陌一把拉住他。
简艽：“你，不会是看了我一晚上吧？”
冷陌摇了摇头：“没有，醒了不久。”
简艽指指木门：“你不去开个门？”
冷陌：“不急。”
“开门啊，我亲爱的朋友。你们绝对不敢相信今天的村子发生了什么。”黑框眼镜可能是拍门拍痛了手，他背过身靠在门上道：“所有村民居然重新刷新在房子里，并且忘干净了昨天晚上的事情。这特么到底是回档还是什么情况，两位专家，能不能醒醒出来分析分析了？”
简艽和冷陌隔着门听到黑框眼镜的喊话，对视一眼。
简艽：“他看起来很急的样子，我们出去看看吧。”
冷陌：“好。”
说完，两个人眼神又对在一起。简艽注意到冷陌下唇上还有个印子，干咳了一声，伸手在那个略显狂野的印子上点了一下：“这里，用点神奇喷雾。”
冷陌嘴唇颤了颤，轻轻说了一声：“嗯。”
黑框眼镜从门口绕道窗边：“奇了怪了，这么叫都没人出来开门。他们不会已经英勇殉职了吧？”
双胞胎等在一旁，闻言齐声道：“怎么可能？”
小左：“你忘了昨天那一木仓吗？”
小右：“一木仓放到所有狼头人，玛德，种族指定打击，猎人都这么帅的吗？”
黑框眼镜摊开双手：“你们怎么回事？说他不太对劲的是你们，今天疯狂吹的又是你们，女人怎么那么善变？”
双胞胎：“略略略。”
简艽和冷陌终于开门的时候，双胞胎的鬼脸还没完全收起来。
小右先看见简艽拉开了门，立马换了个笑脸，接着是小左。
黑框眼镜背对着门，双手叉腰：“看，变脸。现场版，活生生的。”
简艽：“喂？”
黑框眼镜：“喂什么喂，打电话——”说到一半，感觉不对，他一回头：“哇，你们终于出来了。快点，我们发现整个村子都不对了。”
简艽问：“怎么个不对法？”
黑框眼镜道：“就在今天早上，天才蒙蒙亮的时候。我被一个砸在我们窗户上的雪团惊醒了。我当然没有出去看发生了什么，但我打开了另一扇窗户，放出了我可爱的小无人机。”
简艽吹了个口哨：“酷。”
黑框眼镜：“然后，我就看见，隔壁邻居家的小孩往我们家窗户上砸雪球。他们的母亲很快出来把他们喊回去了。小孩子一大早起来疯玩，我可以理解。母亲把孩子叫回去，我也可以理解。但问题是昨天全村都变成狼头人追着我们狂奔几公里，今天为什么就和没事人一样都回来了呢？我看过了，不只是我们的邻居，全村人都回家了，而且他们看上去都相当正常。”
简艽想了想问：“包括村长？”
黑框眼镜眨了眨眼：“额，我好想没看见村长。”
简艽看了眼冷陌，后者道：“很大可能是死了。”
简艽：“昨晚那只狼？那就是没回档。至于村民为什么刷新回来了，还统统失忆，我猜是森林之神的意志。”
黑框眼镜表情有点僵化：“什么玩意儿，真出隐藏boss啊？”
简艽往外走了几步：“今天是打猎的日子，我们正好去看看森林之神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冷陌跟着简艽后面走出去，并反手带上门：“昨天还跑了一个npc。”
简艽一拍双手：“啊，莉莉。她跑了村民应该会发现。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信息量会很大。”
黑框眼镜的眼镜片似乎都没有了光泽，他喃喃道：“从进这扇门开始，哪天信息量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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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顾上吃个早饭，村子里响起了集合的钟声。简艽和冷陌与黑框眼镜他们一起向广场集合。
沿途看见其他村民果然像黑框眼镜说的那样，似乎完全没有昨晚的记忆。他们正常的交谈着，言语里都是对月圆之夜的恐惧。
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艰难行走。好不容易来到广场上，就看见几个村里的大汉抬着一具狼的尸体放在真中间。
wifi三人组混在人群中，看见简艽等人，便聚了过来。
老一轻声道：“死了个狼，村民都快吓疯了。而且他们村长不见了。”
简艽用眼神示意他看那只狼：“村长。”
老一表情凝固了，瞪着眼，用口型道：“村、村长？”
简艽点头：“昨天猎的，新鲜的。”
老一搓了搓手臂：“我们这是掉进狼窝了啊。”
“村民们。”一个胡子拉碴的npc壮汉说话了，刚才也是他拉动铜铃，让村民们到广场中心集合。“今天早上，我们在村长的家里发现了一些血迹。村长和杰瑞铁匠都失不见了。我们有理由相信，是狼攻击了他们。但是同时，我们也发现了狼的尸体，就在距离村长家不远的地方。”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村民们的窃窃私语声瞬间响起。
“天哪，竟然是村长和杰瑞铁匠。”
“上帝啊。今年到底怎么了？”
“月圆之夜马上要来了，我们该怎么办。”
胡子拉碴的npc继续道：“另外还有一个消息，凯文和莉莉，以及他们的孩子都不见了。汤姆告诉我，今天早上，他发现凯文家有脚印往森林里去了。狼是被子弹贯穿致死的，很显然，这是猎魔人的手笔。但是，莉莉就算昨天晚上就跑了去她父亲的村子请猎魔人，也没有那么快就赶回来。所以，我们的村子附近一定有另一个猎魔人。
村民们，我们都知道，猎魔人会带来什么。他们不光不能消灭狼人，还会带来毁灭性的灾难。现在，我们需要团结起来。猎人们去森林里打猎并追踪凯文的踪迹，女人和孩子留在村子里，如果发现猎魔人，就请求他们离开。
这是我们村子的危急关头，大家一定要齐心协力。现在，原因进山打猎的人站到这里来。剩下的人由汤姆带领在村里巡逻。”
村民中，一部分男人走上前，走到胡子拉碴的npc身边。简艽等人也赶紧走上前去。
“女人呆在村子里。”一个虎背熊腰的npc看着双胞胎和简艽道。
简艽一愣，而后冲他吼道：“看清楚，我，男的！”
另一个npc道：“嗐，杰森又没戴眼镜。”
杰森眯着眼仔细看了看简艽：“哦哦，瞧我。又看错了。不过另外两个我应该没看错吧。”
双胞胎对视一眼，同时道：“我们也能打猎。”说着，一起跨前，动作整齐地一人拽起杰森一条胳膊，弓腰，用力一摔。
杰森被甩在雪地里，深入积雪几厘米。
杰森：“哦，见鬼。”
黑框眼镜趁机道：“看，让我的妹妹们跟去打猎绝对比在村子里有用。”
确定好打猎队伍的人员后，村民们分别回家准备起来。
简艽和冷陌回到屋子，在储物室的一角找到了lie木仓和子弹。餐桌上，刷新出来的食物已经没了温度，但两人都不挑剔，随便填了填肚子就出了门。
打猎的队伍在村口集合。带队的是那个胡子拉碴的npc，叫约翰。他将队伍分成两队，一队主要负责打猎，一队主要搜寻凯文的踪迹。黑框眼镜和wifi三人组都在打猎队里，而冷陌和简艽则被分配到找人任务。
求生者们是知道昨天晚上莉莉带着女儿跑了这个事情，但是凯文也不见了，脚印还被发现是往森林里去的。这就有点奇怪了，怎么两夫妻逃跑还会分开的。
简艽微微仰头，在冷陌耳边轻声道：“会不会跑路的时候，凯文突然发现自己变成狼。”他凑得很近，嘴唇开合的时候偶尔会碰到冷陌的耳朵。那只耳朵就这样，肉眼可见的泛出了红色。
冷陌把大部分感官从耳朵上拉回来：“也许。其他村民都倒在树林边缘，没有昨晚的记忆。凯文可能出于某种原因导致记忆没有被消除，于是他离开莉莉，带着另一个可能也产生变异的孩子躲进森林。”
简艽：“那他会躲到哪里？”刚问完，他就想到了一个地方。
他看着冷陌，两人同时道：“森林之神。”“神庙。”

第52章 月圆夜10
在确定了凯文可能的躲藏地点后，简艽随手抓了个看起来不太能打的npc。是村里的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简艽把小少年拐到一颗树的后面。小少年脊背紧贴着树干，哆嗦着道：“你，你要干什么。”
简艽：“别紧张嘛，我看起来像是坏人吗？你看看我这张脸，我能是个坏人吗？”
小少年考虑了一会儿，看了看简艽，又看了看简艽身后抱着□□，面无表情的冷陌。咽了口口水道：“我……觉得是。”
简艽嘴角一抽，转头对冷陌道：“我生气了。你把他干掉吧。”
小少年连连摆手：“不是不是，你是一个好人。”
简艽扯起一抹笑：“对嘛。我问你，森林之神的神庙在哪里？”
小少年：“你，你怎么会不知道森林之神的神殿。”
简艽：“你转头看看这茂密的树林，你知道里面有多少棵树？你再看看这皑皑白雪，你能认得出来哪条路是哪条路？”
小少年沉默了一会儿：“好像是，我也认不出来了。”
简艽：“……这个人没有用了，处理掉吧。”
小少年：“别别，兰波大叔肯定知道。他是村里最老练的猎手。”
简艽拍了拍他的肩：“很好，那你去吧兰波大叔喊过来。”
小少年嘟囔道：“为什么你自己不去？我认不出来路，你不也认不出来。”
简艽：“你话怎么那么多，你到底去不去，不去我就揍你了啊。”
小少年：“去去去，我去就是了。”说着就往其他npc那里跑，没一会儿，拉过来一个有点年纪的大叔npc，小少年道：“我把兰波大叔带来了。”
兰波看着简艽和冷陌道：“你们怎么想到去神殿？神殿和他们打猎队伍是顺路的，我们应该沿着森林外围找凯文。”
简艽搓着手，叹了口气，用特别浮夸的语气对npc大叔道：“兰波大叔，是这样的。我们分析了一下凯文的心态。他在月圆之夜前逃跑了，方向是森林，那么，他最有可能去哪里呢？莉莉父亲的村子吗？我们都能猜到这个，但他们带着孩子，跑的肯定没我们快。所以，逆向思维一下，我猜测，他们应该是躲到了神殿里。”
兰波一脸震惊地看着简艽：“这么说，似乎有些道理。可，可是神殿里也不安全啊。”
简艽：“？？？”脸上表情都要僵住了。
什么叫神殿里也不安全？
兰波是个非常敬业的npc，主动说起剧情背景：“人和狼人都是森林之神的子民。那里不光我们能进去，狼人也可以。凯文为什么要躲在那里？”
这个森林之神的神殿是公交车站吗？是个东西都能进去躲躲？简艽揉了一把脸，看着兰波，开始胡说八道：“其实是我做梦梦到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但是我就是看见凯文躲在神殿里。不过神殿看起来很奇怪，所以我想去确认一下。但我在森林里方向感不太好。”
简艽是真的随口胡诌，谁知道兰波竟然脸上表情都变了。
他一脸严肃地道：“你真的梦到了？”
简艽眨了眨眼，点头。
兰波把他的□□背到身后：“我去和大家说，改变方向往神殿走。”
简艽望向冷陌，眼底透出巨大的疑惑。什么情况？怎么npc变脸比翻书还快？
冷陌小幅度摇了摇头，他也看不出这是为什么。
站在一旁听了小半天的少年瞪着简艽满脸惊奇：“天哪，你真的觉醒了你们家的女巫天赋？”
简艽冲着他笑，好不容易才忍住没给出一个“你说啥？”的问句。
整个找人的队伍因为这个在简艽看来特别“莫名奇妙”的原因，竟然真的改变了行进路线。
简艽走在队伍中间，小声对冷陌道：“你觉不觉得这扇门有点毛病，这么详细的人设，它是吃饱了没事干嘛？”
冷陌沉默了几秒后道：“活跃期，它无聊吧。”
简艽耳朵一动，有点惊奇地看向冷陌：“你这……算是开玩笑吗？”
冷陌：“……”又不说话了。
简艽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一路上致力于让冷陌再讲个冷笑话什么的。然而冷陌抿紧了嘴，愣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前方隐约传来枪响声。然后是约翰粗着嗓子的喊声：“兰波，你们怎么过来了？”
兰波同样扯着嗓子道：“女巫家的小子觉醒了女巫的能力，他梦到了凯文在神殿里。”
村民们交头接耳起来，时不时还看简艽两眼。
简艽四平八稳的站在原地，你看任你看，我又不痛不痒。
约翰走到简艽面前：“你真的梦到了？”
简艽拿出了一个预言家的架势，装腔作势地欺骗老实npc：“是的，命运给了我指引。”
约翰走到一边和兰波又商量了几句什么，兰波点了点头，带着寻人队的村民们加入到打猎队里。而约翰则走过来和简艽道：“我和你们去神殿，剩下的其他人留在这里打猎。今年雪太大了，猎物可不好打。”
三人上路，走了没多远。黑框眼镜和其他几个求生者追了上来。
“哎等等。”黑框眼镜道：“我们也一起去。人多力量大，万一神殿有什么危险怎么办？作为女巫的保护者，我们有权利保护女巫的后代。”
冷陌瞥了黑框眼镜一眼，简艽脖子一伸：“哈？”黑框眼镜这家伙给自己加了多少戏？
约翰用一种看弱智孩子的目光看黑框眼镜：“都和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们村没有骑士。别在做什么骑士梦了。”
“噗。”简艽不客气地笑出声。
跟在黑框眼镜后面的其他求生者也都憋着笑，双胞胎还好，没笑出声但是眼神很直白地看好戏。wifi三人组处于礼貌，就忍得挺辛苦。
黑框眼镜估计也没想到剧情能完善到这个地步，他很快调整了面部表情，并且入戏道：“从前没有，以后可以有。人活着，就要有梦想。我，一个骑士，我要保护我们的村子和村民们，我要为女巫大人献出我的一切，我要——”
“他不需要。”冷陌生硬地打断黑框眼镜的咏叹调台词，对约翰道：“神殿距离这里还有多远？要变天了，我们必须快去快回。”
约翰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气，皱眉道：“你说的对。马上又要下雪了，我们得抓紧在雪落下来之前赶回去。今年真是不顺利的一年。”
约翰加快速度之后，求生者们都不说话了。因为，这踏马实在太累了。吭哧吭哧跟上npc的步伐就已经很难了，还要说话？不了不了，说不动。
简艽是在场所有求生者里体力最弱鸡的一个，没错，甚至比不上两个妹子。他一开始还走在队伍的中间，现在已经落后到末尾。
冷陌除了自己的枪和包，还把简艽的枪和包也接了过去，但简艽仍然觉得自己沉重地仿佛带了200斤负重。
“这个神殿再不到，我就要倒了。”简艽喘着粗气，看着冷陌，用一种非常渴望得到肯定的语气道：“既然我人设都是女巫了，那我现在拿出扫把飞，村民也会觉得这很正常，对不对？”
冷陌张嘴，刚想说“我背你”的时候，前面传来黑框眼镜的叫喊声：“嘿，后面的大兄弟，别散步了，我们到了。加快速度，跑起来。这神殿，踏马有点简陋啊。”
简艽带着点惊喜道：“终于到了！？”
冷陌冷着脸，一直到他们追上前面的约翰，和黑框眼镜等人汇合后，也还在散发着冰块气息。不过因为天太冷，倒是感觉不太出来。
神殿说是神殿，其实是个山洞。至少从入口来看，是这样的。
山洞很深，洞口并不算大，反而非常狭窄，只能容纳两个成年人并排进入。洞口上方似乎写着什么字，不过这会儿都被雪盖起来了。
山洞里黑漆漆的，一眼望进去，除了门口的石壁什么也看不见。
约翰看着山洞，表情虔诚：“神殿里不能带枪械。我们先把□□放下，然后进去。”
众人很听话地放下了枪。毕竟这玩意儿对他们来说意义不大，真的碰上什么怪物打起来，谁也不是本职用枪的，哦，冷陌除外。
约翰带头，其他人依次走进山洞里。
黑框眼镜说它简陋不是没有道理的，不仅洞外看起来简陋，洞内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四四方方的一个小空间，四周都是石壁，站了9个人已经显得有些拥挤。洞内有人工打磨过的痕迹，但仍旧看起来非常粗犷，正对着洞口的一侧有一条通向下方的阶梯。阶梯两边架着两个火把。
约翰用打火石点亮了火把。然后，整条向下的阶梯依次亮了起来。
“这个原理我知道，就是火把与火把之间连接着……嗯？什么也没有？在里面吗？埋线的？”黑框眼镜扒着墙壁，一副想要挖墙探探究竟的疯狂模样。
约翰一巴掌糊在他脑袋上：“干什么呢小子，小心森林之神生气。”
随着约翰的话音落下，大地震动了一下。山洞门口发出一声巨响，一块巨石掉落下来，彻底堵住了山洞。
约翰脸色惨白：“森林之神一定是生气了。”

第53章 月圆夜11
“森林之神生不生气我不知道，但有boss要出现了，我是能肯定的。”简艽的轻声低语回响在山洞里。
“呼噜噜”似乎是什么野兽从喉咙里发出的咆哮从山洞的深处传来，紧接着，缓慢又沉重的脚步声也在阶梯上响起。
狰狞巨大的影子在石壁上亮出獠牙，约翰瞪大着眼，一副快要呼吸不过来的样子：“狼、狼——”
“狼人。”　黑框眼镜帮他把说了半天也没说出来的词语补完整。在狼人出现在阶梯口的时候，他还很贴心地补了一句：“嗯，也许也可以叫他为一个叫做凯文的狼人。”
“凯、凯……”“噗通。”约翰两眼一翻，昏过去了。
“……这个npc是来搞笑的吗？”简艽想把约翰往墙角拖过去，拽了一下，没拽动：“算了，打死就说是狼人干的。”
“喂喂，我们都开始动手了。你就站在不动吗？”黑框眼镜看着简艽道。
简艽上上下下扫了一遍举着手机站在角落里的黑框眼镜：“你确定，你在动手？”
黑框眼镜严肃地点头：“我确定。”他想简艽展示了一下手里的手机：“这其实是一个遥控器，只要我摁一下这个红点，那个疑似凯文的狼人就会砰的一下发生爆炸。”
简艽看了一眼正在混战的冷陌等人，打的非常激烈，这只狼人完全不敌几个求生者的围殴，已经被摁在地上四肢抽搐了。
“他看起来已经要不行了。”
黑框眼镜：“所以我没有摁下这个红点。这简直就是浪——”费字还没说出口，一根粗壮的树枝从山洞深处顺着阶梯爬了上来。它蛮横地扫过混战中的人群，冷陌轻巧地跳起避过，双胞胎躲向两边，老二、老三也及时避开，唯独倒霉的老一，被狼人的爪子勾住了，没来得及跑，被树枝一下子卷住脚踝，倒吊起来。
“艹了，保护一下我的脑子。”老一高声喊道：“它肯定要把我往地上锤。”
冷陌闪电般上前，漆黑匕首一晃而过，粗壮的树枝被整齐的切断。
老一从半空掉下来，嘴里一边“嘶”，一边道：“我觉得我的脚骨头可能裂了。”
“我看见你脑袋着地，你有事的居然是脚骨头？”
“有人来看一下这只狼人吗？他好像变强了啊。”
战斗越发激烈，简艽退到了黑框眼镜边上：“我觉得是时候需要你动手了。”
黑框眼镜：“我在找机会。”
简艽：“哈？你不是说摁下去就爆炸吗？”
黑框眼镜：“刚才打的太激烈，装置好像甩出去了。”
简艽：“……”
黑框眼镜接着道：“不过别担心，小左小右正在找。很快就能找到。”
简艽翻了个白眼，看见冷陌并没有加入到对付狼人的战斗中，而是具化出了猎人的□□，真举木仓瞄准着山洞深处。
那里，刚才被冷陌砍断的树枝猛地缩了回去，然后传出了更多的枝叶摩挲的声音。那声音“梭梭梭”地，听得让人头皮发麻。
“砰。”冷陌扣下扳机，一颗子弹打进山洞深处。
简艽看见了一点金色光芒被密密麻麻数不清的树枝藤条淹没，几秒后，那些虬结成团的树枝藤条全部炸开，木头渣子和植物根茎的汁液混杂在一起飞溅出来，有股难闻的汁液味儿也随之充满了整个山洞。
“呕。”黑框眼镜捂着口鼻：“空气质量也太差了。”
简艽也捂住了鼻子，但他胸腔里乱跳的心脏正在预告有一个更恐怖的东西在接近着他们。冷陌一动不动地朝着阶梯下方看去，简艽道：“真boss来了。”
双胞胎叫了一声“好！”
简艽侧目，小左道：“狼人死了，我把狼人搞死了。快让我看看爆了什么装备。”
小右从地上捡了个什么东西起来，逐字念道：：“变身道具，一次性用品，可以变身狼人20分钟？这要了有什么用？和其他怪物对咬吗？”
山洞一下接一下震动，像是地震又想地底深处有什么在翻身。
黑框眼镜自己冲到了狼人的尸体旁，趴在地上摸索他的定点爆破装置。他一边摸一边语速飞快地道：“打死个小怪傻乐什么啊，大boss要出来了，你们给大boss一点尊重好不好？”
山洞又剧烈摇动了一下，这次，还掉下来不少碎石。简艽被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砸中头顶，疼的呲牙。一道裂缝从石壁上延伸开来，它裂的越来越大，山洞也越来越不稳定，天花板摇摇欲坠。
简艽很担心，boss还没出现，山洞先塌了然后把他们全给埋了。
好在，山崩这种灾难□□故没有上演，“门”可能更想让“门”内的怪物来解决求生者，而不是通过修改地图的方式让求生者直接gg。
先是两条宛若手臂的树枝，然后是狼人的向后弯曲的下肢，身体看起来是人类的身体，而头，则是人面鹿角。
这个由好几种生物混杂而成的东西非常庞大，几乎将山洞撑满。别说求生者们很难展开战斗，就连这个怪物自己也施展不开。
冷陌当机立断，朝着被巨石堵住的洞口开了两木仓。堵住洞口的巨石似乎比别的石头还要坚硬，冷陌的两木仓只在上面制造出了一个小小的缺口。他蹙了蹙眉，boss树枝一样的粗壮手臂朝简艽抓去，冷陌反手又是一木仓，把boss的手臂打穿一个洞。
简艽在危险袭来前想也没想就扑倒在地，冷陌的子弹是擦着他的头发稍过去的，他没来得及回头确认刚才是什么情况，却在眼前不远的地方看见了黑框眼镜一直在找的定点爆破装置。他一伸手握住那个装置，朝着黑框眼镜扔过去，并道：“炸石头，赶紧地，出去打。”
黑框眼镜接住他的爆破装置，心里有了底气，挥手扬声道：“都退后。”
小左和小右从两边架住黑框眼镜：“往哪儿退啊，boss怀里吗？搞快点，真的要塌了。”
黑框眼镜有点委屈：“靠那么近容易炸伤的。”
wifi三人组里的老二一脸肾虚的模样——他花了很多力量来治疗老一被捏碎的脚脖子——有气无力道：“只要没死，给我点时间，我可以用圣光治愈他。”
黑框眼镜：“那我炸了。”
“你炸——”
“轰。”
黑框眼镜有一点说的没错，他摁下那个红点，马上就会炸，连点缓冲都没有。干脆利落地其他人想骂娘。
不过洞口的巨石总算开了个人能通过的口子。
冷陌把简艽压在身下，除了一点烟尘，简艽并没有感觉到爆炸的冲击感。他定睛一看，好家伙，石头还带自我修复功能的。
他骂了一句：“卧槽。”
冷陌推了他一下，让他赶紧往外走。
山洞里，自己也被卡死的boss愤怒地开始拆家。
简艽从洞口钻了出去，然后是黑框眼镜和双胞胎，洞口的巨石已经修复到大男人钻不过的程度，简艽捡起当时进入洞口时候扔在门口的□□，朝着巨石修复的边缘开了两木仓。
山洞里面也传来木仓声。是冷陌同样在攻击自我修复的巨石。山洞内外的求生者一起阻止着巨石的修复，简艽冲里面喊道：“快出来。”
摇晃的震动感就连山洞外也能感受到，等到所有人都从山洞里爬出来，轰隆一声，整个山洞完全塌陷。
其他出来打猎的村民们循着动静来到了山洞这边，有npc惊慌失措地问：“发生了什么？”
不等简艽和npc说话，boss从山洞碎石中爬了出来。
当它露面的那一刻，刚才还是人类模样的村民瞬间变成了狼人的样子。
简艽：“……狠还是门狠。”
boss和狼人们一起发起了冲锋。
简艽掏出上一扇门里得到的道具“书生的画笔”，随手在空中一挥，三只四不像凭空出现。巨大又丑陋的怪物并不符合简艽的审美，但非常实用。它们庞大的身体将狼人村民抵挡在外围，给与了其他求生者腾出手来的机会。
简艽看着boss同样非常巨大的身体，道：“我尽力了，你们搞快点。”
黑框眼镜从他随身的包里翻出一个机械小蜜蜂，毅然决然道：“我上了！”小蜜蜂嗡嗡嗡地飞出去。黑框眼镜满脸写着心痛。
双胞胎用水流制造出锁链，限制住boss的手脚，老三和老一举着两把半人高的长刀冲上去。
而冷陌，在短短十几秒内总共开了三木仓，每一木仓都在致命点。一木仓打在头部，两木仓正中后心。绿色的液体从boss的躯壳里溅出，boss在短暂的僵直之后竟然缩小了一整圈。力量上有所降低，但浑身的伤口却一扫而空，并且在速度和灵活度上，硬生生提高了一个等级。
黑框眼镜放出去的小蜜蜂停在了boss脑门上。
“都闪开。”黑框眼镜大喊了一声。有过一次说炸就炸的经历后，众人听见黑框眼镜的喊话，马上四散而去。
尘烟滚滚，碎屑飞舞。
一片残肢断渣中，和普通人类差不多高度的影子缓缓站了起来。
“砰。”木仓声响，□□消失，冷陌携着匕首划过新生boss的脖颈。带着鹿角的头颅滚落。
可是这扇“门”，依然没有结束。

第54章 夜圆月12
boss倒下了，狼人们——还没有被四不像干掉的那些，也变回了村民的样子。
“书生的画笔”效果消失，森林里徒留一片狼藉。
“嘶。”一个村民在雪地里坐了起来，他左右张望着：“这是……怎么回事？”
简艽看着他，满脸做作的悲哀表情：“我们遭遇了狼人的攻击，而森林之神，祂疯了。”
“什么？”村民满脸惊骇：“怎么可能？”
简艽指指他背后的彻底坍塌的神殿：“你看，祂连神殿也破坏掉了。这么大的塌方，这是人类可以实现的吗？显然，这不是。这是森林之神自己制造出的痕迹，祂疯了。祂不再庇佑我们这座森林。”
越来越多的村民苏醒过来，听见简艽的话，各个脸上呈现出不同程度的惊恐。之前简艽抓来问路的小少年直接吓哭了：“我还那么年轻，我不想死啊。”
“闭嘴。”有人喝了一句：“其他人呢？”他发现村民的人数不对。
简艽让开几步，让出背后森林之神的尸体，道：“不是被狼人吃掉了，就是被森林之神变成了树。你看，这周围的树，是不是比以前要多？”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村民们居然真的信了。
天空又开始下雪，坏天气降临了。所有还活着的“人”启辰返回村子。
一路上，村民们都非常沉默安静，而求生者们——
wifi三人组给简艽竖起大拇指，双胞胎海豹鼓掌，黑框眼镜用夸张的嘴型对着简艽道：“胡扯，牛逼啊。”冷陌凉飕飕地瞅了他一眼。
简艽摸着下巴在思考，好像有什么东西被遗忘了。他想了很久都没有想到，直到有村民开始统计死亡失踪名单。简艽才猛地想起来，约翰好像被他们忘在了山洞里。后来山洞就塌了。
算了。简艽甩甩头，就当这个npc死了吧。反正没什么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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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猎的队伍原本有三十多人，现在才回来了一半多一点，大部人都身上带伤。照理来说，这应该是件大事。但是村子里却没人关心他们遭遇了什么。
因为，猎魔人来到了村子。
不是莉莉带来的，而是教会派往各地的巡查队中的几个。
村子里的所有人都被驱赶到广场上。一名穿着皮衣的猎魔人，背后背着枪，他来回踱着步道：“你们之中隐藏着狼人，只有在月圆之夜前找到狼人，才能彻底解除你们村子的诅咒。”
刚刚回到村子的打猎队伍正好听见猎魔人的演讲，猎魔人们也发现了他们。并将他们一起驱赶到村民之中。
简艽心里闪过几百个卧槽，boss都死了，还搞狼人梗？这个教会和森林之神是竞争对手吧？怎么还有诅咒这种剧情的？其余求生者也互相对视着，从各自的眼中都透露着疑惑。
冷陌握住简艽的手，在他手心捏了一下。简艽侧头，刚要开口，冷陌摇了摇头，示意他先看npc。
除了那个穿皮衣，像是猎魔人老大的家伙在对村民洗脑训话，其他猎魔人都站在周围，封锁住任何一条可以逃跑的路线。
一个蓄着两撇小胡子的猎魔人走到人群里，问打猎回来的众人：“你们在森林里干什么？”
兰波回答了他：“我们进山打猎，遭遇了狼人。村里的女巫说森林之神也疯了，然后我们就回来了。”
小胡子挑起一边眉毛：“女巫？你们村还有女巫？”
简艽闭眼，叹了口气。就知道身份牌不好拿。他狠狠握了一下冷陌的手，后者回握住他。好像在说，放心。
简艽走上前，带着冷陌。
两人站在猎魔人的面前。简艽比猎魔人还要高半个头，冷陌就更高了，足足搞出一个头。
首先，从气势上，简艽和冷陌赢了。
简艽：“我们家祖上有女巫血统。我刚刚觉醒。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有一个村民躲进了神殿了，而神殿显得非常奇怪。森林之神复活了，但祂却像是个恐怖的疯子，攻击着所有活着的生物。我想要去带回那个村民，但是——”他顿了顿，叹了口气道：“当我们赶到神殿的时候，他已经遭遇了不测。”
小胡子狐疑地看着简艽，简艽任他打量，岿然不动。小胡子觉得他这样的，像是个有把握的女巫，就去给他的顶头上司奥斯本汇报。
没过多久，奥斯本站到了简艽面前：“你是否敢保证，自己说的都是事实？”
简艽：“当然，我们牺牲了那么多村民才活着离开。大人，诅咒又是怎么回事？我们从来没听说过什么诅咒。”
奥斯本仿佛大发善心地道：“哼，你们当然不知道。这个诅咒持续了很多年，一切，都要从你们打开了那扇门开始。”
打开，门。
求生者对这类的词汇都会比较敏锐。而简艽和冷陌，则会想的更多。
奥斯本还在继续说着：“那是一扇魔鬼的门。你们自以为的森林之神，只不过是从魔鬼的门后逃出来的怪物。他圈养你们，将你们当成食物，还把它的孩子寄生在你们的身上。而你们这些愚昧无知的人，竟然还将它当做你们的保护神？真是可笑又可悲。”
简艽：“……”本来以为是什么“门”，结果竟然只是一扇门而已。突然失去了听故事的心情。
奥斯本欣赏完了村民们脸上的惊讶和惶恐，踱着步走回猎魔人中间。
“月圆之夜越来越近了，狼人会呼唤他们的同伴。你们需要呆在这里，直到我们排除所有被寄生的人。”
村民们像是吓破了胆的鹌鹑，挤在一起，竟然没有一个人表达不满。
简艽往冷陌身边靠了靠，双手钻进他的裘皮袄下，温暖的气息让他发出一声喟叹。他贴着冷陌的耳朵道：“按照这个npc的说法，要屠村啊。”
冷陌耳朵微动，低声道：“门。”
“嗯？”简艽问：“你觉得他说的魔鬼的门有问题？”
冷陌点头：“转换剧情太突兀了，就好像是后面强行增加出来。而且门内，几乎没有这样出现过异常的门的情况。”
简艽沉默几秒：“你怀疑，那扇魔鬼的门，其实就是——”他没说完整，但冷陌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那扇被锁链捆缚的“无解级门”，很有可能给自己加戏出现在了别的“门”后故事里。
要验证这个猜想很简单。等就完事了。如果不是天气太冷，雪太大，肚子又饿了，简艽其实不介意等待。
“喂。贴在一起的两个专家。”黑框眼镜的声音幽幽传来：“你们看起来像是在说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简艽转头：“你看错了。”
黑框眼镜：“……认真一点，我说真的。这个任务是不是有点变态了，难度不对吧？”
简艽：“你说的没错。”
黑框眼镜：“那你还能预言吗？看看我们什么后面会经历什么？我觉得再这么下去，先凉的会是我们，是冻死的。”
简艽其实不太想做预言，他总觉得他会看到一些他并不想看到的东西。他沉默的时候，冷陌开口了：“等到明天，就结束了。”
双胞胎问：“你怎么知道？”
wifi三人组也支着耳朵等答案。
冷陌垂眼：“月圆夜到了。”
猎魔人虽然看村民们都是“一群愚蠢的村夫村妇”，但也没真的让他们冻死。他们拿来了毯子和皮袄，还分发了食物。
变故发生在简艽喝汤的时候。他的心脏忽然快速跳动起来，汤碗从他的手里掉到地上，热汤撒了一地，积雪都被融化了一小块。
狼嚎声响起，一只漆黑的巨狼出现在远处的房顶上。它仰天长啸，猎魔人中分出几个去追击黑狼，剩下的则看着村民们。
有两个村民在狼啸声中抱头痛呼，冷陌带着简艽拨开人群，远离了那两人。
“嘶”衣帛破裂，和人类完全不同的躯体撑破了衣物，露出黑灰色的毛发。
男人的惊呼，女人的尖叫，在广场上此起彼伏。
猎魔人大喊着“冷静，别乱跑。”但效果并不好。村民们像是无头苍蝇似的乱窜，两个变异的狼人则收割着毫无抵抗力的村民。猎魔人很快冲进场，架住了狼人，但先前已经被抓伤的村民也开始了变异。
“该死，这是怎么回事？”一个猎魔人npc气急败坏地道。
简艽心说，全村都是狼，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奥斯本举起他的佩剑，剑刃发出耀眼的白光。
“恶魔，退却！”
白光暴涨，一开始，效果是有的。但很快，它就没了。
因为，村子广场的正中央，裂开了一条缝。在深不见底的裂缝里，一扇被锁链捆缚的门缓缓升了起来。
简艽呼吸一滞：“真的……来了。”他喃喃道。
冷陌牢牢抓着简艽的手：“别害怕，我陪你。”

第55章 无解级
锁链摩挲发出金属撞击之声，整个世界一瞬间安静了。
阴影自天空降临，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幽灵，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众人。所有的npc都消失了，求生者们在锁链和门的面前，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冷陌用力捏了一下简艽的手，后者猛地吐出一口气。
“我去——”
“一起。”
冷陌牵着简艽，一步步缓慢又坚定地走向那扇光是矗立在那里就让人感到绝望与恐惧的“门”。
“喂。”黑框眼镜轻轻叫了一声，他小心谨慎的样子，生怕声音稍高一点就将紧闭着的“门”惊醒。“你们要干嘛？”黑框眼镜用中不太好的预感：“别想不开啊。你们秘仪不是有人盯着这扇可怕的门的吗？”
从黑框眼镜的话语里不难听出他对“无解级门”有一定的认知。这也许和他背后的组织有关，但此刻，黑框眼镜眼看着冷陌和简艽一步步走向那扇“门”，他们距离“门”的距离越近，黑框眼镜就越抓狂。
“喂，我说。”黑框眼镜看见简艽伸手了，有点气急败坏地道：“你们秘仪改行当恐-怖-分-子了吗？别动了，要死人的吧。”
简艽的手顿了顿，他没有回头，背对着黑框眼镜道：“你说的对，要死人的。所以，离我远一点啊。”
“艹。”黑框眼镜把双胞胎推远，自己冲上前：“放开你的手。”
wifi三人组眼见情况似乎向着他们认知范围外发展，跑得比谁都快，老早就躲得很远。老一道：“这题超纲了，让专业的处理，我们就不凑热闹了。”
漆黑的底，闪着流光的金色纹路，以及粗壮地狰狞的锁链。
简艽越是靠近那扇“门”，路径上的锁链就纷纷向着两边避开。当他站到“无解级门”的门前时，门上的锁链只剩下了两根互相交叉着。
纤细修长的手指触碰到那扇“门”，整个门上的金色纹路都亮了起来。
简艽呼吸沉重了几分。
他接着用力一推，巨大的“门”翕开了一条缝。
黑框眼镜此时恰好冲到了简艽和冷陌的身边，白光笼罩下来，将最靠近它的三人悉数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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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仪，议事大厅。
正中间的定位仪上闪着密密麻麻的线，一颗红色的珠子从定位仪中掉落。那扇闪烁着光芒的线顷刻间都汇聚到一起。
原本空荡荡的议事大厅一下子出现了数百人。
三位长老站在众人的上首。
贺智渊扫视了一周，看着大厅中秘仪或非秘仪的成员们，快速下达任务：“a组巡夜人和守夜人，看门人，裁决者，b组其余组织人员，启动道具联结。”
人群中走出二十多个装备齐全的人，动作整齐划一地发动了一个绳子状的道具，仿佛光线组成的绳子将他们所有人和三个长老串联在一起。
“定点传送启动。”贺智渊话音落下，金色光芒闪烁了一阵，却没有效果。
贺智渊皱了皱眉，齐长老道：“不好，那扇门在限制我们。”
“这说明它的背后确实藏着真相啊。”裴长老道：“我来做宣判，我们必须赶快过去。”
贺智渊拦住了裴长老：“老裴等等，我来。”
“你。”裴长老张嘴想说话，被贺智渊用眼神阻止了。齐长老则拧着眉，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贺智渊和咳嗽了两声：“你们也知道我这身体，让我来吧。你们留着点力气等进了门后再使力。”说着，贺智渊将手摁在定位仪上：“我宣判，这些人可以到达指定地点。”
定位仪再次亮了起来，那棵掉出来的小红珠子简直像个小太阳。
白光淹没众人，须臾，议事大厅里空出一小块真空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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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红色的河流汹涌地冲刷着，简艽在激流里挣扎。他脱下了碍事的裘皮袄，奋力向上。刚跃出水面就又被浪头拍了下去。
冷陌不见了。这是简艽第一时间发现的事情。
他清楚地记得，在推门的那一瞬间，冷陌还牢牢抓着他的手。白光淹没所有的感官，晕眩袭来。场景莫名转换，从门外到门内，从陆地到血河。
简艽确信，在跌入血河前一秒，冷陌还在他的身边。可是当浑身被带着腥气的血水浸湿的那一刻，冷陌突然就消失了。
浪头很猛，一下又一下将简艽从水面拍入水中。简艽已经被灌了一嘴的血水，他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逐渐流失，他想，必须想个办法摆脱血河。
一块岩石突兀地出现在血河正中，简艽再第不知道几次被拍入水中后，憋了一口气，勉强游到岩石边上，双手扒着岩石，手脚并用，努力了几次，好不容易从血河中爬起，爬到岩石上。
他趴在岩石上，喘了很久，嘴里都是血腥味。简艽吐出两口唾沫，抹了把脸，然后环顾四周。这是一条一望无际的血红色河流，或者，叫他海也可以。因为它真的太大，太大了。至少在简艽的视野里，不仅看不见它的边际，就连远方，也没有发现任何的类似陆地的存在。
除了天空，就是红色血海。天海衔接成一线，清晰得像是一幅画卷。
简艽和他所在的岩石，就是这幅景色里唯一的突出点。
没有人，也没有声音。
湍急的水流像是调了静音的巨幕画面，完全没有简艽想象中的巨大水流声。他试着冲天空叫了一声。整个空间里都回档着他凄厉又绝望的“啊——”。
一分钟，两分钟……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巨大的孤独和寂静包裹着简艽，他的衣服干了，血色结块，硬邦邦地贴在身上。简艽抱膝坐在岩石上，将头埋入双臂之间。
他尝试过预言，但这个地方，像是屏蔽了天赋能力一样，别说看不见未来了，简艽甚至没能进入天赋状态。
他很累，也很渴，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简艽分不太清这是梦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他的意识沉进了一片黑暗里，他听见了母亲和父亲的声音。他努力往声音的来源看去，看见父亲手里抱着一个小男孩，那小孩大约三四岁大小，头发却是银白色的。小孩一动不动趴在父亲怀里，母亲则向她奔跑过来。
他叫了一声“妈妈。”
叫完，简艽自己愣了一下。这个声音，是他小时候。
母亲跑到他的身边了。但父亲那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拦住了一样。父亲警惕地看着四周，忽然，父亲像是找到了突破口，正要向着那里迈步的时候，他的心口破开一个大洞。血飞溅出来，溅了很远，也溅到了他抱着的小男孩脸上。
母亲嘶哑地喊了一声父亲的名字，小男孩转头看了她一眼，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些许困惑。
简艽被母亲牵在手里，他像是完全吓傻了一样，连话都讲不出来。
“你快跑。”母亲的手抓的他很疼，简艽却始终一言不吭。小男孩的身影忽然变浅了，他看着简艽的母亲，用毫无起伏的声音道：“失败了。”
母亲，似乎是哭了。但简艽没有找到母亲的眼泪。
在小男孩的声音完全消失之前，他朝简艽扔了一个长条形的东西过来，那东西带着光，刚一碰到简艽就完全消失了。
“这个你拿着，来找我。”小男孩说完，就彻底消散了。
黑暗里，怪物们露出獠牙。
母亲摸着他的头，对他说：“艽艽别怕，妈妈一定带你出去。”
混乱纷繁的记忆一股脑地涌来，简艽抱着脑袋倒在岩石山，头疼欲裂。他在岩石上滚了一圈，一个巨浪打过来，简艽又被掀入水底。这一次，他放任自己沉没下去。
距离水面越来越远，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
心脏的每一下跳动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在空气耗尽前，他跌出血海，滚到了一块草地上。
“没事吧？”简艽才刚接触地面，就被人扶住肩膀。是冷陌。
简艽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在原地休息了片刻，简艽注意到这是一个非常现代化的地方。到处都是摩天大厦，天空中飞着五花八门的飞车。他所在的这块草地是这附近唯一的绿化。而草地上，除了简艽和冷陌，还有秘仪的三个长老。
裴长老和齐长老看起来精神头还不错，贺长老则苍白着脸，疲惫地闭眼休息着。
裴长老看见简艽，“咦”了一声：“你的开门关卡很特别？”
简艽后知后觉地发现，包括冷陌在内的四人，身上衣服都非常干净，除了他，像是从染缸里爬出来一样。
“我看见一片血海。”简艽道：“无边无际，没有出路。”
裴长老：“这是你心中最害怕的事情。这扇门的进门条件很苛刻，是所有人心里最恐惧的事情。”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而且都是被迫分割的单独任务，恐怕光是这一关就要牺牲很多人。”他们原本还想着进入“门”后，情况不好就牺牲掉他们几个老家伙，把其他人都送出去，谁知道，港一进“门”，“门”就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

第56章 无解级
简艽身上黏糊糊的，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但短时间内，他恐怕找不到干净的替换衣物了。
冷陌拿了一块干净的纱布，倒了点水给简艽擦脸。简艽对他笑了一下。三个长老聚在一起分析着情况。
草地上又陆陆续续地出现了其他人。贺辰一脸杀气地从草地上打了个滚站起来，手里举着一根道具法杖，和简艽对上了眼。
简艽：“你？”
贺辰挑眉：“哟，看来哥跑出来了？”
简艽瞅着他手里的道具：“你怎么？”
贺辰收起道具，勾了勾嘴角：“刚才火气上来了，就冲动了一下。打个怪物嘛，又不犯法。你干嘛一副震惊地不要不要的表情。”
简艽深吸一口气：“我是问你，你怎么来了？”
贺辰：“啧，哥怎么也算商人里拍得上号的传奇一哥——”
“商人联盟到齐了。”冷陌凉飕飕地打断了贺辰的话，就看见胖子从地上爬起来，拿着白手绢，往额头上抹汗。
胖子看了一眼四周：“谢天谢地，我终于找到组织了。辰哥你刚刚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你都不知道我后来经历了什么，简直太可怕了。几百个成了精的汉堡张着嘴追我，把我吓坏了。”
贺辰扯扯嘴角：“你碰到几百个汉堡啊？可太巧了，我碰到的是几百个这神，那神，头上顶着光圈，有的带毛翅膀，有点带蝙蝠翅膀，不光自己追着你，还呼叫小弟追着你。”
胖子自闭了：“那还是和你离得远一点比较好。”
几人说话间，一个黑框眼镜带着另一个人从半空出现，两个人抱在一起，头脸全部埋在黑框眼镜胸口的年轻人扯着嗓子道：“好了没？好了没？我要呼吸不过来了。”
黑框眼镜愣了愣，把年轻人用力往外推：“你离我远一点啊，我喜欢大胸妹子。”
年轻人牢牢抱着他，死活不杀手：“别啊哥，你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是这个怪物踏马仇视单身狗啊。我还年轻，我还想活命。”
黑框眼镜用力把年轻人从自己身上撕下来：“没有怪了，你快离我远一点。”
年轻人抬头看了看：“嘿嘿，我们出来了。”然后他看见了简艽：“简哥，太巧了。我喜欢这个类型的小哥哥，你看到没？这个类型的！”后半句他是对着黑框眼镜说的。
黑框眼镜推了推眼镜，表情非常的一言难尽：“首先，我进来是个意外。就是你喜欢的这个预言家和他旁边那个非常凶相的猎人导致的这个意外。我本人非常的不高兴。其次，你的喜好真的非常非常大胆，你睁大眼睛看看预言家边上那个猎人，你怕是要没命哦。”
年轻人正是陈药剂，陈药剂对上冷陌的眼神，往黑框眼镜背后躲了躲。
黑框眼镜睨了他一眼：“怂哦？”
陈药剂：“你敢上？”
黑框眼镜：“……懒得和你说话。”
从白天等到夜晚，草地上一共出现了二十一人。
除简艽和冷陌外，还有三个长老，两个商人，两个药剂师，一个医生，三组巡夜人和看门人，四个裁决者，以及一个满脸写着“我好倒霉”的机械师。
“看来没有其他人了。”贺智渊咳嗽了一声，说完，他沉默了很久。在场所有人都无声地静静站在那里，仿佛一场默哀。
良久，裴长老道：“这扇门是个科技世界，请科技类序列的成员们多注意一点。我们先等预知类序列做一下预言，雨棠你来，要笼统一点的，其他人先不用做。”
被点到名的雨棠是个短头发的妹子，看起来二十几岁的模样。她闭上眼，简艽觉得她应该是还没开始，不知道哪儿来的广播就响起来了。
“一级警报，一级警报。请各位市民紧急避难。城市防御屏障准备中，距离地面设施断开电源还剩10分钟，请各位市民抓紧时间进入避难场所。”
“一级警报，一级警报……”
广播连响了三遍。
雨棠道：“那边百货商场的地下就有避难场所。”
看来她是紧急变换了一下预言方向。
一行人动了起来，几个巡夜人和裁决者冲在最前沿，冷陌则跟在最后。简艽跑不动，理所当然也坠在后面。
道路上开始出现其他npc，长相和普通人类区别不大。除了头发颜色五花八门，衣着格外具有科幻感。
简艽看见一个穿着类似塑料材质衣服的“人”，脖子上两根金属条延伸出来，绕眼周一圈。一个人就占了三个人的位置。
百货商场的紧急避难所门口，好多穿着类似风格衣服的“人”站者排队，偶尔还会有人因为衣服上的金属条条碰撞在一起而发生几句口角。
因为他们的衣服缘故，所以“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拉得很开。他们之间似乎没有什么交流，每个“人”都是一副性冷淡的脸。
电梯运行流畅，虽然每次走的人不多，但胜在效率很高。轮到求生者们的时候，一个电梯呼啦啦挤进去一群人。前胸贴后背，把电梯挤得满当当的。
拍在他们后面的一个npc冷淡的脸上，出现了一条裂痕。
电梯门从两边向中间合上。不知道是谁讲了一句：“这个npc好像在鄙视我们。”
电梯的电子屏上，显示层数下降到-50层。电子灯跳成绿灯，电梯门打开。
一个黑漆漆的通道出现在电梯外。
“喂？”站在门边的黑框眼镜叫了一声。啪，白的耀眼的灯光一路亮起，照亮了整个通道。
“草，这种雪白雪白的通道，看起来好像很危险的样子啊。”陈药剂嘀咕了一句。
“没有。”“没危险。”预知类序列的求生者们几乎同时开口。
一个巡夜人率先垮了出去，走到尽头，摁开了对面墙上的开关。墙上与墙同色的门向上移动打开。巡夜人回头，做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众人正式进入底下避难所。
这里的装修风格和外面通道非常相似，也都是科幻感强的让人分分钟联想到科学怪人，机械革命这种不太好的方向。
整个避难所的空间很大，有不少门和通道连接向其他地方。众人找了个墙角的位置，坐了下来。这里大概是休闲区，放着不少桌椅。远一点的地方是个吧台，里面有个机械臂在工作中。二十多个求生者占据了半数多的桌椅，距离简艽这一桌不远的地方，有两个npc正在用餐。
谢天谢地，这两个npc到底是说话了。他们在交流这一次的紧急避难。
左边那个圆弧形金属条条的npc道：“非常奇怪，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五次紧急避难。”
另一个菱形金属条条的npc道：“核心能源接近枯竭，无法长时间支撑外部屏障。”
他们说话的语调很奇怪，没有起伏，就好像是一段设定好的程序。
简艽的怀疑也有其他人想到，陈药剂趴在桌子轻声道：“他们真的不是这个？”他伸手在桌子上写了大大的机器两个字。
黑框眼镜立刻摇头：“不是，浑身上线就没有一块金属好吗？”
陈药剂惊呆了：“这你都能知道。”
黑框眼镜嗤笑了一声：“我怀疑，不是npc有问题，而是这个世界有问题。”
“比如说？”简艽看向黑框眼镜。
“我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这些npc发呆的概率很高。”黑框眼镜道：“包括那两个正在交流的，对话速度慢的令人发指。就有点像，你在网上和别人聊得火热，然后现实中有人找你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
陈药剂皱着眉道：“你的意思是，这里已经科技发达到能凭空上网？”
黑框眼镜：“你的脑子能用来想点正常的东西吗？”
陈药剂耸肩，摊手：“我觉得我想的很正常而且合理啊。”
王胖子道：“我想，这位小哥的意思应该是，他们的灵魂或者精神世界什么的，和□□不在一个世界。”
黑框眼镜双手一合：“正确。排除机械生命，这样的情况我认为是符合高维度生命的特征的。他们，或者说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是一个较高维度的世界，然后他们除了在这个维度生存，意识还能分离出去到更低一点的维度去。”
“你分析的很有道理。”裴长老不知何时出现在黑框眼镜的椅子背后，他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道：“我们带了一些空间类道具，尝试后发现无法在这里定位。哪怕是我来使用道具，也失败了。这意味着这个空间，超出了该道具的使用条件。”
简艽听了裴长老的话，忽然想到他在血海里看见的那些片段。他喃喃道：“这是，门本身的世界。”
所有人都被简艽的话惊到了。
“什么叫门本身的世界？”问问题的还是好奇宝宝一样的陈药剂，治愈系序列的另外两人摁住他，其中那个医生道：“我求求你闭嘴好不好？”
冷陌在沉思过后，转向简艽，问道：“他们都是门？”

第57章 无解级
“他们都是门？”冷陌的问题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贺智渊像是想到了什么，对简艽道：“你想起来什么吗？”
简艽缓缓点头，又摇了摇头：“嗯，有一点。但不是现在这样的。”
齐长老急切地问：“你到底想起来些什么东西？”
简艽看了他一眼：“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我的父亲母亲带着我和另一个孩子在逃跑，父亲被看不见的怪物杀死了。母亲说她会带我离开，另一个白头发的小男孩给了我一枚钥匙，让我带着钥匙来找他。”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目光正视着齐长老：“你知道钥匙在哪里吗？”
齐长老抿了抿唇，没说话。
简艽指着自己的眼睛道：“在这里。我一直以为我能看见所有门的等级是源自母亲的女巫序列天赋，但其实不是，是钥匙的作用。我活着，门就会自动来找我。我要是死了，这个世界就再也结束不了这一切。”
齐长老宽阔的肩背微不可见地轻轻颤抖，他张了几次嘴，终究什么也没说。
简艽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也沉默了。冷陌轻轻抚了抚简艽捶着的手背，简艽转动着手腕，两只手掌交握在一起。
广播忽然响了。
“市民们，这里是第17号避难所，地面城市已切断所有能源供应，避难所能源开启。本次避难预计持续时间16时22分，请各位市民稳定住下辖位面与空间，能源不足者可进入能源室进行补给。”
广播里提到的下辖位面和空间，让求生者们的思维发散到了天边。
众人窃窃私语，彼此讨论着自己的看法。
“我明白了。”黑框眼镜道：“我们的世界原来应该是其中某一个npc的下辖位面空间，我们假设这些npc的世界是母世界，我们所在的世界是子世界，那么因为外部灾难，母世界遭到了毁灭性打击，导致我们所在的子世界也出现了问题。有理有据，合情合理，对不对？”
陈药剂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虽然没太听懂，但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
贺辰道：“按照你的说法，我们正在情景重现。那么问题来了，你看这里哪一个比较像我们世界的创世神？”
王胖子：“会不会是，剧情还没开始发展？”
简艽：“我觉得不是，”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是说眼镜的分析。”
黑框眼镜：“我们科学侧是讲究证据和事实的，你的理由呢？”
“魔幻侧只需要直觉。”说话的是冷陌，语气冷淡，眼神也和冰碴子一样。
简艽点头：“就是这样。”
黑框眼镜自动消音了。
“有人注意到灵表吗？”一个巡夜人问道：“生存时数还在走，而且一直没有出现任务描述。”
确实，按照正常进入“门”后的规则来说，首先生存时数一定会停止流动，然后当求生者到达目的地后，灵表一定会给出任务提示。像现在这样，生存时数在走，任务描述没有的情况，其实是非常古怪的。
但这是“无解级门”，似乎不古怪一点就对不起它“无解级”这个级别。
“大家分开走走，试试能不能触发灵表提示。”贺智渊看着裴长老道：“老裴你来分组？”
“行。”裴长老很快把众人拆分成几个小组，或三人或两人，然后将众人按照不同方向分配出去。巡夜人和守夜人都没有被拆分，简艽和冷陌自然也是走在一起。
裴长老将简艽和冷陌与其他两个裁决者分配到一条通道内，这条通道之后所有的地点都交给他们尝试。
两个裁决者站在通道口，等着冷陌和简艽先选。
冷陌看向简艽，简艽指了通道的正前方。两个裁决者二话不说就转向了通道中间朝左的岔路口。
简艽侧头目送他们离开，随口问冷陌：“裁决者全这样？”
冷陌：“……他们相信预知类序列的能力。”
“可我自己都不相信我自己。”简艽摇了摇头，“算了，我们往前走走看，我刚才看见有npc穿过那堵墙了。”
不知道这个避难所用的都是什么灯，明明连灯管都找不到，却亮的和天气晴朗的白天室外一样。灯光像是从墙壁上直接发出。
冷陌和简艽并排走在通道里，脚步声甚至能产生回响。他们来到了那堵墙前，冷陌在墙上摸索了一阵，摸到一个和墙壁同色的掌形凹槽。他将手往凹槽上放。
凹槽所在的那块墙壁亮了一下，而后，藏在墙上的门向两边打开。
简艽和冷陌走了进去，来到了另一个十分空旷的空间里。
简艽瞥了眼灵表，没有跳出任务提示。不过这个空间里有几个npc，他注意到，这零星几个npc都围着空间正中的巨大铁盒子。
铁盒子上是整齐的分割线，将铁盒子分成一块块四四方方的小格子。而那些npc则每一个都对应了一个小格子，靠近地面的格子站满了，就有npc飞起来使用铁盒子上方的小格子。
他们将金属条贴到铁盒子上，各种颜色的光芒顺着格线汇入格子内贴着的金属条上。这应该就是广播里说的能源补给，npc们在补给完后，一贯没表情的脸上也出现了罕见的舒展和放空。
忽然，一个表情放空的npc发出一声痛呼，他捂着胸口，徒劳地抓了两下，然后倒了下去。
其他npc却并不上前，而是都惊恐的远离他。他们拍着门非常迅速地撤离出去。
简艽和冷陌对视了一眼，他想去看看那个倒地的npc。往前才走了一步，冷陌将他推开半寸，漆黑的匕首贴着他耳边划过。
“噗嗤。”肯定是扎到了什么东西，但简艽看不见。
“是什么？”他问。
冷陌侧身，踢踹，看动作是在和那东西进行波动，“连环杀手的纪念匕首”刺入又拔出，打的相当激烈。
简艽往边上走了两部，冷陌忽然出声：“别动。”简艽立刻停止角度，连身体都不敢左右摇晃。
冷陌似乎是搞定了他手边那个看不见的东西，三步并两部冲过来，将简艽拉到身后，自己抬匕首硬接了那东西的攻击。
简艽隔着老远都听见了“连环杀手的纪念匕首”发出“当”一声响。
“是隐物。”冷陌道：“力量很强。”
简艽愣了愣：“不会原产地就是这个世界吧？”
冷陌说：“也许。”说话的同时，又撩倒一只。
简艽看不见这块空间里还有没有别的隐物剩下，冷陌拉着他也往外跑。
简艽问：“怎么了？”
冷陌道：“越来越多。”
简艽倒抽一口冷气：“这玩意儿到底怎么来的？怎么还能越来越多？”
两人冲出能源补给室的时候，看见两个裁决者在走廊里无实物表演一样且战且退。
两个裁决者也看见了冷陌和简艽，当然会，他们似乎也有特殊手段能看见隐物，简艽从他们的眼神里看见了“不要啊”的绝望。
冷陌拿出了□□，一梭子弹打过去，随后拉着简艽快速从裁决者身边跑过，裁决者紧随其上，四人狂奔着冲出走廊。
17号地下避难所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里。npc们惊慌失措地从避难所各个区块蜂拥至大厅。求生者夹在npc中间，一时半刻点不清人数，有个npc将自己的金属条连接到大厅的一面“镜子”上。
看起来像是镜子，但其实是个镜面金属。它是从地下升起的，应该是某种中控装置。
那个npc连接了“镜子”后，大厅周围的闸门开始关闭。
但通道里还有其他npc仍在赶来。
“禁止关门。”不停有毫无起伏的声音从四处通道里传来，但大厅里的npc们却持有相反看法。“拒绝执行，异界种将会感染所有核心。”
“我们的人也还没来齐。”齐长老道：“这些npc害怕隐物，并且没有有效手段对付隐物，但我们可以。”
简艽道：“数量太多了。”
齐长老：“具体数据？东三侧只有两到三只数量，北侧最少，只发现一只。西侧稍多，但已被巡夜人及裁决者解决过半。”
简艽：“那真不巧，我们那里好像捅了这玩意儿的窝，源源不断，数也数不清。”
简艽说完，两个裁决者也表示情况如简艽所言，南侧通道内隐物数量过于庞大。
裴长老道：“那就继续跟剧情，南侧四人全部撤出，其他通道里的隐物不足以构成巨大伤亡。”
“贺叔呢？”冷陌突然问。
裴长老道：“刚才出来了，但他说发现了一点东西，叫了商人和医生进北侧通道了。”
大厅里，npc的争吵开始白热化。不过听来听去都是“禁止”“拒绝”，就好像两个系统卡住了，无限循环一样。唯一有区别的就是，他们语速越来越快了。
贺辰看了一眼南侧通道下降到一半的门口，低声问简艽：“你那边npc碰到隐物的症状是什么？”
简艽道：“突然倒地，抽搐两下就凉了。你们那边不一样？”

第58章 无解级
贺辰是进的北侧的通道，那边的npc碰到隐物的状况确实和简艽说的不一样。贺智渊带着人重新返回去，也和这个有关。
贺辰：“北面那里，有一只隐物附在npc身上了。”
简艽皱眉：“你说什么？附身？鬼上身那种？”
贺辰：“对，就是你想的那样，隐物上了npc的身，然后那个npc狂性大发，再然后，他就被放倒了。”
简艽：“……听起来有点弱？比原来还弱？”
贺辰耸肩：“说实话，我巴不得它们都这么弱。”
大厅四周的通道门全部落下，灯一下子熄灭。
广播声再次响起：“各位市民，17号地下避难所遭遇异界种入侵，通道闸门关闭，后备能源已切断。预计消灭异界种时间6小时30分钟.”
6小时30分钟，不算特别长。大厅里的求生者们和npc们相当于是自己把自己关起来了。npc们似乎没有点灯的需求，但求生者们不行——有些人就是看不见不舒服斯基星人。比如黑框眼镜，几乎刚一灭灯，他就掏出了充电的小灯泡。
有了一点点的光亮，其他求生者就自发聚了过来。
黑框眼镜：“这就是科学的力量。”
边上，一个先知序列的守夜人拿出一把蜡烛，他的搭档巡夜人“chua”一下划了一根火柴将蜡烛点亮。两人转头看向黑框眼镜，好像在说“这就是非科学的力量。”
简艽借着灯光，环顾了一下四周，看见有些npc带着不赞同的眼神看着他们。简艽蹙眉，想不通这是什么情况。点个灯还刺激到npc了？
直到有个离他们比较近的npc用平直的语气说了一句：“你们在浪费资源。”
简艽：“……”想不到npc们这么节省。
除了吐槽求生者浪费资源外，npc们倒是没有表现出其他情绪。一开始简艽只以为他们是社交比较冷淡，直到冷陌说：“它们好像不太对。”
众人闻言，将注意力都放到了npc身上。
简艽仔细观察了一下刚才那个说他们浪费资源的npc，发现他闭着眼，笔直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简艽在他耳边喊了一句：“喂？”npc没有反应。简艽伸手戳了他一下，npc没有反应。简艽一不做二不休，踢了他一脚，npc倒了下去，却还是没有反应。
“他死机了。”简艽满脸震惊地对着冷陌道。
冷陌：“……检查一下所有npc。”
众人很快分散开。效率极高地将整个大厅里的npc都查了一遍。他们每一个都是一样的状
裴长老捋着胡子道：“也许是一种节约能源的方式。刚才广播里也说，后备能源已切断，而杀死异界种还需要6个小时30分钟。”
黑框眼镜道：“这么看来，npc有手段杀隐物，哦不对，他们叫这个异界种。但是就是不能碰到？一碰就倒，一倒就死？”
简艽：“那他们为什么不给自己做个透明套子，把自己套起来。”
陈药剂：“有道理啊。”另外两个药剂师一左一右重拍了陈药剂的肩膀：“你什么都有道理。”
众人分析讨论着剧情，一个小时很快过去。最先出现不对劲的，是简艽推倒在地上的那个npc。他开始抽搐。
简艽吓了一跳：“卧槽，想讹我？”
冷陌把他往身后拉了一把：“退后。”
那个npc抽搐了十几秒，突然直挺挺地站了起来。他的金属条条变成了红色，快速闪动了几下后，他忽然对着离他不远的另一个npc下手了。
闪着红光的金属条插进另一个npc的脖子，那个被插了脖子的npc和触电一样浑身乱颤，绿色的光顺着金属条条进入发起攻击的npc的身体，他金属条上的红光从快闪慢慢恢复到慢闪的状态。
“这是在吸别的npc的能量？”简艽轻声道。
“那里也开始了。”陈药剂忽然指着简艽的身后道。
一个又一个npc的金属条开始闪红光，然后他们开始互相攻击。战斗一下子变得混乱起来。求生者们也遭到了疯狂的npc的袭击。
尤其是，手里拿着“能量”的黑框眼镜。点蜡烛的先知倒是没什么事情。
“卧槽，你们是充电的吗？”黑框眼镜把手里的小灯泡扔了出去。两个npc同时伸出金属条冲着小灯泡勾去。四根金属条在半空中打了起来。
简艽目瞪口呆地看着金属条打出五颜六色的火花，特效等级和魔法世界的大混战有的一拼。
冷陌看了一眼裴长老：“我去开北侧墙的闸门。”
他拎着匕首，在北侧墙的闸门上划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门。然后用力一踹。门向着通道内倒去。
通道里，刚才没来得及跑出来的npc同样在互相厮杀，成功抽出对手能源的npc刚收回金属条，看见门后的冷陌，还没完全收回来的金属条又张牙舞爪地伸了出去。
漆黑的匕首拉出一道刀光。金属条断了。冷陌跨前一步，冲着npc脖子里和金属条链接的地方又划了一刀，npc动作一顿，行动迟缓了很多。冷陌再次转动匕首的刀尖，让npc永远闭上了眼。
冷陌往通道里走了一段，沿途解决了几只发狂的npc。路过一个拐弯口的时候，他脚步一顿。
贺智渊和王胖子以及医生正围着一个npc进行解刨。边上，还有另一只被控制住的发狂npc，金属条上的红光闪动频率高的几乎要瞎了眼。
王胖子慢脑门都是汗，但他罕见地没有用白手绢擦。他靠着墙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医生的手。
医生已经打开了npc的胸腔。和普通人类不同，npc的胸口里没有心脏，解刨的时候也没有流血，只有一些绿色的光点在流失。而在人类心脏的位置，有一块非常明亮闪耀的宝石，它将整个黑暗的通道都照的透亮。
冷陌快步走进来，贺智渊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冷陌挺拔的声音。他惨白着脸，笑了一下。
贺智渊：“小陌来了啊。”
冷陌蹙了蹙眉：“你做了什么？”
贺智渊摇摇头，略过了这个话题：“我知道了这里经历了什么。”说完，他让医生将npc胸腔里的核心挖了出来。这块宝石一样的东西，呈现出非常耀眼的白色光芒，而在最中间，一点点绿色明灭跳动，像是追死挣扎的萤火，很快就要消失。
医生把他捧在手里，双手微微颤抖。鬼知道他刚才经历了什么，他现在正捧着一个世界你敢信？尽管这个世界，快要完蛋了。
核心一点点暗淡下来，那些发狂的npc似乎很忌惮这块核心一样，远远看见他们就向别的地方跑去。
出了通道，进入大厅后，这一情况也在继续。以至于冷陌几人身边成了真空地带。
贺智渊叫了一声：“老裴。”后面的话都没说出口，就开始不停地咳嗽。
医生把核心递给冷陌，为贺智渊做了一点简单治疗：“贺长老，你短时间内不能再使用序列能力了。”
贺智渊摆摆手，表示不碍事。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他们发现的东西。
贺智渊现在只剩下屠夫序列的能力，这个序列非常凶残，但并不能看见隐物。发现问题的时候，那个npc已经被隐物附身了。他的金属条很快跳动起红光，然后开始攻击别人。贺智渊很快就解决了他。npc倒地后，身上亮起了奇怪的纹路。一开始，贺智渊和其他求生者只以为这是正常现象，直到他在别的通道口，看见那里面的其他npc倒下后并没有发生同样的状况。
于是他带了医生和商人重新返回北面通道。先让医生将快要凉了的npc拉回来一只脚，然后让商人对npc使用奸商版“公平交易”。为了得到“治疗”，npc卖了不少情报。
他们处于一个高纬度的世界，每个“人”都负责管理一个低纬度世界空间和几个简易位面。他们依靠能源活下去，而能源，诞生于两个高纬度世界的对撞。一场足够大的爆炸，能让他们坚持上千年。
但是爆炸中也会诞生一种叫做“异界种”的怪物，也就是求生者们所说的隐物。他们不直接吸食能源，而是通过这些高纬度世界的“人”将能源过滤，然后吞噬掉。有时候也会碰到被卡住的情况——比如现在这个npc的情况——异界种没有一下子吞噬完，而是被卡在了这个npc的核心内。不过对于异界种来说，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把这个核心吸干了它就能出来了。
核心对于高纬度世界的“人”来说，是能源存储的容器，被异界种吸干的核心，很难再生成新的低纬度世界空间。这个高纬度世界的“人”所在的城市原本有防御屏障保护，但这个月不知道为什么屏障出了很大问题，很多异界种都进入了城市。
地下避难所就是为了躲避异界种而建立的避难场所，这一次却被渗透进来。
npc急切的说着，异界种被他的核心卡住，他没有马上死亡。只要及时将异界种去除，再吸收一点能量，核心很快就会恢复。他想的很美好，但贺智渊没给他实践这一过程的机会，在npc说完了情报后，他捏断了npc的脊椎。然后医生上手开始解刨。
再然后，他们就挖出了这一个正在被异界种吸收能源的核心。

第59章 无解级
核心中间的绿色光点彻底消失，整块白的发亮的核心随之暗淡下来。周围发狂的npc像是嗅到了什么危险的气息，纷纷向四周逃逸似的散开。很快，就消失在了通道的深处。
只听“咵啦”一声，核心上出现了一条裂缝。
冷陌几乎是瞬间出手，黑色的匕首刺入核心中间。紧接着，其他巡夜人和裁决者也将武器和序列能力送入核心。惨叫声刺入耳膜，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摁在核心里遭受着非人的虐待。
尖锐的惨叫声渐渐轻了下来，直至停止。整块核心彻底碎成了粉末。
简艽问冷陌：“你们干掉了一个……额，刚刚吃饱的异界种？”
冷陌迟疑了一下：“也许没饱。”
简艽：“哦，那它饭量还挺大的。”他小声嘀咕着。贺辰几人听见，没忍住笑了出来。
没有了异界种，发狂的npc们没多久就重新返回了大厅。他们仍旧在互相攻击着，手段相当凶残。
贺智渊安排了一个预知类序列的守夜人预知一下后面几天的情况。接到任务的守夜人很快发动了序列能力，没多久，他睁开眼，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地道：“我看见，整个城市都沦陷了。到处都是互相残杀的npc。”
这显然不是个好消息。众人飞快讨论了几分钟，决定先离开这个地下避难所。地面上面积更大，更容易进行躲避。
冷陌于是带着众人冲到了电梯口，好在，电梯的电源没有被一起拉闸，它还能顺利运行。众人回到地面，从百货商场的侧门出来，刚到马路上，就遭遇了一只异界种。
冷陌具化出□□，从瞄准到开木仓不过一秒，在大部分求生者眼里，冷陌就是对着空气放了一木仓，而在另一些特殊序列的求生者眼里，异界种被子弹的冲击力带地翻滚出去，撞在更远处的大楼上，然后消失在了空气中。
在17号地下避难所，求生者们并没有遭遇人员损失。最严重的也不过受了点内伤，被两个药剂师架着喝了两管味道恐怖的药剂后，就缓过来了。
距离商场不远的一家酒店内，求生者们暴力打开了几个房间门，暂做修整。
长老们低声开始讨论，其他人有的去觅食，有的则靠在沙发上小憩。
简艽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右手无意识地摸着自己的眼睛。
贺辰推了推他的金丝边眼镜，忽然道：“我有个问题。”
简艽还在出声，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嗯？”
贺辰：“异界种对于我们来说就是隐物，在我们的世界，隐物是噩梦级门的伴生怪物，它会在噩梦级门长时间存在时出现，并将求生者赶入门内。只要我们进门了，隐物就消失。这样的话，在我们的世界，隐物它图什么呢？异界种是要吸收这些npc的核心能量的，那我们哪儿，它吸什么？”
黑框眼镜：“所以也不排除隐物和异界种是两种长得非常像，但不同的生物。”
简艽想了想道：“我觉得他们是同一种生物。”
黑框眼镜：“又是你的直觉？”
冷陌瞥了他一眼，淡漠道：“击杀方式也一样。”
黑框眼镜：“……”好吧，这也举证的一种。
简艽从房间抽屉里摸到一支笔，他没找到纸，就在桌子上画了起来。他先画了一扇门：“这是门。”
陈药剂不知何时从另一个药剂师和医生那儿遛了出来，趴在桌子上，津津有味地看道：“嗯嗯，这个能看懂，然后呢？”
简艽在门边上画了个简笔画幽灵：“这是隐物，也是异界种。它吸收核心能源。而核心，它搭载的是一个世界，并且用能源供应着这个世界。我们假设，能源枯竭的时候，核心供应的世界是不是也会停止运转或者运转地非常缓慢。
那些npc是高纬度生命，他们获取能源的方式除了大爆炸，吸干同类外，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比如通过让其他生命进入核心供应的世界，也就是让我们进门。对于高纬度生命来说，这是他们获取能源的一种方式，而对于隐物，这是它们在给饲养的家禽投喂饲料。”
简艽说完，围着他的几人都沉默不语。
贺辰：“活成一份饲料，我其实是拒绝的。”
随后黑框眼镜也表现出了对做“一份饲料”的不满：“饲料？门也不怕蹦了牙。我们打败boss，活着从门里出来才有生存时数，如同核心要搞死我们才能获得能量，那这两百年来，它不是亏大了？”
简艽道：“那如果，给我们生存时数的不是门呢？”
“这是……什么意思啊？”陈药剂一脸懵逼。
简艽：“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的世界，也有一个类似核心或者世界意志之类的东西？”
周围几双眼睛都盯着他，目光灼灼，然后异口同声道：“没有。”
陈药剂：“简哥，你想象力真丰富。”
简艽嘴角一抽：“丰富个鬼，我踏马见过。”
陈药剂惊呆了，磕磕巴巴地道：“见，见过？”
简艽等人这边的声音稍大了一点，把讨论后续方案的几个长老吸引过来。他们听见简艽的分析，并且在简艽说“见过”的时候，很快想起来他说过的记忆里的小男孩。
贺智渊道：“小艽，我陪你到处走一走，你看看这座城市，有没有熟悉的地方。”他想让简艽找到他记忆里的地方，找到那个关键的小男孩。
冷陌跨前一步挡在简艽身前；“我和他一起去。”他对着贺智渊道。
贺智渊想了想，同意了。三人临出发前，齐长老摸出一个袋子，扔给简艽。
简艽下意识把砸向他的东西结果，拎在手里，似笑非笑地看着齐长老。
齐长老拉耸着眼皮道：“按重要性分配资源，这是你应该有的防身道具。”
简艽其实真的理解不了姓齐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但是到手的道具，不要白不要。他抱着道具和冷陌、贺智渊出了门。
城市里非常空旷，大部分的市民都进入了地下避难所，这会儿正在忙着互砍，偶尔路边还会看见几个无声无息倒在地上的，那应该都是没来的急进入避难所，直接被异界种吸干了的市民。
三人在城市里穿梭，其实简艽看了一会儿就觉得不是这座城市，因为它到处都是高耸入云的建筑，既不空旷，也不黑。但贺智渊坚持，他认为或许是通过城市的某个地点，进入到另一个地点。
简艽看他明明虚的都在冒汗，却有些亢奋发红的脸庞，没再坚持说要回去。
“这里有个入口标志。”贺智渊指着公园人工湖边的假山道。冷陌检查过后，发现是另外一处地下避难所的入口。
简艽叹了口气，日头逐渐西斜，他揉了揉胃部，饥饿感冒了上来。他看向贺智渊和冷陌，却见冷陌脸上露出凝重的表情。
简艽心跳忽然快了半拍，他迅速往前一趴，冷陌开木仓，贺智渊一把拉住简艽，把他拖离原地。
“一大群。”冷陌沉声道。
简艽头皮发麻，飞快的把书生的画笔扔了出去，道具生效，生成了三只庞大的四不像，牢牢将简艽三人围在中间。
冷陌朝着头顶连开几木仓，全世界似乎只剩下了木仓声。
越是看不见，简艽越是疑神疑鬼。他甚至担心自己背后就飘着一只异界种。他埋头翻找着齐长老扔过来的袋子，试图在里面找点现在就能帮得上忙的东西。
一块能扣拉开结界的防御宝石，两个防御宝石，三个防御宝石……简艽忍不住了：“你们齐长老是开采了一个宝石矿吗？”
贺智渊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应该还有别的。”
简艽把袋子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在一堆防御宝石下面，翻到了攻击类道具——
一个，神奇的，海螺。
简艽：“……这是什么？”
贺智渊：“没记错的话，是从一个叫做亚特兰蒂斯的海底世界获得的道具。”
简艽看着被封印在普通纸牌上的海螺道具解说，有点崩溃：“我能用他干什么？召唤一群鱼？在陆地上？”
贺智渊：“你可以试试看。”
他们俩人说话的时候，冷陌默默地将天空清理成了真空地带。剩下的异界种不再敢从天上突破，转而开始冲击简艽召唤出来的四不像。
四不像的身影慢慢涣散，简艽一咬牙，吹响了“神奇海螺”。
令人惊叹的一幕出现了。
凭空涌出的巨大海浪席卷了周围的一切，奇形怪状的各种深海浅海生物如同无畏的勇士，对着异界种发起冲锋。借助着水流，简艽终于看清了异界种的大概形态。
那就是没有形态。像是被随意揉捏的史莱姆，打开手的时候，定格在任何一个形态都有可能。
“哇——”简艽还没来得及发表对“神奇海螺”道具效果的感叹，城市颤动了一下。广播再次响起。

第60章 无解级
“一级警报，异界种突破城市防御网。集控中心关闭各城市间通道，后备能源投放至——”
重要内容还没放完，广播就戛然而止。
但是城市的震动却没有结束。巨大的轰鸣声自远处传来，高耸入云的建筑被拦腰截断，上半截倾倒下来，压塌了横跨东西的高架，最后砸到地面上。建筑碎片和烟尘满天乱飞，倒真的很像世界末日的景象。
简艽不知道现在地下避难所里是什么情况，但他非常明白地面上的情景。“神奇海螺”带来的海浪激流和勇猛的海洋生物们将围住他们的一大群异界种冲出去很远。
冷陌趁机拉着简艽和贺智渊冲出包围圈。
地面上的异界种越来越多，简艽被冷陌拉着逃跑的时候，心脏快速跳动着。
是这样的感觉，他儿时跟着父母逃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到处都是看不见的怪物，他们在黑暗里逃窜，但怎么也找不到离开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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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门口，几只隐物徘徊不去。它们似乎察觉到了“食物”的味道。
黑框眼镜举着特殊的望远镜观察着它们。
“要不要先下手为强？它们看起来很饿的样子。”
陈药剂凑在黑框眼镜边上：“我也想看看。”医生过来把陈药剂拎走：“不，你不想。”
床边还站在两个裁决者，黑一点的那个道：“不像要冲进来的样子。”另一个点头：“似乎在找别的东西。”
贺辰没有徒眼看隐物的能力，他从黑框眼镜手里抢过望远镜，朝外看了片刻，和两个裁决者一起发了粗鄙之语。
“草。”
黑框眼镜看着他们，疑惑道：“怎么了？冲进来了？还是叫帮手了？”
贺辰：“呵，都不是。”他扯了扯嘴角：“酒店门外三百米内是个地下避难所出入口。里面的高纬度生物全跑出来了，一个个红光闪烁，像急红了眼的疯狗。”
徘徊在酒店门口的异界种冲进高纬度生物中间，新的混乱开始了。
越来越多的高纬度生物从地下避难所逃上地面，异界种对高纬度生物进行着屠杀，高纬度生物和高纬度生物之间也没有停止互相捅刀。反正只要看见有活物的地方，都处在战斗状态中。
与此同时，这座城市还在进一步分崩离析。
字面意义那种。整座城市在解体，高楼倾塌，地面凹陷。天空剥落了一块，露出漆黑的背景。
简艽恰好抬头，愣了一下。
脚下忽然裂开一道缝，冷陌手上一个用力，拉了简艽一把。简艽的下巴磕到冷陌的胸口，他嘶了一声，嘴里隐约有些血腥味。他磕到不巧，牙齿咬到舌头了。
贺智渊喘着粗气，讲话之前先是一连串的咳嗽，咳完了，才道：“这座城市是建造在外面这个空间里面。”
是的，此时此刻，在城市的天空和远方建筑一片又一片剥落的时候，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城市的外面还有一层，是一个异常漆黑的地方。
简艽三人有惊无险地回到酒店。此时的城市，已经没剩下几片“墙皮”了。黑洞洞的墙后空间广袤无边，高纬度生命们一旦脱离城市就化作了一颗颗绿色的光点，在漆黑一片的空间里游离。
“外面是宇宙吗？暴露在真空里会不会死？”黑框眼镜喃喃道。
陈药剂说：“你傻了吧？我们现在也暴露在外面啊。那么大裂缝，又不能拿胶带粘上。”
不少求生者第一时间看向简艽，漆黑一片，没有边际的黑暗空间，这不就来了？他们是不是，已经快要接近真相。
城市彻底分崩离析，碎片消失在黑暗里。整个空间里，你不再分得清方向，除了黑暗别无其他。
简艽有点呼吸不过来，他拽住了冷陌的手，力道很大，手背上青筋根根可见。他的左眼眼球开始发烫。起初是细微的疼痛，然后一点点加深，变成了针扎一般的刺痛。这种刺痛从眼部扩散到整个脑壳，脑浆像是在被搅拌一样。
简艽坚持不住地瘫软下去，冷陌一把将他捞住，牢牢抱在怀中。
简艽空着的那只手捂住眼睛，他的视野里充斥着浓郁的红色，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眼睛里剥离，呼之欲出。
求生者们围成圈，看见简艽捂住眼睛的手指缝里淌出鲜血。
陈药剂吓坏了：“怎么办？要不要治疗啊？”
冷陌强硬地固定住简艽，腾出手来握住他捂眼睛的那只手。一根根手指掰开，他触到了一个坚硬的，金属质地的东西。
简艽任由冷陌握着他的手展开，一把金色的钥匙躺在手心，上面沾满了鲜血。
“钥匙。”有谁低声说了一句。
这两个字仿佛有魔力似的在众人耳畔心头都转了一圈。就连整个广袤无边的黑色空间也因为钥匙的出现产生了些许不同。
一扇门，慢慢地从黑暗里出现。它很普通，没有什么花里花哨的装饰。但却让人感到无比地熟悉和亲切，就像是看见了自己家的房间门一样。
“要推吗？”陈药剂低声问。
黑框眼镜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型机器人：“让我来。”他操控着机器人往门的方向走去。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个小小的机器人身上，它伸出手，就差一点就要碰到门把手。黑框眼镜咽了口口水，压了压冒出头的紧张感。
机器人的手搭上了门把手——
很遗憾，门没有开。机器人倒了。
“没电了？”一个先知序列的守夜人看着黑框眼镜道：“你行不行，不行让阿奇上。”他的搭档也是机械师。
黑框眼镜：“谁说没电的，是没反应了。突然断开连接，就像被屏蔽了一样。不信你们自己试试。”
阿奇一声不响地也放了一个小机器人。果然，和黑框眼镜说的一样，一碰到门就成了废铁。
众人和这扇门隔着一段距离遥遥相望，齐长老提高了一点声音道：“我去开门，你们离远一点。”

第61章 无解级
空旷的空间里，齐长老的声音压过众人的私语声，头发胡子花白的老头毅然决然地走向那扇门，脚步没有半点迟疑。
这是两百年来秘仪最接近真相的一刻，从加入秘仪的那一个时间点起，每一个秘仪成员都做好了为这一天的到来牺牲的准备。秘仪不能算是个正义组织，它维护的始终是世界整体的平衡。他们死过很多人，也有很多人因为他们的安排而死去。现在，一个结束一切的机会就摆在他们眼前。齐长老不畏惧死亡，他甚至有些激动——
秘仪有本名册，名册上每年都有更新世界范围内的死亡人数和门的数量。
要结束了，他想，从此以后，那本册子将不再需要它的记录作用，所有人都会解放。
齐长老的手搭上那扇门，他只轻轻一用力，那扇朴素的门便开了。
所有人都集中注意力望向门内。
那里什么也没有，漆黑空旷，仿佛外部空间的衍生，而门似乎是一面镜子，反射着镜子外的一切——除了人。
齐长老愣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浑身僵硬，表情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有看不见的利器刺穿了他的身体，血液飞溅出来，几个血窟窿让他的身体有种千疮百孔的错觉。
“老齐！”裴长老嘶哑着嗓子叫了一声。但是不苟言笑的老齐再也不会瞥他一眼，扯扯嘴角，回他任何一个字了。
简艽手里的钥匙忽然发出浅金色的光。冷陌一手仍抱着简艽，另一手却举起了□□。
“砰砰砰。”子弹迅速射击，带着流光的弹道却在半空消失，仿佛打进了某种庞大而又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生物体内。
简艽一手捂住眼睛，一手紧握着钥匙，从冷陌怀里挣脱出来。他惨白着脸，跌跌撞撞地走向那扇门。
贺辰看了一眼冷陌，见他蹙着眉，却腾不出手来一样，只能沉默着一枪又一枪阻挡所有人都看不见的东西。他跨前两步拉住简艽：“你醒醒？你现在不能过去。”
简艽完好的那只眼睛，眼神空洞地看向贺辰。
贺辰有种不太好的感觉：“你还认识我吗？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简艽一言不发，拨开他就要往前走。像只被人操控的牵线木偶。
贺辰死死拖住他，朝着其他人道：“没人看的见有什么东西在攻击我们吗？”
平时能看见隐物的特殊序列们绷着脸，纷纷摇头。但几个预知类序列却神色凝重。一个先知拿出星盘，动作迅速地撒上一把细沙，细碎的白沙自发游移，粘合在星盘的每一条经纬线上。
先知呼吸一滞，这意味着他们被包围了。
黑框眼镜在他的眼镜架子上操作了片刻，左边镜片泛起浅浅的蓝光，仿佛雷达追踪装置启动的声音微弱的响起，且越发急促，但黑框眼镜却连骂几声娘：“艹，什么也没有。”
即便什么也看不见，战斗序列们却并不坐以待毙。攻击从任何一个角度发出，经验丰富的裁决者和巡夜人们在几次攻击之后，就能根据自己的攻击轨迹大概判定出这只隐没于黑暗的怪物身处何方。即使它的位置发生了改变，和同事进行交叉定位后，就能再次瞄准。
简艽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大，贺辰几乎按不住他。这让贺辰更加确定简艽是被某种东西操控了。因为正常来说，简艽这个弱鸡预言家不可能拥有那么大的力气。
冷陌终于腾出了手，他看了一眼简艽被拉住的情况，低头重新填装了一枚子弹。
贺智渊看见冷陌装进□□的子弹，露出些许惊讶的表情。
猎人的子弹分很多种，普通的直接由序列拥有者进行合成，而特殊一点的则需要和其他道具融合合成。那枚银壳金纹的子弹是一种杀伤力极大的特殊子弹，由五类不同的攻击类道具合成。数量非常稀少，冷陌一共只拥有三枚。
冷陌填弹，瞄准，开枪，震耳的枪声中，耀眼的金色光芒呼啸而去。
子弹撞进一片黑色阴影中，消失了片刻。紧接着，金芒重新出现，迸裂开来，不少求生者被横扫出去。整团黑暗都在翻滚。
贺辰一个没站稳，简艽撞开他，就向着敞开着的门跑去。
贺辰暗骂了一声，爬起来就去追简艽。有个身影比他更快。贺辰看见冷陌拽住了简艽，松了口气。然后就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打到后背，打趴在地上。
贺辰的眼镜掉了出去，商人沉下脸，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数不清的哥布林忽然出现在黑暗的空间里，他们个头很小，但数量多的惊人。贺辰捏着一个麻将牌，带着杀气腾腾的笑容，一把一把往外撒道具。刀、剑、枪、炮，哥布林们捡到什么就拿起什么，包围圈逐渐向着那扇门缩小。
“我的天呢。”陈药剂长大了嘴：“这是什么？”
胖子掏出白手绢擦了擦汗：“贺辰，贺疯子。他刷过一次噩梦级的魔幻森林副本，把整个森林的npc全骗了一遍，还钻规则漏洞，把一整个哥布林种族npc全当成道具带出来了。”
这下别说陈药剂了，黑框眼镜都惊呆了：“卧槽，这么会玩？”
门的面前，简艽和冷陌的拉扯还在继续。冷陌换了个姿势，把简艽拉到身后，自己稍前半个身位，往门内跨去。
没有人阻止简艽往门里走之后，简艽就安静了下来，乖乖跟着冷陌，亦步亦趋得向里走去。
剩下的求生者面面相觑，贺智渊道：“我进去，老裴你和其他人等在外面。”说着他摸了摸口袋，摸出一张黑桃k，塞进了裴长老手心：“这个你也拿着。”
裴长老长了长嘴，最终说出口的却是：“保重。”
他不会阻止贺智渊，也不会说“等你们出来”，在太大的不确定却必须做面前，他只能说一句“保重。”
冷陌拉着简艽穿过了门，贺智渊随后进入。他往后看了一眼，黑洞洞的门外，看不见任何一个人。
门内漆黑无亘的世界和门外似乎是一样的，但走着走着，就出现了区别。
眼熟的星系在三人面前逐渐呈现，旧世界时天文图片中常见的太阳系与银河系像是缩小的模型，旋转着，闪闪发光。
简艽手中的钥匙突然飞了出去，变成了一颗星子，融入到星河中。
一个白发的小男孩在星河中央显现出身影。
他看着简艽：“你来了。”
简艽身体微微颤了颤，他似乎脱离了□□控的情况，看着小男孩，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嗯，我来了。”
小男孩从坐姿状态站了起来，朝他伸出手：“我们走吧。”
简艽看着他，却没有动，他反问道：“我们，走得掉吗？”
小男孩面无表情地歪着头，看着简艽道：“小时候，你说我们一定能出去。”
简艽嘴角微微扯起，像笑也像哭，他道：“是啊，然后我们失败了。”
小男孩道：“你胆怯了吗？”
简艽道：“是的，我害怕。”
小男孩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我给了你们与小世界意志和异界种抗衡的能力，也给了你们适应这份能力的时间。距离我被这些烦人的小世界意志入侵已经两百三十六年，我无法直接剥离他们，但我并不惧怕异界种。作为大世界意志，异界种不能直接吸收我，只要你们将我的核心从其他小世界意志里剥离开，我就能用驱赶异界种，也能把烦人的小世界意志全部吞噬。作为我的世界的衍生产物，如果我被其他小世界意志抽干，你们也无法继续存活。”
简艽：“……上一次，你也是这么说的，你说你可以对付他们，但最终，我的父亲和母亲都死了。”
小男孩：“但我把你送出去了。”
简艽：“是我母亲送我出去的。”
小男孩摇头：“是我。当然，作为我世界的衍生产物，你也可以喊我一声母亲或者父亲。”
简艽：“……”想骂他。
小男孩看着简艽：“你的心里活动比幼崽时期复杂的多。如果你不想来，永远不要进入高级别小世界就可以了。我有提醒过你。但我很高兴今天再次见到你，我投放的其他星星都太弱小了。只有你，你的光芒是那样的闪耀。”
冷陌微不可见的抖了一下，贺智渊则垂着眼，叹了口气。
小男孩在等简艽的答案，而冷陌看着简艽，很少想其他东西的脑子里充满了“是他推开了高级别门，把简艽带上另一条路”这个念头。
简艽放下了捂住眼睛的受，他流血的那只眼睛，连医生和药剂师都无法治愈的眼睛，竟然悄无声息的好了。
简艽问：“我们到底要带你跑多久。”
小男孩道：“跑出外面那片黑暗，我就恢复了。”说着，他再次朝简艽伸出手。
简艽走上前，拉住他，灿烂的星河消失了。整个门内空间也急剧缩小，只剩下了纯粹的黑暗和一道敞开的门。
简艽一手拉着小男孩，一手拍了拍冷陌：“你怎么了？”
冷陌唇瓣颤了颤，声音沙哑：“没什么。”
简艽盯着他面无表情的脸，仔细看了一会儿，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你别听他瞎说，我刚才六亲不认都往门里冲就是他干的，你相信他会让我永远远离高级别门？”
冷陌还没说什么，小男孩形象的大世界意志开口了：“你的说法，让我非常伤心。”他嘴上说着伤心，眼底一点情感色彩也没有。
简艽翻了个白眼：“你只是想活下去。”
小男孩：“我活着，你们才活着。”
三人来到了门前，简艽问：“准备好了吗？”从他们踏出门的那一刻起，无穷无尽的攻击就会接踵而至，直到，他们跑出黑暗。而黑暗纠结有多深，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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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门外的裴长老等人眼睁睁看着进入门内的三人消失，裴长老让指定了一个预言家看看情况。谁知道预言家试了几次满脸震惊都说：“我看不见了。”
当然不是瞎掉的意思，而是预言层面的看不见。但对预言家来说，这和瞎了没什么两样。
裴长老也很吃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他很快又让其他预知类序列也试了一下，结果所有人都是同一个反应。
“看不见了。”
裴长老皱着眉头，拿出一个增加准确率的道具，是个很可爱的小星星。他把小星星捧在手里，对所有的预知类序列道：“再来试一下。”
几分钟后，裴长老嘴角溢出血丝，小星星道具暗淡下来。裴长老随手扔出去，喘了一口气道：“被规则限制住了，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他才问完，原本追逐厮杀的异界种和高维度生命忽然之间调转方向，他们远离着那扇孤零零小门的状态被打破，不但朝着门围了过来，两个物种之间还见鬼的停手了！
黑框眼镜急得跳脚：“操蛋啊。”说话的时候还不忘向外扔爆火乍物品，一个个小巧的机械小蜜蜂带着火乍药飞出去，和其他求生者的攻击混杂在一起，隆隆声将整个空间带入战火之中。
而那扇孤独矗立的门内，四个人影缓缓走出。
冷陌向□□的枪管内又填装了一颗银壳金纹的特殊子弹，简艽走在他的身后，和大世界意志走在一起，垫在最后的是贺智渊，他拿着一把黑色的镰刀，凶悍肃杀的气息冲淡了他常年的病气，依稀可见当年杀神的风采。
冷陌率先穿过门出去，接着是简艽和大世界意志。
就在大世界意志跨出门的那一刻，空旷空间的上方忽然翻滚起来，像是有个一直沉睡的东西突然惊醒。它愤怒与一直看守的食物再次出逃，它咆哮起来，要冲下去，撕碎那些抢夺它的食物的卑鄙家伙。
“这又是什么？”黑框眼镜在混乱的战场里磕掉了他的高科技眼睛，现在正戴着一副备用装。他仰头，崩溃地喊道：“你们到底怎么惹到这家伙了？”
没有人回答他。数不清的绿色光点入潮水般向大世界意志涌去，
贺智渊提高了声音喊道：“不惜一切代价，坚持到离开这块黑暗。”
裴长老诧异地看向他，然后目光落在那个和其他人有着相当明显的区别的小男孩身上。
攻击来的太猛，来不及解释，但所有人知道，问题一定出在这个小孩身上。他是一切的根源，也是结局。
“砰——”金色的子弹飞向天空，明亮的火光沿着天际扩散，火焰般的纹路顺着某种形状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张牙舞爪的怪物。金色的光线从发丝般纤细膨胀，然后炸裂，光点华丽的如同一场盛大的烟火。
怪物陨落，躯壳碎裂，化成了飞灰，但很快，这些飞灰就被源源不断的绿色光点所吞噬，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冷陌端枪的手微微颤抖，但很快，他就控制住自己，朝□□里填装入普通子弹后，重新加入战场。
贺智渊挥退一只由绿色光点组成的野兽，不知道是屠夫序列的问题还是他的镰刀有特殊作用，碰触到的东西都像是被腐蚀了一样，从一个小伤口扩散，然后整个消失。
不过这些小男孩口中的小世界意志并不总粘合在一起，他们狡猾地在危险来临之际，分散，穿过贺智渊的封锁后又朝着大世界意志粘过去。
简艽用掉了最后一次的道具圣剑，他将大世界意志藏在自己和冷陌的夹角中间，不算熟练都挥舞着圣剑驱赶防不胜防都小世界意志。
“这样不行。”简艽道：“我们不能呆在这里等着被他们攻击。往哪里走？”他低头看了一眼大世界意志。
小男孩眼底闪过对绿色光点的厌恶，闻言，举起手，指了一个方向道：“随便哪个方向都可以，从监狱里出来后，我需要的是时间。这个方向的异界种比较多，但小世界意志少。不过只要没有那么多小世界意志的干扰，我可以帮助你们。”
“那就往这里。”简艽用书生的画笔，叫出四不像，招呼所有人爬上去。有些求生者见状则拿出了自己的能赶路的道具。
众人向着大世界意志所说的方向边打边撤。
裴长老对贺智渊道：“这样不行，大家坚持不了多久。”
贺智渊脸色惨白，序列天赋严重透支：“我知道。但是今天，我可以死，你可以死，所有人都可以，唯独小艽带着的那个孩子不行。祂是我们的世界核心，一旦祂完了，不是所有人，是我们整个世界都完了。”
裴长老肃然：“我明白了。”他重新调配人员，任务分配下去之后，秘仪的成员便意识到，这一场战斗，至死方休。
……
大世界意志说的没错，这个方向的绿色光点比较少，但异界种的数量成倍增多。对于求生者们来说，压力并不比刚才小，甚至更大一点。因为和异界种的战斗都是硬碰硬的战斗，异界种不仅会驱赶大世界意志往回走，还会对带走大世界意志的求生者们往死里攻击。攻击手段，比只盯着大世界意志的绿色光点们强硬的多。
不过和求生者们成倍增加的压力相反的是，大世界意志的精神好了很多。
简艽的圣剑已经暗淡，四不像也消失了，一只异界种冲了过来，冷陌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趴下。”
已经晚了，简艽看不见它在哪里，也不像其他经验丰富的战斗序列那样能凭借攻击路径判断方向，异界种接近他的时候，他还举着暗淡的圣剑茫然戒备。
“唔——”贺智渊挡住简艽和大世界意志的面前，胸口被透明的异界种肢体洞穿。
简艽愣了一下，甚至没来的叫他一声，异界种迅速抽动那条肢体，将贺智渊甩飞出去。
冷陌扭头就是一枪，仍由自己的后背暴露在别的异界种面前。
“砰——”子弹在穿过异界种的躯体，冷陌也被结结实实地拍在地上。
根本没有暂停的时间，下一只异界种又冲到了简艽面前。而此时，他手上的圣剑已经快要消失。
大世界意志忽然碰了碰简艽的手，圣剑重新亮了起来，光芒甚至比先前更加耀眼。
简艽咬着牙，眼眶发红，顺着大世界意志的手，将圣剑狠狠捅进异界种的身体。
大世界意志浑身发出了柔和的白光，所有的求生者都感觉到了一股力量流入身体。消耗掉的序列天赋力量得到补充，但这，对于仿佛无穷尽的异界种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大世界意志仰头看着简艽：“你在为他伤心？”
简艽擦了擦鼻子：“没有。”
大世界意志道：“你可以救他的。女巫有两瓶药。如果我摆脱了他们，我送你一次能力增幅的机会。”
简艽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一言为定。”
大世界意志：“你是我最喜欢的衍生产物，所以，希望你能活下去，他们也能活下去。”
……
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战斗和逃亡，所有人都筋疲力竭。商人用交易，将非战斗序列的力量，转换到战斗序列身上，药剂师用血液快速炼成特效药剂，医生透支了他的天赋，尽量治疗到所有人。
即便有大世界意志时不时进行力量补充，求生者们仍旧一个接一个倒下。
裴长老抱着一张增幅道具永远地闭上了眼，陈药剂倒在地上，脸上苍白无一丝血色。贺辰放掉了所有哥布林，这是它们的最后一次战斗，他收集过的所有道具几乎没有剩余……
简艽机械又茫然地挥舞圣剑，他很累了，周围还站着的人所剩无几。冷陌浑身浴血，就在刚才，他用掉了最后一颗银壳金纹的子弹。他踉跄了一下，却没有倒下，脊背挺得笔直，像是狂风中一棵坚韧的松柏。
背后忽然传来疼痛感，简艽徒劳地向前扑去，他几乎站不起来，却还记得把大世界意志压在自己身体下方。
冷陌向他跑过来，简艽抬起手朝着冷陌伸出，却看见一只巨大的，绿色的大手，一把将他捏住。冷陌冲着大手的指节连开数枪，大手模糊了几秒钟，冷陌掉了下来，简艽却怎么也找不到他的身影了。
他伸出的手僵在空中，与此同时，大世界意志发出了强烈的白光。

第62章 无解级（完）
异界种退的很快，但简艽已经注意不到它们。异界种们以一种堪称惊慌的速度飞快地远离，直至消失在这个空间。
黑暗里，嚣张至极的绿色荧光颤动着。耀眼的白光从大世界意志的身上不断发出，越来越亮，甚至撕开了整片黑暗。
黑与白的交替在顷刻间完成，花香、鸟语，还有一个白色头发的小男孩。绿色的草地仿佛无边际的柔软地毯，简艽愣愣地趴在地上，他在这个世界里，找不到其他人了。
大世界意志慢慢走到简艽的面前，绿色的光点疯狂想要逃逸，但却牢牢被祂牵绊在身边，一点一点吞噬干净。小男孩变成了少年，少年又变成了青年。
祂华丽的白色袍子垂在地上，上面的花纹映入简艽眼帘。
简艽抬起头，青年的脸让他短暂的失神了几秒。然后，他问：“你为什么变成这样？”
大世界意识蹲下来：“我检测到，你现在最想见到这张脸。”
简艽：“……这不是脸的问题，他们人呢？你是不是已经恢复了？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我的解药增幅可以兑现了吗？”
大世界意志拉起简艽，自己也在他的面前坐了起来。
他说：“这是生灵的世界，当然不会出现死者。至于脸，我只是想让你看见你想看见的样子。”说话间，他的脸从冷陌的模样，变成了一个陌生的样子。
美丽且冰冷，仿佛御座上的神只。
简艽几乎被那张极具冲击力的脸迷失，他垂下眼：“我可以开始复活了吗？”
大世界意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你很着急，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多说会儿话呢？我是你的整个世界。”
简艽：“对，你是世界，是一切的源点。可对我来说，你只是小时候见过一面的陌生人。”
大世界意志歪了歪头：“是这样吗？好吧，在等等，等我把这些凡人的小世界全吃完，就将力量增幅赋予你。”
简艽看着大世界意志虹吸海吞般将惊惶的小世界意识全部吞噬干净，忍不住问道：“既然你这么厉害，那到底是怎么沦落到被这些东西圈养起来当食物的下场？”
大世界意志思考了片刻：“我不记得了，睡了太久，醒来就发现被黏上了。那时候我已经不能自主剥离它们。好在我醒的及时，设置了一些障碍，让它们不能在我的世界里自由吸收能量。不过这些东西很狡猾，他们迫使你们进入它们的世界，通过两个世界交叉的时候汲取少许能量。一点一点蚕食着我。”
简艽：“那还真是，醒的够及时的。”他深深的觉得，这种世界意识非常不靠谱。
大世界意识道：“你知道我最惊喜的是什么吗？是发现了你们，我世界的衍生产物，你们比我想象中要坚韧勇敢，所以我给了你们足以抗衡他们的力量。我想看看，假如离开了我的保护，你们能走到哪里。”
简艽：“假如我们没有坚持走到今天呢？或者，我们来了，但没有坚持到你回复，所有人都倒在那片黑暗里呢？”
大世界意志露出了一个笑容，冰冷的脸上忽然绽放的笑如同初升的阳光，浅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耀眼。
“那么我会消失，重新变成大宇宙里一个普通的种子。或许很多年以后，我会重新凝结出新的意志，也可能瓢泼着变成一粒尘埃。总之，不会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和你说话。”
大世界意志挥了挥衣袖，打了个嗝：“好了，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了。”他伸手在简艽的额头轻轻按了一下。
……
女巫序列最着名的能力，并不是打了擦边球的预知，而是两瓶只能使用一次的药。一种是解药，可以救一个人的命。另一种是毒药，顾名思义，是用来杀人的。
一个女巫序列，一辈子只能使用两瓶药。听起来很鸡肋，但效果拔群。尤其是解药。所有治愈类序列都不能拯救一个已死的人，但解药可以。
取心间血，花上露，水中沙和天上星，放置于玻璃皿中，就可以获得女巫的解药。
除了心间血，其他东西简艽的母亲一直准备着。母亲死后，这些东西就由简艽继承。它们被放置在特殊的玻璃罐里，保存在女巫序列存放魔药的空间里。
现在，简艽把他们从空间里取了出来。
大世界意志适时为简艽递来一把小刀。
简艽接过小刀，心一横，就刺进了自己胸口。刀尖上带下一抹鲜血，顺着刀刃滴进玻璃器皿。
小小的玻璃器皿中，四种物种开始蒸腾，很快，就酿造出澄澈干净的琥珀色液体。
大世界意志道：“将它撒在地上，你的愿望就达成了。”
简艽拿起玻璃器皿，将里面的液体倒入面前的土地。
草地上生长出五颜六色的鲜花。
简艽看向大世界意志，后者的身影渐渐淡去：“回到我的世界里去吧。”
这一片充满生机的世界完全崩塌，简艽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空旷的黑暗空间。
冷陌站在他的面前，目光深沉。
“你回来了。”简艽脸上溢出笑容，他快步冲过去，一把抱住冷陌，贴着他的耳边道：“结束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冷陌反手拥住他，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更远一点的地方，陆陆续续爬起来更多的人。
一扇门在众人面前打开，门后透出了白光。简艽轻快地推开那扇门，手上的灵表化成光点，一个自由的时代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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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界第236年，世界上所有的“门”都消失了。
没有灵表，没有天赋序列，一切都变得和旧世界时一样正常。新的秩序也在逐步建立。
这天，简艽推开自家别墅的房间门，一扇金色的，雕满了鲜花纹饰的大门静静矗立在他的面前。
简艽惊得后退一步，靠到冷陌的胸膛。冷陌从背后环住简艽，一手摸向后腰。在摸了个空的时候，他才想起，他已经将那把没有消失的道具匕首锁在了柜子里。
“咔哒”一声，金色的大门开了。
一个白色头发的小男孩从“门”里跑了出来：“快帮我一下，我又被那些该死的小世界缠上了。”

第63章 门后高能真人秀番外
大世界意志在简艽怀里哭诉祂的“凄惨遭遇”，简艽扶额：“你又睡着了吗？”
大世界意志：“还没有，刚准备睡。抖开被子就发现他们又黏上来了。”
冷陌：“……”
简艽：“你们世界意志之中，就没有那种……嗯……免打扰服务？比如雇几个保镖给你拦住其他小世界意志什么的。”
大世界意志抬头看简艽：“ 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没有。不过这一次我的状态很好，我觉得可以有一个。”
于是一个月过后，新世界出现了一档节目。
【门后高能真人秀】
招募有实力的选手进入门后进行任务，节目组官方：神秘人，别找了，你找不到的。
参赛奖励：能从门里带出来的都是你的。
节目组保证：无医疗保险，无意外受伤保险，无任何其他保险，但保证选手不会真实死亡。
报名参赛方式：自愿推门进入即可参赛。
节目播出方式：全球直播
参赛福利：节目中可使用序列天赋能力
简艽看着这张参赛广告，眉头皱成了标准的川字。
他问冷陌：“这么不靠谱的秀真的有人参加？”
冷陌：“有。”
简艽：“？”
冷陌：“秘仪巡夜组和裁决组都会参加。”
简艽：“是这个安全的世界太无聊了吗？还是你们被门虐上瘾了？”
冷陌：“……是大家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暂时失业了。长老们正在想办法创业。”
简艽：“失、失业？”
冷陌：“是的。”
简艽惊呆了，世界和平了，还没享受几天，秘密这群工作狂就开始考虑下岗再就业问题了？大世界意志把灵表的生存时速兑换成了通用点数保存在卡片里，也就是说，全世界通用一张卡，一个货币，以前所有刷生存时速购买的东西，现在其实也还是刷生存时速，就是换了个叫通用点的说法。
简艽自己的通用点多的惊人，现在要是有个富豪排行榜啥的，他肯定能榜上有名。秘仪的成员们在简艽看来，通用点也不少，走出去个个都是富豪级别，居然这么担心自己失业的吗？
冷陌对上简艽惊讶的表情，默默把参赛广告扔进垃圾桶。
简艽的视线跟着那张广告纸飘进垃圾桶，他摸着下巴，沉思道：“反正也不会真的死。你现在是秘仪里最能打的吧？”
冷陌点头。
简艽：“那我们也去。不捞白不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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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曾经是科技类序列的技术帝搭建了一个论坛，论坛里本来是讨论“没有了门的世界，大家该何去何从”这种有现实意义的话题，不过最近几天，都被这个【门后高能真人秀】刷屏了。
楼主：【门后高能真人秀】真相到底是什么？我们都知道门结束的很突然，巨大多数求生者都和楼主一样是广大普通求生者中的一员，连真相的边都摸不清，就被现实突然告知，结束了，你不用再拼命了。楼主本人是非常高兴的，毕竟战五渣。
结果高兴了没几天，就出了这个真人秀，楼主其实一开始有点恐慌，超级害怕又要去过那种拼命绝望的日子，不过偶然巧合之下，楼主听到两个大佬谈话。
[图片][图片]
这是楼主家这边的超市，两个大佬是科学院的。附近区域应该有其他求生者认识这两个大佬。他们说这次的门其实是我们的世界在主导，虽然危险性还是有，但不会真实死亡，顶多也就缺个胳膊短个腿，最惨就是植物人高度瘫痪什么的。虽然楼主觉得这个对话很凶残，不过重要的是，大佬们觉得这个秀是可以参加的！
他们要进去捞通用点和道具啊！
楼主有那么一瞬间的参赛冲动，但很快忍住了。想想你的对手是恐怖的怪物，而队友都是厉害的大佬，你一个华水摸鱼的还能捞到什么吗？我还是老老实实板砖赚通用点吧。
2楼：我去，真有人参加这个秀啊？大佬果然是大佬，牛逼。
3楼：我要是能一刀一个门里怪，我也保命啊。
4楼：吃瓜。我就看看直播好了。
5楼：大佬们都参加吗？我喜欢一个秘仪的小哥哥，我要给他应援。
6楼：楼上那个应援的，商人联盟已经搞了粉丝牌和应援服了。你可以去看看他们提前知道的参赛名单里有没有你喜欢的小哥哥。
7楼：？？？我怎么感觉这个秀要变味了呢？
8楼：这、这就是旧世界所说的热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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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高能真人秀】开播这天，简艽起了个大早，穿一身衬衫长裤，不像是去门里做生存实况的，反而像是去谈生意。
冷陌换上了他的作战服，“连环杀手的纪念匕首”插在腿上的战术包里。这把匕首很奇怪，不但没和其他道具一样消失，甚至还保留着神奇的特性。
简艽摸了摸冷陌腿上的匕首道：“看到它我就有安全感。”
冷陌：“……”沉默了片刻后，把匕首从战术包里抽了出去，扔在了沙发上。
简艽眨了眨眼，冷陌：“不需要它，我也可以。”
简艽：“我实际上是在形容这把匕首非常好用。”
冷陌：“我不好用？”他微挑着眉，居高临下地将简艽困在墙角，简艽的视线恰好落在他弧度优美的下颚线条上，再往下一点就是性-感的喉结。简艽咽了口口水，拽住冷陌的衣领在他下颚狠狠亲了一口：“特别好用。”
沙发上的匕首最后还是被带上了，简艽为此付出的代价是腿软了几分钟。
外面的街道上，“门”重新降临，只不过这一次，不需要每个人都去推门了。
简艽难得主动推门，熟悉的眩晕感过后，他们来到了一栋有些年代的建筑面前。
两个拖着斧头的三角脑袋朝他们冲过来，简艽往冷陌身后一躲，后者提着匕首“刷刷”两下，就把三角脑袋割了喉。
速度之快，动作之干脆利落，让直播屏幕前的观众们惊呆了。
“？？？？发生了什么？谁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强者的世界！？”
“啊啊啊啊，我宣布，我粉上这个小哥了！”
“另一个选手怎么那么怂啊？这个大佬考不考虑换个队友？”
“虽然怂，但是大佬的队友好看啊。我就喜欢这种漂亮小哥。”
“？？？门里不是靠实力说话？怎么世界变了吗？”
“你说的没错，世界变了。”
直播刚开始，论坛上就开始疯狂屠版刷屏，全是直播内容。当然这些和“门”里的选手们并没有什么关系。
简艽和冷陌解决了守门的怪物后，在同样的位置，陆续来了几波人。
仔细一看，好家伙，全是熟人。
有秘仪两对巡夜人和守夜人，有黑框眼镜和双胞胎，还有贺辰和余野。
黑框眼镜一看就其他人，就先骂了一句：“草。”
简艽笑着说：“好巧啊。”
黑框眼镜双手交叉：“并不想要这种巧合。”他是来捞道具和通用点的，结果呢？左秘仪，右贺辰，哪个都不是好惹的，他还捞个屁。
众人在原地等待，不是他们不想进去，而是通往建筑的唯一路径被空气墙挡住了，他们进不去。进不去就代表人没来齐，众人只能等着大世界意志给他们把剩下的队友分配过来。
好在众人都认识，一边闲聊一边等，也没觉得时间很长。
*
“都认识的么？”
“大佬的朋友果然也是大佬。”
“这组还要等多久啊？隔壁都开始了。”
“我想看精神病院才留在这个直播间的。”
“来人了，要开始了吗？”
“啊啊啊，是希言！”
“希言谁啊？”
*
希言谁啊？这个问题，简艽等人也想知道。
他是序列19金元素，这一点是他在对付守门怪物的时候显露的。在其他求生者看来，打一个守门怪，搞那么花里胡哨干嘛？捅死就完事儿了，希言不，他又是盾，又是枪，金元素凝结了一堆有用没用的武器，和守门怪大战三百回合，然后对着天空露出一个笑容。
“他在干什么？”余野疑惑的问。
贺辰道：“和观众互动。”
简艽：“这是个什么玩法？”其他人也围了过来，想要听听商人的科普。
贺辰：“旧世界时有一种叫做选秀出道的东西，他可能想c位出道。”
简艽：“c位又是什么？”
贺辰：“最中间的那个位置。”
简艽：“听起来好像很容易第一个被打？”
其他人点着头认同简艽的话。
*
“哈哈哈，我要笑死了。”
“最容易被打，完全没有毛病。”
“我们希言是最棒的！”
“说话的是那个怂货自己能干什么？还说别人会被打，我看他自己才容易被打。”
“我刚刚去恶补了一下旧世界知识，怎么回事，这节目刚上，这个人就有粉丝了？是炒作吗？”
*
希言对着观众们摆完了pose，回头想和其他队友打招呼的时候发现，人家已经走了。
空气墙都散了，不走干嘛啊？
简艽一干人等都是实干派，行动效率是相当的快，而且他们都认识，行动抱团之后，就更显得统一又迅速。
希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不过他很快调整过来，快步追了上去。
简艽正站在大门前，看门口的牌子。上面写着安格斯精神病院，除此以外，没有其他提示。
黑框眼镜道：“我突然有个问题，没了灵表，我们怎么确定任务是什么？”
秘仪两对巡夜人和守夜人中，短发的先知妹子道：“把你看到的所有类似boss的东西全干掉就可以了。”他的搭档在一边认同地点头道：“嗯。”
简艽眨了眨眼，转头看冷陌：“你也这么认为？”
冷陌抬手指向门卫亭：“门给了任务提示。”
众人转头，亮着昏黄灯光的门卫亭里，墙壁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似乎写了什么，但以众人的眼力，没有人能看得清上面的内容。于是众人看向冷陌。
简艽拉过冷陌：“让他们砸门，我们先走了。”
黑框眼镜：“至于吗？我们好歹是同生共死过的战友，战友情呢？”
冷陌本来没什么表情波动，听到战友情三个字，稍抬了一下眉，开口道：“没有。”
什么战友情，不存在的。
希言带着练习过的笑容，凑到众人跟前：“大家在商量什么呢？我也加入讨论？”
简艽：“好，你们讨论。我们先走一步。”
说着，和冷陌手拉着手快步离开。
希言：“这是——”怎么回事？他话还没问完，剩下的求生者也没人理他。
短发女先知的巡夜人搭档“砰”的一拳打碎了门卫亭的玻璃，开了门后，众人进去扫了一眼便签上的内容，然后匆匆进入精神病院。全程，就没有人和希言搭过话。
希言抬头对着空气道：“看来我不太受欢迎呢。”
*
“靠，大佬了不起？大佬就能排挤队友了？”
“心疼希言，官方为什么要这么分配队友啊。希言好可怜哦。”
“？不是，楼上怎么回事？这是一个竞争类节目吧？”
“只有我觉得这个人行动模式很奇怪，不搭理他才是正常的吗？”
“我寻思着人家大佬团都认识，还搞内部竞争呢，你一个陌生人，戏太多了吧？”
“没人觉得希言和好几个队友都很有cp感吗？”
“？？？啥玩意？cp感是什么？”
“没人喜欢双胞胎妹子吗？真的长得一模一样啊。傻傻分不清楚。”
*
简艽和冷陌穿过大门口的花园，站到了精神病院的门口。走过来的路上，冷陌和简艽说了便签上所写的内容。
“我们的角色设定是新招来的医生，这家医院最近发生了一些怪事，离职了一部分医生，剩下的医护人员人手不足，于是新招了一批。我们的任务是照顾好病人。”
简艽挑眉：“然后没有了？”
冷陌：“没了。”
简艽：“好宽泛的任务内容。让我联想到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两人说话间，推开精神病院的行政楼大门。
一个人影蹿了出来，手上拿着刀，脸上带着诡异的笑。
简艽发出一声简艽，冷陌飞起一脚就把人影踹了出去。
简艽：“就是这个，鬼知道你照顾的病人是人是鬼。”
冷陌的手摸到匕首上，行政大楼里面，两个穿着蓝色护工服的npc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冲出来，把地上的人影用束缚带捆了起来。
大门外，贺辰远远地朝简艽喊道：“你鬼叫什么呢？”
两个npc弯沉了捆绑动作，其中一个站起来道：“哦，太好了。你们一定是新来的医生。最近医院里实在是太乱了，你们的到来真是让人惊喜。”
简艽定了定神道：“我以为这里是行政楼？病人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那个npc露出了尴尬的神色：“这个……是史密斯医生，他忘了锁住院部的大门，所有有一部分病人跑出来了。院长非常生气，我们这几天的任务就是把所有的跑出来的病人找出来带回住院部。”
听完npc的话，简艽左看看，右看看，发现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是：—皿—
除了，那个想要c位出道的。
希言带着充满干劲的笑容道：“好，那我们现在就开工了！”
npc对他表示了感谢。
其他人：“……”
希言还跑过来问众人要不要一起行动，所有人一起摇头。目送着他独自离开后，简艽道：“莫不是个傻子？”
贺辰：“这可能是一种人设操作。元气满满的小鲜肉，这样。”
简艽：“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两个npc不对劲吧？他们背后全是血啊。虽然在说话在动，但也有很大可能是活死人之类的东西啊。”
双胞胎道：“也许他眼瞎呢？”
余野：“光顾着看镜头没注意到npc的状态吧？”
先知妹子：“我觉得他活不过三集。”
秘仪另一个占卜家：“打个赌吧，两集。”
简艽：“赌通用点吗？我也来，我赌五集。”
先知妹子和占卜家同时道：“不，不允许人为干预！”
简艽撇撇嘴：“好嘛。”
先知妹子的搭档走过来：“商人提议抽签决定搜索区域。你去抽吧。”
简艽和占卜家看向这个巡夜人，简艽道：“这是我见过的心眼最活络的巡夜人。”
占卜家点头，深以为然。
贺辰拿出一副迷你麻将牌，从中挑出几张：“这里是东南西北中，对照这个精神病院的四个方向和这栋行政楼，抽中哪里就搜索哪里，我们尽量保证不抢怪，不抢道具，不抢通用点。为了我们岌岌可危的交情，我希望大家都自觉一点，不要让我使用公平交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威胁源在冷陌身上，怕的就是冷陌六亲不认拔出□□横扫精神病院。
于是在简艽一个人的反对声中，其余人异口同声道：“成交！”

第64章 番外2
“我生气了，我要毁约。我们友谊的小船不但翻了，还沉到海底再也上不来了。”简艽挥舞着手臂，表达不满。
但，没有人理他。
黑框眼镜摊开双手：“快醒醒，我们没有友谊！我们之间只有冰冷的交易。”
众人自顾自抽了麻将牌，东南西北全被拿走了。剩下一个中，留给简艽。被硬塞了一块麻将牌的简艽，愤怒地把麻将牌砸在地上，麻将牌咕噜噜滚了一圈，滚进黑暗里。
“我有一个计划。”简艽转头看向冷陌：“我们把这里清干净，然后扫荡出去。管它什么诚信交易，只要我扫荡的够快，我的队友就抓不住我。”
冷陌当然是挺简艽的，他点点头：“好。”
“骨碌碌。”刚才滚进黑暗的麻将牌又从黑暗里滚了出来。
简艽眼睁睁地看着那块麻将牌滚到自己脚边停下，挑眉：“送上门来的患者？”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黑暗里扑出一个穿着病号服的怪物。之所以说他是怪物，是因为他的脸实在长得太非人类了。
畸形的眼睛，畸形的嘴，就连勉强看的出来是鼻子的地方也是扭曲的，全脸就没哪一点看着正常的地方。
简艽“嘶”了一声，往后倒退两步：“这到底是精神病院还是整形医院啊？”
冷陌提着匕首迎上去。匕首拉出一道刀光，这个畸形的患者，被割破了喉咙。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简艽挠了挠头发，忽然问：“医生把病人干掉了算任务失败吗？”
冷陌瞥了他一眼：“不是要清场？”
简艽“嗯”了一声：“我今天头铁，就和它杠正面。”
*
“我的天呢，强者的世界。”
“头铁是这种铁法吗？你头是钢吧？”
“大佬都是同一种思维吗？其他组也都在杠正面。”
“别的门里，大家玩解谜探索游戏，这扇门里，大家上演动作片。”
“牛逼。”
“啊，希言有危险，都没有队友和他一起吗？”
“希言可以的！棒！序列19金元素果然厉害！”
“这个通道好眼熟，希言是不是要和那个娘娘腔话痨相遇了？”
“？ 娘娘腔话痨？楼上说话注意点，这是我买过消息的一个预言家，他超级准的。你可以攻击他长相女气，但你不能说他话痨。”
“什么，预言家？我忽然想到了一个神秘组织。”
*
冷陌说了清场，那就是清场。“连环杀手的纪念匕首”被锁在柜子里好几个月，无聊透了，今天好不容易再次出鞘见血，非常地兴奋，在它的主人手上，它无坚不摧，所向披靡。
简艽看着冷陌手中这把像是吸饱了血一样，变成暗红色的匕首，伸手碰了碰仍旧光洁如新的刀刃，刀刃微微震动，似乎在回应他的碰触。
简艽：“它真的不是活的吗？看起来好像很人性化啊。”
冷陌感受着匕首的兴奋情绪，冷漠地道：“容易杀红眼。”然后就把匕首塞回了战术包。
简艽：“？？？”
连环杀手的纪念匕首：？？？
冷陌：“怪有点多，换个武器。”
简艽还在想，怎么就怪有点多了？靠近他的拐角通道里，就冲出来一个人。是那个序列19金元素，叫什么来着，简艽没记住。
希言看到队友，眼睛亮了一下，仔细一看，只有两个人，又失望了。他刚才没注意打开了会议室的门，结果里面冲出来一大波穿着病号服的怪物。希言当下就撒腿狂奔，他一边跑一边给后面的怪物制造障碍，他记得那群不搭理他的队友似乎都挺厉害，只要把这些怪物带到他们面前，他肯定就能趁乱逃脱。
希言想的很好，不过在看见简艽和冷陌两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通道拐角处，并且身边没有其他人的时候，他真的绷不住脸上强扭出来的笑容。
希言冲了过去，那两个人还站在拐角处，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简艽歪着头，踮着脚从冷陌身后伸出脑袋观察前方。而冷陌举着一杆金色的□□，手臂和脊背拉出优美有力的线条，木仓声响过，子弹划出金色流光。
只一木仓，整个通道里潮水般的怪物全倒在地上，上半身血肉模糊，看一眼就知道没救了那种。
希言屏住呼吸，这就，结束了？
别说希言，看直播的观众也懵逼了。
论坛上，冷陌这一木仓屠版刷屏，铺天盖地都是讨论贴。
#！！！！ ！行走的人形兵器，沉默寡言哥！#
楼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2楼：？？沉默寡言哥是什么鬼？
楼主：我的2楼！
3楼：楼主你2楼没了。
4楼：卧槽卧槽，猎人序列牛逼！
5楼：大佬的游戏，一木仓一片小怪物。我的游戏，被怪追的走投无路。
楼主：这个沉默寡言的大佬是谁！五分钟，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107楼：我看见希言捂脸了，好可爱。
108楼：？楼上走错片场了吗？这踏马是大佬的彩虹屁贴。
299楼：我突然觉得大佬和希言好配啊。希言被怪追，大佬一木仓就放倒了所有怪物。英雄救美啊。
578楼：？？不是，啥玩意儿啊？英雄救美，也应该救预言家啊。我更喜欢预言家那张脸。玛德，比我一个女的还好看。生气气。
965楼：我觉得希言更阳光，而且金元素和大佬也更配。
966楼：同意楼上。希言大佬更配。
1008楼：5分钟过去了，楼主还没有收到大佬的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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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病院的行政楼里，希言开始拐弯抹角地和冷陌搭话。
简艽抱臂，站到希言的正前方：“喂，这位路人朋友。你就没看出来这家伙是有主的吗？”
希言笑着道：“我只是想感谢一下大佬的救命之恩。”
简艽翻了个白眼：“你搞搞清楚，我们在清场好吗？清场是什么意思？就是不管哪个犄角旮旯的东西，都给你翻出来怼一下。和你在哪里，在干什么完全没有关系。当然，最重要的是，你当着我们前进的道路了。”
简艽伸手，把楼梯口的希言拨到一边。冷陌侧身就上了楼梯，连个眼神余光都没留给希言。
简艽随后跟上。希言对着空气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还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
*
“心疼。”
“那个话痨怎么和怨妇一样，把大佬看的那么紧，看得住嘛他？”
“真的好心疼哦。明明希言只是想感谢一下大佬。”
“？？有些人怎么回事？脑子都坏掉了吗？没看到人家不想理你？”
“大佬和大佬的朋友到底做错了什么？非要理你一个陌生人？”
“我擦勒，门才结束多久啊？你们都忘了门里队友也不一定能信？换我我也不和你说话。”
“但是希 言又没有恶意，大佬就可以排挤别人了？”
*
冷陌用一种相当恐怖的速度扫荡着这一层的怪物。到了三楼，整个走廊都黑漆漆的。简艽摁上开关，灯没有开，可能是坏掉了。但黑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服磨蹭声和轻微的说话声。
简艽低声道：“有没有觉得这个声音好像在那里听过？”
冷陌：“护工。”
简艽想起来，之前那个和他们说过话的护工就是其中一个声音。
他们在说：“好吃，真好吃。”
这两个护工和他们对完话后就抬着那个被冷陌踹飞的患者消失了。没想到在这里又碰到他们。
简艽：“……你觉得他们在吃什么？”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东西，就是刚才被带走的患者。
冷陌看了他一眼：“和你想得一样。”
简艽“啧”了一声，说话声和咀嚼声忽然停下。
浓重的黑暗里，两个穿着护工服的活死人尖啸着扑出来，冷陌木仓管一横，挑飞一只，然后贴着另一只迅速开出一木仓。
被击中的活死人倒飞出去，冷陌朝着被他挑飞的活死人补了一木仓。
“没死没死。”简艽急促地喊道：“左边又爬起来了。”
先被击中的活死人在地上滚了一圈，血迹斑斑的衣服上洇出新的血色，然而这并不影响它怪笑着从地上捡起自己的碎肉，一边往嘴里塞，一边朝着简艽扑过来。
冷陌眯起眼，□□在手上消失，漆黑色的匕首重新上线。
“连环杀手的纪念匕首”闪烁着危险的红光，切入活死人的脊背。从后脖颈一路下拉至腰椎，活死人瞬间像是被吸干了身体里剩余的血液一样，变成一句干瘪的尸体，直挺挺地倒了下来。
另一个活死人见状，扑到一半的身影顿了顿，然后飞快地掉头跑了。
冷陌手腕一抖，匕首飞出，一下钉在活死人的后心。被死死顶在地板上的活死人挣扎了两下，也被匕首吸成了干尸。
冷陌走过去，拔出匕首，简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打开闪光灯，勉强照亮了三楼的通道。
到处都是血肉碎块，还有大块的能看清是手脚部位的残肢和分不清是什么的内脏，整个画面一下子变得好像三流恐怖片，需要打马赛克那种。
简艽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有点想吐。看直播的观众们也是同样的感觉。
希言上到楼上，就看见那么富有冲击力的一幕，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差，他捂住嘴，控制了好久才控制住自己没吐出来。
通往四楼的楼梯，在通道走廊的另一边。冷陌走过来，半揽着简艽快步往走廊另一头走。希言抿了抿嘴，朝着冷陌叫了一声：“大佬，能带带我吗？我保证我很听话的。”

第65章 番外完
“？？？？？？？？？？看见我满头的问号没有？”
“啥玩意儿？我是在看什么旧世界的八点档狗血剧吗？”
“答应他！答应他!”
“我连cp名称都想好了，就叫猎希，嘻嘻嘻。”
“嘻嘻嘻，嘻你个鬼啊。原配预言家冲啊！”
“俏丽吗？我看的是个门内生存节目？ ”
“只有我还在关注刚才的楼主，15分钟过去了，仍然无事发生。”
（下面还有，看作话）
这一本就到这里啦，大家下一本见哦~
新文打个广告《攻略那个地下城领主》
裴伊是一只魅魔，从他的17个兄弟里抢到了一座地下城的继承权。他兴高采烈地去他的地下城报道。结果——
这地方也太偏僻了吧？距离地表只有三百米，方圆五百公里连个矿都没有。最关键的是，都已经这么惨了，隔壁竟然还有竞争对手！
等一下，隔壁这个城主有点帅，有点强，领民还有点多，裴伊红着脸，摇晃着恶魔小尾巴。
攻略他，让他的哥布林来给我挖地基！
路易斯是一个游戏的核心ai，他每天享受着魅魔对他的投怀送抱，背地里疯狂查代码，资料片里的魅魔行为模式怎么出bug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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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息游戏《最强地下城》内测，给你最真实的地下城体验！
玩家:角色太丑，告辞。
资料片加载中……
玩家：登入送魅魔吗？我可以！
攻：想要我的魅魔？你号没了。
看片指南：
全游戏穿越
游戏npc活了
第四天灾（玩家）的巨大杀伤力
设定里最强，穿越后也最强的魔王 x 对魔王和他的第四天灾领民垂涎欲滴的魅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