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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青山
作者：长舟
内容简介
 崇宁仙君纵横修仙界三千余年，见过了千千万万的极品美人，却都没有堕仙以后，白狱里见到的温行清贵漂亮。 仙君见猎心喜，刚刚想上去套套近乎，谁知道美人冷淡如斯，冻的人牙齿发颤，而且据知情人士介绍，温行不但身居长老高位，而且他的真实身份，居然是传说中被崇宁仙君折磨到堕魔的小徒弟？ 六月飞雪千古奇冤！ 叶崇宁表示我真的没有收过这个徒弟，折磨更是无稽之谈，然而耐不住传言中温行恨他恨的要死，巴不得一剑捅死仙君，他只能一边小心翼翼的试图拐卖，一边战战兢兢的防止掉马。 而温行也不曾说过，他对崇宁仙君抱有怎样复杂的感情，又有多么感谢白狱中惊鸿一瞥，让他从此得以窥见天光。 人间不识我，持酒劝青山。 表面不着调其实很靠谱仙君攻表面欺霜赛雪其实想撒娇可惜不会撒娇长老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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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下泉宫今年的秋天显得格外冷些。
此处是天下至高之处，终年寒凉，共七百一十六座雪山，山峰上白雪亘古不化，反射着阳光极为刺眼，若是普通人来到这里，用不了半天就要患上雪盲症，若是待上一天，十有**要冻死在这山岭之间。
简青站在下泉宫的入山口，他的脸给冷风吹的通红，心脏却跳的极快，简直要震碎胸腔一般，身体哆哆嗦嗦，硬生生抖成了一只鹌鹑。
作为今年刚刚入门的弟子，他怎么也想不到拜了师傅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当一个白狱的接引。
白狱是这修仙界中最闻名遐迩的一座监狱，就在下泉山巅，与南边另外一座清狱一样，让人闻风丧胆，简直到了止小儿夜啼的程度。只要你是恶贯满盈杀人如麻的魔头，清白两狱大开门户来着不拒。
说起来还有几分搞笑，这天下最藏污纳垢的两个地方，居然起了一个“清白”的名字，仿佛魔头们到了这里，经历一番神圣的洗礼，就能立马痛哭流涕洗心革面，清清白白的从新做人。
外界甚至有传言，说白狱有灵，若是灵觉着你真心悔过，就会放你出来。然而千百年来那什么狗屁倒灶的灵没人见过，死在里头变成泥的魔头倒是不少。
总而言之，白狱的接引要见的，就是那么一群丧心病狂到即将变成泥的魔头们。
就在简青差点把他的衣摆绞烂了的时候，远处终于传来了飞剑的剑光。负责逮捕的师兄停下飞剑，看见了简青，似乎没瞧见他害怕，还跟他挤眉弄眼。
“新来的师弟？”他拿着锁链头晃了晃“拿好咯，别叫他跑了，这魔头貌似有些……嘶，奇怪。”
简青脑海里轰得一声，若说是常规些的，杀人放火的，他还勉强应付，奇怪的魔头保不准有什么奇怪的手段，说不定师兄一走就把他煮了吃了。简青一时间腿肚子抖开始发抖，好险没坐地上去，他咽了口唾沫，哭丧着脸“师，师兄，这魔头哪里奇怪？”
“别害怕，不吃小孩儿的。”师兄安抚的按了按简青的头“他罪名很奇怪，你知道他怎么进来的吗？没杀人没放火，他栽了两颗桃子吃。
简青问“仙君的桃子？”
师兄拍头“聪明！咱们祖师爷崇宁仙君亲手种的桃子，今儿刚结果，我去看，嘿好家伙，给他偷了两个，那东西，我们师尊都恨不得供起来，每天焚香沐浴，就差舔着吃了，他倒好，哐哐的吃，也不知道他怎么找到的桃子。”
他脸上带着点疑惑“那地方布满了防御阵法啊，连鸟都飞不进去，抓到他的时候我们还以为是后山上什么秃鸡飞鸟一类的吃了仙桃成了精。”说罢，他把链子往简青手里头一塞，爽快的一放，“哎压，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之关到白狱就好了，那就麻烦师弟了。”
简青欲哭无泪，抱着锁链像抱着火药桶，然而师兄潇洒的看了他一眼，后居然就跳上仙鹤走了。
粘腻的汗液沾在冰冷的寒铁上，手掌握合的地方如针扎一般，他几乎下一秒就要把火药桶扔出去。简青深吸一口气，暗暗调整表情，学着师兄平常面无表情的冷脸，挺直了脊背，尽量稳住了颤抖的手，这才抬眼看向了被他锁着的年轻男人。
看了一眼 ，他忽然楞住了，因为这个男人长得，实在有那么点不合时宜。
这到不是说他长的丑，凭心而论，他是长相极其俊美的男人，只是和简青认识里凶神恶煞的魔头妖修差的有点远。
这男人眼形细长，眼尾上挑，放在一众桃花眼里也是最招姑娘喜欢的那种。唇型微薄，唇角天然带笑，单是站着便显出风流写意的气质来，看上去温和又好说话，他的衣衫繁复，用金线绣了复杂的纹样，显得昂贵又端庄，简直像是谁家出来踏青的公子哥儿。
若真如师兄所说，这个人真是动物成了精，本体也绝不是什么山鸡秃鸟，简青想，起码是一只漂漂亮亮的皮毛油光水滑的锦鸡。
锦鸡兄头上没有束冠，头发披散下来，只在发尾用木头簪子挽了个小结。这种发型有些奇怪，在简青贫瘠的处世经验里，只有村子里没嫁人的小姑娘姑娘才会扎这种发式。
这个发式让他平添了两分小白脸的气质，简青觉着这位魔头偷桃子十分暴殄天物，毕竟仙君的桃子也是桃子，可能还没有山脚下农户卖的好吃，锦鸡兄把自个往青楼一抵，一晚的价够他吃上几吨桃子。
这么想着，简青也不怕了，他往锁链上一瞅，看见了魔头的名牌，写着“叶酌”两个字。
魔头本来在看风景，也不知道这四周光秃秃的有什么好看，见简青看着他，居然回了头，笑眯眯的打招呼“早上好？”
这笑是很和煦的，至少表达着善意，有点像晒太阳的老奶奶看着邻居家的小孩儿——能对着关押的人如此和蔼，这位锦鸡兄应该是个十分擅长忍耐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人才。
马上可能被前辈魔人算账的简青紧张的要死，他浑身过电似的一僵，手不自觉的扯了一下，直接把手里身量修长的男子扯的一个踉跄，他立马下意识的道歉，视死如归道“对不起！”
叶酌歪东倒西的站稳，看了他一眼，道“没关系。”
态度自然的像是凡间任何一个被撞到的人，
简青一时无话，拿不准如何对待善变的锦鸡兄，好在他终于想起来他是个接引，不是来大门口丢人现眼的，于是僵硬的转身，开始背接引的词“既然入了白狱，就要诚心悔过，不要想着逃出去，我下泉位居天下修仙门派之首，有大山七百余座，天然成阵，白狱居风水正中，有关押镇守之能，加上……”
他的语速很快，仿佛和尚敲木鱼背书，又像学生被老师抽中背课文，叶酌长叹一声，“不必了。”
他笑“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这里了。”
简青本以为他口不择言惹闹了锦鸡前辈，刚想道歉，听见叶酌语气中那一丝莫名谴眷的庄重，不由停了下来。
他抬眼去看，只见叶灼正懒散的站在一边，像一颗给虫蛀了的歪脖子树，他的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还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却莫名有了一即将融入下泉浩浩雪峰的感觉。
见简青回头望他，叶酌散漫道“不必多费口舌了，我都认识。”
这一声真的很轻，若非修仙之人耳聪目明，几乎不可能听的见，比起对话，更像是自言自语。
简青莫名觉着，这个魔头的气场变了。
他抬眼看去，恰好和那人对视一眼，一时有些怔楞。
那人的眼睛分明注视着简青，眼底还带着笑意，漆黑的瞳孔却倒映着身后的下泉群峰，那些亘古不化的白雪在他的眼睛里变得谴眷又缠绵，深情的仿佛一个漂泊在外离乡多年的老人临终时回归故乡，瞧见了傍着他长大的村边柳树一般。
他说“好久不见。”
声音飘散在浩浩白雪里，一瞬间风声大作，簌簌萧萧，如同杯盘碰撞时清鸣，似唱似和，一声既出，群山回响——正宛如静候多年的七百二十多座雪峰，齐齐俯首，恭迎他们的山主时隔千年，再度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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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大纲存稿哒 希望小可爱们喜欢

第2章
若论天下修仙福地，第一非中州下泉山脉莫属，此地千山并擎，峰峰高耸入云，山间是终年不化的白雪，偶有修士洞府点缀其间，白山朱瓦，端的是一副绝世除尘的飘逸之感。
而这千山之中，令人闻风丧胆的白狱更是一朵宝贵的奇葩。
这座下泉宫威震四海的监狱，白狱不仅仅是一座监狱，也是一座山峰，山峰还有个人的名字，是崇宁仙君当年取的，叫温芒。
简青飞在仙鹤上，给叶酌指“看，那就是冠四海之绝顶，呈下泉之极险的温芒峰了。”
“冠四海之绝顶，呈下泉之极险”两句花里胡哨的，其实是个套话，为了让魔头们深刻感受到白狱的伟大，每个接引弟子都要给新来的白狱住户们讲解一下，其实中心思想就是温芒峰天下最高，白狱非常厉害，你们好好接受改造，不然叫破喉咙也出不去。
叶酌抱着臂，诚实评价道“秃的够别致。”
遥遥望去，只见整座山峰白雪不落寸草不生，单单峰顶上有人建了个朱红的亭子，亭子下头就是白狱的入口，从天上俯视，黑漆漆光秃秃立在一片雪白之中的主峰，特别像白鹤群中昂首独立鸡冠怒放的秃鸡。
他们骑着的仙鹤看着飘逸，其实修士们今天喂个枣子，明天喂片瓜，早给喂肥了，飞行速度相当可观，叶酌都要给飞睡着了，他们才飞到白狱上空。当他们从仙鹤上跳下来，简青又把魔头扯的一个踉跄，还没等他道歉，峰顶立马有守门的弟子迎上来。
叶酌的锁链已经给交到了他手上，这个弟子明显比简青识相多了，没使命扯他的链子，于
是叶酌心情不错的和他打招呼“道友好？”
给要进白狱的魔头叫道友，并不是那么让人开心的事情，他们更喜欢赶快划清界限表达我们不是一路人，然而这个守门的弟子看着也挺奇葩，居然笑眯眯的回了一句道友好。
叶酌仔细一看，只见这个弟子长了一张笑嘻嘻的弥勒脸，说话宛如小二传菜，看着喜庆又吉利，笑起来还有虎牙，总而言之毫无威慑力。
他完全不知道下泉宫派这么个人守狱门是干什么，他想了想，觉着大概是为了向诸位魔头传达“恭喜入狱”的真挚祝福。
“叶酌道友。“眼看叶酌要给牵进去了，简青作为接引，一定要把接引的台词背完，虽然叶酌给他的感觉和一般妖魔不太一样，也只能试探着开口”前面便是白狱入口，狱中苦寒，虽不知你所犯何罪，但若诚心悔改，定能凝心静气，有所广益。待到改头换面那日，便是道友出狱的时机。”
这词说的咬文嚼字，乍一听还真像模像样，奈何简青摇头晃脑，眼神东飘西飘就是不看叶酌，仿佛私塾上的学生给老师抽起来背课文，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傻气。
叶酌随口道“广益就不必了，我没修为也修不了仙。”
他这话一出，四周一片寂静。
自打崇宁仙君当年定下泉宫为道场，又立白狱镇天下邪祟，四千三百余年间，白狱关押大凶大恶之徒数以万计，另无数邪修寝食难安，却从来关过一个普通人。
简青同守门弟子对视一眼，简青往锁链上一划，只见银光一闪，锁链直直坠落。
两人都静默了。
这种专门压制修为的锁链，修为越高锁的越牢，修为反而回供给锁链成为锁链的能量。这个东西下泉弟子也是不能解开的。唯一的可能就是被锁的人确实没有修为。
简青忍不住道“是不是谁搞错了。”
叶酌揉揉手腕，上面已经给勒出了红痕，故作高深道“不瞒你们说，老朽是特意来瞻仰白狱的。”
他这边一本正经的满口胡言，简青听的嘴角直抽。修士，尤其是修为高的修士，为了区别与一般人，很多不会自称“我”，谦虚的叫贫道贫僧，高傲的本座本尊，但把一个“老朽”说的如此中气十足气势逼人的，在简青极度贫瘠的修道生涯中还从未见过。
尤其是锦鸡兄这张脸，不说脱发老年斑抬头纹，笑起来的时候连鱼尾纹都看不见一条。此时他一身人间富家子弟踏青游玩时候的紫衣，腰间颜色从深到浅别了一排八个绿翡翠，看着除了能祸害两个涉世未深的少女，叫人家痴心错付，也没什么其他用处了。
两人对视一眼一时无言。
叶酌没关注小弟子见的眉来眼去，他东西打量，似乎发现了什么陌生的东西，于是绕过了接引，舒舒服服的在亭子边找了个地方靠着，对着里面努了努嘴“小道长们，那是什么？”
两人抬眼，亭子里白狱入口前端端正正的立了个仙君的神像，越有六尺高，通身白玉。
石像是一位老者，左手托塔右手持拂尘，脚底莲花，背上长剑，胡子一路拖到脚底，非常符合修士对得道飞升的前辈高人的美好幻想。但是神像眉毛弧度平和，眼睛却瞪的贼圆，看的出来雕像的塑造者力求在“慈眉善目”和“金刚怒目”中找一个平衡，企图雕刻出一个既温柔和蔼又武勇杀伐的伟大神祗形象。
叶酌自诩见多识广，还真没见过什么像长这样的，他绕着雕像转了一圈，道“长的花里胡哨的，你们这供的什么，观世音？太乙真人？那也不带塔啊。”
简青恼道“你胡说什么……”
叶酌的眼神微妙的在左手的塔上巡视了一圈，自顾自道“总不会是观世音和太乙真人生了个托塔李天王吧。”
白狱关押的的修士千千万，但即使是魔修，也自诩身份，都不会和小辈瞎掰，两人从没见怎么不着调的，简青的脸色由白转红，而在他看见叶酌顺手从供盘里摸了鲜果，掂在手上观察，整个脸不由变的铁青。
“大胆！”笑嘻嘻的弥勒佛也变了脸色“你可知你在诽谤谁？”
叶酌奇道“我在诽谤谁？这天下还有那路仙神我不能随意诽谤的吗？”
简青怒道“在下泉诽谤这位，你好大的胆子！”
叶酌陡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弥勒佛咬压切齿，“这可是我派创道祖师，太古年间四海第一剑修道号修德简行的崇宁仙君！”
啪唧一声。叶酌的果子掉到了仙君的脚上，喷薄而出的汁液在太阳的照耀下反射出五彩斑斓的绚丽光芒，让石像踩在莲花上的玉足变得格外仙气缭绕。
他沉默片刻“哦，原来是叶崇宁啊。”
峻拔高耸谓之崇，静和安平谓之宁。巍如高山不可越，静如流水不喧波，故谓之崇宁。
叶是姓，崇宁是封号，若非异常熟悉，是没人敢这么称呼一位仙君的。修仙界里已经几千年没人敢连名带姓的叫下泉祖师了。
简青刚想斥责他无礼，忽见叶酌神色飘忽，眼神空茫茫的俯视着下泉山脉云海飘渺间千百座耸立的雪峰，眼眸中流露出了既伤感又怀念的神色，仿佛遇上了远未见的故友。想要招呼，却不知从何说起，于是他只能慢慢的颔首，喃喃自语道“好久不见，我已经快记不得你们的样子了。”
活像一个犯病的神经病人。
回答他的是下泉山脉间万古不变的风声。
简青和弟子面面相觑，都不知道锦鸡兄在发什么神经，见他看过仙君后似有所感，以为这山村小妖可能没听过仙君名讳，于是绞尽脑汁的扒拉出一段《崇宁仙君传》中的伟大事迹，打算给这个连仙君像都没见过的乡野鄙夫扫盲。
简青道“你且听好，我道祖师昔年于这云海之巅创道，迄今已过数千年，对内发扬大道，对外远扼魔族，其贡献堪于日月同辉……”
叶酌干脆的捞了一个仙果塞进他的嘴里“还是闭嘴吧你，还日月同辉，我还要脸。”
他一边说着要脸，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要脸，只见一边伸出手干脆的把盘里的仙果全部都装进口袋，对着再次脸色铁青的简青笑咪咪的解释道
“我还说和托塔天王这种拖家带口的抢吃的怪不好意思的，叶崇宁的话我就不客气了。哎，不用送了，我带点进去吃。”
简青已经不是那么怕他了，心说“我送你个鬼。”他一边收拾果盘“进哪吃？”
叶酌笑道 “当然进这里。”
他径直绕过雕像，站在了那个**口，对着简青他们作揖告别，然后居然直直的从白狱封印处跳了下去。
简青骤然一惊。
白狱入口有上古封印，隔绝狱里狱外，狱里只能朦胧见封印处的阳光，狱外则压根看不见里面，简青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叶酌在哪儿，但他还有注意事项没交代完，只好快趴在封印口快速强调“你如果真的是凡人，这狱里温度极低，你没有袄子会冻死的，赶快去底层，我们有个长老镇守在哪儿……”
“还有。”他也顾不得仪态礼仪了，大叫道“你进去了千万不可以说仙君坏话，也不可以踢踹塔壁，白狱是有灵的，被灵听见你一个凡人，什么都完了！”
“我知道了。”叶酌敷衍的回答。
他施施然缩回了踹在墙壁上的脚，环视一圈，抱臂道“温茫，快给我出来。”

第3章
白狱，也就是温芒塔的来历，人间的说书先生能絮絮叨叨的说上一晚上。
下泉山脉乃仙家福地，所有山脉虽白雪皑皑，却都有灵植仙草生长，原来并没有这座光秃秃的主峰。
后世有传言崇宁仙君飞升时遗白塔温芒在此镇邪压祟，宝塔高逾千尺，长镇下泉，历经多年变迁，刻有固灵法诀的内塔坚固一如当年，外部装饰的的凡铁则渐渐风化剥落，渐渐看不出塔形，久而久之，就成了这冰天雪地里唯一一座乌黑陡峭的山峰。
从天空俯视，宛如素白宣纸中的一点墨迹，故而别名“仙人遗墨”。
而遗墨的仙人留下的不仅仅这座塔，崇宁仙君还留了另一件重宝给下泉后人——这座飞鸟难越的高塔，是有塔灵的。
传说中的塔灵名叫温芒，还从未在人前现身过，但他的名字却频繁出现在各种话本传说里。每一个拜入下泉的弟子都幻想过，那个传言中黑衣黑发，神情端正严肃，杀气四溢的伟岸男子，会在某年某日突然出现，收下自己做关门弟子。
在第三百七十二个弟子在半夜尿急时因为眼神不好，错把柱子香炉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当作温芒前辈，太过激动一头撞上，脑袋上起了一个大包以后，塔灵前辈最喜欢蹲在半夜茅厕边，闻香识后辈，一眼认出仙缘深厚的弟子。
然而传扬到底是传言，温芒本灵非但和杀气四溢没有半个铜钱的关系，他若是出现下泉弟子门前，怕是下一秒就要给人打出去。
没办法，他长得实在太像话本里卖身葬父，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的小白脸了。
白狱之中，叶酌一只手戳中青衣青年眉间朱红色的小塔印迹，把青年戳的后退半步。
这青年皮肤白皙，手腕脚腕处皆系着红绳，衣裳繁复，此时泫然欲泣，看着好不可怜。
叶酌懒的看他表演“几千年的老塔了，你能不能端庄一点。”
“不能。”温芒后退半步，晃了晃一身的环佩 “不好看吗？”
叶酌嫌弃道“好歹把你身上那一坨乱七八糟的装饰去了，叫小弟子看着，还以为下泉穷的揭不开锅，温芒大神分分钟要出去跳艳舞一样。”
温芒耸肩，“这可是您的功劳。”
叶酌于是悻悻的闭了嘴。
器物本无灵，但若是跟着修为极高的主人，周生常年沾染灵气，久而久之便生出灵来。灵初生的时候一团白纸，仅有一团白雾，主人家觉着他们该是什么样，他们就是什么样。等到渐渐生出灵智，这才真正有了独立的人格。
而温芒刚刚出现塔灵的时候，崇宁仙君的审美恰好非常不正常。
仙君少时家境富裕，父辈在人间的国家里有个小官。那时的仙君受父辈影响，满脑子都是建功立业马上封侯，读了很多相关的话本。
什么公子与青楼女子春风一度珠胎暗结，青楼女子摇身一变成王朝公主，什么嫖妓时露出屁股上的胎记发现自己是皇室后人，什么皇帝男扮女装做妓寻找如意郎君相中平民公子。总之总结起来无非一句。
“穷书生天降狗屎运封侯拜相，俏女郎眼睛却有病非君不嫁”。
然而谁没有个发智障的时候，崇宁仙君英明盖世，然而年少轻狂时读这些个狗屁玩意读的津津有味抽风上头，恨不能立刻遇上个温柔知性的落魄青楼小美人，再上马与敌军大战三天，红袖添香封侯拜相，拿着把破剑到处晃悠。
好在还没等他付诸行动，恰好有个仙长路过，怜悯他小小年纪就得了臆症，委婉的向叶父表达了替他治病的想法，叶父大手一挥，叶酌就彻底和“马上封侯”这条路无缘了。
虽说后来仙君渐渐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了，他摇身一变成了话本里的主人公，成了那些到处捡屁股上有胎记的儿子，流落青楼的女儿的前辈高人，但少年时代的荒唐倒也不是毫无痕迹，起码到他炼出第一个本命灵宝温芒塔前，仙君的审美依旧是弱柳扶风的青楼落魄美少年。
触不及防的想起了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玩意儿，叶酌觉着十分没脸，干脆抱着手臂倚老卖老，想在恶心一把温芒。
“温芒啊，你还小，但是换作人间的年纪，老朽已经是年过半百的老人了。你这种刺激的，老朽已经玩不了了。”
塔灵守护宝塔千年，也就是相貌弱柳扶风了点，性格和柔弱没有半个铜板关系。
他不为所动“哪里的话，仙君怎么会是年过半百，您现在的状况，明明就是行将就木，老而不死。”
要说叶酌这人还有个毛病，他损自己损的开心，但你损他不行，矫情的要死，当即反驳道 “老而不死是老而不死，行将就木可未必。”他摸了摸自个的脸皮，“你瞧我这容貌长像，我说我刚刚及冠也有人信。”
温芒翻白眼“是是我的祖宗，就您这打扮长相，我说你刚从那个勾栏的妈妈底下跑出来也有人信。”
他拖着长长的烟雾从叶酌眼底下晃过，片刻后就隐去了身形，忽然换了一种语气“就是不知道您是否和年轻的时候一样，操起板凳就能一个打俩？”
年轻的仙君不服就干，行将就木的叶酌怕闪着腰，可不敢随便玩，听出温芒的言外之意，他立马警惕道“这怎么说”
温芒道“自然是找你麻烦的来了。”
温芒塔里头不设分层，也没有小隔间，魔头们全给关进来，其实有点像养蛊。不过反正都是不见天日，成了蛊王也没人带你出去，大家斗到一半就自己消停了，不过欺负一下弱小获得身心愉悦还是常有的事。
想必有人把崇宁仙君当成软柿子，要来捏着玩玩了。
他话音刚落，前方传来了转木头声音，有点像老年人转核桃的碰撞声。
叶酌抬眼，正前方影影绰绰出现了两个人影，塔里光线不好，仙君又常年不吃素菜，还有点夜盲，只能模模糊糊看个轮廓。
等那两人立到跟前才看清。瘦高的那个是个抱着坛子的半老徐娘，脸色苍白，矮的那个则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慈眉善目，手里转着核桃。
温芒道“这是来找你收过路费的。两个桃花妖修，分别叫桃叔和桃娘，他们堵在塔前，看见修为低的就来要钱，要想下去就得给钱。”
塔灵依旧隐逸着身形，旁人看不见人影，但身为温芒塔灵，在塔内他等同于神灵，能却切切实实的感知着塔内每一处地方。叶酌是他旧主，虽然中间因故切断过联系，再度认主也是转瞬之间罢了，主灵之间的交流不必出声，心中默念即可。
叶酌摸了摸滚烫耳垂，那多了个小塔样子的印记。
他奇道“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别说路了，这整座白狱都是我造的，我没收他房租，他找我收过路费？”
温芒煽风点火”不怕挨打的话，你可以告诉他们这路你造的。”
他们这边插科打诨，两人已经行到跟前，叶酌也就顺势停下了唠嗑，他眯着眼睛，大概看清他们的长相。那
矮子看了了叶酌一眼，乐呵呵道“新来的？你想必不懂这儿的规矩。”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叶酌抬手行了个晚辈礼，也装的一脸温和善良人畜无害“晚辈是是新来的，不知前辈这规矩是什么？”
桃叔向前一步，他笑的更为极为和蔼，眼睛眯成一条缝，当真把个抢劫现场搞得像弥勒佛传道。“小友莫慌。我也不难为你，你交个十几块上等灵石供奉，我们便和气生财，尽善尽美了。”
修士修炼离不开灵气，白狱中灵气匮乏，要想修炼就唯有抢劫外来的灵石了。
仙君自打入了仙门，一路都是名门正派的弟子。他气运也好，属于喝醉了也能一脚踏进前辈洞府白捡宝贝的那种，还真不把几十块上品灵石看在眼里，当下伸手往袖里一摸，片刻后他神色严肃的放下手，叹气道“前辈见谅，还真的没有了。”
俩妖也不逼他，对视一眼，笑道“那你便不要走过去了。”
他们站着的地方是白狱的最上层，上面便是塔顶封印，若不下去，脚下只有巴掌大一块地，坐立都显的有些局促。
叶酌叹了一口气，又道“那我不走路，是不是就不用交钱了？”
两人一愣，随即笑道“自然。”
温芒塔虽有足足二十七层，路却只有一条，乃是青石台阶铺成，自顶端盘旋向下，通往各层。这台阶接近正圆，并无栏杆，中间围成了中空的井道。
叶酌此时尚在顶层，还能往上看见一丝通过封印透过来的阳光，往井下看却是乌黑一片，仿若地狱深渊。然而若不过此路，唯有从井上跳下。但这塔足千丈高，塔内又有阵法压制修为，落下去便是修为高深也绝无生还之路。
绝没有人会如此选择。
叶酌苦笑一声，忽然挺直了脊背，而后大义凛然道“常言道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不瞒两位前辈，晚辈视财如命，要我灵石如要我小命，我便是死了，也要灵石陪葬为我陪葬！”
女子顿感不妙，上前一扯。叶酌却行动极其迅速，身形一闪，已然翻出台阶，从旁坠下。只见他的身影越来越小，变成视线尽头的一个小点，最后融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桃叔桃娘面面相觑。
桃娘道“不给就不给啊，他往下跳，这肯定要摔死啊，就算摔不死，下面那位又岂是好惹的？”
桃叔下定结论“小小年纪就脑子有病，真可怜。”
“仙君你有病吗？”温芒追下来，嫌弃道“灵石又摔不碎，他们到时候下来捡就是了，怎么给你殉葬？”
塔内空间逼厌，也酌听什么都像有回音，温芒的“有病吗”三个字在仙君脑中久久回荡，简直余音绕梁哀转久绝。
叶酌破罐破摔“反正我又死不了。“
他实在懒得开口，塔里空气冷的不行，他一说话就要灌一嘴冷风，短短两个字给吹的像个鼓起的青蛙。
要说在白狱中，就算毫无修为，叶酌也真没有怕过谁。
温芒塔毕竟是他的器灵，叶酌在塔里等同于创世主，塔壁会自动改变防止伤到他，根本摔不死。然而下坠的速度实在太快，风吹的叶酌眼睛疼，于是他干脆在空中优雅的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温芒又砸砸嘴“干嘛不给钱，上头两个修为很高的，得罪他们，你前面十几层没法混啦。“
叶酌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你以为我不想给，摸了，没有。 “
这下塔灵真的有些惊异“你连几十上品灵石都没有？”
他感叹道“我的天啊！仙君这几百年你到底混成啥样了，你去给人当鼎炉，出来卖也不止这个价啊？”
也不怪塔灵惊异，崇宁仙君当年真的有钱，他可是有矿的，下泉宫下面就是一条极长灵石矿脉，毫不夸张的说，他天天就睡在矿上，别的不说，叶酌就算天天拿把铲子下去挖土，随随便便敲两铲子，也不可能如此落魄。
叶酌想了想，“没有那么惨，我还有些薄产，搁修仙界一穷二白，搁人间还勉强算钟鸣鼎食。我在江川和景城都还买了小院子。“
江川是三江交汇之地，临近仪山，有修仙大派长舟渡月阁镇守。那里的房子或许算不上寸土寸金，买个院子也要花费不少了。“
然而就算是把整个江川城卖了，也没法在下泉买一个山头。
——就好比土财主家的儿子把家里的金矿卖了，非要借钱去养猪，把猪养的白白胖胖换一把铜钱，底下的小跟班还要捧着臭脚夸他能干，矿卖的好，猪养的可爱。
温芒沉默了一下，很想讽刺他“哇你好棒啊，天下第一的剑君居然买的起人间界那么贵的院子了呢，你当年不是天下修仙福地看了个遍都找不到顺眼的吗？”
然而他吞了口唾沫，把这句话压回喉咙里，温芒最终还是放缓了声音“你的修为是真的回不来？“
叶酌挑眉，他的脸给冷风吹的有点僵硬，表情看上去了活像抽了风，然而他勾起嘴角的样子确又和当年意气风发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在空中伸了个懒腰“这还能有假，天道赐罚，我等除了跪着高呼圣明领旨谢恩，然后三跪九叩喜极而泣喜上眉梢喜不自胜，还有别的出路？“
叶酌说话向来随性，此时他敢颠三倒四的讽刺天道，温芒却不敢接这话茬，于是他只能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从见着叶酌第一眼开始他就一直想叹气，叹的仿佛一瞬间老了三千岁，从风华正茂浪天浪地的红牌小妖精瞬间变成了操心底下小丫头初夜的老鸨。
“那你得小心了”塔灵道“我不晓得没有修为，你怎么混进来的，但是你若真是个凡人，还是早点出去吧。最下面一层不好混，温行其人，以我现在的实力，即使在温芒塔里，对上他也够呛。”
叶酌道”我其实是来找你的，没想多留，底层怎么了，底层不是一向用来关押最罪大恶极的那种人的吗？我怎么听上面的弟子说，好像他们叫了个下泉长老进来镇守？”
温芒大惊”那个长老？，不，你可得……”
老鸨尽心尽力的想提点小丫头少吃些苦头，然而后面的话尚未说出口，他的声音就仿佛被掐住了一样，骤然小了。
叶酌试探道“温芒？”
温芒没有回答他，叶酌却陡然一个激灵，一双修长冰冷的手却忽然横在了他的腹部，塔内温度已经足够冷，这个人的手还要冷上三分，简直如同寒泉底下的寒玉，一时冻的叶酌有些瑟缩，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手指却忽然触碰到了一片滑凉。
是人的头发。
这人的头发就同他的手一样，滑顺柔软却冷的厉害，让人不禁怀疑，此人的骨血是不是也同下泉山里浩浩荡荡的白雪一样，冷的毫无温度。
叶酌的手指从发丝间滑过，顺着头发碰触到了冰凉的指节，虽然一触即分，却也感受到抱着他的人皮肤冰冷骨骼修长。
他想”抱着我的一定是个美人。”
——要不怎么说崇宁仙君心大，此刻他被人打横抱在怀里，居然还有心情犯那些纨绔的德行。
几个起落卸去大半冲力后，旋即稳稳落在地上。叶酌脚一沾地，手的主人当即后退两步，衣摆滑过叶酌的脸，一道松木气息扑面而来，叶酌还未看清，那人便淹没在了黑暗里，连呼吸也听不见了。
这底层仅有极淡的幽光，叶酌如今夜盲症犯了厉害，也看不见人影。
他面上装作感激涕零，微笑着冲着黑暗连连拱手“多谢善人救命之恩。能否请教善人姓名？”
四周静悄悄的，塔里少有生灵，连虫鸣声都听不见。
叶酌摸索两步“这是走远了？”他想“如此神出鬼没，莫不是小弟子提到的长老？”
其实方才简青提到长老时镇守时，叶酌便觉的有些不对。温芒塔顶的封印是他亲手所下，没有塔灵的允许不可能跑出去，根本不需要所谓长老坐镇。
而且观此处形貌，塔底比上面几层的环境都要压抑阴湿些，不像是镇守所居，倒像是关犯人的。况且这塔唯一的出路口在顶端，要镇守大可以在顶峰修个房子，岂不比底下方便舒适的多？
让镇守住在塔底，难道是有人会遁地吗？
叶酌想“莫不是这个长老本人就是罪大恶极，大凶大恶之人，但是下泉顾虑名声一类的问题，并没有告诉别人，对外只说是镇守于此？”
但这样一个大奸大恶，在陌生人掉下来的时候，居然会拦腰一抱，而且立刻退去，连姓名也不报。简直是做好事不留名，非常值得奖励两朵小红花了。
温芒忌惮温行，叶酌却不怕他，他看人向来准，若此人想杀他，那刚刚也不必接他一下，故而温行叫他躲远一些，叶酌偏偏想凑上去看个清楚。
温芒塔里尽是罪大恶极之辈，叶酌对这个”罪大恶极的善人”有几分兴趣，他有意试探，但温行人已经不见了，便假装在黑暗摸索，然后干脆利落的左脚一绊右脚，当即就要摔个狗啃泥，仓促之间那人果然伸手来扶。
这果然是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大奸大恶。
叶酌一碰到人，怕他又跑，就扯住他的袖子不放了。
但这个动作又实在太刻意了，颇有恶霸打蛇随棍上，调戏良家妇女的意味，叶酌为避免太过猥琐，只能故作惊吓，十分做作的叹了口气“这里可真是太黑了，在下特别怕黑，多谢善人。”
温芒远远看着，只觉仙君在人间界这两年没少学川剧变脸，一张脸在古井无波和泫然欲泣无缝切换，好不可怜，变脸变得得心应手。
那人给他扯的一僵，好在下泉的服饰质量还不错，袖子没给他扯断，他按住叶酌的胳膊，冷声道“放手。”
叶酌泰然自若，声音却带了几分凄苦“晚辈初来，初来这等人间炼狱，实在太害怕，求前辈看我可怜，略微引我一下吧。”
那人冷下了脸色，扣住手臂的力道大了三分，就要开口斥责，叶酌赶忙将脉门往他手指上一擦，那人便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骤然停下动作，厉声问“你没有修为？”
叶酌像是完全没听出他不善的语气，只着低头，端的是一副病若西子，楚楚可怜“没，没有。”
塔灵立在一旁，嘴角屡屡抽搐。
温行皱了下眉，打量了他许久，看着他一双眸子茫然无辜，不似作假，终于拂袖转身，默许了他扯袖子。他顿了顿，回头吩咐道“塔内阴湿极重，没有修为你无法生存。先跟着我。”
塔内阴湿不假，这底层的味道也实在糟糕，发霉的味道里混合着腐烂的尸臭，搞得叶酌想叫塔灵立刻给他屏蔽五感。此时他修为尽失，什么也看不见，虽然行动大体如常，却难免跌撞。而这一团乱遭中，唯有温行身上带着的雪松香气清冽非常。
叶酌向来不跟自己过不去，他跟着吃力，就直接出言道。
“前辈慢一些，晚辈跟不上。”
——刚刚还是老朽，然后秒变在下，现在直接到了晚辈，崇宁仙君几千年的脸皮当真厚的城墙拐弯。
温行一顿，神色冰冷依旧，却依言放慢了脚步。

第4章
一路无言，跟着温行走了一段，叶酌视野渐渐变亮，等到那发白光的东西清晰可见，他终于能将周围看的七七八八。
他们此刻立在一处大圆台之上，上有一处结界，结界里温暖干燥，空气里弥漫着雪松的淡香，与他处大不相同，想来温行应该常年在此修行打坐，不知道同高阶修士的灵力有没有关系，这周围还有些伞盖状的东西，叶酌探眼 一看，居然是一小圈蘑菇。
圆台中心是个十个少说十丈高的巨型石碑，通体灵石雕刻而成，此刻幽幽发着光。四周则极为规整安放了一圈蓄水的小池子，叶酌靠肉眼辨识了一下，大概是满池子的血。
他又看了看前面带路的人，温行身量修长却略显清瘦，衣摆每一处褶皱都梳理的一丝不苟，和那些几百岁的老古董似的，然而他的头顶却并未束冠，披散的头发很长，一路散到腰间。
叶酌心道了一声“奇怪。”
按他往常的经验，越是神色冷淡的修士越是注重仪态礼法，对细枝末节也越是要求苛刻，然而温行衣摆整齐成这样，居然在外人面前披头散发，就好比君子礼服迎客，偏偏在脑门上顶了朵艳红的大牡丹花，显得十分不合时宜。
他笑了一下，搭话道“前辈是什么人啊，这衣服怪好看的。”
此人号称下泉长老，同上面弟子的服饰却很不相同。上面的弟子白衣打底，外头覆了层素白的薄衣，唯有袖尾和下摆处有黑色丝绣，如同水中散开的墨迹。正是取意下泉宫“仙人遗墨”的典故。
温行虽然也是宽袍大袖，却没有外衣，只穿了里头那件打底用的白衣，显得略有些宽大。如果散发见人是别大花，那么穿着里衣晃哒，就可以类比王孙公子骑驴跳艳舞，总之奇怪极了。
他又觉着这长老是被关在底下的了。
温行前行的步伐一顿，也不看他，只道“与你何干。”
叶酌便道歉“前辈莫扰，晚辈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好奇。”
温行漠然“为何会入白狱？”
这是问正事了。
叶酌打量的神色一收，适时面露迷茫“晚辈不知道啊，晚辈随意吃了两个桃子，突然给人告知犯了什么事，就给带过来了。”
这话半真半假，叶酌其实也没什么事，他就是来找温芒的，随便挑了个不大不小的罪过，本来遇上温芒就该走了，不过底下的人和事看着有趣，他素来好奇心重，也不介意多留两天。
温行略略皱眉，他打量了一下叶酌，看叶酌满脸无辜纯良。崇宁仙君同许多修士不同，不喜欢传统意义上仙风道骨的老头模样，老天赏他一张俊秀的好脸，他就大大方方顶着招摇过市，故而他的容貌一直是涉世未深的少年，看着很是无害，加上他确实没有修为，也没有穷凶极恶之徒带有的污浊气质，温行之一眼便下了定论。
他背过身去“白狱不押凡人，你在此地停留片刻，我去与掌门禀明，放你出去。”
——这人被在狱底，竟能随便同掌门通话？
叶酌心道“莫不是猜错了，这还真是个普通镇守的长老？”
内里猜测不停，他面上不显，只作了个揖礼，笑道“那多谢前辈了”。
温行略略颔首，背过他也不言语，默念了个法诀，当即祭出飞剑，流光一闪，叶酌只觉白衣翻飞，便看不见人了。
高阶修士一走，气氛还是陡然松弛下来。方才叶酌还端着后生晚辈的姿态，站的端正，现在立马歪歪斜斜，在身后的碑文旁盘腿坐下，随手敲了敲地板“还装死。”
温芒在他身边显出身形，跟着盘腿坐下，拍了拍胸“你知道这位什么修为吗？我一个千年老怪在他面前都腿软，不装死不行啊。”
叶酌道“我看不出来，什么修为？我看他骨相，年龄应该还蛮小的。”
温芒道“那就厉害了，今年二十七岁，神玄圆满半步飞升，何等恐怖的天赋，仙君您再晚生一会儿，人族第一剑君的位置立马就要退位让贤。”
叶酌笑道“那可不是晚生一会儿，起码晚生三千年……而且他既然是下泉长老，就是我的门生，若我不是剑君，他没了这段仙缘，说不定还在哪个深山老林放牛挖矿呢？”
温芒敲杠“这种人这么可能放牛，他挖矿起码也是是挖翡翠挖金矿的，说不定就被其他门派捡走了，现在吃香喝辣，用得着呆在这黑漆漆的塔底？。”
叶酌道“也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把他放这儿，这一代宗主真舍得把他往白狱丢啊？我听说现在修仙界就喜欢他这种清冷的，你就算把他打扮的花枝招展一点，往门口一丢当个门童，给我下泉宫多吸引一点漂亮的女弟子，解决一下剑道长年男多女少的问题，不也比放白狱好吗？”
温芒意味不明的冷笑一声。
叶酌不以为然，他随意往地上一躺，睁着眼睛看天，又补充道“若是我的弟子，这等天赋，我非得当个宝贝供起来。”
他本就是随意的感叹一句，哪想到温芒神色陡然古怪了起来，上下打量着叶酌，神色中带着浓浓的惊疑不定。
叶酌给他看的莫名其妙“怎么？”
温芒眉毛高高挑起“您老这是真的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还是真的薄情寡义始乱终弃？”
崇宁仙君虽然年少爱慕美人，态度一直是可远观不可**，还没有真的泡过谁，薄情寡义是万万称不上的，叶酌半坐起来，皱眉道“这话么说？”
塔灵也皱眉“温行可不就是你当年从白玉行宫传下法旨，亲自收下的徒弟？这才过了十来年，您就不记得了。”
叶酌眉头一跳，断然道“绝无可能。”
他堕仙之日温行太爷爷估摸着都还没出生，堕仙后叶酌自身难保，时至今日三百多年不说摸过剑，拿根烧火棍都怕烫到自个儿，一心红枣枸杞休养生息，就惦记着在江川存钱种花买院子，更不要说什么收徒了。
温行面露迟疑“您收徒之日下泉瑞云环绕，八方仙鹤来朝，千里之内霁散云消，天下门派皆遣徒来贺，声势之大不似作假。”
叶酌直起身“不似作假也是作假。”
温芒面露迟疑“还真不是你收的？”
叶酌一指头敲他头上“真不是我，我什么人品你信不过，我的弟子怎么可能放在这种鬼地方。”他托着下巴“我三百余年不曾踏足修仙界，居然有人冒我的名做事？”
温芒想了想“但这些年来，这人也就冒你的名做过这一件事，除了收下弟子，我再没听过仙君您其他的事了。”
叶酌多年不问世事，不说其他，连下泉如今掌门长得是圆是贬都说不清楚，根本对这个冒牌货毫无头绪，头疼道“既然是‘我‘的弟子，定然是下泉宫里辈份最高，想必地位超然，他那你可知道温行又为什么会给关在这里？”
温芒道“说来也简单，不过是……”
叶酌随着他的话直起上身，然而那个“是”字还没有说出口，温行脸色一变，忽然起身一脚踹在他肩膀上。这一脚踹的极狠，把崇宁仙君踹的不知今夕何夕，猛地往地上一扑，顺着那个力道直接平移到地台边缘，衣裳也摩擦烂了一片，险些刹不住车一头栽血盆子里。
叶酌心道“这唱的又是哪出？”
他给踹的七荤八素，坐起来的时候脑袋都是蒙的，一时间脑子里无数念头起起伏伏“总不会他从小养到大的小塔灵搭上了这个便宜徒弟作他姘头，见他死不认账，来给小情人报仇的吧？”
还没等他从这纠结复杂的伦理大戏中理清头绪，旁边传来惊疑不定的声音“你没死？”
叶酌这才爬起来往旁边一看，居然又是那两个拦路要钱的妖怪，不知道从那层跳下来，好巧不巧刚好摔在了叶酌方才坐的地方。
他心知这两妖怪是看着温行走了，想着他刚跳下来翻尸捡漏来了。
落魄的仙君揉了揉他几千岁高龄的老腰，只觉得颈椎都要错位了。片刻后才捂着肩膀站起来，强颜欢笑道“两位前辈好巧啊，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捡尸的眼见大变活人，神色都有些不自然。桃娘从陶叔身上爬起来，捏着鼻子“小兄弟你也太不要命了，几块灵石而已，摔死可划不来。”
陶叔顶着秃了一般的脑袋，居然也端了和蔼的神色跟着数落道“我说了和气生财，那就是能要就要，要不到就算了，你看看，年轻人小小年纪，为了点钱，这么不要命。”
这几个妖怪居然还晓得惜命。
崇宁仙君第一次给人这么训斥，还有两分新奇。两个妖怪说话时语气温和，没有给他骗了一道的恼羞成怒，看着也算不上大奸大恶之人，叶酌仔细一看，也瞧不见什么阴寒煞气。
若只是抢劫这种小偷小摸的问题放人间也就关几天，遇上忙的时候，捕快看都懒的看一眼，搁白狱那纯粹是来搞笑的。
他觉着崇宁仙君和他的塔都受到了侮辱，传音道“温芒，你说说你怎么回事，我叫你来镇压邪祟，你这一天到晚都关的什么东西？”
温芒奇道“都是你的徒子徒孙关的，跟我又什么关系。你当时创我的时候没想到吗？我这楼你们下泉弟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关谁关谁，我撑死就是下泉宫白狱楼里一红牌，下泉掌教是正儿八经的老鸨，你说红牌什么时候可以对着妈妈挑客了？”
叶酌懒得说温芒那些稀奇的比喻，他看着桃娘儿人，见二人鼻尖上汗都下来了，叶酌本人也形容惨淡，三人站成一个大三角，一时间三个叫花彼此对望，颇有三国鼎立之势，大战似乎一触即发。
然而温芒塔有个特点，越到下面修为压的越狠，这两现在都给压的几乎没了修为，明显都是来捡漏的，他们现在真要用拳头锤死叶酌也要锤半天，更何况大家都是百岁高龄，老胳膊老腿，不愿多动，干脆握了个手化干戈为玉帛，一切尽在不言中，生出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落魄之感。
这三人背靠灵石碑站着，在一片宁静的尴尬中统一步调开始望天，还颇有些英雄相惜。
桃娘首先开口“你小子见着大人了？他去哪儿了。”
叶酌道“您说的是温行大人？”他毫不犹豫的往自己脸上贴金“去给我宗主求情去了。”
这个话题显然是聊不下去了。
桃娘道“吃了吗？”
叶酌“刚才吃了两个桃，可惜落地途中掉了，不然能给你们也带两个”
他们一时间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
这么坐着显然不是办法，桃叔正想拍拍屁股，正想告辞，不想桃娘忽然捂住了他的嘴，问道 “你们有没有觉着这地方亮了一点？“
叶酌夜盲严重的很，对细微的光线并不明白，他依言随便抬头一看，还真看见了光。
这千丈之深，连一丝阳光都不愿眷顾的塔底，头顶居然透出了一点光来，这光同灵石不太相同，灵石是幽冷的荧光，将底下照的惨白，上面那道却是灿金色的，又暖又温和，比起灵石那种亘古不变的冷光，更像是灯笼的火光。
桃娘推了推陶叔，惊悚道“难道大人就回来了？“
叶酌眯着他的夜盲眼，看了半天，才到“不是。”
来者提着盏暖黄色的琉璃灯，是个不到二十的少年，他来的极快，眨眼逼至眼前，灵气在地上一扫，激起大片灰尘。
他穿着黑白相间的下泉道服，面貌与简青有两分相似，但修为高上许多，只见在地面急急扫视一圈，厉声道“雪松长老呢？”
此人行动匆匆，显得很是焦急，此时瞪着眼睛看着他们，虽然神色狠戾，却颇有两分色厉内荏的味道。
叶酌道“若是问温行道长，大概是去找你们掌门了。他刚刚才走，你去追吧。”
那人面色惨白，急声道“来不急了！”
话未落下，整个温芒塔剧烈的振动了一下，紧接着变便是山石崩裂的声音，叶酌凝神去听，塔外音色嘈杂，又因为塔壁实在厚重，什么也听不出来。
叶酌抓住石碑一脚，传音塔灵“怎么回事”
温芒音调不便，似乎司空见惯道“妖族攻山嘛，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叶酌转头“小道长，你们长老刚走不久，你去追，还能追上。“
那小道长咬了咬下唇，踩上飞剑疾驰而去。
等到小道长看不见了人影，叶酌也拍拍屁股上的灰站起来。
桃娘似乎正打算开溜，见叶酌的模样，不经问道“你？”
叶酌道“几位坐着，我便不奉陪了。 “
桃叔惊奇道“温芒他上有阵法，你出不去的。”
叶酌抱拳一笑，忽然道“不知两位有没有听过，朝中有人好做官？”
他这话说的驴唇不对马嘴，让人不由怀疑他真实的文化水平。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个纸制的东西，随手拍在身上，两个妖怪看着迷糊，却见他下一刻毫无借物的凌空飞起，灵力流转之间，速度丝毫不下御剑，片刻之后已经飞离塔顶，在温芒塔灵的默许之下，塔上禁制竟然不能阻拦分毫。
方才端庄的桃娘目瞪口呆“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桃叔问“为什么他能出去。”
温芒翻了白眼，心道“当然是因为我是他亲戚。”

第5章
篆符此物，早些年间还有流传，不需要使用者有多高深的修为，效果却五花八门，有的威力极大。在叶酌还活跃在修仙界的时候，世家大族常常会制作些给弟子防身用。但求人终究不如求己。学习篆符绘制又需要大量时间，难免耽搁修炼，故而现在已经几乎绝迹，少有人用了。
但对于一个修为已废却心境依然的过期剑君，却是最好的选择。
这符名叫神行，最初是给刚学会御剑的小弟子加速的，叶酌略改了改，让没有修为的也能用，就是速度不太好控制，狂风吹的他衣袖猎猎，只觉眼皮都要给风吹掉了。
温芒飘在他背后“您要去凑热闹？“
叶酌刚想回答，猛的灌进一口风，只能把嘴闭上。
温芒大笑“您要是这样飞出去给人看见，当年仰慕你的女修一半要移情别恋。”
神行符速度是快，但到底没有御剑潇洒。崇宁仙君素来做作，是摆姿势勾搭女仙的个中好手。当年他春风得意时打江川城闻道台上御剑而过，广袖流风衣带飘飘，江川半座城的姑娘登台相望，当时城里流行涂山茶香味的脂膏，香粉的味道将整个楼台染出山茶香，隆冬的风被香味染透，吹得整个城里仿若初春。
然而风流倜谠的仙君今天在神行符的作用下挺的笔直，僵硬如同一具尸体，叫旁人看见，绝对会以为是一颗直冲云霄的炮仗。
炮仗揉了揉吹红的耳朵，白了温芒一眼“你看我这惨样，我去看热闹还是别人看我热闹？”他叹了一口气，装作痛心疾首道“弟子都是债啊，我还不是因为那温行。他相必现在已经撞上了攻山，既然当了我的便宜徒弟，我这个做师傅的当然要去看一眼徒弟剑法怎样，万一他力有不敌，为师还要指导一番。”
温芒道“恕我直言，就您这修为，现在你徒弟扇你一巴掌，您这做师傅的得立马空中自转三周半，给拍进石头里抠都抠不出来。”
叶酌摆了摆手，道“不用抠出来了，放那吧，现在给他拍进去，那我也死的差不多了。”
他指教的话确实是说着玩儿的，不说温行如今神玄一境巅峰的修为，早已有了自己的道，旁人指点不了什么，就说崇宁仙君不靠谱的个性，教徒弟玩泥巴可能比较在行，教剑真的不行。
因为温芒言之凿凿称温行是他弟子。若是有人故意以他的身份搅浑水，叶酌自然要去查，只是如今毫无线索，他也唯有先跟着温行，看能否寻到蛛丝马迹。
叶酌这边全身僵硬的飞出塔，双脚甫一沾地，就见白花花的一团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去接，完全忘了如今肉体凡胎，给撞的一个趔趄。
等他扒拉住石块爬起来，居然看到一个熟人。
“简青？”仙君揉了揉老腰“你怎么在这？”
他往简青肩膀上一按，忽然感觉有些不对。
这个刚刚还活蹦乱跳的少年如今脸色煞白，闭着眼睛神色不清，嘴里呢喃着什么，叶酌下去听，才发现他说的是“哥哥。”
叶酌摸摸下巴“刚刚下来那孩子是他哥哥？”
温芒伸手把脉，给他递了道灵气“没什么大问题，不知道和谁斗法给震了肺腑，又急怒攻心失了神智，多吃几颗丹药就好了。”
叶酌点头，咬破手指凌空画了个清心符，他落笔极快，颇有几分鬼画桃符的潇洒气势，然而最后一笔还没来得及收尾，塔身又是剧烈的抖动了一下。
叶酌停笔“哟，动静还挺大。”
这震动并非有人攻塔，而是整个山脉都在震颤。下泉山脉千百余座高峰，温芒塔被环绕在最中央，边缘的动荡居然能影响到塔身，可见是何等威力。
叶酌抬眼看去，西北边的天空已经成了浅灰色，正是妖气弥漫的象征。而灰色之中模模糊糊又见几缕金丝，呈正十二边形，如烛火在烟雾中飘飘荡荡，显得岌岌可危。
叶酌抬手补完清心符，随手打入简青心脉，对着那些金丝扬了扬头“那是什么？“
温芒道“该是下泉宫护山大阵。“他摇了摇头“自你飞升以后，下泉一代不如一代，除了一个温行尚可与你相比较一番，其余都不成气候，这护山大阵也是粗糙至极。”
叶酌点头“我观这一届弟子的能力，确实有些欠缺”
温芒讽刺道“何止欠缺，他们每次对着你三跪九叩的时候，我就在想你要是看见这些玩意儿的修为，会不会想一道雷劈死这些徒子徒孙。”
叶酌道“劈死不至于，我也没教过，没出过力当然不好指责什么。”
他又道“既然下泉正好缺人，为什么要把温行关进塔里？”
温芒挑起眉毛“你不知道他为何被关？”
叶酌道“我还真不知道，我瞧着他冷是冷了点，但是浑身气度舒畅，绝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应该犯不下什么大错。”
温芒挑着眉毛，又摆出了不信的神色，叶酌打了个手势叫他停，只见他衣摆骤然一动，直接给人拉住了。
旁边平躺着的简青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这孩子显然伤的很重，刚一醒来，就扯着叶酌的衣摆，哇的一声，溅了本派创道祖师一大口艳丽的鲜血。
好在叶酌没有洁癖，他爱怜的拎起了自己十八辈开外的小徒孙，问“好些了？”
简青看着他，一时惊疑不定“你？”
叶酌道，“我？我就是看着攻山上来瞧瞧。倒是你一个小弟子，攻山不老老实实躲自己师尊后头，来这里乱晃什么？”
无论是天边的妖气，还是塔边的震动，无不说明着此次攻山并非玩笑，绝不是简青这个修为可以掺和的，叶酌领着简青的领子“你师傅是谁？我送你回去。”
谁料他这么简单的一问，简青抓着袖子抽了抽，忽然往地上一坐，居然抽抽噎噎的哭了。
——在糊了创道祖师一衣摆鲜血以后，他又成功的糊了一袖子鼻涕泡，短短半日，他先后两次扯的祖师差点栽跟头，随后又毁了祖师的衣服，这等战绩吹嘘出去，绝对傲视群雄，能稳居下泉宫弟子第一人，再无人能出左右。
叶酌这辈子都没怎么见过小孩哭，一时间头疼的很，手忙脚乱的抓着简青的后颈，把他拎到眼前，撕了衣角给他擦嘴“到底怎么了？我说不定可以帮上忙？”
简青语无伦次“你，你，我哥，大阵……”
他说的又快又急，颠三倒四，叶酌却听懂了，他瞬间想到了刚刚提灯下来的少年那张与简青三分相似的脸，问他“你是说，你哥哥在那个护山大阵里？”
简青含泪点点头。
温芒显出实体，奇道“我看你哥哥的修为不过入玄，怎么派他去守护山阵法？”
修仙路途漫长，修士可分为五种境界，初闻道者，称为入道，初窥仙境者，称为入境，初晓天道者，称为入玄。
跨过入玄，道心圆满时，便是神玄，神玄分为五个小境界，五境最低，一境最高，再往上，就是叶酌这种已经飞升的仙君境了。
入道入境都很容易，入玄也不是很难，简白的修为在年轻一代中或许不错，却也仅仅是入门七八年的水平。
而且入玄同神玄是一道分水岭，非得积攒个十来年不可，简青哥哥那修为，在一般门派稀罕，足以当个长老，在下泉还是排不上号。就算高修不出，当下泉大派守护山大阵的弟子怎么也该是神玄的长老往上，守阵这种活计，怎么可能派到小弟子头上？
简青哭道“宗主云游在外，长老们都去参加三境论道了，师傅也走了。”
叶酌皱眉“下泉偌大一个门派，除了雪松长老，所有长老都去参加了三境论道，没有一人留守？”
简青已经慌的听不见他说什么了，小声抽泣，“我哥哥，我哥哥，他以往都是练习，这是第一次，第一次……”
简青说不下去了，叶酌补充“是他第一次实打实的面对敌人？”
他哭的又急又可怜，连连打嗝，叶酌只好半蹲下来，揉揉小徒孙的脑袋，“没事，我在这呢，不会让你们出事的。”
然而简青显然对这个莫名其妙出现，莫名其妙跳塔，又莫名其妙越狱的土包子山鸡兄缺少信任，眼看叶酌被简青一直抓手里的，多灾多难的衣摆又要糊上一层鼻涕泡，在争分夺秒看阵法的叶酌忽然拍了一下少年的头“别哭了，你们雪松长老回来了。”
像是要印证他的话一样，天地间忽闻铮的一声剑鸣，那声音清越逼人，如筝如磬，直震的山峰一阵颤抖。
简青眯眼，只见铺天盖地的妖气里金芒一闪而过。
下一刻，浩荡的剑气如贯日长虹，顷刻之间将灰气撕成两半。两息以后剑光如网，阳光冲破灰雾，刹那间天地一片澄净。
简青睁大了眼睛。
只见那骤然散开的云雾中间果然多了个人，温行持剑而立，叶酌他们离得太远，仅仅只能勉强看清人的形态轮廓。
空旷的山间爆发起一阵欢呼。
饶是如此，也足见姿态提拔俊逸，他虽略显清瘦，裸露出的皮肤也苍白的不正常，在下泉弟子眼中却是如山如岳，风雪难催。
叶酌摸了摸下巴“真不错，颇有我当年的风范。”
长老既然出面，弟子自然可以退下，旁边的十二个人维持着结阵的样子缓缓散开，简青对着那其中一个挥手“哥！”
叶酌眯起眼一看，正是刚刚提灯入塔的少年。为了避免被认出来，他不着痕迹的退了一步。
然而简白根本看不见他，他刚一落地，立刻踉跄两步，脸色白如金纸，抓住弟弟的手吐了一口老血后，在简青的惊呼声中，半跪着晕了。
叶酌袖子新多出了一块明晃晃的血迹,同鼻涕一起，在阳光下熠熠生晖。
温芒啧了两声“真是善恶到头终有报，仙君，叫你天天穿广袖，恨不得袖子拖到地上才算仙气飘渺，来我数数，今天第几口了？”
叶酌一把将袖子撕下来“默念好几声弟子都是债。”，一边给简白打了道疗伤符。
下泉宫有一套完整的对敌政策，高修守阵，低修就在各个峰头飞来飞去，接应受伤的弟子们。
简白落在他们这一峰，那边负责接应的弟子便也御剑飞上来了。他们修为都不高，年纪也小，看见简白这模样，咋咋呼呼的惊讶了几声，七手八脚的要把他扛上飞剑背往疗伤的地方。这些弟子大概入门还没几年，其中一些还扎着市井人家留胎毛祈福的小辫儿。
叶酌帮简青扶着简白，问道“你们怎么吵吵闹闹的，妖族攻山，不害怕？”
一个小辫儿撇撇嘴“他们每年来好几次，开始害怕，后来就不了。”
另一个小孩也道“我们才不害怕，雪松长老在呢，他们攻不进来的。”
叶酌奇道“你们很喜欢这个雪松长老？我还以为他这种不苟言笑的冰山脸最不讨小孩喜欢。”
“长老才不是冰山，端秀长老们都说雪松长老人很好的！”
弟子们纷纷点头，其中一个还道“我师姐说，他无论品行修为，样貌礼仪，都是最最好的。”
叶酌扶着下巴“别的我不知道，样貌确实是最最好的。”
另一个小辫儿也道“他还是崇宁仙君的徒弟呢，你知道崇宁仙君吗？”他扶着简白，就抬脚比划了一个马步“最厉害的那种，你知道吗？”
叶酌一时间想笑的很，把简白交给他们，又问“那你们知道你们长老为什么在塔里吗？”
小弟子道“当然是守塔啦，底下有厉害的妖怪和魔头，长老在底下，妖怪就不能上来吃我们啦。”
其他人七嘴八舌，跟着点头附和。
对这种孩童玩笑之言，叶酌笑眯眯的回了一句“是吗？”就不再言语了。
地面此时已不再震颤，妖族攻山似乎告一段落，那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弟子连着简青简白，已经摇摇晃晃的走了，他们飞的乱成一团，十来把飞剑飞的高高低低，空中还隐约传来抱怨 “呀你踩我剑了”。
“谁的脚快拿开，太重了我飞不动了。”
叶酌暗笑着摇摇头，转头看向战局。温行先前那几剑来的又快又急，黑雾给他劈的七零八落，此时两方都停下了手，似乎在估计敌我实力，隐藏在雾气中的诸妖也显露身形，仅有一位立在阵前，后头还有六位抱臂旁观。
刚刚令护山大阵节节败退的仅是一妖，还有几位并未出手。
叶酌原本看的好好的，忽然咦了一声“温芒，你可知这些妖都是什么修为。”
温芒凝眸望去”三个入玄，四个神玄一境。”
叶酌摸了摸下巴道“观这几个妖修的气势，一起上也威胁不了温行，但我看他们这个架势，怎么像要摆三光四时阵啊？”紧接着，他又摇摇头，自我否定道“不对，还没听说过妖修成阵的先例。”
三光者日月星，四时者春夏秋冬。此阵是与叶崇宁齐名的另一位仙君广玉元君所创。起阵讲究三光交替四时流转，暗合天数气运，阵成时夺天之造化，即使起阵者的修为不强，但巧借四周万物之力，也可发挥出远盛己身数倍的威力。
然而阵法之势，最讲适时进退，重中之重乃是配合。妖修向来单打独斗，又多勇武好斗，同族之间配合都成问题，还从来没有过以阵对敌的先例。
然而叶酌这人，天生不招天道待见，说的话向来好的不灵坏的灵。
只见七妖露出一个诡谲的微笑，脚下步伐一变，叶酌一皱眉,断喝出声“温芒，把简青那几个带回来，快！“

第6章
随着叶酌断喝出声，温芒立刻虚晃一步，抬手一个结界将半空里歪歪斜斜的小弟子们罩住，一个法诀强行拉回地面。
叶酌按着几个孩子的脑袋“低头。”
孩子们尚且摸不着头脑“啊？”
叶酌压着他的脖子，断喝出声“低头！”
几乎在他出声的瞬间，山谷间传来尖锐的呼啸声，小弟子只觉耳边一痛，原是狂风呼啸而至。风里还夹杂着激烈的撞击声，原来是拳头的大的岩块被风吹落，擦着温芒撑起的小结界飞过，只听咔嚓一声，把山顶的小亭子砸缺了一个角。
叶酌道“以前妖族攻山，也有这么大的架势吗？”
小弟子颤颤巍巍“没，没有啊。”
温芒奇道“你们所有长老都不在，雪松也刚刚走，就撞上规模最大的攻山，这是什么意思？”
叶酌避着小弟子，小声道“内鬼呗，还能有什么意思？”
他们抬眼望去，只见乌云四合，妖气弥漫，极目远眺，方才温行砍出的几道痕迹已经悄然闭合，三光四时阵灵里流转，在厚重的云层中透出斑驳的彩光，温行的身影却隐没在了雾气里中。
小弟子们显然开始后怕，简青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山鸡兄可能是前辈高人，于是殷殷切切的扒着高人多灾多难的袖子，磕磕巴巴道“温……温长老没问题吧？”
叶酌目光沉沉，嘴上却道“能有什么问题？温行何等高的修为，这几个妖修奈何不得他。”
哆哆嗦嗦的，鹌鹑一样的小弟子们这才安静下来，乖乖缩再一起不动了。
温芒传音“看您的意思……其实是有些问题？”
叶酌摸着下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眼神不好，我总觉着温行灵力流转时断时续，声势浩大却后继无力，有些像以前邪法祭祀，燃烧精血换取战力的那种功法……”
片刻后，他又自我否定“然而修炼那些邪法的人往往周身杀气弥漫，为人阴沉，温行……看着不像。”
他如今虽然老眼昏花，百米开外人畜不分，吃菜时分不清姜丝和肉，常常自我怀疑眼神，然而毕竟是曾经的崇宁仙君，剑道之极，眼光何其毒辣。
塔灵看了他一眼，道“他昔年在塔里的时候，我就觉着他的功法有点问题，今天再看，问题似乎更严重了。”
身后的小弟子忽然惊呼一声，开始窃窃私语，简青大着胆子问“前……前辈，那是什么东西？”
叶酌依言望去，眼前雾气升腾，折射的眼前一切都像是水中倒影，晃晃荡荡虚虚实实，只见面前的皑皑雪峰给平白分成了好几个大块，这一块姹紫嫣红，雪地里平白开出了花来，那一块又是落木无边，石头里长出了竹子，颠三倒四的，宛如把人间其他地方的景色全搬到下泉山上来了。
“三光四时阵既起，总要有些不同寻常的幻象。”叶酌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道“不必着急，我看你们长老修为奇高，想来一时不会有什么事儿。”
几乎同一时间，温芒忽然咦了一声，传音道“可是仙君，他像是已经受了些伤？”
叶酌一挑眉。
剑修这个流派其实同其他门派有些不一样，崇宁仙君这一脉尤盛，他们几乎不存在后继乏力，往往越挫越勇，没有一开始站上风，还给别人反败为胜的道理。
叶酌道“那我看的没错，他功法就有问题，不是旁人伤了他，是他在自伤。”
他们这边安静讨论，两人都没想过温行会输，心情还算平缓，结果小弟子那边没见过这阵仗，一时都慌了神。
小辫儿似乎已经知道叶酌来历非凡，奶声奶气的问他“前辈……我们，我们要不要上去帮忙啊？”
话音未落，光茫中又炸出一道剑气，没站稳的弟子一滚，差点滚出去，被叶酌领着领子提回来。
他们在这说话的功夫，地面已经震颤了好几回，若非下泉乃仙家福地，恐怕早已土崩石滚，山脉都震碎了几座。
叶酌想说这级别的打斗你上去就是送菜，还是那种清蒸红烧全靠对方心情的那种，说不定心情不好拿你包馄饨下白酒了，然而弟子们全都看着他，殷殷切切的，这些小萝卜头不懂修仙险恶，反倒很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概，神玄级别的争斗他们看着和闹着玩一样，这会儿已经不怕了，眼睛里都亮晶晶的。
叶酌扶额看了半响，还是道“行吧，也不能全靠你们长老，妖族这阵配合极差，破起来很容易。你们叫我一声前辈。”他撸起袖子“我给你们炸个阵法玩玩？”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萝卜们欢呼一声。
叶酌环顾一周“我还需要六个人，你们还有谁能御剑？”
简青夹杂在一群弟子中，欲哭无泪的点点头，小辫儿等人跟着点了点头。
叶酌点了点人数，挑出几个飞的稳的，叫温芒看好留下的弟子后。从完好的袖子里掏出一沓符，挨个发给挑出来的，抬手指了周围几座山”你们飞过去，站好，等到我手中这张烟花符炸响，就把符贴到石头上，明白吗？”
小弟子们纷纷点头，叶酌看上去确实没有修为，他们也不明白贴符是要干什么。但叶酌态度自然的发号施令，举手投足具有一种成竹在胸的气势，他们便莫名觉得应该听从。
叶酌对萝卜头们的听话感到满意，往身上又拍了道神行符，首当其冲的带着一众弟子飞了出去。
他们身后，站在塔尖上的温芒目送叶酌飞远，忽然扑捉到空气中一丝细碎的呻吟，他回头看着简白茫然的脸色，轻轻拍了拍他的头“你醒啦。”
简白扶着塔灵站起来，一时不知今夕何夕，懵着道“我这是……”
塔灵随口道“你吐血昏了，你们雪松长老回来了，攻山打一半了。”
简白长输一口气，“多谢告知，既然雪松长老来了，我便告退。”
说罢，他摇摇晃晃的驾起飞剑，随意往妖修那边一扫，忽然瞳孔一缩，猛然抓住了温芒的袖子。
温芒对他滋仙君的那一口老血心有余悸，警惕的看着他“怎么？”，他狐疑的看向前方，一眼看见了飞在半空中的简青和萝卜头们，他们显然并不害怕，飞的摇摇晃晃，尤其是简青那个剑，简直晃出了残影，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剑的主人此时如何嗞哇乱叫。
温芒心知他是担心弟弟，便遥遥指了指崇宁仙君一马当先英姿——仙君飞的笔直，简直如一根绝世棒槌一样，横冲直撞，带着股一往无前的伟大勇气。
他安慰道“不要担心，他很强的，你看他飞的多块。能护住你弟弟的。”
简白又吐了一口血。
他们这边状况频出，叶酌那边倒极为顺利。
三光四时阵威力极大，破却不难，此阵本就依自然山水造势，暗合四季流转，只要在相应的位置上贴上封灵篆符逆转风水，此阵便后继乏力。不过人间阵法和符箓都早已衰微，若大下泉宫居然找不出能破阵的。
等小弟子们飞到了地方，叶酌打了手势，几人便把符贴好了。那么破阵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他一番行动点到为止，阵法既破，剩下的绝非温行的对手。
叶酌也怕给人抓住把柄，见好就收没过多参与，带着这些小年轻回了山巅，伪造了个云游散修的身份，无视了简青简白不信任的眼神，叫他们不要泄露他的行踪后，就挥挥手让他们各自离去，借着温芒的掩饰跳回了塔里。
他径直去了最后一层，装作什么也没发现过，陶叔桃娘已经不见了。他便依着石碑，自个儿盘腿坐下了。
叶酌随意撩了衣摆，坐在地上“温芒，人族同妖族如今形式如何？”
温芒抱臂看着他“势同水火。这一代下泉宗主极度厌恶妖类，你刚才看见那俩，叫什么桃酥的，只劫财，不害命。也就是吓唬吓唬人，你不给钱的话也不逼你。放在你那个时代，他们根本没资格进白狱。”
他顿了顿“这两族的关系比起你那时，真的变了很多。尤其这二十来年，妖族频繁攻山，明明攻不下来，还要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叶酌摸着下巴“很新奇。”
温芒补充道“哦对了，说来蹊跷，每次妖族攻山，你那个徒弟都在下泉。”
叶酌道“你是说妖族冲他来的？那他秘密真不少”他支着手臂思索了一下，又道“不止妖族，下泉宫比起我当时，也变了很多。”
于是很少见的，他忽然生出了两分物是人非的感慨。
这感觉来的很奇怪，他堕仙这些年来，不过问修仙界的事，都在凡俗游走，不拘于一处，总是更换居所，哪个城镇的姑娘最漂亮，哪个酒楼的说书先生故事最好，他便往哪处去，如此潇潇洒洒热热闹闹了百余年，仿佛要把当年修仙时斩断的红尘全滚它个遍。
很多人觉着，失去修为是很让人困扰的事情，尤其是云端跌落，不如一开始从未上过青云。然而仙君骤然变成凡人，却不觉得困扰，反而乐在其中，就像是扒掉了一层穿给旁人看的，繁复华贵的却沉重外衣，让他整个人重新透了一口气儿。
他如此潇洒了百余年，只有当故地重游，看到下泉如今风貌，才乍然惊觉确已不是当年那个时代了。
叶酌感叹道“还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大概是叶酌天生的属性就不适合触景生情，还没等他从脑子里扒拉出两句话本里伤时感势的酸诗，在衣袖飘飘的装一回落魄才子，顾影自怜一下红颜薄命，温芒忽然凉凉道“可不是代有人才出，我估摸着您老九十六代孙都出世了。”
叶酌一惊“怎么多？”
于是塔灵给他陈述了一下往年见闻，原是崇宁仙君飞升以后，凡间骤然多出来七八百个认亲戚的孝子贤孙。
这些仙君的太子们也非常给仙君长脸，目前来看，他们的主要工作是扛着旗子走街串巷的吆喝算命，以及背着篮子和大妈大婶兜售假药，往街上抓十个”铁嘴赵，铁嘴李，铁嘴周吴郑王”都能和崇宁仙君扯上七大姑八大姨的关系，也不管叶崇宁一个剑修，根本看不来手相，唯一和算命有点关系的大概就是他看过手抄加厚版的《周公解梦》。
叶酌叹为观止，惊疑不定“真是难为他们了，为了我不断子绝孙不惜自个儿断子绝孙。”
不知道是不是赶着出去清理门户，叫七十九代孙赶快认回亲爹亲妈，叶酌一时有些坐立难安。
好在温行没让他等上许久，还未到一盏茶的功夫，温芒正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仙君打屁，却给被掐了脖子一样，忽然不吱声了，他虚影一晃，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在叶酌耳边小声的留下一句“仙君，温行回来了。”
——真的是十分的有出息，怕他主人的弟子，怕的和老鼠见着猫一样。
他话音未落，叶酌视线里果然出现了一道冷白的剑芒，把这方寸之地照的大亮。这剑芒如冰如雪，和温行的人一样，冰冷中透着六亲不认的气息。叶酌连忙扶着站起来，见剑光散去，露出其中的人影，温行收起飞剑，哑着嗓子咳嗽两声。
叶酌假装万事不知，瞬间变脸，一副害怕的样子”前辈，外头发生了什么？”
“无事。”温行不欲多提，他视线扫到叶酌，只道 “我已遣人去寻宗主，两日内会有回复。”
——说的是禀明宗主放他出去的事。
叶酌对这件事漠不关心，他此时更想搞清楚那个假仙君是什么回事。然而不待他出口试探，漫不经心的扫视过温行的全身，忽然皱眉，一指搭上了温行的脉搏，奇道“他们居然没给你疗伤？”
虽然后来叶酌偷偷摸摸的破了阵，但到底耽误了一下。先前七妖合力一攻，温行一人接下大半，余波却已经令诸多小辈站不起身，还需温芒以结界化解，温行虽然修为高深，却也不可能全身而退。按叶酌之前的猜测，门内长老受伤，无论如何都要细心静养几日，辅以丹药灵石，不然伤势内沉，会为将来留下隐患。
温行撤回手，用袖子拂开他，冷淡道“与你无关，不需多提。”
叶酌见他排斥，便撤回了手。偷偷传音温芒“这该是怎么回事？”他皱眉“我下泉宫什么时候如此可待弟子？”
温芒道“不知道，每回攻山他都出塔，似乎没见治过伤。”
叶酌一时惊怒，冷笑一声“这可就奇了，这是把人当守山神兽样？那些小弟子这么推崇他，可知道这长老在门内是这种待遇？”
早年不少仙门用禁制束缚妖修，逼着他们现原型呆在门派内，称作守山神兽，攻山时用阵法驱使，不说治疗，更换妖修的速度甚至成了炫耀财力的工具。
崇宁仙君素来看不惯守山神兽这种东西，他一向主张同妖修井水不犯河水，如今下泉的行为，有些打他的脸。
却说叶酌神色屡次变幻，温行置若罔闻，只是从袖中取出一物，递给叶酌，冷淡道“这两日呆在这里，不要随意走动，自然会有人来接你。”
叶酌依言接过，那是一盏小灯，同简白提下来的那一盏一样，递过来的时候温行点了丝灵力进去，暖黄色的焰火“咻”的升腾起来，把周围一小片照的亮亮的，叶酌黑色的瞳仁里便映出了小小的火苗。
这种亮度，才够夜盲严重叶酌好好打量一下他这个捡来的便宜徒弟。
都说灯下看人美三分，温行他欺霜赛雪的眉目在暖黄的光晕下柔和的一塌糊涂，眸中似落有星子，饶是崇宁仙君阅美无数，也不得不承认，这实在是个皮相骨相俱佳的绝世美人。
叶酌垂头看向火光“给我的？”
温行语调平平”塔内寒凉，有灵火傍身，你才能不会死在这儿。”
叶酌一哂，心道“谁死我都不会死在这儿。”
话虽如此，温行的好意他是领的，毕竟叶酌表现的毫无修为，没有半点利用价值，甚至在温行看来，他分分中就能冻死在白狱里，温行给他这盏灯，真的仅仅是处于对弱势的陌生人的善意罢了。
崇宁仙君向来不吝啬赞美，他这么想着，就直接笑着说”长老，您人真好。”
温行无甚表情，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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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读的时候觉得我好啰嗦啊= =小可爱们会不会觉着我废话太多了啊

第7章
叶酌挂念着假仙君的事，他提着灯，正打算多套套近乎，忽然给人一拉袖子，温芒死死的拽过来，叶酌刚刚想拂开他，却见温芒难得严肃，道“仙君，不管你对这人感觉如何，我劝你离他远一些。”
叶酌“这怎么说？”
塔灵叹气“先前我开玩笑，说您是他师傅，这话您当玩笑就好，千万不要真的去提点教导一类。”
他吸了一口气，极为认真的看着叶酌“他如果知道您是崇宁仙君，凭您现在的修为，您绝对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叶酌眉头一跳“如此严重？”
“就是如此严重。”塔灵道“你这弟子被你收了不到半年，您，或者说顶着您名义的假仙君，就又落了一道法旨，说他心志不坚，不堪大任，就此压入白狱，倘若再出现在人前，倾下泉全力，杀之。因为这句话，他在白狱已待了近十年。”
十年的幽闭，不见天日和与世隔绝，足够最开朗活泼的孩子变成阴郁沉闷，冷心冷情的怪人。
叶酌眉头一跳。
他随即笑道“不要说哪个仙君是假的，便是我本人，也没有随口一提，说谁心志不坚，就要把谁关进牢里的权力吧？”
“您比这权力还大吧。”塔里嗤笑一声“如今修仙界那么推崇你，您说谁一句心智不坚，基本上谁一辈子就毁了。”
他叹了口气“而且如今您看不出来吗？您这位便宜弟子，他是个魔修。”
若说刚刚是嘲讽，那叶酌现在真的有些惊异了。
魔修之所以被称之为魔修，大抵因为手段阴邪残忍，随意残害生灵。脾气也通常古怪至极。动辄屠人九族。若说妖修同人族关系还算的上一般，魔修却是被所有正道唾骂至死，绝对不死不休。若只是被关进塔里，那尚可说是冲动或者误会，入了魔修，却是从此两道殊途，再没有回头路了。
这种受了伤还能想着给萍水相逢的路人递一盏灯的人，即使看上去眉目清冷不好亲近，放在最逻辑混乱的话本里，也该是修养极高外冷内热的君子，又怎么可能是魔？
温茫道“而且据我所知，他堕魔和那个假仙君很有关系，仙君你自己说，一个天骄被你搞成了魔，而且生生关在塔里这么多年，要是放在凡间的话本里，他就是主角，你就是那种死不要脸磋磨后辈的老不死，你说，他知道你是叶崇宁，他要不要搞死你？”
叶酌道“可我不是啊，那不是个假仙君吗？”
温芒道“好，那我们换个话本的套路，你看过书生和妖女的故事吗？”
叶酌奇道“当然看过，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
温芒道“好，现在你是一个能力很强的妖女，你对江南的才子温行很有兴趣，一路提点调教……”
“停停停。”叶酌头疼打断“你在放什么狗屁。”
“你听我说完。”温芒翻了个白眼，“你对温行很有兴趣，他在进京赶考的路上遇到了很多困难，你就一直帮助他，他先后遭遇了山贼，山体滑坡和泥石流，你一一”
叶酌“温芒你是真的是个文盲吗？我不得不提醒你，江南到京都一路都是平坦的官道，赶考不可能遇上泥石流的。”
“只是个比方。”温芒接着说。
“你们遇上了泥石流，然后你，作为武功高强的妖女，你保护了他，书生爱上了你，然后你们碧血洗银枪，王八对绿豆，最后，不幸的是，有人告诉了书生，妖女，也就是你，二十年前杀了他全家，害得他沦落至此，然后他一刀捅死了你，虽然最后他发现，二十年前杀他全家的不是你，但是你已经死了，就算他发现了，只能给你哭坟。”
他深吸一口气“如果你还想去接近提点他，这很可能是结局。”
叶酌震撼难言。
他一脸扭曲“等一下，你这个故事也太傻了吧，首当其冲有两个矛盾，第一，妖女二十年前杀书生全家，书生出生她起码二十了把，放人间界这年龄可以当妈了，她如何和书生来一场跨越年龄和辈份的恋爱的，每天五石散护肤吗？第二，温行不用刀啊，我下泉从来只用剑的，作为一个剑修，捅妖女也只能用剑捅啊。”
温行说“这都是细枝末节，你领会一下我的主要精神。”
叶酌成功领会了主要精神，他一脸便秘的骂了句神经，径直往温行走的方向去了。
塔灵急道“你不信我？”
叶酌坦然“我信你啊，但是若真的是借我的名义害旁人一生，我是不能原谅我袖手旁观的，若真的怕被报复就不管受伤的无辜的人，那我这个仙君也白做了那么多年了。”
他整了整袖子“那是堕仙把人品一起堕掉了吧。”
温芒叹了口气“您还真是没变过。”
他们方才落在的地方是那个中心明亮的圆台边缘，温行也没有走远，叶酌走了两步，就看见他在圆台另一边，明暗交接的地方打坐，一身素白道袍，鸦青的长发垂在身后，背对着这里，看不清表情。
叶酌在离他六步的地方停下，直接作揖道“晚辈观前辈形貌，似是有伤在身，晚辈粗通阵法篆符之术，前辈可否让晚辈一观，看能否有治愈之法。”
“我的老天爷。”
温芒飘在一边不敢上前，看他家老大不小一把年纪的主子，完全无视了他的警告，顶着一张陈年老面皮，不久前还一口一个老朽，如今对着名义上的弟子前辈前辈叫的正欢，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低眉顺眼，要多诚恳有多诚恳，眼皮就是一跳。
温行背对着他，他早已感觉到叶酌的脚步，听到他说话，才慢慢睁开眼睛 。
温行垂下长睫，只道“你不应该与我过多接触。”
这话说的诡异极了。如果他说的是”不要与我过多接触”，那就是命令，表明他觉得叶酌碍眼，希望他早日滚蛋。但中间加了个应该，就无端多了故劝解和商量的味道。
叶酌再作揖“前辈的意思是？”
温行合上眼帘，不在理他了。
叶酌只好把温芒拽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温芒本来有些怂，颤颤巍巍的在温行面前飘了一会儿，但看着温行伤的似乎比他预想的更重，并没有察觉他的存在，立马放松了不少，飞到叶酌旁边，道“你知道传说中的气运吗？”
叶酌“？”
他回想了一下曾经阅读过的，与气运有关的书目，终于找到了蛛丝马迹，问道 “你是说他不想祸害我？”
《上虚广元经》提到过，修士一旦入魔，必为天道所弃，从此命途飘零，祸及师友。若有人与之沾亲带故，前路必然坎坷。
叶酌对此嗤之以鼻。
若说命途坎坷，有谁比得上已经堕仙的崇宁仙君？
他微微摇头“不知道我这便宜徒弟的性格怎么养出来的，若是旁人此刻看不出他是魔，被拒绝只会觉得此人冷漠孤僻，压根不会领情。他既是好意，何妨藏着掖着，不让人知道。”
对付这种人，叶酌懒的多说，一把揪住温行的衣袖，对方眉头一皱，正想甩开他，然而回头一看，叶酌又飞快调整了讽刺的表情，眼神清澈的注视着温行，显得十分真诚，似乎真的有话要说。
温行沉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叶酌视若无睹，自顾自的说“哎我先前掉下来的时候，以为我要死了，多亏前辈救了我的命，不能报答一二的话，我心里十分不安稳。况且两日后我便出去了，想来和前辈也不会再见，这段恩情此时不报，便再无机会了。”
这话说的不错，然而叶酌演技实在糟糕，好好的知恩图报被他搞得当真像三流话本里的俗套剧情，总仿佛下一章节就要写到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云云。
温芒一脸惨不忍睹。
虽然叶酌演技三流，话却是是真的巧妙，他先是说明不给他治他便不能安稳，接着是暗示两人最多相处两天，压根算不上亲友，当然也不必在意什么霉运，话说到这个份上，怎么也该同意了。
温行垂目扫了他一眼，面上无甚表情，果然默许了。
※※※※※※※※※※※※※※※※※※※※
温.预言家.芒：万万没想到我的搞死以另外一种形式呈现了

第8章
叶酌在他身后坐下，借温芒的手打出两道探测法阵，将温行的情况看了个大概。此刻他没有修为，体内灵力斑驳的一些旧伤沉疴看不真切，新伤还是清楚的。
温行半阖着眼“这问诊的手段，你是和谁学的？”
叶酌闭着眼睛鬼扯“家母是个修仙的，晚辈没有仙骨，随便学些旁门左道。”
温行也不知道信了几分，垂眸不语了。
“敢问前辈这里有灵石吗？”叶酌伸手，摸到背后了那块发光的灵石大碑“我需要些灵石布阵。”
温芒道“并没。”他扫了叶酌一眼，撩起衣摆，似乎打算离开，冷淡道“不治也罢。”
然而话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灵石大碑已经给扣下来了拳头大小的一块，叶酌和傻眼的塔灵大眼瞪小眼，又看着手里那块熠熠生辉的，散发着柔和光茫的大石块，对着温行讪讪的笑了一下。
塔灵暗叫不好，有些尴尬的收回手。
其实真不怪他手快，他与叶酌作了千年主仆，叶酌厥个屁股他就知道仙君要放什么屁。加上他又是塔灵，塔内一切本都该归他管辖，要抠一块灵石而已，那还不是三下五除二，抬手就掰的事。
已经抠下来了，温行也不能安回去，他微闭上眼睛，看着像是打算“眼不见为净”。
叶酌就装模作样的摆了两张符，神神叨叨的开始念念有词，他一只手抚过灵石，另一只手刚刚打算画符，结果手指一顿，忽然摸到了凹凸不平的痕迹。
那块被叶酌当作照明灯的大石碑，上面原来是有字的。
他眯着眼睛一扫，手里一块写的是“崇宁仙君于青……”
叶酌问塔灵“这什么？”
温芒斜看了一眼“你在这待这么久，没看这碑上写了什么吗？你的孝子贤孙们给你刻的墓志铭罢了。”
“死了的人才叫墓志铭。” 叶酌唾弃“看来文盲’这个名字与你十分般配，我真是未卜先知，‘”
塔灵道“过奖。”
叶酌不好再在温行面前叫塔灵掰石头，生怕断面过于整齐惹的温行怀疑，就干脆的把石头往他面前一递“麻烦前辈了，替我削成水豆腐大小的块，往崁坤离的顺序排上一圈。”
长老去捏石头了，叶酌左右无事，就晃哒到了大碑面前，只见那石碑上密密麻麻全是字，又小又密，加起来可能有半本书那么多，也不知道写的什么。大概是因为前面那尊托塔李天王版白玉塑像过于震撼，叶酌读之前还略有些忐忑。
他眯着眼睛“写了什么，不会说我头顶一坨佛光，像个灯笼一样普照天下吧。”
温芒道“说不定说你左手宝塔，右手狗尾巴花，身如铁塔，走路莲步轻移，细腰弱柳扶风。”
“那说的不是你吗？身如铁塔弱柳扶风。”叶酌敲了敲那碑“这玩意什么时候立的？”
温芒道“你那便宜徒弟被关下来的时候。”
“这恶心谁呢。“叶酌笑了“他恨我恨的要死，你放块纪念我的碑在别人面前？”
那石碑确实巨大，灵石的品质也好，毕竟平日里灵石的光茫都似萤火，微微有点亮度，论照明还不如蜡烛，这个却亮如满月，将周围一片照成了莹白的色调，在这漆黑的塔底，简直像是虚空之中的一片净土。
然而石碑巨大，刻的东西到不怎么样，抬眼去看，隐约可见“崇宁仙君“，“光耀日月”“定山平海“等歌功颂德的夸大文字，大多都是溜须拍马的废话，看得他一阵牙疼。
而他手里灵气那块已失的灵石，略略一对，发现整个句子应该是“崇宁仙君于青萍岩荡妖魔十万，划章河为两族分界，由此疆域始平，妖魔不敢越也。”
叶酌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塔灵道“反正您砍的妖魔比吃的蒜还多。您都不记得，我怎么记得？”
叶酌道“我不吃蒜。”
他们对着石碑指指点点，说到一半，温行忽然没声了，叶酌心下了然，不多时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他数到一二三，回头作揖“前辈。”
温行果然站在他身后三步，视线随之移道了碑文上，道“这是我派创道祖师，崇宁仙君的生平记事。”
这是温行第一次主动和他搭话。
于是叶酌自然的附和“原是仙君门第，难怪养出您这等光风霁月的人物。”
其实这只是一句稀松平常的客套，叶酌场面话说的多了，说起来就不过脑子，他这句话才说完，就觉着坏了。
——对着被逐出了师门的人夸仙君门第光风霁月，这哪是恭维，分明是把别人的脸按在地上摩擦，完了还要吐上两口口水，实属找打的行为。
他刚想说些什么补救，却见温行居然停顿了，这个欺霜赛雪的长老无力的勾了勾嘴角，凭心而论，温行生的很好，眉眼俊秀修长，本来是清润文雅的长相，偏偏嘴唇偏薄，笑起来就莫名带着种苦相，在暗淡的光线下，就像是不满至极，又无处发泄，硬生生挤出了一丝浅薄的冷笑。
叶酌脖颈莫名一凉。
温芒偷偷戳叶酌“仙君，高空转体三周半落地，您准备一下？”
叶酌冷静道“别吧，一言不合拔刀相向，他应该没有那么凶暴。”
他所料不错，温行只是看了他一眼，全当作没有听见，指了指地上的灵石碎块“依你所言，布好了。”
叶酌便道“前辈进去吧，剩下的交给晚辈便好。”
话说他这边万分满意的卖了一个人情出去，就打算把温行扔这儿，自个在塔里转两圈，也算作故地重游了。
他在温芒的帮助下避开了其余人，一路从塔顶逛道塔底，温芒塔历经千年风雪，外塔给侵蚀的看不出塔型，里头依旧漆黑的如同万丈深渊，恢弘又寂寥，这里黑暗浓稠的犹如被诸神遗忘，塔里不辨日月寒暑，这里便成了一片时光凝固的死地，从古至今未有变化。
仙君冷静客观的评价自己的宝塔“一直这么鸟不拉屎。”
塔灵道“你往右五步，再往前四步。”
叶酌依言去做，第九步的时候，脚下忽然一片滑腻，他将灯放在地上，暖黄的光晕一照，原来底下居然密密麻麻的长了一片灰白伞盖的蘑菇。
叶酌蹲下来“可以吃吗？”
塔底湿润阴寒，别的吃食不好生长，蘑菇倒是生的欣欣向荣，菇伞大而饱满，看着让人很有食欲。
崇宁仙君看着白嫩嫩的伞盖，十分心动。
塔灵跟着蹲下来“生吃不好吃，您煮一煮也许就好吃了。”
——许多人都不知道，叶酌其实厨艺不错。
要说他这个人，在他还没飞升的时候，所有认识他的亲朋提起来他都要叹气，说他修仙天赋极好，可惜就是断不了一股子凡尘俗气。
对修士而言，体悟大道得道飞升才是正途，他叶崇宁偏偏好美人，好美酒，还好美食，辟谷辟了几百年都没有成功。别人山头上都样仙鹤，种灵芝，叶酌养鸡鸭种白菜，偶尔还去河里掏螺丝，甚至神玄的时候，他还因为被螃蟹咬肿了手而三界闻名。
那个时候别人评价他，无一不摇头叹气，说他是清粥里一粒芳香扑鼻的老鼠屎，简直败坏了整个修仙界的清誉。
可惜苍天无眼，这么个俗人飞升过程偏偏顺利的不可思议，让人极度愤愤不平，纷纷埋怨天道漏掉了无数灵芝仙草，怎么就看上了这粒老鼠屎。
而老鼠屎之所以被称之为老鼠屎，当然是因为其历久弥新，长久芳香弥漫。所以即使是堕了一回仙，崇宁仙君依旧我行我素死性不改，于是乘着温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修炼，叶酌又用了两张神行符，在温芒要进化成眼皮抽搐的白眼里，从八百里外的镇子先后买回了葱姜蒜，盐和酱油。
然后他施施然的摸出一打引火符，用阵法凝了水，在温芒的白眼里，抠了塔壁上一块石头做锅。
动作行云流水，广袖飘摇间，一片仙风道骨，若他没有从袖子里抖出一把嫩绿的小葱，看着还颇为赏心悦目。
温行醒的时候，叶酌自然而然的给他倒了一碗汤。
虽然叶酌本人常常嫌弃这塔里鸟不拉屎，但下泉宫毕竟钟灵毓秀，是一等一的洞天福地，这里长的蘑菇长年累月，不说是仙芝奇葩，灵气确实含了不少，温行虽然辟谷，受伤的时候稍微食用些温养经脉，也是不错的。
这碗他没加葱姜蒜，只放了少许的盐调味，修仙中人一般不入厨房，不识调料，他倒是不担心被看出什么不对。
温行没接，拂开他的手，只道“你不该与我走的太近。”
叶酌道“很香，真的不尝尝？”
温行起身就走。
要不怎么说此人不识人情世故，若是一般人，大概要埋怨一发他不领情，然而叶酌毕竟是仙道前辈盖章的陈年老鼠屎，和一般人的脸皮不可同日而语。面对冷脸，他只是耸耸肩，也没坚持，端回来喝完，道“那还真是可惜了，我家在江川，即使是那边的农人从仪山深处摘回的野菌，也没有这个新鲜。”
他有心和温行套近乎，看看那个假仙君到底是什么回事，便换了个拿筷子的姿势，强行聊道“要不前辈你跟我出去吧，请你吃仪山上的香菇，个大还鲜，还有景城的馄饨，皮薄肉嫩，味道也很不错。”
温行步履一顿，没有回头，只冷声道“休要胡言乱语。”
叶酌就是杠在这，非要和他装傻，笑道“这怎么是胡言乱语，刚刚有个小弟子下来了，我才知道您是这下泉宫的长老，现在镇守此地，总该有一日出去的吧？晚辈惦念您的恩情，您出去的时候，不妨去晚辈家坐上一坐。”
这话说的，已经是直直往痛处上戳了。
温芒的背后开始冒汗。
温行沉默，叶酌就安安静静的站一边盯着他看，似乎一定要有个结果。他右手提还着灯，含笑的眉目再带上一层暖黄的光晕，此时眼神定定，显得真诚极了。
“我不会出去”温行转身“我奉命永世镇守于此。”
叶酌毫不客气的追问“奉谁的命？是哪位前辈命令长老一直呆在这种鬼地方，不太道义吧？”
温芒的冷汗快要漫出来了。
温行倒没有过激的反应，冷淡的看了他一眼，只垂眸道“与你无关。“，便再没理他，提步走了。
他这边快没影了，温芒才敢急吼吼的飘过来。
“我说仙君大人，你找死吗？你不是来找我的，我们赶快出去就好，您老提这些干嘛？”
“我本来是来找你的。”叶酌道“现在我改主意了。”
温芒的脸上皱出一朵菊花，像极了为被骗的女儿担心的老妈妈“仙君，给个准话，您到底是要干嘛？”
叶酌斜睨了他一眼，找了个舒服的地儿坐下，也不回答，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我觉着他不愿意。”
温芒一愣“什么不愿意？”
叶酌伸了个懒腰，“哪都不愿意，不愿意堕魔，不愿意待在塔里，或许也不愿意，给那什么鬼崇宁仙君当徒弟。”
温芒还是愣着，叶酌就自顾自的往下接“我说他是长老，仅是镇守此地，但你我都知道他是因为堕魔，给另一个’崇宁仙君’压下来的。若是他自愿堕魔，就不应该避讳，直接告诉我便是了，他不愿意坦白，就说明他至少是瞧不起，甚至是憎恶‘魔修’这个身份的。
温芒楞楞“啊？”
叶酌调整了个姿势，懒的和断了骨头一样“要我说，他这种年纪，修为高又生的如此俊俏，就该是烈马轻裘，弹剑啸歌，在高台楼阁里醉上一宿，姑娘们便带上轻帕长绢，登楼相望，那才是少年人的日子”
他顿了顿，又道“若他这种人做不来我那般浪荡的事儿，那也该是长剑相携，往妖魔边境的战场上一站，便叫人知道这是下泉宫的雪松长老，叫其他的修士又羡慕又嫉妒。无论如何，也不该同今天这样，有用便放出来，无用了连伤也不治，又丢进这漆黑阴郁塔底，同上古时代那些给修仙门派收服的守山神兽，又有什么差别？”
温芒道“您是说？”
叶酌道“既然我看见了，我就要拐他出去，瞧一瞧有什么线索，是那个不长眼的东西假扮我，敢来祸害我下泉宫的弟子。”
温芒皱眉“你要带他出去？这毕竟是个魔，难道你套个麻袋扛出去？他方才才说了不走。”
叶酌道“做了我的弟子，就要谨遵师命。我说出去，就是要出去。”
他撑着脑袋，似笑非笑道“小事也就罢了，这事儿，可由不得他。”

第9章
这世上能走的最远的，除了那些转念之间天地无处不可去的修士，便是联通南北的灵官了。这些人往往在人间供职，甚至在王朝中占着些重要的官职，作为仙门间交流沟通的途径，那些隐世不出的老祖，只有他们对应的灵官联系的上。
这些人虽然没有修为，却都曾机缘巧合入过仙门。或许学了个一招半式，又或许知道些算命卜卦的诀窍。他们或多或少同一两个修士，甚至仙门有联系，身份在人间很是贵重。
官不小，要做的事却不多。故而平日里这些灵官们聚在一起，饮酒作乐，酒足饭饱后吹起牛来，还能把自己吹成某某老祖，某某仙子的姑姑，舅舅，甚至未婚夫。
而每当他们开始胡扯，众人们听着高兴热闹，就也不会拆穿，反正牛吹起来五光十色，就算催完了要接着熬夜赶公文，跪着搓衣板向婆娘忏悔瞎编的风流韵事，也要先过瘾再说。
但即使嘴炮打的再过瘾，也不会有人随意掰扯崇宁仙君的。
一是他地位超然，被人称为天下剑道之宗。听闻在他之前，剑修因为往往杀伐太重，难以飞升，崇宁仙君是有史以来第一个飞升的剑修，地位朝方。第二则是他的年代太过久远，与其同一个时代的修士早已陨落，又如何能与当今的灵官扯上联系？
但今天，居然有一个人说“我是仙君的下属。”
于是灵官们都放下杯盏，醉眼朦胧的抬眼看去，说话的居然是个单薄的近乎病弱的青衣少年。
这少年眉眼微上挑，面容清俊的过分，甚至有些女气，放在什么花楼里能当个牌儿，放在修仙界，却是不被人喜欢的短命长相。
看样子是个有臆症的疯子。
有个大胡子的灵官喝多了酒，歪东倒西的打了个酒嗝，道“小弟弟，哪儿来的？”他大笑一声“回家玩去吧，仙君大人不会喜欢你这样的。”
温芒叹了口气道“他真的喜欢。”
见几人不信，他又补充道“起码从前是喜欢这种脸的。”
“行吧。”大胡子大笑一声，拍拍温芒的肩“小弟弟，你什么修为啊，什么都不会，光张了一张讨人喜欢，可当不了灵官。”
“其实我很强的。”塔灵叹了口气“你们不能对我这种长得好看的男孩子有偏见。”
——要不怎么说器灵肖主，他年纪千八百岁，居然也能面不改色的顶着一张老脸自称男孩子，这份厚颜无耻的功力，确实深得崇宁仙君的真传。
灵官里还有个女孩子，她看着年龄同温芒差不多大，觉着这个同龄人傻的很，就笑眯眯道“哦，那崇宁仙君的下属，我是下泉宫的传讯掌事，您有什么消息要递给仙君吗？”
其他人一齐哄笑。
温芒道“错了，不是我要递给仙君，是仙君要我递给你们宗主的。”
众人还待哄笑，却只见他凭空一挥手，女子手中便无端多了一张白纸，没人看见怎么出现的，等他们被纸吸引了视线，再抬眼，少年已经不见了。
一众灵官竟然无一人识破他的身法修为。
灵官们面面相觑，将纸翻过来，上头写道“吾徒温行，吾夜观天象，长庚北垂，景城恐有变故，命你立刻立即启程，调查相关事宜。”
几人面面相觑，纸张右下角，有一枚朱红的，小小的塔印。
叶酌把温芒扔出去传信，百无聊赖的靠在石碑下睡起觉来。如今他堕了仙，私印用不了，其他的器灵又都联系不上，唯有主防御，几乎没有攻击力的温芒可以狐假虎威一下。
他也不担心消息误传，虽说那张仙君手喻没盖私印，温芒塔的印记却是错不了的。旁人不认识，下泉宫的高阶修士却定然认得。
叶酌这一觉睡的不甚踏实。梦里飘飘荡荡，一会儿是漫天的血雨，一会儿又是少年时代，巷子里小贩的吆喝。
温芒塔内不辨寒暑，他醒来的时候，还有片刻的恍惚，叶酌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下意识的敲了敲塔底。
“温芒？”
温芒正在千里之外舔着老脸装无辜美少年，当然没法理这个主人。
叶酌撑着坐起来，敲了敲脑袋，自从堕了仙，身体大不如前不说，多了凡人必须的进食和睡眠，每日睡前睡起思维也迟缓了些。
他提起脚边的小灯，觉着塔里空空荡荡，无聊透顶，百无聊赖的想找温行聊天。
但温行刚刚在修养，他也不清楚如今是否还在疗伤，就只冲着黑漆漆的前方礼貌的问了一句“前辈？”
他等了一小会，黑暗才传来一个低低的“嗯。”
他回答了，叶酌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要是平常情况，瞎劈扯两句再容易不过，但刚刚醒，确实有些反应不过来。
于是他生硬的找了个话题“前辈知晓现在几时了吗？”
温行道“戌时三刻。”
于是他们不再交谈，叶酌目光毫无焦距的扫来扫去，其实只有灯笼和石碑他看得清，就干脆读起石碑上的字，等他恍惚间看见《崇宁仙君传》上‘百峨君’三个字，骤然笑出了声。
这石碑是下泉后人写的，除了歌功颂德还是歌功颂德，中间夹杂着一些不知所云的马屁，比如这‘百峨君’的来历就完全给扭曲了。
那石碑上说，崇宁仙君起剑之处，往北可长剑削去下泉雪，往南可借势摘得仪山月，杀气四溢，百山臣服，故得外号百峨君。
然而实际情况是叶崇宁少年时异常聒噪，叽里呱啦吵的人烦不胜烦，当时把他带入仙门的老修士府上养了一群鹅，叶酌嘴馋，上来烤了一半，然而因为他太烦，给修士烦的食不下咽，半个月才发现鹅少了。而叶崇宁因为一个人吵的可与百鹅媲美，这才得了这个外号。
叶酌看着那碑上强行劈扯出来的丰功伟绩，忽然发现昨天给他掰下来的那一块凹槽上，居然又给人端端正正的刻上了字迹。他掰的凹凸不平，这个时候已经给人磨平了，那字迹一板一眼，楷书写的端正又漂亮。
——这个字放在人间界很漂亮，科举的时候考官会喜欢。放这里却有些奇怪。
他们修士向来以飘逸洒脱为美，譬如崇宁仙君本人，就特别喜爱飘逸洒脱的行文方式，一笔狂草写的能有多草就有多草，后人想从他的文稿里整理出个子丑寅卯简直难如登天，连蒙带猜才搞出个七七八八，以至于这些年叶崇宁偶然拜读他自个儿的大作，看的云里雾里，直把这狗屁不如的作者骂的狗血喷头，翻回书皮才发现骂了自己。
然而他面前的这几个字，却是一笔一划，清正到了极点。
话说字如其人，叶酌看着这几个字，脑海莫名蹦出了一句诗“问君可是绝伦人，神清骨冷无俗尘。”
于是他没话找话“前辈，这碑是你刻的吗？”
温行又”嗯。”了一声。
叶酌心道“这又是下泉宫谁要求的吗？你放块碑放这里膈应人就算了，还叫别人刻，生怕拍出的马屁不够响亮？”
于是他略过了石碑的内容，只道 “这字很好看。”
这话倒不是虚的，毕竟叶崇宁从小的愿望是科举入仕，然而他一笔狂草出神入化，写的那叫一个鬼神莫辨，分分钟就能再创一门文字用作暗语，若是科举，极有可能会被皇上当庭打出去。但是写楷书，他又真的不是这块料，苦练无果，现在看着好看的楷书都很喜欢。
温行没接他的话，这也在意料之中，叶酌靠着石碑，猜他是不是给夸的不好意思了，暗笑“魔修的面子还真是薄，还比不上我这个道修不要脸。”
于是他有些想看看温行现在的表情，但对方不知道坐在那个犄角旮旯。
叶酌扫视一圈，连温行的影子都没看见，他叹了口气“前辈，你不觉的黑吗？听说人长时间待在黑暗里会抑郁的，你过来坐？”
温行顿了顿，过了许久才从黑暗里传出声音“无妨。”
在黑暗里待上一天两天难熬，经年日久，寂静和黑暗就成了习惯，如同喝水吃饭一样自然，眼前的一切已经烙印在灵魂上，再没有什么值得提及的地方了。
叶酌却有心骗他过来，于是他换了个思路，鬼扯道“可是前辈，太黑了，晚辈有点害怕。”
他这话没什么说服力，仙君的演技实在平平，说害怕的时候语音语调毫无起伏，比起害怕，恐怕说是法海对着鬼怪念金刚经，马上要一巴掌把它们拍的魂飞魄散更有说服力一点。
温行却没有怀疑，毕竟叶酌虽然够资格称这世上绝大多数人的太太太爷爷，但单看脸还是个青年公子，还是那种从小给父母护的好好的，格外娇生惯养的，没经历过风雨的公子，这种人第一次来白狱，害怕是正常的。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往他这边走了两步，在光芒的边缘坐了下来。
两人安静片刻，温行隐晦的看了两眼叶酌，难得主动出声“你以后见到我这样的人，不可与他过多交往。”
叶酌心知肚明他说的是“魔修“这样的人，但他还顶这个初出江湖毫无修为的身份，干脆装傻“什么样的人？您这样修为高，脾气好，字写的格外好看，可是人比字还好看的人？”
修士之间，说禅论道，夸也是夸修为道统，温行大概是从来没被夸过脾气好，长的好看的，他难得楞了一下，手指细微的摩擦衣摆，眉眼间更是浮出两分无措，随后才反应过来似的，急急斥道“胡言乱语。“
叶酌见好就收“前辈别生气，我乱说的。”
温行便不再理他了。
却说叶酌这边百无聊赖的发了一会儿呆，温芒塔内寒凉，即使点着一盏灵火，他也打了两个喷嚏，仙君从来不委屈自己，他四处一看，看上了温行看着颇为厚实的中衣，就又找温行搭话
“前辈你冷吗？我有点冷啊。”
温行生硬道“不。”
叶酌道“你不冷的话，那能不能把衣服借……”
可惜那个借字终究没有说出口，因为空气里传来了倒吸冷气的声音。
温芒闭着眼睛飘到叶酌旁边，表情十分迷幻道“我的老天爷。”
他木然道“仙君，您不是对衣衫挑剔的要死，非细软的绫罗不穿，绣花不是江川贡府的绣娘不要，沾了别人气味的衣衫，你什么时候也穿了？”
叶酌翻了个白眼“那还不是这里太冷，我要冻死了？”
他冷不丁给个老熟人打下岔，一口气憋在胸中不上不下，十分应景的咳嗽了两声，看着真的仿佛感染了严重的风寒。
按叶酌的推测，温行应该不会吝啬给怕冷的人一件衣服才对。
温行在他殷殷切切的眼神下，居然默默的转了个方向，用背对着他，摇摇头道“不。”
温芒啧啧一声，道“您这养的什么不忠不孝的徒弟。”
塔灵插科打诨，叶酌却微微敛了神色，出现这种情况没有其他的解释，只能说温行比他想象中还要在意魔气这种事。
叶酌甚至猜测永封白狱这种结局，温行本人搞不好是同意甚至满意的，这起码断绝了他魔修的身份被旁人发现，或者他的气运影响旁人。若非如此，单靠一个虚无缥缈的仙君旨意，如何能把半步飞升的魔修困在塔里这么多年？
他越想越觉得他这个便宜徒弟思想有问题。魔修影响身边人的气运这种事并没有得到证实，虽然魔修确实寡亲缘情缘，但十有**是堕魔的修士自己杀的，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叶酌本人并不觉得他的便宜徒弟会走到这一步，
于是他决定多谈两句，开口道“前辈……”
温行的手正在动作，似乎没有听清叶酌说什么，听到声音，微偏过头“嗯？”
几乎是同时，叶酌旁边灯里的火苗蹭的长高了，从小小一团变成半人高的火堆，又亮又暖。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叶酌问不下去了。他虽然堕仙，塔里的温度不至于真的冻道他，但暖和些总是令人愉悦的。
于是他坐的靠火堆近了些，笑眯眯道“谢谢前辈。”
再次被打断，叶酌还没组织好下一次问话的词，温芒忽然道“有人下来了。”
他话音刚落，只见塔顶的封印骤然洞开，灿金的阳光直贯塔底，恰如诗中所言“洞天石扉，訇然中开，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有十二广袖深衣的修士御剑联袂而来，为首者高冠束发，正是刚刚见过的简白。此时呼吸均匀气息平稳，早些时候受的伤想必已经好了。
简白神色端庄肃穆，捧着一卷灿金色的卷轴，缓步行至温行面前，对着温行一稽首“雪松长老，宗主接到仙君手谕，仙君夜卜一卦，景城似有异动，令长老前往调查，还请长老尽快动身。”
温行袖中手指微微一颤，似有迟疑，片刻后才接过那卷轴。展开一看，白纸黑字，一笔狂草，看着毫无灵力普普通通，温芒塔印却灵光流转。
他愣愣的看着那卷轴看了半天，面上端肃如常，藏在袖子里的手却莫名其妙开始颤抖起来，叶酌立在旁边，觉着这欺霜塞雪的长老半个身子都在战栗，手指捏着那小小的卷轴，捏的它褶皱变形，几乎要撕碎它一般，还是简白出言提醒，他这才将卷轴收入怀中，微微颔首道“我知晓了。”
即使是他面色平静的接过旨意，这个时候，在宽大的袍服之下，叶酌依旧能感觉他抖的厉害。
叶酌惊道“不至于吧，气到全身发抖，有这么恨我吗？这是打不到本人，就拿我的书信泄愤吗？”
温芒提醒道“仙君你可得藏好了，他要是砍你，我真的拦不住，搞不好我还没发现他拔剑，你已经和大蒜一样两瓣了。”
“大蒜是八瓣”叶酌心有余悸“放心，我修为都这样了，亲爹估计都认不出来我是谁，他怎么可能看的出来？”
温芒强调“我拜托您可别招摇了，您现在就是一个有的小钱的花花公子，完全是误入下泉，千万不要露馅了。”
叶酌连连点头“行行行。”
——其实这个误会一直持续了很久，多年以后，健忘的仙君再度想起这场初遇，才恍然明白过来，若不是敬到了极致，又怎么可能将整块石碑的文字背的滚瓜烂熟，随便抹去那块，也能不看书稿，一字不落的复刻，若不是景仰到了极点，又怎么可能明明伤病在身，也要一字一句，将那些看似毫无意义的段落重新雕刻。
然而等简白几人离去，叶酌收拾收拾心情，又发挥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无私精神，在温芒绝望的眼神中，他慢悠悠的晃出来，故作惊喜道“景城？我家就在景城附近，前辈能不能带我一把？”
真是十分的浮夸与做作。
温芒哭天抢地“仙君锤炼一下你的演技吧，我觉得分分钟就要被发现，你演的真的好假。”
叶酌脸上维持着无辜又期盼的表情，对塔灵说了一个字正腔圆发音饱满的“滚”字。
※※※※※※※※※※※※※※※※※※※※
为什么纸普普通通毫无灵力，因为那是仙君买菜的时候送的包装纸，温行不会做菜，不然他应该能闻到嫩葱美味的味道。Ψ(￣?￣)Ψ

第10章
虽然说崇宁仙君表演天赋一般，演技浮夸至极，但好在温行并没有盯着人看的习惯，叶酌说要回家，他便同意带上一程。
既然仙君手谕上说速速前往，两人也没什么要收拾的，温行当下祭出飞剑，示意叶酌上来。叶酌达成了目的，便笑眯眯上了飞剑。
温行提醒“站好。”
叶酌哎了一声，忽然后退两步“等一下”他说“我回去拿个东西。”
说罢，他径直走向石碑，抱起了刚刚被熄灭的灯笼，又跑了回来。
这灯笼带着灵火，实用性很强，进可用来照明取暖，退可用来煎鱼烧烤，叶酌想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这当然是个无伤大雅的举动。温行却停下飞剑，皱眉道“放下。”
叶酌一愣，旋即笑道“前辈不是吧，你一盏灯笼也舍不得给我？”
这话当然是玩笑，神玄一阶的修士，就算不富裕，也绝对不可能穷。
温行的脸色却已经彻底冷了下来“放下!”
叶酌心念一转，立刻明白了又是那莫名其妙的魔修气运的问题，世人相信灵火这种东西不可乱点，因为天生招邪纳秽，民间更是传说经了魔修手的灯笼，那火会变成地狱的鬼火，所以富贵人家供在道观里的灵火灯逢着鬼节是要熄灭的，就是沾上不干净的。
叶酌心道真是扯淡，魔修有那本事，跑地府当阎王的勾魂使算了，吃香喝辣多快活，还用得着被他打的畏畏缩缩，乌龟一样几百年不敢冒头？
温行想从他怀里把灯笼抽出来，奈何叶酌握的紧，他只板着脸道“白狱里的灯笼，还是我经手……会影响气运。”
叶酌奇道“那我现在就在白狱里，所以我出去以后会成为天下第一倒霉蛋？既然已经够倒霉了，还怕沾上什么更倒霉些吗？”
温行从未见过这种鬼话连篇的，便道“人间遍地是灯笼，你留着他它有什么用？”
叶酌立马就笑了 “用处可大了，我这个人又怕黑又怕鬼，听说灵火的灯笼能辟邪驱鬼，我得留着。”
这就是纯粹在胡说了，叶酌本来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个性，最开始跟师傅修道的时候，最喜欢深更半夜在仙府里乱窜，闹得府上的鹅都睡不好，就算家里有什么也给他吵死了，他师傅甚至说说估摸着鬼都得天天烧高香求这少爷快滚，可见若真是深更半夜狭路鬼与仙君狭路相逢，十有**那鬼要给他吓死。
温行皱眉“鬼怪乃世人编撰，世上无鬼。”
叶酌坚持“可是我觉着有，我每天晚上睡觉都阴风阵阵，床下鬼哭狼嚎，算命的也说我八字太轻，很容易招鬼的。”
温行可能一辈子没见过这样的人，微微睁大了眼睛“算命之流怎可轻信？”
叶酌道“我信，不然你怎么解释我床底下天天有人唱《金瓶梅》？肯定是潘金莲等人冤魂尚在，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温行当然没看过什么《金瓶梅》，也不了解什么潘金莲西门庆，只当是那个民间故事里受了莫大冤屈的女子，他沉默半天，大概是对叶酌朽木不可雕也的本质十分无语，最终愤然拂袖“随你。”
叶酌心满意足。
塔灵飘在半空，啧啧两声“这么多年我第一次见温行给气成这样，仙君，论脸皮厚度，您真是古往今来难得一见的人才。”
叶酌已经施施然上了温行的飞剑，笑眯眯道“过奖”
飞剑速度极快，即使景城离下泉万里之遥，也不过是片刻的功夫。
温行的佩剑这是一把长剑，看着略微老旧，通身唯一有点说道到底地方，就是剑柄镶了一块白玉，叶酌此时正稳稳的坐在玉块上，狂风把他的宽大的衣袖吹起来。
温芒给坐在叶酌屁股下面，什么也看不见，闷闷道“我们到哪里了？”
叶酌拢了拢衣袖，安抚道“快到江川了，不慌，落地就给你找身体。”
虽然温芒塔是整个修仙界首屈一指的宝器，但温芒终究还是器灵，脱离了本体难以独自长时间行动，离塔身方圆十几里的时候还好，江川离下泉上千里，他还得附在别的东西上面，譬如温行剑上这块宝玉，隐有灵力流转，就很符合附身的要求。
叶酌大概也没有把别人坐身下的喜好，然而这剑柄总共也就那么大地儿，他又不能站着，只能小幅度的挪了挪尊臀“我叫你不要跟着，你非要跟过来。”
温芒奇道“好心当成驴肝肺，我还不是怕你堂堂崇宁仙君死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当时他回下泉宫本意在温芒，虽然塔灵离了本体啥用没有，就是个长得有的风骚的吉祥物，好歹还能扯个仙君的虎皮作大旗。现在有了修为贼高的温行，叶酌瞬间就想换个吉祥物。
他无所谓“我好歹也是个神君，哪那么容易死。而且温行修为蛮高的。”
温芒冷笑一声“他修为高顶什么用，又不真是你徒弟，是可以给随意你差遣的？”
“他怎么不是我徒弟”叶酌奇道“就算想砍死我，那他不也还没和我断绝师徒关系吗？而且我差遣是不能差遣，总还是能帮上忙的。”
温芒道“怎么说？”
叶酌道“你也看出来了虽然他自己是魔，但他不喜欢魔吧，多一个厌恶妖魔的高修，怎么说都是好的。”
他向温芒解释始末“我堕仙三百年来，在人间界过的都很安稳，我为了避免容貌不老引起的问题，每几年搬迁一次，前些日子在江川住的久了，打算去临近景城住，不想发现了不少妖魔的痕迹，我如今看不出修士境界，也追踪不了他们的行动。景城的一些变化，让我隐隐觉着不对。这种时候，必须要个高修震场子”
温芒神色一凛“魔？”
“是。”叶酌道“自千年前，我同妖修划章河为界，又逐全部魔修至北荒，时至今日已经很久没有在人间看见妖魔了。而如今这些妖修不但回来了，甚至学会了配合结阵，你知道的，三光四时阵出自广玉元君，那可是比我资格老上许多的神君前辈，他的阵法，这可不少随处可见的地摊货。“
温芒凝眉“莫不是人族修士中出了叛徒。”
叶酌道“十有**，修为定然不低，而且不止一个。我一个人无力追查，这才想去叫你。我堕仙之日灵宝四散，其余灵物都已逝去，如今可信的唯你一个。至于温行……确实不在我的意料之中。不过我这人看人一向很准，虽然修魔，想必他有不得已的苦衷。”
崇宁仙君小事随意，大事把握却不错，温行看他分析的头头是道，也不由打消了怀疑，见他还有话说，便凑近了一点，凝神去听仙君还有何的真知灼见。
仙君摸了摸下巴，“更何况温行长的多养眼，我都百八十年没见着这样的美人了。”
温行“……”
叶酌笑道“青年人天天在塔里搞什么蘑菇，那么高修为，总要出来透透气。“
温行双目无神，重复道“……主要原因是养眼吧？”
崇宁仙君喜欢美人这种事，千年以前人尽皆知，反正他从来懒得掩饰，大大方方的欣赏夸赞，单纯看，也不动手动脚，旁人也不觉得如何。但仙君不管人间事后，不知道是不是下泉宫的后人容忍不了创道祖师有污点，直接给仙君安了张精气耗尽，颇似肾功能障碍的老头脸不说。在《崇宁仙君》传中，更是有仙君为了人族不得已入青楼，一瞬间法海附体，在大厅里打坐凝神，念了一宿《金刚经》的故事。
对此，仙君嗤之以鼻“道德经？真不会，不过本宫可以给他们唱两句醉红楼或者莺莺传。”
对于塔灵的怀疑，叶酌笑眯眯的，就差摇把扇子，“他生的那么好看，这种表面清清冷冷内里温和的美人多吃香啊，我以前看话本，男主十本里有九本是这个样儿的。若是他生在我那个年代，喜欢他的姑娘能从下泉山门一路排到下泉山顶。这张脸不出来给大家欣赏欣赏，天天呆在塔里给你看，那真是暴殄天物了。”
温芒抽搐“不好意思，他修为太高了，我其实不敢看。”
叶酌这边同温芒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飞剑上已经能远远看见景城的轮廓，温行望了一眼，当即停下了飞剑。叶酌半跪起身往下一看，只见整座城市上空布满黑气，颜色沉郁如宣纸上铺开的墨色。这些黑气又不似一般的乌云，单单位于高空之中，而更像个灰黑色的巨腕，将景城整个倒扣其中。诡谲中透露出不详。
叶酌心道“原来景城的气运差到了这种地步。”
气运这种东西，虽然虚无缥缈，却是真的存在的。修士有些将其称之为‘天机’，所谓‘穷途运命委皇天’，虽然个人际遇不全赖天机，但气运却有吉凶之分。
修士修为越高，对气运感应越强。今天如果是简青简白那个修为，看景城只会略觉压抑，温行能感知到不详，叶酌虽然堕仙，到底是曾经的仙君，对气运的感觉远超他人，这才能看见那如丝如缕的灰黑烟雾。
温行注视这仪山脚下这座小小的城池，景城距人间第一大城江川仅有一山相隔，即使在高空眺望，也可以看出繁华富丽来。他闭眼细细感知了这座城市的气机，转头问叶酌“你家在何处？”
此行不那么安全，凡人不该来淌浑水。
然而叶酌可是跋山涉水特意来淌浑水的，他不但自己淌，还强行从白狱里拽着温行出来一起淌，淌还不过瘾，还要浇两瓢在身上，让人湿透了才好。
叶酌饶有兴致的邀请“我家就在景城城南，刚买的二进房子，还带着院子，前辈来景城办事，不妨去住我家？”
他本打算搬来景城，院子也买好了，但还没来得及搬，此时院子里只有几棵横七竖八迎风招展的野草，锅碗瓢盆都还在江川。
温行也想到了隔壁的江川，他道”你回江川，景城事毕再回来。”
高阶修士这么周到，旁人早该感恩戴德，生怕修士拂袖而去。然而叶酌存心打岔，巴不得温行生
他气，反正依便宜徒弟的个性，也不可能领着衣领把他从飞剑上扔下去，估摸着最多不同他说话，于是开始胡扯“不行，我家里养了很多小花小草，我出去这么多天，他们会死的。”
温行修养真的好”我替你浇水。”
叶酌接着胡扯“不行，我家里养了一窝小猫，还有狗，他们就认我，看不见我回绝食抗议的。”
脚底的暖玉闪过一丝浅光，温芒奇道“你不是狗毛过敏吗？你养狗？什么品种啊生命力这么顽强，还没有被你弄死？”
美人当前，叶酌懒的理他。
下泉终年严寒，除了仙鹤一类的天地灵物，或是生命力极其顽强的昆虫外没有活物，温行当然也没有养过宠物，所以他也不知道小猫小狗在没主人的情况下是玩的更欢上蹿下跳还是真的相思成疾。听叶酌这么说，便也没有坚持，两人收了飞剑，肩并肩打城门进了景城。

第11章
正午，叶宅。
端砚和青蚨往花洒里灌满水，打算给台阶下的金钱草浇浇水。
其实这种路边的野草好养活的很，春天一到满地都是，随便一点青砖缝隙里都生的密密麻麻，压根不需要浇水。奈何前些日子买下她们的做婢女的新主人脾气古怪，非要说宅子里的金钱草张牙舞爪看着怪可爱的，要她们照顾着。
金钱草似乎也知道别人动不了他们，原来可怜巴巴生一点，现在已经祖宗一样蔓延了半个青砖路，再长两天怕是人走路都要学僵尸跳着走了。她们姐妹也和宅主提过，景城花卉出名，街上随随便便都能买到名贵的姚黄魏紫，但那个年轻人实在有病的很，非说再名贵的牡丹都养过了，如今要换换口味，非要养烂大街的金钱草。
青蚨浇完壶子里最后一点水，摸了把汗，跟姐姐抱怨“我们原先都是伺候什么玉仙子一类的花，什么时候养过金钱草，我都怕我一壶子下去淹死它，那公子看着品貌极好，但这也忒俗气了。”
“莫要胡言。”端砚道“主家就是没养过，看个新鲜”
青蚨嘀咕“没养过金钱草，那他还没养过铜钱蛇金钱鼠呢，怎么没见他逮一只来养养？”
这话也就抱怨着玩，谁知道身后还真的有人笑了一声“你倒是提醒我了，改日就逮一只来玩玩。“
这宅子大门紧闭，旁人进不来，端砚和青蚨猛的一回头，见叶酌叉着腿坐在墙头，顺手扒拉了个野树上的野橘子，正扒拉着皮吃。
端砚舒了一口气“老爷，您怎么又爬墙。”
温行铁了心不叫叶酌参与，他带着叶酌进了城，径直去找本地灵官了解情况，几个眨眼便了无踪迹，完全无视了身后殷殷切切的眼神。叶酌媚眼抛给瞎子看，屡试不爽的装弱装可怜正式宣告失败，被便宜徒弟甩了的仙君也只能抱着温芒，凄凄惨惨戚戚地回了他还没来得及整理的小院子。
青蚨和端砚这两姐妹是他凑巧买下的，他本来是去本地的聚宝行买一块看上多日的端砚，结果看两姑娘哭的可怜，干脆就买了。因为买她两没钱买砚台了，就干脆一个取名叫端砚一个叫青蚨，来暗示附庸风雅的决心和没钱的苦逼现状。
叶酌看见她们，又满意的看了看院子里长势喜人的金钱草，问姑娘们“我的东西从江川送过来了吧，书房常用的物件放在哪里？“
端砚道“都给老爷收拾好了。笔墨纸砚一类都在书房。“
叶酌跟她道了句谢，转身往书房走，顺带摸了把胸口的一团空气，轻快道“温芒，给你找的新身体来了。“
离开了剑柄上的灵石，塔灵委委屈屈的缩成了一团空气。
温芒有些迟疑“你身上还真有灵物啊？”
叶酌道“当然，你不信我？”
温芒抽着嘴角“不信。”
不怪他有所迟疑，灵物本就难得，温芒这种完全具象化的器灵对附身物品的灵性要求又格外高些。温行那把剑用了二十年，以他神玄一境的修为，养出的灵性也才勉强容温芒栖身。叶酌这个前仙君现凡人，当年灵石恨不能用一块丢一块，现在遇上打劫的要价十块都被逼的跳楼。
——如果说仙君曾经是金玉堆里的七彩凤凰，那他现在在温芒眼里，可怜的就像一根迎风招展的狗尾巴草。
叶酌厚颜无耻道“哎，我那时也不是拿不出来十块灵石，这不是，这不是我高瞻远瞩，正好要拐卖……不交好下泉的雪松长老嘛。“
温芒利落的翻了个白眼。
他们行至书房门口，推开门,这房子略有些年久失修，开门声响的像拉风箱，好在端墨青蚨勤劳，把灰给擦了，这才没让这些凡间俗物浇温芒一脸。
塔灵已经懒的叹气了
叶酌安抚道“稍安勿躁，你看书桌，就在那上面。“
叶酌曾经说他在人间小有家财，算得上小富即安。但其实不看外面的危房，单看这书桌，他已经是大富大贵的层面了。砚台笔搁无一不是精品不说，他的书桌上一骡子泛黄老旧的古本就价值连城，然而细细看去，不但有志怪小说菜单食谱，还夹着两本风月话本，总而言之，都不是什么正经书。
——反正仙君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温芒嫌弃道“这砚台年岁太新，灵性不足，那个墨条倒是沉墨，就是不知道前主人是谁，气息太斑驳了。还有那只笔……“
他把桌子上的物品一一嫌弃了遍，在视线触及到桌角的时候猛然停下来了。
叶酌推了他一把“这个灵力很不错吧。“
那居然是一个红黄主色，有白色条纹的手掌大小的布老虎。
温芒呆滞的看着那老虎，这玩偶不知道外面的布料是什么，居然带着一些毛茸茸的触感，但这做的有些扁，比起老虎，更像一只眼泪汪汪可怜兮兮的奶狗。
温芒无语“仙君您真的厉害的超乎想象……这玩意你怎么样搞出灵的？“
“我刚刚学符的时候，一个孩子送我的。”叶酌点了点老虎的鼻尖，道“她天生灵窍封闭，我用符冲开了，但是灵窍通了没人教她，还是痴痴傻傻的，女孩子又上不了私塾，我就教了她写两个字。她母亲女红不错，我走的时候硬塞给我，说给我的小孩玩儿。我没有小孩，就放桌上，画累符的时候搁手用。久而久之，居然沾了些灵气。”
这也说的通，符本就引天地灵气，养出灵物也是可能的。
温芒和老虎呆滞又泪光盈盈的双目一对视，略有些崩溃”那为什么不是笔？你画符的笔呢？”
叶酌道“一只笔写到养出灵，笔头早就给磨秃了。”他一只桌上的湖笔“喏，那个才用了两个月。”
凭心而论，这应该是根很贵的湖笔，用的是最上等的狼毫，然而笔尖软毛分叉的厉害，好好的笔头硬生生显出了中分的效果，比起写字，塔灵更相信这玩意可能被仙君用来砌过墙，
温芒木着一张脸“……仙君您可真是放荡不羁，始终如一的钟爱着狂草啊，这个下笔力度，简直力透纸背入木三分，看这个笔头磨损度，这等水平，我辈真的终身难以望其项背。”
“过奖过奖。”叶酌呵呵一笑，把温芒往老虎里一塞，残忍道“你没有选择了，快进去。”
温芒敢怒不敢言，最终还是灰溜溜的进去了，他本来是一座塔，后来修成人。还是第一次进四脚兽的身体，一步迈出，就在桌子上圆润的滚成了一个球。
叶酌捞起他，刚要迈出门，忽然看见两姐妹站在旁边，似乎在等他，青蚨扒着走廊柱子探头探脑。这两姐妹中妹妹要活泼些，也不怎么怕他。
两姐妹显然不是太多嘴的人，看他莫名其妙抱了一个狗，也没有多说什么。
叶酌招招手叫她们过来“有事吗？”
端砚迟疑片刻“老爷，我俩觉着宅子风水略不好，想请个神像来镇着。”
这是景城当下时兴的做法，去仙门宗派请个神像放家里，说是能逆转风水。其实做过神的叶酌再明白不过，拜神的时候自身气运神灵的气运相交互，拜的神气运强大，那一瞬间是会气运变好，觉着通体舒泰，但也仅仅是瞬间罢了，所以多的是人拜的时候觉的否极泰来，一出庙门就飞来横祸。
但凡人自有凡人的信仰，破财买安心这种事，他也无意打消两个姑娘的积极性，便道“行，回头给你们些银子，去请吧，不过是什么让你们觉着这风水不好？”
便是已经堕仙的仙君选下的宅邸，也不会风水不好。毕竟便是再穷困至极的风水，有仙君本人作镇，也会成天下一等一的洞天福地，这与修为气数无关，纯粹是天道对古往今来极少数问鼎大道之极的人仅有的尊敬罢了。
端砚道“老爷，你别说话，你听。“
叶酌静心去听，周围隐隐有鼓乐的声音，那声音极幽微，断断续续，听的人很不舒服。
他道“哀乐？“
青蚨苦着脸“这已经是附近第三家了。张悬姐姐也说整个景城今年风水都不好，不但得病死的孩子多，孩子的资质也不好，她都挑不出几个适合修仙的小仙长。“
张悬就是景城的灵官，也负责登记小孩子的资质，供各大门派挑选弟子。景城虽然不大，十几个有仙根的小孩子还是挑的出来的，若是今年只有几个，那可真是惨淡至极了。
叶酌隐约觉着有些不对“第三家，我们周围三户人家的孩子都夭折了？他们都几岁？”
端砚与青蚨面面相觑，端砚迟疑道“前两个都是十岁，宋司主家的这个小姐刚满了九岁。”
叶酌都不晓得他旁边住了一位司主。
仙君本人从来不受衣食住行方面的委屈。他原是富贵人家的小公子，后来仙途也一片坦荡，向来是个挥金如土，做事只看品质，不看价钱的主儿。他买下的这座宅邸虽然久无人居住，价格却不便宜，地理位置也好，隔着不到两条街便是景城司主的居所，故而别人设灵堂办事，他们还能听见哀乐响。
司主这个职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人家界的皇帝委派官员在各地主事，大地方叫城主，譬如旁边的江川城主，小地方的就叫司主。
这司主，听上去领一城职权，很是威风八面，但在偏远地区的还好，景城却背靠仪山，头顶便是长舟渡月阁，如今修仙之人越来越多，虽说修士讲究不沾红尘因果，各门派也约束弟子不得干预凡间事物，但司主种种行事还是要仰仗长舟渡月。而景城那些修仙的好苗子，也多是被长舟渡月吸纳。
叶酌道“死的都是九或者十岁的小孩子？”
两姐妹互相对视一眼，道“正是。”
温芒摸着下巴“仙君，门派选拔弟子，一般也是小孩九到十岁的时候。”
这个时候身体发育的差不多，修仙正好。若说疫病，年纪更小的孩子才更容易出事，如今更小的没听说有事，一个两个都是这个时候死，实在有些古怪。
叶酌沉吟片刻，忽然吩咐端砚道“去给我拿身雪白的道袍，再取点钱来。“
温芒问“雪白的道袍？”
叶酌低头整了整衣摆“我也不晓得什么情况，不过邻居家出事，我总要先奔个丧。”
温芒道“你觉着去那什么司主家晃一晃，能看出些什么？”
叶酌道“或许呢？”
他道袍本就不少，端砚取了件外罩的，一边替他理系带一边问“老爷要去奔丧？叶司主府上规矩多，您没有请帖，怕是进不去的。“
叶酌接过衣服，飞快穿上“混进去便是了。“他头也不抬，飞快整好了衣衫，叶酌本来生的就极好，面目清贵至极，平常是紫衣玉带，给身上金银带出了丝风尘气，但此时一袭白衣，活像个天上落下的仙人。
他照了照远处的镜子“像不像个小神仙？”
青蚨问抿嘴问叶酌，“那仙人人打算如何混进去？”
叶酌拢好衣袖，一派仙风道骨，含笑道“仙人打算去跳场大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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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渡章 可能有点小无聊

第12章
景城修仙气息浓厚，世人笃信轮回六道，道士仙长来给自家女儿祈福的，不管是不是招摇撞骗的，来者不拒，常常还有赏钱。叶酌如果穿个道袍去跳大神哭灵，未必能进灵堂主堂，却绝对不会给拒之门外。
果不其然，司主家的守卫斜睨了叶酌的衣服一眼，拦也没有拦一下“来做法的？灵堂不能进，道士一律往东厢房走，做完了有斋饭赏钱。”
叶酌道谢。
他正想迈步进去，守卫忽然道“等等。”他用足尖点了点地面，倨傲道“狗不可以带进去，有病的更不可以。”
这个态度，显然是把仙君当成了骗饭吃的假道士。
温芒愤怒的瞪了他一眼。
——他还在努力适应多出来的两条腿，走的跌跌撞撞，四仰八叉，看着确实不那么正常，活像发了癫痫。
叶酌充分发挥了千年老油条的能耐，临场胡编拱手“几位高见，实不相瞒，这狗其实是用来做法的。”
事实上因为司主家的饭好赏钱多，这几天已经有许多人装作道士蹭饭了，守卫都懒的搭理，然而叶酌衣衫洁白，自有一股写意风流，话语中肯让人信服，两人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叶酌鬼扯“古有黑狗血克诸邪，府上新丧，小姐还是夭折，怨气极重。”他做了一个杀狗取血的动作“我这个狗刚好派上用场。”
温芒愤怒的踩了他一脚。
两守卫面面相觑,怕叶酌真的是什么前辈高人，退开一步“抱好狗，你进去吧。”
叶酌抱起温芒，矜持颔首，一振衣袖，纯白的道袍猎猎作响，他表情清贵严肃，步态十分端庄优雅，若不是衣袖里隐隐露出未来得及换下的艳紫色里衣，还是十分仙风道骨道法超然的。
温芒忽然很想回塔里蹲着。
他们刚一进门，哀乐声陡然变大，透过墙壁，似乎夹杂女人的哀哭和男子的斥骂声。
温芒探出脑袋“是灵堂吗？怎么好像有人吵架啊。”
叶酌到道“外人不入内堂，灵堂里都是三服内的亲戚，姑娘头七还没过，不知道亲人有什么好吵的。”
他们绕过面前的影壁，立马有小童来接待，这户人家显然已经接待了很多骗吃骗喝的道士，直接把他往大厅，这厅设有菜肴，离着灵堂却还有一些距离，叶酌仔细仔细去听，隐约能听见吵架的内容。
“嗯，大日道君，长舟渡月阁，恕罪……这是在说什么东西？”
叶酌正打算甩开小童，自己去摸索一番，突然听到一声巨响，他一时侧目，只见一青年跨门而出，气势汹汹，显的极为激动。
引路小童惊叫一声，就想去掺他“大少爷？”
那少爷甩开他，嘴里骂骂咧咧，叶酌刚刚想凑上去套话，忽然猛的一低头，只见一个青瓷茶盏擦着他头皮飞过，啪唧碎成两半，叶酌一回头，只见个头发半百，老爷打扮的中年男子正颤颤巍巍的指着大少爷，吹胡子瞪眼道“宋含章，你个逆子！还不滚过来跪下给道长道歉!”
叶酌从柱子旁探出脑袋，果然见灵堂坐上，宋司主身后坐着个道士，他一身赤红，全身最为突出的特点是头顶的毛发异常稀疏，而且只有天灵盖上一点有头发，可谓秃的十分个性了。
宋含章也梗着脖子，半点不怂的和他爹对骂“他算个什么鬼道士，也就你个老头信，我呸。”
宋司主气的手指都在抖“逆子，逆子你说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
宋含章道“再说就再说，这个鬼道士一口一个天狼星，我妹妹天狼星，那我们养她那么多年，怎么我们还没有原地暴毙啊？还能活蹦乱跳到现在等他来救苦救难？爹，你脑壳里有屎吗就信他？”
宋司主也是个读书人，大概没见过儿子如此粗暴的骂人方式，哐叽一下又摔了茶杯，他显然气的够呛，“逆子，仙长面前岂容你如此放肆！”他愤怒的一指“旁边几个站着吃白饭吗？还不压回来？”
几个家丁上前拿人。
秃顶道人装模做样，品了口茶，假惺惺的劝道“老爷不必气愤，少爷还小。”
宋司主再次摔杯“还小？还小就这样和我吼，大了岂不是要上天？”
旁边还有妇人，看衣着是宋府的夫人，眼见父子吵了起来，扯着叶司主的袖子哭哭啼啼“老爷，您就两个孩子，真的不能求求仙长化了这劫吗？现在断了关系，平姐儿真就成孤魂野鬼了，入地府都不得安宁啊。”
那道长凉凉道“夫人，真的不可，您女儿命数已定，必然要你们断绝了亲戚关系，不入祖坟，这尸身我带回去镇压，您一家才得以安宁。”
宋夫人掩面痛哭。
他们这边求着，宋家大少爷已经给人逮住了，两个家丁架着他，把他往门里拖，大少抱着门柱子猛的蹬腿，挣扎了一下，然而瘦胳膊瘦腿，还是没抱住。
他这边进去，门也没关，叶酌见没人盯着这边，也一侧身跟了进去。
里头就是正儿八经的灵堂，正厅放着一具漆黑的棺材。那少爷还在骂骂咧咧，不时传来宋司主愤怒的“逆子”声和摔碗声
叶酌找了个角落，他面前的院中还有几十个人，倒也不担心被人看见，除了宋府形态各异的家丁，还有四五个青色深衣白色外袍的年轻人，正是长舟渡月阁的弟子，这宗的弟子服同叶酌雪白的道袍异曲同工，叶酌猫着腰往他们身后一站，见果然没人发觉，踮着脚从缝隙往正厅看去。
那少爷已经给按住了，半拖着跪在地上，秃头道人与宋司主正在交谈，两人似乎达成了一致，只见宋司主后退一步，给道人行了个礼“如此，小女的尸身就有劳大日道长了。”
大日道长捻须而笑。
叶酌撸着温芒，却愣了一下“他道号大日？”
不怪他惊讶，大日这个称号霸气是霸气，几千年前或许很多道长喜欢起这个道号，现在却不通用了，因为用的太烂，就显得土了，现在看来，这道号就好比什么翠花狗蛋，除非是走街串巷卖狗皮膏药骗人的假道士，正经门派出来的都不会用。
他摸着下巴“长舟渡月阁不是号称天下第一风雅地？这么会有这种修士？”
温芒忽然道“仙君，那口棺材，我觉着有些问题。”
叶酌依言去看,啧了一声“好像是不太对啊。”他从袖子里拽出一张符“不如叫宋大少爷帮我们看看。”
他话音未落，却见刚刚还被压的死死的宋含章忽然挣开了家丁，扑通往地上一跪，磕了一个响头，垂着眼看不清神色
“爹，我不求你如何了，只是挫骨扬灰之前，能不能开个棺，让我们再看看妹妹一眼。”
开棺确实对死者不恭敬，但如果尸体马上要被带走，让家人道个别实在是再合理不过了。
宋司主挥挥手“你看。”
秃头道人猛然皱眉。
他坐直身体，疾言厉色道“小子无知，天狼星的棺椁晦气冲天，岂能轻动，需我带回门派，以十方灭绝阵镇压……”
叶酌举手“我会。”
他这一出声，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叶酌这儿。
叶酌丝毫不慌“十方灭绝阵嘛，我会啊。”
温芒道“这是什么阵法，我怎么从未听过。”
叶酌道“我也不知道，这什么鬼道士编的吧。”
那道人显然没料到这一出，一拍凳子，阴森道“小子无知，这可是当年长舟渡月阁上神广玉元君亲创的镇邪阵法，极为难学，你会？”
叶酌险些笑出声来。
他插着手，满不在乎“我是不会广玉元君的十方灭绝阵啊。”他不待众人嘲讽，飞快补充道“但是我会下泉宫的镇阵啊。”
一时间满堂具静。
镇阵虽然比十方灭绝阵名字短了一半，看上去甚至有点寒酸，但确实在镇压邪祟上远超十方灭绝。
众所周知崇宁仙君身为剑君，比广玉元君冷肃严厉的多，在镇压一道也很有心得。
但最重要的一点是，镇阵早就失传了。
身后当即有人冷笑一声“镇阵失传千年，你从坟里挖出来的阵法吗？”
叶酌哟了一声，笑道“我为什么要从坟里挖，我直接问崇宁仙君不好吗？”
大日元君脸色更为阴沉“下泉宫的仙君不问世事多年，只有一个弟子，就是下泉的雪松长老，你莫不是想说你是雪松长老的徒弟，仙君的徒孙？”
叶酌毫不在意瞬间低了两个辈份，反而笑道“哎，对了，我还就是他的徒孙，比一般弟子还要亲密些，我是嫡传的那批，厉害吧？”
温芒道“仙君，别骚了，门口……”
还不等他说完门口如何，门外忽然一声惊呼，有人提高声线，“等等，你什么时候成了我派祖师的徒孙？”
叶酌猛然转头，只见简青简白温行三人刚刚迈入庭院，他们衣饰上皆有下泉小剑形状的标志。温行站在三人中间，一双黑目注视着叶酌，他面上依旧看不出表情，也不像在生气，叶酌被他看着却莫名心虚。然而话已经放了，当然无法收回，连忙对着他使了个眼色。
正儿八经的下泉弟子到了，叶酌这个刚刚自称的仙君弟子理所当然受到了诸方注视，叶酌眼睛一闭，直接对着温行行了个弟子礼，恭敬道“师傅。 “
简青瞪大双眼“你不是路过……”
温行上前一步，止住简青的话头，又侧过半个身子虚受了叶酌的礼，只对着他微微颔首，在看不见的地方微微摩挲手指，低声道“过来。”
到真有几副师傅管教弟子的模样。
叶酌乖乖走过来，打算窜个口供，告诉他宋小姐的棺材有问题，他埋头走路，没有抬头，却也能感觉到温行眼神冰寒异常。
叶酌悄悄问温芒“我说我是仙君嫡系，他的弟子，所以他生气了？”
温芒小跑跟上他”生气又如何？他还能一剑杀了你，清理门户不曾？”
叶酌略有不满”什么叫清理门户，我这屈尊降贵，他还有什么不满？”
温芒叹了口气道“他敢有什么不满，您屈尊到连降两个辈分，给徒弟作弟子去了，他应该烧香拜佛，感恩戴德才对……”
他这个对字还没有说出口，异变陡生。

第13章
刹那之间，杀气四溢。
叶酌猛一抬头，只听铮的一声脆响，温行横在他面前，这个素来清贵的长老眉头紧锁，长剑出鞘，一道如水的剑光顷刻之间劈头盖脸笼罩而来，竟然直直朝叶酌脖颈砍过来。
叶酌显然没料到这一招，他瞳孔猛然一缩，心中大动，已然知道绝对躲闪不开，咬牙道”这个孽徒，不过是假装了下他徒弟，这是要欺师灭祖不曾？”
好在温行脾气没有坏到随便一句话就要清理门户的意思，只他手腕一翻，斩落袭来的剑气，剑尖侧着叶酌的脖颈而过，脚尖在虚空中点了几下借力，直冲中年道人而去。
温行速度极快，呼吸之间，剑尖离道人前胸只有两丈的距离。只见那道人面色大骇，眸色一动，厅前站着的一个弟子以惊人的速度扑了过来，直直挡在剑前，温行手腕一偏，硬生生偏离了方向，饶是如此，弟子身上也留下了一道血痕，出血又快又猛，直接飙了一地。
旁边的宋司主给他吓的一哆嗦，夫人也惨叫一声，缩进了丈夫怀里。
那却弟子无知无觉，沉默着张开手臂挡在道人身前，似乎根本不知道痛。
温行冷声道“你是何人？”
道人却不回他，冷笑一声，脚尖往长舟渡月阁弟子肩上重重一踩，只听弟子骨头一声脆响，显然是断了。那道人接着这股力，手中剑鞘一划，直直冲破屋顶。
温行自然不可能放他走，他运神提气，轻盈如飞燕一般，还不等他从那破洞钻出来，那道人居然一个回旋，一拂尘撞碎屋顶，那屋顶乃楠木所制作，极为沉重，下头还有宋司主一家，温行不得已聚气成团，将几人笼罩在剑气之下，等到横梁落尽，他抬眼再看，已然看不见道人的踪迹了。
塔灵盯着道人逃窜的方向 “是个妖修，神玄二境。”
神玄二境，在极少有人达到神玄一境，飞升更是千年前传说的情况下，足以自立山头呼风唤雨了。
说来奇怪，叶酌在俗世生活三百年，三百年未见过神玄级别的修士，这几天却和地里的白菜一样，什么妖魔鬼怪都敢在在人间大摇大摆招摇过市。这个妖修甚至顶着个长舟渡月阁的身份。
这个门派可不是那种谁都能进的小门小派。
叶酌摸着下巴“那个土鳖妖修什么来历，能驱使的动长舟渡月的弟子？”
温芒道“不知。”
这个时候，被踩的弟子才惨叫一声，疼的浑身颤抖，扶着肩头跪在了地上。
厅前的几个也像是吓傻了一般，站着不说话，哆哆嗦嗦的抱成一团。
叶酌上前随意打了两道疗伤的符，止住了他的血，把弟子架起来，指了指屋顶的大洞“刚刚跑的比兔子还快的那个，是谁”
弟子还在哆嗦，似乎有些呼吸困难 “我，我们长老。”
叶酌又问“外门长老还是内门长老？”
弟子带着哭腔“内门”
温芒趴在叶酌怀里，冷笑道 “有意思了，天下第一大宗，公然让个不怀好意的妖修当长老，这个和你家的温行可不一样，周生煞气浓的和脑袋上糊了层纱窗一样。”
“脑袋上糊了纱窗？”叶酌纠正“那个叫幕篱”。
叶酌还算淡定，简青简白却愣住了。
长舟渡月阁宗素来地位超然。要知道除却民间供奉的厕神一类乱七八糟的神佛，修仙界公认还在世的人族仙神只有两位，分别是下泉宫的吉祥物崇宁仙君和长舟渡月阁宗的吉祥物广玉元君。所谓南长舟北下泉，千年以来众多修仙世家门派起起伏伏，但这两家一靠仙神威名，二靠洞天福地，向来人杰地灵。
而且同在北边建派的下泉宫不同，这个门派位于中州第一大山脉，仪山之上。牢牢占据了大大小小百座高峰，这些山峰合抱最高中州一峰，凤形龙势，自天空眺望，形如巨鼎，长舟渡月阁也被视为天下修仙正统，在叶酌之前，隐有鼎立三域，镇天下妖邪的气象。
这样重要的一个人族宗派，怎么会接纳早已被逐出人族境内的妖修？
众人一时沉默，叶酌这边是沉思，长舟渡月的弟子是懵逼，宋家那边则是吓傻了。
宋司主惊疑不定的盯着那破了大洞的屋顶，颤颤巍巍道“大日元君……他他他。”
叶酌正待解释，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沙哑的女声，只听有人轻声道“宋大人，那位元君，是个妖修。”
叶酌回头，只见一玄衣道姑慢步走来，她修为不高，但气质端庄脖颈修长，手上持一柄灵光流转的翠玉浮尘。
奇怪的是，她分明气质卓绝又生的漂亮，存在感却不高，仿佛融进了墙壁，明明已经来了很久，叶酌却一直没有发现她。
宋司主爬起来,不可置信道“张灵官说什么，大日道长……是个妖修？。”
这道姑原是景城灵官张悬。
“确实如此，恐怕大人是受了蒙蔽。”道姑上前两步，对着惊呆了的宋府诸人行了一礼，侧身露出温行，介绍道“宋司主，夫人和少爷，这位是下泉宫雪松长老和弟子，他们今日才到此地。”
顿了顿，她又道“我观府上气数非常，特地邀他前来看看，府上情况也很是复杂，您不妨将始末同他说清楚，看看能否帮忙？”
宋司主如梦初醒，连忙跳起来行礼“谢谢张灵官了，长老快请，我同你细细的说。”
宋家的事说来也不复杂，不过女儿到了合适的年龄，便去张灵官那测了根骨，小姑娘资质很好，灵官见状便报给了长舟渡月阁。过了两月，大日道长找上门来，自称长舟渡月阁内门长老，说要收宋小姐入门。
这道长不是好人，长相却端正严肃，又有六七弟子随侍左右，家人便欢欢喜喜的应了，不想女儿突然出事，这道人竟未卜先知，隔天便找上门来，一顿恐吓，要叫这家同女儿断绝关系，便有了先前看见的场景。
简青疑惑道“既然已轮回往生，断绝关系有什么用处？“
叶酌道“没听说过，但想来是要施用什么邪法。”
简白凝眉道“我师尊课上提及过基本的邪法，未成听说过与这个相似的。”
叶酌道“邪法和道法一样，千百年来纷繁复杂，书卷浩如烟海，你不清楚也正常。”他摸着下巴“只是我对这块也算了解，我都不清楚的，想来来历不会简单。”
他还想要再说上两句，给，耳后骤然一声惨叫，不说宋家几个主子给吓的半摊在了椅子里，简青也给吓的一蹦，众人转头，只见宋章庭虚扶着棺材壁，方才争斗的时候这棺材撞断了一个角，他正盯着裂开的缝隙，瞳孔放大，面色狰狞，像是看见了极为可怕的事物。
要说宋家少爷反抗他爹的时候力气颇大，对着神玄境的修士也不见虚，偏偏这时候吓的腿软，沿着棺盖往下滑，简白错身扶住他，往从木头的缝隙中一张望，隐隐看见了青绿色的油光。
宋小姐新丧，此地气温也不高，尸体怎么可能腐烂破败到这种程度？
这一回，这棺是不开也得开。
两家丁推开棺盖，温行看见棺中情景，叹息一声，不自觉侧了两步，挡住厅上的视线，宋老爷坐的高，看了个分明，倒吸一口气瘫坐在了椅上。
叶酌方才变迅速的往宋夫人和宋老夫人眼前一站，双手张开，把两人挡的严严实实，劝道“开棺毕竟污秽，恐冲撞了两位夫人，不如先回房中暂避，等我等查清真相，再禀告两位？”
他当然是好心，宋夫人却猛然颤抖起来，伸手扶上叶酌的手臂，她已然猜到了什么，眼中浮出水汽，口中呐呐却发不出声音，只能颤抖着想要把他的胳膊压下去。
宋老夫人也无意识的动了动拐杖，定了定神，哑声道“小道长好意我们心领了，您还是让开吧，不看这一眼，我等下辈子都要寝食难安了。”
酌叹息一声。
便是如叶酌这般征战南北的仙君，看着棺材也不舒服极了。
这棺材是按少女生前的身高定制，比常人的略短些，但此时尸体的体积却有两个成年男人那么大，腐肉装的满满当当，甚至要溢出来了。尸体的形貌上依稀能看见五官，也都已经满撑变形，像是极度惊恐。
众人转身不忍再看。
温行打出一道气劲，合上棺盖“古有人以尸体入阵，从死者生前便加以改造，按己所需炼制成形。观贵女此状，魂魄仍束缚体内，但要逆转也不难，我取亲缘之血唤回魂魄，便送她去投胎转世。至于那道人……”他一顿”事关长舟渡月阁仙宗，我等要花些时日。”
宋家自然应允，还招待了一顿晚饭，叶酌趁着无人看他，悄悄溜到前厅，摸了那尸身一下，只觉腐败的皮肤下面坚硬异常，用刀划开一个小口，尸体里居然藏着青绿色的石头。

第14章
叶酌当然不可能重复一遍，他推着简青的头，把这个引他为‘知己‘的小朋友推到前面“走你的路。”
没谁注意到，温行的手微微卷了卷袖子。
仙君这会儿又吊在了车尾，毫无所觉他‘大不敬‘的话已经给听走了，他盯了一小会儿，居然还有闲心和塔灵劈扯“先前塔里太黑，飞剑上风太大，我都没仔细看，便宜徒弟其实长得很好看啊，棱角温润又漂亮，笑起来肯定比板着脸好看，可惜他怎么不爱笑呢？他要是站在临风桥上笑一笑，保证当年追着我跑的女修一半要追着他跑。”
临风桥是叶酌在下泉两座高峰间搭的桥，叶酌住在其中一座，另一座传说是仙君留给道侣的，其实不然，叶酌压根没有道侣，按他的说法，天下美人太多，看看就好，合道就没意思了。
这桥本是仙君建来看云海的，那时天下第一大宗下泉宫还没有建成，也没有护山大阵，所以山峰周围全是来看云海和仙君的女修，旭日初升，下泉山峰间云海奔腾，仙君站在桥上，隐没在云海里，周围云遮雾绕，女修们说是仰慕仙君，本质上就是看帅哥而已，可惜他们的距离根本看不见仙君究竟是在嗑瓜子还是在扣脚。但这并不妨碍她们回来以后和姐妹打麻将的时候吹牛，说仙君有多么气质超然云云。
所以硬要比拟的话，临风桥大概类似于后世网红打卡街拍成名的地方。
温芒一点也不想听叶酌在这长吁短叹，作为曾经的一座塔，现在一只狗，对不同物种的脸盲让他完全无法看出温行帅不帅，就迈着小短腿哒哒的走到了队伍最前面，好让叶酌不要在精神污染。
简白忽然眼睛一亮，拿袖子掩着鼻子咳嗽两声。
他少年老成的形象刚刚构建了一半，骤然看见这只毛发细软的狗……还是接着装少年老成。
叶酌瞟了他一眼，对付这种表里不一的小孩儿，仙君拿手极了，于是似笑非笑道“简白，那是我的狗，就喜欢乱跑，我怕他跑丢了，你抱着吧。”
温芒立马被抱了起来。
下一个瞬间，够不着仙君的他对着简白的袖子愤怒的抓了一爪子。
他们速度不慢，已经到了街角，叶酌往馄饨摊子的座位上一坐，他已经不指望温行简白这俩闷葫芦理他了，就专心找简青搭话“真不吃？”
简青吞了口口水，别别扭扭的凑过来，耳语道“我是吃的，但是长老他……”
叶酌眨了眨眼。
——他居然还真的完全没有考虑过温行。
毕竟已经辟谷的大修，大概率是不会对人间烟火感兴趣的，就算感兴趣，也是重彩朱砌雕梁画栋里细嚼慢咽的品尝些吃不饱的点心，不可能喜欢这种不干不净的市井摊子。
而他们吃，叫大修尊贵的屁股落座在这种烟熏火燎的凳子上，干干在旁边等着，当然也是不好的。
叶酌叹了口气“是我疏忽了。”他拍拍手“那鸿宾楼去吗？景城最大的酒馆，味道不错的，现在是吃蟹黄的季节啦，蟹肉也饱满有弹性，我们点个炖成奶白色的排骨汤……”
——即使堕了仙，叶酌也绝不会在吃喝玩乐上亏待自己。要不怎么说三岁看小，纨绔即使证道成仙了，那也是仙里的败家子儿。
温行本来没什么反应，听他这么说居然半转了身，视线却垂向地面，不看任何一个人。
他本人可能都没发现，当他情绪有波动，不那么高兴的时候，就会下意识的垂眸看地面。
很多人觉着叶酌贵为崇宁仙君，不通人情世故，其实不对，叶酌从小就擅长察言观色，作为一个什么都不会，只知道看话本乱花钱的二世祖，他非常能体察家里掌握财政大权的母亲的情绪，这样才能把吃喝玩乐进行到底。所以如今温行一做这个动作，他立刻就发现了。
叶酌奇道“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想去鸿宾楼？”
“在塔里的时候我还说夸海口要请他吃景城的馄饨……现在别说馄饨，居然连螃蟹也不吃。”仙君摸着下巴“这徒弟好像有点难养啊？”
温芒凉凉的讽刺“或许他就想吃馄饨呢。”
叶酌道“别吧，螃蟹那么好吃。”
但已经说出口的话，当然不能吞回去，他打包了一碗馄饨打算自己吃，就领这一群人往鸿宾楼走。等几人落了坐，几人看着叶酌气冲云霄的点了一大堆听不懂名字的菜，才坐下来开始唠嗑。
说是唠嗑，其实也就是叶酌和简青单方面对话，其他两人坐在那不动如山，简白把温芒捞到腿上，专心逗狗，压根没有开口的打算。
叶酌把筷子分发给每个人，问“你们怎么会在这？”
简青回答道“我和哥哥是去参加三域大比的，哥哥御剑在半空，说这儿很不对,就下来看看。没想到遇上了雪松长老。”
三域排名是人妖魔三界年轻一代的排名赛，这次设在偏东北的临江城，下泉要去确实要经过景城。
叶酌了然的点点头，又问“今天吓着没？“
简青道 “哪能啊，以后修为高了，这种场面要见更多了。“他摆弄筷子，忽然想到了什么“啊对了，叶道友你什么时候成了雪松长老的弟子啊，长老一直不收弟子啊，而且这样你岂不是崇宁仙君的嫡系弟子了？“
叶酌心道你们长老都能一剑捅死崇宁仙君了，崇宁仙君的嫡系弟子顶个鬼用啊，他正要解释，不想被人打断了。
温行冷然道”不是。”
他这一声‘不是’声线极冷，叶酌偷偷往桌子底下一瞄，果然看见他的手又无意识的摩挲了几下。
等他正襟危坐回来，假装在认真思考，冷不丁和温行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温行看着叶酌，略闭了闭眼“今后切莫如此胡言乱语，师徒因果非比寻常，两人共享气运，我……你怎可如此莽撞？”
叶酌低头听训，“晚辈受教。”
他这话说的严厉。简青以为温行嫌叶酌气运低，不想与他有所交集，不由帮忙辩白道“长老，我看叶道友虽然没有修为，但他阵法篆符学的极好，大也不会拖累长老的气运……”
叶酌一把扯住他,递了个眼神叫他闭嘴。
温行并未在意，垂着眸子，又道“还有一点，仙君嫡系这种话莫要再提，我与仙君早已没有师徒恩义。”
与刚刚有人接话不同，这话一出，四座寂静无声。
简青简白缓了口气，大惊道”长老，怎么会？”
温行不愿多说，只沉眉道“往事已矣，休要再提。”
塔灵乖乖蹲在简白怀里，其实暗地传音道“仙君，你看你徒弟的脸色，人家都不认你这个师傅了，你还不跑？等着露馅了被凌迟吗？”
叶酌低头看桌布，似乎突然对上头粗糙的绣品极有兴趣，装作万事不知。
在他们一群人成功把饭局聊的比灵堂还压抑感后，小二端着菜品姗姗来迟。
叶酌点螃蟹时一人点了八只，刚好是人数的偶数倍，虽然温行不一定吃，但叶酌也介意多吃两只，他率先拿了母蟹，打算和简青开个新话题“刚刚那件事，你们看出什么门道来没有？“
——虽然在饭桌上讨论丧事当然不是那么美妙，但总不会比和温芒讨论温行如何捅死崇宁仙君更不美妙。
简青舀了汤”我看不出在宋家那帮人他们想干什么，就是有些奇怪。景城如今的气运，我与哥哥都能看出不对，此地离仪山那么近，长舟渡月阁却毫无反应，难道整个事真的是他们所为？还有那个小姐的尸体也太古怪了，我问过了他们家小姐还没有修道，身体没有什么灵气，要她的尸体有什么用呢？“
叶酌道“不是要她的尸体，是要她的元神。”他从衣襟中摸出来一本书，摊开翻到某一页”这是我找张灵官要的，景城这些年测出有灵根的孩子，我叫她去帮我问了，这些孩子中资质最好的那几个都死了，家人也是，若是穷苦人家，一家都暴毙而死，像司主这种同修仙界略有往来的，都要断绝亲缘。”
简白道“要元神有什么用？“
叶酌没有立马回答，因为他看见温行在看着他，不是盯着，只是用余光来瞟，扫到他的手又立马转回去。叶酌心中惊奇，看了看手中的螃蟹，感慨的同时又有几分好笑，放慢了剥壳的速度，叫便宜徒弟学的仔细。
叶酌道“作为灵物布阵，布阵需要媒介，有时是活人，有时是修士，有时是灵物。活人修士都好找，灵物却不好找。这种东西要不是天才地宝，要不就是借了顶级修士的大气运。”
叶酌道“你们下泉最有名的灵物就是温芒塔，不但塔身有灵，甚至养出了活物一般的塔灵。”
他斜睨了一眼趴在简白怀里呼呼大睡的狗“只是这些灵物都极为难得，布阵需要的量太大，常人根本无法凑齐，而除了这些方法，魔修发现另外一种创造灵物的方法。把未入道但又有资质的孩童的元神看作原料，炼化到失去作为人的意识，变成死物，就成了灵物。可以用来布阵”
简青倒吸一口冷气”魔修都如此丧心病狂吗？”
叶酌下意识往温行那边看，见他神色淡淡，才道“也不是，总有例外的。”
如何例外他却是说不下去了，除了温行，他昔年见过的所有魔修都丧心病狂到可怕。温行是其中唯一一个异类。
温行虽然在看叶酌剥螃蟹，却半点没有自己动手吃的意思，他淡淡道“你们现在不可与魔修过多接触，等到修为高深再去了解。”
简青又道“那长老，如果不小心遇上了呢？”
温行道“先保全自己，若在自己安全的情况下，一旦有机会……”
他垂下眼帘“那就……杀之。”
叶酌的筷子掉进了盘中，发出一声脆响。
“这也太偏激了吧。”叶酌对温芒说“他自己就是个魔修啊。”
温芒白眼“所以你猜他有多恨，把他变成魔修的‘你‘呢？”
叶酌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把筷子捡起来，把醉虾往他们那一推，打断了简青的再一次发问，“行了行了，别问东问西了，你们快吃不要墨迹，今晚我们还有重要的事干呢。”
※※※※※※※※※※※※※※※※※※※※
是不是有点晚，但中秋快乐鸭~

第15章
叶酌说有事干，还真是有事干。他们这边风卷残云的吃完，叶酌就带着一众人往城西走去。
简青问“我们干什么去？”
叶酌嘘了一声“偷偷的，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我们去上坟。”
简青一头雾水。
同宋家处在的城东不同，城西的秩序要乱上不少，他们一路从平民窟走过，叶酌带着他们东走西窜，还敲了几家门，可惜除了老眼昏花的老婆婆出门骂了他们两句，皆无人应答。
等离开了西城门，城郊入目所见，多的是荒败颓唐的篱笆院墙，低矮的土墙倾塌了也无人修缮，老树干巴巴的枝条从茅屋的缝隙中伸展开来。看样子荒废了很久。
——若说平民窟里还能见到活人，能听到小贩吆喝的声音，这里大概只有三五成群的鬼说着家长里短打麻将了。
此时天色已经昏暗，除却温行和简白两个修为高的以及温芒这只来历不同寻常的狗，剩下的人只从漫天灰黑的色调里远远看见那平坦的土地上无端隆起的一个个土堆，透着瘆人的气息。
“这儿什么地方”简青抓住简白的袖子，探头探脑“前头那么多立着的土堆啊，这不会是坟地吧。”
“是啊。”叶酌打量着远处飘动的魂幡，它们有些还带着雪白的幡，有的已经给风雨打秃了，孤零零一根棍儿立在坟边，委屈像是给鸟雀欺负哭了的稻草人。
“你害怕？“他回头看了一下简青，挤眉弄眼道“没什么好怕的呀，景城自古出美人，若这里有哪个美人鬼姐姐把你抓走了，说不定就成了一段‘牡丹花下死’的风流韵事呢？”
简青和他抬杠“你晓得坟里是男是女，为什么不是美人鬼哥哥？”
叶酌呃了一声“……你喜欢的话，美人鬼哥哥也不是不可以。”
简白赏了简青一个爆栗。
仙君说话不着调惯了，早些年有人请他做司仪的时候，新娘新郎王八配绿豆的时候他也能给人家吹成的牛郎织女，温芒听习惯了都懒的和他瞎掰，可是雪松长老从小没听过黄段子，连句浑话也听不得，他走在最前面，骤然听到这个，忍不住道“修道之人，心思不净，都在想些什么？”
仙君低头受教。
然而叶酌阳奉阴违惯了，温行一转头，他又和简青凑在一起，一本正经的恐吓小朋友。“你可千万要小心了，我听说景城少女比较豪放，最偏爱你这种弱不禁风的美少年，说不定晚上给你抓走哦。”
简青也和他挤眉弄眼“为什么是我，抓也是抓你啊。”
他抱怨道 “论外貌你才是弱不禁风的俊美青年吧，修为更是啊，我好歹还能打两剑，你怎么办？诶，你不是压根没有修为吗？”
叶酌心道“岂有此理，我堂堂仙君居然有一天被嘲笑修为低？”
少年心直口快，窝在简白怀里的温芒却骤然一惊，当即抬头去看叶酌脸色。毕竟仙君骤然失了修为，无异于从云端狠狠摔下来，还摔的极不体面，堪称四仰八叉头破血流，别看他自嘲的时候用词随意，给别人提起，却绝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了。
然而叶酌脸色如常，他似乎毫无所觉，依旧笑吟吟的，还非常好心的帮简青纠正了错误“是老年。”
他说 “你别看我长的这么白皙俊俏又风度翩翩讨人喜欢，其实我已经快作古了，像我这种没什么激情的老头子，姑娘们不会喜欢的。”
——担心这种没心没肺的浪荡子，真是白浪费感情。
温芒松了口气，懒懒的趴回去。
简青还在和他吵，他狐疑的打量了一下叶酌看不见一丝皱纹的皮肤，觉着他简直细皮嫩肉的可以去当小白脸，狐疑道“你算什么老年。你最多比我大三四岁吧。”
这句话不知戳中了那里，实际大了三四千岁的仙君龙颜大悦，当即笑出了两道厚重的抬头纹，他拍了拍简青的肩膀，赞叹道“不愧是下泉宫的的高徒，你可真是有眼光。”
简青昂首挺胸。
温芒冷眼旁观“我觉得下泉宫这一代怕是不能好了。”
叶酌道“嗨，那不是还有温行吗，三代以内出不了错。”
塔灵阴阳怪气“您倒是对他感兴趣，句句不离。”
叶酌道“那是。”
他从来就没掩饰过对这个便宜徒弟超乎寻常的兴趣。
这个理应“丧尽天良”的魔修，不但成了修仙界人人羡慕的，仙君的弟子，还偏偏长了一张最符合道修身份的棺材脸，叶酌偶然撬开一点棺材盖儿，又觉着底下的也不是什么传统道修。
做个不恰当的比喻，他觉着温行就像他买早点时没宽好油就放下去炸的油条，外表给外界煎熬扭曲成了标准的道修模样，里头那一点点心依旧柔软干净，放颗沙子也怕他硌着。
这些元素本来已经足够有趣，更何况温行还是个正儿八经的美人。叶酌侧着身偷偷看，他俊眉修长，眼睛形似柳叶而眼尾略弯，单看眉眼，已是生的极好。
叶酌对温芒下结论“你信不信？这双眼睛……我觉得他笑起来会有卧蚕。又可爱又漂亮的那种。”
温芒“？”
叶酌道“赌不赌，这样吧，如果他笑起来有卧蚕，你叫我一声爹。反之亦然。”
温芒“？”
他一头雾水“仙君，不说您能不能让他笑，我们刚刚明明是在讨论为什么您那么在意这个便宜徒弟吧？”
叶酌道“哎，在不在意不重要，”他手背在背后，自信道“你等着，再过几天，我肯定能让他笑。”
温芒“……？”
他深吸一口气“不，仙君，其实我觉着这个不重要，刚刚那个反而很重要……”
然而叶酌已经抛下他，往前面走去了。
即使时隔千年，仙君神鬼莫测，有一茬说一茬的说话方式依旧让塔摸不着头脑。
——好在作为一座塔，他本来就没有头。
等几人到走进了坟堆，叶酌掏出张悬给他的小册子，上面记载了景城近几年所有有修仙资质的孩童。他用朱笔在上面圈了几个红圈，指给两个小辈看。
“看到这些名字没有。”叶酌道”找一找周围的新坟，有没有写着这些名字的。”
简青疑惑“我们要干嘛？”他警惕道“为什么要查别人坟？”
见两个小辈都升起了疑惑的神色，他解释道”这是方才在宋家我问张灵官要的，圈出来的所有都是这些年有灵根却没有拜入仙门的孩子，我方才一一敲了这些孩子的门，都无人应答。”
叶酌沉思“如果是正常死亡的孩子，应该会有墓的，然而连家人都不在了……”
简青忽然打了个激灵，他裹住了衣衫，瑟瑟道“那他们家人呢……”
叶酌道“不是叫孩子和家人断绝关系，好变成孤魂，用来做阵眼吗？但想来不是所有人家都会这么做的。有些拒不配合的……你知道，妖邪对付无权无势的普通百姓，不会如对付宋司主那么怀柔了，那些家人，大抵被杀了个干净吧。”
简青瞪大了眼睛。
叶酌揉了揉他的头“逝者已矣，现在追查才比较重要。”
他敲了敲手里的记录，又道“靠着这些墓，看看什么时候开始这些有天赋的孩子再没有了墓，再判断最被害早夭折的孩子是谁，大概能推出那些人是什么时候开始行动的。”
景城是仪山一带除江川外最大的城池，城西这块离中州第一高山仪山得格外近，几乎就在它的脚下。
这里人或许觉着靠着仙山能沾两分仙气，保佑自家祖坟多冒冒烟，让后代白捡两个馅饼，都以墓修的靠近仪山为荣，然而仙山实在陡峭，山路难寻。不然他们可能要沿着山道一路修到广玉元君的鼻子底下。
因着这些奇奇妙妙的原因，这块每年下葬的人不少，除了有祖坟的那些，剩下的大多葬在这里。张悬给的名册一年一年人也不少。叶酌本来划了四片叫大家分头找，不想简青实在是太怂了，硬是颤颤巍巍抓着哥哥的袖子不肯放。叶酌想叫他放手，他就猛拽着他哥，力道大的仿佛要把他哥的袍子直接扯下来。
简白一张修士标配冷清脸崩的不成样子，手背青筋暴跳，狠狠的吸了两口气淡定下来。
因为简青不肯配合，仙君本来嫌弃万分，然而他脑子一转，忽然意识到如今他的外在形象同简青所差无几，都是单纯的恰到好处的无辜青年。
于是尊贵的崇宁仙君非常不屑的切了一声，表达对这个胆小的后辈的鄙夷后，转头去扯了温行的袖子。
“长老。”他毫无诚意“我也害怕。”
温芒眼睁睁的看着温行骤然一僵，也不知道信了没信叶酌的鬼话，他不容置疑的扯出袖子,转身顿了片刻，垂眸道“跟在我身后，不要乱跑。”
叶酌心满意足。
温芒道“仙君我说真的，我觉得你们下泉宫这一代真的要完。温行也救不了的那种。”
叶酌此时充分展现了作为一个只会吃喝赌的纨绔挥霍自家钱财时应有的素质，他分外洒脱道“完就完呗，盛衰天定啊。”
地毯式搜过一轮以后，他们凑在一起做了汇总。
最早没有墓碑的孩子出现在十七年前。若这个孩子顺利长大拜入仙门，便是资质一般，修为也该如简青一般了。
叶酌在小册上标了一个十七，盯着两个小字看了一阵，努力回想那个时候发生过什么事儿。然而这实在是无用功。崇宁仙君在人间生活极为丰富多彩，像是要把以前用来修炼的清苦时光玩回来，总之十七年他不是在学拉拉面就是在摆摊炸油条，或者和哪个走街串巷的师傅学糖画也说不定。总之是一点修仙界的事情都不知道。
“好吧“叶酌心道，“问问便宜徒弟好了。”
然而还么等他开口，塔灵忽然传音道 “仙君，如果我没记错，有人冒充你收下温行，和他堕魔入塔，正好都是十七年前。”
叶酌不由一惊，下意思转向温行，却看见简青凑了半颗脑袋在他两中间，压低声音问“长老，叶道友，你们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四人一时安静下来，只听见荒坟里呼啸的风声。
叶酌沉下心来，细细感受，才发现风里夹杂着隐隐约约的齐整锣鼓，如同夜里结伴而行的幽魂，在世间漫无目的的飘荡时脚下的足音。
※※※※※※※※※※※※※※※※※※※※
我真的好啰嗦， 为什么十五章我还没有进入正题 _(┐「ε:)_ _(:3 」∠)_

第16章
那是一支送葬的队伍，足足有十七个人，最前面穿着漆黑的道服，瘦瘦高高，头上挽着个灵蛇髻，还带着个微笑脸的的面具。
这面具刷了惨白色的涂料，只有脸颊上打了通红的漆，像是祭奠的纸人，看着诡异又瘆人。中间两人拿着白色的魂幡，后面八给人抬着口漆黑的木头棺材，队尾足有六个敲锣打鼓的，脸上都涂了厚厚的白粉。
叶酌道 “那棺材不对。”
几人抬眼去看，那棺材看着很沉，八个人抬着行动的速度依然很慢。棺木比常人稍短，颜色黑沉，并没有上漆却透着油光，是一整块昂贵乌木制成。以叶酌多年把玩奇珍异宝的经验，他敢保证若是这些抬棺的人现在把棺材里面的那个扔了，再把木头做成珠串子大摆件，明天就能衣食无忧。
简白道“这棺材这么短，又是个小孩子？”
叶酌道“应该不是，这些抬棺人都是精壮男子，抬着却极为吃力，棺材里不应该是个小孩子，除非那这个小孩子身材非常魁梧，而且他的的腰围必然大于或者等于他的身高。”
简青咂舌“您不用那么严谨的，直接说必然很胖就行了。”
“不是胖的小孩子，而是根本不可能是小孩子，除非棺材是正方形的。”叶酌道“而且我看张灵官那册子，景城最近离世了的孩子都给带走了，留下的宋家小姐今个肯定葬不了，这个又是谁？”
简青因为格外害怕，其他三个站前面，他就蹲下来从几人腿缝里头往外看。瞄了两眼，抱着左右的大腿，扯了扯叶酌和简白的裤子“你们看，那个敲锣的，是不是很眼熟？”
叶酌穿衣服讲究宽松舒服，腰带系的很松，差点给他一下把裤子扯下来，仙君老脸一白，轻轻踹了他一脚，问他“哪呢？”
简青从两条腿中间伸出手指，往队尾点了点。
只见那个敲锣的人带着个白色的高帽，帽子歪了一半，帽尖刚好戳到身边人的头顶，别人脸上的白粉刷的整整齐齐肤色均匀，他就和糊了一层面粉一样，额头和脸颊还有色差，若说别人的扮相是一般的鬼，他就如同给道士打了的鬼，一脸的傻样。
叶酌眯着眼“这是宋庭章？”他仔细确认后夸赞道“想不到宋少爷锣敲的挺好啊。”
简青探出脑袋“难道这棺材里还真的是宋家小姐？他们要去那儿？”
叶酌摸摸下巴“听说宋家的祖坟在前头，不到十里地，但我记得按人间的说法，夭折的女儿是进不了祖坟，他们嫌晦气，这是往哪儿抬呢？”
他抬步想走“来，我们跟上去看看。”
温行本来已经迈开了脚步，闻言却忽然停顿了。
他转头看向叶酌，忽然道“人间？”
叶酌冷汗都下来了。
除了神仙和鬼怪，又有谁会把日夜居住的地方叫做“人间”？
叶酌尴尬的哈哈两声，装傻道”对啊，和修士区别开嘛，你们下泉和仪山是仙境嘛，我们这些凡人住着的地方就是人间了。”
温行只看着他，并不说话，也看不出信了几分。
其实仙君自己也知道，他不但话说的逻辑不明，脸上的表情也容易露馅，于是在脸上发热之前，直接上手扯温行的袖子，他摸准了这个便宜徒弟脾气好不容易生气，扯袖子的动作越做越熟练，“走了走了，我们快点跟上去。他们要走了。”
温行按住他的手“小声些，不要跟的太近，那个道士修为不低。“
简青在后面冒头“长老看的出这是个什么修士吗？妖修魔修？”
温行摇摇头。
叶酌摸着下巴，他方才也问过温芒，塔灵也说看不出。这就有些奇怪了，论修为阅历，这一人一塔应该都是顶尖的，然而这个抬棺的修士，居然没人能看出底细。
这一行人吹吹打打，抬着个厚重的棺材，目的地却并不是谁家祖坟，半道拐弯在个庙里停了下来。他们在大厅围着棺材落座，为首几个甚至开始打坐，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中间，仿佛围着的不是什么棺材，而是即将沸腾的川味火锅。
温芒给灰尘呛的想打喷嚏，用小短腿挥了挥空气“这是什么鬼地方？”
叶酌道“不知，没看见庙宇的牌匾。”
他们细细打量，这庙看样子曾经香火鼎盛过，规模很大，现在也不算荒废，简白往门口硕大的香炉上一抹，还能感受到香火的余温。
庙从空中看呈“回”字形，里外两层院墙，中间围成正方形的空间，主殿和偏殿建在两墙之间。主殿略高些，站在上面可以看清半个寺庙。简青运着他上蹿下跳的飞剑，对着没有修为的叶酌发出邀请“上来，我带你上去。”
叶酌打手势示意简白按住他第一次出来跑非常躁动的弟弟，抬手扯了张符“你当是六扇门抓小贼啊随随便便上房，下面是不知修为的大修，若不是你们雪松长老掩盖了气息，别人早发现你了。”
简青搭着脑袋哦了一声“那我们在门口等吗？”
叶酌道“当然不是。”他微微一笑“让你见识一下凡人的手段。”
只见他闭眼默念了什么，眼前的符咒无风自动，片刻后化为灰烬，同时一片水镜如卷轴般自空中展开，正是庙里的情形。
宋章庭跟着他们一群吹吹打打的站在角落里，用后背蹭了蹭庙里朱红的柱子，他的衣服粘在后背上，一路跟着走了十几里，已经出汗了。
这少爷从小读论语孟子中庸大学，虽然读的真不怎么样，小时候给教书先生打的鬼哭狼嚎，恐怕没少把鼻涕蹭书上，但确实深受书本熏陶，不怎么信鬼神之说。虽然大日道长当着他的面撞破了屋顶，用金鸡独立的方式直上云霄，他依然不信宋府棺材里看不清形状的一团是妹妹。
所以他今个下午就从家里翻了出来，真好撞上有人找丧葬的鼓乐。景城这块丧葬习俗比较特殊，娶嫁也未必有丧葬盛大，平常人家也喜欢找上一队吹鼓乐的，有时候要的人多了，专门管这块的人手不够，就去街上找人，宋章庭曲乐天赋极其一般，学啥啥不会，偏偏锣敲的还行，见到这一口比常人小上一些的棺材，忍不住跑过来跟一段。
结果一进这庙，莫名的感觉就骤然升腾起来。
站他旁边和前头敲腰鼓的两个中年汉子都是景城本地人，分别姓王和李，和宋章庭见过几面，这庙有些阴冷，他们的雇主用冬天看火锅一样热切的眼神盯着棺材，他们三人就搓着胳膊挤在一起聊天。
老刘打量四周一圈，问身旁的人“你说这雇主是什么人啊。”他指了指那为首的那人“给我们拉仪山娘娘庙来，她也不求神拜佛，自个坐蒲团上不动了。”
叶酌这才晓得殿上供着的花里胡哨的神佛原来是仪山娘娘。
旁边人插口“是啊，这可是仪山娘娘的庙啊，我们拖棺材进来，会不会有所冲撞啊。”
那面具道人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连眨眼也不曾，若非衣摆偶尔被风拂动，简直成了殿上第二个雕像。
殿外，简青挪了挪蹲麻的脚，疑惑道“仪山娘娘是什么神？我为什么没有听过？”
叶酌咳嗽一声。
要说仪山娘娘这尊神的来历，比下泉顶峰的托塔李天王还要离谱。
因为这个什么娘娘的原型，其实就是仪山真正的主人广玉元君。
这个元君虽然和叶崇宁齐名，但两人在人间的地位其实很不一样，崇宁仙君虽然在修仙界名气广，但普通人都不怎么认识他，估计也就风月话本里看见过他的名字。但广玉元君修仙前却是人间朝廷的官员，还做过帝师，曾经是一品大员，据说走路的时候衣摆带风，一张脸上左边写满两袖清风，右边写满浩然正气。
虽然叶酌理解不了这到底是个什么操作，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位元君的理想是兼济天下安平四海。和叶酌这种人生理想是吃吃喝喝的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后来修了仙，广玉元君也常常给入世济人，仪山附近的被困的百姓常常得他搭救，都崇拜不已，因为容貌昳丽，还有些男生女像，就奉成了仪山娘娘。
虽说都是给人曲解形象，叶酌好歹还仅仅是变老变丑，这位直接给变了个性。
简青目瞪口呆，喃喃自语“真的好神奇。”
叶酌一时间心里平衡的很多。
同是天涯沦落人，并着道友和我一起死，看谁死的比较惨的原则，仙君忽然很想看看元君雕像给雕成了什么样子。
他们的水镜面向那个跪坐的道姑，从简青的角度只能看见仪山娘娘石像的一只脚，叶酌慢慢把水镜的往雕像的脸上面拖，对温行他们解释“听说广玉元君长得很好看，我水镜拖上去看一眼。”
简青则切了一声”这什么元君泥塑，还能有我们崇宁仙君年轻时好看？”
老是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被提到的叶酌“？”
——醒醒啊孩子，你根本不知道仙君年轻时长啥样吧？而且为什么要强调年轻，他明明老了也一样好看的嘛！
其实因为下泉和长舟渡月并列为天下第一修仙门派，两派祖师老是被弟子放到一起比较也是意料之中，只是叶酌没想到，比较的东西不仅包括功绩人品，连他的脸也在比较范围之内。
然而冲着下泉顶端仙君雕像那一副和蔼可亲慈眉善目的，宛如一整张橘子皮雕刻而成的容貌，叶酌觉着他必输无疑。
于是他咽下了一口血，拍了拍小辈的肩膀”你们还是叫你们宗主先给仙君换张脸吧。”
温行当即皱眉，冷声道“莫要胡言乱语。”
几人立马低头装乖。
不知道是否是心有灵犀，那道姑杵那半天不动，叶酌水镜刚移开，她就站了起来，只见她一挥拂尘，顶着似笑非笑一张面具，对着宋章庭一伙人命令道“砸了。”
叶酌脸还没看见，只能把水镜移回来，只见大伙抓着锣鼓面面相觑，过了一伙儿老刘才试探着问“道姑，您说砸什么？“
这庙里除了仪山娘娘的雕像，还真没有什么好砸的了。
虽然这塑像和广玉元君本人相差甚远，但立在这里这么多年，却是得了长舟渡月阁默许的，先前那个大日道长说是长舟渡月的人，这一个修士又明晃晃的打长舟渡月的脸。
叶酌心道“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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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我朋友给我看过一些饭圈的泥塑粉，哇还是有一些让我吃惊的。

第17章
然而雇佣的几位并不买那面具道人的账，他们都是仪山脚下住户，从小听着仪山娘娘的故事长大，有些还来这里上过香，自然不肯去做砸神像这种犯晦气的事情。
皮肤黝黑的抬棺人率先反对”东家，这事不能做啊，你给的钱是叫抬棺，可没说砸神像。”
“对啊对啊”众人点头符合。
面具道人捻着拂尘“再加一百两银子。”
这是她第一次说话，声音厚重带着点哑，但依旧能听出女子的声音。
叶酌一听便知“是张悬。”他奇道”她上午还没有修为，怎么突然又有了？”
温行手指划过水镜，将视野定格在张悬背后的人身上，温芒同一时刻开口“仙君，不对，我
们看错了，有修为的不是她，是她身后的两个。”
张悬身后，便是那两个举着魂幡的男人。他们都带擦白粉，看不出形貌，身体消瘦的可怕，裹在丧服里就像包着麻布的竹竿，脸上也涂满了白粉，配上雪白的高帽，露出的一节手臂也是雪白的，加上迎风招展的白幡，整个人如同面粉堆里滚过一圈。
叶酌道“所以张悬被胁迫了？”
老刘几人对视几眼，百两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数目，这种金额面前，什么狗屁娘娘都要滚一边去 ，故而他们只是踌躇了片刻，便依言上前，周围没有趁手的东西，老刘喝了一声，居然哐当一下，直接卸了抬棺的架子来砸。
宋章庭给他吓得一阵瑟缩。。
张悬背对着他，眼睛却好像张在了背后，见他盯着看，头也不回的指使道“你，把棺盖打开。”
无论棺材里的死者是谁，这都是极大的不敬了。
“啊……哦。”宋少爷呆愣片刻，然而抬头一看老刘他们已经哐叽哐叽卸了仪山娘娘一条腿，正打算拆她腰间的配饰。
无人可以求助，大少爷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推开棺盖，眯着眼睛往里面看。
出人意料，里面不是什么结块的腐肉，而是另一尊石像。
叶酌把水镜对准棺材，只见里面的神像仅有五六岁的小孩那么高，面貌模糊不清，衣冠环佩却十分复杂，眉间嵌了颗红色宝石，形状宛如一座小塔，腰间一排玉佩，从大到小一字排开，足有九个。
叶酌道“……我看着配饰有些眼熟啊。”
塔灵指挥“仙君把水镜压低些，那莲花座上有字。”
叶酌依言压低水镜，只见莲台上有个小小的牌匾，端端正正刻了两排字，字体繁复异常，似乎是已经失传的古文字。
——简心端肃镇海崇宁仙君。
这居然是一尊无脸的叶酌像。
简青见叶酌挑了挑眉，好奇的凑过来“这上面写的什么鬼字啊，怎么和蚂蚁爬一样，你认得到吗？”
叶酌矢口否认“我认不得，这些文字明显来自上古，我怎么认得。”
简青使劲往前凑了一下，鼻子险些怼在水面上“可是……诶，我看那雕像怎么和你一开始的造型有点像啊？”
他在腰间比划了一下“腰间悬玉的人很多，但你这种大大小小挂了七八块的，真的很少见啊。”
叶酌敲着他的头让他闭嘴，强行鬼扯道“你个土包子，今年就流行这种，王孙公子必备，懂吗？”
他们虽然还在插科打诨，但叶酌的神色已经沉下来了。
要塑一座神像，不是按想象瞎塑的，通常要知道神灵的名号，评号和敬号。譬如简心端肃就是后人给叶崇宁上的评号，这玩意其实和给皇帝皇后上谥号有点像，反正就是一堆好话使劲加，最好加的神灵本人都不知道你在写什么东西，反正叶酌这种花花肠子一堆浪荡子的也能评上个“简心”，
不过这玩意人间不通用，也猜不到，只有修仙的，甚至是了解下泉宫的，才知道他弟子一拍脑袋给仙君写了个什么评。
“镇海”则是敬号，和仙君的一生的功绩有关，但其实也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反正剑修嘛，也就是移山填海。“平”，“宁”，“镇”，“定”这些字轮着用。
叶酌摸摸下巴“温芒，你说谁想搞我？“
他可不相信有人吃饱了撑的给他立个像是仰慕他风姿仪态，但他一时也猜不到别人想干什么。
石像这种东西毕竟象征作用大于实际作用，你别说立个没有脸的像，你就算雕一个猪，告诉大家这是崇宁仙君，叫大家都来拜，叶酌也没办法真的变成猪啊。如果说真的有一点用，大概是神灵的气运会和跪拜的人交互，但是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更何况这点气运对仙君无伤大雅。
温芒道“塑像对你的气运没什么影响，反正你气运已经够低了，掉不到那里去。”
叶酌道”话不能这么说。”他摸着下巴“其实还是能掉的啊，我在人间界其实算混得不错的吧，有钱还有房，如果突然摊上什么摊子，比如突然被卖进窑子里什么的，不就掉了吗？”
温芒白眼“我觉着你还有点跃跃欲试是怎么回事？”
他们谈话的功夫，水镜猛然一抖，只听嘭的一声脆响，老刘他们已经把石像给推了，他们几人同心协力，又把婴儿大小的“崇宁仙君”从棺材里抱出来，那石块显然不清，两个人抱着摇摇晃晃的，他们简单的扫了一下仪山娘娘的残肢扬起的灰，就把“仙君”端端正正的放在石台上摆好了。
叶酌道“改日我们找时间来把匾换了吧，供着我的像大殿上还写仪山娘娘，是不是有点过分啊？”
老刘他们几个搞定了，都从台子上爬下来，几人搓搓手，冲着张悬露出了憨厚的微笑“东家你看，这活儿干了，那钱……”
张悬依旧跪坐在蒲团上，闻言才施舍一般的从“仙君”空白的脸上移开视线，“你们家在景城何处？”
老刘连忙道“我在城西槐树庄。您明天差人给我送过去就好。”
其他几人也赶忙说了。
待到张悬听完所有人回答，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问“按景城的习俗，最高资格的葬礼需要多少银钱？”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想到张悬问这个，最后都拿眼睛瞅家里富贵还刚刚办过葬礼的宋章庭，宋章庭不管钱，也只能硬着头皮瞎扯“带上念经的道士，吹拉弹唱的，大概要个百十量银钱。”
“那好。”张悬一挥拂尘“我会为你们家里送二百两银钱，至于超度，自然会有上清的仙长前来感谢诸位的贡献。”
老刘等人尚在惊喜一百两突然变成二百两，唯有宋章庭汗毛倒树，他往后退了半步，警惕道“什么贡献。”
张悬露出一丝诡笑。
下一刻，叶酌抬手挥散水镜，高声呵道“闪开！”
几乎同一时刻，只听一声铮然剑鸣，温行长剑出鞘，四散开来的剑气斩断矮墙，他人已直直坠入大殿之中。
老刘跌倒在地，眼前只见翻飞白影。。
却是跟在后面持魂幡的两人几步错落，只听竹竿刺啦一声从中间裂开，从中抖出两把细窄的长剑，这两剑几乎完全一样，只是一柄剑身有青色细纹，另一柄则呈黄色。两剑如两尾游鱼，射向人群。
温行转身横剑，恰好架住他们，他长剑一抖，剑光划出，掀去半个屋顶，欺身逼向两人。三人你来我往，只见剑气凌空，险些冲到叶酌脚边，温行有意把他们同众人隔开，缠斗之中已然冲出破庙，直往空中而去。
叶酌快步追出去，然而他此时目力不同往日，温行又动作极快，他看不太清楚，只能皱眉问温芒。
简白急道“如何？”
叶酌负数塔灵的话“我看不是那么妙，这两人也不知是何来头，单打独斗远不如你们长老，配合起来不一样。你看“他指了指黄色那柄”这剑法看似杀意凛然，却太过刚直，不通转圜，另外一柄又转折太过，杀气不足，然而两把相辅相成，此时看似是你们长老占了上风，但……”
他没有往下说，简白却猛然一愣“杀意凌然，转折太过，这两人莫不是长舟渡月阁的春秋山人？”
叶酌点头示意他往下说。
简白接着道“听闻长舟渡月阁有春山人与秋山人，善春剑与秋剑，两人的招式便如您刚刚所说。”
简青焦急道“可我听闻两位山人最是光风霁月，怎么会半夜去给人抬尸？”他握住剑柄，正打算拔剑，被叶酌一把按住，他来不及言语，左手拎着简青，右手拎着简白，猛地向后一倒，连退数步，带着两个小弟子划行好几尺。
简青扯着腰带“你这是……”
下一秒，他的瞳孔陡然放大，只听一声瓦砾碎裂的声音，他方才站着的地方被不知何处飞来的碎石砸出一个大坑，霎那飞沙走石，扬起粉尘无数。
原是这庙背着仪山一处高崖，高崖给剑气震的山石崩摧，好些石块摇摇欲坠。这几人修为都极为恐怖，他们争斗之势已然引的雷云变色，与景城乌黑的气运相交，叶酌本来就老眼昏花，更看不清温行等人的动作了。
于是他默默的把温芒举起来驾在头顶。
简青简白意欲上前，叶酌一把扯住他们，斥道“想死吗？你们长老什么修为他同人斗法，你们也能掺和？“他按着两个小弟子的脑袋“下头还有人，快去和我救人。”
叶酌带头，顶着温芒冲入寺庙，简青简白去扶老李老刘，仙君细胳膊细腿，只能勉勉强强扶住吓的腿软的宋大少爷，他们赶在那房屋土崩瓦解之前冲出寺庙，身后却传出了一阵细碎的呻吟。
张悬哽咽道“救……救救我！”
叶酌回头张悬已经除了面具，脸色苍白的和鬼一样，依在门栏上，她显然身体极为沉重，在布满石子的地上艰难挪动，刮破了道袍。
简白喝问“您这是何意？”
叶酌道“不要多问，先拖她出来。”
简青简白两人应是，两人刚刚扶上张悬的肩，却见叶酌以然越过了他们，独自一人走进寺庙，这庙宇的穹顶被碎石砸的破破烂烂，连立柱也塌了一根，看上去随时会坍塌，简青不由急道“这是干什么！前辈回来！一旦山石落下，这个庙会给埋下的！”
叶酌抬手制止简青接着讲下去，他盯着面前的仙君像“简白，过来。”
此时庙里的烛火已经全部灭了，那张没有脸的石像在漏光的屋顶下影影幢幢，唯有崇宁仙君四个字似乎涂了金粉，依旧流光溢彩。
他忽然问道“破的开吗？“
简白楞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是石像。
叶酌指尖划过背部一处雕花，指了指石像的后被“破开。”
简白虽然不太明白，还是提剑划过，石像从腰腹部位横截成两段，只听轰的一声，雕像脸部着地，激的地面都疯狂震颤。这庙宇虽有香火，却无住持，横梁雕花久无人打扫，一时间尘土飞扬，几人忍不住用手掩住口鼻。
叶酌却仿佛无知无绝，快步上前两步，从尘土中捡起了一小片青绿色的碎玉。
温芒待在叶酌怀里，目光熠熠的盯着指间那一小点碎玉，这玉水头一般，也不是现在时兴的碧绿，这么小的个头拿去典当行也买不了几银子，然而见过无数奇珍的塔灵却仿佛在看什么稀世之宝。
他慢慢的立起身子，缓慢而迟疑的说“这是……您的配剑……‘人间无数’的碎片？”
叶酌顿了片刻，轻声说“嗯。”

第18章
“人间无数”这四个字放在整个修仙界，都称的上如雷贯耳。
那是崇宁仙君的九把佩剑。传言为仙君取远海龙鳞，辅以大日之火所铸，又因九为天之极数，此九剑可成大阵，变化繁杂尤胜周天星辰，动静之间如山海相移动，化衍人间万物，故称为“人间无数”。
当然，和温芒的名字由来一样，这也是后人编的。
实际是上仙君终于良心发现，他取名字的水平实在有限，而且常常取出诸如“文盲”有谐音的名字，为了不使他日后名震天下的配剑变成笑柄，这才迫不得已改变了策略。
——他不取名字了，他改从别人的诗里扣名字。
譬如人间无数这几个字，就是从“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中扣出来的。
其实一般人挑名字，秦观这诗随便截截，都能截到不少好词，譬如金风玉露啊，纤云弄巧啊，实在不行词牌名鹊桥仙也是好听的，但叶崇宁坚决不走寻常路，他对着纸比划了半天，截下来一个莫名其妙的“人间无数。”
虽然名字很敷衍，但这九把剑却比温芒出名的多。崇宁仙君作为剑君，剑才是他的道统，也是最重要的伙伴。
众所周知，器灵在主人体内时，灵物会在主人身上显出灵印，譬如温芒的那个小塔。当时“人间无数”和塔灵温芒一同住在仙君体内时，“人间无数”的灵印就长期占领着仙君眉心那块战略要地。
一个是仙君的第一个灵，一个是仙君最重要的灵，塔灵和剑灵相伴多年，故人的碎片骤然展现在眼前，塔灵一时有些恹恹。
简白见叶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确定道“您……还好吗？”
不怪他要多问这一句，叶酌的表情不但十分不悦，甚至有些冰冷。从简白第一天见到叶酌起，这个好脾气还爱笑的道友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叶酌垂下眼“看来我们都想错了。”
简白疑惑“什么？”
叶酌冷笑一声“他们要的不是气运，他们要的是因果。”
简白皱眉，刚刚想追问，简青忽然惊呼“哥哥！”
两人闻声抬头，只听咔嚓一声，山壁终于经不起猛烈的碰撞，数块碎石劈头盖脸的砸下来，一时间竟然能听到巨石破空的风声。
叶酌探手入袖，捻到了两张爆裂符，塌脸色一边，心道“看着架势，符不够用啊。”
然而还不等塌将仅存的符咒抛洒出去，下一刻，他便神色自然的放下手臂，宽袖遮住了指间，而在他头顶两寸高的地方，骤然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屏障，以这个小小的庙为起点，如春分时的潮汐，瞬间扩散开来。巨石石冲撞到上面，连波纹也没有出现一道，便尽数融化在了与屏障接触的地方。
温行的声音似乎从极远的地方传来，音量时大时小，飘忽不定，还夹杂着刀剑剧烈的碰撞声。
他道“你们先回去告知师门，等我除了这些人，再回景城寻你们。“
叶酌向天空看了一眼，灿金的光幕从仪山之上一路笼罩而下，竟像是把整个景城笼罩其间，在光幕中，淡淡黑雾狼狈逃窜，这一道蔓延开来的屏障，顷刻之间竟然隔绝一座城池的气运，仿佛刚刚漫天崩塌的碎石不过是几粒尘埃，稍稍用力便可拂开。
简青向上摸了摸，“这是？”
“这是阵法‘海波平’，昔年崇宁仙君所创，以自身灵力为阵，灵力可以覆盖到的地方形成屏障，可以维持三四个时辰，阻绝一切外力。”
叶酌看了他一眼“你难道没有背过《崇宁仙君传》吗？我以为你们下泉弟子都要背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抓着宋章庭的后领把跪坐着的大少爷提起来，宋章庭智谋一般胆识也一般，直觉倒是和小动物有的一拼，不知道是不是叶酌的表情太过淡定让他嗅到了某种气味，这少爷却一眼就认定叶酌是这群人里最厉害的，早在叶酌刚刚掏袖子的时候就嗷的一声，扑过来抱着他的大腿现在也没松手。
叶酌把他提到一边，拍了两下卷起的裤腿“这地方三四个时辰内没有危险。”
他抬头对村民们示意“你们先回景城，今日所见当做噩梦便好。至于你……”他转向已然站不稳，半坐在地上的张悬。
“张灵官得给我们解释解释，这到底怎么回事？”
张悬失魂落魄，脸色白如金纸，神情恍惚，活像得了失心疯，听到叶酌问话，她木然抬头，瞳孔放大，然后猛然跪行几步扯住叶酌的衣摆，近乎癫狂一般哀求”救我！“她的眼泪顺着脸颊留下，在下巴上汇成一个小小的泪滴”求你，求你救我啊，崇宁仙君！你救我！”
一语石破天惊。
简青狐疑道“真的疯了，这说的是什么鬼话？”
他不说话还好，一开口，张悬又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愣愣的看着叶酌，嘴里翻来覆去就是四个字“仙君……救我……”
叶酌也是一惊，很快反应过来，他冷淡道“灵官还是看清楚吧，崇宁仙君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我只是一个刚刚成年的毛头小子，偶通了些旁门左道，我这等萤火之光，也敢于仙君相提并论？你这样乱叫，不怕他老人家九天之上开罪与你？”
简青简白面面相觑，简白上前一步，也道“灵官不妨说清楚些，这叶道友不过偶然路过，倒是你们砸了仪山娘娘像改供奉我派仙君，是什么意思？”
或许是这个小道长周身清正，言语也不严厉，张悬渐渐平静下来，简白又道“我观神官形貌，似乎是被人胁迫，不知是谁胁迫了神官。“
张悬一时沉默，良久过后，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广玉。”
叶酌眉头一跳“广玉元君？”
她闭了闭眼“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是他自称广玉，他控制了我……”她的眼睫微微颤抖“先前是一两个模糊的梦境，告诉我该干什么，如果我不做……就会一直做噩梦，梦见被火烤被水淹……梦见地狱。”
她抽噎一下“开始是这样，后来我发现有些时候我毫无意识，但旁人看见了我在街上游荡……”她指节被捏的近乎变形，一双美目泪光盈盈“他控制了我！”
简青简白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里的震惊。
这倒是厉害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一个灵官的两句话，竟然直接扯出了三千年来人间最负盛名的两个神君。
张悬可以胡乱攀扯，叶酌却是不敢随便相信的。灵官这个职业，说是和修仙界密切相关，其实连局外人都算不上，也根本意识不到广玉元君到底意味着什么。修仙界一宫一阁二分天下，共立南北。叶崇宁和姬广玉的名头比皇帝都好用，更何况长舟渡月阁创立在下泉宫之前，广玉元君证道也在崇宁仙君之前，若是某日两人狭路相逢，叶酌说不得还得俯身揖首叫声前辈。
可以说整个修仙界是阴是晴，天下是聚是离，都不过广玉元君一盏茶的功夫。
控制一个修为低下的灵官，当然不需要什么功夫，但是要这种人屈尊降贵威胁一个灵官，叶酌无论如何也不信。
温芒道“有没有可能广玉元君和你一样，堕了仙没有修为，只能控制一些小人物来达到什么目的？“
叶酌笑了一声“他既然已经是神君修为，怎么可能做这种事？除非天道可真是瞎了眼了，否则怎么可能放任他证道？”
温芒道“这怎么说？”
叶酌道“古往今来千千万万人，有几个神君？修仙一途如大浪淘沙，生而灵慧者，才可入道，所以修士中没有傻子。而入道只是起点，入道后面的几个瓶颈，一个比一个难破，如果不是言行一致，问心无愧的人，是不可能不生心魔，一路道心无缺的成为神君的。”
他反问“如果传闻中广玉元君光风霁月，其实他干这种操控人的勾当，他能道心无缺？”
温芒迟疑道“可是为什么你也道心无缺，传说中你也光风霁月和光同尘，可实际上你是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啊？”
叶酌眉头一抽，无视了他“还有，如果他做这种有违天理的事情，他不怕气运受损吗？”
这个温芒倒是听懂了。
世人说大道无情，唯讲法理，大奸大恶自有仲裁，修为越高越是接近天道，便越有感悟。到了叶酌这个境界，早已不畏人祸，唯恐天罚。所谓日升月落是自然之理，仙君的运势起落就如同星辰周转，也是自然之理。但若是处世太过出格，定然会被天道所限，用邪法控制他人这种伤害气运的事，叶酌有理由相信广玉元君绝不会去做。
他在张悬旁边蹲下来，和她平视，又问“谁叫你把仪山娘娘的雕像砸了，换成这个……不知名的野神的？”
张悬泪光盈盈的小声反驳“那不是野神，那是崇宁仙君呀！”
简青正在修整，闻言噗的喷出一口水。
“你说什么？”他脸上的表情近乎扭曲“那个脸上还带婴儿肥的雕塑是崇宁仙君？”
叶酌一脸不忍直视道“反正不是拿来做什么好事的，你管他是谁呢……”他不自在的转向张悬“张灵官，关于这雕像，你知道什么，不妨与我们说一下？”
张悬已然收拾好了情绪，她擦干净“雕像是仪山上的道长叫景城的工匠造的，听说造之前会给工匠些东西，叫他们放在雕像里。”
那就是人间无数的碎片了。
“我换的就这一座，还有没有我并不知道。“张悬迟疑一下，小心道“我就知道这些了。”
叶酌不可置否的嗯了一声，又道“那些无辜暴毙的孩子们，和你有关系吗？”
张悬怯怯道，“我不太清楚……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我没有意识的……似乎孩子们的尸体都给带走了，具体要干什么，我也不清楚。”
叶酌又问“你怎么会叫我崇宁仙君？”他捏着下巴思考“我这种正当年华的纨绔到底什么地方像一个仙君了？”
张悬露出一丝苦笑“我也不知道，一时间福至心灵，感觉像是什么东西引导我一样。”
叶酌拍了拍灰，这位的话他压根没信几分，嘴上却道“行了，我估计也不知道什么了，简青，你带着张灵官先回景城吧。”
简青正在用手帕擦他刚刚喷了一袖子的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简白”那你们？”
叶酌头也不抬“简白带我御剑上仪山吧，你们家长老和长舟渡月的人跑了，我们得去看看吧。”
简青小声“你家长老才和长舟渡月的跑了。”
简白则用剑柄试探了下头顶的屏障“过不去，没法打开。”
他话音未落，一道符自叶酌袖口飘起，轻飘飘的贴在头顶的透明屏障上，恰如春风吹拂过冰雪湖面，那道屏障顷刻间消融，露出了一个足够一把飞剑通过的小口。
叶酌道“走吧。”
简青眼见着简白带着叶酌乘剑而起，此时天已半黑，身后的仪山在云雾里显得鬼影幢幢，古木盘根错节蔽日遮天，却连一丝鸟鸣都听不见，静谧又幽深，隐隐透出一祥。
他吸了下差点冻出鼻涕的鼻子，忽然觉着有那些不对。
“喂”他忽然大吼一声“你们不带我算了，怎么还带着狗？”
叶酌的声音远远的传来，带起阵阵回音“狗可比你有用多了”
“有用多了。”
“用多了。”
“多了。”
“了。”
简直如余音绕梁，又如魔音灌耳，哀转久绝，经久不衰。
简青吸了吸鼻子，愣在原地
温芒在空中翻了一个矜持的白眼。
※※※※※※※※※※※※※※※※※※※※
简青“你家长老才跟人跑了。”
叶酌但笑不语。
多年后，叶酌“确实是我家长老。”
说起来我取不出来名字的时候就会随便抽一本古文书乱翻= -，崇宁就是我翻年历表抄的宋神宗年号，温芒是设定就是文盲，温行还没来的急出场的字也是我东扣西扣的，取名字好难啊。
后天第一个小高潮，我有点小兴奋~

第19章
世人皆道北下泉南仪山，但仪山其实并不在南方。这座素有天下福地之首美名的山脉坐落于中州腹地，横贯东西。因为占地极大，山南山北的气候也及其不同，山北的景城常年寒风凛烈，四季少雨，山南的江川却是水运发达，岁岁常熟的鱼米之乡。
简白载着叶酌御剑一路飞，温行虽然分神注意着景城那边，人却不在附近，简白跟着叶酌指的方向，不知不觉已经往山南去了。方才景城天气还算晴朗，此时叶酌抬眼一看，头上已经有了浅墨色的积云。
他蹲在飞剑上，分出一只手握着剑柄，把温芒按在怀里，环顾四周“空气这么潮湿，大概是要下雨了。”
温芒的毛给吹的乱七八糟，水汽把头毛都黏在一起了，他郁闷的刨了刨叶酌的裤子”是啊，——简白这小毛孩子飞的歪歪斜斜的，我还是喜欢你那个大弟子一点。”
叶酌不由莞尔。
塔灵说的大弟子自然是指温行。简白虽然天赋不错，入道时间却不长，自己御剑还行，带个人就飞的上蹿下跳，若把他的飞行轨迹连起来，估摸着崎岖陡峭的程度足以和下头的仪山一较长短，把一人一狗吹的遍体生寒，头晕脑胀的想吐。
在温行的剑上，叶酌还敢坐着聊天打屁，简白剑上他就只能抱着剑柄，生怕给人甩下去。
简白回头看着给颠的七荤八素的仙君，有些愧疚“抱歉。”
叶酌摆摆手“没什么好抱歉的，本来就是我叫你带。”他摸了摸下巴，又道”说起来，你们下泉宫的修士真的好客气啊，老是动不动就道歉。”
简白有些窘迫“是……是吗？”
“是啊，你们长老也是。”叶酌把剑柄握的更严实了一点，仰头问他“哎，你能和我说说你们雪松长老吗？我觉得他有点……嗯，何人相处的不太自然。”
见简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叶酌解释道“我是说，这是你们下泉的习俗吗？高阶修士都雪衣博带，不苟言笑，礼仪一丝不苟？让人觉着有些不好接近，很冷漠的样子？”
简白思考了一下“不能说习俗吧，但完美的剑修就应该是这样的。”
世人对修士的印象其实很死板，比如剑修就必须死人脸，最好闷的三棍子打不出屁，谁和你说话都当没看见，那才叫清冷，而且脾气一定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要臭，一言不合拔刀相向，面无表情的打得你哭爹喊娘，那才是高贵，并且 一定要不撞南墙不回头，哪怕老婆和别人跑了，也能目不斜视的一心求道，那才是坚韧，达到了这几点的，才是合格的剑修。
叶酌又问“那崇宁仙君对你们而言，算不算完美的剑修？”
简白不假思索”当然，风骨凛然如同崇宁仙君，他为人清冷高贵而又坚韧，是我们所有剑修坚决崇拜的对象，奋起努力的目标。”
叶酌表情诡异，一时摸不清简白在夸他还是骂他。
“行吧……”他喃喃道。
温芒在他怀里转了个身”仙君，我估摸着你真的重出江湖，你的徒子徒孙要指着你的鼻子骂你败坏门风，非叫你在崇宁仙君像前跪断腿才好。”
叶酌道“跪断腿？那太仁慈了吧，我怎么觉着他们会打断我的腿？”
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
简白听不见温芒同叶酌的对话，却也察觉出气氛一时冷凝，他迟疑一下，问道”叶道友，我们现在不去找长老，那我们要去哪儿”
叶酌道“等一下。”随后摸了摸温芒的毛，问他“感觉到了吗？”
塔灵打架不行，但到底是天生地长的灵体，对气机的感应远非常人可比，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道”下方西南。”
叶酌告诉简白后，又问温芒”温行那边的情况如何？”
方才在庙里的时候，猜到温行有很大可能会甩掉这群拖油瓶单独追出去，叶酌就抱着温芒蹭了好几下便宜徒弟的袖子，逼着他把温行的整个人的气机摸透了。
这个动作猥琐又做作，其间温行给蹭的连连回头看了他好几眼，叶酌毫不心虚的装纯良，甚至叫温芒背锅，强行说我家狗特别喜欢你，害的温行又退开几步，皱着眉头捏着手指不说话了。
塔灵翻了个白眼“您问了好多次了，您便宜徒弟的气机丝毫没有改变，那几个人在他手底下讨不到好的。别说他了，您还是先把倌倌挖出来吧。”
他说的倌倌，指的是人间无数的剑灵。
温芒初生的时候一团白纸，叶酌按着自个扭曲到堪比母猪上树的审美，想象了张火遍青楼的小白脸，小塔灵懵懵懂懂真觉着青楼红牌这个职业天下第一好，还自封了个怡红塔主。后来人间无数出生了，他觉着这个新朋友应该是楼里的另外一个小倌，加上仙君给灌输的“叫叠字的名就是亲切”这一概念，自觉极有大哥风范的温芒非常亲切的把新生剑灵叫成了倌倌。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哪怕人间无数已经饮血百万，一剑可分海隔涛，剑气可吞天噬月，让妖魔两道闻之色变，以天下第一剑阵的身份威震四海，他在家里还是得舔着脸被人叫这个娘不唧唧的小名。
至于下泉宫的诸多修士人和妖魔两域，他们着一直觉着仙君叫是关关，为的是赞扬剑灵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浑气势。
说来可叹，大概是崇宁仙君的行事作风太过离谱，和后人想象中放个屁都仙气直冒的形象差距太大，人间每每提到崇宁仙君，十句话起码有九句话是鬼扯的，最后一条如果是真话，那只能是夸的是仙君战斗力高超。
简白带着叶酌往下俯冲一段，把仙君的面部肌肉吹的僵硬抽搐后，悬停在了树林上空，这一块山势已经渐渐平缓，远眺可以看见江川的轮廓，但依旧人烟稀少，他们拨开层层叠叠的古树枝桠，只见见茂密的枝叶下居然有个白墙黛瓦，四角飞檐的院落。
简白跳下飞剑，环顾一圈“又是仪山娘娘的庙？”
叶酌轻车熟路的摸进正殿，看见上面的雕像果然又换成了没有脸的他。这雕像腹部有一块是中空的，专门用来放人间无数的碎片，敲起来声音也和别处不一样，听着更脆些。
他走上供奉的台子，用简白的剑一捅。伸手从削出的洞里摸出翠色的碎片，想招呼简白走了，回头却见这孩子恭恭敬敬的在蒲团上跪了下来，磕了两个响头，若不是准备不充分，可能还要插两柱檀香。
叶酌奇道“你在干嘛？”
简白道“既然是祖师的塑像，不管他们立这塑像的缘由是什么，我们下泉弟子看见了，还是要拜的。”
叶酌心道“你刚刚上串下跳把本尊的脸都吹歪了，怎么也没见你下跪道歉？”
简白听不见叶酌的心声，一板一眼，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连着默念了好几声“事急从权，弟子并非故意损坏神像，请师祖恕罪。”
叶酌“……我恕你无罪。”
他转头去找温芒”我说什么来着，下泉现在教徒弟的师父们脑子可能都有点问题，不，整个下泉宫的脑子就有点问题。”
简白终于神神叨叨的念完了，从蒲团上爬起来，看着叶酌手里小小的一片，问道”叶道友，这是？”
叶酌摊开手掌“你们仙君带过的佩玉。”
他也不忌讳那些禁法，见他略有些好奇，就干脆给他讲清楚了。
修仙中人敬畏天道，讲究因果。所谓种瓜得瓜，日常行事端正，气运也就越积累越旺，与之相反，若是平日里行事过于极端血腥，气运定会衰微，最终引来祸事。
如果所行之事实在罪大恶极，比如屠城一类，天道甚至有可能当即降下天罚，俗称现世报，挨雷劈。
而修士之中，给雷劈的最多的，毫无疑问就是因为行事太过偏激，给叶酌赶到北荒啃红薯去了的魔修。
为了抵消这种终身如影随形的因果气运，历代魔修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拿出了小时候过年藏压岁钱的态度，孜孜不倦的糊弄着天道。但是天道虽无慧眼，又岂是一般人能忽悠的？这些魔修的下场大多是给天道再劈上一遍，不劈的外焦里嫩金黄可口绝不罢休。
然而天道也有给沙子迷了眼的时候，这一群不断挑战底线边缘乱蹦跶的魔修中，还真有一个蹦跶成功了。他的方法其实说来也很老土，就是抓一个替罪羊。
在蒙蔽天道的情况下，把欠下的“因”重复一遍，比如你杀了一户人，就在隔绝天道的情况下，再杀一户，然后把因果嫁接到别人身上，比如用和替罪羊气机相通的东西，让现场染上替罪羊的气息，这样天道看来，只有一户人家死了，凶手也很明显，那你就洗脱了嫌疑。
这种方法需要嫁接因果的媒介，给叶酌从石像里挖出来的人间无数碎片，显然是个很好的媒介。
温芒道“仙君，你说你出来晃一圈，地位降了多上倍？先是祖师直接成了弟子，现在还给人当替罪羊了。”
简白也迟疑道“谁能把崇宁仙君当……”他迟疑了一下。
“替罪羊。”叶酌帮他补全这句，没接温芒的茬“以前谁也不行，现在谁都可以。”
他托着下巴“不过比起谁想叫崇宁仙君背锅，我更想知道他到底要仙君背什么锅。”
替罪羊这种东西，也不是随意去草原抓一只就有用的，必须和正主一样膘肥体壮，起码要让天道相信这羊有本事犯罪才行。不然一个神玄级别的修士一刀砍了别人全家，杀气四溢伤口整齐，天道一怪罪，发现是个秀才拿菜刀砍的，结果这秀才不但是个晕血的弱鸡，菜刀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的韭菜汁，这就是糊弄鬼了，如果这也能糊弄过去，天道真不如去种地。
这世上神君很少，神玄一道的修士却还挺多。然而神玄的修士要抓替罪羊，肯定找同一境界的，不会越级找仙君背锅，祸害大到非要叶酌本人才扛的住，除了往上数的几个神君，叶酌不做他想。
虽然他不想如此猜测前辈，然而种种线索，确实直指长舟渡月的广玉元君。
叶酌问“近三四千年间，长舟渡月阁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他“事”字还没有说出口，温茫骤然道“仙君，这里的气机似乎有变。”
简白正要开口，叶酌忽然道“天色暗沉，看着要下雨了。”他顿了顿“你回景城给我买把伞吧。”
简白迟疑着从背后拿出伞“我还不会避雨的阵法，来的时候特意带了……”
叶酌接过，却并没有改口,他的声音压的很沉”不够，再去买。”
这话说的就有些无理取闹了，然而简白同这位道友相识不过两三天，却明白这并不是叶酌的做风，然而此时他语调深沉，威仪自重，莫名让他想起了拜师当日，在大殿遥遥见过的仙门诸位前辈。
简白一咬牙“晚辈这就去，过会便回来。”
叶酌已经跨步向石像两端的侧门走去，一撩帘子近了内殿”不必了。”他回头道“你同简青不是去参加三修论道的吗？此地离论道地极远，盛会将要开始，你们便自行离去便可。”
※※※※※※※※※※※※※※※※※※※※
简白（骄傲的仰起脖子）“清冷，高贵，坚持，剑修当如是！ ”
塔灵“emmmm”
莫名其妙被踢出剑修队伍的崇宁仙君“来来来，小朋友，仙君位置让给你，你来坐。”

第20章
此地临近江川，江川多雨水，宅院向来以曲径通幽，环环相扣为美。
叶酌在的这座仪山娘娘庙虽然离江川还有些距离，制式风格却颇有南方清丽婉约的特质，过了供奉的主殿，后面是个接雨的四方天井，中间还养着一颗桃树。只是此刻并不是开花结果的季节，只有些带着雨气的碧绿叶子还舒展着。
桃树的枝叶长的很规矩，似乎还有人定时剪枝。仿佛这并非一座废弃的庙宇，而是有人居住的楼阁。
温芒跟着他，悄悄侧身“方才你徒弟的气运波动了一下，我觉着他被围攻了。”
叶酌道“他伤的重吗”
温茫道“感受不出，不过撑到你和里头那位谈完，应该问题不大吧。”
叶酌步履一顿，笑道“哦？你知道里面是谁？”
温茫道“我自然毫无头绪，但想必您已经猜到了七八。”
叶酌也不回答，径直撑开了伞，他步履不停的走过天井，敲了敲红木雕花门上的扣环，他的声音庄重平缓，像是在拜谒许久不见的友人“宋公子，不出来一见吗？”
木门应声而开，宋章庭自其中绕出，他依旧把脸画的和鬼一样，引着叶酌入内坐下后，还很好心的给他倒了杯茶，茶水颜色较人间惯饮的龙井猴魁都要澄净些，泛着薄红。
叶酌执着茶杯浅饮一口，他素来享受惯了，喝过的好茶不知凡几，几乎是入口的片刻便认出了品类。
“妖族的雨前茶，你是妖类”
宋章庭并没有否认，只是问道“你这么知道我有问题？”
叶酌敷衍“全程只有你跟着。”
宋却不以为意，反而含笑“关灵修果然慧眼如炬。”
温芒啧了一声“关灵修？她这是把你当成倌倌了？”
叶酌不动声色。
宋章庭给自己也斟了一壶茶，笑道道“听闻关灵修早年间得罪了崇宁仙君，仙君大怒，将人间无数的剑身毁去，您现在并无修为，这事可是真的？”
——这已经是开始鸡同鸭讲了。
温茫摸不着头脑“他在说什么东西？”
叶酌道“我鬼知道他在说什么东西。”
然而这并不影响仙君煞有介事的配合演出，他叹了口气，似乎不愿多提，只道 “崇宁仙君为人看着是个君子，只是……”
宋章庭无比配合的补完了下半句，他颇有两分义愤填膺“利用完了灵修便过河拆桥，确实不是大丈夫所为，我等从来敬佩仙君，却也不知道他是如此小人。”
言语间眉头紧皱，鼻翼翕张，似乎颇为愤愤不平。
叶酌对温茫道“这人演技比我好。”
“是个人都比你好。”温茫道“您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了？”
叶酌道“有所猜测，**不离十。”
倌倌同温芒不同，人间无数生来品阶就比温芒塔好上数倍，又是叶崇宁的本命灵宝，作为剑灵的倌倌完全不需要附体在什么东西上，形貌也几乎同常人无异。
叶酌当年同妖族二分天下，订约互不相扰。然而说是说订约，实际上人间无数的剑芒几乎划过了分界线上的每一寸土地，仙君剑锋所指何处，何处血流如注，何处便是人妖分界。
当然的，如此沉重的一笔因果，足以引来天道制裁，叶酌却毫无问题的吃喝玩乐晃晃悠悠了好几百年，然而，在与妖订约后不久，人们在仙君在白玉潭的行宫发现了人间无数九剑之一的碎片，从那日起，仙君再也没有用过这个本命法宝，连额间的灵印也一并消失了。
故而一直有传闻，为了抵挡因果，背负杀伐的剑灵被仙君当作替罪羊丢出去挡刀，关灵修惧怕被毁，叛主离去，此后一走千万里，主仆之义散如云烟，人间无数更是恨叶崇宁入骨。
而叶酌腰上的剩下八把剑，以及收集人间无数的动作，叫人把她错认成了倌倌。
温芒道“一会儿又说您潇潇君子，一会儿又说您卑鄙小人，仙君，您真是如梦似幻扑朔迷离。”
宋章庭满意道”既然我们都厌恶仙君，那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叶酌表现的极为感兴趣，连忙放下茶盏“请讲。”
宋章庭提到的第一件事，是白玉潭。
这座崇宁仙君的行宫自人间无数断剑之后就被废弃，传言本是一片山水俊秀的灵地，仙君眷恋其中风景，挥剑砍断白玉潭与周边众多山脉，练成了一方小世界，其中遗宝无数，仙宫错落，但被遗弃后就成了无主之物，再没有人见过。
叶酌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你们找到了白玉潭，想要我打开它？”他笑了笑，“行啊，不过既然是交易，想要我把仙君重宝拱手相让，你们给我什么？“
宋章庭道“灵修没了灵器，如同江河断了源头，想必灵修迫切的想变成人，我等能送的，当然是一个绝佳的身体。”
叶酌道“绝佳的身体……？”他笑了笑“你指温行？”
他同温芒捋了一遍，已经大概清楚了宋章庭等人的意思。想来是妖族阴差阳错找到了白玉潭，苦于上面留有仙君禁制，就把注意打到了传说中仙君弟子温行头上，无奈屡次攻山试探未果，可能已经发现了温行打不开白玉潭，不想这次喜从天降，遇上了叶灼，错认他为倌倌。
人间无数作为灵修，一剑已毁，不但修为尽散，也再难修炼。只能寄希望于夺舍，普天之下既能抗的住灵修庞大的精神力量，又能于他完美融合的，也就只有传说中功法和叶崇宁一脉相承的仙君弟子温行了。
宋章庭怕也是从温行前往景城前不久，才顶替了灵官的位置，本只是还想从温行头上看看，结果遇上的叶酌，比起没给仙君教几年的温行，自然是倌倌更熟悉白玉潭的禁制一点，而叶酌一路跟着温行的行为，也被看成了想要乘机夺舍。
人间无数行踪不定，温行在哪却是大家一清二楚的。
他问“想知道温行的行踪，看看他有没有被夺舍，这便是你族屡次攻山的原因？”
宋章庭颔首。
温茫皱眉“你要怎么说？如果你要温行的身体，你徒弟要死，如果你不要，妖族必定知道你不是倌倌，搞不好猜到你是叶崇宁，那你肯定要死。”
“先拖着。”叶酌看向宋章庭“身体给我，灵魂呢？宋公子莫不是想一个买卖敲两次，”
宋章庭诡异一笑道“灵魂自然是……”
叶酌站姿依旧随意，私下里已然屏了呼吸。
哪想他话音未落，耳边一声尖锐的炸鸣。
两人抬眼看去，只见远处的山峰粉尘四溢，竟给活生生削去半座，叶酌暗叫一声不好，霎那之间的山石崩落，已然压住了头顶的古木，竟是顷刻便要淹没这座山顶小庙！
然而同一时刻，波纹般的结界骤然蔓延开来，如同神子甩出的巨网，金光遍及之地，气浪连树木的枝叶也没有拂动分毫，庭前桃木纹丝不动。
叶酌摸着下巴“‘海波平’学的不错啊。”
他抬眼望去，透过古木层层叠叠的枝桠，恰好能看见温行持剑立于虚空，削平的山峰之上，六七人呈扇形将他围在其中，进退有度，显然又是一个阵法，然而两相对峙，众人却不敢前进分毫。
叶酌哂笑一声“温行的修为，比起崇宁仙君年轻时也不遑多让，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拿别人的身体灵魂作买卖，你们妖族好有自信啊。”
宋章庭微微色变。
叶酌道“不知道你们妖族从哪学的阵法，只是凭这个就想困死温行，有点开玩笑了。”
崇宁仙君当年临仙台上一剑挥下，斩断下泉山八百里云海，硬生生劈出山下一线阳光，剑气所过，万里之遥的东海沧浪叠起，江潮倒流。就算温行只是他挂了一个名的弟子，又怎么可能是等闲之辈？
宋章庭咬牙，左右叶酌没有修为也跑不到哪里去，他再无暇顾及叶酌，两个起落纵身而上，抽出长剑，直直刺去。
叶酌站在天井里，他们打的腾转挪移，然而先前温行设下屏障，便是上头剑气四溢，满山草木亦无一波及。此时几人越移越偏，从四四方方的天井下已然什么也看不见，叶酌看了看自己的手，认命的抓着柱子往上爬到了屋顶。
温茫道“您真是瞎猜的宋章庭？我半分没看出是他。”
叶酌道“本来也不是他，幻术而已，神色僵硬而肌肉紧绷，张悬居然觉着这个能糊弄我？本来我还不确定，他破绽太多了，一般人根本不会往宋章庭上想，我若猜出，他自觉掩饰的好，必然追问，不会肯定我那个敷衍的回单，这岂不是说明他心虚？”
温茫奇道“您又如何肯定是张悬？”
叶酌道“温行本来已经是修为极高的了，她真的有事不求他，反倒求我？若说是梦境指引，梦是噩梦，那她不该对梦里出现的我避而不及吗？”
他拨开头顶的树枝，然而枝叶层层叠叠，仅仅能从缝隙中看到一点微光，连几人腾飞的衣角都看不清，也感受不到争斗掀起的风，便干脆盘腿坐在屋顶，双手把温芒平举起来，挂到最高的树枝上，问他“怎么样？“
温芒身体还挺重的，压着树枝一晃一晃的，和荡秋千似的，他扑腾两下腿移到更粗的树枝上，这才开始眺望。
“我觉得有点奇怪“他两条腿站起来，”按理说以他的修为，不至于和这帮人耗上这么久，说起来……下泉那次也是这样，您记得吗？我说他灵力断断续续的，好像功法有什么问题。”
叶酌摸摸下巴“他用的谁家的功法？”
按理来说，温行会的应该是两套，崇宁仙君的剑诀，和他自己的魔修功法。
温芒问“你看见铺天的黑气吗？“
魔修同人动起手来，气运外泄，在灵物眼中便是黑雾四溢，天降不祥。
叶酌老眼昏花，眯着眼从重叠的树叶往外看“有，挺浓的。“
温芒道“好，我也看不出什么，我便和您说一说他的功法，那八个妖类已经结了阵，用的是广玉元君的封臣八曜阵，现在天魁挥剑斩向禄存位，文曲和天马位后撤。”
封臣八曜指的是紫薇宫所在的八颗星星，古人向来认为紫薇为天下之尊，代表帝王，文曲等八颗星星是辅佐的臣子。广玉元君用观星所成的图谱演化阵法，此阵以八人为阵，八人各代一颗星星，八人配合之间，恰如斗转。
叶酌道“若是我，该以‘平潮‘从文曲位挥向天马位，而后后撤半步。“
温芒道“温行以‘平潮‘从文曲位挥向天马位，后撤半步，而文曲天马位倒置后撤，左辅和天魁合剑劈刺。“
叶酌道“该以‘醉卧’避开这两剑，前屈‘拂手’，向右攻击左辅位。”
“温行以‘醉卧’避开两剑，前屈‘拂手’，向右攻击左辅位。”温芒道”他身上魔气滔天不错，但用的依旧是下泉的，或者说，你的功法。”他摊手“一板一眼，变都不带变的，你如假包换的亲徒弟。”
叶酌道“他的功法运行顺利吗？若真的如你所说，他在下泉是不该受伤的。”
温芒眯着眼睛看了片刻“不那么顺利，我觉着有点古怪。”
他们你来我往几句话，空中却已经变阵数次，众妖越攻越狠，交织的剑芒铺天盖地。
温芒话音未落，叶酌只看见温行在剑光之中向前一步，他走的很从容，甚至有些缓慢，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剑气横扫之间，已是让人避无可避。
叶酌暗叫一声不好，猛然抱起温芒，就地一滚滚下屋顶。
他落地的瞬间，猛然看见接着几道人影狠狠撞下，快的叶酌几乎捕捉不到他们的轨迹，顷刻之间，只觉地动山摇，山间惊起飞鸟无数。
紧接着，耳边传来一道炸鸣，叶酌抬眼一看，宋章庭直直砸中屋顶，硬生生将庙宇砸塌半座。瓦砾横飞，墙灰四溢。
叶酌拨开瓦砾，眼前的树木倒下大半，刚刚绿意盎然的山顶给削平半座。
宋章庭从地上爬起来，这一众妖修他修为最高，叶酌环顾四野，似乎也只有他还醒着。只是此时这位小公子的形容着实惨淡了些，披头散发，衣衫被剑气划的破烂，她扶着墙壁，咽下一口血沫，面色狰狞“入魔，温行，崇宁仙君的弟子，你居然入了魔。”
温行并未回头。
他顿了顿，说“滚吧。”
声音冷到了极致。
宋章庭不可思议“你放过我？”
温行并未回话。宋章庭到底不是蠢人，他片刻便反应过来，瞬间面露狂喜，也顾不得诸位同伴，跌跌撞撞的御剑飞走。
叶酌站在墙后看了半响，温行的修为比他想象的还要高些。便宜师傅非常满意，他还略有些疑惑徒弟为什么放过妖修，当即打算从绕出来细细分说。
温行忽然道”停下。”
叶酌“什么”
他略有些转不过弯来，温行出言的同时，仍向前迈了一步。
只听噗咻一声，树片叶子凌空而来，当着叶酌的面钉入泥土半寸，若是叶酌的鞋在长些，立马便要削去他半根脚趾。
这还是温行第一次对叶酌动手。
此时他依旧背对着他，长风盈袖，衣袍宽大，更显的他这个人形销骨立，似乎单薄的一压就断，然而他的声音却极冷“停下，回去，我不杀你。”
叶酌怔愣半刻，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生气，反而笑道“我不停下，也不回去，长老想怎么杀我？”
这句说完，似乎是为了印证这句话，他非但没有后退，还大摇大摆的向前晃了两步，笑意更深“你现在这个样子，眼见灵气逆行，脏腑翻复，我虽然不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但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怕是剑都握不住了吧，又能怎么杀我？”
他笑道“若我所料不错，刚刚那片飞叶，耗光了你周身最后一点灵力吧？”
温行握在剑上的手陡然暴起青筋。
在叶酌看不见的地方，他面色惨白，背影虽然依旧挺立如松竹，腰腹肌肉却在衣袖中隐隐颤抖，似乎忍受着莫大的苦楚。叶酌若是绕到正面，便能看见豆大汗水从他额角不停滑落，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打湿了里衣。
“我没想杀你，杀你我又没有好处，我也不是道修，没有什么魔修人人得而诛之的说法。”叶酌幽幽叹了口气“我早就想问了，雪松长老，你这个别扭的性格，到底是和谁学的？”
温行不答，索性叶酌也不介意，他双手撑开了竹伞，缓步向前走去，在离温行半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伞面堪堪替他挡住天空飘落细小的雨丝。
两人共一把伞，这是一个略有些近的距离，叶酌甚至能感觉到温行身上升腾的，潮湿的水汽。
温行似乎从喉咙里拧出了声音，依旧冷寒，却夹杂着不易被人发现的轻微颤音“你待如何？”
叶酌却不正面回答，只道“长老，下雨了”他伸出手，冰凉的雨点落在手心“山间的秋雨向来寒凉。”
见温行依旧无动于衷，他又叹了口气。
“一场秋雨一场寒，长老，我再不带你下山，凭你现在的身体，你明天就必定要感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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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徒弟的时候打成了土地，第一遍都没反应过来，后来读到“是你如假包换的亲土地”简直笑疯了。
好长，夸我！

第21章
见温行依旧垂眸不语，叶酌站在背面也看不出他怎么想的，只能自个绕了个圈晃到温行前面，压低了脊背，道“来，我背你。”
温行僵在原地。
叶酌强硬的把他背起来的时候，万万没想到这一背还真的背出了问题。
温行虽然身形清瘦，却也是个高的成年男人。而叶酌百年不用剑，吃喝玩乐睡五毒俱全，当年手稳得剑劈层云，现在也就拿着菜刀杀杀鸡剖剖鱼了，身体虚弱的和人间被包养的小白脸别无二致，说他手无缚鸡之力都是抬举他，简直就是行走的‘治肾亏不含糖’广告素材，此时背着个人，走着一脚深一脚浅的，险些滑倒。
温行也从来没给人背过，完全不得法，腿也不环着手也不使力，僵硬的像一块板，他一直盯着叶酌脊背衣服上的一小块花纹，被他掂的一惊，睫毛颤了颤，扭头不自在道“放我下来，我能走。”
叶酌回头看了他一眼，温行偏着头，看不见表情，他一掂量，真给人放下来了。
温行咬着下唇，垂着眼帘接着的往前走。
叶酌站在后面，瞄了半天，确定温行看不见了，这才从袖子里掏了一打符，一张张的看。
山间雾气升腾，湿气很重，叶酌呆了片刻，已然笼了一袖的雨意，符文也打的半湿。。
他把剩下的神行符挑出来，这种复杂的符向来精贵，挥了一下，意料之中的没用了，于是仙君一边叹气一边挑挑拣拣半天，好不容易挑出了几张画着玩儿的”大力金刚符”，确认了温行背对着他，便将左手伸进右边里衣，从大臂一路贴到虎口，左边也如法炮制，还搞了两张在腰上，末了拢了拢衣摆，咳嗽两声，把符全部藏在衣服下面，假装无事发生，又偷偷的瞄了一眼前面的温行。
温行丝毫没有留意到后面的骚操作，实在是他如今行走已经足够勉强——要说这位下泉的长老确实是个别扭逞强的个中好手，明明叶酌个大活人杵在这，看着也不会丢下他不管，他就是不求助，即使摸着墙壁走的像是乌龟爬，叶酌看着对方喉结一动，确定他又咽下了一口血沫。
他一边快步跟上，一边问塔灵“刚刚摸到他的脉了吗？看的出来什么问题吗？”
“看不太出来。”温芒道“我觉着他的筋脉很奇怪，好几处行气的时候都有堵塞，仿佛从中间断了一样，虽然很强，但一旦他用上全力，气血就逆行。后遗症十分严重。”
叶酌道“可是经脉断了，修为就废了，也修不了炼，魔修又不是神仙，他修为哪来的？”
温茫迈着小短腿“那就得靠您去套话了。”
温行已经行道了墙壁边缘，期间连看都没有回头看叶酌一眼，他步履蹒跚，似乎真的打算自己走下山。
叶酌又问“你说我不管他，他要走多久？”
温芒计算了一下“最近的城池应该是江川了，要走到江川，除非中途恢复修为，不然不吃不喝不睡，起码走到过年吧。”
“这也太惨了吧，在山上过年的话就没有人给他发压岁钱了。”叶酌叹气，理了理衣摆确定藏好了一身的符，半真半假的抱怨道“都说儿女都是债，怎么没人告诉我捡来的徒弟也是债啊？”
温行在一次回到叶酌背上的时候，下巴上已经汇聚了小小的汗滴，滴下来立马打湿了叶酌肩上的衣服，他用的布料是昂贵吸水的丝棉，只留下一点水渍。
这个突然的腾空让温行有些怔楞，叶酌也不指望他配合了，拽着他的手环过自己的脖子，托住腿。反正温行也没力气挣扎了，这般固定，也不怕他掉下来。
随后他背过一只手，把伞塞进温行的怀里“会打伞吧？”
温行一声不吭的接过伞，呆在他背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的极轻极缓，叶酌几乎感觉不到。
叶酌疑惑道“长老？”
温行极浅的嗯了一声。
先前从天上落下来的时候不觉着，这山其实是有些泥泞的，除了山顶上那个仪山娘娘的庙宇，并没有什么人活动的痕迹，满山都是四五个人高的毛竹，他们行走在林中，雨水给竹叶隔离了大半，只有少少的雨滴落了下来，但山间升腾的雾气却是半点不少，远处一片雾白，看不真切。
叶酌怕妖修意识到不对找回来，完全不敢放慢速度，于是把跟着的温芒挪到前面“带一下路。”
温芒往前面窜了两步，两人一塔静默了半路，期间温行安静的和死了一样，叶酌怕袖子里的符咒掉出来丢脸，也小心翼翼的走路。
行了约半里路，叶酌背后终于传来细微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低声的呢喃，若不是叶酌的耳朵就靠着温行，大概什么也听不见。
“你知不知道……”温行问，他丝毫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完了下半句“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叶酌一哂，心道”你还能是什么东西？你是本宫白捡到的，天下掉下来的便宜徒弟嘛。”
然而他嘴上却拐了个弯，笑眯眯道“你是下泉的雪松长老啊。”
听到这句话，温行忽然极浅的笑了一下，尾音内敛，说不清是好笑还是自嘲，这是他第一次在叶酌面前笑，如果不是被背着的话，叶酌其实是可以验证美人笑起来有没有卧蚕的。
温行很轻，很慢的，不带任何语气的，仿佛在描述一个完全无关的事物“我是魔修，恶贯满盈，天下正道，人人得而诛之的魔修。”
叶酌心道”又来了又来了，你又不杀人放火，踏踏实实遵纪守法，魔修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他敏锐的感觉到温行的状态不是那么好，他到底怕再刺激他，只能很平静的说“我知道，我听见宋章庭说了。“
闻言，本来僵在叶酌背上的温行稍稍动了一下，他的脸微微往下，似乎想把脸藏进叶酌层叠的衣服里，然而这种动作显然不是那么适合他，他一动，叶酌背上的体温就很明确的，透过初秋的薄衫传导了过去，让两个都不那么习惯接触别人的人，一时都僵住了。
叶酌重复“我知道，魔修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温行似乎杠在这个问题上了，沉默片刻，他又问“你知道，魔修到底是什么吗？”
叶酌心道“我能不知道吗？天底下还有比我更知道的吗？”
然而口头上，他只能叹了口气，微微摇头“这个话题是避不开了。”
——其实就和化脓的伤口一样，就算尽力不碰，也依旧会痛，倒不如挑开了那层欲盖弥彰的疤，让脓血干干净净的流出来，在敷药治愈，虽然疗伤的过程疼些，慢些，总还是往好的地方发展。不至于到了最后，受伤的连同周围的一片，都要给这腐化的陈伤影响到。
于是叶酌说“我当然知道。”
其实说起来，最开始区分魔修和一般修士，就是叶酌开始的，或者是他提出了魔修的概念，将如夺舍，献祭等等有违天道的修炼功法划为魔功，修炼这些的人划为魔修。同样也是他一人一剑，把这片土地上已知的所有魔修驱逐出境，赶往北荒。
叶酌杀过的魔修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若说对魔修的了解，不会有人超过他的。
温行垂着眼睫盯着被他汗渍打湿的一小块衣衫，声音发堵发闷，像是有什么鲠在喉咙”你其实不知道。”他平静的说”不然你早该杀了我。”
叶酌“……我真的知道。”
他试图和这个固执又别扭的徒弟讲道理”你又没有想杀我，也没有害过我，甚至白狱里还救过我，就算我不知恩图报以身相许什么的，难道我能拔剑杀你吗？请问我是不是有病啊？”
温行可能真的觉着他现在的行为挺有病的，他轻微摇头，垂眸道“看样子是没人教过你，魔修之所以是魔修，是因为背法理伦常，罔顾天道，不敬亲师长，魔之一字，苍……”
叶酌平静的替他补完
“魔之一字，苍天厌之”
温行抬眼，难掩震惊。
其实这一句话，虽然每个下泉弟子，甚至整个修仙界都耳熟能详，但不会有人比叶酌更清楚前因后果了。
这本就是他说的，当年崇宁仙君于北疆杀境越界的魔修，又于边境立下界碑。之后又百年，仙君立在万丈层云之上俯视界碑之外的北荒，他向北眺望，眼见本来气运正常的北荒乌云蔽日，终日不见暖阳，一境气运，被生活在其上的魔修带成了死地，于是留下了这个评价，现在还恭恭敬敬的写在《崇宁仙君传&#183;北荒篇》的序言上。
当时不过顺口，都忘的差不多了，要不是在白狱里看到了刻有仙君传的那块碑，叶酌还真想不起来他说过这个。
“完蛋，这都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屁事儿。”他心说“随口一句话直接成心结了，得有多恨我，这新仇叠着旧恨和千层饼似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但他显然不能放任温行的心结越来越大，便硬着头皮道像给他解结“你知道这话谁说的吧？”
温行紧闭着双眼，并不答他的话。
叶酌也不在意，开了头后面就好说了，于是他自顾自的往下，语气听着十分平静“你不必惊讶，这应该是你们下泉的师祖崇宁仙君说的吧？他实在太有名了，我知道也正常吧。”
——要不怎么说仙君脸皮厚，自吹自擂起来丝毫不带放水的。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仙君的时代过去那么久了，一个时代的人有一个时代的局限，你看人间的法律都变革了那么多次，九品中正都变科举了，仙君千年前的评价，你没必要那么看重吧？”
温行的手猛然收紧，背上的肌肉都崩了起来，勒的叶酌脖子生疼。
“好好好。”叶酌自觉可能用力过猛了，连忙安抚的把他托的更紧了一些“别急，我乱说的，只是个人的想法，你听听就好，觉得我胡扯就不用过脑子了。”
他接着道“哎，你们崇宁仙君不是号称天下第一剑君吗？但要我说啊，那也就是现在天下第一而已，他等于立了一个路标，虽然现在看着遥不可及，但以后总会有人超过的不是吗？”
停下理了理思路，他又道“所以啊，就和修为一样，他说的话，现在你们奉为圭臬，以后说不定也会被佐证是错的。”
“你修为如此高，我觉着崇宁仙君那个年纪的时候还不如你呢？要我说，他也就比你胜在早生了几千年，等再过上百年，你也有了证道的机缘，说不定你就可以去打他的脸，证明他说的是错的呢？”
叶酌这话说的挺真心实感的，他一路证道下来，还真没有敬畏过传说中的诸天哪位神佛，也看不得别人妄自菲薄。
而且他证道前期浪天作地，压根没想过要努力修炼，温行这个年纪他不知道那个犄角旮旯里挖土玩泥巴呢，别说神玄一境这个足以移山填海的修为，估计那时候他去要买红薯师傅都要嫌弃他力气小。今儿看见温行这样，让仙君不由为当年的不学无术感到羞愧。
当然，崇宁仙君说这个话可以说是肺腑之言，以一个道都没入的菜鸡身份这么埋汰仙君，那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土包子了。温行有些难堪的想别过脸，不小心在土包子的背上蹭了一下，无意中又擦了一丝体温，他一时更僵**，最后只能垂下长睫，低低的斥责了句“休要胡言乱语。”
或许是因为这句语调太轻了，简直像是一声叹息，顷刻间散在了雾气里，跟以前斥责的声调全然不同，叶酌判断他实在筋疲力尽，也放轻了声音”下次有机会再谈这个吧，困了就睡。”
末了又怕他还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又道“没事，我这个人胆子很大，不会因为你是魔修就把你丢到山底下去的。”
过了许久，温行才意味不明的嗯了一声。
过了一阵子，他感到背上的呼吸逐渐沉稳，温行即使疲倦也很安静，叶酌确定他睡了，这才自嘲的叹息一声。
“哎，我骂两句自己还要被说胡言乱语，现在的小孩儿，可真是难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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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满身大力符的仙君，秀出健壮（单薄）的肱二头肌：我其实很强壮的。
塔灵：……您开心就好：）
二
现在
温行：我是什么东西。
仙君：你是本宫白捡到的，天上掉下来的便宜徒弟嘛。
几年后:
温行：我是什么东西。
仙君：哎呀，你是本宫白捡到的，天上掉下来的大宝贝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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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千年后
温行：我是什么东西。
仙君：是优乐美哟亲亲。
这两天和同学约了出去玩更新可能不是那么稳定，就是周六和周日两天啦，但我努力更。（づ￣3￣）づ╭?～

第22章
仪山作为中部最重要的一条山脉，峻拔高耸，横断多条江流，或许是流水常年腐蚀，山腰有许多天然的洞穴。叶酌如今肉体凡胎，而且常年疏于锻炼，故而虽然他十分不想承认并且企图用符咒来掩盖事实，都不能否认的一点是，他的腰已经要断了。
所以这个山洞可以说来的非常及时了。
抱了一捆带雨的茅草，升了火烘干，叶酌把温行往草上一放，他倒是有心看看便宜徒弟到底如何，可是以他现在的情况，连带动体内灵力流转都做不到，更不要说探查了，就只能拍拍手把温芒叫过来。
温芒伸出毛茸茸的小短手搭在温行手上，神情逐渐严肃。
叶酌在他旁边蹲下来“如何治？”
温芒面无表情的收回手，来了一个否定两连“不知道，看不出。”
眼见叶酌就要开口骂他，温芒连忙跳开补充“停下，停下，虽然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不过我还是能看出点东西的，我觉着他这应该不是第一次了。”
“什么不是第一次？”叶酌半坐下来“你能不能说清楚一点？”
“我是说，他的经脉上的问题大概率是陈伤了，也就是，他可能每次运行灵力，都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区别只在是否严重”
温芒道“其实勉强作为一个前辈，我劝他不要妄动灵力——不仅仅是不要同人斗法，修炼最好也不要，直接扔了宝剑，退出修仙界，去人间当凡人，这才是最好的归宿，不然日积月累，新伤叠着旧伤，早晚有一日积重难返，回天乏术。”
他说到一半，忽然自觉不对，讪讪的闭上了嘴。
——他面前的，可不就是一位积重难返，回天乏术，直接扔了宝剑堕到人间的剑修？
凡人皆渴望长生不老羽化登仙，许多人即使早已被告知了并无仙骨，依旧穷尽一生追寻飘渺的机会。每年新弟子入门，下泉宫的山道上都有人长跪不起，妄图得到那位仙长垂怜。尚未步入仙途的人尚且如此，要一位已经登台望仙，离问鼎大道只差一步之遥的剑修从此封剑，又是何其残忍。
叶酌倒是神色淡淡，几乎可以说毫无反应，只是摇摇头“你并非剑修，若非……，总之，要他封剑可能性太低了，情况当真如此严重？“
温芒只好顺着他往下说“恐怕更严重，若是您还在巅峰……咳，主要是我也不擅长这块，看不出情况，当然没有办法，如今你唯有先等着，等他醒后旁敲侧击，问出到底发生了什么，再看是否有转圜的余地。“
温芒说话向来稳妥，他只说有转圜的余地，那么希望恐怕颇为渺茫。
叶酌又叹了一口气。
温行的眼前，是一片浓稠到化不开的黑色。
就像万古的长夜凝结在一起，永远的被封冻在了这座古老的黑塔之中——异常的凝重，迟缓，入目明明是流动的空气，却仿佛厚重的胶质，稍有不慎，就要整个人卷入其中。
他背过身，那里传来稀薄的光线，有人露出一个模糊的影子，接着，便是一声轻缓的叹息，朦朦胧胧，温行似乎极为恍惚，听觉也有所退化，那人说了什么，他一字也听不清，唯有最后一句炸雷一般，那人说“也罢，以后，你便居于此处吧。”
于是温行屈膝叩首，他听见自己咬字清晰的，礼节分毫不差，而又无比平静的回答“是。”
——平静的仿佛这一刻，他在很久之前便预演了千千万万遍，时至今日，除了那些礼仪上的条条框框，他再也没法牵动脸上的肌肉，做上任何一点章程之外的其他表情。
“我的错觉吗？为什么好像在抖啊。”叶酌探出手，试了试温行头顶的温度，又摸了摸自己的脑门，自言自语道“也没发烧啊。”
他的手指带了两分山间的凉意，即使触碰的小心翼翼，温行还是猝然惊醒。
他下意识去摸枕边的剑，却摸了个空，撑开黏在一起的眼皮，看见叶酌已经收回了手，正坐在火旁边,拿他的剑一下一下的削着竹筒。
仪山一带是广玉元君的道场，广玉善书文，仪山的山林便也不可免俗似的沾了很多文人的习气，此处随处可见错落的竹林，他们的洞口前便是一片悠然的绿色，观那些竹子的纹路还不是一般的毛竹，而是文人墨客用来制扇把玩的湘妃梅妃竹。
叶酌的手很白，皮肤也细腻，看着一副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削皮的样子也不像是在做活，反而像谁家的公子拿着精细的竹雕把玩，但他削竹子的手很稳，即使拿着把细长的长剑，也像用着刨刀般得心应手。
见温行醒了，叶酌扬了扬手上的剑”没有找到合适的，用你的剑砍了些木头生火，不介意吧？”
他说着问句，其实并没有等温行回答，反正长老病的坐不起来，现在只能躺着任他搓圆搓扁，别说砍竹子了，就算叶酌扛着他的剑去杀猪，温行现在也打不了他。所以叶酌客套一般的问完了，绝口不提他睡着时的异状，就自顾自的从另外一个大竹筒子里舀了些什么东西，顺手递给温行，笑道：
“渴吗？喝一点？”
温行侧过脸“不用……”
叶酌完全不听，直接一把塞进他手里“景城的时候不吃算了，你现在动不了灵力也能不吃饭吗？要是病了，我这个小胳膊小腿的，真的没办法背你走到江川啊。”
他说着小胳膊小腿，温行视线便自然而然的落在了他挽起袖子露出的一节小臂上，仙君虽然天天嘴上叫着手无缚鸡之力，其实肌肉线条还是匀称漂亮的，能看见两根轻微凸起的血管，往下看，手腕出骨骼结构分明，修长的指尖上还留有剑茧，就是他生的过于白了，像是从没晒过太阳的公子哥，这才平添了两分文质彬彬的弱气。
温行大概从未见过有人这样衣衫不整，他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烫着了一般，有些仓促的低下头。
他低头捧着的小竹筒，里头是嫩黄色的汤水，浮着两片形状整齐的蘑菇，还有一柄竹子削成的小勺子，削的光滑圆润，形状整齐，看着像是行家做的。
叶酌换了个坐姿“尝尝，淡吗？好在我出来的时候带了盐，不然蘑菇就不鲜了。”
这盐还是在白狱炖蘑菇汤时买的，叶酌一直有随身带调料的习惯，做仙君的时候他就喜欢到处跑，后来没了诸多俗务，就更喜欢在名山大川里到处乱窜，指不定就遇上什么山间奇珍。叶酌一向觉着这个时候没有调料，就辜负了青山宴请的美意了。
——当然若是大山有灵，看见叶酌有什么炖什么，到底是美意还是跳起来骂娘，那就不是仙君可以掌握的了。
其实若非事出突然，平常搬家游历的时候仙君还带着锅碗瓢盆，现在无法那么讲究，叶酌依旧没改掉他事儿逼上身的纨绔习气，比如现在，盛个汤而已，连竹筒也要找最好的，一般的竹子他还显丑，非要找纹路干净细腻，色泽清亮的竹筒当器具，
温行盯着那个青绿色小筒出神了一会儿，还是在叶酌催促他赶快喝的声音里垂下眼睫，拿起勺子，他的动作略有些别扭，想来轻微的动作也会拉扯到经脉，还是有些疼的。
叶酌又盛了一筒，见他喝了，就笑眯眯的看着温行“长老，你还记得在白狱里我说了什么吗？我这个人气运一向不错，总能心想事成，我说仪山的蘑菇格外鲜，要请你吃仪山的蘑菇，你还骂我胡言乱语，结果一番波折，你还是喝到了。”
他问“鲜吗？”
温行垂下眸子。
叶酌追问“到底好不好吃？”
温行捏着木勺，整整齐齐的衣衫掩住半红的脖子，扭过头不说话了。
索性叶酌也不介意，他又喝了一口，自顾自道”蘑菇这东西，唯有刚从山上摘下来时味道最好，也不需要什么酱料，不然口感就显老。现在虽然是初秋，但山下的气候已经回暖了，不容易吃着新鲜的，还真是难得有一次口福。”
温行还是不接他的话茬，双手捧着小竹筒，他略垂着眼，睫毛扫下一片阴影。
叶酌一直嫌他沉默寡言，觉着这种闷着什么都不说的小孩又麻烦又难养，明明修为极高，却很容易在人情客往上吃亏。毕竟不会撒娇不会抱怨，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的人总是看着比那些常常抱怨的看着好欺负。他既然自认为顶着个师傅的头衔，就老是想把温行这个坏毛病纠正过来，想方设法叫他多开口说话。
于是叶酌没话找话”你们修仙之人，大概都辟谷了，是不是不会注意到季节更替，时令变迁？”
提到修仙求道，温行终于肯正眼看他，只道“求道不问寒暑。”
——这是一个非常标准的，规范的，就刻在崇宁仙君传的第八章 第十页，没有一个师傅能挑出错误的回答。
当然，前提是这个师傅并不是崇宁仙君本人。
叶酌心道“嘿这倒霉孩子，又拿本仙君说的话来敷衍我。”
于是他装模做样的叹了口气，“所谓‘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你这么年轻，就修仙修的心无旁骛，不去体会一把人间的雪月风花，那么多好看的好玩的不去见见，我觉着有些可惜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火堆里丢了两把竹子，好叫火烧的更旺一些。这些竹子其实并不是很好的烧火材料，外头没烧焦的那部分已经给蒸出了汗，正是蒸汗青的好时候，若是现在捡出来，说不定可以做上两卷书册。
仙君一脚把可以预备作书册竹子踢进火堆。
塔灵看看温行，又看看他家仙君，深深觉着奇妙，叶酌这种焚琴煮鹤，漫山遍野烤山鸡抓鸟的庸人，居然也好意思和别人家欺霜塞雪，衣襟袖底都带着雪松香气的长老说风花雪月？
事实证明，仙君不但能掰扯风花雪月，还非常有没话找话的天赋，温行小口的喝完了这一碗，叶酌就顺手又给他递了一碗“没有饭吃，多喝点汤吧。”
这一次温行没有接，他扶着石壁艰难的站起来，推拒道“不必了。”
叶酌故技重施“你不吃饱，我背不动你的话，就只能把你扔在这里了哟。”
他说话的时候眉眼弯弯，任谁都知道只是一句善意的玩笑，温行却僵了片刻，他蹒跚了挪了两步，一双清冷的眸子看过来，片刻后垂下眼，只道“扔了吧，你……不必管我，快些下山去。”
叶酌一时没反应过来，舀汤的手一顿”嗯？”
温行淡淡道“你气运不错，想必有天道庇佑，无需被我带累。”
他说这个的时候，他便又是那个清冷自持，礼节苛求到极致的雪松长老了。
叶酌不买他的账，耸耸肩，接着舀“我气运一点都不好，不怕被带累，嗯，其实曾经是还不错，现在一路跌，已经跌破谷底了。”
见温行仍旧不松口，他念头一转，又道“我不会赖着你的，但是当时在白狱，我还说了一个事儿，我这个人吧，比较喜欢那种一言九鼎的大侠，既然说了，我还得完成它。”
温行鲜有的露出了两分疑惑，道“什么？“
叶酌拿着温行的剑又劈了两根竹子，笑道“我说要请你吃馄饨啊，毕竟救命之恩嘛，嗯，你不记得了？当时在下泉，我提了两件事，一个是仪山的蘑菇，这个现在已经勾过了，还有一个是江川我家巷口的馄饨，皮薄肉嫩的，等我带你下山吃过以后，我们再说去留？“
他的语气很轻快，仿佛真的是有救命之恩的老朋友重逢，一定要留着在家吃一顿晚饭。
温行盯着地，叶酌广袖的衣摆落在那儿，浅紫的丝绸上用天青色的丝线绣了大片的缠枝莲，针脚细密，一看就是资格老的绣娘重工刺出来的，因着这几天奔波有好些地方破了，露出雪白的里衣。
这种东西只有凡俗富贵人家流行，修仙界不喜欢这种繁琐的纹路，他看着那衣摆，像是要盯出个花来，片刻后才道“好。“
叶酌满意的点头，视线忽然扫到了洞口隐约跳动的棕黄色物体。
“野生的狍子？”他站起来，喜道“莫不是老天要我加餐？
※※※※※※※※※※※※※※※※※※※※
话说我和朋友出去玩儿，和她说我在连载小说，她说看一眼，然后看了以后说“我记得你高中的时候文笔蛮好的诶。”，唇作者想了一下，这踏马不是在说我现在文笔很差嘛，简直瞬间友尽！
不过，说起来，我觉得其实还好吧，我自己还蛮喜欢的？？？……还是因为我是亲妈的原因感觉不到差？

第23章
他刚刚掀开洞口带雨的青绿藤曼，把那只狍子抱进来，就发现有点不对。
这狍子恐怕并不是老天送他的口粮，因为它的腿用白色布料包了起来，打了一个很笨拙的结，里面渗着血，给叶酌抱着也不挣扎，并不怕人，说明这个小动物显然是家养，有主人的。
他有些惊讶，把狍子翻过来，道“这年头狍子都有人养了吗？”
温芒打了个哈欠，懒懒的趴在温行旁边，深深的怀疑为什么这种奇葩也能证道，此时塔灵唯有呆在神态行事都堪称修仙界楷模的雪松长老身边，才能止住不断朝主人翻白眼的冲动，听到叶酌的感叹，他动了动一双布耳朵。
“放下吧，仙君，别惦记了，主人找来了。”
它话音未落，青绿的幔帘又被掀起，雨意和凉风一起卷了进来。
叶酌依言抬头。
“请问。”一个怯怯的声音响起“小黄跑丢了，是在你们这儿吗？”
那是一个年龄看上去很小的小孩子，圆溜溜的眼睛，拄着一根竹子做的拐杖，看上去有些楞，黑色的粗布衣服，虽然没有补丁，确实粗糙的布料，手臂上有磕碰出来的青紫痕迹，从他站着的姿势来看，还有点跛。
此处已经临近江川，叶酌心道“这莫不是山间猎户的小孩子？“转念一想，他又觉着不对，这孩子用词文雅，还知道加个请，虽然跛着，身姿却很端正，家里人应该是读书的。
他把狍子举高“这是你的？”
男孩子呆着，似乎想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嗯，是我家的小黄。”
“看上去思维有些迟缓，可能不是那么健康”叶酌心道。
江川虽然是人间第一大城，还靠着仪山，但穷人家的孩子还是看不起病，小时候得了病没治好，对脑袋稍微有些影响，比如这个这样的，农家里还是很常见的。
“还给你”叶酌把狍子交给他，这小动物有那么重，他怕小孩子抱不动，就放在了地上，那狍子缩起来依偎着小孩的腿，不动了。
“真可爱。”他说“方才跑进来的，我还说谁家养的，也想借着养两天。”
他绝口不提得要把这玩意炖了改善伙食这回事。
小孩子又反应了半天“谢谢。”，然后转了个身，似乎想回去了。
他这个样子，叶酌有些害怕他跑丢了，但是送小孩回家，要他把现在那么弱的一个温行扔在这里，他也不是那么放心。
于是他半蹲下来，摸摸孩子的头”你家大人呢？“
孩子的眼中浮现出一丝迷茫。
这个比较复杂的问句，他似乎听不懂了。
温芒又动了动耳朵，懒散的用爪子刨了刨地面“仙君，快带他出去吧，有人找来了。“
叶酌掀开藤曼，一抬头，恰好同一个撑伞的青年对视一眼，那青年眸光一亮，朝他比划“看没看见一个小男孩，这么高……”
这青年面容很是俊秀，眉目整齐，鼻梁高挺，撑着伞站在那里，便透着一股文气，他穿着青白相间的服饰，腰上悬玉，白玉高冠束发，同宋府见到的那几个弟子衣裳极为相似。
叶酌一凛，心道“长舟渡月阁是属蚂蚁的吗，一窝这么多，怎么哪儿都是它家的弟子？”
他只得微微侧身，挡住山洞里的温行，同时轻轻把那孩子推了出去“你找他？“
青年连忙道谢“啊，就是他，谢谢这位兄台了。”他冲着那孩子招手“阿泽，快过来。”
叶酌同他互道一礼，算是见过，弯腰的同时问温茫“这个修为如何？”
塔灵道“不必担心，这个修为非常的低，低到你现在都可以玩虐他，肯定不是长舟渡月阁的内门弟子。”
叶酌略略放心，孩子也扎进了青年怀里，青年抱着孩子看着也像是长舒了一口气，对叶酌假笑道“如此便好，那兄台，我便先走了。”
叶酌客气“您请……”
他本想说您请便，谁料那人也不待叶酌回答，直接将孩子提起来，看也不看这边，走的极快，似乎在忌惮些什么。
叶酌回山洞的动作一顿，道“这是……他在怕我？”
温芒瞅了逃也似的离开的青年一眼“脊背崩的笔直，手臂上寒毛都竖起来了，怕你怕的要死啊仙君。”他端详了一下叶酌“您也没长獠牙翅膀什么的啊。”
叶酌放下藤曼“管他葫芦里卖什么药，我们休息一会赶快走。”
他们在洞中又休整了一小会儿，温行的恢复力比他想象的惊人，按照常理，经脉这种东西一旦损坏，几乎不可能复原，温行体内却仿佛有一种力量拉扯着他，飞快消解的同时又飞快恢复，仅仅是一个午觉的功夫，他已经能撑着石壁行走了。
叶酌替他找了根细竹子，将柄削圆润，底削尖了，递给他当拐杖，温行就一脚深一脚浅的自己走，再也不肯叫叶酌背他。叶酌索性拿了他的剑，走他前面，替他削了当道的杂草。过了一两个时辰，竟然也磕磕绊绊的走下山了，比背着的速度还要快些。
等到他们好容易下了这座山，叶酌正打算一鼓作气往江川那边走，温芒忽然插嘴道“仙君，往右边。还有一片人间无数。”
那是条泥泞的小路，曲曲折折的，尽头给墨绿的层林挡住了，似乎又要进山了，这山比刚刚那座小上许多，个把时辰便可上下，叶酌抬眼望去，山头露出了个小小的飞檐，看着和刚刚山顶上的那个制式相同，想来又是一座仪山娘娘的庙宇，不知道是不是靠近了江川，而江川人信奉仪山娘娘的缘故，这一块的庙宇实在有些多。
他看向温行“天色已晚，林间恐有猛兽，我们去那庙宇里住上一宿。”
这提议合情合理，温行自然同意。
仪山上的庙虽然多，其实大部分都是野庙，长久无人供奉，神像头上的土堆得比香灰都厚，落了大把的蛛网，叶酌把温行安置在偏殿的时候还惊吓到了一只瘸腿的兔子，等他自个绕进正殿一看，上头供着的果然又是没脸的崇宁仙君。
自打温行行动不便，他手里的剑就成了叶酌的工具，从刨刀到铲子无所不包，剑柄还能当个锤子。
这剑没有名字，连剑铭也没有，破破烂烂的，就只有上头的玉值点钱，其实挺不符合温行的身份的，好在剑剑还算锋利，虽然称不上削铁如泥，在一般宝剑中也算不错了。叶酌反手抓着剑柄，敲开了陶烧的雕像，把碎片挖出来。叶酌将以前的那些一一放在砖石地上，试着拼了一下。
“不行”他摇摇头“还差的远呢。”
温芒围着那一小堆转了个圈“不急，再找。”
叶酌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可是大工程，不晓得找到猴年马月。”
他拍了拍手上落的灰“拼剑不急，我要先吃饱，晚饭还没吃呢。哎，你说这地方有厨房吗？”
温芒道“你他绕过石像，找到两侧的后门，那边应该有。”
寺庙的形制同刚刚那座很像，都是庙门对着大殿，左右两个侧殿，正殿后头一方天井，围着三个小房间。
叶酌从廊檐底下走过，挨个房间的看，还真给他找到了个小厨房，他正想扯腰带把过于宽大的袖子捆起来，再抓两只野兔子，忽然停住了手。
“我说”叶酌撑在灶台上，语气有些沉“比起其他地方，这厨房油渍是多了点，却一点赃污都没有，也太干净了吧。”
——何止是干净，他低头打量了一下橱柜，里头锅碗瓢盆一应俱全不说，简直连一丝落灰也没有，粗瓷上还有使用的豁口，碗递甚至留有水渍，仿佛一天之前，还有人用它们盛过饭菜。
叶酌夺门而出，伞也不开，快步往回“温行，你在哪儿？”
然而他还没有穿过大厅的门，便给人猛然一拉，狠狠的撞到了谁，接着手腕被人握住一翻，长剑骤然给人抽了出去，叶酌下意识摸袖里的符咒，然而指尖刚刚碰到布料，就被雪松的香气扑了一脸。
叶酌肌肉骤然一松。
温行左手持剑，立在他正前方，正看着正殿侧门。
在哪里，打伞的青年同样持着长剑，剑尖滴雨，横在眼前摆出了防御的姿势，他半侧着身子，将那个孩子护在身后，盯着叶酌两人的视线颇有两分咬牙切齿的味道，他的相貌本来偏向文雅，此时硬生生的露出了几分狠厉。
温行没给人那捏住，叶酌顿时也不慌了，他被人护在背后，内心平静的甚至有点想磕瓜子，抱臂旁观的同时还不忘挑挑那青年的刺，对着温芒评价“气势还不错，可惜他架剑的姿势也太外行了，横着和要拿擀面杖擀面似的，这样中门空虚，下盘不稳，我都能撂倒他，哎，长舟渡月阁的弟子真的不行啊。”
温芒白眼道“在破庙里对着张悬道长的时候，您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青年盯着他们，他眼见温行夺剑持剑动作翻飞如行云流水，是个高手，凶狠的表情去了八分，然而他依旧狠狠的瞪着他们，色厉内荏的怒斥道
“长舟渡月阁也是名门正派，行事怎么如此龌龊，他都已经如此了，你们还不肯放过他？”
叶酌“？”
“等等”他从温行身后走出来，“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那青年咬牙切齿“能有什么误会！一次偶遇不算，你们都追到了这里……你们这些修士，都不拿凡人的命当命吗！”他显然十分激动“我等也不是坐以待毙之徒，就算以卵击石，也……”
“……这都那跟那啊。”叶酌连忙打断“你冷静一点，我觉得真的有误会。”
他赶在青年接着怒骂出口之前，一把扯下温行腰上的悬玉，那上面刻了一个古意盎然的“宁”字，他将那个字展示给青年“我想你误会了，我……他是下泉的弟子，崇宁仙君的那个下泉宫，我们同长舟渡月阁没有关系。”
青年狐疑道“当真？”
叶酌举手示意没有武器，道“当真，如假包换的剑修，我们都是从北边下泉宫来的。”
气氛陡然一松。
青年将剑往地上一丢，虚脱般的松了口气。
叶酌同温芒对视一眼，都有些不解。
崇宁仙君同广玉元君王不见王，下泉宫与长舟渡月相互较劲势同水火，长舟渡月阁的弟子在听说对面的弟子来着下泉宫的时候，第一反应居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叶酌中肯评价道“要是下泉宫出这种不肖子孙，本宫非要削死他。”
温芒中肯拆台“可是您现在的修为削的死谁啊？”
叶酌无视他，上前一步“这位兄台，您……”
“在下师夷青”青年显然对刚刚的误会很不好意思，对着他们作了一个揖，算作赔礼。
作揖这种广泛运用于人间王朝的礼节，其实在修仙界并不通用，叶酌凡间生活了那么多年还能还礼，温行就只有面色冷淡的站在一边，微微颔首。
叶酌道“观公子的服饰，应该是长舟渡月阁中弟子，怎么却好像对这个门派……”他顿了一下，挑了个合适的词“颇有微词？”
师夷青苦笑“几位不知，长舟渡月，早非传说中敛尽神州风月的天下第一风雅之地了。”他摇摇头“不但不风雅，而且简直罪大恶极，罄竹难书！”
叶酌不动声色“愿闻其详。”

第24章
长舟渡月的名字，来源于广玉元君兴起时随笔挥就的一句诗，“清河载星子，明月渡长舟。”传说元君刚刚问道时，常常同友人在仪山游玩，见桃林风月，寒烟错落，春时花木俊秀，夏时繁荫交叠，便逗留许久不愿离去。
仪山山中有一小湖，元君常常与友人泛舟湖上，一次宿醉，睁眼见苍天在水，明月在湖，舟渡其上，如漫天星子随元君同游，便随意挥毫写就此诗，而后千百年，他在仪山开宗立派，便用这句诗作名，其后又千百年，便有了这天下修仙第一大派。
所谓天下三分明月夜，清辉一半与仪山。其实如果叶酌不是下泉的创道之祖，要他在长舟渡月和下泉宫之间选一个加入的话，他十有**会选长舟渡月。
无关其他，无论是仪山的景色，还是这里修士的傲然风骨，都实在是太美了些。
师夷清叹息之后，叶酌便立马问道“此话怎讲？”
师夷清道 “说来话长。”
这要从长舟渡月阁新换的掌教说起。
正好就是那个假冒的崇宁仙君收温行入门的十三年之前，几千年踪迹难寻的广玉元君居然也现了世，从当年拜入仪山的三千弟子里钦点了一个外门扫地的，收做了亲传弟子。
按理说，元君的门徒，就算不是天纵之才，也该是百里挑一的好苗子才对，然而，据说他收的这个亲传弟子平平无奇，第一次见元君他还在扫地，扫把都握不好，还对着元君他老人家打了个硕大的鼻涕泡，简直有辱斯文到了极致。
于是他被收入门下的时候，整个仪山议论纷纷，说这种人居然撞上这种狗屎运，大家纷纷怀疑是不是他祖坟冒青烟，还是广玉元君根本不想收弟子，只是缺个逗着玩儿的小宠。
然而后面的事情证明他显然不是个小宠，同温行后面一路坎坷，堪称莫名其妙的经历不同，这位亲传弟子一路顺风顺水，运气之好何止是祖坟冒青烟，简直是祖坟要炸了，短短几十年，便噌的一下就顶替了原来的老掌教，成了新掌教，道号广渠斋人。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广渠斋人一继任，做的第一件事既不是督促门下弟子修炼，也不是广开仙门吸纳新弟子，而是换掉了仪山周围所有城市，包括景城江川在内的所有的灵官。
这一批灵官中既有这位斋人不知道那里来的大批亲信，数量比茅房里的蟑螂还多，还有一批，就是从各个地方选上来的。
仪山山脉横跨西东，景城的张悬手下也还有七八上十个，江川这种大城更是要有上百个灵官才管的过来，师夷清此人略有两分修为，顺理成章的成了江川西北片的灵官。
这些新上任的灵官不了解这个职位到底需要做些什么，长舟渡月阁就专门派了弟子来教。
师夷清发现工作也挺简单，除了一些鸡零狗碎的，主要的无非是挑选有灵根的弟子，登记造册，呈上去供长老挑选，但他当着当着，觉着有那么几分不对。
他们最后校订名册的时候，会把在入门前不幸夭折的弟子用朱笔划去，某天师夷清一翻册子，竟然发现入目一片血红，一页中有居然半数的名字，都画着红圈。
这个时候，他邻居家有个寄养的有仙骨的男孩儿，是下人的孩子，父母都过世了，在长舟渡月阁的仙长来勘察之后，开始显出了两分痴傻。师夷清不敢去问，直接把男孩偷了出来，放在这仪山的偏僻小庙养到现在，对灵官的工作也略发消极，几乎不往名册上添名字了。
师夷清苦笑一声“我还当是长舟渡月阁发现了，擒我和这孩子来了。”
叶酌和温行对视一眼，温行道“此事有多久了？”
师夷清道“打我当灵官开始，有四年光阴了。”
这说明不仅仅是景城，周围所有同仪山有关系的地方，都出现了拿活人炼灵的事。
温行当即道“明日先往江川一观。”
叶酌皱眉“你好了？不多休息两天？”
温行不看他，只道“嗯。”
然而叶酌并不是很信他，嘀咕了一声“真的假的？”当即上手假装去把温行的脉，眼睛在背对着他的地方对温芒使眼色，温芒连忙颠过来两步靠上叶酌的腿，把他当探查的媒介。
——古有医官悬丝诊脉，今有塔灵悬仙君诊温行，妙哉妙哉。
“真是不可思议。”温芒道。
叶酌现在拉着温行不放，也不好长久沉默，只能装作惊奇，复述道“不可思议。”
温芒似乎找到了整叶酌的好方法，故意拖延，把语气搞得跌宕起伏，“简直鬼斧神工啊，昨天他的脉看着还命不久矣，今天居然奇妙的已经接上啦！”
叶酌诡异的沉默了一下,语调平平”昨天你的脉象看着还命不久矣，今天已经接上了。”
温芒又道“再睡一觉，明天就生龙活虎，又是一条好汉啦。“
叶酌一脚踢开他，言简意赅“今晚休息一下，明天就好了。“
温行平静的收回手“谢谢。“
这棺材脸板了一路的美人开口道谢，叶酌还有惊到了
“不用“他略有些受宠若惊说“诊个脉而已。”
接下来几人各自散去，晚饭叶酌没动手，师夷清对误会了他们感到十分抱歉，坚决不肯要客人进厨房，叶酌就依着门框啃山上的野果子，和温芒打屁“这庙里现在供着的是我，他们才是客人。”
温行身体还有些不便，但刚刚他夺剑的时候唬的那个叫阿泽的小孩一愣一愣的，大概小男孩都喜欢这种传说里不苟言笑的，行走江湖的剑客，也不怕他这个棺材脸，一直跟在温行屁股后面。
温行大概是真的很不擅长应付这种有些粘人的，又不太聪明的小孩子，那孩子先是要走了温行的剑鞘，动摸摸西摸摸，然后居然想去摸他的剑刃，温行板着脸训斥了一句成何体统，那小孩就一直哭，哭的温行僵成了一个木板，直直杵在那里不动了，好在师夷清出来解了个围，温行就让小孩拽走去看他养的小动物了。
这左右两个偏殿，一个是师夷清和男孩儿的居所，一个装了半个屋子的小动物，林子里有许以前猎户留下的陷阱，老是有兔子狍子一类的一头扎进去，偶尔还有鹿一类比较稀有的动物。
叶酌今天想炖的那只狍子就是他们刚救出来的，师夷清把那狍子抱起来，露给两人看它的腿，上头也有被陷阱划拉出来的大口子。那孩子就翻了药草和纱布出来，硬在温行怀里塞了一卷纱布。
雪松长老又僵成了一块木头，他踱了两步，似乎想趁孩子不注意赶快走，哪想那孩子警觉的很，动辄哭闹，温行没办法，硬着头皮包了起来。
温行剑花挽的漂亮，修为高，其他的手活都不太行，想当初他在白狱，自己的伤都不在乎，更不可能会包狍子的腿了，叶酌看了片刻，实在忍不住，把果壳丢了，一边嫌弃下泉宫的老头子把徒弟教成这样，一边走过去拆开他的结，然后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温行则后退了一步，趁着他和孩子打结的时候跑了。
说跑或许不那么恰当，因为长老虽然把步履放的极轻，仪态却依旧是端庄的，让人看见他从殿里走出来，衣袂飘飘神态清贵，都只会觉着这个仙风道骨的长老是要去清晨的竹林练剑，或者山涧里听泉煮茶，绝对想不到他是被个孩子搞的焦头烂额，甩了叶酌顶锅，好不容易逃出来了。
一下午的时光消磨的很快，叶酌和那小孩还去后山放了一只养好了腿的鹿，等到吃完了饭，已经日暮西沉了。晚上的时候住宿出了一点小问题，因为两个偏殿都腾不出来，后面的几间也不适合住人，叶酌于是抱了两堞草打算住主殿里算了。
这主殿他们略微洒扫，将灰尘抹去，铺上干草倒也不显潮湿，就是叶酌觉着对着没有脸的仙君像有些瘆人，就叫温行睡在里面，或许因为这几天事情有些多，叶酌睡的很不踏实，他半夜迷迷糊糊醒来，往旁边一摸，温行居然不见了。
粗略估计了一下，应该已经过了三更天了。他翻了身，把压麻的一条腿放出来，一摸，居然摸到了半截缎子。他小心翼翼的动了动，衣裳的质感很绵软，是精细的料子，薄却保暖，所以此地更深露重，他却不觉着冷。
庙里半夜黑灯瞎火的，叶酌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瞎猜“温行的衣服？”他低头嗅了一下，果然一片雪松的香气，于是崩着的弦一松，懒洋洋的躺在地上，心道“便宜徒弟这么有孝心啊。”
他睡眼朦胧，又想”我徒弟人呢？衣服给我了，他去哪里了。”
然后他撑这眼睛一扫，幸好殿里有一点冷冷的月光，让他不至于夜盲的太彻底，温行又一身白衣，正背对着他，坐着不知道想什么，看着他视线的方向，应该是那尊雕像。
“他也觉着这玩意瘆人吗？”叶酌迷迷糊糊“那快砸了算了。”
就在他一歪头又要睡过去的时候，温行忽然站了起来，叶酌半睁着眼，只见他很轻的走了两步，在那雕像前看了半刻，忽然直直的，在雕像前的蒲团上跪下了，脊背直挺，双手放在双膝上。
这个姿势叶酌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知道片刻以后，他平举双手，换成端于胸前的姿势，原本仰视雕像的头忽然低了下来。
——这是一个十分标准的，修仙界中，弟子向师尊告罪的姿势。
双手扣在膝上是轻罪，直视师尊是为了讨饶，得宠的弟子常常如此，然而低头视地，却是不可转圜的重罪，而双手齐平，则是便于师尊执杖处罚。
叶酌一个激灵直冲天灵盖。
他一时间睡意全消，看着温行安静的跪在那里，他身形修长，衣摆垂下，头部微仰起，露出修长好看的颈线，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整个人一动不动，他似乎在想些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想，就那么安静的，直直的，跪成了殿里另外一尊雕像。
叶酌就那么盯着他，等到他的眼睛都快出现了重影，温行才站起来，带着一身的寒意，躺回了叶酌身侧。
叶酌悄悄的屏住了呼吸。
好容易等到温行睡下，叶酌听了半天他的呼吸，等到他呼吸绵长之后，确定他睡熟了，又猛的补了好几张助眠的符咒，补到他自己都哈欠连天，他才轻手轻脚的爬起来，挪到趴在一边的温芒身边，晃了晃他的头“温芒，借我点灵力。”
温芒睁开一条缝，小小的打了个哈欠”你要干嘛。”
叶酌语气难掩震惊，“我越来越搞不清楚我那个徒弟在想什么了……但我觉着你一开始的判断不对啊，这不是恨我恨的要死该有的表现，快，借我点灵力，我烧张引梦符入梦一观。”
※※※※※※※※※※※※※※※※※※※※
傻/逼仙君终于要发现徒弟多么喜欢（？）他了

第25章
引梦符这种东西，即使在符咒还没有衰微的时代，也可以说十分的冷门了，如今学习符咒的人本就不多，会引梦符更是少了。
毕竟这玩意完全没有杀伤力，而且制作极为复杂，除了叶酌这种无所事事，闲的打屁的中老年退休人员，几乎也不会有人去学。
温芒嘀咕了一句“您老的涉猎面积真广。”，然后便睡眼惺忪的爬起来，抬手升了一点点灵光，叶酌左手引着那些星火一般的灵力，让它们缓缓沾上温行的衣摆，右手燃起一倒符咒，而后平躺在温行身边，闭上了眼睛。
他在睁眼的时候，眼前只剩一片刺目的白。
等他眨眨眼睛，抹掉睫毛上的泪水，放眼望去，眼前千锋伫立，白雪藏山，云遮雾绕，正是下泉宫中。
叶酌确定了一下位置，此时他正立在临风桥，扶着雕花的石柱向下看，右前方有一削出的平台，似乎有人正在比斗，传来了刀剑碰撞的铮鸣声。
他遥遥看去，上面一众着白色深衣，点墨外袍的弟子持剑而立，少说有上百位，他们两两比试，你来我往，招式略显稚嫩，看着都是修道没有多少年的弟子。。
叶酌一眼就在众多弟子中间看见了温行，他莫约十二三岁的年纪，脸上还有未退的婴儿肥，个子却已经很高了，头发用素白的发绳扎了起来，他还未到年纪，不能带冠，面容却已经出落的过分清俊，在一众笨拙的小弟中，已经颇有两分日后卓尔不群的姿态了，他刚刚才打败了一个修为高过他的师兄，此时正昂首挺胸接受师兄弟的道贺，简直骄傲的像个漂亮的小仙鹤。
“真俊。“叶酌心道，他环顾四周，像一团空气一样从临风桥上飘下去，飘到试剑台上空，托着下巴评价道“那个时候看着还挺开朗的啊，很有少年人的朝气呢。”
他看了一会儿，温行确实天赋出众，这几百个人无一打的过他，叶酌于是在虚空里拍了拍手,道“不错。”
“不错，不错。”叶酌的头顶，突然传出了一句同样的话。
叶酌于是后退两步，抬眼望去，只见半空中一个白衣墨袍的老人捻着雪白的胡须，外袍的衣摆全部染黑，证明修为极高，贡献极大，他正望着侍剑台，笑吟吟的和身边的人说话，叶酌飘过去，听见他说“那个小弟子，叫什么来着，我觉着天赋很不错，练上几年，有可能成为新一代的侍剑弟子。”
叶酌定睛一看，居然还是个熟人。
他修为未废的前几百年，偶尔来下泉游荡一下，在临风桥上吹风的时候见过这个老人，他道号端遗道人，如果仙君记忆力没出岔子，应该是现在下泉宫的掌门。
最开始叶酌创下泉宫，自然而然的成了宫主，后来再有人继位，为了同他区别开，只称掌门，所以这个老人，便是如今下泉宫最有实权的人了。
老人旁边坐着个桃红衣衫的女子，应该是长老之流，同端遗道人的和蔼慈祥不同，她皱着眉头，显得很是严肃
“也快到崇宁仙君临世的时候了，这届弟子必须好好准备……温行已经是这一届最好的了，这个样子，也堪堪称的上天才，但远远算不上天下无双，这行吗？”
叶酌闻言哂笑一声，心道“本宫当年也不敢妄称天下无双，你们胃口够大啊。”
端遗道人摇摇头“不行也得行，听说长舟渡月那边广玉元君现世了，还新收了个亲传弟子，放在身边仔细调教，我们若连个侍剑弟子都出不了……”
女子跟着叹气“若是连侍剑弟子都出不了，近百年，都要稳稳被长舟渡月压一头了。”
端遗拍板“无论如何，侍剑还是要有的。”
叶酌云里雾里，他摸摸下巴”侍剑弟子？这是什么职位？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于是他从梦境里飘出来，摇醒了温芒，在温芒迷迷糊糊颠三倒四的叙述中，终于摸清楚了怎么回事。
原来他每隔五百年左右，回下泉小住的时候，门派里是会叫弟子来服侍的，这些他以为是随意指派的弟子，其实就是下泉精挑细选出来的侍剑。
说是服侍，其实叶酌好伺候的很，他有自己的生活习惯，不怎么麻烦别人，小弟子就住在叶酌旁边，叶酌大多数时候呆在房子里，偶尔来了兴致，还会就劈开头顶的云雾晒晒太阳，如果赶上小弟子在房门前练剑，他也常常指点小弟子两句。
因着他喜欢换身份行走人间，怕被认出来，回下泉的时候都带着帷帽，住的时候也不长，小弟子们还都没见过他的长相。
他再入梦的时候，恰好是原来的位置，只见端遗道人坐在半空，叹了一口气“仙君回来的比长舟渡月的广玉元君勤多了，只是那么多侍剑，不乏天赋奇高的，也不见仙君真的收下谁当弟子，这回，我们怕是输定长舟渡月了。”
几人又是一番叹息。
端遗敲了敲扶手，又问“那个叫温行的，现在挂在谁的名下？”
他右侧一个面貌端正的中年人站出来行礼“正是在弟子门下。”
女子道“肃济道人，下一辈也唯有他修炼还有几分样子，你多操些心，务必叫仙君收下他。“
——叶酌当然没法收下他，那个时候，他已经堕仙很多年了。
然而肃济道人恭恭敬敬的领命，甚至跪下来磕了一个头，“弟子一定小心教养，必能让他入得仙君法眼。”
下头的弟子们比完了剑，各自散去了，叶酌跟着温行，他一路御剑而去，离临风桥越来越远，叶酌注意到，他用的还是后来叶酌坐过的那柄剑，形制一般，剑尖还是凡铁，唯一有点灵性的还是那装饰用的玉了
——从弟子到长老，他竟然从未换过剑。
温行一路落在了尺雪峰，往过楼台去给峰主请安去了。
他快步行到了正殿，端端正正的给肃济道人行了礼，神色难掩喜色“师傅，弟子刚刚的晨试，又得了第一。”
孩子得了些荣誉，总是想和长辈分享的，然而肃济道人端正的坐着，看也不看他，板着脸“不要叫我师傅。”
语气已经近乎训斥了。
温行楞了一下，抿了抿嘴，想要问些什么又不敢，片刻后，不甘不愿的说了一个“是。”
肃济道人拂袖，缓缓道“我刚刚同掌门商议过了，如果这些年你表现不错，下次仙君现世，你去做仙君的侍剑。”
温行乍然仰起头，眼角眉梢染着说不尽的喜意，果然同叶酌所料，他笑起来眼睛下面有两个小小的卧蚕，看着活泼又可爱。
“真的吗？”他小心翼翼的说“选我去给仙君当侍剑？”
这本来是挺好的一件事，哪知道肃济道人居然脸色一沉，骤然一拍桌，挥袖打翻了茶盏，碎瓷溅了一地，给温行吓的一个瑟缩。
肃济道人道“你这像什么样子，可有半点修仙弟子的风骨？修仙切记大喜大悲，要沉静端持，只是个晨试第一，便值得你骄傲到这个样子，他日侍奉仙君跟前，你难道也要摆这样的脸，去讨仙君的夸奖吗？”
温行骤然变白，迅速低头恭敬道“是。”
叶酌皱眉，心道“为什么不行，拜在我门下，别说得了第一，前十我也天天夸。”
温行乖乖的敛了神色，如同他要求的一般沉静端持，低着头“是”他本想叫师傅的，又顾及他刚刚说的话，只能道”长老。”
肃济道人冷哼了一声“这才像话，”又道“下午有什么打算？”
温行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周群和白子艺同我说他们师傅教的东西太难了，他们有些不会，弟子下午想去教他们。”
下泉宫的弟子，第一年入门的时候还是俗家的名姓，第二年师傅才会给取道号，他提及的两个弟子应该也是今年刚刚入门。
谁料肃济一挥广袖，青瓷的茶盏劈头盖脸的砸过去，恰好中了温行的肩膀“早课教的东西，你又学会了几成，居然在这里自矜夸耀，脸去教别人？”
温行吃痛，又不敢躲，只小声争辩道“弟子不敢……弟子不是自矜……”
他话还没说完，肃济道人打断道“看看你的样子，他日拜到仙君门下，你也要这样和他顶嘴？”
温行低头不语。
肃济便冷哼一声“你那两个俗家的朋友我见过的，天赋都不怎么样，你改多花时间修习剑法，才不浪费大好的天赋，成天和那些人厮混，你怎么配的上仙君弟子的称号？”
温行头低的更低了”是，长老。”
肃济道人嫌弃的看了他一样“跪直，跪都跪不好，学过规矩吗？持剑弟子要最严格要求自己。知道吗？”他见温行跪起来，微微抬头，姿势端正了以后，才点点头道“还不算朽木不可雕，你下午先去藏书阁，将仙君的书传抄上两遍，晚上练剑，明白吗？”
叶酌皱眉“我明白你个头。”
温行却只垂着头“是，长老。”
温行入门时间太短，飞剑还飞的磕磕绊绊，更没学过辟谷，有专门的弟子给他送饭，温行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呆坐了好一会儿，有人来敲他的窗了。
温行支开窗，探出半个身子，语气骤然惊喜起来”子艺？周群？”他四处打量了一下“你们怎么来了？”
白子艺拖着手上的餐盘，悄悄塞了纸包过来，居然是一串糖葫芦“来给你送饭。喏，给你的，我们从凡间带过来的。”
温行低着头“谢谢。”
白子艺就把把餐盘从窗子递过去，吊在他的窗子上，期待道“我们下午去哪里学御剑啊？今天我飞过来的时候，一点都不稳，差点掉下来。”
像他们这种天赋一般的弟子，一般先从送饭这种小事做起，看看有没有师傅看上，挑去当弟子。
温行浮现出抱歉的神色，道“大概是不行了，肃济长老说我有可能去给崇宁仙君做侍剑，要我去先学些东西。”
白子艺和周群对视一眼，都露出惊愕的表情“真的？这么厉害？”
周群道”好吧，既然你下午有事，我们下午便不吵你了。”
温行踌躇了一下，似乎有话要说，白子艺就捅了他一下，“有话快说，想说什么？”
温行爬上桌子，和伙伴并肩“你知道崇宁仙君会喜欢怎么样的弟子吗”他顿了顿，小声道“他那么厉害，战功耀古烁今…我有些害怕，他，会不会不喜欢我？”
“仙君喜欢什么样的，这我怎么知道？”周群道“不过呢，去小玄峰的时候，我见过上代侍剑弟子肃清长老，按他的样子……”他想了想，比划“怎么说呢，就是那种和冰雪一样，衣着服饰一丝不苟，非常端正严肃的样子。哎呀，够优秀的话，仙君一定会喜欢的。”
白子艺道“我听说肃清长老曾经遭遇魔修，断了一条腿，回了门派一声不吭，忍者疼痛,面无表情的给弟子们上早课。我听前辈师兄都说他格外沉稳隐忍，性格坚韧，崇宁仙君大概喜欢这样的。”
温行愣了一下，低落道“所以他不会喜欢我这样的。”
“腿断了不上药，这是闲的慌吗？”叶酌心道“鬼扯，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他似乎知道温行的性格是怎么学来的了，叶酌第一眼看见的时候温行的时候，就觉着这长老的内外性格很不一样，明明有一个温柔的底子，就该是那种爱笑温和，非常讨小孩子喜欢的样子，偏偏周生的气场冷的恨不能把所有的冻住，总让人感觉不那么和谐。
温行下午的时候依言去了藏经阁，他抄了三遍《崇宁仙君传》，叶酌看他抄，里面恨不得把仙君的汗毛都夸成擎天巨柱，最后实在忍不住呕吐的欲望滚到一边去了，飘在一个较低的角落，可以看见温行睫毛下的小阴影，却看不见书上的内容。
这书写的密密麻麻又天花乱坠，而且很厚，叶酌连看完的耐性都没有，温行悬腕悬了一下午，出藏经阁的时候手都在抖，他飞回尺雪峰的时候，远远的看见了肃济道人的身影。
叶酌嘀咕“这老匹夫又搞什么玩意儿？”
温行却在看见肃济的同时脸色一白,加快了速度，恭恭敬敬的跪在了肃济面前。
肃济手中拿着中午的那串糖葫芦，冷声道“你可知错？”
温行叩首“弟子……知错。”
肃济道“你自己背，修士入道，最重要的是什么。”
温行道“摒外欲，存天道。”
肃济冷笑一声“那你如此重口腹，又如何当得仙君弟子？”
于是他手中一掷，糖棍直直削掉了温行束起的半扇头发。
发丝的整洁为礼仪中极为重要的一部分，修士发冠散乱，最遭人嘲笑，因为这个，温行半年不敢踏出尺雪峰半步。在肃济道人的监视下，期间他昼夜练剑，高烧不歇，手筋断裂七次，虎口震裂二十三次，哪怕手腕经药油揉肿，亦每日挥剑三万余次。
开始的时候，他还会呼痛求饶，肃济便会叫他在雪地跪上一晚上，后来，他表情便越来越少，肌肉撕断的时候连皱眉也无，唯有梦里不知道梦到什么的时候，会安安静静的，滚落极清的两滴泪来。
——当然他落泪的时候，也一定不知道，他的努力注定是毫无意义的，因为崇宁仙君，是根本没有办法，收他当弟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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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人和唇作者互动一下鸭，不然我不知道我写的到底怎么样鸭，不知道说什么写个朕已阅也好嘛。
然后明天请一天假鸭，我明天一天的火车……最后如果有超过三个留言国庆加更哦。（虽然好像并没有什么人在看我这个文，还是奶自己一口，万一呢？）

第26章
后面过了许久，都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叶酌等着等着，居然在人家梦里睡着了，等他睡眼朦胧的睁开眼，迎面便是一道如雪的剑光，顿时一个激灵。
他连忙避开，抬眼一看，温行刚好收了剑，如今他大概是十**岁的年纪，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个子抽条的很快，他已经快有叶酌那么高了，高俊修长，只是表情冷淡的很，叫人看着不太好亲近。
奇怪的是，这个年纪应该加过冠了，温行却依旧没有束冠，一头鸦青的长发松松散散的披在背后，仅仅在发尾用白色的发带挽了个结。衣衫也依旧是雪白的一片，没有披上“仙人遗墨”的外袍。
温行收了长剑，面无表情往叶酌的方向看了一眼，平平道“你输了。”
叶酌显些以为他在说自己，刚想答话，却听他背后有人呸了一声，接着传来走下台的声音。
环顾一周，他脚下踩着的是一个三尺高的石台，莫约有个三进三出的院落那么大，周围分三个看台，各围着一群人。
说人也不对，东边那一群衣服五颜六色的都是妖，后面一群黑灰深蓝的全是魔，只有西边三分之一白色夹杂着青和黑，还有些别的颜色的才是人族的弟子。
人族弟子中，长舟渡月的青和下泉宫的黑白分别坐在两边，坐出了一条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叶酌摸着下巴，这竟然是到了三境大比的现场吗？
温行走下台，坐回下泉那一片，别人坐的东倒西歪，只有长老回看的时候才装模做样的坐好，有些甚至脱了鞋扣脚，唯有他把脊背挺的笔直，像灌木丛中的一小株苍松。
下泉这边扣脚，长舟渡月阁的弟子也在聒噪，叽叽喳喳的讨论“他好强啊。”
“是啊一剑破了莫师兄的防，他是下泉这一辈的第一人吗？”
听到这话，有弟子轻蔑的笑了一下“破了莫师兄又怎么样，莫师兄又不是长舟渡月的这一代的第一人，萧师兄才是。”
他说的萧师兄，就是广玉元君十年前收的弟子，后来的长舟渡月掌教广渠斋人。
又有人插嘴道“萧师兄被广玉元君亲自带着，才不会出来比这种武，听说这个温行早就是下泉内定的侍剑弟子了，但是崇宁仙君就是迟迟不现身，大概是对他不满意吧？”
他们的坐席离温行不远，按温行的修为，应该是听的到的，叶酌立马去看温行，果然见他虽然面上神色平平，手却悄然捏紧了袖子。
“是啊。”有人插嘴“你看他既没有带冠，剑也是原来的剑，仙君不收他，其他人谁敢给他戴冠，谁敢赠剑？”
叶酌皱眉，他还真不知道这些，便敲了敲温芒“这是什么意思？”
温芒道“师长取字，而后赠剑，证明师长认可弟子的修为人品，愿意以自己的名号让他出师，日后行走就是我是谁谁门下谁谁，比如你没给温行取过，他在外就不能自称仙君弟子。”
“哎，我听说他连道号也没有。”旁人凑过来“至今都叫温行，还是下泉掌门看着可怜取了个雪松，你瞧瞧在场这么多弟子，还有谁是披头散发的？”
又有人插嘴道“若是仙君执意不收，他一辈子都要披头散发了？啧，那他出门游历的话，会不会有人把他当疯子啊。”
“他也出不去啊，字号都没有，下泉宫能放他出去啊？总不能报名字直接报温行吧？修仙界没有这个例子。除非仙君回心转意，不然，啧……”
——叶酌抬眼去看，这居然是个下泉的弟子，正好凑到长舟渡月那边，一起指指点点起来。
他啧还没啧完，又有人阴阳怪气道“不过我估计希望渺茫了，听说崇宁仙君回来的很规律，五百年一遇嘛，从来没有拒收侍剑弟子的前例，现在不但不收，连见都不愿意见一面，估计着不仅仅是不满意了，很讨厌差不多吧。”
从来言语最伤人，叶酌知晓温行为这个身份付出了什么，他右手筋脉一处旧伤至今没好，不由担忧的去看温行。
温行端坐着，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变上分毫。
——简直宛如不动喜怒的神佛，眉目低垂，无悲无喜。
然而人非草木，叶酌又何其熟悉这个便宜弟子，他往他指尖一看，果然揪住了袖子，将广袖压出一道极深的皱褶。
叶酌忽然觉着，温行有些像他曾经把玩过的一株盆景。
那株盆景来自淮阳，很是名贵，从花盆到土壤都极尽考究，种植更是异常艰难，匠人为了盆景的美观，从花木极小的时候，就扭断他们主枝外的枝桠，用厚重的木板固定主枝成长的轨迹，让它们弯曲成型，形态美观，以期有富豪相中，高价买走。
至于那花木原来该长成什么样子，扭曲的过程痛不痛苦，过度的扭曲会不会影响寿数，是不会匠人关心的。
在这个过程中，死去的花木占绝大多数，而不服管教，生长不理想的，也早早被毁去了，只有少数枝叶完美的住进了达官贵人的屋舍，成为昂贵的摆件。
而温行，其实不过是下泉宫为崇宁仙君量身定制的，一株昂贵的盆景。
所以他的个性被限制发挥，原来还算的上开朗的个性被扭曲成了冷漠沉静，所以他的仪态被严格要求，从头到脚端庄大方一丝不苟，所以他天赋并非天下无双然而修为堪称恐怖，酷暑严寒病痛发热依旧每日挥剑三万余次，这一切，都不过是因为崇宁仙君喜欢。
叶酌心道“还好他个性比较坚韧，若是一般的孩子，这样已经毁了。”
然而不等他松一口气，心脏又是一揪。
最开始在肃济道人门下的时候，温行叫过苦叫过累，却唯独没有骂过肃济道人，更不曾恨过崇宁仙君。而当小孩子遭遇不公正的对待，却依旧不悔不恨，只能证明他认可肃济说的话，或者是他觉着肃济是为他好。
就像他当时问白子艺的时候，他是真真正正的，想要成为合格的仙君弟子，并为这个目标努力着的，而那些不公正，他视为达成这个目标的一种必要的修炼，而肃济的严厉，则是为了培养他，一种合情合理的态度。
所以温行配合的改变了个性，背下了冗长的崇宁仙君传，他仪态越来越好，修为越来越高，神态越来越清冷，为人越来越离群索居，于是众人，包括他自己都觉着，他是一个合格的仙君弟子了。
但如果这个时候，崇宁仙君却说“我不喜欢”呢？
叶酌甚至更过分一些，他连面都没有露，所以温行无从询问，无法揣测，他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哪里做错了，惹的仙君不喜，甚至不愿露面。
然而崇宁仙君是永远正确的，他破了五百年一次的规律，他不收弟子，没有其他原因，错，只能在温行。
所以曾经害怕被温行比过的长舟渡月，嫉妒他成为仙君弟子的本派弟子，不论修为不论身份，都可以肆无忌惮的谈论他，嘲讽他。因为盆景再昂贵，枝桠修剪再美丽，主人不喜欢，那也依旧是，一文不值。
如果已经一文不值，那么除了那一点谈资，温行本身为人如何，修为怎样，他到底有多好，又会有谁关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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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mmm可能有一点啰嗦，不过我想了想还是要讲清楚人物性格才立的住,不然温行就会和精神分裂一样（对不起）。。。明天最后一发梦境仙君回去撩长老啦（明天应该会比较长？）

第27章
而后水镜一闪，周围所有的都模糊了，叶酌忍不住闭上眼，等他再次睁，又回到了白雪皑皑的下泉。
这一次入梦的时候，叶酌似乎站的很高，连下泉山间常年呼啸的风都更森冷了些，作为一个灵体，居然打了一个寒碜。
他环顾四周，只见墙壁高耸，正上方一白玉太师椅，端遗道人高居其上，下泉诸位长老分坐两边，似乎正在开会，面容端肃。
叶酌心道“这不是我的明光殿吗？”他找了找“我徒弟在哪呢？”
明光是下泉主殿，也是最为重要的一座宫室，在温芒塔落地以前，它就是下泉最高处，也是仙君以前教授弟子，讲经讲学，和接待客人的地方。此时大殿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然而叶酌环视一周，并没有看到温行。
他又轻车熟路的飘到了明光殿东侧，又看了看计时的年轨，不由有些失望
“十年前……按时间，是他堕魔以后的事情了，看样子假仙君一事只能下次再查。”
他正打算多飘一飘找温行，却忽然听众人诵念，接着是膝盖落地的叩拜声，最后，大殿里响起三声沉闷的鼓声。
叶酌心头一跳。
明光殿供奉的钟鼓，由崇宁仙君亲手锻造，几百年难响一次，钟声表功，鼓声问罪，连敲三鼓，是为重罪。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传来的宣读罪状的声音，叶酌连忙抽身回去，他刚入殿门，便见温行直直立在大殿中央，低垂眉目，面上无悲无喜。
端遗道人盯着他，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温行，你既然已经堕魔，仙君自然不再是你的师傅了，我向来觉着你是个好孩子，堕魔以后也没做出什么祸事。然而死罪可免，今后长镇白狱塔底，可有异议？”
温行跪地，长叩首“弟子无异议。”
端遗又道“只是仙君弟子堕魔，我下泉实在颜面无光，我不会把这消息告诉外人，只是从今往后，无论对谁，你不准自称仙君弟子，可有异议？”
温行再叩首“弟子无异议。”
端遗补充”我知你已经神玄一境，半步飞升，白狱困不住你，然而除非下泉有难，不然若是你无故走出白狱一步，我下泉倾一派之力追杀，可有异议？”
温行三叩首“弟子无异议。
三声无异议，皆语调平平，他似乎很久没有喝过水，声音略显沙哑，音质依旧冷淡非常，旁人看来，他从始至终仪态从容，态度平和，似乎对这个结果，他真的毫无异议，也毫不在意。
——到真如世人期望的那样，寒冰做骨，淡漠到了极致。
端遗广袖一挥，自然有弟子为他引路，带着他往白狱走。叶酌一阵天旋地转，他再一睁眼，眼前已经是漆黑一片。
白狱的黑同其他地方不同，若是去过白狱，便觉着其他地方的黑都是浅薄的，光一照，便如冰雪消散，然而白狱里的黑，却是浓稠的，厚重的，简直像是要喷薄而出，将人狠狠的困住才好。
在这里，叶酌的夜盲症发作的厉害，他猜到这里是温芒塔底，也知道温行就在周围，却不知道往那里去找，于是漫无目的飘在塔里晃圈。
灵体飘了半响，终于接着硕大灵石碑的一点微光，看见了温行。
他没有那件仙人遗墨袍，仅有中衣服，穿的很是单薄，似乎是觉着冷，他正靠在石碑底下，双手抱着膝盖。
这是一个很不端庄的姿势，早在肃济告知他会被崇宁仙君选作弟子后，叶酌就再也没有看见温行做过这样的姿势。
他叹息一声，飘过去，想和他坐着近一点，他当然触不到温行，就绕着他飞，在某一个角度的时候，却忽然见他的眸子里似乎落着星辰的光芒。
叶酌凑近，那是眼眶里将落未落，挂着的一滴泪水。
——这个被训斥，被嘲讽，被责难的时候都端正严肃的年轻人，只有在空无一人的温芒塔底，对着一眼看不到头的黑暗，才敢落下一滴泪来。
他正手足无措，忽然后腰猛的一疼，叶酌猛的一抬头，温芒一张狗脸放大在他面前，把他吓的一个激灵，叶酌拂开他，怒道“你做什么？”
塔灵道“我还想问你在做什么，你欺负温行了吗？”
叶酌奇道“这是我宝贝徒弟，我这么可能欺负？”
塔灵翻了个白眼“您变的是够快，一开始不是便宜徒弟，后来是徒弟，现在直接宝贝徒弟了？这不是您白捡来的吗。”
叶酌道“白捡又怎么样，捡了块破铜烂铁当然不宝贝，见了个浑金璞玉，你还能不宝贝？”
塔灵道“别管什么金什么玉了，您老可悠着点儿，千万别玩脱了，我看他梦境波动的很厉害，似乎马上就要醒了。”
叶酌道“波动的很厉害……?”他话说到一半，似有所觉，骤然转头，温行依旧未醒，眉头却蹙的厉害，仔细去看，他虽然无声无息，腰腹的肌肉却颤抖的厉害，仔细去看，能看见睫毛微微的震颤。
叶酌脑子里哄的一声，”卧槽，完了。”
他有些无措，立马伸手想去擦泪“完了完了，我是不是引个梦，把他弄哭了啊。”他想“不要哭啊，不过是梦境而已，我在这里的话，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然而他的手指还没有碰见温行的脸颊，便对上了一双黑沉沉的眸子。
叶酌伸着手僵在原地。
温行极快的眨了眨眼睫，再睁眼，便风骨依旧，看不出什么不对了，他对着叶酌飞快缩回去的手，似乎略有些疑惑“叶道友？”
叶酌打了个哈哈，“刚刚这里有只蚊子，吵的我睡不着觉。”为了证明这句话，他就地一躺“不过长老你一动，它就飞走了……不行，好困，我要接着睡了。”
温行虽然神色如常，却明显神思不属，叶酌怀疑他根本没听见这番胡言乱语的辩解。
随着叶酌蒙头装睡，两耳不闻窗外事，温行便缓缓坐了起来，他似乎还沉浸在梦里，隔着窗户纸看了看天色，已然出现了鱼肚白，想来不用多久便要天亮了，便披上衣服，然后缓步走到廊檐前，对着天空还未消隐的明月发呆。
叶酌则暗暗的想“我是不是，不该用引梦符，让他回忆起这个？”
他脑内横冲直撞的念头惊醒了温芒，塔灵莫名其妙,揉着眼睛”怎么了，一晚上不带歇息的，仙君你还好吗。”
叶酌半躺在枯草中，并没有答话，就在温芒狐疑的缩回去的时候，他忽然极轻极浅的叹了口气，然后慢慢道
“温芒，我心疼了。”
仙君性格有一说一，他既然觉着亏欠，便忍不住想要补偿，毫无睡意的躺了一会儿，便翻身起来。
他这边动作不小，修士又一向耳清目明，温行听到后侧的动静，便转过头来看他，其实他的长相就是偏向于温雅俊秀的那种，只不过威仪太盛，硬生生带出两分冰寒来，此时表情清淡，眉眼已经是难见的温柔。
看见叶酌爬起来，他便轻声问“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叶酌摆手“我有些饿了，打算去厨房烧些早饭。”他装模做样的迈过门槛，忽然把上半个身子折回来，鬼使神差的问上一句“长老要不要和我学做饭？”
温行愣在当场。
温芒趴在一边，抱着耳朵缩成一团，觉着他家仙君真的是疯了。
然而塔灵误会归误会，叶酌却还真不是一时兴起。
——厨房里会沾上的，材米油盐也好，姜蒜生醋也罢，就算确实不如雪松的香气好闻，但比起雪松那种天下一白，孤高绝伦的寒气来，这些味道，总归是鲜活的，喜悦的，生机勃勃的味道。

第28章
温行楞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道“我……不劳烦了，我辟谷了。”
叶酌便假装伤心，调笑道“你先前不爽利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现在我想吃早饭，你居然不来帮我？”
温长老脸皮薄，自然镇不住叶酌这种，被他半哄半劝的拖进了厨房。
然而说是帮忙，温行文不能烧火武不能切菜，只能看着叶酌掀锅烧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流畅的宛如村口老爷爷打太极，只能站在他后面，他看了许久，都没有找到能干的事情，只能略显局促的捏了捏袖子“叶道友，我该……”
叶酌耸耸肩“长老不必叫我道友，那都是用来叫前辈的，我这种，叫名字就好了。”
——他浑然忘记了，崇宁仙君已经三千余岁高龄，随便提个谁谁，他都是老前辈了。
温行没有改口，叶酌也不在乎，只道“不要你干其他事。”他转身塞了个橙子，手里接着忙活“要不你先吃着，帮我看看甜不甜。”
其实叶酌也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就是心里堵的厉害，非要温行在他眼皮子底下晃哒才好，就算什么都不做杵在那儿，他也比较安心。所以递了个橙子过去就没管他，径直摸了两根柴烧，百忙之中不忘抽空找温行搭话，“甜吗?昨晚顺路摘的野橙子，我看色泽那么透亮，应该好吃。”
温行微微沉默了一下，他像是有些迟疑，叶酌竖着耳朵等了半响，才听到他极轻的问”这个，怎么吃？”
这语气真的太轻了，就仿佛他自己也意识到，这是一个常人不会问的，不合时宜的常识性问题。
叶酌擦锅的动作一顿。
“哦。”他神色自然的转身，看着温行捧着那个橙子，温长老似乎不知道怎么拿比较合适，端着橙子的样子就像端着什么易碎的宝贝，叶酌把它从温行手里取出来，用菜刀切成八瓣，抱歉道“对不起，太忙了，我忘记切了。”
然后他将它们放在盘子里，顺手取出一小片，慢慢的剥开送进嘴里“我就先尝尝了，啊，还是挺甜的，长老也试一试。”
然后他状似随意的把盘子摆在旁边的桌上，转过身装全神贯注的烧饭，果然过了一会儿，温行慢慢的揪起了一小片橙子。
他们安安静静的待了一会儿，叶酌不经意道“长老辟谷多少年了？”
这一次温行答的很快“十四年。”
叶酌一算，大概正好是他被选为仙君侍剑的第一年。
想来温行幼年拜入下泉，下泉虽不至于苛待弟子，饮食却甚是清淡，不饿死便好，确实没那个耐心给弟子什么水果零嘴一类的吃食。
但看他在江川默默观察叶酌剥螃蟹的举动，又明明是喜欢的。
两人一时无言，片刻以后，叶酌煮好了一碗小米，文火烧了片刻，浇了勺笋汁熬成的高汤，端到温行面前，眼见温行似要开口推拒，叶酌忽然福至心灵，骤然抢白道“长老先别拒绝，您有没有觉着，我在刻意的讨好你。”
温行略略一顿，叶酌便将勺子塞进了他手里，温行只得两只手捏着勺子，疑惑抬头“为何要讨好我？”
叶酌鬼使神差的来了一句“长老，是这样的，我自幼仰慕下泉，可惜，呃，啊，可惜天赋实在太过垃圾，垃圾到人生共愤，下泉不收我。”
他眨眨眼，笑道“长老要不看看，你当我师傅，教我学剑如何？”
若是塔灵在此处，恐怕要被叶酌这番话吓到梦游。
堂堂崇宁仙君，作为有史以来唯一一个以剑证道的修士，传言中的万古凌霄一剑君，居然说天赋差，那如今天下千万的修士怕是要原地暴毙。更可怕的是，现在这剑君眼神真诚的看着自个的挂名弟子，不但自降了两个辈分，还说要和自己挂名弟子学剑？
叶酌刚刚说完这个，温行便惊讶的一抬头，他似乎有些不解，却没有立马回绝，过了片刻，才硬邦邦的说了一句“不行。”
叶酌奇道“这几天我们明明处的挺好，为什么不行？”
温行皱眉“你真的不知道？”
叶酌笑道“我真的不知道，请长老赐教。”
温行看着他，张嘴想说什么，他难得的露出了两分怒气，语气略急“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魔修，什么是气运共享？你要学剑，天下门派何其多，又拜我作什么？”
叶酌只是笑”是啊，天下剑修何其多，可是他们都没有你用的好嘛，拜师啊，我当然要找最厉害的。”
他站起来，补充道“而且我觉着魔不魔没什么太大关系，最多就一点点影响吧，不然北荒那么多魔修，一个门派师傅弟子全是魔修，也没见他们给雷劈死啊。”
吃饭的本就是很小一个木桌子，叶酌一站起来，再略往这边斜一些，两人见的距离顿时有些逼厌了。
温行侧过脸，将同叶酌这边的距离拉的更大了一点，片刻后，似乎觉着还不够，便有些仓促的从凳子上起来，退了好几步，斥责道“胡言乱语……”
似乎是退的距离足够远了，温行逐渐找回了清冷的神色，他垂着眼睛，只道“莫要胡言乱语了，你知道这点气运又多大影响？北荒魔修活到今日，顺风顺水的又有几个？”
叶酌却道“正道修士顺风顺水的又能有几个？我看长老身正影直，也不见天道多偏爱几分。更何况我本就是富贵的命，家大业大从来没穷过，气运向来比较多，我两做了师徒，我匀一点给长老，岂不是正正好？”
温行转过脸看了他一眼，两条长眉深深纠在一起，片刻以后，他才别过脸，只道“匀一点……又在胡言乱语，气运是如何能匀的了的。”
叶酌便笑了“你既然信气运匀不了，为何不信你拖累不了我？”
见温行略有松动，他便一条腿架上桌子，把脸往温行那个方向凑了凑，又道“哎长老，我实话实说吧，我真的就很想拜入剑修门下，长老也只道啊，我天赋就那样，您可能是我唯一的机会了，您就考虑一下嘛。”
想来温行短暂的人世里，接触到的修士都是淡漠清冷之人，真的没见过叶酌这种脸皮厚的如此有天赋的，他沉默半响，还是败下阵来，只道“学便学吧，师徒名分就不必了。“
叶酌就把腿放下来，笑道 “不能叫师傅，老师总行吧？听说人间科举的时候，一届的进士都管主考官叫老师，学堂开课的时候，下面的几百的弟子管讲师也全叫老师，这种就不用顾及什么因果了吧？”
温行转过身，脊背僵硬的挺直，语气略有些不自然，直直的走了出去，只道“随你。”
等他们这边吃过一轮，天色已经不早了。师夷清也理好了衣装，给泽芝留下足够的食物，嘱咐他不要乱跑以后，打算带叶酌他们一起去江川看看。
在平坦的地方，温行祭了飞剑，这柄一直给叶酌当烧火棍削皮刀的剑终于回到了应有的位置，变大以后，看着还又那么几分威风。
先前那座山脉离江川也没有多少距离，飞剑就更快了，叶酌略微闭眼休息了一下，再一睁眼，已经在江川上空了，他望了望下面，听见了塔灵的传音，温芒缩在他怀里往下看“江川的气运到比景城好上不少。”
叶酌道“毕竟是人间第一大城，便是有几个人兴风作浪，也不是那么容易就给影响了气运的。”
塔灵道“也是，这里光是人口就是景城的几倍不止。”
他在飞剑上向下眺望，江川城水路通畅，商旅不绝，尤为富庶。明水，洛川，涵江三条河流汇聚于此，将土地分层均等的三块，三条河流宽窄不同，最北的明水尤其细瘦，中间洛川次之，南面的涵江恰好在此处顶出一个小凸起，显得最为宽阔，从天空俯视着，宛如三条并排的琴弦。
叶酌格外喜欢这个丰饶的城市，曾经在江川住了很久，走过许多大街小巷，对这个城市的风貌很是熟悉。
他半眯着眼，底下几乎处处都是往来的人。却忽然见着一处人格外多些，这些人都穿着喜庆的衣服，官府下令民间不可用正红，姑娘们就穿桃红艳紫，男人们都带着儒士冠，从上面看着乌压压的一片，都往城西走。
“唔”叶酌托着下巴，转头去问师夷清“今个儿是仪山娘娘和广玉元君的寿辰吗？”
人间界每一处拜神的风俗都不那么一样，比如说景城的人，压根就不知道有广玉元君这号人，只认仪山娘娘。江川的百姓同长舟渡月阁往来密切些，倒是知道广玉元君，但也不那么清楚他和仪山娘娘其实是一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这儿的百姓联想能力比较丰富，在他们心中仪山娘娘端庄貌美，广玉元君虽然不熟，但是看长舟渡月阁仙长们的样子，肯定也是个面如冠玉的青年，君未婚女未嫁，就干脆把他俩凑了一对，不但让元君自己娶了自己，还要每年热热闹闹的办上一场喜事。
于是江川的人就自己创了个节，把元君的寿诞和婚庆一起过了，长舟渡月阁对此没什么表示，倒是每年都有修道不专心的小仙长溜下来，混进人群凑热闹。
师夷清道“正是。”他看了一眼“看着架势，已经有唱戏的上了闻道台了。”
江川人好热闹，每逢节日，总免不了好几十个戏班子一起，走街串巷敲锣打鼓，这个时候人们出手阔绰，戏班拿的赏钱也格外多。而元君诞辰算得上大日子，戏班间还有不成文的规矩，他们从江川各个城门开始唱，便唱边走，就唱元君迎娶仪山娘娘这一出，谁最先唱到闻道台，下一年就是十几个班子的龙头。
温行飞到了师夷清指的方向，他本一路无话，听着他们说了闻道台，忽然道“可是广玉元君弹琴作画的那处闻道台？”
师夷清笑道“那能啊，都是后人修的，真正的闻道台早已经不见了。”
他腿脚发软从飞剑上爬下来，理了理仪容，笑道”机会难得，两位道长要不要去诞辰玩玩？我许久不管事，这就去同熟悉的灵官问下，看看能不能整理出这些年有仙骨的孩子的名册。”
叶酌当然应允，他本就想带着温行多晃上两晃，当下和师夷清告了别，就扯着温行往闻道台那边走。

第29章
估摸着是过节的关系，此处不但人多，卖各种玩意的小摊小贩也格外多，叶酌拉着温行的袖子，扯着他在人群中窜来窜去，温长老脾气也好，按理说以他和叶酌的修为差，叶酌想拉动他无异于蚂蚁拽大象，然而大象还真就顺着蚂蚁走，温行任由叶酌的手扣在他手腕上，跟着他在街上走走停停。
叶酌在江川住了好几年，对此地很是熟悉，他表面上不说，其实早就在心里打了算盘要喂宝贝徒弟吃什么，看见旁边有卖饮品的，当下过去，从袖中摸出一粒碎银子，让边上的小贩接了两杯豆汁，顺手递了一杯给温行，“尝尝？”
那小贩做着生意，旁边人实在太多，一时间居然没看见温行，加上这诞辰本也有男女订婚的意思，他瞧叶酌端了两杯，就作势向后张望“哟，客官长的真是俊俏，这是哪家的姑娘那么好运，能和您定了婚啊？”
温行刚要推拒，听闻此言，手不由顿住了，难得露出了两分无措“不……”
叶酌趁这个空挡，强行把杯子塞给他，回头对小贩抢白道”不是不是，你可别瞎说啊。这我刚拜的老师。”
小贩一愣，终于看清了温行的形貌，不由笑了“哟，看不出来，两位都年纪轻轻的，原来一个是老师啊。”
叶酌便笑眯眯的回了声“欸，是老师，这有志不在年高嘛，才学也不在啊，你别看我身后这个年纪轻轻的，那可是真的很厉害。”
他一只手撑上小贩的桌子，大有促膝长谈的架势“我跟你说，他……”
温行从小就没给谁夸过，最听不得叶酌语气浮夸的说这些话，一时间慌慌张张，脑子也不听指挥了，居然第一次主动扯了叶酌的袖子“别说了。”
叶酌心中暗喜，从善如流，当即作了一个闭嘴的动作“哎，那我不说了。”
那小贩在低头搅豆浆，一抬头刚好瞧见他们互动，便隔着叶酌和温行打趣“哟，小师傅好运气啊，您这徒弟。”他眼睛转了一圈，没想到怎么夸叶酌，便道“你这徒弟，真的好孝顺。”
温行是真的应付不来这种场合，旁人礼节周全，他自然可以客客气气到礼仪一丝不错，别人和他笑眯眯的打趣，他就不知道如何回了，于是站在叶酌身后，嘴唇挪了挪，干巴巴的憋出来一句
“那，那谢谢了。”
他说完，见那小贩还想说话，顿时有些窘迫了，居然背过身子，直接要走，好在叶酌反应极快，挥手作别“前头还有不少好玩的，那小哥，我们先去别处转转了。”
小贩也道别“哎，好嘞。”
两人便接着走，温行自然而然的一送袖子，然而叶酌走在前面，居然没有去牵，温行微微一顿，随后垂眸放下，把一只手藏进了袖子里。他跟着叶酌走了几步，因为没有牵在一起，这里的人又实在很多，中间便挤进来了两个人，将他们冲开了。
故而叶酌回头的时候，温行已经在他三步开外了。
温长老到现在为止，还是很忌讳魔修的身份，他在人群里，就非常刻意的不想让其他人沾到他，像是生怕把霉运传过去了似的。然而此处人多，根本不可能完全避开，于是就给越挤越远，他端着豆汁，手平举在胸前，仪态简直像是朝臣端着象牙笏版，那杯子里满满的，一口也没有喝，但他显然是很怕被人撞到了，于是直接退到角落里去了。
叶酌赶忙挤到他身边，呼了一口气，道“哎老师，这里人太多了，稍有不慎人就不见了，我看我还是拉着你吧。”
温行于是垂下眼，把一只袖子递给他，道“嗯。”
叶酌见他垂眸，以为他不愿，毕竟很多高阶修士都有洁癖，是不想给人碰到的，便补充道“哎我不会牵多久的，也就这段人多的，哦对了，要是我扯到你了，就说啊。”
温行顿了顿，才用和刚刚一样平平的语调说“嗯。”
叶酌也摸不准他是愿还是不愿，也不扯的太紧，虚虚搭了一个袖子边，甚至没有握在手里，然后直接转移了话题“怎么不喝啊，你不喜欢吗？”
他转头看向温行，见长老没有答话的意思，便眉眼弯弯的笑道“你真的不喝呀，这豆汁加了青稞粉，有一种很纯的苦麦香，刚好和豆浆的甘醇中和在一起了，味道真的很不错的，除非你再往西边跑，不然出了江川这种大地方，就很难喝到了。”
温行在下泉宫的时候，讲究的一直是是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万万没有在街上站着喝豆汁的道理。他一时间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端着那杯子，杯子里奶绿色的豆汁就泛了两个小小涟漪，而后静止不动了。
叶酌略有些遗憾“真的不喝啊，那给我吧。”
温行道“……嗯。”
叶酌还没有放弃劝服他，竖起一根手指“要不你试一小口，真的难喝再给我不迟啊。”
他话还没有说完，温行似乎犹豫了一下，拂开他的手，一手端着，另一手用宽袍大袖挡着，用一种名士品龙井的姿势，小小的抿了一口。
见他喝过以后没什么表示，叶酌理所当然的当作他不喜欢，顺手接过，灌了一大口。
同很多有洁癖的仙人不同，崇宁仙君到不是很讲究沾不沾旁人口水的问题，故而拿过来的时候，也没有刻意去看，随手往唇边一送，半个唇就压在温行刚刚沾过的地方，温行不经意的往他看，耳边轰的一声，瞬间愣住了，一时间藏在袖子里的手都在抖“你……”
叶酌毫无所觉的又喝了一口“嗯？怎么了。”
或许是觉着这个行为过于大惊小怪，温行撇过头，磕绊到“没，没什么。”
然后，他又欲盖弥彰的转回来，补充道“我是想说，你若要修剑，不要吃太多，过于重口腹之欲，对修仙无益。”
叶酌压根不知道他怎么拐到这个话题的，被说的一脸莫名其妙，但还是顺这他的话“徒儿知道了。”
他这般乖，温行一时间想不出还能说什么，也不能教训，只能往前两步，道“快走吧。”
他们一前一后，温行默然无语，叶酌则回忆着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怕温行不喜，叶酌方才松了袖子，两人沉默到底，一时间气氛竟然有些尴尬，
好在叶酌在江川住了许久，认识的熟人很多，他们还没有走两步，立马有遇上了熟人打破尴尬。只见一个儒生打扮的人瞧见了叶酌，远远对着他作了个揖，笑道“叶先生也在这？”
这人看着已过了而立之年，带一儒士冠，每一缕头发都一丝不苟的扎进了冠里，手上执一楠木书卷，腰系水头上好的青白玉佩，笑起来眼有细纹，非但不显老，还平添了两分书卷气的端雅，五官也生的很是耐看，不能说多秀气，却显得极为清正，让人觉着可亲可靠，想来年轻的时候也定然眉眼清润，是个难见的美男子。
然而叶酌一看就觉着不妙，他在温行前顶着的身份是个仰慕剑道却误入符道的潇洒青年，行事也是刻意往青年的气质上偏的，可不能给人翻出来二十年前住在江川的事儿，不然青年秒变中年，温行怕是要觉着不对。
于是他一拱手，先发制人”陈可真先生，您怎么在这？”
陈可真道“我往西头的书局取一卷书，恰好路过，说来真的好巧，您不是已经搬走了吗？”
叶酌哈哈“回来玩回来玩。”他正想着怎么搪塞过去，重新把话题往陈可真头上扯，陈可真忽然中指压唇，比了个禁声的姿势，回头半蹲下来“你怎么在这？”
原来是个个子才到陈可真腰的小孩子，一只手抱住他的腿，正往陈可真手里递糖葫芦“师傅，你看，阿娘给我买的，送给你。”
叶酌笑道“陈先生又收了徒弟？”
陈可真道“这是最小那个徒弟，我今年才收下。”他接过孩子的吃食，摸摸小孩的头，问他“你娘呢？”
小孩往身后张望，并没有看见人。
想来是他跑的太急，给跑丢了。
陈可真于是略带歉意道“叶先生，不好意思了，本想多聊两句，现在我先带这孩子找父母，便走了。”
叶酌巴不得他赶快走，自然欢欢喜喜道“您忙您忙。“
见他他这边应酬完，温行立在一旁，难得主动开口问他“他是谁？”
叶酌小小的惊讶了一把，飞快答道“陈可真，一个在私塾教书的先生。”叶酌比划了一下“我住江川的时候他住我隔壁，我们两家就一道墙。”
说到这儿，叶酌突然想起来“说起来，我的小院子就在闻道台底下，你要不要去和我看看？”
叶酌的小院子说是说在闻道台底下，其实也就能远远看见，要去的话还要走上许久。
他们站在底下眺望，这座三域闻名的高台建在仪山余脉的半山腰，虽然不算高耸，但好在并无遮拦，登高望远，整个江川也能尽收眼底。
叶酌站的低，台上形形色色的人看不清，只能看见戏班子或红或紫的衣帽头饰，但闻道台上用金漆刻上去的几个大字却是一清二楚，在阳光下亮的晃眼。
“昔有元君初闻道，抱墨直上闻道台。”
广玉元君的闻道台，和崇宁仙君的仙人遗墨塔一样，都是修仙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
传言那时候，江川仅仅是个小城，远远不到如今的规模。广玉元君证道以后，眷恋此地风物，为了方便观景，便掷一方端砚于仪山之中，落地成台，是为端砚台。
此台筑成后，元君月月登台，俯视江川，见此地群山抱合，三江穿横，便借日光作纸，提笔作画，于端砚台上悬空画江川风物，一连画了一年十二个月。
因元君以风雅证道，尤工琴画，藏锋扫尾肆意端融，悬腕抬笔暗合天时大道，故而每月登台作画，无数修士于端砚台下结庐，希望就近一观，得窥天道。附近百姓也希望借的仙人气运，相继奔赴江川。
元君一连画了十二个月，这些人就看了十二个月，许多人在此地定居，久而久之，原来的破落小村落，就成了这三江横贯的人间第一大城。又因为人间无数修士观元君笔墨后顿有所悟，在此闻道，久而久之，端砚台就口耳相传，成了闻道台。
江川百姓感念元君，即使最初的闻道台已经坍塌，也在旧址上重修了起来。
叶酌打开院门，引了温行进去，两人稍作歇息的时候，叶酌独自去茶房取茶叶，恰好从窗子里看见闻道台，于是他看了看跟着塔灵，忽然道“有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
“白狱万年不朽，闻道台既然是元君遗物，会这么容易塌吗？”

第30章
“白狱万年不朽，端砚台既然是元君遗物，会这么容易塌吗？”
温芒想了想，道“这不好说，如果那闻道台有灵，那便是仙家物什，肯定不会塌，如果没有，两三千年也该塌的差不多了。”
叶酌道“广玉元君又不是我，他本就是文士，正史就记载他善诗书琴画，这种常常的和笔墨打交道的人，他的砚台，居然养不出灵？”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我这种万事不过心的，都记得给下泉留一个你，他就不给长舟渡月阁留下个什么？”
闻言，温芒眉头一跳，当即道“那这么看来，仙君你的意思是？”
叶酌道“我又不认识姬广玉，能有什么别的意思。”他嗤笑一声“说不定我天天换笔，他就天天换砚台，所以才养不出灵呢？”
塔灵道“那真是见了鬼了，您天天换笔是笔写秃了，他总不能是天天磨墨，把砚台磨穿了吧？那得是磨墨还是磨刀啊？”
他们边说着，叶酌已经收拾好了茶具，一抬脚跨进大厅门槛。
说起来他没在景城住上多上天，江川的院子虽然没有打理，也不显萧条，反而有些过于欣欣向荣了。叶酌对院子里的植物向来是放纵的态度，如今过了短短半个月，葡萄的藤条快从爬架上蔓延到地上去了，爬山虎张牙舞爪的在门缝上耀武扬威，叶酌拽着它的脚把一小丛叶子从卡住客厅门缝的地方扒拉下来，端着茶具进了正堂。
温行居然没有坐着，反而有些局促的，看着客厅的西北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叶酌随着他的视线往旁边一瞅，一眼看见了摆放在客厅里的大床。
那是一张老漆酸枝木的螺钿雕花大床，还垂着苏绣的帘帐，比一般的双人床还大上一圈，够几个人在上头翻滚了。
这张床大摇大摆的占据了客厅的最正中间，把所有客厅该放的桌椅都挤到了一边去了，温行若要在这里找地方坐，就只能坐在他的床上。
叶酌摸了摸鼻子，一时也收拾不出桌椅板凳，便指着那床笑道“不必担心，这个是我睡的，不是谁家姑娘的闺房，你坐一坐，也是无妨的。”
温行退了两步，背过身道“这于理不合。”
叶酌便笑“哎长老，我们那么熟了，一张席子都睡过了，也算是一席之交了吧，我的床你随便坐随便躺，我不会介意的。”
叶酌是真不介意，温行现在既是他徒弟，也是他老师，又都是男的，背都背过了，没有不能坐对方床的道理，他是觉着两人了许久，都走累了，该休息一下，谁料温行本来半侧着身，现在已经全背过去了，居然还疾走两步，眼看就要出了房门，落下训斥了一句“你莫要又胡言乱语。”
叶酌莫名“这怎么是胡言乱语？”
他见温行走的急，觉着这个徒弟确实十分有趣，总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拘谨。然而温行越这样，叶酌就总觉着他在逗晚辈玩，就越想说些古怪的话，试探温行的反应，于是他从床上爬起来，倚在床柱上，朝温行笑：
“老师，我看你怎么斥责谁都是用的胡言乱语，但我已经不是一般人了，作为你现在唯一的弟子，为了让我感觉到老师对我的重视，我想要一点点区别对待，您看怎么样。”
温行一时间没绕出来，便顺着他的话问“什么？”
叶酌一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就憋的内伤，然而他面上还是一本正经，甚至装出了一副沉思的样子“比如老师想骂我的时候，能不能换一个词，不要说胡言乱语了，一点也不亲近，不如斥责我’胡闹’，怎么样？”
温行愣在当场。
胡言乱语对谁都可以说，胡闹这两个字包含的亲近意味却太浓了，还带着了一丝丝的包容和宠溺，比起斥责，更像是无奈。
温行似乎给他气着了，手指蜷缩着，青筋都暴起来了，一时间说不出话。半响，他才一挥袖子，憋着口气，也不知是斥责还是无语道“胡……胡闹。”
叶酌倒没想过温行真的改口，一时间也接不上话，过了一会儿，他才回答“好吧，那我不闹了。”
——倒真像是在虚心认错似的。
温行等了半天，没想到他回句这个，扣在门上的手一僵，而后猛的一拉门环，几乎夺门而出，在叶酌看不见的地方，半个耳朵都红了。
叶酌怕这个话题越走越远，最后两人就都窘迫了，于是直起了身子，把话题茬到一边去了，向他解释道
“你不要误会了，我其实不是有在厅堂睡觉的怪癖，只是我家原来两个丫鬟胆子小，有一天家里进了贼，虽然我英勇的制服了他并报了官，但她们还是给吓着了，为了不叫她们吓的半夜睡不着觉，我这才搬来厅堂睡了。”
叶酌这家院子挺大，花花草草种了一院子，屋子却不多，厅堂连着后面几间有点像小型的四合院，分别是厨房杂物间主卧侧卧，主卧在最里头，原先这床就是摆那儿的。
温行出门的腿一顿，抓住了一个奇怪的重点，道“你遭过贼？”
叶酌坐在一边，随口答道“是啊，贼都挺喜欢我，你也知道，我看上去比较有钱嘛。”
温行道“财不露白。”
叶酌道“倒也没有多露，遭贼次数也不多，不过一次而已。“
温行回头看他，恢复了淡漠的语气“扭打过程，可有受伤？”
——这个时候，他到有两分老师的架子了。
“？”叶酌回忆了一下，道“他打不过我，就是撞了一下，脑门磕了块青。”
温行看了他一眼，忽然折了回来，此时他脸上的红晕已经褪了干净，俯视着坐着的叶酌，似乎在看叶酌的脑门，然而此事过去许久，当然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他当下暗暗松了气，收敛了神色，缓缓道“你过来，我教你学剑。”
叶酌“？”
温行只当他没听清，重复到道“你不是想学剑？过来，我教你。”
叶酌盯着温行的脸看了看，他迟缓的脑瓜转了片刻，终于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心中不由叫苦。
——“这个还是不了吧。”
贵为天下第一剑君的崇宁仙君堕仙几百年后，再一次拿剑的过程堪成惨不忍睹。
曾经一剑之威，天下臣服的他，此时拿着温行的剑，一脸的不自然。
他随意比划了两下，评价道“我觉着厨房的那根烧火棍，搞不好对我而言，都要好用一些。”
这倒不是说温行的剑不好用，只是这把剑虽然还没有养出剑灵，然而已经有了三分灵性。叶酌之前把它又是当砍刀又是当烧火棍的，惹的灵剑对他的印象差到了极点，在叶酌手里，直接躺尸，拒不合作，叶酌挥它，手感还不如挥个厚重的棺材板。
所以叶酌拿着它晃了晃，塔灵就给出了中肯的评价“仙君你搞啥玩意儿，不说你练剑，我以为你舞龙呢。”
叶酌青筋暴跳“闭嘴。”
棺材板只适合用来盖棺材，温行当然没办法让弟子抱着棺材板学剑，只得收剑入鞘“罢了，我改日替你打一把。”
只是他无心说的这句话，叶酌倒是突然想起来个事儿。
下泉的剑修虽然没有所谓剑在人在，剑毁人亡的传统，对剑也是极为重视的。弟子入门用把不怎么好的破剑，出师以后，师傅便铸上一把好剑，赠送给弟子，刻上代表希冀的剑铭。
下泉宫一众修士虽然师出同源，然而中间也分流派，每个流派铸剑方式不同，有人喜欢天火淬炼，有人喜欢镶嵌灵石，代代如此，故而只要看见剑，便可看出剑修的师承。因此这种赠剑的方式，其实也象征着一种师徒传承。
然而温行的师傅，传说中尊贵的铸剑大师崇宁仙君，正在一边装弟子装的正欢，当然是没有办法给他铸剑的。
叶酌回忆起这一茬，不由摸摸下巴，心想，“现在我这修为是铸不了剑了，我当年还有没有哪把遗世的剑，是没有主人的吗？”
这么一想，还真的给他想起来一柄。
东海之上仙君行宫，有把他早年铸的剑，名为长岁，只是之前他就已经有了人间无数，这柄便是用人间无数余下的材料炼的。
和人间无数用同一种材料制成，长岁其实是一把很强的剑，起码叶酌铸成它的时候，天下胜过长岁的剑不超过一手之数，然而那时仙君没有徒弟，铸好以后也没人可以送，就放在行宫中一直没有管它。
虽然想起了这柄剑，叶酌却是没有办法去拿的，仙君行宫中珍宝无数，有很多人虎视眈眈不提，仙宫里面的禁制也颇为复杂。这些禁制虽然是叶酌本人下的，但他此刻毫无修为，处理起来依旧颇为棘手，想了想，还是把这件事先放下了。
恰在此时，温行问他“你想要一把什么样的剑？”
叶酌完全不挑“你随手打一把便好了，我天生修不得炼，只是防身，用好剑也是浪费。”
这话说的合情合理，然而温行摇了摇头“不行。”
叶酌便道“如何不行？”
温行便回头看他，他的瞳孔在阳光下显出琥珀一般的浅棕色，表情很是认真“给第一个弟子，没有随便给的道理。”
叶酌眨眨眼，忽然明白了。
听说世上遭受过虐待的小孩子，做了父母后，会分成两种，一种会变本加厉的虐待小辈，像是把当年受过的气撒在小辈身上，颇有一种多年媳妇熬成婆的感觉，而另一种，缺什么会拼命在晚辈身上补回来，恨不得什么都捧回来，宛如两种极端。
温行，显然是第二种。
所以叶酌瞎拜了个师，甚至连敬茶跪拜都没有，不过是口头提了一句，温行就真的打算认真履行义务，仿佛这样，就能拯救当年不堪的自己似的。
叶酌叹了口气，心道“第一个弟子没有随便给的道理……天可怜见，你也是为师带着的，第一个弟子啊。”
第一个，本该银鞍白马，少年肆意，于闹市长街回首，便招尽满楼红袖的，下泉首徒。

第31章
这会儿快中午了，他三下两下收拾好厨房，温行主动搭手擦了灶台的灰。叶酌就出门找隔壁的陈可真借了把米。
陈可真的处事风格和叶酌截然不同，如果叶酌是及时行乐，陈就略带些苦行僧，比如他吃的米，连糠都没有除外。
而叶酌素来看重这些，吃食精细的很，不肯这样喝白粥，就拔了自家花园里迎风招展的两颗野菜，用着袖子里从下泉跟着他一路跟到江川的盐，煮了锅野菜粥。
温行已经不用进食了，开锅的时候他却很自然的来搭手，叶酌舀了一勺递给他叫他偿鲜。温行尝过以后，叶酌特意避讳上午豆浆的事儿，洗过才喝干净了。
许是这边耽误了太久的时间，叶酌这边吃完饭，眉心便闪过一点温热，那是他给师夷清用来联系的符咒。
他揉了揉额头，抬头道“师夷清那边有进展了，我们走吧。”
师夷清的住处在城南，一座黛瓦白墙的小院子，看着也算家境殷实，现在他家中无人居住，却有个老红木的大八仙桌，叶酌和温行把他拿来的名册摊在饭桌上，开始一个个看。
江川的灵官数目比景城多上几倍，名册更是数倍不止，摊开来一大片，温茫被叶酌抱到椅子上，看着这乱糟糟的一片，不由到“这么多，该从哪里开始看？”
叶酌道“不急，我已有了头绪。”
他随手翻了翻，转头问温行“老师，你还记不记得景城的册子上，死去的官宦子弟有多少个。”
温行没有一丝犹豫“二十个。”
修士修为高，各种素质也相应提升，过目不忘对神玄一境的大修而言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叶酌就把一捆名册分成三份，抱到三人面前“我有个猜测，先统计一下死去的平民和官宦子弟的数目。”
叶酌同温行翻书的速度都很快，率先看完，师夷清略慢一些，余下了四分之一左右没看，温行伸手来拿，叶酌半道截了他的胡，仗着手快，得意洋洋的抱走了，结果还没挪到桌子边，便被温行伸出手按住了。
叶酌道“老师？”
他抽了抽，没有**，神玄一境的大修存心让着他时，确实可以给他扯着袖子牵来牵去，但温行若是存心要按着，叶酌是压根挪不动的。
温行看着他，琉璃色的眸子极为清透，虽然没有说话，意思还是很明显的。
叶酌举手投降“好好好，一人一半，怕了你了，我只是怕你累，想叫你多休息一下的。”
温行握着毛笔的手一顿，摇头道“不累，我无需休息。”
叶酌道“你伤刚刚好吧，不累？也亏你是个修士，一般的药材无用，你要是个凡人，现在我非要天天给你灌中药。”他威胁“而且加黄连的那种。”
温行并没有听懂，甚至停下笔，很认真的看向他，问“黄连……又是什么？”
叶酌闭着眼睛瞎说“一种药，味道十分奇特，口感非凡，非常值得一试，我可以带你试一下。”
他们说着话，翻书的速度却丝毫不慢，顷刻之间扫完了全部，师夷清本来看的最慢，现在倒是没事干了，只能往椅子上一摊“都说能者多劳，两位这样，在下倒是变成闲人了。”
不一会儿，师夷清在旁边的稿纸上方方正正画下了最后一个“正”字，报出了最后的数额。
“官宦子弟三十八个，平民一百八十一个。”
叶酌同温行对视一眼，覆手合上书册，道“果然。”
师夷清问“两位可是看出了什么？”
叶酌道“先前我们推测，那些死去之人的尸身，是给人练成了阵眼。既然是阵眼，总是与星轨的运转有关系的，比如这座城池的死亡人数，就暗合紫薇斗数。”
上古天官将天空划为三垣，分别是太微，紫微与天市。三垣分耀诸天，有星官各司其职。其中太微一垣有二十星官，正和景城的情况。
而江川为人族鼎盛之城，正当对应三垣最为显赫的紫微垣。此垣星数为三垣之最，共三十九星官，一百八十一辅星，按今天的名册，辅星已经齐了，就缺一个星官而已。
师夷清问道“看看星官还差那个？”
三十九位星官职位不同，想来也不是随便拉一个死人，就可以当作星官的，而代指的星官的同在凡间时的经历，应该也是有关系的。。
他们一一翻找，师夷清对着名册画勾
“史官的女儿，这大概对应柱史星官，江川的粮官，嗯大概是代八谷星官，最后缺的那个……”
片刻以后，他道“有了，应该三师的星官官位无人对应。”
所谓三师，即太师、太傅、太保，一般情况下应该是指皇帝或者太子的老师。
师夷清道“这就奇了，江川天高皇帝远，世人只知长舟渡月阁，根本不晓得人间王朝的皇帝是谁，去哪找一个太师太傅来？”
叶酌这便有两分奇了，摸着桌上的茶杯“你当灵官前不是读书人吗？你竟然不知道？陈可真就在江川啊，住我家隔壁。”
师夷清似乎吃了一惊“久仰大名，陈先生居然住你隔壁？”
叶酌抬眼笑看他，陈可真虽然现在窝在江川开私塾，街坊邻居都不认识他，名气还是广的。
他没有修为，修仙界没人知道，官却作的极大，读书人中赫赫有名，当年还出过科举考试题，据说他出题那年，策论的题目极其刁钻古怪，把一众考生难到变形，贡院之前陈尸满地哀鸿遍野，处处都能见考生痛哭流涕，可谓用笔杀人无形。
看师夷清这倒霉孩子的样子，估计也考过科举，卖身出去当灵官前怕是给坑过。
叶酌于是故意道“还挺熟的，当了好几年邻居了，我还去和他学过一段时间的诗文，天天被他骂‘朽木不可雕’。你感兴趣？我给你引荐引荐”
师夷清作为灵官，半只脚踏进了仙门，可惜人间界多年书生的习气是改不掉了，听到陈可真和老鼠见了猫似的，摇头道“还是不了不了。”
几人将书卷归于原位，当天晚上，叶酌就借着邻居的名头，找上了陈可真。
他进门的时候，陈可真还亮着小灯不知道给什么书作批注，叶酌看了一眼，满眼的经史子集，这个先生虽然是儒门出生，书却看的很杂，从法家的韩非子到管子，道家的抱朴子到淮南子，厚厚几大卷，反正都是一般人不怎么感兴趣的书。
陈可真听见声响，从案牍中抬头，看见叶酌，便慢慢的问了一句“是你啊，两个月没见，和我学的诗，学的怎么样了？”
——不知道是不是儒家的老师傅喜欢摇头晃脑的慢慢念书的缘故，陈可真作什么事儿都讲究一个慢，读书慢慢读，写字慢慢写，磨墨的频率和上磨的老驴所差无几，整个人古井无波到了一定境界。
叶酌和他多年邻居，比较熟，一屁股坐下来给自个倒了茶，被他哪壶不开提哪壶搞到哭笑不得，便道”还不错，想必过不了多久我的打油诗就可以登峰造极。”
陈可真道“那你现写一个？”
叶酌张口就来“好啊，写诗如同打酱油，打完酱油写打油。”
说完以后，他居然还有脸问“我写的好不好？”
“好极了。”陈可真就笑，“我穷尽必生之力都写不出这样的诗。”他一边笑一边咳嗽，这位似乎从小就有病，反正叶酌同他多年邻居，蒙管天冷天热，就没见他断过咳嗽。
他们闲劈扯了两句，叶酌意在打听陈可真的直系子侄，便拐弯抹角，状似随意道“陈先生这般年纪，这么不见个子孙承欢膝下？”
陈可真收拾好摊在桌上的笔墨，给他腾了个位置，笑道道“没有子嗣，我是不举的。”
这其实是一个比较禁忌的话题，毕竟没几个人能够坦然面对生理缺陷，然而陈可真的态度极为自若，没有丝毫迟疑，理所当然的好像男人天生就应该不举一样。
叶酌一时没法分便这话是不是玩笑，干笑两声，又问“那没想过从旁支过继个子侄？您这种大儒，想必有的是人想把孩子过给您。”
“你今天怎么了，这是有了孩子，想和我说娃娃亲吗？”陈可真抬头看他，道“拿真是可惜了，这个也没有，我九族以内，除我以外，是没有一个活人的。”
他把书也卷起来”不过没关系，我弟子遍天下，老来也不会觉着孤苦无依。”
虽说陈可真是儒家，叶酌却总觉着这个邻居下一秒就要落发为僧剃度出家，九族没人这种事也说的平平淡淡，仿佛什么也不在乎。看着的是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书，脑子里都是我佛慈悲四大皆空，估计给个佛珠，他就能抱着《论语》开念南无阿弥陀佛。
好在多年邻居，叶酌已经习惯了他这个说话方式，一听到弟子二字，立马追问“前两天看您收了个小徒弟，但您以前不是说小孩子太吵，再也不收了。”
陈可真揉着额角，显出两分疲态，道“就收了这一个，前些日子城主府领回来的，看着可怜。本是城主家的少爷，可惜是个妾室的儿子，若是我不替他镀层金，不知要给排挤到哪儿去。”
叶酌敏锐的抓住了要点。
——就只收了这一个。
他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又见陈已经乏累，笑着又扯了几句，便离开了。
当晚，他便拉着温行，踩着飞剑入了城主府。
城主府上空，就他们掠入府中的那一刻，温行忽然伸手抓住了叶酌，道“里头有修士。”
※※※※※※※※※※※※※※※※※※※※
一个小小的过渡

第32章
酌看温行难得谨慎，猜想这大概是高阶修士，最次也是张悬那种等级，他立马往温行那里靠了靠，几乎贴在了他背上，反过一只手抓住他的袖子，防止打起来温行不及救他，问道“什么修为？”
温行余光悄悄的扫了他一眼，用衣物掩了掩通红的脖子，撇过脸，正经道“入道。”
“哦，入道……嗯？”
叶酌看了温行一眼，略有些摸不着头脑。
入道这个等级呢，在叶酌还是仙君的时候，连给他铺床的婢女都不如，譬如当时温芒塔上那一群飞剑飞的和蟒蛇跳水袖舞一样的小弟子，最低也有个入道。连在温行叶酌眼里拿剑和闹着玩一样的简青，估摸着也能吊打几个入道，他实在不知道温行在谨慎什么。
似乎感受道一人一塔的打量，温行烫着一般放开叶酌的手，不看他了。
叶酌莫名其妙，只能道“啊，这里有一个入道的修士，我们怎么办？煮了还是炖了？”
温行背挺的笔直，根本不看他，只道“……不可能只有一个入道，小心些比较好。”
这个倒是真的。
按他们在景城的见闻，那群不知道到底是长舟渡月还是妖魔的修士们，对于这些略有权势的人家，惯用的手段应该是先装个什么师傅，收下人家当徒弟，再整些有的没的。
而要收弟子，入道肯定是不够看的，这个估摸这是留下来帮事的，还有大鱼在后面。
温行道“不打草惊蛇，先找到陈先生的弟子”
叶酌看他打算御剑，一把扯住，压低声音问“你打算怎么找？城主府上这么多房间，御剑一间间看吗？”
温行看向他，琉璃色的眸子里透露出两分不解。
叶酌扶额，他就知道这些个天天就知道舞剑弄剑的修士脑筋是个死的，抄起温芒跳下去，落到城主府的草坪里，对着温行招手”楞着干嘛，跳下来啊。”
远处传来了叽叽喳喳的声音，像是丫头小声的说话声。
眼见温行还端立在飞剑上，叶酌把他扯下飞剑，拉着他躲好，小声道“夜里穿着白衣服就躲起来，你这和个靶子似的。”
温行不说话，倒是低着头，目光不知道在看哪里。叶酌跟着一看，发现他的手正抓着温行露在外头的一截手腕。可能是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这截手腕比叶酌还要白上两分，几乎有些病态。
叶酌看他在意，就把手放下了，他晚间没洗过手，可能不是那么干净，就着袖子擦了擦，对一旁的塔灵说“咦，这小徒弟还有洁癖吗？真难为他在你那全是灰的肚子里待那么久了。不过别人碰一下都不行，也不是个好习惯。”
他在心里记着“这样会让人觉着孤僻的，最好也要改。”
塔灵瞪着一双狗眼，视线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温行已经把手受进了袖子，偏着头不知道在看哪里。他瞅着叶酌，冷冷的说了一个“呵。”
他们这边小声交流，丫鬟们也走近了，透过叶子可以看见两个女孩子，都扎着小髻，一个带着素色的珠花，一个没带，小声的嘀咕着什么。
带珠花的道“诶，六少爷最近是不是转运了，前些日子陈先生收他当徒弟也就算了，这么还有个仙长也来收徒了？”
另一个说“也是迟早吧，小时候齐灵官就说他有仙骨来着。”
“说起来大少爷跟着修仙好多年了，都没有回来看过。”
另一个”前些日子夫人还去给大少爷祈福呢，听说长舟渡月阁不入道不准下山，夫人去求佛祖保佑，叫他早日学有所成，回来看看老爷夫人。”
叶酌听着他们说话，叹了一口气，江府的大少爷名叫江承玉，是他翻的第四本册子竖排第七个，朱笔标红，对应三十九星官中的紫薇，大概已经同宋府的那个小姐一样，魂魄封入尸体炼为灵物，不知成了何处阵法的一个阵心了。
他从草丛里跳出去，把符往珠花背心上一拍，又捂着另一个丫头把他推到温行旁边，暗笑着看他徒弟手足无措，完全不敢上手捂姑娘的嘴，只好自己动手又拍了张符，站定问她们“你们六少爷住哪？”
两人木呆呆的指了指靠墙一个小院落。叶酌顺着一看，那里离的很远，有个小小的篱墙，不像是什么正经的院落，倒像是搭出来的。
叶酌问道了想要的，抬手放她们走了。
两人往那边走了两步，叶酌道“住这地方，看着这家的小少爷，是真的很不受宠啊。”
他在街上见过这小弟子一面，还要给老师送糖葫芦，衣着倒是朴素的很。
从陈可真那里问出来，这个孩子来历不够光彩，说是城主酒后乱性，睡了个粗使仆人，醒了后觉着荒唐，不想认账，奈何丫头一夜就怀了，就抬了个妾，陈可真瞧着可怜，收了徒弟，旁人看在他的面子上，善待两分，也因此那孩子很依赖陈先生。
江小少爷的庭院朴素的很，他们往里头一翻，结果屋里居然还有灯，叶酌一不注意，和个正在拿井水的妇人打了个照面。
应该是江小少爷的娘亲
眼见那妇人似乎要喊叫，叶酌连忙从怀里把陈可真借他的私印拿出来，道“别叫了，陈先生叫我们来的。”
那妇人依旧迟疑“你们是？”
叶酌鬼扯“我们是陈先生的朋友，没有恶意，听说他收了个小弟子，就想来看看。”
他看了看院子里的烛火，笑道“主要是陈兄同我们提起了令郎，他多年不收弟子了，我们实在好奇，什么样子的才华，能叫他破例收徒。”
有人夸自家孩子，妇人显然很开心，连连道“我引你们去看。”
还没跨入房门，她又些局促的捏了捏手里的衣服“陈先生说他读书不用功了？“
叶酌连忙道“不不不，很用功，不过听先生听说，他要和什么仙长去修仙了，陈先生叫我来问一下。”
那妇人一听，松了口气，重新抖开衣物，刚想开口，温行忽然道“退后。”
叶酌道“什么？”
温行来不及回答，只见他剑柄一挑，将那妇人用剑气护到一边，而后一把拉住叶酌，带着他急退三步，叶酌给他拉的一个踉跄，仓促之下，显些撞进温行怀里。
“怎么了？”他问“发生了什么吗？”
还没等叶酌站好，篱墙外边传来了女子的声音，有人道“小夫人，我来给您送药来啦。”
那妇人便松了一口气“仙长莫慌，是给我送药的丫头。”
与此同时，那妇人口中丫头自篱墙边转过，拿着个漆黑的碗，叶酌瞧了她一眼，颇有兴趣的挑了挑眉，道“是你？”
先前说这儿有个入道，谁也没放在心上，不想仓促一见，这个送药的女子，居然是个熟人。
叶酌皮笑肉不笑道“张灵官，阔别多日，你还好吗？”
站在面前的素衣道姑，赫然是用不知名秘法压制了修为，连形貌也改变大半的妖修张悬，腰间仍然挂着那柄拂尘。
那妇人眼见她，居然亲近的很，走过去接过碗，连声道“幸苦你了。”
塔灵瞟了一眼，传音道“仙君，没毒。”
这妇人不识张悬身份，温行两人却不敢怠慢，温行上前一步，错身将叶酌护在身后，手指搭上了白玉剑柄，张悬急急开口“等等，此间有误会！”
叶酌继续皮笑肉不笑“什么误会？你假扮宋章庭欺满我等，在景城搞事，也是误会？”
张悬见两人不愿多谈，便腰间扯下个白玉腰珮，直直往前一递，急道”长老应当认得吧，我以百慕灵君的清白发誓，绝不是来挑衅的，这事儿说来复杂，我们暂时化干戈为玉帛，详谈可好？”
叶酌从温行身后绕出来，看着那玉佩，啧了一声，心道“这老东西也还没死呢？“
百慕灵君是妖族的修士，论起辈份，比叶酌的资格还要老上很多。
他们人族提起飞升的，就广玉和崇宁两个，修士们年年说月月说，因为这就是人族的天花板，最能震慑妖魔的金子招牌。但奇怪的是，妖修却从来不会提自家唯一飞升的百慕灵君。
据说这位灵君，脾气古怪的很，说是妖修，却根本不会管妖族的事儿，整天高高挂起，每时每刻都不知道在哪隐居，旁人连影子也摸不到。
而且别的仙君，多多少少会留下点故事和遗迹，比如广玉有闻道台和长舟渡月阁，崇宁有白狱和下泉宫。百慕则是不知道什么地方跳出来的，莫名其妙就成了灵君，新生一代的妖修要么根本不知道他是谁，要不觉着是自家的长辈编出来哄小孩儿的，百慕灵君压根不存在。
不过这位灵君在妖族没什么名其，在人族中却异常出名，因为他常年顶替了狼外婆的地位，每天在爹妈的睡前故事里疲于奔命，忙着吃掉一个又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成为人族父母吓唬小孩的不二之选，
一个正儿八经飞升的灵君混到这个地步，也可谓是达到了大象无形的最高境界。
温行收了剑，他在叶酌身边还好，再加一个陌生人，那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气质又冒了出来，叶酌顾及着他的洁癖，就隔着袖子去抓他的手腕，把他扯到身边，这才对着张悬颔首“行，你慢慢说。”
张悬苦笑“你让我先理一下。”
叶酌摆手示意张悬自便。
他站了一会会，便没有空关注张悬了，因为他发现温行的目光又开始，刻意的往他握着手腕上挪，是那种不明显的，一点一点的打量。
“不会吧。”叶酌心道“隔着袖子也嫌弃我，他还是我名义上的弟子和老师呢，既不尊老也不爱幼，这可不行。”
崇宁仙君向来有点逆反心理，越不叫他干啥，他干的越欢，握着温行就是不松手，到后来温行不知道为什么，手开始出汗，他手掌下的一片肌肉甚至开始颤抖，叶酌才抬眸看他。
长老的视线平直着看向前方，好像抖着的手不是他的一样，叶酌往前一看，前面分明什么也没有，他这才觉着自己这么欺负一个洁癖过火了，怕真惹恼了对方给他拍进墙里，便了松手，开始打量起张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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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其实我想被你握着= =
仙君：你居然嫌弃我？

第33章
他们一看就是有秘密，妇人便腾了个小房间给他们，叶酌提起水壶想倒杯茶，发现水都馊了，只好放下茶壶，指了指张悬手中的碗，问她“你要给小少爷送什么”
张悬把碗搁到一边“这个不急，我们从头开始说。”
原来张悬上次抓温行未果，还平白折损了好些人手，回去的第一天，就接到了百慕灵君的传唤。
他们这些妖族高阶修士，虽然不至于同小弟子一样，连百慕灵君都不知道，但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久了，被他传唤的概率不亚于天上掉馅饼的概率。
可惜馅饼也能砸死人，张悬作为这一代妖修的领头人，刚刚进门就被百慕灵君骂了个狗血喷头，听说拿着茶具要砸她的头，好在张悬机灵，直接跑了，她回去一琢磨，顿时发现了不对。
她苦笑一声“我们给长舟渡月阁卖了。”
这事儿说来也话长，他们妖修的那一大域，这两年灵气枯竭的厉害，不说灵宝一类，灵石矿脉也不多见了，新生的妖类很难修炼化形，就动了打破约定，渡过章河重返人间的念头。
叶酌摸摸下巴，想到了白狱里两个桃精，貌似也是在边境上坑蒙拐骗抢灵石的。
就在他们打算毅然毁约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转机，长舟渡月阁的掌教亲自找上门来，说要重订盟约，随行的使者带了赠礼，是一枚羊脂玉的戒指，张悬翻来覆去一看，戒托上居然刻了三个古字“白玉潭”。
这赫然是当年崇宁仙君早已失传的行宫中，宝藏最多的一个，没想到被芥子须弥术封在了戒指当中。
温芒啧啧道“仙君，你的行宫拿给长舟渡月的人拿来当人情，作何感想？”
叶酌传音道“假的，白玉潭还在我手里，而且那也不是个戒指，是个白玉的发冠。“
妖族拿到了戒指，喜不自胜，试问谁人不知崇宁仙君坐拥下泉灵脉，在三位仙君中最为财大气粗，非常非常的有钱。打开他的行宫，随意烧杀抢掠一番，足以解妖族燃眉之急。
叶酌道“然后你们找不到人打开，只能寄希望于崇宁仙君唯一的弟子雪松长老，屡次攻山逼他出来，后来一听到他入世的风声，就埋伏在景城，想要抓他？“
他在温行面前隐瞒了张悬拿他当倌倌的事儿，张悬自然也不会重新提及这个。
叶灼道“那么景城的气运，和那些枉死的孩子，和你们无关？“
张悬道“我无关，我是知道温长老要来，才顶替了景城原来的灵官，顺便接替了她的工作，至于长舟渡月本来要做什么，我一无所知。”顿了顿，她坦诚道“不过我妖族派遣了一批人当灵官供长舟驱使，他们或许做了。若我们合作，我自然会去查。”
叶酌又道“你知道人间无数吗？”
张悬道“我当然知道。”还未等叶酌露出喜色，她又道“崇宁仙君的佩剑，天下还有修士不知道？那得是那个乡下出来的？”
叶酌一时沉默。
温行忽然道“你如何得知我的行踪？”
张悬道“这就得去问长舟渡月了，我们依靠约定办事，他教我们阵法，告诉我们你的去向，协助解开白玉潭的禁制，我等按他的吩咐办事，叫了一批妖修来当灵官，给他料理一些长舟渡月不方便出面料理的事，至于他到底要干什么，我等并无兴趣。”
叶酌又道“你说的他，是广玉元君吗？”
广玉比叶酌年长，算起来是百慕灵君那个时代的人，百慕如今寿元将尽，广玉也差不多了，他若是想做些什么，实在情理之中。
张悬倒水沾了下唇，道“我们不过是跑腿的，这种秘辛，我可不知道。”
叶酌又道“既然你们得了崇宁仙君的白玉潭，长舟渡月得了你们的帮助，江川景城的人也杀了，倒也狼狈为奸的相安无事，你现在跳出来找我们，是什么道理。”
张悬假装没看见他明里暗里的讽刺，平铺直叙道“本来我们合作也算愉快，然而这两天我们才发现，妖族灵气衰败，高阶修士相继离世，两代青黄不接的根源，就在长舟渡月，或许他们本来就是打算挑起我们纷争。”
她顿了顿“空口无凭，等会这孩子的师傅来了，我们绑了他，直接上长舟渡月一观便是。”她看了一眼天色，道“静坐片刻，那修士天亮就来。”
此时离天大亮还有许久，温行并不信任张悬，一人一妖正襟危坐，剑拔弩张。
叶酌不比他们有修为，又好几天没休息好，加上温行这种高阶修士在旁边，他不自觉的放松，枕着歪歪斜斜的桌子，他见这还是前夜，便养精蓄锐，往头上拍了张宁息符，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然而仙君睡惯了大床，前半夜还算老实，后半夜手给压麻了，也不晓得今夕何夕，居然翻身滚了起来。
这桌子本就那么一点点大，哪里容得他闹腾，这么一滚，就翻到了桌子边。
温行眼见他要掉下去，立马伸手去捞，可惜他毕竟迟疑了一下，叶酌滚得姿势又不是那么得劲儿，着落的姿势难免诡异，露出的一截脖颈直就往温行手上蹭，温行触电似的，下意识就要躲，又怕他摔着，只好硬生生忍着了。
然而崇宁仙君看着身量修长，不能说胖，但毕竟是一个成年男人，重量摆在那儿，温行一迟疑，几乎立马就要脱手，只好用力挽了他一下，结果手抖的厉害，居然直直挽进了怀里。
温长老手臂肌肉一僵，应激反应过于激烈，显些将仙君连人带桌的丢出去。
好在他还崩着理智，长舒了一口气，强迫自个放松下来，结果还没什么成效，不晓得看见了什么，骤然紧张的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
——原来刚刚一顿刮蹭，那宁息符在叶酌脑袋上飘飘摇摇，眼看就要掉下来了，叶酌也略动了动头，看着像是要醒了。
温行顿时懵了。
下一秒，他旁若无人的抬起手，眼睛平视前方，手却准确无误的摸到了叶酌的后脑，将那符咒细细的，轻轻的，严丝合缝的按回了他的脑袋上，而后便不动了。
说起来，温行这个姿势，其实是很不舒服的，他单手抱着叶酌，叶酌的脑袋枕着他的肩膀，气息喷到他的耳后，就特别痒，温行本来也不适应和别人挨的太近，这下更是紧张的不行，从脖子到背，全部崩成一条直线，硬的和石头一样。
张悬本来尴尬的坐在那里，一看这架势，立马就想伸手叫叶酌起来，结果还没碰到衣服，温行便推开她的手，冷淡到道“太累了，让他睡。”
张悬到现在都以为叶酌是倌倌，她看着想夺舍的和要被夺舍的亲如一家，觉着莫名其妙，怎么也想不到为什么温行怎么还没死，盯着两人看了半响，把手边的桌子推了过去，敲了敲“放下来？”
温行于是垫着叶酌的头，小心翼翼的把他挪了回去。
然而崇宁仙君是什么人，那是一个人睡惯了二人床的，从来不晓得什么叫睡的安稳，滚的了第一次必有第二次，说来也奇怪，他和梦里也认识人一样，温行张悬一左一右，他就只往温行那边滚。
于是过了不到半个时辰，温行第二次把叶酌的头捞了起来，他用旁人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小小的叹了口气，刚刚想把叶酌的头搬上桌子，手指不经意的擦了一下他的手臂。
温行的动作略略一顿。
他手指底下的肌肉，居然在轻微的痉挛。
若是熟悉叶酌的人，就该知道这再正常不过了。仙君向来放荡不羁，睡姿也异常不规整，他用不惯玉枕瓷枕，老是睡着睡着，手臂就搁脑袋底下去了，于是，第二天睡起来，仙君十有**手臂肌肉要发麻痉挛。
而痉挛的话，叶酌必然要醒，他脑袋上宁息符，其实就是他在这种情况下发明的，保证就算他胳膊抽的要断了，也能一觉安安稳稳的睡到大天亮。
温行托着他的头，一时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动。
张悬以为是他方向的问题，不好搬，主动来搭手，谁料温行居然犹豫了一下，抱住叶酌的腰，挪了挪，把他抱的离张悬远了些，摇头道“不用。”
他难得的解释一句“睡桌子不舒服。”
于是张悬眼睁睁的看着，温行调整了一下，再度恢复到了半抱的姿势。
——他依旧很不习惯，脊背僵硬的堪比铁板，即使如此，还是摸索了一下，再度压了压叶酌后脑的符。
“行吧。”张悬讪讪道“那您请便。”
她本来不觉着有什么，他们妖族豪迈，兄弟抱着也没什么，但看着温行，就是莫名觉着浑身不自在，便略显尴尬的站起来，往房间角落的书柜走去，打算挑两本书看看。
她脸上尴尬，心里更尴尬，走路不看路，一脚踢到了塔灵，把他活生生的踹醒了。
温芒莫名其妙的睁开眼，他这个状态只有叶酌能听到他说话，当即就想找叶酌骂人，隔着桌子睡眼朦胧的一看，桌子上的仙君头忽然就没了，他扫了一圈，两眼昏花，一时没看见仙君，就回去睡觉了。
话说张悬跨过了塔灵，终于摸到了柜子旁，抬头一看，也不知道这小公子干什么的，常人喜欢的传记小说一本没有，满满当当的居然是一排的《金刚经》《大悲咒》。
她不信邪的翻了一下，这一个小书柜除了佛经，居然就只有《崇宁仙君传》和《广玉元君生平记事考》。
张悬是个妖，当然不好去看什么崇宁仙君传，奈何回头实在尴尬，闭着眼瞎抽了一本，翻开就读，好巧不巧正是大悲咒，于是在外人眼里，一个拿拂尘的道士抱着《金刚经》埋头苦读，虔诚仿佛下一秒就要剃发受戒皈依佛门。
一夜相安无事。
快天亮的时候，叶酌的脑袋终于成功回到了摇摇晃晃的小破桌。
他身上披着的衣服温行也穿好了，一切看起来都只是无比平静的一个夜晚，宁息符的效力自然褪去，又过了半盏茶，叶酌终于迷迷糊糊的醒了。
他扶着桌子站起来，小小伸了个懒腰，略有些愉快的感叹“睡的不错，我手居然没有麻”
温行正扶着窗子眺望窗外，仪容端庄，衣衫一丝不苟，看着云霞的答非所问道“要天亮了，那修士该来了。”
张悬则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拂尘，抱着书，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
“福生无量陀佛，南无阿弥天尊啊。”
※※※※※※※※※※※※※※※※※※※※
张悬：不好意思，金刚经读的我神经错乱了。

第34章
叶酌刚醒，昏昏乎乎不想说话，于是屋里的两人以及一妖一灵谁也不和谁说话，眼看室内的气氛越来越古怪，所有人都开始默契的看向窗户，等着那个长舟渡月的修士出现。
几人翘首以盼，终于等到东方大亮，那修士千呼万唤始出来。
只见他自远方驾飞剑而来，广袖飘摇，韶举轩轩，然而乘着飞剑还没有落稳，就听见一阵风声，脖子一凉，要害处便搭上了一剑一拂尘。
修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惊吓。
温行不必说，他在外人面前向来冷的很，剑锋比人还要冷上三分，恰似寒山冷雾，此时架在修士脖子上，冻的人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张悬则似笑非笑，顶着黑眼圈勾了勾嘴角，阴沉的仿佛要把拂尘塞别人嗓子里，嗤笑道“你是哪里来的野道士？”
这修士显然是长舟渡月打杂的，修为低的很，哪里见过这个架势，给他们俩的气场压的两股战战，几欲跪下，连声道“两位，两位仙长明察，我不是什么毛贼。”
他急急的扯过腰上的玉佩“我是长舟渡月的修士啊！”
叶酌抱臂旁观，适时走到了温行身后，露出了一个和蔼可亲的微笑
“不杀你，带我们去找去的长舟渡月的路。”
——虽说所有人都知道长舟渡月在仪山上，但到底在哪，是没几个人清楚的。
同下泉一览无余不同，仪山松林茂密，长舟渡月的修士们又受广玉元君的影响，都讲究隐逸山水，喜爱修竹屋木屋，故而从天空俯视长舟渡月，一片碧绿，异常清幽，若无人引路，十分不好找。
被剑抵着脖子，修士当然没有其他选择，呐呐了两声，表示同意带路。叶酌用符禁了他的修为，便上了温行的飞剑。
此行还有一个小小的插曲。
张悬见叶酌上飞剑的动作行云流水，忍不住道“温长老修为更高，我的拂尘也不如飞剑稳妥，不好带人，为求稳妥，由长老带这个俘虏，更合适吧？”
温行刚刚皱眉，还未说话，叶酌便笑道“他带也行，但我怎么办，男女授受不亲，我不太会好上你的拂尘吧？”
温行这才开口，他扫了一眼张悬，平平道“有损名节，确实不妥。”
叶酌自然附和“老师说的对。”
张悬莫名其妙。
她说，“你们人族才讲究这个，我们妖不管这个的。”
然而叶酌已经坐好了，温行替他套好了防风结界，仙君甚至牢牢的抓了温行的袖子当固定，
于是他随口道“即使不损你的，我的清白难道不是十分宝贵的吗？”
塔灵翻了个白眼“您这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还有清白这种东西？”
叶酌瞟了他一眼“哟，怎么没有？多少年的陈年老清白，千年窖藏，如假包换。”
张悬听不见他们说话，然而这并不妨碍她继续感到莫名其妙。
她十分无语，一时没有找到反击的话，悻悻的把中年男人捆上拂尘上，一甩袖子，几人御剑走了。
仪山山脉范围广阔，然而真正有修士居住的就那一片山头，几个人在山岭间七拐八绕，中终
于摸到了仙府的影子，他们远远的落下，张悬一个手刀切昏了修士，补上两道阵法藏好，几人便不敢再御剑了，便偷偷摸摸的往上山走。
这一处虽为天下修仙命脉之一，却安静的有些过分，除了山涧泉水的细响和偶然响起的鸟鸣，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
一路行来，简直如入无人之地，没遇上半点阻挠。
塔灵迈着小短腿跟着走了几十米，奇道“我看仙府近在眼前，这么连个看守都没有？也不见守山阵法，他们防御如此松懈？”
叶酌道“不应当。但到了此处，没有不探而退的道理。”
他们踏着落满竹叶的青石板路，绕过一个小坡，张悬忽然道“长舟渡月的仙府，难道是这个？”
她半句话藏在嗓子里“这也太破了。”
眼前的，是一栋摇摇摆摆的，看上去随时会坍塌的竹屋。
仔细去看，不但修葺用的竹子胖瘦不一，个别还弯成了诡异的弧度，青竹上虫蛀的斑斑驳驳，留下漆黑的**耀武扬威。上头还铺了不怎么密实的茅草，住在这里，估摸着下雨天还能得到免费洗头的高贵服务。
塔灵嘀嘀咕咕“我怎么不知道长舟渡月的修士这么艰苦朴素，这屋子还没有你在江川的厕所大啊仙君。”
叶酌道“不能这么说，比我厕所还是大一点的”他扭头去看张悬等人“那个道士带的地方对吗？”
“对的”张悬道“有修士居住留下的灵气。”
叶酌道“既然是对的，探过再说。”
他们拾阶而上，脚下的路到修的很整齐，不像是给修士的，倒像是给凡人走的，青石板错落有致的铺了一路，给打磨的光滑，似乎经常有人行走，边缘还生着毛茸茸的短苔。快走到跟前，旁边居然立了一块青石，上面用异常端正的台阁体写了一个“静”字。
张悬摸了摸那石碑“这莫不是静阁？”
叶酌道“张灵官莫非了解？”他停下来看字“我倒是没有听过仪山有这个建筑。”
张悬解释道“你们该知道长舟换了掌教吧，新掌教废了修谨阁，把房子移到了名不见经传的“静阁”，所以静阁如今是掌教住处，听说在仪山外围，地理位置是对的上的。“
静阁叶酌不知道，修谨阁还是听过的。那就相当于下泉宫的明光殿，弟子早会和重大仪式全在里头举行。
叶酌笑了一声，道”这静阁如此之小，他们的弟子要坐树上开早会吗？”
张悬道“不知道，听说广渠斋人废除了早会，我们妖族都觉着他脑子有点毛病。”
叶酌道“这怎么说？”
“因为他改了很多旧历，祖宗留下的东西都不要了。而且举止粗鄙非常，容貌也不堪入目，就是非常难看，难看到无以复加的那种。”
叶酌道“有这么夸张？”
“有这么夸张，蒜头鼻比还大小眼。”
张悬打量了一下叶酌，嗤笑一声“不要说我们，长舟渡月的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广玉元君收了他当弟子，要我说，元君收他还不如收你呢，就算你啥也不会，桩子一样立在那儿，起码赏心悦目。”
“谢谢谢谢。”叶酌便笑了，他倒是毫不在意张悬胡扯“真是多谢夸奖。”
这个时候，走在两人之前的温行忽然道“此处无人。”
他抬手按住门把，轻轻一推，霎那间一股寒气弥散开来，冷风呼啸间，吹的皮肤生疼，隐隐还透着一种修士大能的威压。
然而冷气散尽，里头什么也没有，除了两个蒲团，一张棕床显示出人活动的痕迹外，这分明是空空如也的一座小阁。
叶酌摸着下巴“奇了，屋里没人，怎么威压如此之重？”
他们走入其中，细细打量，叶酌尚没有看出什么，温行忽然道“仙君，看右边，您眼熟吗？”
那是一张烂木头小桌，塔灵指的是旁边一个玉色的茶壶，样式是古早的六瓣莲花纹，雕刻精细，水头很足，灵气盎然，看着价值不菲，然而作为茶壶，它实在太大了点，比桌子还要大上两分，比起茶壶，它更像一个浴桶。
叶酌道“这茶壶怎么这么大，都可以用来泡澡了吧，什么憨批会用这个喝茶？”
“……”塔灵“您啊。”见叶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他又道“您不是说大的才气派吗？”
他解释道“您记不得了吗？这是您当年炼着好玩，后来锁库房再没用过的飞行法器，给你的徒子徒孙拿去当车架用了。”
叶酌捏着下巴“我宝贝太多了，记不清了。”
塔灵绕着房子走了一圈，“这房子下面有许多修士的气息，车架放在这里，估摸着下头也有下泉长老。”
叶酌道“在白狱的时候听说下泉的长老全去三域论道了，来这里干什么？”他把茶壶托拿起来，摸了摸嘎嘎作响的桌子，叶酌怕把这玩意折腾散架了，小心放好，问塔灵“下面？你知道怎么下去吗？”
他话音未落，平白激起两道尘埃，张悬从竹帘旁探出头来，拍拍手上的灰“过来吧，我找到路了。”
那小道藏在阵法之下，不是常见的石壁，反而看着像是个是个种着花木的林道，这道路细窄，叶酌这才知道为什么茶壶给人放外面了，因为这玩意注定会给卡住。
他们沿着小道向下，温行和张悬一前一后，叶酌中间，底下越来越冷，走到一个岔道前，温行忽然停下来，伸手示意他们安静，几人贴着墙站好，前方有个同上头那座一模一样的小木屋，连虫蛀的纹理都十分相似。
只听一个女修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莫非真的是奉那位的命令不曾？”
叶酌心道“这声音有些耳熟。”
温行宛如和他心有灵犀似的，几乎同时道”端秀长老。”
叶酌恍然，心道”这是我在温行梦中见过的那个桃红衣衫的下泉长老？”
另一个中年男子道”自然是。借妖族之力剿灭妖族，这么绝妙的办法，除了那位，又还有谁想的出来？”
张悬眉目冷了下来。
片刻后，又有一苍老的声音道“你叫我等密谋，只说借力打力，但到底要如何在三境大比中动手脚，才能如你们所说，重创妖族？”
中年男子笑道“让师尊来和你们细说。”
照他话里的意思，他的师尊大概就是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广渠斋人了。
只听有杯盏碰撞的声音，似乎有人添了茶水，一青年笑道“我等用从江川，景城，明州所得的灵物，在妖族布下周天星辰阵，吸收他们的灵气，如今妖族早已大不如前。“
他顿了顿“至于三境大比，各位配合我等，我要做什么，一会便知。”
女修道“我路过景城而来，眼见那处黑雾弥漫，你们所谓的寻找灵物，是否有伤天和？”
年轻人笑道“不必担心，虽然有伤天和，天道也怪不到你头上。”
女修道“那该怪在谁头上？”
叶酌嗤笑一声，想起广玉元君庙里他的雕像，又想道和他气机相通的人间无数碎片，心道“莫非是要怪到我头上？”
他转念一想，又觉着有些不对。
先前在景城，那师傅分明逼着家人同少女断绝关系，既然断绝了，又说什么与星官对应？而且布阵仅仅需要灵物，同灵物的身份有什么关系？甚至压根不必在景城江川两处找有灵根的小孩子，到处都可以找，还不容易被发现。
况且周天星辰阵叶酌不是没见过，他的主要功能是镇守气运，同抢夺灵气毫无关系。而他们说着上仪山，那修士一声不吭，直接带着来了重中之重的“静阁”，莫非也是计划之中。
他心头一时巨震，只觉疑点越来越多，简直千头万绪，忽然灵光一至，想道“故意让我们找到三师星，引我们来仪山，莫不是早有准备，想来一场瓮中捉鳖？”
叶酌不由眉头一皱，猛然看向引他们过来的张悬。
他还未来的急细想，眼前的竹屋骤然坍塌，温行长剑出鞘，叶酌分明被他护在身后，却觉脚下一滑，温行情急之下来抓他，抓了个空，下一秒竟然是直直坠入了什么之中，眼前骤然漆黑，只听见上头传来斗法的声音，一青年惊呼道“魔？”
接着便是一女子的断喝“温行！你怎么敢拿剑？可还记得明光殿里答应了什么？”
这群人，莫不是冲着温行来的？

第35章
这地方很高，叶酌在空中打出道符给自个儿减了个速，轻飘飘的落下来，他抬头望去，掉下来的缝隙已经关闭了，这里头现在和白狱黑的旗鼓相当，而且异常湿冷，空气中弥漫着血液的腥味，他摸着石壁站起来，摸到一手滑腻的青苔。
叶酌在指尖用符聚了点火，他扶着墙壁，传音道“温芒？”
无人应答。
他稍稍有些着急，温芒现在的情况并没有办法保护好自己，加上上面一众高修，难免没人看出些什么。
叶酌扶着老腰，往前挪了两步，又叫传音道“温芒？塔塔？你掉下来了吗？”
温芒因为叶酌脑抽的关系，长的可以说十分的小白脸，但他性格并非如此，故而平生最讨厌任何弱气的东西，譬如叶酌给他的小名塔塔。
听见叶酌这么叫他，他有气无力的哼唧出声“别叫魂了”他说“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给震出来了。”
叶酌一愣，他耳后的小塔标记果然开始发烫，那个带灵气布老虎却已经不见了。灵体长时间没有依靠难免损伤，叶酌安抚的摸摸后耳，轻声道，“没事，出去就把你送回下泉。”
温芒有气无力，传音道“仙君，这到底怎么回事？”
叶酌摸索着往前走，道“我目前有两种猜测，第一，下泉那边出了些问题，温行难得离开白狱，消息走漏，他们在景城江川快速布网，先叫张悬试水，未果，他们依然不清楚温行受伤和他的真实实力，便刻意把我们往仪山引，若想抓他这才比较保险。不过张悬此人，我倾向于她是真的被长舟被骗了。毕竟她说百慕灵君的部分，我觉得很难编出来。”
温茫道“可是抓温行，有什么好处？”
叶酌道“自然是好处很大的，你看见了我的茶壶，证明下泉宫有长老在此对不对？”
他顿了顿“上头的那些人，想来除了下泉长舟，还有其他大小门派，当众把温行的身份抖落出来，仙君弟子堕魔一事，可以重创下泉的威信，同时温行不能再回下泉，也就等于下泉失去了一个大修战力，长舟下泉分治南北，倘若广渠斋人有一统修仙界的心思，这显然对长舟有利。”
他摸着下巴“若是基于这种假设，所谓的星官说就是虚假的，或者说故意留的破绽，仅仅为了骗我们来罢了。”
温茫道“但以前死的孩子可不是假的，景城的宋小姐也不是假的。”
叶酌道“正是如此，可见温行仅仅是其中一步，或者说他出白狱是意料之外，这个行动只是可有可无的一个分支，他真正在做的是其他的事。“
温芒问“那第二种假设又是什么。”
叶酌道“你可记得张悬第一次找我的时候，以为我是谁？”
温芒道“她以为你是倌倌。”
叶酌道“第二种可能，有人比她更早以为我是倌倌，知道我要夺舍温行，那从我把他带出白狱的那一刻起，我们就被监视着，那温行的事就绝不仅仅是一个分支了，我也被实实在在算计在其中，只是算计什么还不清楚。”
他把手背在脑袋后面，笑道“其实还有第三种可能，我刚刚忽略了，就是若长舟如今真的受广玉元君掌控，凭元君的神通，他知道我是叶崇宁也不一定。”
温芒骤然一惊。
叶酌笑了一下”不要害怕，后两种可能性其实都比较小，你看我掉下来有人管我吗？”
他扶着崖壁，碰到一手粘腻，收回手，泰然的补完下半句“要是以为我是倌倌或者知道我是叶崇宁，那我比温行有价值多了，他们该立马来抓我才对啊。”
温芒道“可是仙君，若他们不知道你是谁，你一个凡人对他们毫无意义，抓温行的时候，一道剑气杀了你就好，何必叫你掉下来？”
叶酌道“未必是叫我，也有可能是叫张悬掉下来呢？她若是不配合反抗，修为摆在那里，抓温行也费事。定然要先隔开。”
他举着火光靠近崖壁，仔仔细细的照了照，才看清楚方才摸到的滑腻物什是什么。
那是一节腐烂的，流着血红汁水的藤曼残骸。
温茫道“这是什么？”
叶酌放下手“通幽，一个早该灭绝的恶心玩意儿，长舟渡月也够恶心的，养这种东西。”
他走了两步，不愿多提，只道”先走走看吧，这地方和邪门，我估计张悬也掉下来了，说不定能遇上。同是天涯被坑人，我们也得抱团取暖。”
他们停下交流，叶酌便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打探路符，结果这幽深的地底居然没什么问题除了湿冷了一些，血腥味重了一些，并没有什么不妥，他们一路走来，也没有看见其他通幽，倒是看见了许多散乱的骸骨。
这些骨头姿势都极为古怪，有些臂骨断了，有些头骨埋在腿边，下颚骨大张，怎么看都像是死的极为痛苦。
温茫几次想问这些扭曲的骨头哪来的，都被叶酌轻飘飘的避过去了，然而温茫分明能感觉到仙君背脊绷直，已然是十成十的戒备状态。
他们平平稳稳的走了两三里地，也不知道转到了山脉的那个地方，这里山石重叠，他依旧没看见出路。片刻后他足下一顿，竖起耳朵，问“温芒，听到什么声音吗？”
两人停下脚步，果然听见了一种宛如猿猴啼啸的，尖锐的啜泣声。
这山洞曲折幽深，再小的声音经过岩石碰撞，无数回音叠加起来，也有了几分恐怖之感。
塔灵天生对声音敏感一些，听了片刻“张悬。”
叶酌道“这定是应对失法，给通幽缠住了。我们得快些，这玩意迟了片刻，大罗金仙也难救了。”
他快走两步，错身绕过许多凸出的岩块，温茫骤然出声提“仙君，有东西过来了。”
叶酌道“无碍。”
他话为说完，猛的一低身子，手肘往地上借立，竟然弹跳而起，擦着一道速度极快的黑影而过，随后就地一滚，稳稳的落到地上。
——他天天说着吃喝玩乐，身法倒是丝毫没有落下。
温茫道“你右边。”
见一鹿模样的动物给几条藤曼缠着，极力挣扎，几条极细的藤曼已经伸进皮肤，似乎正在取代血管的位置，张悬已经维持不住人身，看见叶酌猛的扑腾一下，似乎想叫他离开。
叶酌躲开抽过来的藤曼，他双手抓着岩壁，腿荡了一下，极不雅观的就地一滚，脸给石头擦出来一道血痕，那藤曼一颤，叶酌立马起身，他一边乱串，一边问地上的妖“还能用灵力吗？”
张悬给箍的骨头快断了，嘴里断断续续全是血沫，浑身剧痛，翻着眼白，对着叶酌狠狠点了下头。
叶酌一把抖出了袖中的符，他给抽的上串下跳，看也不看拿了什么，直接往地上一丢，喝道“点。”
下一秒，火势骤然席卷开来，烧的洞府大亮，那藤曼吃痛，松开了一半，叶酌也不怕火，冲进去拽着鹿的一条腿直接给拖了出来，眼见火势就要蔓延到自个身上，叶酌咬破手指，虚画一道，滴出一滴血，那火光便如同老鼠见了猫，退散了半数。
大修的恢复力到底不错，张悬恢复了人身，叶酌抓着她就跑，等到身后再无轰隆隆的响动，这才扶着墙壁坐了下来。
他抬头，张悬身上并无大伤，浑身的肌肉却不堪重负一般的颤抖，叶酌把手指间唯一还亮着的小火苗递给她“烧了。”
张悬撩开衣裳下摆，皮肤上有无数细小的孔洞，她把火狠狠按进一个个孔洞中，咬牙憋住闷哼，扭曲着一张脸对叶酌道谢，咬牙切齿道“那帮孙子，把我们丢清狱来了。”
天下清白二狱，说是齐名，其实清狱资历比白狱次上许多。白狱号称仙人遗墨，还有塔灵盘踞，清狱则和广玉元君没有半点关系，也没有灵体，和白狱比起来就是一个毫无灵气的死物。
叶酌道“他们什么时候开始圈养‘通幽’了？我以为这种邪门玩意已经死绝了。”
通幽就是那株藤曼的名字，刚刚那面墙密密麻麻的全是比针尖还细的藤曼，也亏得这种东西一旦扎根不可一动，不然叶酌也不敢说能对付。这种植物似妖非妖，名气足以让一众高修闻风丧胆。
它虽有个风雅的名字，能力却恶心至极，这种妖类没有思维，却可以寄生在一切活物身上，藤曼贯穿血管，吸取活物作为养分，因为可以通过最希望的血管通便周身经脉，得名通幽。被它附生难以除去，毕竟没有人能拔除全部血管，而被寄生的人血液还可以在藤曼中正常流动，故而一时半会死不了。
在广玉之前的时代，这种东西曾作为一种刑罚，被某些门派用做处罚，广玉成仙后便明令禁止，故而叶酌也只是耳闻，从未见过，却不想到有一天，他能在长舟渡月的清狱里，发现这种东西。
塔灵道“这是清狱？除了我们，怎么一路不见人影？”
叶酌捏着下巴“通幽盘踞，神玄大能都难以应付，自然是死光了，我们一路见到的骸骨还少吗？”
塔灵倒吸一口冷气“我白狱号称关押天下首恶，也没有叫人被通幽吸干血，痛苦死去的道理。”
叶酌道“若非亲眼所见，我也是不会信的。”他转向张悬“你好些没，能走吗？”
张悬咧开一个苦笑“你还有符吗？”
叶酌摸了摸内衫“没有符了，刚刚一把扔了。”眼见张悬颓然在地，他又道“你也不必担心，我这个身体的血还蛮特殊的，那些玩意还是有些怕我。”
张悬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我以为您还是灵修，如今看来，关灵修，你这是已经得到了满意的身体了？”
叶酌漫不经心点点头。
心道“可不是，正儿八经仙君的身体，腿长脸也俊俏，除了这些年吃胖了险些有小肚子，那儿都满意。”
张悬透过一口气，掰正断了的臂骨，居然有心情关心叶酌的八卦“您竟然不想夺舍温行，何必和他走那么近。”
叶酌没想到她挑起这个话题，道“我乐意。“
对着救命恩人，张悬好心提醒“那位温道长也不是什么好人，魔修没几个好人，你自个注意。”
这话叶酌是不爱听的。
于是他停下来，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晦暗看不清神色，张悬贵为神玄大修，居然给他吓的一个激灵。
她一激灵，叶酌道笑了，用他惯常的那种懒懒散散，漫不经心的口气问“你又晓得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和他比你亲近，我看的也明白些，我说他很好，你要反驳我？”
张悬自然闭嘴。
于是后面的路程变成了叶酌在前，然而他堕了仙，血也就是那么点用，最多让藤曼不敢靠近，他倒是不怕。张悬又没办法杀了他，把他的血涂一身，还是有些惊慌。
他们两三次险而又险的擦着通幽而过，两人脸上都多了四五道血痕，衣衫也破烂了。
好容易等到他们估计了位置，觉着曙光在望，叶酌忽然停下。张悬跟在后面，也是一惊，原来抬眼看去，漏光的出口处居然七七八八盘踞了六七只通幽，细密的触角层层叠叠，仅能透出细小的光斑。
张悬恨声道“该死。”她一双美目盯着叶酌，生怕他冲过去，他的血液有奇效，硬上也死不了，她却不一定了。
然而虚弱了半响的温芒却忽然给传音道“仙君，别动，我感应到温行的气息了。”
下一秒，一道剑弧照亮了半个洞穴，门前的通幽哀嚎阵阵，给削去大半，阳光透过来，门口还伸出了一只手，这手修长，还带着常年练剑留下的老茧。
叶酌抬眼看见温行，刚想叫他小心剩下的，别给缠上了，那些通幽却仿佛怕他一般，尽数缩到了一边去。
温行冷着一双眼，手上的温度却颇为灼人，语气也带着两分焦虑，他催促道“快出来。”
叶酌乖乖的哦了一声，被他牵出去了。

第36章
出了清狱，他才发现门口除了温行，居然还有好些人，除了长舟渡月和一众乱七八糟的小门派的道长，还包括端秀长老和端遗道人，这些道长聚在一起，都看向温行这边，眉头紧皱，后排的几位还在高声议论，像极了在菜市场讨价还价。
张悬生为妖类，害怕被这些人撞上，则乘着无人注意，往清狱中挪了两步。
端遗道人俯视了温行一眼，欲言又止片刻，最终还是一拂袖，道“温行，要救的人你已经救了，走吧。”
身后的议论声陡然增大，依稀可以听见诸如“魔修，问罪”一类的话语。
温行把他牵出来后，垂眸放开了手，执了一个弟子礼，神态清清冷冷无欲无求，只道“是。”
“等等。“叶酌见他要走，一把扯住他的袖子”你这是要去哪？”
温行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只道“没事。”
叶酌皱眉“什么没事，你给我说清楚。”
“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旁边一个墨绿衣服的长老，冷笑道“既然是魔，当然要压回下泉宫，等诸派共同审判罪行。再看是杀是埋。“他斜睨了叶酌一眼”小友是没有修为，不知者不过，不过嘛……”
众人的眼神齐齐往端遗端秀两人身上一瞥，另一个中年长老道“下泉宫却是一定要给我们一个交代，传说中崇宁仙君的得意弟子，是如何堕魔的。”
正应了第一个猜测，这群人原来是兴师问罪来了。
端秀皮笑肉不笑，“自然会给一个交代。”
身后又有人议论“难怪这么多年呆在下泉也不出来，说什么镇守白狱，那个时候就堕了吧。”
其他人附和道“是啊是啊，听说还是奉崇宁仙君的旨意出来查访的，崇宁仙君知道他堕了魔，怕不是要一巴掌扇死这个孽徒。”
又有人说“关进白狱算什么刑罚，魔这种丧心病狂的东西，就该去喂通幽。死无葬身之地才好。”
置身风暴中央的温行古井无波，眉目清冷依旧，似乎讨论的并不是他。
叶酌插到温行之前，冷笑连连“诸位前辈这是连罪也不问，就要人死吗？”
绿衣道人吹胡子瞪眼“堕魔就是最大的罪，死不足惜。”
叶酌道“话岂是这么说的，牢里的犯人也分个高下，有的死刑有的流放，杀人放火和斗殴偷窃岂能是同一种罪过？刑罚也讲究轻重，温行不曾伤天不曾害理，莫不是因为魔修的身份便要偿命？”
道人道“就算罪有轻重，魔修就够判死刑了，区别不过是车裂凌迟，这个还要细细分说。”
叶酌火都来了，还要多言，结果话没说出口，温行一只手扣在他的肩上，强硬无比的把他拉回来。他平常任由叶酌牵着走，其实手劲极大，叶酌根本挣脱不开，被温行扯到身后，只能道“你放开。”
温行没在理他，侧过身子将他护在身后，倒是对面前的诸位执了一个弟子礼，冷静道“稚子年少顽劣，说的话不必当真，他没有修为，各位海涵。”
叶酌挑眉“我年少顽劣？”他心想“逆徒，过了这次风波，让你看看为师是否年少顽劣。”
“竟拜魔修为师，你当然顽劣”墨衣道长道斜睨了他一眼，倨傲道“除非崇宁仙君降世，谁能救的了他？”
他捻了捻胡子“小娃娃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若不是你没有修为，不是修仙界中人，又遭小人蒙骗，你也非死不可，”
叶酌嗤笑一声。
温行按他肩膀的手更用力了一点，他手指分明冷的可怕，语气却无比淡定“是，的确是遭了我的蒙骗。”
叶酌看了他一眼，神色难掩惊异。
温长老几十年恪守礼仪，叶酌在梦里看了他半生，温行从没有说过一次谎，就算问道他不想回答的地方，也只是垂眸不语。叶酌从没想到他胡扯起来语气可以如此坚定，神态可以如此淡定自然，仿佛叶酌真的天真无辜到了极点，全是他巧言蒙蔽一样。
紫衣长老哎了一声，道“承认便好，小娃娃不要不信，魔修收你当徒弟能安什么好心，不过是巧言令色，到时候挖你的心肺，不知道你该找谁哭呢？”
叶酌冷笑“您倒是咄咄逼人，甚是了解魔修呢，想必在两域战场上也是成就斐然，不知是那派高徒？”
温行惹不住皱眉，斥责道“叶酌！”
紫衣神色倨傲“扶摇派。”
叶酌皱眉思索，查无此派。
塔灵提醒“仙君，就是骑墙派。”
他这么一说，叶酌倒是想起来了。
当年他还是神玄修士，尚没有证道的时候，因为处事作风出格，遭受过许多打压，其中扶摇派为了抱长舟渡月的大腿，更是不遗余力的造谣生事。后来叶酌证道为仙君，一时风头无二，扶摇派掌门吓的屁滚尿流，亲自抬了排匾，上书“仙君门下走狗”前来请罪。
那个时候叶酌刚刚证道，事情多的很，没空理这棵墙头草，叫人收了牌匾了事，现在还放在明光殿里，结果他们掌门真的是不要脸到了极点，拿这个事情到处吹嘘，以仙君门下走狗的身份自豪，那个时候天下都要给仙君三分薄面，便也将他视为仙君嫡系，给他几分脸面。
后来此派居然发展壮大，凭借“我是墙头草，风吹哪往哪倒”的伟大宗旨，居然一路顺风顺水的混到了现在。
“真是出息了。”叶酌心道“千年之前点头哈腰，千年以后居然敢这样同我说话，这墙头草还真是迎风飘扬，坚忍不拔的很啊。”
叶酌还待冷笑，仙君这么多年还没受过这种气，论起口舌之利，仙君怕过谁，然而他话还没说出口，温行忽然伸手，用力的压住了他的肩膀。
手指的冰凉透过层叠的衣物，却烫的叶酌一个激灵。
然而叶酌怒火不消，于是看向温行想叫他放手，然而只是一眼，他忽然偃旗息鼓，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里，一句也说不出了。
温行对着他，眼尾向下，居然突兀的挤出了一个无奈的微笑。
这个微笑并非肌肉僵硬的勾唇，也不是冷笑，而是春风解冻一般，瞬间消融了面上的冰雪，若非要形容，有些像父母看见孩子第一次走路摔了一身泥，有些无奈和苦恼，又止不住的高兴和自豪，又像是养宠物的人家收到了猫咪叼来的老鼠，哭笑不得，又难以辜负这番美意，于是只能装作责怪，实际上，那点高兴就笑盈盈的盛在眼眸里，藏也藏不住。
温行本就生的好看，不笑的时候好看，笑起来居然更好看。
叶酌一时目眩神迷。
他于是突兀的回忆起景城那个关于卧蚕的赌约，果不其然，温行的眉眼生的那么好看，笑起确实有漂亮的卧蚕。
——就如同美人醉卧，如同玉树斜倾。
温行看着他，道“抱歉承了你那么多句老师，却没能教你一招半式。是我之过”
叶酌给他的视线烫了一下，垂眸道“总有机会，不差这一时。”
温行摇摇头，微微加力按住他，很温和的，就像是一般的长辈教训自家的孩子一般，用一种哑然失笑般的嗓音道“不要胡闹了。”
他对着叶酌说了那么多次胡言乱语，叶酌也胡搅蛮缠了多次要他区别对待，这却还是他第一次清晰的，流畅的说教上一句“胡闹。”
就像是对着自家最宠爱的小弟子，执拗又周全的，想要把他小心翼翼的，密不透风的保护起来，却又怕弟子不承情，非要和他对着胡闹，于是只好佯装愤怒，其实话道嘴边，又怕吓到他，于是只能那么轻那么柔的说上一句，不要胡闹。
叶酌偏过头“我从不胡闹。”
温行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看唇齿的口型似乎是个“谢谢。”，最终却不在言语，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抱歉，又像是道谢，而后便转生踏上飞剑，同一拨人浩浩荡荡的离去了。
叶酌立在原地，没用动弹。
塔灵略有些担心“仙君？”
叶酌神色晦暗难明“谢谢？谢我什么，谢因我之故，不得名不得利，不得烈马不得轻裘？谢因我之故，白狱蹉跎半生，谢因我之故，千夫所指，无朋无友，所以一点亲近就能换他真心相待，我随口一句戏言，他就要护我周全？”
塔灵沉默片刻，“仙君，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叶酌道“我打算怎么办？仙君之位，钟四海造化，夺八荒气运，这普天之下一共才三位仙君，我叶酌便占其一，我要护的人，居然也有护不住的时候？”
他冷笑一声“他们不是想看叶崇宁吗？简单，我给他们看叶崇宁！”
※※※※※※※※※※※※※※※※※※※※
我好喜欢英雄救美（？）啊 仙君要开始装逼（？）了

第37章
叶酌转头的时候，表情已经如旧，他看向张悬，直接道“替我给你们百慕灵君送张拜帖。”
他这话说的并不客气，没有什么请一类的敬称，仿佛张悬是他的下属一般，然而张悬看着他，却觉着他嬉笑怒骂的皮囊下酝酿着一股极强风暴，似有摧枯拉朽，令群修避退的浩然伟力，仿佛上古时代名流青史的大修，剑气呼啸之间，星辰相映，群山回响。
于是他们所想所愿，便是日月颠倒，江海逆流，也难以阻断分毫。
所以她默默的从从洞里爬出来，居然生不起半分反叛的心思，点了点头。
张悬御剑走后，叶酌搭张悬的便车去了镇子，买了朱砂黄纸，一道神行符将神色恹恹的温芒送回了下泉，他本人则回了趟下泉山下的小镇，解封了一个堕仙初期封印的青玉箱子，又赶在审判之前远付章河，同垂垂老矣的百慕灵君坐了三个时辰。
仙君弟子堕魔一事影响极大，下泉可以说一夜之间声誉扫地，于是裁决罪过一事宜早不宜迟，居然就安排在隔天上午，于是叶酌跑来跑去，时间真是卡的很紧张。
审判之日，向来冷清的下泉宫迎来了诸多客人。温行作为仙君弟子，羡慕的有嫉妒有，如今墙倒众人推，各派大大小小的长老蜂拥而至，直把明光殿前的白雪踏成了污黑色。
——说是各派的仙门前辈，却同俗世里菜市口看砍头的无甚差别。
这些人大多仅仅听过温行的名字，连面也没见过，却如同苦主一般，堆在明光殿前，翘首以盼，哄哄闹闹。他们分明压根不知道恨着什么，却只是迫不及待的要把原来高高在上拖进泥里，再唾弃两口，仿佛心里的气才理顺了平歇了，藏着掖着的那点不为人知的嫉妒就弥散了。
塔灵坐在群山之颠，他已然回到了真身，同叶酌断了联系，如今他也不知叶酌在何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万一仙君来不及赶回，由他出面保人。
于是他挑了一个位置，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大殿中央。
温行正跪坐在大殿中央。
他闭着双眼，两手收拢于膝上，脊背笔挺，面上无甚表情，显得异常沉静。一动不动的仿佛坐成了一座亘古不化的冰雕，然而就是这种姿态，到也比外头那些叫嚣着的雍容数倍。
端遗端秀等长老从大殿两边坐入中央，端遗居中，两边分别是端秀和另一个中年人，塔灵看出是当时静阁的那一个，他们三人坐在上方，两边衣着各异的长老被引导着坐入各自的座位。
待到所有人一一落座，端遗道人便咳嗽一声，他说话的声音夹杂灵力，足可以让整个大殿听的清楚。
“此间事，是我下泉宫管教无方，具体细节，想必诸位道友已经知晓，那边现在开始谈谈对……对温行的处置事宜。”
端遗本想说雪松长老，然而顾及各路情绪，还是直呼了名号。
端秀率先站起一步，对着端遗施过礼“掌门容禀，小道以为温行虽有堕魔之实，但到底从未做过恶，同那些掀起腥风血雨的魔修不可一概而论，我派白狱向来以镇恶压魔为己任，不如就此封入白狱，不再许他入世。”
台下的紫衣道人斜睨了端秀一眼“道姑此言差矣，堕魔岂不就是最大的恶事？”
这话得到了广泛响应，立马有人站出一步，附和道“确实确实，况且他无故离开下泉，前往仪山，前两天景城也发现了妖孽作恶，莫不是同妖修魔修里应外合密谋些什么?”
端秀道人冷笑一声“青山道长何必含血喷人，温行下山有自有仙君传旨，那手书尚在掌门宫内，虽无仙君私印，却有温芒塔灵之印，待我呈上来，你们一看便知。”
说罢，她便挥手召来道童，吩咐他去取。
然而道童还没有走到跟前，她旁边一声不吭的中年道人忽然笑了一声，他打出一道气劲强逼道童退下，笑道“道姑莫做无用功了，没有仙君私印，这旨我们可不认。”
端秀冷下脸来“你什么意思？”
端遗亦站起来，挥手叫端秀退下。他本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此刻也给激起了三分火气，一字一句道
“道友莫不是怀疑我们同温芒塔灵一同造假不曾？”
那道人丝毫不惧，亦冷笑一声“温芒塔灵从未现过世，塔印也就你们下泉宫的人认识，你们随便造个印，我们又如何分便的出来？”
下泉此时可谓墙倒众人推，下面自然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附和“堕魔一事辩不可辩，下泉存心包庇，莫不是今日要败光门派数千年的清誉？”
亦有人唏嘘“难怪这么多年仙君不回下泉宫，若是回来，岂不是要给气死？”
"下泉宫不愧天下第一门派，真是厉害，这也能护着。要是我的弟子堕了魔，早一剑砍死清理门户，还有脸在这儿说？”
端遗道人眼见下头群情激愤，修士们连面子也不顾了，恨不能甩开膀子和下泉宫划清界限，不少人聚集着阴阳怪气的窃窃私语，当即沉下了脸色，训斥道“诸位道友，温行就算堕魔，也还是崇宁仙君亲自收下的弟子，没有他的点头，你们张嘴闭嘴要人性命，这般越俎代庖，莫不是想打仙君的脸啊！”
也不知这句话触到了什么，本来一动不动仿佛无知无绝的温行，手指又不自觉的搅在了一起。
——他本也不算什么亲自收下的弟子。
中年道人皮笑肉不笑“我等当然不敢打仙君的脸，但是诛邪杀魔，本就是我等修士的职责，仙君大概不会怪罪我等越阶管教吧！”
就在端秀还要争辩，中年道人洋洋自得的时候，空中忽然传来一声轻笑，有人轻轻浅浅的问了一句“哦？”
明光殿已经是天下极高，那声音却像从九天之上飘来，明明声音不大，却压的所有人透不过气来，叫他们只能恭身肃立，诚惶诚恐，宛如信徒侧耳聆听神灵的懿旨。
神灵高居于天，颦笑之间，足以叫九州震颤，他轻飘飘的发问
“是谁要替我管教？且上前一步，让本宫好好的看看，是谁敢替我管教？”
于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的愤怒，于是所有人都低下头颅，中年道士神色顿时一慌，竟然直直吐出一口鲜血。
叶酌嗤笑一声，驾车向前。
众人抬眼看去，只见一着浅紫衣衫的道人乘车撵而来，那车前九鹿并列，威仪甚重，车身通体金紫，宝光灿灿，将漫天云霞都染成了朝阳初升时的紫色，九鹿奔腾之下，正如东曦御架，紫气东来。
道人带着素白的帷帽，看不清容貌，只能看出长身玉立，姿态潇洒。他在明光殿斜上悬空停下车架，而后脚踏虚空，慢慢走下来。
这人走的慢且从容，简直如同郊游踏青一般闲庭信步，迈腿之间，仿佛空中结出了看不见的台阶。
他立在大殿前，语气还带着三分笑意“对不起，本尊当然介意，本尊最喜欢的弟子，你们居然打算代我管教？”
端遗端秀率先反应过来，屈膝便跪。他们不怀疑来人的真假，叶酌气势逼人，高修的压力之下，在场没有一个抬得起头来。在场不乏神玄大修，能仅仅用气势压的人喘不过气的，除了叶崇宁，又还有谁？
见大殿跪了一半，叶酌略略舒了口气，对着温行颔了颔首，语气柔和了许多，似乎还藏着淡淡的亲昵“跪着干什么？快过来。”
温行一动不动，他似乎不能相信，又恍如坠入梦中，手指抖的厉害，指甲几乎掐进了手心。
叶酌叹了一口气，在一战战兢兢的人群中再次伸手。
“别愣着了，宝贝徒儿，到为师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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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评论有没有评论唇作者想要评论嘤嘤嘤

第38章
温行怔怔望着递过来的那只手。
仙君带着幕篱，看不见脸，然而他手指修长，骨节细瘦，指腹一层剥茧，轮廓相当漂亮，单单看手，就是极其适合握剑的样子。
温行垂下眼帘，勉强克制身体的颤抖，将手递了上去。
——暖的。
原来就算是卧冰饮雪的仙人，他的体温也和人类是一样的。
那点浅薄的温度就那么透过两掌相接触的的地方传过来，温暖的烫人，温行一时眼眶都红了，再也控制不住手指抽搐的肌肉了。
叶酌一把握住，将他拽起来拉到自己身边，他能感觉到徒弟情绪不对，就握着没有松手，牵着他走过安静的人群，在大殿的主座上坐了下来，环视一周，笑道“想代我管教的那个是谁？且出来让本宫瞧瞧。”
底下安静如鸡。
叶酌便站起来装作要走，对温行道“既然没人有异议，我们就先走吧。”
此时有人终于坐不住了，只见紫衣道人出列，皱眉道道”仙君不可，这人早已堕魔，下泉向来公正，若仙君执意相护，实在有损天下第一剑宗的威仪啊。”
温行当即便想跪下，他站在大殿最前，仙君旁边，此时确实应该低头请罪，然而叶酌的手牢牢握着他，虽然力度不大，温行却也不敢挣脱。
叶酌用手指点了点温行的手背算作安慰，心道“还就怕你不出来。”
他冷冷的笑一声，袖中光芒微动，下一秒，那道人居然给巨力拦腰一撞，直直的飞了出去，哄的一声脆响，众人抬眼，他竟然撞烂了明光一根金石立柱，顷刻间尘土四溢，可见力度有多大。
殿内一时噤若寒蝉。
叶酌垂下广袖，一手收于腹前，扫视周围，笑道“我怎么不知道本宫同弟子说话的时候，不三不四的无关人等也可以插嘴了？”
端遗拿不准他的意思，对着他施了一礼，问”那照仙君的看法，温行……”
叶酌道“本宫的弟子自然是本宫来管教，况且堕魔一事自有理由。”他环视一圈“温行堕魔是我的主意，我自然有我的用意，你们有意见？”
温行猛然抬头，难掩震惊。
再宠爱弟子的长辈，也没有为了替弟子辩护当众说谎的道理，况且他温行，本不算什么受宠的弟子。
叶酌安抚的握紧了他的手。
欺软怕硬的处处有，叶酌如此说了，自然没人再敢去触崇宁仙君的霉头，于是他先走一步，招来了九鹿玉撵，落在殿前。
叶酌率先上撵，似乎生怕旁人不知道他喜爱这个徒儿一样，再次隔着素白的帘幔对着温行伸出手，道“来徒弟，和本宫走。”
温行略闭了闭眼，伸出了手，这一次，他倒是敢握实了。
这架车撵外头看着不大，里头却别有洞天。入门一座青玉的方形桌，带四个蒲团，后头隔着帘子还有个矮塌。
叶酌绕过桌子，盘腿坐下，刚刚他还好好摆了一通仙君的威风，此时单独面对温行，一时间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伸手示意“坐。”
温行依言坐下，他低垂着眉目，姿态端庄到了极致，脊背绷的笔直。
叶酌双手交叠放上桌面，是不是敲一下桌面，难得这样和徒弟相处，新手师傅还有些紧张。
他改变了声音，加上隔着帷帽，也不怕被问出来，思虑片刻，还是决定先提他最在意的事情，直接开口”温行……你介意提一下你是怎么堕的魔吗？”
温行呼吸一窒。
叶酌本不想逼的太紧，见人为难，便连忙道“不想说也没关系。”
温行低着头嗯了一声。
他说完这话，一时找不到话题，温行更是不可能主动开口，气氛陡然沉默下来。
叶酌对温行是熟悉的，温行对崇宁仙君却是全然陌生，甚至因为成长的关系，温行对着叶崇宁天然处在一种扭曲的劣势中，渴望亲近又害怕伤害，倾慕中夹杂着惧怕。叶酌用这个身份面对温行时，同样也感到一种扭曲的愧疚，而且亲疏有别，叶酌现在甚至不知道如何用仙君的身份开口，安慰刚刚这个受了惊吓的徒弟。
最终，他叹了一口气，从角落扒拉出来一个小箱子，把它平放在桌子上，然后伸手推向温行，轻声道“打开，是礼物。”
温行却没有伸手去接，垂着的长睫不却由自主的颤了颤。
他看似清醒的坐在这里，其实思维已经有些模糊。
一方面，他的身体仿佛处在一种极度割裂的状态，手上的肌肉分明在颤抖，他却竭尽全力，想把手指掩藏在广袖之下，不叫仙君看见这种狼狈，故而连抬手去接那个箱子都做不到，然而另一方面，他的内心又极度冷静，仿佛灵魂已经脱离身体。
“你终于疯了吗？”
他听见内心有个声音，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平静冷酷的如同白狱中腐臭的空气，如同血管中流动的冰。他想“堕魔的时候没疯，白狱没疯，景城仪山没疯，现在你终于疯了吗？疯出了癔症，疯到天下的人都来看你的笑话？”
他用左手压住颤抖的右手，最后整个身体都难以克制的震颤起来，脑海中却平静又自然的想“如果我疯了，那是什么时候疯的？”
“是跪在明光殿的时候，是在江川的时候，景城的时候，还是在温芒塔里，我就已经疯了。”
他思绪极为宁静，像是刀子刮开腐烂已久的肉，神经全部坏死，连利刃也难以伤到分毫，他想“那我现在在哪呢？明光殿，还是要给押送到什么地方？”
他的脑袋一时空空如也，无数念头升起熄灭，最后只剩下一个，他想“那叶酌呢？我见他的时候疯了吗？我臆想出了什么吗？”
他一时惶恐的有些惊惧，灵魂却又冷静无比，甚至带上了嘲弄的冷笑。
他想“也许从来不存在呢？叶酌本来就是只是，我脑海中幻想的一个影子呢？”
——一个压根不惧怕魔修，一个客观公正，一个愿意和全然不懂人情世故的，堕落至极的自己亲近的，不存在的影子呢？
尽管脑中思绪万千，他还是故作平静的把手放上了箱子，结果手指抖的厉害，那个小小的环控仿佛卡死了一般，怎么也解不开。
叶酌的视线从来没从温行身上离开过，自然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颤抖，他把一只手按在温行手上，握的很紧，轻声问他“怎么了？”
他的声音明明很温和，甚至无奈中透露着包容，温行却陡然一惊，仿佛灵魂给人硬塞进了身体里。他明明一直清醒着，却仿佛已长梦百年，一时不知是否还在人世。叶酌也不催他，等他视线终于聚焦在了叶酌握着他的那只手上，才仿佛恍然明白过来。
——仙君烫人的体温，是做不得假的。
温行匆忙垂下眼，恭敬道“劳仙君挂心，无事。”
叶酌道“你是我的弟子，我当然要挂心。”
他自然而然的收回手“这是我第一次特意给人带礼物，你不看看吗？或许会喜欢呢？”
叶酌的潜台词是不喜欢也没关系，然而温行脑子一坨浆糊，当然什么也听不出来。他收拾了一下心情，再抬手时已经平静的一如往日，姿态端正优雅，又是那个欺霜赛雪的雪松长老。
打开盒子，里头是个玉冠，由整块白玉雕成，散发着润泽的光芒。
温行抿住了唇。
叶酌伸手将玉冠拿起来，提着衣摆站起来，绕到了温行身后，阻止了他想转过来的想法，他撩起温行的一缕头发“你还没有加冠取字吧，这是为师的疏漏，我几年前就该做了，现在补上，你不怪我吧？”
温行压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低低的回了一个是。
他其实很久没有和人亲近过，也很不习惯别人动他，仙君绕到他背后，他就正襟危坐，袖子里的手指搅在了一起。
叶酌从车壁的暗阁里摸出来个梳子，替他理好后带上发冠，一边整理边角零零碎碎的乱头发，一边温声道
“其实我文学素养不太好，诗词典籍学的都不怎么样，不太会取名字，也从来没有给人取过字。”
他将一柄发簪穿过发冠固定住，温行的头发太滑了，有些难理，叶酌又理了一下，问他“你知道我字什么吗？”
温行想摇头，然而叶酌扶住脑袋叫他别动，只能道“弟子不知。”
崇宁仙君只留下了个道号，旁人提起也只叫崇宁，并没有谁了解他的字号。
叶酌把脖子里的碎发也绾上去，道“不知道正常，世人只知我叫叶崇宁，我许久都不曾听人叫过字号了，不过做我的弟子，你还是要知道的，我字长岁，我父亲取的，那时我还没有修仙，父亲说不求其他，旦求我一世安稳，长岁无忧。”
他玩笑一般道”这个字还是不错的，起码我活的确实很长。”
温行不知如何接话。
好在叶酌也不需要他接话，他别入最后一缕头发，回座位施然坐下来，给自己斟了一杯茶，道“我思索了挺久，瞧你看着气运不错，却命途颇为坎坷，似乎已经经历了不少劫难，便为你取字’尽年’，不需成就多高，但求宁和安平，尽其天年，可好？”
叶酌确实不擅长取名，他从百慕元君那里借了车，过来的时候想了一路，觉着温行之前被苛求太过，字号就不起什么豪迈的，尽量往平安喜乐那边靠。加上他自个字长岁，一拍脑袋便想到了尽年。
然而这到底是温行的字，叶酌也不能脑子一热草率决定，还是看着温行等他的意见。
温行端坐在那里，他似乎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轻声开口道，微不可闻的问“为什么？“
叶酌一直在关注他，当然听到了，便放下手上的活计，问他“什么为什么？“
温行闭着眼“您不要求成就极高，我又已经堕魔，根本毫无优势，下泉弟子千千万，您扔了重新选便是，何必认我？”
他语气还算平缓，叶酌听出来其中异常尖锐的另一个问题，温行其实是想问他,作为师傅，在他堕魔的初期，为什么从未出现，抛弃也罢训斥也罢，连个最基本的，作为师傅的姿态都没有，就任他在万古漆黑的塔里住上了那么多年，仿佛从来没有认下过他，也毫不在意他是仙是魔。
——他在委屈。
这一句直言问的叶酌猝不及防，他却也明白这本就是心结所在，根本避无可避，于是他直接道“对不起，这是我的错。“他补充“那本不是你该受的委屈。”
温行抬眼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要笑一下，然而他正紧咬着下唇，眼角带着薄红，让这个笑容略有些不伦不类，看着滑稽又可笑。
叶酌当然不可能去笑他，他坐直了身体，道“对不起，虽然这话说起来十分不真诚，但是是事实，你堕魔这事我并不知道，而且前因后果我到现在也不清楚，如果我知道，我绝不会把你扔在白狱里。”
他补充“我不知道有那么多风言风语，但不管外界怎么说，如果你还愿意，那么现在你依然是我的徒弟，这和你堕不堕魔没有关系。”
他叹了一口气，“你是个好孩子。”
于是刚刚还能保持平静的温行的陡然一僵，而后，他的眼角倏忽落下一滴泪来。
想来他命途坎坷，蹉跎许久时光，然而半生所求用一言蔽之，也不过是仙君平平淡淡的一句
“你是个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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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激动我的崽，仙君还给你做过饭，过段时间你们还要同床共枕呢（不是。）
我可以拥有评论吗？

第39章
说完了这些事情，车内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温行是不敢说话，叶酌则是不清楚说什么。崇宁仙君向来自诩问心无愧，活的肆意又潇洒，即使下一刻身死道消，和不会生出什么怨怼。然而这一刻，他却莫名有些遗憾。
若他还是那个威震四海，剑指千山的崇宁仙君，当然可以就此把弟子护在羽翼之下。然而此时，他是借了百慕的车和下泉群山的呼应，这才糊弄住了一众修士，要他真的长久用叶崇宁的身份入世，那是万万行不通的，归根到底，温行的身份和经脉的伤势，要他自己寻找出路。
当然，叶酌会给他提供一条捷径。
他饮干净面前的茶水，问温行“听说过东海瀛洲宫吗？”
温行维持着垂眸的姿态“您在东海留下的行宫。”
叶酌道“正是，里头有把新剑，你手上的剑老旧了，取来换掉吧。里头除了剑，还有些别的宝贝，我看你功法有些问题，不妨去里头挑一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东海行宫是他早年留下的遗迹，对外开放，修士入内各凭本事，却没什么生命危险，每七年一开放，次次引来修士无数。
其实说起来妖族惦记白玉潭，也是因为东海行宫重宝太多，他们猜测仙君更常去的白玉潭宝贝更多。然而只有叶酌本人知道，白玉潭被他带在身边，唯一的理由就是里头山清水秀风光漂亮，论起宝贝，东海行宫吊打十个白玉潭。
叶酌飞升之前留下行宫，也是提点后辈的意思，除了人间无数什么也没带走，故而如今时过境迁，一穷二白，曾经富可敌国的也要讨饭吃，不得已回带着徒弟回老家盗两件宝贝出来花花。
他们一路飞到了东海边的靖州城，期间叶酌胡扯一通，告诉温行他已经知道‘徒孙’叶酌的事了，并且已经把徒孙也接过来了打算让他一起入行宫。
等到了城镇正上空，叶酌动手把温行赶下了车，然后他哼哧哼哧的架着车往章河赶，期间他东看看细摸摸确定这极其精贵的九鹿车没有磕着碰着。看完后还给百慕元君还被人家吹胡子瞪眼的嫌弃了半天，这才回来，用以前收着的一块灵玉带上温芒，重新往靖州赶。
叶酌方才只告诉温行‘徒孙’叶酌住的客栈，方位什么都没有提，温行不像是能拉着人问路的人，故而当叶酌到了靖州，把帷帽扔了衣服换了，还洗了个浮夸无比的花瓣澡，香到确定狗都闻不出他刚刚干了什么的时候，温行还没有回来。
叶酌靠在客栈的床上，心想“他迷路了吗？”
温芒缩在他脖子上的玉佩里，打了个大哈欠，问他“顺利吗？”
叶酌道”顺利，就是不知道我装仙君装过火了没有。”他把手背过去枕着头“还是当叶酌舒服，崇宁仙君那哪是人装的，整的我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的。”
他自由散漫惯了，冷不丁端了那么久的架子，肌肉都要散架了。
温芒道“我看你在山顶挥袖撞飞了一个神玄，怎么做到的？”
叶酌道“神玄而已，堕仙的时候存了两道倌倌的剑气，我刚刚去拿了，派上了些用场。”
人间无数生为仙君佩剑，剑气可冲破云霄横断五岳，用来对付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神玄，确实有些屈才了。
温茫问“还剩一道？”
叶酌点头“还剩一道”
过了一会儿，他从床上爬起来，看了看天色，觉着也差不多到晚饭的点了，便收拾收拾出门溜达，看看能不能撞上温行。
等他一边吃喝一边找人，逛过了三条街还没看见人影，就地找了个买挂面的铺子，跨坐下来，和买面的娘子招呼“要两碗挂面，多放些葱。”
这铺子生意红火，老板做面，老板娘就负责送，一做一递和谐的很。两口子和这摊铺看上去很有生活气息，各桌都有个粗陶的花瓶，插着山上摘来的野海棠。
面摊的老板娘来送面，见叶酌长的俊俏，打扮也舒服干净，特意多给他挖了勺汤，叶酌道了谢，老板娘就指着花瓶里开的艳的那只白海棠，道“难得看见你这般俊俏的后生，姐姐没别的送，不如你折了这只海棠带走？”
叶酌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靖州临海，风气颇为开放，掷果盈车也是常有，叶酌当然不推辞，笑着道了谢，伸手去折那花儿。就听旁边的老板娘又一声惊呼“呀，今个是走了什么运了，一个两个都这么俊俏？”
叶酌似有所感，抬头看去，原来是温行。
“老师怎么这么慢？”叶酌站起来“我见过崇宁仙君了，他说你一下就到的。”
温行道 “没找对路，绕了两圈。仙君……仙君和你说了什么吗？”
叶酌随口道“崇宁仙君特别特别喜欢我，他说我真的很不错，你眼光非常非常好。”
这话一听就是乱扯，温行看了他一眼“胡说。”
这下叶酌来劲了，撑着桌子问他“你不信？”
温行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分明说着“不信。”
叶酌道“你怎么能不信？这样吧，仙君不是戴着幕篱吗？你知道他幕篱底下长什么样吗？”
崇宁仙君在外行走从不摘幕篱，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
温行问“你知道？”
叶酌道“我知道啊。我说了他很喜欢我，我叫他摘帽子，他就摘给我看了，嗯，怎么说呢，就长的很好看你知道吧，除了你，我就没见过谁比仙君好看的啦。”
塔灵已经听的自闭了。
温行垂下眸子，斥责道“胡闹。”
他顿了顿，好不容易找回平时沉静的语气，“我辈修士，容貌一事，怎么能拿来比较？”
“为什么不能比？”
叶酌揪着这个话题不肯放，非要去逗他“你见过仙君没？没见过没有发言权啊，我真的觉得你比他好看。仙君……仙君是那种，哎，好看的比较大众，你是我一看就贼喜欢的那种好看。”
温行这下是真的恼了，直接拿起筷子塞他手里，脖子一路红到耳朵，“快吃。”
他们吃着面，后面的桌子坐了一桌小姑娘，眼神一直往这边瞟，对着伙伴们窃窃私语，话题居然也是和容貌有关的。
“看那个紫衣服的，真是好俊俏啊，要我手里有花，我也要送一支出去。”
另一个说“我觉着旁边那个白衣服的也好看，和紫衣服的不一样，怎么说，紫衣服那个像是侯爷家的小公子，另一个是话本里仙风道骨的修士啦。”
还有人接着道“我喜欢那个紫衣服的，看着就是温和脾气好的。“
又有人道“可是冰山在喜欢的人面前说不定也会化绕指柔啊，我看那个白衣服的眉眼生的那么温柔，凶不起来的啦。”
要不怎么说临海的姑娘们开放，她们把两人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个遍，从相貌到身份，眉眼鼻子嘴巴，都一一拽出来比较一边才好。
她们自以为声音不大，其实温行听的一清二楚，他拢了拢衣领，把脖子抱的严实了一些，红了一片，叶酌也能听的七七八八，他半张脸埋汤碗里，简直憋不住想笑，心想
“温行也是外表唬人了些，他离冰山差的远呢。”
于是他抬起头，调笑道“其实要我说，老师长的不但比仙君好看，也比我好看。”
温行撇过脸，嘴上却道“相貌对修行无益。”
叶酌吃着面，这次怎么也不肯放过他，反而问“刚刚那个做面的姐姐说要把这花送给我，老师知道为什么吗？”
温行一僵，他的视线本来落在叶酌的筷子上，立马移到一边，硬邦邦道“我不知道。”
叶酌道“因为我长的好看啊，何郎粉面听说过吧。”
何郎指何晏，说是皇帝嫉妒臣子何晏肤白貌美，觉着他擦了粉，就叫进宫赏了一碗面，想看他流汗脱妆。结果何晏吃的满头大汗，还是肤若凝脂，旁人这才发现原来是天生丽质。
叶酌放下筷子，把他的手往温行那边一伸，道“老师，你比我还白。”
他已经是很白的皮肤了，晒也晒不黑的那种，然而温行常年不见阳光，比他还要白些，不过白的并不健康，像是病了一样。
叶酌道“你看你这么白，又好看，却没有人给你送花，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看着太难接触了，这样不好，不论是凡间的姑娘还是仙界的仙子，都喜欢我这样的，有点文采，有点有趣，有点阅历，风度翩翩还喜欢笑。”
温行忍无可忍，窘迫的捏着剑的手都在抖“快吃你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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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大学期中，前段时间一直没听课现在抱佛脚复习有一点忙啊，可能更新频率会变慢

第40章
叶酌听着摊子里嬉闹笑骂，不知不觉吃了半碗面，他这才发觉温行干坐着，就问他，来一碗吗？”
温行直直的坐着“不用。”
叶酌招招手“尝尝嘛，不喜欢你去喂旁边的猫。”他招了招手“漂亮姐姐，再加一小碗。”
最后他们两都吃完了，叶酌折下那支海棠，往衣裳上一别，道“开的真是好看，可惜海棠没什么香气。”
他这话还没说完，温行忽然停下了脚步，问他“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方才人多，面馆葱蒜的味道浓闻不出来，现在大街上，叶酌那满身花瓣浴的味道掩都掩不住。叶酌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好叫谁也不能把叶酌和崇宁仙君扯上关系，当下道“桂花香，好闻吗？靖州城里如今最时兴的味儿。”
温行看着他，“时兴？”
叶酌以为他不知道这个词的意识，就解释道“什么味道时兴，你看那款味道的香粉卖的欢，如今你往画舫边一站，风都是丹桂味儿的。”
他本意只是解释这个词，没想道温行走在前面，哪壶不开提哪壶道“你去画舫了？”
靖州风气开放，寻欢作乐的画舫也多，上头姑娘衣着暴露，温行刚刚不小心从那经过，闻了一鼻子的桂花香，和叶酌身上如出一辙。
叶酌一时没跟上“啊？”
温行表情有些闷闷，“你不要去画舫。”
“什么东西？”叶酌一头雾水“这么忽然说这个。”
温行视线飘忽，他似乎突然觉着头顶的天很好看，半响才憋了个理由“你要学剑，这种事对修炼不好。”
叶酌现在压根不能修炼，他毫不在意，更何况修仙也不是没有修**的，只要不修太上忘情怎么都没关系。听到徒弟怎么说，他有点担心温行跑偏到太上忘情去了，毕竟在他眼里温行的性格并不适合这个道。
于是他半开玩笑道“老师也不要太把这个当洪水猛兽了，经历一些总是好的。”
哪知道温行定定的看着他，像是忽然生了气，加快了脚步，居然自顾自的把叶酌抛下了，还要补充上一句“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这几个字温行已经许久不对着叶酌说了，叶酌听出他情绪真的不对，只道“好好好，我不去，老师别气，弟子不说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以为已经哄好了，谁知道温行走在前面，又硬邦邦的，闷闷的来了一句“我没有在生气。”
——比刚才更像是在生气了。
叶酌颇为摸不着头脑，吊在后面，看着温行越走越快，似乎想直接甩掉他。
他们一前一后回了客栈，订了两间隔壁的上房，温行关上房门，居然拒绝和叶酌交流了。
叶酌只当是他真的厌恶那股桂花香气，便叫了小二过来打水，打算重新洗一遍澡，。
那小二指挥人抬着水，看着叶酌吃了一惊，问他“咦，您不是两个时辰前才洗过吗？又洗吗？“
叶酌怕给温行听见，这徒弟向来心思细腻，万一给他猜出什么就不妙了，连忙道”刚刚出去逛，出了些汗。”
小二一边加水，一边到“原来如此，我们天天出汗，也不怎么洗，不过您这种富贵人家的，大概是要比我们讲究些。”
温行就在隔壁，叶酌抽着嘴角示意他闭嘴。
那小二明显不理解他的意思，又看了看那水，高声道“您这次不洗桂花了？我靖州的桂花如今正当季，过了这阵就没有了，客官要喜欢，多洗两次啊。”
隔壁传来书本翻动的声音。
叶酌恨不能立马去堵小二的嘴。
毕竟染上画舫美人的脂粉香气，那叫风流，自个闲着没事在澡盆子里霍霍桂花瓣，那叫有病。
叶酌一点不想这个事儿给宝贝徒弟知道，立马瞎附和小二的两句，连推带拉的把他关门外，道“知道了知道，您快走吧。”
然后他欲盖弥彰的跨进浴桶，将水声弄的哗啦哗啦，假装无事发生。
等叶酌瞎折腾一遍，也上床躺好了，撑着耳朵听对面的动静，什么也听不见了以后，才把被子拉上来抱着睡着了。
结果半夜忽然下起了雨来。
海边的雨同江南的雨大不相同，没有办法学那种小家碧玉的谴眷迤逦，只能劈里啪啦的落个不停，大珠小珠，气势磅礴，溅在地上便是一片白雾，平白扰人清梦。
叶酌翻了个身，睡的不是那么安稳，他堕仙后略有些畏凉，睡姿又异常奇诡，好好的一床平平整整的被子给他拱的横看成岭侧成峰，半个身子落在外面，不多时就连打了两个喷嚏。
其实他已经醒了，全身骨头却软的厉害，但是仗着死不了，连去扯一下被子的精力都吝啬。就仍喷嚏一个接着一个。
墙边忽然传来吱嘎一声。
叶酌的耳朵靠着墙，这客栈是对称设计，墙隔壁就是温行的床，修士对声音最为敏感，温行估计是给他吵醒了。
接着，叶酌的房门给人轻轻的扣了两下。
这声音不大，但在夜里却很清楚，叶酌若是醒着一定听的见，若是睡着了，也不会给吵醒。
但是叶酌明明听见了，骨子里的懒意发上来，就是不想动弹。他安安静静的在床上挺尸，心道
“打喷嚏又不能怪我，我声音又不大，总不能因为我吵了人睡觉，把我拖出去丢了。”
温行似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试探的伸出手，推了推门。
这客栈的木门烂的很，年久失修，当即吱嘎了一声。这声音似乎惊到了温行，叶酌看着他，见他把手放在木门上，整个人僵在哪里，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片刻以后，才慢慢的把门拉回去，走了。
叶酌心道“这是在搞什么？”
他本就不甚清醒，昏昏欲睡，不一会儿就要去找周公约会。结果窗子那里一声咔吧一声，莫名席卷进来一道凉风，带着雨意，还不等他抬眼，一床被子骤然盖了下来。
——温行居然从窗子里翻进来了。
叶酌小心的摸了摸，还带体温的。不知是不是因为修魔的关系，温行的体温一直比寻常人更低，但散在被子棉花的缝隙处，还是温暖的有些灼人。
温行替他把原来的被子压好，又把新加的这一床盖规整了，往下拉了拉把叶酌的脑袋刨出来，防止他闷死，收拾的妥帖的很，这才从窗子外头又翻出去了，他的动作很不熟练，甚至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但关窗的动作又十分轻柔。
叶酌醒了大半，抱着被子，懵逼道“这是跟谁学的，我这欺霜塞雪的小徒弟，怎么还学会爬窗了？”
按温行的礼教，半夜私自进入旁人卧室都算失礼，更何况是跳窗了，若是被发现，那是实打实的反面教材，非要被人骂到自闭不可。
叶酌往温暖的被子里缩了缩，忽然想起来，这并不是便宜徒弟第一次偷偷摸摸给他衣物被子了。
先前仪山入梦的那一个晚上，温行也把衣服给他披，天不亮又抽走了，藏着掖着的，明明是一件施恩于人的好事，偏偏生怕他发现了一样。
他心道”傻不叽叽的，这样又没人感念你，崇祯解衣袁崇焕还要当着满朝文武呢，你被子都给我了，就该到处囔囔，这样我才感谢你，做好事还怕人发现不曾？”
然后，他一点也睡意也没有了，猜到天亮温行又要来抽被子，搓搓手，诡异的有点兴奋，干脆撑着眼睛守株待兔。然而这实在有点难度，被子给压的好好的，十分暖和，他眼皮越来越重的时候，听到那边的床榻忽然轻轻吱了一声。
这客栈不算好，床板的年代也有些久远，一动就响，从刚刚的声音来看，温行大概翻了个身，而且声响离得近，应当是靠近他这边的床板，这客栈床又小，没什么翻身的余地，也就是说，温行现在大概是贴着墙壁的。
叶酌忽然觉着这墙壁有些烫人了。
他不动声色的挪远了一些，因为要抓徒弟现行，熬夜无事可干，干脆开始背书，从启蒙的千字文背到般若心经，背到后来困了，就是“破屋逢漏雨，美人夜行船。”“问世间情为何物，两岸猿声啼不住。”的一通乱背，等他背道“江山如画，吾与徐公熟美？”，这种梦里都不忘自恋的时候，窗户又动了。
温行飘进来，他身法炼的极好，出尘俊逸流风回雪，落地无声无息，除了衣衫上带着的一点点雨意，没有半点痕迹。
然而出尘俊逸的雪松长老立在徒弟床边，一时居然楞住了。
——叶酌八爪鱼一样的盘住了两床被子，大大咧咧的抱了个满怀，脸埋在中间。
这下无论从哪个角度，无论怎么抽出被子，都绝不可能不弄醒他了。
温行手足无措，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沾了一点被子尖儿，也不敢用力。
他眼见天快亮了，实在是没办法，这才用两字手指拽住被子的一角，绣花一样轻轻的抽了抽。
然而他一动正和叶酌的意，当下抱得更紧，还微微翻了个身，故作要醒的样子，结果他这一动不要紧，温行像给烫到了一样，连着退了两步，紧接着，他身形一闪，窗户飞快的一闭一和，居然逃也似的跑了。
——直接用上了下泉最快的身法。
这身法名叫长弓追月，是崇宁仙君昔年所创，讲究步法快如破云之箭，身姿迅捷如落地投石，乃是在人数众多的战场上用来突袭破敌之用，此番被温行用来跳窗，居然也十分合适。
叶酌迷惑道“害羞也不至于这样吧?”
他啧啧称奇“脸皮也忒薄了，徒弟给师尊盖被子，莫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但他到底怕玩的太过，好容易给人从壳子里逼出一点，又给逗的缩回去了。
也就放开被子，规规矩矩的侧躺着睡了，温行第二次做贼一样的翻过来，这才从仙君魔爪底下顺顺利利的抱走了被子。

第41章
崇宁仙君到底体质异于常人，他半宿没睡，早上浅眠了半个时辰，等到天光放亮，居然完全清醒了。
他洗漱完后，摸着楼梯下了楼，温行正坐在靠窗的地方，剑平放在桌子上，目光悠远的注视着外头重重雨幕，叶酌不在的时候，他又是那个孤高的下泉长老了。
叶酌却已经学会了透过现象看本质，他瞧着温行，就像瞧着春日里下泉余脉的那几座小山，初春的时候严寒是逼人了些，但只消再过些时日，春山化雪，，兰芽满坡，就又是人间最温柔的四月时节了。
叶酌瞧着他，踱步过去，就又得了一句歪诗，说是长溪涧满浸兰芽，应是山春逢化雪。他看着徒弟光风霁月一张脸，和人间酸儒似的摇头晃脑的推敲两边，居然还颇为满意。
他蹭过去在温行对面的桌子上坐下，小小的打了个哈欠，朝他笑“老师，早上好。”
温行转过脸，微微颔首。
叶酌唤小二递两笼包子上来，和温行半真半假的抱怨“昨天也忒冷了一些，半夜险些给我冻醒。”
温行给他吓了一跳，连忙垂下眼帘，筷子胡乱揪了个包子，问道“最后没冻着吧”
叶酌大马金刀的坐下来，道“前半夜不行，后半夜暖和许多，睡的踏实。”
他笑嘻嘻“我小时候最怕热，睡前就喜欢踢被子，我娘半夜给我盖好了，我第二天还要去问她明明踢走了怎么又回来了，你猜她怎么逗我？”
温行问“怎么逗你？”
叶酌嬉皮笑脸“她说我爹养的花里长出了小仙人，看我白白嫩嫩的可爱，给我盖被子来着，你说这靖州城花那么多，是不是也有小仙人？”
温行一下没夹稳，包子刺溜一下滑进碗里，斥道“胡言乱语，子不语怪力乱神。”
叶酌道“那些河童一类吃人的妖怪才叫怪力乱神吧，小仙人这一种好看的不算。”他一筷子夹走了温行碗里的包子，认真道“其实按照某些古籍里的说法，西方有片大陆，会把这种东西叫‘仙女教母。’”
温行被抢了吃的，也没恼，他一时没听清，还以为是什么正经答案，问道“叫什么？”
叶酌叼着包子，含混不清的比划“仙女教母啊，指像仙女一样漂亮，像老师一样会教人，像娘亲一样会宠爱小朋友的小精灵。”
温行不晓得想到了什么，脖子红透了，他这下倒有些恼了，搁下筷子“你怎么看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书？”
叶酌摇头晃脑“非也非也，昔有永乐遣郑和七下西洋，可见海外风物也是学习必不可少的一部分，这怎么能叫杂七杂八。”
他假装全然没看见温行的红透的耳根，继续胡编乱造“小时候我可希望看见小仙人了，可惜，我发现一个事情。”
温行果然被他的话吸引，不自觉的问“什么？”
叶酌道“就是话本里啊，那种有小仙人的都是可爱的小女孩子，我这种上房揭瓦的男孩都没有的。”
他停下筷子，笑道“其实想想也是哦，香香软软的小姑娘被恶霸欺负，小仙人冲出来，那叫英雄救美，要是我从树上掉下来，说不定把想接我的小仙人砸扁了呢？”
他撑着手“老师你是不知道，我小时候可讨人嫌了，我爹妈常年威胁说要把我丢出去，我姨也不给我压岁钱，你看我长这么大，也没有什么交心的朋友，哎呀，反正就是不太讨人喜欢。”
温行一顿，下意思“谁说……”
然而话到嘴边，他像是被惊到了一样，立马收了声。
叶酌咬包子咬到一半，抬头“什么？”
温行这下子红到耳朵尖了。
好在他已经换了全套修士的衣衫，领子立的高，耳朵有头发挡住，什么也看不见，只见他站起来，一拂袖，僵硬道“你吃，我上去了。”
叶酌见玩过了，连忙道“欸欸欸，老师别，我一个人太孤单了。”他笑着陪不是“我们不扯了，说回去，刚开始说了什么来着？半夜冷？”
温行也不看他，只道“你若觉着冷，该多向老板要床被子。“
其实加被子不怎么暖和，靖州临海，稍稍有点潮，铺在身上湿糊糊的，还吸热，不过温行昨晚给他的时候已经捂暖了，这才格外暖和些。
叶酌就笑，绕来了话题“这块潮，老师也要多加被子，您昨儿睡的好吗？”
温行这才神色自然起来，道“尚可。”
片刻后又补充道“我有修为傍身，不畏寒凉。”
叶酌拿被子给自个倒了杯水，又顺手替温行满上“那怎么能一样，不畏归不畏，总还是温度适宜的时候舒服些。”
虽然这世上有的是人不怕冷，但却没有人喜欢冷着的。譬如叶酌虽然不怕疼不怕苦，但日子过的安宁，也绝不想再去刀尖烈火上滚一遭。
等他用过了包子，施施然放下筷子，抬眼问温行“老师，我们今儿有什么安排？“
温行道“找些材料。去给你打把剑。”似乎觉着有些生硬，他又道“符咒很好，但速度上慢了一筹，此番进东海行宫，我怕你有危险。”
叶酌险些忘了这回事，他老师老师的叫的很开心，却不是诚心要学剑的。自打人间无数折了以后，天下所有的剑似乎都不怎么和心他意，他也再没有握过其他剑了。
不过叶酌毕竟是剑修，加上有个人这样把你放在心上，一直记着要煅剑给你，叶酌是完全不想拒绝的。于是他笑眯眯道“实在是麻烦老师了。”
温行见他吃完，已经站起来要走，听到叶酌道谢，动作极轻微的回了一下头，道“不麻烦的。”
叶酌正在把挪开的凳子摆回桌子底下，一时间没有听清，停下动作问他”什么？”
温行偏过头，又不看他了，只催道“没有什么，你听错了，快些，不然该赶不上靖州海潮了。”
这靖州海潮，是天下剑修的朝圣之地，因着崇宁仙君剑中一味主要的材料，就来自这里。
靖州此城，别名海上小江川，盖因江川是人族第一大城，而靖州是人族沿海第一大城。两城万里之遥，然而流经江川的涵江一路东流，最后于靖州入海，河海交汇处日日清晨大潮如沸，正所谓“天地黯惨忽异色，波涛万顷堆琉璃”。
而这天地异象之中，孕育着一种绝佳的铸剑材料，名曰望海潮。
此物生于大潮之中，并无形态，只知如光如练，随着波涛沉浮，仅仅在靖州一带才有，炼剑时加入剑中，便得剑气如海潮奔涌，气贯长虹。
叶酌同温行立在剑上，他腰间的沉寂已久玉佩忽然无风自颤，叶酌摸了摸以示安抚，传音道”不急。”
温芒自玉佩中发声“倌倌在这儿便好了，他定然开心，我记得仙君炼他的时候，主料之一便是望海潮吧。”
叶酌道“是。我为了炼他在靖州住了三年。”
他现在没有修为，只能被乖乖的放在海边一处礁石上，那石头极高，平常时候能露出半个闻道台那么大，现在潮水汹涌，给淹的只剩下一个顶儿。叶酌坐在最高的地方，把衣摆卷起来防止被海浪打湿，托着下巴看温行执长剑破风斩浪。
虽然叶酌是下泉创道祖师，温行学的也是下泉的功法，但两人的剑法并不完全相同。
叶酌的剑说的好听一点，是走潇洒的路子，说的难听一点，和他本人一样，全无章法还有点莫名其妙，后人评价说他的剑如同“像是长风过境，吹过人间三千里，最后化为临风台上的那一点广袖飘摇。”
对于这个评价，叶酌本人的想法是“吹过三千里还不停，和着我扇一下袖子要刮台风啊？”
剑君向来不屑于那些花里胡哨的评价，剑就是剑，没必要做无用的比喻，然而看温行在海潮之中来去，以一己之力硬憾如沸海潮，却不沾片水，起落干净利落，让他无端想到明光殿顶的一点白雪。
他坐着欣赏了半响，一时竟然有些目眩神迷，忽然高声问他“老师，你故乡何处啊？”
修仙中人不问故乡只问门派。温行剑光一抖，将海上一点望海潮收入掌内，似乎不明白叶酌问的意义，还是道“云州。”
他侧过脸“……怎么了？”
叶酌哈哈，道“没有没有。”
他笑眯眯的坐在石头上，心道“原来是人杰地灵的云州，难怪。”
他缓缓的躺下来，胳膊枕在头后，“难怪养出你这样的美人啊。”

第42章
他们又在靖州停了几日，可以感觉到周围的修仙之人越来越多，甚至他和温行吃午饭的时候，还能听到旁边人的议论。
不知道是不是叶酌同温行都长的很好看的缘故，吃饭时坐在他们身边的女修格外的多，高修不需要进食，故而来的都是小弟子，也不认得温行这个前几天狠狠出了一次名的仙君首徒。
譬如今天这个，穿着南海逍遥山的雪白衣服，一脸绝世出尘的小仙子，正拿筷子戳着碗里的饭，和隔壁的五尘峰的女修八卦
“我听说仙君前些天在下泉宫还现世了，带走了那个堕魔的弟子。”
这事叶酌这些天听了不下五遍，都是些吃饱了没事干，操心着国家大事的，无非是两种争论，一是崇宁仙君不可能错，他有他的道理，还有一种是说仙君给妖魔蒙蔽了云云，更离谱的，还有说温行是狐狸精转世，表面清冷，其实私下里奔放的狠，把仙君迷的不知天南地北等等。
一开始叶酌还琢磨，私下里奔放是什么奔放法，后来想想看，天下人都对仙君俯首帖耳，就温行敢天天指着仙君鼻子骂他胡言乱语，还敢半夜跳窗给他加被子，确实还挺够奔放的，偏偏叶酌还真就享受的狠，听他们各种骂仙君年老昏聩，他居然还被骂的很开心。
谁知道那个小仙子偏要剑走偏锋，对仙君是不是被迷惑的八卦不感兴趣，非要去扒地狱级别的，她问“有人见到了仙君的脸吗？他好不好看啊？”
带队的师姐回她“没人看见了，听说带着帷帽呢，不过我以前同师傅拜访下泉的时候看见过温芒塔顶的仙君雕像。”
她顿了一下，委婉道“不，不怎么好看。”
叶酌想到那雕塑就头疼“仅仅是不好看吗？你真是抬举我了。”
有人开始出歪主意，这横插进来的居然是个男修“其他人没见过，雪松长老该见过吧？他来不来东海行宫啊，能不能找他问问，仙君长的如何？”
小仙子说“雪松长老是魔修，你敢去问？”
师姐插嘴道“仙君我没见过，但听说雪松长老长的真是好看。”
又有一个男修凑过来“那雪松长老不是也有个徒弟吗？叫叶酌的”
他捅了捅旁边的女修“诶，如果见到雪松长老的徒弟，你就去套个近乎，问问仙君到底长什么模样，那弟子听说年纪不大，看在你那么好看的份上，一定能帮个忙。”
叶酌边听边笑，心道“好啊，你快来问我，我就说仙君和我长一个样，你不信就拉倒。”
小仙子啊了一声“真的呀，人家是仙君徒孙，他会理我吗？”
四周一片起哄，“怎么不会，只要是个男的都会理你的，你那么漂亮。”
“不理你你就撒个娇嘛。”
温行大概听不得别人这样乱说，他低斥了一句胡言乱语，就站起来上楼去了。
因为他们坐的地方离楼梯极近，故而温行离席也没引起什么注意，叶酌还想听她们插科打诨，谁知道温行走到一半，居然站在楼梯上回头，问他“你不跟上来？”
叶酌一愣“啊？”
温行不用吃饭，平常下来桌，也只是陪叶酌浅浅的偿上两口，并不干涉他用餐，叶酌一直觉着作为弟子，他深受宠爱，此时他突然开口，叶酌不由有些惊异，也没过脑子，只道“老师先回去吧，弟子再吃上两口。”
温行立马上了楼，眉目清冷一片，明明还是正常的表情，叶酌却觉着他像是拂袖而去，似乎有些不开心了。
“又怎么了这是？”他戳了戳怀里的玉佩“现在年轻人的心思好难猜呀。”
塔灵眼不见为净。
叶酌听他们闲扯，一时有些惆怅，又道“是不是以后崇宁仙君雕像的脸，再也不会是我的脸了？”
温芒反问“曾经是你的脸过吗？”
塔灵说的十分有理，在叶酌常年帷帽遮面的情况下，下泉宫充分发挥了作为仙君弟子的主观能动性，听说白狱塔顶那尊雕像脸光稿子就画了三十次，最后这一版全票通过，可谓完美的体现了广大下泉剑修着急的艺术修养和拙劣的审美技巧。
叶酌长叹一口气“你说我好歹也是个文采风流的俊俏公子，怎么下泉的徒子徒孙个个都和傻子似的呢？”
塔灵冷冷道“可惜最傻子的那个你不是最喜欢吗？那么高修为做了魔修不晓得跑，蹲塔里种蘑菇，我可没见过这样的。”
“你说温行？”叶酌当下皱眉，八卦也不听了“你才是傻子吧，他才不是，温行那种任他道路百折而初心不改的，他是纯善好吧？”
“行行行我傻子我傻子，和你说温行不好我才是傻子。”塔灵白眼，漫不经心的转了话题“我说仙君啊，你还是先想想看你现在没有修为，进了行宫怎么办吧？”
叶酌道“这个不用你操心，我心里有数。”
六日之后，东海行宫准时开启。
这宫殿又称东海瀛洲宫，建立在东海之上一座巨岛，与寻常岛屿不同，此岛悬浮在半空之中，离海面极远，若有人在底下泛舟，上只能望见上头小小的黑点。
此岛呈漏斗状，四周环绕云雾，岛上的一周却栓了八条巨大的锁链，深深钉入地底。
这些链条比下泉的廊柱还要粗上许多，一头栓住岛，另一头直直插入海底之中，这锁链颜色深黑，通体无锈，不似凡铁，从海面上看，只能见到锁链渐渐隐匿在深海之中，同那片暗淡无光的海水融为一体，让人无端想起传言里诸神时代的伏龙观中的缚龙巨锁，叫旁人怀疑是否是上古遗迹。
然而若有小弟子问师长这些宛如神迹的锁链是哪儿来的，师长便又要提到崇宁仙君了。
东海行宫原来不叫东海行宫，乃是天生地长的一座无名仙岛，其上草木珍奇，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只是这岛平日沉在海底，隔上百八十年出海一次，出海的时间和行踪都不定，可能出现在东海的任何一处地方，东海广大，故而此岛极难被人找到。
后来叶酌把它炼化成了东海行宫，干脆当成了一处藏宝地开放给了人族修士，取用各凭本事，为了不叫它乱跑让人找不到，索性用八条巨索栓在了海底，这才有了如今的东海瀛洲宫。
如今这座海岛已经升的极高，却还在上升，几乎要与云层齐平，修士们驾着剑和它一起上升，就等岛停稳以后冲进行宫。
下泉宫的人也来了，叶酌远远看去，瞧见了端秀长老，后面还跟着一群小弟子，包括简青和简白，简青垫着脚趴在哥哥的肩膀上到处张望。
端秀此次显然是带队长老，主要还是锻炼小弟子们。不过行宫的考验是分等级的，端秀这种高修的考验难，通过得到的宝贝也不错，低修考验简单，宝物却也不会那么好，叶酌一看，除了她，还有好几个长老来凑热闹，比如养过温行一段的肃济道人。
温行作为肃济养过的弟子，也打算去见个礼，然而叶酌看着肃济就烦，当下扯住了温行的袖子，遥遥指了指肃济道“不要过去。”
温行露出了略疑惑的表情。
叶酌干脆道“我觉的那个男的好烦。”
“嗯？那是下泉的长老。”温行一顿，还是停了下来，看着他，问“你认识肃济长老？”
叶酌毫不犹豫的拖简青出来挡刀“听简青说，老师从前是住尺雪峰，也就是肃济道人那里的是吧？道人对老师不好吧，您堕魔您被抓，从来没见他出来说一句话。”
温行微微沉默，似乎想解释，只道“倒也不是不好，不过是做了他该做的事罢了。”
叶酌切了一声，道“我看是嫉妒您的天赋，故意磋磨你。”
他大言不惭，自卖自夸道“若我是您的老师，或者曾经教过您，绝不会像肃济道人那样的。”
叶酌对着温行比划“要是我收到了你这样的徒弟，我从小就把他就养在锦绣堆里，抛金掷玉的逗他玩儿，用最软的丝绵包起来抱来抱去，还天天讲睡前故事，把他养的天不怕地不怕，自信又潇洒，骑马打闹市过，迷死一条街的女娃娃。”
温行听不得这些乱七八糟的，背对着叶酌，装作要走，只道“傻话。”
叶酌非要绕到他前面，“怎么是傻话？”
温行于是停下来，认真的看着他解释，道“有了弟子，不可以这样，这样溺爱，会教坏弟子的。”
叶酌面上受教，心中却不以为然，心道“我乐意，我崇宁仙君喜欢的孩子，肆意妄为一点又怎么样？就算捅破了天，我难道兜不住吗？”
他偷瞄了一眼温行的头顶，见温行长的和他一般高，不由又有一些小遗憾“可惜，我是没机会用锦绣把你包起来了。”
叶酌这边胡搅蛮缠一通，下泉一行人已经进去了，于是他们最终还是没有上前和肃济打招呼。
两人落在行宫正门前，温行半路没开口，此时忽然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那当我的弟子呢？”
他这一句来的有些突然，叶酌一时没明白，温行本来微微偏头看着他，此时又转回去了，似乎在说与不说中犹豫了一下，还是坚持问道“当我的弟子，你觉着，好吗？”
叶酌莞尔“自然是好的，老师愿意给我铸剑，是一个很好的老师的。”
温行抿着嘴不说话，又过了片刻，才偏过头，轻轻道“嗯。”

第43章
他们一路向上，最后远远停在了行宫大门前。
其实说是大门，却没有许多初来的修士想的宏伟，也就是两根立柱，正中悬空浮着个牌匾，上书‘东海瀛洲宫‘，左右两道石刻，留着一副对联，上联“碧潮起沧海”下联“神仙宿瀛洲。”
这对联文化水平如何，平仄压没压上就不提了，单论书法，正是崇宁仙君那一笔左拐右撇鬼神模辩的草书，远远看去写的还人模狗样的，有几分入木三分，破纸而去气势，要是走近一看，大概就只能勉勉强强夸上一句落笔奇诡，笔画跳脱不似常人了。
叶酌如今老大不小了，早不是当年的少年，而且在人间界和陈可真那样真正有学识的待了许久，审美和品味都有了长足的进步，此时最不能看的就是他当年的墨宝，这二十一个字映入眼帘，简直难堪的青筋暴起，当下扶住来了脑壳，道“我的天，这都写什么玩意儿。”
他这句话小声说出口，那可真不得了，旁边人齐刷刷的往他这儿看，一个少年甚至不屑的撇了撇嘴“这可是崇宁仙君的墨宝，那个门派的，你读过书吗你？”
叶酌心道“嘿，我骂的就是他，写成这个狗样还不让人骂了？”
见他似要争辩，温行连忙按住他“别胡闹了。仙君的行事，你万万不可非议。”
——我骂我自己，那能叫非议吗！
叶酌挑眉道“老师此言差矣，是非功过，就是要留与世人评说，后者各抒己见罢了，如何算的上非议？”
温行本来算得上通情达理，没管过这些，这次却道“旁人也罢了，仙君……“
他摇摇头，微微皱眉“总之，你老爱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得给你立个规矩。”
叶酌“……”
他不由睁大了眼睛。
——任凭叶酌想象力天马行空，他也万万没想到，温行当老师给他立下的第一个规矩，居然是不准非议他自己。
虽然叶酌此时有心反抗，然而温行的手压在他的肩膀上，挪又挪不开，他便只能悻悻低头，装作乖乖巧巧的哦了一声。
“行的吧。”
他悄咪咪的看了看温行，装作毫不在意的踢了踢石头“老师，你很……很喜，不，很尊敬仙君吗？”
温行回头看了他一眼，刚刚想回答，恰在此时，人群中有师长告诫自己弟子“小心，门开了。”
他话音刚落，东海行宫的大门便轰然开启，浇铁铸铜的巨门缓缓打开，只见灵光一闪，众人皆被吞没在其中，入目所及，唯余下白茫茫的一片而已。所有人四肢皆被白光包围，如溺水中，举手投足都被束缚，只觉周围越来越暖，不过多时，已然全部睡去。
叶酌再睁眼，入目山清水秀，群山环抱之中，一方清池横卧在此，四方流水汇聚，池底莹白如同暖玉，青山倒映其中，其上桃花数点，逐水而下，染的桃香一泓。
叶酌正横卧池旁，枕着的土地里，埋着数坛桃花味的醉琼仙。
——居然是白玉潭。
叶酌神态自若的爬起来，回忆起这个阵法。
此处是专为人族设立的藏宝地，他当然不希望有人受伤，是故行宫阵法便是一场大梦，所有人皆在其中，也都构成了梦境的一部分，譬如叶酌在其中，便梦到了被他所眷念喜爱的白玉潭。而梦境驶往何处，同每个人的心念有关，考验就暗藏其中。
他站在潭水前一照，映出了清秀却平平无奇的一张脸，这是为了防止夺宝寻仇布下的迷阵，好叫谁也不认识谁。
环顾四周，空无一人，梦境之中，他同温行显然已经失散了。
叶酌看着眼前的群山，心念一动，山脉轰然消失，他信步走出，一边走一边想“咦，我当年布这个是想考他们什么来着？”
塔灵道“好像是靠心性，还有良知什么的。”
叶酌道“我晓得这个啊，不过现在我们怎么出去？”
也不怪他老年痴呆，东海行宫的阵法许多年没有变动过，他已经都忘了，只记得貌似要走出自己的梦，还要走出别人的梦，等破的梦足够多，满足一定条件，就可以进下一关了，至于到底什么条件，他已不清楚了，故而即使知道一些和什么也不知道的，并没有什么根本上的区别。
他走出山脉，眼前形貌骤然一变，只见一条长长的街市，周围人声鼎沸，叫卖和要和不绝于耳，听着口音，像是江川那一代的。叶酌真对一垂竹帘的店铺，他抬手掀开子帘，入目便是个巨大的书柜，其上放了无数藏书，都是藏蓝封面，端端正正的台阁体，一些好认，有些书的字体却是前朝的。
叶酌心道“我这是到了那个儒生的梦里？”
他沿着那些巨大的书架走动，这些书或是《治世策》《水路小注》一类考科举治国的，或者是《上阳集》，《花间集》这种词赋一类的，没见着什么叶酌感兴趣的话本闲书。
店铺略显冷清，有十几二十个纶巾打扮的学生围着书柜，挑挑拣拣。
其中一个问冲着老板道”老板，您什么时候再誊两本《论繁税策》啊，学生们都等了许久了。“
《论繁税策》叶酌还未修仙的时候听说过，看这家书店的年代，大抵是很久以前的策论，后世已经没什么价值了，存了这本书的地方极少，几乎可以说是孤本了。
他暗想“这还是个年岁颇高的儒生？不过这书盛行，大概是三千多年前了吧。”
他略有猜疑，却也没有多想，毕竟这书语言优美漂亮，对仗工整，虽然不是骈文，也极为出彩，就算没有了时效性，考生若能找到，也都喜欢拿来看一看。
叶酌定睛去看那老板，只见他正在磨墨，穿着白丁的布衣，闻言道“快了快了，等我誊完这本，就给你们默上几遍。”
这老板也不是一般人，他一边说话，还一边默写，字体端正漂亮，正是台阁体。
——这满屋子的书，看着都是老板默写出来的。
叶酌肃然起敬。
大阵的具体细节他不记得了，却还大致知道梦境中的情景不是凭空乱造，得是真的经历过的，他在书店醒来，环视一周，觉着书店老板就该是梦境主人。
于是他走上前扣了扣桌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就对暗号一样，道“碧潮起沧海？”
那老板一挑眉“神仙宿瀛洲？”
叶酌抚掌。
老板似乎也知道是梦中，当下把笔墨一推，也不默了，无所顾及道“崇宁仙君这对联写的可真够烂的。”
叶酌久逢知己，虽然刚刚给立了规矩，他仗着温行不可能摸过来打他，立马附和“可不是，谁知道他在瞎写写什么。”
老板便笑。
叶酌倚在柜台上，去翻他刚刚默完的古籍，问那老板“您是那个门派的？方便说吗？”
老板道“旁的门派真不方便说，怕给人寻仇，我的门派却好的很，同谁也没仇，在下师从儒门。”
叶酌略惊异，当下道“久仰，在下暂且无门无派，一届散修。”
他是真的没想到能碰见儒门的修士
儒门这门派，叶酌还算熟悉，因为他邻居陈可真就是儒门的。
这个门派，其实严格来说其实不属于修仙界。
当年广玉元君下令，群修避世，加上修士怕沾凡俗因果，都拒绝同人间界过多往来，连挑选弟子也交给底下的灵官来做。儒门却反其道而行之，走的是入世为官的路数，讲究先天下之忧而忧，门下弟子也大多不修仙，仅有的修士也一心扑在朝政之上，忙着操心夺嫡靖难，没空同修士争抢。
故而这个门派，多年来一直顶着老好人的帽子，每逢两派遇见什么弟子打架斗殴一类的争吵，老是拖儒门出来和稀泥，儒门子弟呢，就凭借着三寸不烂之舌，叨叨叨叨，把两派都说的眼冒金星晕头转向，也就莫名其妙的握手言和了。
所以即使这个门派门下弟子修为平平，修仙界也都礼让三分，真的遇见了，还要尊称一句“和稀泥专业培养门”
叶酌道“道友如何称呼？”
那老板对他笑笑”真名不敢用，怕到时候抢了道友机缘给道友惦记，我就冒领一个门主的姓名，道友唤我陈可真吧。”
叶酌呦呵一笑，道“那巧了，我也不敢用真名，就冒领这个东海瀛洲宫宫主的姓名，道友唤我叶崇宁吧。”
老板看了他一眼，笑道“您可真敢去冒。”
叶酌道“有何不敢，莫非崇宁仙君能串出来打我？”
老板道“他弟子不是在吗？我怕他弟子串出来打我们，那我就把你推出去，因为我真的打不过。”
他们依着那柜台一通鬼扯，话题不自觉的转回了如何破阵，叶酌道“估计是要找破绽。便是同正常情况不同的地方，这是你的梦，你且想想看？”
他本意是提醒，毕竟仙君阵法精妙，就算这儒生有些本事，破阵也极为不易，不想那老板一摇扇子，居然道“小事。”
下一刻，老板拽着他自书店跨出，接着，那些极高的木制屋架便扭曲退去，街上人声消散，叶酌立在原地，却仿佛坐在飞速行驶的车辆，周围一切飞快向后，只余啾啾鸟鸣，眼前青山瞬间迭起，眨眼之间古木枝桠横岔，遮天蔽日，置身其中，颇有阴阳颠倒，日月倒转的错落之感。
叶酌眯眼看向旁边，那老板着圆领青袍，白玉冠束发，青玉带束腰，带了块六合同春纹白玉佩，他腰带系的高，佩的系绳却比其他玉佩略短，让人目光不自觉落在腰上，叶酌一眼看上去，只觉那腰生的极为细瘦，几乎女子一般。
其实不仅仅是腰，此人全身的骨架都比寻常男子小上一些，虽然个子不低，却给人一种多病早死，盛年夭亡的羸弱来。
——然而就是这样一副身体，此人破阵的速度，居然和大阵之主叶酌本人不相上下。
※※※※※※※※※※※※※※※※※※※※
仙君写对联的文化水平就是作者的文化水平orz，所以文中如果出现没有借鉴我自行胡诌的诗句，请大家根据人设想象狗屁不通/文采斐然orz

第44章
叶酌颇为稀奇“你能破阵？”
老板道“我本擅长阵法，只是刚刚那情景让我有几分留恋罢了，一时不忍离去。”
叶酌默然“这阵法应该反应这最想看见的东西吧？陈太傅的理想居然是在书店里默书吗？“
老板似乎完全掌握了梦境的规律，居然凭空抓出了一把扇子，摇了摇，吹起鬓角一缕杂毛，道“非也，在下的愿望是门前桃李芬芳，为天下好学者之师，有什么比著书立作更能教育世人的呢？”
谈话之间，这便又是其他人的梦境了。
叶酌环顾四周，人也不见一个，更不用说梦境主人了。他敲了敲树干,见树木枝叶繁茂，另有青竹点缀，猜测道”这里是仪山吗？梦境主人是长舟渡月的？”
老板捏了一点点泥土，道“大概不是，此地气候湿润，树木高大，应当在南方。而仪山南部的土壤色泽以紫红为主，这一块的偏黑，我想位置比仪山更南，应该是黔地或者湘南。”
黔地和湘南都不是人口密集的地方，那边的门派大多建立在山林中间，同外界交际极少，叶酌对那边的门派并不熟悉，只道“我听说那边的门派，用的法术略有些偏门，像你我这般学剑学儒的极少。”
结果他半句话说完，忽然林中忽然横出一声惨叫，只见一少年在树枝上上串下跳，抱头鼠窜道“爹，爹，我不学儒，我要学剑！我要学剑！”
林中的栖鸟给他惊的飞出一大片，少年后头跟着个中年男人，留着络腮胡，膀大腰圆，跳起来居然身轻如燕，他跟着前面的少年窜来窜去，活像只起舞的山鸡。他手里还举着把菜刀，一边挥舞，一边叫道“小兔崽子，给老子停下，我们全家供你读书，就指望你考个科举光宗耀祖，你要学剑，我叫你学个鬼剑！”
那少年抱着头，看见叶酌同老板两人，立马扑上来“道友救我！”
梦境之中，自然随心念所动，叶酌手一挽，凭空握住一柄素银色的长剑，他随意横于胸前，只听当的一声，剑尖擦过菜刀，在刃上留下雪白的剑痕，叶酌单手握住刀柄，教对面的人抬不起来，问道“碧潮生沧海？”
中年男人满脸狐疑，道”啥，别跟我在这冬瓜芝麻的，你们这些文人的玩意我不懂。”
叶酌背后弱弱是伸出一只手，接到“神……神仙宿瀛洲。”
看样子这梦境的主人，是这个抱头鼠窜的少年，也不知道是那个门派新来的小弟子。
见中年男人骂骂咧咧，又想来抓他，叶酌同老板对视一眼，错开两步，长剑劈刺，回护两招，老板则一把抓住少年的胳膊，几个起落消失在了原地。
这个梦境本就是依少年的心境而定，他看不见这儿了，那中年男人自然不见了。
于此同时，林间却自然而然的开出了一条小路，路面是平整的黄土，像是采药一类的人踩踏出来的。叶酌收了长剑，沿着小路寻去，只见一个布满藤曼的**，那少年缩在里头，老板则半只脚跨在洞里，半只脚跨出来，摇着扇子，摇头道“哎呀，出息，梦这么美妙，梦什么不好，就梦见给你爹追着教训吗？”
他拿扇子敲了敲少年的脑袋，恨铁不成钢道”况且学儒不好吗？一册可济万民，一计可定乾坤，你们这些小孩子，没读过书的，就知道打打杀杀的。”
少年捂着脑袋“那怎么能一样，写书多无聊啊，不学剑，五湖四海到处御剑，拿那叫什么修仙啊？”
叶酌就逗他,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老板”那好，你知道梦境的规矩吧，大家都用化名，现在我是瀛洲宫主崇宁仙君，这位是当代儒门门主陈可真，你想叫什么。”
少年垮着一张脸”我也想当宫主崇宁仙君。”
叶酌当然不会和个少年心性的孩子计较，从善如流道“让给你，不过那我是什么？”
老板摇着扇子“要不你做他徒弟吧，下泉宫的雪松长老，温行道人，清冷孤高又光风霁月的，也是位高权重的人物，不算委屈你。”
叶酌低头盘算“行。”
他们爬出洞穴，这少年修为较低，还不太能如叶酌老板一般随意破阵，几人就一边寻找这个梦境的破绽，一边天南地北的劈扯了一通，另外一个少年不愧是想做剑修的，三句话不离崇宁仙君，说的叶酌嗯嗯啊啊，一个头两个大。
因为叶酌刚刚小露了两手，不那么高深，胜在姿态优美，观赏价值很高，按叶酌的话说就是非常适合用来逗小孩儿的那种。剑修少年见他厉害，对他的兴趣明显比对老板高，凑他身边叽叽喳喳。
“诶，您的剑真漂亮，您修为是不是很高啊？”
叶酌心道“何止是高，说出来吓死你。”，嘴上偏偏道“不怎么样，都是花拳绣腿。”
少年讶异“怎么可能？您看上去好厉害。”
老板摇着扇子插进来，不动声色的把叶酌挤远了一点“别看了，你眼神不太好，他修为绝对不高。这东海瀛洲宫里的考验是按修为来的，修为低的才会在一起，我们三个修为差不多，考的简单些，无非是破两个梦，不会伤到心境。”
叶酌隐晦的扫了他一眼，心道“破阵速度如此之快，怎么可能个低修？”
少年毫无猜忌，又问”那高修该考什么？”
老板收了扇子，笑道“过一个凭空勾出的幻境，如同上古仙神渡劫，经历别人的一生，考心魔。”
叶酌背着手走在最前面，听着他们说话，不由飘忽了一下，默默的想“说起来，我那个便宜徒弟的心魔会是什么？”
温行醒来的时候，满目只余漫天的风雪。
这一处极冷，却又不像下泉宫那般，冷的干净剔透，纯的让人生不出怨恨。此处的冷更像白狱底部一样，潮湿中夹带着如附骨之蛆般的森然。他轻轻嗅了嗅，空气中还带着浅淡的血腥味。
但因为是阵法中的原因，他眼前的一切都带着种隔雾观花的朦胧感，并不是那么真实。
旁边有人给他递上了狐裘，温行偏过头，见着一个扎丸子头，看着十五六岁左右的小童。
温行颔首“有劳。“
他方才运行了灵力，这身体空空如也，比他前些年间的还要差些，不但不能修炼，还是个彻头彻尾的病秧子。
那小童道“听说久晴姑娘今日登台鼓舞士气，您去看吗？”
久晴姑娘温行不认识，但往前推个千八年，若是放在凡间的话本里，那是顶顶有名的人物。传说她本是章河边弹唱的歌姬，崇宁仙君泛舟路过，停船听她弹了半宿琵琶，天光破晓之时，拔剑起舞相和。琵琶如急雨落盘，剑气叠重涛无数。
名声传开后，无数人前来听琴，这姑娘也渐渐有了天下第一琴姬的名头。
温行本想拒绝，思及这是幻术之间，还得想办法破阵，便道“好。”
他语气淡漠，听着还有些冷，那小童一愣，吩咐下人备车，道“公子今日同往常有些不一样。”也不待温行接话，小童又笑道“不过公子现在去，好位置可能没有了，我听旁人的消息，说是崇宁仙君也会来，前面的地方都给他们修仙的包了。”
温行动作一顿，心道“果然。”
崇宁仙君风流的名头传的很广，甚至有个故事，说他刚刚飞升的时候，人间界一瞬间多出来千八百个仙君的孝子贤孙，顶着仙君的名号招摇撞骗。叶酌甚至降了道旨，大意是“散了吧大家，仙君我老人家还是完璧，虽然我也希望这璧赶快碎掉，但短时间没有机会了，估摸着本仙君是要断子绝孙啦，你们就不要胡乱认爹上窜下跳了。“
但是如此严肃的一道旨意下来，上头还方方正正盖着仙君的大印，就是没几个人相信，人们几番编排，甚至说不认私生子，这是为了给某一个他宠爱的孩子铺路。叶酌听说书的把他的故事搞得和豪门争宠的故事一样，编的九曲十八弯，最后也只能由他去了。
由此可见，这个多情的帽子扣的有多么严实。
但是下泉宫的子弟恨不得把祖师搞的如同一个圣人，听曲这种事是万万不能的，仙君要听也是叫几个大师讲经论道，从金刚经听道道德经。观美人也是不成的，要看也是从戒疤看到秃头，故而温行除了听过一点点师兄弟说的“胡言乱语”，从来不知道他家祖师有听曲的习惯。
他脚步一顿，继而道“走吧。”

第45章
久晴姑娘的琵琶名声在外，掷千金听一曲的富人不在少数。为了这场表演，富商特意临水搭建了一方高台，台面铺了平整的青石，足足高出水面三丈高。此时久晴还未上台，台下已经人声鼎沸，摩肩接踵，温行他们去的迟了些，便只能远远的找个酒楼的二楼的坐下来看。
依着这座城的气候，温行猜它位置偏北，此时大雪刚刚才停，云层初破，露出两屡浅薄的阳光来，堪堪透过窗子落在桌沿。自打白狱出来后，温行就格外偏爱晴天，即使明知道是梦境，他也不着痕迹的把手往窗边蹭了蹭，虚搭在桌沿上。
片刻之后，阳光倏忽的消失了，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惊呼，有人兴奋道“快看，那是崇宁仙君的车撵。”
只见一溢彩流光的车架悬停在了半空之中，车架以灵力驱动，外镶素银白玉，线条端庄古朴。
久晴似乎是特意等候崇宁仙君，这车架一到，她便莲步上台，柔声道“送拜帖的时候，久晴想仙君日理万机，没期望过仙君赏脸，” 她抱着琵琶盈盈下拜，笑道“不想仙君真的来了。”
车架前的帘子没有掀开，里头却传出一声轻笑，声线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天然带着丝慵懒随意的味道，
只听崇宁仙君缓缓道“美人相邀，叶酌却之不恭了。”
姑娘再拜，抱琵琶遮面，低头信手拨弦。
温行本来神色自然，却陡然捏住了衣摆。
崇宁仙君避世千载，但凡文献典籍，提及仙君，唯有崇宁二字，至于仙君本名如何，早已失传。然而车架里的这个仙君，却直接自称“叶酌。”
温行一时有些混沌，他猛然转头，连下泉长老的仪态也顾不上了，只皱眉问道“叶酌的酌，是哪个酌？”
小童还没说话，旁边便有一大汉抢白道“小兄弟，你怎么如此糊涂，仙君的酌，当然是‘酌酒援北斗，相约上高寒‘的酌啊，还能有第二个酌不成？”
那小童也道“公子，您不是糊涂了，老爷前两天才吩咐你万万记熟，您这就忘了，老爷该罚你了。”
温行定定的盯着他们，对其余充耳不闻，只问“崇宁仙君的俗家名姓，是叶酌？”
大汉和小童面面相觑，都有两分迷惑，那小童更是跨着一张脸，小心翼翼道“公子，您莫不是真给刺激疯了不曾？崇宁仙君当然是叶酌，这天下之大，还有谁敢冒仙君的名姓不曾？”
温行看了他们一眼，忽然伸手推开了面前的茶水，他右手虚划，立马就想招来飞剑，御剑飞上车架，掀起那帘子一探究竟。
结果一个剑诀比在身前，什么也没有，倒是那小童惊慌道“公子，你真的给魇着了不曾？”
这梦境里的小公子，是个压根没有修为的凡人。
温行只得抿抿唇，冷然拂袖，坐下不说话了。
自从半夜翻过叶酌的窗子，他便不如往常那样忌讳这个失礼了，刚刚抬腿就向往窗外跨。那小童给他吓了一跳，险些以为公子想不开要跳楼，连忙一把扑过来，按住他，哭求道“公子，您别想不开啊，我听说崇宁仙君不是坏人，您又如此貌美，定然同旁人不一样，他一定会善待您的。”
这话说的就有一些古怪了。
闻言，温行一怔，旋即隔着袖子握住他“你说什么？”
小童已经快哭出来了“公子，您真的傻了？”
温行养在下泉，极少入世，这些乌漆嘛黑的事儿本来一概不通，奈何和叶酌待了许久，浑话听了一耳朵，也能听出两分言外之意，当下皱眉道“到底何意？”
那小童一梗脖子，道“老爷说，仙君这两天驾临州府，身边不能没有有个伺候的，”
他偷偷瞟了一眼温行，见他神色如常，这才继续，声音越来越小，“老爷还说，给仙君做陪侍是，……是莫大的福气，若是公子做的好，江府上下，泼天富贵就唾手可得。“
竟然是要送给崇宁仙君当侍宠的。
周围一时安静了下来，那大汉等了半天，终于能插个嘴，问小童“你家公子同江老爷，什么关系？”
那小童低着脑袋，懦懦道“公子是老爷的儿，儿子。”
大汉啧了一声，又问“他娘呢？父亲送儿子当礼物，做娘的不拦着？”
那小童缩着脖子“夫人去世了，如今这个是后娶的。”
旁人一片唏嘘。
温行立在原地，脑海之中，唯有“荒谬”二字。
崇宁仙君于之剑修，便如同九重帝阙于之天下书生，高呼名姓已是亵渎。于剑修心中，其形容举止，就如同下泉之巅的皑皑白雪，九霄之上的高悬明月，所行所为，皆如月华澄澈清冽，不落凡尘。不论崇宁仙君同叶酌是否有关，温行都绝不能相信，这样一个人会游春狎妓。
他觉着荒唐，心想“这东海瀛洲宫为了考验一个心魔，连宫主的名誉都可以全然不顾了吗？”
又想“阵法因人不同，心魔最反应当事人的心境，我竟觉着崇宁仙君是叶酌，莫不是这两天魔怔了？”
他站在原地，神色冰冷非常，那小童看着有些害怕，也不敢多呆，扯了扯温行的袖子，问他“公子，我们要不先回去吧？”
温行不答话，脸色越发难看。
此时久晴姑娘的琵琶声陡然大了，原本清幽的声音骤然高亢，似黄沙席卷，战马嘶鸣，一曲已快到尾声。
急弦过后，她抬手落下一个余音，尾指轻轻揉弦，琴声如烟雾一般弥散开来，消失在空气里。
余音袅袅，高台之下无一人言语。
片刻以后，马车帘子里的崇宁仙君率先鼓掌，笑道”章河一别，姑娘的琴同原先一样好。”
温行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开头崇宁仙君说的那一句话，温行的注意力全在“叶酌”二字上，并没有关注他的声音，如今再一听，懒懒散散玩世不恭，确确实实就是叶酌的声音。
他眉头锁的越发紧了。
久晴怀抱琵琶，施施然行了一礼，道“承蒙仙君抬爱。”
温行的脸色已经彻底冷下来了，他离开座位，转头下楼，那小童唯唯诺诺的跟再温行后面，偷偷打量他的脸色，也不敢说话。
、
这副身体实在累弱，温行走的急，没披搭着的衣服，没走两步，就开始低低的咳嗽起来。小童把衣服披给他，迟疑道“公子？”
温行停下来，略略回头，没头没脑的问他“什么时候？”
他的话一向很少，只有对着叶酌的时候多说一些，对着旁人，天生便带着修士的三分矜贵，冷的可怕，那小童被他扫了一眼，当下一愣，问“什么？”
温行道“什么时候把我……”
他顿了顿，有些难堪“送给仙君？”
小童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嗫嚅道“是今天晚上。”
温行颔首，不再言语了。
回到卧房，方才才停了的雪不知不觉又下起来了，天空雾蒙蒙的一片，温行坐在屋檐底下，面前的小天井里有人用大瓷钵种了一株腊梅，枝叶上盈了不少雪，花朵颤巍巍的从里头伸出来，释放着一点点冷香。
而一旦他后退半步，回到屋子里，就能闻到扑面而来一股药味，又苦又涩，桌案上居然还有一小盒口脂，艳红色的，很提气色，是方才这身子的父亲差遣小童送过来的。
好在倒也没有人非要逼迫他涂脂抹粉，放桌上便走了，他照了照镜子，这个皮囊的容色确实出众，一脸病容不但不显颓败，反而有种让人欺负摧折的欲望。
温行心下了然，他梦中的这个身份大抵是从小身体不好，没什么价值，干脆给家里人直接当礼物送出去了。走到现在这一步，这个心魔是什么，怎么破全无头绪，便一边看雪浸梅花，一边漫无目的的发起呆来。
方才过于震惊，温行觉察不出，如今上下一白，天地俱静，他忽然就能感觉到要考验的心魔来自何处了。
这个少年的胸腔中，有一股无边的怨恨。
他确实不得宠，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却从未想过雌伏与谁，当一个召之即来，呼之即去，一旦被厌恶，便死无葬身之地的廉价礼物。
这阵法确实极其精妙，那一股不甘和愤懑从心脏被汞入四肢百害，冻的温行手脚冰凉，等他强压不适想要念清心咒的时候，一种极为荒谬可笑的念头骤然涌入脑海，任凭他紧紧皱眉，却越发难以摆脱。
温行忽然觉着，他这个神玄境界的大修，下泉的雪松长老，同这个史书上没能留下一笔名姓的玩物少年，其实都是一样的。
——都不过是礼物罢了。
少年靠容貌，他靠天赋，少年被教导乖顺讨好，也正如他被教导清正端庄，都是行事步步错不得，两者本也没有什么区别。
更讽刺的是，无论是着江主司家常年被冷落的，无人知晓的少年，还是下泉宫里名声在外剑气逼人的天才剑修，两人的命运是泼天富贵平步青云，还是被完全漠视，亦或者在空空荡荡的白狱里一人终老，说到底，其实都不过是仙君的一句话而已。
温行狠狠咬住下唇，逼出一点血来，这才勉强守得灵台清明。
他瞥过头去，从梳妆柜上斜放的镜子里看见这少年苍白的脸，下唇处一点血迹蔓延开来，瑰丽的惊心动魄。
那一瞬间，温行灵魂似乎从这个皮囊里剥离了，他冷眼旁观，仔仔细细的看向镜中少年模糊的眉眼，凉凉的想
”容貌确实还算不错，却也远远算不上顶尖，哪里堪配仙君。”
——剑道天赋尚可，远远算不上天下无双，哪里堪拜仙君。
他客观的评价“年纪太幼，心气浮躁，家世不高，甚至还没有久晴那样风情万种。”
——少不知事，无品无德，魔修身份，比广玉元君的弟子不知差上多少。
他怔怔的想“仙君怎么会收下这样的孩子呢？若非天下最顶级的美貌，应该连当个礼物的资格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已然感受到了心魔，也自知已经想岔了，然而胸腔里却仿佛埋着一团火，强压了太久太久，即使用万年玄冰封死，封的血都要冷却下来，那团火也依旧跳动在胸腔深处，只待冲破胸膛，烧他个天翻地覆。
好在此时，传来咔嚓的一声脚步。
温行骤然惊醒。
原是那小童走过来，踩着了雪底枯枝，他走到温行面前，小声的唤了一句公子。
温行抬头，他内里心火极旺，面上却一片清冷，他微微颔首，问小童“何事？”
小童给他添了件衣，递了个暖炉，小声道“公子过去吧，老爷同仙君说过了，仙君在等您。”
温行深吸一口气，强压住脑海中翻转的无数念头，拢过了狐裘，轻轻道“走吧。”
他抱着暖炉走过暗香浮动的梅庭，在半尺深白雪上留下数个浅浅的脚印。
※※※※※※※※※※※※※※※※※※※※
长老写起来真带感

第46章
叶酌一把从虚空扯出长剑，往脸上一横，只听当的一声，他直接给撞退了数十步。
老板刚刚被人划烂了一把骨扇，仓促间又拽了一把出来，一便后退一边急道”小朋友，拜托你不要瞎想了。”
梦中的一切皆和少年的心念有关，也不知他想了什么，搞出这些莫名其妙窜出来的黑影。
这些影子一片漆黑，是因为少年的想象没有细节，攻击的也毫无章法，偏偏力气极大，角度也刁钻。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影子轮番快攻之下，叶酌同老板一时间都有些应付不来。
他们先前遇见的少年哆哆嗦嗦的躲在两人身后，抱着脑袋叫道“我忍不住啊。”
叶酌从下头挑开面前黑影袭来的长剑，这影子力度极大，震的他虎口发麻，他在脚下的树叶上轻点数下，腾空而起，躲过其他影子，飞快后退，向那少年道“别想太多，凝神静气，抱元守一。”
少年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什么意思啊，我听不懂。”
老板那边围了七八个，他腾转之间，已经有些左支右绌，叹气道”听不懂算了，左右是梦里，就算被砍死也没什么关系。”
那少年哭丧着脸”那我们通不过考验了吧。”
叶酌翻身而上，劈开一个影子，道“看样子是通不过了，我可真是丢人现眼。”
堂堂崇宁仙君，居然过不了自个设的第一道阵法。
老板回身，踩着影子的肩膀向上一跃，执着扇面，用扇柄敲碎一个，也道“万万没想到我这张老脸要丢在着东海宫了。”
少年连忙道“我尽力，我尽力。”他闭着眼睛，越来越急，眼见黑影还有加多的趋势，叶酌连忙道“别想了，你想些吃鸡腿脑花一类开心的事儿。”
老板道“实在不行，就想之乎者也，金刚经道德经史记左传金瓶梅梦游天姥吟留别，总有一个喜欢的吧？。”
叶酌看了老板一眼，觉着这人阅读范围着实是广，佛家道家儒家诗词夹着艳情小说，还理所当然的把这几本书相提并论，便道“你们儒门弟子可真是见多识广，读书破万卷啊，金瓶梅这种偏门的居然也涉及了。”
老板谦虚”哪里哪里。”
少年把他们这几句话当成了救命法宝，急急道“金瓶梅是什么？”
老板呃了一声，扇挥动如急风骤雨，把周围的黑影清出一片，托着下巴想了想，才道“是一本巧妙运用多种写作方法，描写男女纯洁爱情的通俗小说。”
也不知到底是鸡腿脑花还是金瓶梅发挥了作用，少年长舒一口气，黑影终于停了下来。
老板施施然落下来，拿扇柄敲了敲少年的头，恨铁不成钢道“你这是瞎想了什么？”
少年委屈的抱头”别敲，别敲，我不过是想了想崇宁仙君的英姿罢了。”
叶酌简直想一脚踹过去。
他累的气喘吁吁，背靠着树干，深呼吸了两口，才道“我的天，这什么玩意儿，你给鸡根棍儿叫它叼着乱啄，都比你搞出来的有章法，崇宁仙君要是剑用成这样，那他不如赶快回去种地吧，别来丢人现眼了。”
少年委委屈屈，小声道”比鸡还不如，可您还招架不住呢？”
老板轻笑一声，叶酌白了他们一眼，懒的说话了。
这少年的不是一般的活泼，思维异常跳脱，上蹿下跳的宛如一只跳舞的青蛙，蹦跶来蹦跶去的。他们被困在梦里不过半个时辰，已经先后经历了被火烧，被水淹，和被疑似崇宁仙君的黑影追着砍。
叶酌有些精疲力竭，问他们“我说，这梦破绽到底在哪，崇宁仙君已经提着剑砍人了，我们再待一会儿，广玉元君是不是该来和我们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了？”
老板一摇扇子，奇道“你为什么觉着广玉元君会和你聊诗词歌赋人生哲学？说不定他是个沉稳安静，从不多话，反而勤勤恳恳干事的婉约的美男子呢？”
他话音未落，正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它宝相庄严，对着叶酌他们打了一个稽首，拈花而笑，慈祥道”在下广玉，特来讨教金瓶梅的诸种写作方法，请诸位赐教。”
老板奇道“赐教当然没问题，”他瞟了一眼少年”可为什么你脑子里的崇宁仙君人模狗样，衣带飘飘，广玉元君就是一个秃驴？广玉明明也很美貌的。”
叶酌看了他一眼，一时分不清此人是胡言乱语，还是真的同这些古时的仙神有所牵连。
少年手忙脚乱，连忙道“对不起对不起。”只见眼前黑影嘭的一变，头上加了个高帽，手里平白多了一把羽扇。这人帽子是前朝皇帝的制式，衣服是那些戏班里用来扮官老爷的戏服，扇子像是深宫里娘娘打的。
这导致面前这“广玉元君”的扮相，宛如掘了前朝皇帝的坟的后妃，悄悄偷了墓主人的帽子，然后矫揉造作的摇着扇子，打算去登台唱戏。叶酌老板都有些无语，一时说不出话，见状，那后妃便摇头晃脑的重复了一遍“在下广玉，特来讨教金瓶梅的诸种写作方法，请诸位赐教。”
叶酌觉着这少年的想象漫无边际，但是读书人摇头的姿势却模仿的不错，面前这影子慢吞吞的模样，就很得他们儒门门主陈可真的真传。
老板深吸了一口气，道”您还是变和尚吧，还是秃头比较俊秀。”
少年仿佛也意识到了不妥，抓着脑袋，可惜没什么用，那影子横在他们面前，如山如岳，坚不可摧，仿佛一定要完成论道这项神圣的事业。
老板艰难的把吸进去的气呼出来，道”行吧，不就是金瓶梅吗？这本书生动描写了西门庆和潘金莲李瓶儿庞春梅孟玉楼吴月娘孙雪娥……”
这书里的女性角色太多，一时竟然罗列不完。
叶酌在旁边风凉话”姑娘的名儿你记得那么清楚，你现实世界里该不会是个淫魔吧？”
老板道“我还是完璧。”他咽了口水，又接着道“说写作方式，不可不谈赋比兴，此三种在文章中都有涉及，比如赋，指平铺直叙或是排比，最早起源于诗经，在文中……”
可能是文人的通病，平常做事不急不徐，一到有话可谈的地方，立马滔滔不绝。
可惜他半句话还没说完，梦境轰然倒塌，看样子三个梦为一个连环，叶酌刚刚破梦，几乎立马就清醒了过来，他有些莫名其妙，不由道“发生了什么？”
残缺的梦境里传来少年的回答“我们还是出来吧，听先生讲书好无聊啊。”
这话在脑海中回荡，叠出了回音，叶酌脑海中依次响起了“好无聊啊”“无聊啊”“聊啊”“啊”。他扶着地面慢慢缓了一会儿，这才完全从梦境里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环顾四周，发现他正站在一座白玉的宫殿，殿内素银为柱，，珍珠琉璃整块整块的镶嵌在廊柱之上，琉璃选的是清透的蓝色，珍珠是盈润的东海珠。
这赫然是他当年亲手布置的东海行宫宫殿群中的一座。
“通过考验以后会给传送去哪儿？”叶酌敲敲脑袋，传音温芒”我记不得了。”
温芒决定容忍他主子的间歇性失忆，毕竟叶酌年纪大了，略有痴呆也是正常的，他道“我没记错的话，随机的，至于离藏宝的地方近不近就是运气了，不过……”他想了想，补充“您应该在每座宫殿都留了虚影，指导他们去找宝贝才是。”
他话音未落，大殿中央升起一层白雾，逐渐勾成了一个虚影，着宽袍广袖，以长绸遮面，身量修长，手中持一宝剑，正是叶酌留下的虚影。
叶酌抱着下巴”我留了什么话来着？我都不记得了。”
那白雾看着叶酌的方向，徐徐开口，音色清冽，带着丝欣慰道“孩子，很高兴你能通过第一关的考验。”
叶酌随意找了个干净的地儿，盘腿坐下来，心道”你搞得什么鬼考验，本宫差点过不了。”
那白雾见他坐下，也调整了自己的位置，在他对面坐下，帷帽也掩不住语气里的慈祥“你通过为低修准备的考验，这证明你虽然修为不高，心性却很不错。”白雾鼓励他“请务必勤加修炼，体悟大道，假以时日，你或许有机会能超过我，也成为剑道或者其他道上值得一提的人物。”
叶酌道“不用了，真是谢谢您的鼓励。“
白雾又道“低修的考验，意在合作，你能通过证明你不但破了自己的梦，也帮助破了别人的梦，我人族不比妖魔，个体很是渺小，希望你将来修为又成，与同道相扶相持，同问大道，切莫损人利己。”
白雾说着，叶酌已经开始走神，他问温芒“我以前这么啰嗦吗？”
温芒道“或许您可以沟通东海宫的阵法核心，叫他闭嘴。”
叶酌道“有理。”他咬破手指，滴了滴血在白雾眉心，那白雾就像被掐住了脖子，下一刻，一道浅白色的光芒自殿中跃出，堪堪停在叶酌的指尖，叶酌伸手握住它，闭目沉入其中，整个东海宫的形貌在他眼前缓缓展开，万顷宫阙皆在眼底，每一处飞檐挂角都纤毫毕现，叶酌戳了戳小光团，问道”高修应该是考心魔，温行出来了吗？”
阵法扫过宫阙，反馈道“没有。”
叶酌估计了一下时间，道“大概也快了，我们先等他片刻。”

第47章
世人都知道，崇宁仙君重享受。他的明光殿中有三千颗上品灵石供暖，瀛洲宫里放了两千余枚夜明珠，白玉潭底铺了一整块暖玉，这三座崇宁仙君广为人知的居所，随意扣一块砖下来都价值连城。
所以世人也自然而然的以为，若他驾临某一州府，底下的人定然要早早起高楼，宴宾客，搞得声色犬马富丽堂皇，才好让仙君尽兴。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在阵法里，很多事情和事实不同的原因。温行眼前的庭院，非但和富丽堂皇没有半点关系，反而平常的不能再平常，就是一个白墙的砖石房子，一进一出的小院，门前还有不知那户人家留下的石碾台。若不是透过院墙能看见仙君刚刚乘着的车撵的顶部，大概真的不会有人相信仙君住在此处。
他脱下后衣服递给小童，还没等他伸手叩门上的铜环，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仙君依旧带着帷帽，却把广袖的袖口都扎起来了，手里拿着个坑坑洼洼的瓦盆，里头盛了清水，像是在给什么东西浇水一样。
大阵里的这个虚幻的仙君，倒是和想象中一点不同。
但院子里好像没养过什么植物，倒是墙角长了一片金钱草。
仙君看着他，把门敞开了，笑道“是江府的小公子？进来吧。“
其实崇宁仙君虽然遮着脸，声音却是很有特点的，他音色介于青年和成年之间，醇中参杂着一点点清冽，尾音还天然带着点笑腔。
如果说刚刚隔的太远，听不清楚，温行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这幻境中的崇宁仙君有着和叶酌一模一样的声音。
他跟着仙君进屋，然而身体和灵魂的剥离感越发严重，简直可以称的上恍恍惚惚，跨过门槛的时候居然给绊了一下，显现摔倒。
仙君笑了一声。
温行觉着他已经几十年没这么丢脸了。
作弟子时他可以克己守礼，不踏错一步，叫谁都称赞上一句俊逸出尘，不想第一天，就出了差错。
好在崇宁仙君没什么别的表示，反而低下头，看了看抱着水盆空不出来的手，然而递给了温行一截袖子，道“你可以抓着。”
温行迟疑了一下，摇头拒绝。
——他早不该是摔了跤，还要扯大人袖子的年纪了。
这院落也不大，两步路就到了头，仙君给他指了个隔间，问他“这两天你住这儿？”
温行自然没有意见，道“嗯。”
谁料崇宁仙君听他这么回答，就看着他，似乎感到有些奇妙，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才道“小朋友，我看你性格有些闷啊？”
温行从来没有被人评价过闷，昔年他作弟子的时候，肃济道人从不多评价他，最多嫌弃上两句，端秀长老每次见面，倒是会夸他进退有度，颇有仙门弟子的风范。毕竟多说多错，话多也不符合剑修一贯傲骨冷硬的形象，恐讨仙君不喜，被定为侍剑弟子以后，他的话便越来越少了。
见他久久不答话，仙君越发笃定，停下来，又道“这可不好，太闷交不到朋友的。”
不知是不是大阵和心魔的影响，温行明明早就能对各种评论泰然处之，此时却莫名奇妙的升起一股心头火，好像传言中迟来的叛逆期到了，负面情绪一股脑的涌上来，内心一点点波动都被放大了百倍似的。
于是他无端觉着委屈的厉害，抬起头，毫不端庄的，毫不清风朗月的回了一句嘴“我以为仙君喜欢乖巧的。”
仙君显而易见的愣了一下。
温行说完这话，立马底下了头。
他有些不可思议，觉着这话说的幼稚又丢脸，那些还没长大的孩子才会怎么问，他都已经问道神玄了，就算受心魔影响，也不该如此失态。
其实现代心理学中，有一种心态叫做破窗效应，即完美的东西一旦被打破，后续的破坏就会接踵而至，如同很多少年一旦开始第一次违法犯罪，就会更轻易的进行第二次，第三次，温行如同也陷入了这个怪圈，他明明想要道歉，然而就是憋着说不出口，也不想看仙君脸上震惊的表情，干脆一横，破罐子破摔，撞开仙君，抱着行李就想进屋。
“诶。”仙君给他不轻不重的撞了一下，瓦罐里的水洒了一些出来，他缓过神来，按住温行的肩膀不让他走，奇道“你听谁说的？我没这么说过啊，乖巧的是很可爱，但是你这个年纪的话，还是闹腾一点的好吧？”
温行无名火起，跨步进屋，嘭的关上了门。
其实他撞人那一下连自己都吓着了，却自个和自个怄气，心想明明是期待已久的，或者说长久梦想着的和仙君独处，结果给仙君印象如此糟糕，然而另一方面，他就是不想和仙君说话，一边唾弃自己的幼稚，一边又怒气冲冲，心想不过是个梦出来的，假的东西，撞了又如何？
仙君实在担心的厉害，也没有和这种小朋友相处的经验，在门外敲了敲门，岔开了话题，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温行不说话。
不过这个梦里的仙君却是是个好脾气的，也不生气，又问“香菇肉馅的馄饨好不好？”
说起来温行第一次吃到馄饨，便是叶酌在仪山煮的，那个时候没有肉，只有香菇，一口下去却也鲜嫩的很，简直叫人唇齿留香。
“又来了”他冷漠的想“我梦中的崇宁仙君到底多像叶酌，我竟执念至此？”
不多一会，门口脚步声渐远，也不知仙君是不是真的煮馄饨去了，他在屋中的椅子上闭目片刻，压不下胸口的烦闷，便走到窗子前，支起一个角，透过小缝恰好可以看见厨房。
要说崇宁仙君确实把脸捂得过于严实了，他连做饭也不放下帷帽，简直像谁家的黄花大闺女。
温行隔着窗户问他“为什么挡着脸？”
仙君正在掐诀升火，火苗刚刚好把木炭点燃，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像是常常作这个的样子。
“嗯？”听见这个问题，他想了想，毫不负责的乱说道”是我们那的风俗，女孩子看见我的脸就要和我成亲。”
温行啪的把窗子放下来。
馄饨是早先包好的，过一道开水就可以出锅了，温行其实想给仙君道歉来着，却实在不知该做什么表情，就维持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拿筷子的手指绷的像在拿剑，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
这椅子是竹椅，椅背缠了老藤。小院里似乎没有用餐的房间，桌椅板凳都放在院子正中间，温行的位置刚好对着墙角那一片茂盛的金钱草，还有两根不知名的野草，长的很高。他吃了两个馄饨，忽然见墙头探出一个脑袋来。
是一个小孩子，挂在墙上，头发扎成包，看打扮应该是隔壁农家的小孩儿。
仙君向他招手“高粱，你怎么来了。”
那孩子骑在墙头，举了举手里盖着红布的篮子，道“大哥哥，我娘叫你给你送两个鸭蛋。”
温行咬住了筷子。
仙君也不嫌弃高粱脏兮兮的，走过去把他从墙头抱下来，接过篮子放好，笑道“那谢谢了。”
高粱见他接了，摸着头笑，问他“大哥哥，娘说谢谢你教我认字……我想问今天晚上能不能还和你睡啊，我想听你讲织女率天军暴打偷她衣服的坏人的故事。”
没想到梦里的仙君还会和孩子讲故事。
温行其实一直顾虑着自己的身份，这个少年被送来，是当个玩物的。他一边想着晚上扯了仙君的面纱看个仔细，一边又觉着真的睡在一处极为不妥，然后又想反正是梦，扯了面纱就走，仙君梦里杀他也无所谓，结果这孩子一说出口，把和这个貌似叶酌的人一起睡觉这件事说的那么理所当然，他莫名的又有些恼了。
仙君去给孩子捞馄饨了，打算叫他带回家里，他刚想回话，温行忽然凉凉道“您今晚不同我睡？”
仙君又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温行在同谁说话，看了他一眼，见温行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便把碗递给高粱送他出去了，和孩子悄悄道“今天不行哟，院子里的小哥哥第一天来，晚上他一个人害怕。”
——我才不会害怕，我在白狱待了那么久，也没害过怕。
温行捏住衣角，放下碗，进自己屋不出来了。
同一时刻，大阵之外。
“这是第几个了”叶酌用手撑着脑袋，百无聊赖的坐着，阵法的光圈一闪而过，便是又有一个人破阵了。
温芒看了看“加上你第五个了。”
叶酌望天“温行还没出来吗？”他有些不解”我这徒弟天生心思纯善，对着肃济道人也不见生出什么怨怼，对师门也算尽心尽力，庄重的很，不该有什么厉害的心魔吧?”
温芒道“您是没心没肺，修炼顺风顺水，未成生过什么心魔，但纯善可不代表没有心魔。”
叶酌道“这话怎么说？”
“您读过那么多话本，看过那么多故事，难道没发现修太上忘情道的修士，一旦遇上情劫，比别人都要惨上许多吗？”
温芒道”您徒弟那种内敛的个性，心思也比常人重，苦难什么的他自个就消化掉了，不怎么会发泄出来，所以外头看来一直朗月清风的，但总有些不能消化的吧？堆着积着，一旦有个诱因，或许面上还是看不出来，但发出来却比常人严重多了。”
叶酌道“有理。”，他拍拍衣摆，从地面站起来，径直向阵法光圈走去。
温芒道“您要去看看？”
叶酌道“若有心魔，十有**和我有关，我总不能不管。”
与此同时，梦境里头，仙君敲了敲温行的门，见他不理，就笑道“怎么不出来？你不是要和我睡吗？”
他晚上敲别人门这事儿不是那么正经，语气也不是那么正经。温行从小学的就是端雅收礼，结果梦里的仙君是这个样子，他总觉着有股莫名的委屈，想把他关门口。但是这仙君的声音又太像叶酌，叫人无端生出一股眷念，温行又想扯他的帷帽，好仔仔细细看个清楚。
于是他赌气道“你进来。”
仙君踱步进来，顺手点了盏灯。
虽然这屋子不讲究，灯却是实实在在的南海人鱼烛，火一燃，暖黄的光晕立马照亮了小小的斗室。他抬手虚拢了个罩子，将亮度降到堪堪能看轻，却不影响睡眠。
他问温行“你怕不怕黑？”
温行记不清他小时候怕不怕了，但起码现在不怕，不然在白狱里他早就该给逼疯了，结果仙君一问，他却忽然一怔愣，自然而然的，小声又急促的说
“嗯。”
——依照这个身体的年纪，可能还是怕的。
仙君笑了一声，似乎自以为已经知道了这孩子非要和和他睡的原因，他在外床和衣躺下，心中恶劣因子蠢蠢欲动，就很想逗他，于是侧过身，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想不想听故事？”
这说话方式和叶酌使坏的时候有些像，温行于是平平道”不想。”
仙君完全无视，反而压低了声音，吓唬道“好吧，既然你这么想听，我来给你讲一个恐怖的鬼故事。”
温行侧身而卧，没说话。
同一时刻，叶酌终于一脚踩进了阵法中央。
他眼前一片朦胧，于是抬手摸了摸，原来是层层叠叠的白纱。正是回到了崇宁仙君的身体。
叶酌不比仙君，他老眼昏花惯了，反应过来自己是谁，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哪，于是伸手一摸，摸到了一片滑腻的头发。
他默然收回手，心道“我的老天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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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梦境同现实不同，阵法没有办法面面俱到，只会构建同阵中人有关的那一部分，也就是说，他应该是在温行旁边的。
换句话说，这该是温行的头发。
叶酌闪电一般的收回手，默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心道“我的天，这怎么还到一张床上去了？”
他伸进帷帽摸摸自己的脸，又想 “这身体明明是崇宁仙君时期的我啊，怎么会睡着一处，现在什么情况？”
但这样一直沉默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叶酌只好装傻，僵硬道“我们讲到那了？”
温行不疑有他，顿了一下，依旧背对着他，道“你要讲鬼故事。”
叶酌“啊？”
片刻后，他又道“……哦”
叶酌一时有些尴尬。
倒不是讲不了鬼故事，他肚子里鬼故事的存货还是很多的，只是都不那么正经，离不开什么狐狸精青楼勾魂摄魄，回眸一笑露出十六颗牙齿，老爷招妓招到白骨精，裙子一脱没了肾等等这种带点少儿不宜色彩的，他自己看着玩还行，要说给温行听这种看着就光风霁月的美人听，实在是拿不出手，只能一手撑头，绞尽脑汁的开始瞎编。
“传说仪山城西那边，有个乱葬岗。”
确实有个，还是他同温行前些时日去过的。
“乱葬岗里埋了很多人，因为仪山多美人，所以里面也有很多美人，半夜美人们睡不着——”
他顿了顿，这故事本来是要勾引男人的，但是他不想徒弟听这个，于是叶酌道“美人们就会爬起来打麻将。”
已经开了个头，后面的话就好说多了。他接着道“她们打麻将都很厉害，清一色放炮什么的，但是也很吵，赢的人会嗞哇乱叫，搓牌的声音劈里啪啦的。经常隔了很远都能听见。”
“有个赌鬼呢，喝多了半夜从赌坊出来，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乱葬岗，听到洗牌的声音，就兴致勃勃的要加进去打一场，结果第二天一早……”
这本来应该讲到男子给杀死在了乱葬岗里，只剩下一堆骨头，但叶酌也觉着不好，便道“结果第二天一早，发现赢了很多很多的钱，”
他想了想，又觉着这个鬼故事未免太敷衍了，歪东倒西一点也不吓人，又狗尾续貂道“不过等男人拿过来一看，全都是纸烧的铜钱。”
因为改了故事，他说的掐头去尾，加上只想赶快说完，也没有什么细节，叶酌说完自己都要笑了，觉着能把鬼故事讲成这样他真是个人才，还不如去讲潘金莲持金刚巨斧大战秦始皇来的有趣，但他还是要装模作样，压低声音问温行“可怕吗？”
这床本来就那么一点点大，叶酌的头和温行挨的又近，这样刻意压低声音，呼出的热气就吹在耳朵上，吹的温行脖子红了一片。
他悄悄把脸埋进被子里。
叶酌天性恶劣，非要去骚/扰他，撑着手臂，又问“说话呀，怕不怕吗？”
于是温行不堪其扰，声音从被子里传来，闷闷的。
他说
“不。“
叶酌方才透过帷帽观察了许久，觉着温行看上去比以前小了，温行本来和他差不多高，此时看着却比他小了一圈，他恍惚见想起来阵法会改形貌，见他闷着声音说话，越发觉着可爱。
他的目光聚在温行的发顶上，发丝铺散开来，乌黑又柔软，叶酌暗搓搓的想，反正他现在顶着崇宁仙君的身份，错过这个村没这个店了，便伸手在温行头上撸了两把，长手一伸，居然直接把他抱进怀里，笑眯眯道
“知道为什么不可怕嘛？那是因为我本来就没有想吓着你。”
脊背贴上仙君小腹的时候，温行人都傻了。
身后这人的神态语气，同叶酌实在太像，以至于温行根本没有面对仙君的紧张，是全然舒展放松的状况，他在手臂环上腰间的一瞬间，几乎下意识的想要和他靠在一起，理智却又告诉他，梦中如此亵渎仙君，这是极为唐突和无礼的。
温行拂开他的手，往角落睡去。
叶酌嘿呦一声，他还从没见过便宜徒弟这个样子，越发想去闹他，装模做样的叹了一口气“嫌弃我啊？”
温行闷声不语。
叶酌表演越发浮夸“真的假的？可是我什么也没做，你就嫌弃，你这么讨厌我，我会很伤心的。”
——当真是做作到了极点。
偏偏温行这方面还真就傻兮兮的，硬是没看出来叶酌在装，他素来敬畏仙君如神明，即使是梦里的，也不忍让他难过分毫，当下脊背绷成直线，过了小半天，才嗓子里拧巴出来一句“不是。”
叶酌得寸进尺，半坐起来，揽着他的肩膀往里面掰“那你过来些，睡那么边上，要掉下去了。”
温行这回不理他了，把被子一卷蒙住头，小声道“不会。”
叶酌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小徒弟这样柔软的躺在被子里，和他隔着那么点点距离，而他现在依旧是哪个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仙君，一伸手就能护住他，叫他不受半点欺负。看着这样的温行，他心里又怜又爱，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背，却也不闹他了，只道“好吧，那晚安。”
他侧身给温行让了一大块位置，方便他半夜滚过来。
叶酌本身是那种往床上一躺就人事不知的个性，这次硬生生的忍到温行睡着，把他拨过来，顺便从险些盖过头的被子里把温行的脑袋刨出来。
此地温度不高，这床被子还是有点厚的，温行本就白，这下皮肤几乎热的成了嫩粉色，他那双眉眼，睁开的时候显冷清，闭上的时候睫毛修长，就显得很温柔，叶酌不知道怎么着，脑子一抽，居然莫名其妙的生出了一种俯下去亲一口的冲动。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来，叶酌就自个把它掐灭了。
他轻轻的扇了自己一巴掌，自语道“为老不尊的玩意儿，徒弟那么信任你，你想什么玩意呢？”
然后他躺下来，拉过另外一床被子，背过温行睡了。
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叶酌向来没心没肺少有梦境，结果在大阵里，居然做了个梦中梦。
梦里回到了他堕仙那些年，叶酌跟着走街串巷的师傅学了翻糖花，他就在街上摆了个摊铺，要大显身手翻个围着的小孩玩儿，结果温行从天而降，一脸不可思议，冷声说“你是崇宁仙君，居然当街卖花卷，丢我下泉宫的脸。”
叶酌就给他解释糖花不是花卷，一个是糖做的一个是面做的，不是一个东西。结果温行根本不听，提剑就刺，吓的他窜起来夺路而逃，直接跑丢了两只鞋。
然后又梦见温行御剑堵住他，非说他和一个买花卷的长的特别像，要掀他的帘子，吓的叶酌梦里脸都不要了，就和他解释你认错了，我是叶酌的弟弟花酌，花天酒地那个花懂吗？我叫这个名字，天生就是要卖花卷的，崇宁仙君我听都没听说过，和我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
于是温行一只眉毛向上挑，一只眉毛向下撇，两眼眯起来看叶酌，露出了一个难以描述的表情。
他说“你不是仙君，你怎么知道仙君叫叶酌？”
叶酌就开始胡搅蛮缠，说我就是要卖花卷，我以后还要去卖酥饼和油条，我就不做仙君，你管我？然后他就转身要走。
温行自然上前一步，扯着他的袖子，说来奇怪，叶酌这个时候明明还是仙君，却扯不过温行，温行不放手，他居然真的走不了。
于是叶酌嘿了一声，心道我卖个糖画也有人拦我，当下想骂他，结果一转头，立马就楞住了。
温行忽然变小了。
他不是那个冷冰冰的下泉长老了，这个扯着他袖子的团子看着还不到十岁，白白嫩嫩的，扬着一张小脸望着他，水灵灵的一双杏眼，眼中是显而易见的孺慕。
小温行看着他，瑟缩了一下，问“仙君，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然后他委委屈屈的松了袖子，低头看着脚尖，软软的撒了个娇“不要不喜欢我啊。”
叶酌连忙把他抱起来，愧疚的要把他自个淹了，恨不能把天下所有的糖果捧他面前，给他建个糖果的房子，泡蜜罐里养大，叫天下所有人都欺负不了自个的小徒弟。
他想“还好，还好，啥也没发生，还来得及，本宫要亲自抱回去养，这下没有谁能欺负你了。”
但是下一秒，周围场景一换，他手里的小温行又不见了，他环顾一看，居然到了清狱底下，温行已经成了那个欺霜赛雪的长老，他身后便是压他回宫审判的修士，然而他神色依然自若，衣饰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显得清贵又漂亮，他脸色不见愤懑，也不见怨恨，正隔着一层又一层恶心的通幽向他伸手
他说“叶酌……快来。”
于是叶酌握住他的手，觉着温行的掌心，实在是过于烫了。
※※※※※※※※※※※※※※※※※※※※
父爱变质现场。/(ㄒoㄒ)/~~泪目，写了这么多字我终于可以让他们渐渐开始谈恋爱了。
ps有小可爱在前面的章节留言我就回去看了一眼，卧槽被我以前的啰嗦程度惊呆了0_o ，（但是我觉得我有在进步的！）真的蟹蟹大家的意见~

第49章
在梦里做梦的感觉还挺奇妙，第二天叶酌醒的时候，头顶居然还有丝冷汗。
仙君向来懒散，此时一觉睡到日晒三杆，一摸旁边，温行居然已经没了。
叶酌这下完全清醒了，连忙蹬了鞋起来，随便扣了件衣服来找宝贝徒弟，结果温行正在往锅里添水，看着像是要下米烧菜的样子。
梦境之中，温行的个子缩水了不少，还没到叶酌的胸口，这锅灶又是叶酌用法术拔高过的，他用起来有些吃力，而且温行显然不会做菜，动作完全没有章法，叶酌深怕他把滚水泼自个身上，连忙去抢他手上的水壶。
“你干嘛呀，小孩子不能玩这个。”
温行手里一空，给他挤的退到一边，轻声道“我没有玩，我想做饭。”
叶酌好不容易捡到一只小温行，恨不能把他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供起来，那能叫他动这个，当下把锅一端“你做什么饭啊，我来就好，再说你也不会啊，去去去，别添乱了。”
温行这孩子，别的都好，倔的很，就是不走，还要咬着下唇，闷闷的说“我被送过来，就是替你做这个的。”
叶酌只能按着他的肩膀“你不是做这个的，能者多劳，我做饭好吃，饿不死你的。”
温行摇摇头，居然一垫脚，要来抢他的锅。
叶酌连忙把锅端过头顶，威胁他“出去，我端着也很累的，你不出去我不放了。”
等他用膝盖顶着温行的腰的把他送出去，碰的关上门，把锅放好生火，忽然福至心灵，转头一打开门，好家伙，温行果然杵在门口，动也没动一下。
听见门响，他飞快抬眼喵了一下叶酌，又低下了头。
叶酌举手投降，从门背后摸出来一个长嘴水壶，接了水递给他“没事干的话去帮我浇金钱草吧，做饭这种事你不适合，烫到的话我要心疼的。”
温行接了壶子，却还是道“您不是做这个的。”
叶酌心说“嘿，想我仪山喂了你那么久，怎么也没见你说这个？”
然而他还是敷衍着嗯嗯两句“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快去浇水，别把我的金钱草渴死了。”
然后他就雷打不动的，每次叶酌从床上爬起来，都能看见他浇草。
这院子有那么大，叶酌怕他累，第二天就和他商议，以后他浇东边，温行浇西边。温行浇的匀称又细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叶酌就胡乱浇浇，淹的淹死旱的旱死，成活率完全取决于草的生命力。几天后两块野草长的泾渭分明，一边茂密自然，另一边长的活像给掉了毛的秃鸡。
边陲这两天停了雪，出了太阳，一地灿金，地上也不滑了，叶酌难得技痒，一时想和小徒弟练上两招，于是放下水壶，撇头看温行“这里太无聊了，你要不要和我学剑？”
温行没有立刻回答，浇完一片，抬眼看着他，又执起水壶，问他
“仙君，您会教什么样子的人学剑？”
叶酌道“我没想过，大概想和我学的人吧。”
温行一顿，问“不拘泥于出生天赋？”
叶酌折了一截枯枝，扔给温行，“不拘吧，当年广玉元君抱墨登闻道台，台下弟子千千万，资质定然也参差不齐，愿学就是好的。”
温行伸手截住那节枯枝，他换了身体，底子还在，姿势潇洒又漂亮，“那你讨厌魔修吗？”
叶酌一愣，直白道“我讨厌啊。”
抢在温行面色苍白之前，他又补充道“我讨厌魔修，因为魔修一般都为恶，所以我讨厌的，是魔修的作恶多端，却不是讨厌魔修本身，如果哪个魔修是向善的，那我为什么要讨厌他。”
温行这才面色如常，轻轻嗯了一声。
他没再多问，只是就着枯枝挽行了礼，道“请仙君赐教。”
他梦境里这具身体羸弱清瘦，气劲也小，然而执着枯枝气势却半分不弱，恰似苍山浩浩白雪，自有一股凛然剑意。
这两人都没用灵力，又以枯枝对战，加上温行这个身体确实乏力，出剑比实际情况慢了许多，即使如此，眨眼之间已过了百招。
叶酌赞叹“教无可教，果然是个天才。”
温行同叶酌用的一样的剑法，出式变招的规律却很不一样，只见他重心左倾，向右虚晃一剑，向左直刺而来，居然逼得叶酌后退半步，他后仰避过，用枯枝架住他，笑问“用的不错，这是我的长街半尺雪？你可知此招为何名叫长街半尺雪？”
温行招式再变，抽枝后退，抬手见大开大合，气运圆融，道“雪满长街，铺天盖地，浩浩汤汤，于是天下一白。”
叶灼终于看出他一点破绽，枯枝一晃直抵眉心，道“错了。”他再抬手，收了枝条，道“天下一白，冰消雪融后，底下的颜色照样要露出来，这天下并没有全白的东西，是你苛求太过。”
切磋点到为止，两人试过一番，都收了剑。
温行垂眸而立“他人苛求不得，自己总该做到最好。”
叶酌道“这也错了，雪满江山天下一白是好，但长街千般颜色，墨里叠着姹紫嫣红，我看也很好。这一招，本就是长街在前，雪在后的。”
温行看着他，眉目清冷疏离 “长街底下留着污水，拌着尘埃，仙君也觉着好？”
叶酌道”凡事有两面，有污水尘埃，也不代表街景不好看。”
他收了手中的竹枝“我早就想说，你心思太细，魇住了。”
温行怔在原地。
还不待温行回答，身后的墙忽然发出了轰隆一声。这墙是一道土墙，抹一把都能沾上一把黄灰，随着那一声巨响，霎那间尘土飞扬，两人回头一看，居然是墙倒了。
叶灼掂了掂手里的枯枝，自言自语道“不至于啊，灵力都没有用，这就倒了？”
像是回应他这句话，倒塌的墙里传来一声怪叫，他提步上前，墙壁外居然站着十几二十个官服打扮的人，为首一人宝蓝衣衫鹤纹缚带，浑圆的肚皮，满脑肥肠。温行把收起枯枝，拢入袖中，落后叶酌一步，只看了那人一眼便不言语。
倒是那男人，看见温行楞了片刻，而后居然亲亲热热的上前虚握了温行的手，嘘寒问暖道“幺儿？过的如何？“
叶酌何等人精，立马明白了此人的身份，连带着温行梦里的故事也猜了个七七八八。对这种把儿子当礼物的玩意儿，他想来不愿意赏什么脸，便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然后硬生生把温行抽过来，对着男人笑眯眯道“您是？“
那人一拍大腿，似乎扯到了手臂伤口，疼的呲牙咧嘴，急道“我是江主司啊，仙君，我等也实在不想叨扰您，只是您再不出关，章江那边怕是要出事了。”
叶灼一愣，忽然认出了此地的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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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有点短

第50章
一枕章流连天碧，万里长风入孤城。
这正是昔年他划人妖两族分界，定下的界碑，坐落于章河之畔的——临江。
只是那时候叶酌尚不知道的是，这一处河流，正是妖族百慕灵君的住所之一。
叶酌暗暗叫苦“这什么鬼阵法，回去便拆了它，怎么还让温行梦到了这个地方？”
他心道“别叫他看见后面的事儿了，我得想办法把他搞出去。”
然而梦境这种事，向来有梦境主人做主，心魔不破，就是叶酌摇着温行的脑袋给他唱十八摸，或者把锣架他脑袋上敲，也是不成的。
于是他只能万分疲惫的，对着江城主挥了挥手,有气无力道“带我去。”
临江城之所以叫临江，正是依靠章江天险所建。
章江在此突兀的转了个弯，把临江两面城墙裹挟其中，成了天然的护城河。崇宁仙君当年依此河为界，划分南北，临江就成了界碑，登上城墙，同妖修可隔河相望，时至今日，天下各大门派还常年派弟子镇守于此，城中也有诸多顶尖修士，一些无法拜入下泉和长舟渡月等门派的人，也会不远万里奔来临江，求一场机缘。
叶酌登上城门，温行跟在他后面，旁边站着一排的修士便自动让开道路，对他躬身行礼，他们上去以后，身后一个天山剑派的弟子，似乎是叫宋选的，便和旁人嘀嘀咕咕“仙君后面那个是谁？”
天山剑派也是以剑闻名，不少弟子还去下泉碰过运气，希望入崇宁仙君的门。
旁人插嘴道“从没见过，听说是江主司家的……公子，跟在仙君跟前伺候的。”
宋选恍然大悟“原来是江狗的儿子。”
师兄师姐连忙去堵他的嘴。
其实虽然他们修士敬称一声江主司，江公子，但都不是很看的起这些不能修炼的普通人。毕竟修士同凡人地位天差地别，天山派又向来自视甚高，实际上若不是广玉元君当年强硬的将修士与凡俗分开，严令修士不得干扰凡间王朝的兴衰更替，他们又有时必须同凡俗联络，如今修士根本不必对着这什么主司一类的小官问好。但再如何不屑，也不会有人把狗字放在嘴边的。
江主司倒是不觉着冒犯，笑眯眯的去捧臭脚“仙长说的是，正是我的狗儿子。”
温行拂开他们，径直跟上叶酌。
宋选掉在后面，上下打量了温行，道“仙君的侍从听说都是您挑的，然而您这儿子随侍崇宁仙君，除了脸，这哪儿都不够格啊。”
他们声音压的极低，但修士耳聪目明，叶酌还是听见了，他觉着这个少年有些眼熟，但他认识的人里没有这般轻佻嘴臭的，有心教训，脖子僵硬的动了动，却没办法回头骂他。
——大概是因为这一段是明确记载在史书上的，作为崇宁仙君的记忆被大阵记住了的东西，自从叶酌登上城门那一刻，他就无法主宰这具身体的行动了。
这具身体走的极快，眨眼之间已跃上城墙，叶酌抬眼自高耸的城门往下望去，只见涛涛章江无风自动，平地掀波，底下暗潮汹涌，然而河水裹挟泥沙，极为浑浊，无法窥得河下分毫。
城下有一长须白发的老者快速登上城门，叶酌好容易从犄角旮旯里把这个人的脸拽出来，依着千年前的模样，对他微微一颔首“萧仙长，这是怎么一回事？”
老者行了一礼，道“仙君，这章江有古怪，我等派了三四波人马上前，如今全部音讯无踪，其中不乏大修，这才冒昧想请您去探查一番。”
叶酌困在身体里，看着几千年前的仙君点头“好。”
温行似乎想说话，皱了皱眉，还是没有言语。
几千年前没有温行这个人，是大阵凭空加进来的，崇宁仙君根本不认识他，按梦中的轨迹，自然而然的把他无视了个彻底。
其实叶酌最开始，定的人妖分界并不是临江，而是再往前百里的鼓舌山一带。临江城虽然坐拥章江天险，然而人族修士天然不善水，妖类中却有很多久居水中的。章江水又极深，利于妖修隐藏，却不利于人族驻守。此时正是他们修士依计划推进边界，此前的妖修们要不同叶酌谈好条件，杀伐过多为非作歹的则死于剑下，其余都乖乖往鼓舌山以北去了。
崇宁仙君问“你们都派出去了谁？”
老者道“很多，小弟子数十个结伴，本以为此地没什么妖气，安全的很，哪想到弟子们一去不回。前日白萧真人担心小辈们，自行出去查看，结果到今天也没有回来。”
白萧其人，乃神玄一境修为的符修，虽不比剑修，却胜在出招奇诡，战力十分可观。若他不回来，底下当有修为可怖的大妖。
旁人替崇宁仙君呈上佩剑，那个时候人间无数回炉重煅去了，他就随意捡凡铁做剑。崇宁仙君接过，用长绸擦拭，问他“白萧去了多久？”
老者道“整整三日。”
并不是很长的一段时间，或许凡俗人家的新收苞谷都没有晒好，，足够广玉元君在闻道台上再论一场道，也足够崇宁仙君拔剑斩断章河了。
崇宁仙君擦了剑，又问，“查过底下妖的来历吗，可有线索？”
老者皱眉“我等不知。”他侧身让开“江主司似乎知道什么。”
那个江主司也跟了上来，方才立在一旁，听到这个，当即上前一步，点头哈腰道“仙君，其他的不好说，但下面这个妖，绝对为非作歹几百年了。”他一脸嫉恶如仇“我临江祭河神的活动，已经持续了上百年了，不知投下了多少个小孩子，仙君没来之前，临江秋天祭祀，死的成千上百。”
叶酌动作不得，冷眼旁观。
崇宁仙君看了主司一眼，脸在帷帽之下看不出表情，只道“我去去就回。”
他祭出长剑，飘然踏上剑柄，而后剑光一闪，直直没入章河之中。从始至终没回头对温行说上一个字。
仙君一走，自然有对温行好奇或不怀好意的想要上来搭讪，他被人推搡了一下，先前那个宋选挤出人群，凑道温行身边，颇有些咬牙切齿道“小白脸，我看你长的也就那样，你到底这么攀上仙君这个高枝的？”
旁人怕他传给仙君听，要上来堵他的嘴，宋选一把挥开师兄弟，盯着他道“平日里也就算了，登城楼议事仙君也带着你，你……”
天山的师姐见他越说越离谱，扯着他往后退，陪笑道“小兄弟别见怪啊，我师弟……”她一把摁住挣扎的宋选“他就这脾气，没什么恶意。”
温行看了他们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忽然翻上墙头，身形一闪，也淹没在了浩浩江波之中。
身后一片惊呼。
宋选挣开师姐，一咬牙，也跳了下去。
此时刚刚开春，雪还没有化干净，章河表面的浮冰也没完全消融，河水冰冷刺骨，崇宁仙君一入水，身体里头呆着的叶酌就是一个激灵。他隐隐感觉到了身后的入水声，猜到温行也跳下来了。
他却不能停下等他，崇宁仙君身形极快，几乎一眨眼就没入了深水之中，这江少说有百米深，从浅水往下头望，只见暗色四合，隐隐可见底下似有碧瓦参差的宫殿。
按照叶酌的记忆，他这一趟入水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反倒是跟下来的宋选此行出了些问题，他多方搭救，才挽回了一条性命。
果不其然，崇宁仙君在水里转了半天，连一丝妖息也没有察觉，这水底宫殿群坍塌过半，叶酌环视一圈，隐有水草摇曳，还可见一些裸露的古旧石墙，他细细摸过，就是一般砌墙的砖石。
比起妖物居住的地方，这里更像是地面下陷或河流改道，原先陆上的城池埋进了河里。崇宁仙君一时看不出子丑寅卯。因为底下水流湍急，宋选给冲的远，加上的崇宁仙君的注意力在下头的宫殿里，也没发现宋选跳下去了，便打道回府，打算上去叫精通天机素数的修士先算上一波。
叶酌有心摆脱这个身体，然而尝试挣扎了无果，也只能随他去了。眼睁睁看着徒弟连着宋选落在后面，不知怎么着就不见了，而崇宁仙君顶着流水的帷帽破水而出，几个起落稳稳落在了城门上面。
崇宁仙君蒸干了浑身的水，道“本宫一时并无看出不妥，请天机道的人来卜一卦再探吧。”
众人无不应是。等他御剑走了，后头的师姐才慢吞吞的环顾四周，反应过来“咦，我师弟呢？”
崇宁仙君这边消失在了人群，阵法便不拘着叶酌，要求他的行动同曾经的崇宁仙君一致了。他匆匆在城楼底下找了个茶馆坐下，寻了处隐秘的地方祭出水镜，往水底下看去。
这水镜定位不到人，只能定位到地方，他便依着以前的记忆定了位置，结果水镜里头没有温行，宋选倒是在里面。
宋选落在石巷里，一时竟不知道这是那里。他一开始就跟丢了崇宁仙君，刚刚还跟丢了温行，四周空旷无人，阳光也透不进来，眼前乌漆嘛黑的一片，他立马就害怕起来。
“仙……仙君？”宋选抱着自个的剑，颤颤巍巍的唤了两声。
叶酌翻了个白眼。
崇宁仙君去吃茶了，当然不可能回答他。废弃的宫殿群里却传出了沙沙的低语声。
宋选浑身僵直的厉害，把剑拔出来半尺，做贼样的左顾右盼，那沙沙声不但没消，反而率越来越高，像是某种急切的呼喊。
宋选凝神去听，说的是“救命。”一声连着一声，断断续续，声音沙哑又幽微，像是个重病垂死的人。
联系到开始跳下来的诸多弟子，宋选凝了凝神，握住剑往前走去，这水里暗流涌动，稍微不慎就给掀去了别的地方，最底下那部分的水却格外安静，宋选试着跳了跳，浮也浮不起来，他就只敢摸着石头墙，小心翼翼的往呼声音传来的方向走。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宋选心越跳越快，眼睛也越来越模糊。
他伸出手，狠狠的揉了一把眼睛，模糊却丝毫没有减少，当即念了个法诀，掐出一小团光来，放在眼前一照——原是一团污血散在了水中，遮挡了本就不多的阳光。
他猛然一抬头，头顶三尺处，见着了惨白的一只脚。
这皮肤的颜色是冻僵一般的黑青，透着一股死气，一只白底云纹的高靴落在一旁。
宋选惊呼“白萧长老!”
宋选头顶是一座半塌的白塔，墙壁给水流常年腐蚀，变成了灰黑色。塔顶向宋选站着的地方倾斜，几乎快要坍塌了。而这神玄一境的长老，就给半生不死的吊在塔尖，垂在离地九十尺的地方。

第51章
宋选连忙借力浮上，他刚想上前挥剑斩断系着的绳子，剑刃还没挨到绳子，白萧忽然极剧烈的挣扎起来，喉管发出了嘶哑的沙沙声音，险些连另一只脚上的鞋也给晃掉。宋选不明所以，见白萧满脸痛苦的盯着某处，不由暗暗警戒起来。
下一秒，他只觉眼前鞭影晃过，快速向后一滚，好险躲过了攻击范围，他旁边两尺处的石墙却给抽的斜歪，直接散倒在了地上。
他把光芒燃的更亮了些，往上一照，发现吊着白萧的居然只是根藤曼，却又同普通的藤曼有所不同，其上无数分叉插进了白萧的血肉里，在皮肤下方沿生出紫黑的脉络，而白萧腰间没有任何支撑物，仅仅凭借，那些纠缠在皮肉下的藤曼稳稳的悬吊着。
宋选后退躲出攻击范围后，那藤曼似乎不怎么在意他，也没有追击的意向，他就躲在几尺开外，小心翼翼的观察，他细细看去，只见那藤曼不停的上下抖动，似乎**着什么，白萧也随着每一次**肌肉抽搐，似乎极为痛苦。
宋选大着胆子“这，白萧长老，晚辈能做些什么？”
白萧往宋选右方挣扎了一下。
宋选往那方向一看，水中飘着七八张泡皱的纸，他御剑过去攥好，摊开来细看，正是白萧写好的符咒。
然而宋选是个剑修，对符咒可谓一窍不通，这上面文字扭曲的宛如鬼画符，他看的云里雾里，由急到“前辈，这玩意怎么用，用哪张？”
白萧大抵恍若未闻，是给那藤曼折磨的奄奄一息，连给他比划的气力也没有了。
宋选也无暇分便，眼睛一闭，干脆死马当成活马医，闭眼将符咒扔出去，拿灵火一烧，只见那火焰居然在水底串出七尺高，接着一声爆鸣，火焰烧灼着水浪，水浪便横冲直撞的向宋选这边倾倒而来，阵势排山倒海，宋选一惊，紧了紧攀在石头上的双手，哪里想到下一秒那石墙竟同他一起给直直掀翻出去。
他暗叫道“天要亡我。”
却见那气浪冲到半路，像是撞上了什么石墙，轰的一下逼退回去，宋选睁不开眼睛，只觉着一双冰凉的手扯住他的腰带，顺势一甩把他甩到高地，接着他的腰间佩剑被人铮的拔出，两声剑鸣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宋选又惊又喜，大叫一声“崇宁仙君？天啊，是崇宁仙君！您来救我们了吗？”
茶馆里，仙君揉了揉鼻子，用纸包着打了个喷嚏。
他刚刚灌完半壶茶摊子上快过期的明前龙井，听到这话，尴尬的摸了摸鼻梁。
宋选睁开眼睛，刚刚爆炸过的水里全是白花花的水沫，他一时看不清楚，等到水沫终于散的差不多了，却见温行正持着他的剑，随手劈开了那些纠缠在一起的藤曼，扶住倒下来的白萧，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冷声道“先跟着我。”
宋选双眼发直，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个什么来。但他似乎一时给温行吓到了，也不敢去提温行拿着的是他的剑，乖乖的跟上去扶住了气若游丝的白萧，颤颤巍巍的问“白……白长老，刚刚那些是什么。”
白萧想回他的话，结果仰头吐出了一口血来。
温行持剑回眸“那是通幽。”
宋选楞了下，抬眼看向温行，见他神色冰冷，不由缩了缩脖子，惧怕道“传说中白狱里养着的那种刑具？”
修士一般比凡人身子骨好上很多，很多凡人的刑罚对修士是无效的，通幽则可以钻入经脉，废人修为，是极好的刑讯用具。
温行扫了他一眼，平静道“白狱没有，是清狱的。”
宋选再次云里雾里。
他并不知道清狱是个什么东西，现在的修仙界有清白二狱，那个时候则是白狱一家独大，关押了无数魔修妖修。甚至有人开叶酌玩笑，说若当时叶酌对这些人收租，他可以从北境一路收到南荒，成为天下最大的债主，从此五湖四海皆是苦主。
清狱的出现则要等到很多年以后，长舟渡月与下泉争夺天下第一修仙大派，当时长舟渡月的长老觉着白狱闻名天下，他们也得有一个威震四海的监狱，这才有了清狱。
其实说来也好笑，广玉元君昔年曾激烈反对重刑重狱，若不是伤天害理的事，对弟子的惩处一般是闭门思过，未有刑罚，管教的时候更是重教化而轻刑罚，这一条是清清楚楚刻在仪山碑文《授弟子碑》上的，然而后来风吹日晒，这块碑倒了，他的后人却在碑文旧址上明目张胆的建起了清狱。
白萧又吐了一口血，苦笑道“道友果然见多识广，真不愧得了崇宁仙君的教导。”
温行走在前面，听见这话，连停也未停，只道“您谬赞了”。
借着阳光，温行这才看清出白萧的长相。
这个清正出名的符修却长得很艳丽，不但莫名带着股妖气，还有些古怪的面熟。他眉间有个椭圆的红痕，极为精巧复杂，有些像女子的花钿，但遇水不退，应该不是寻常人家用朱砂点的。更奇怪的是，刚刚城门之上的许多修士，都是后世赫赫有名的人物，白萧这个神玄一境的大修，后世居然没有一本典籍提及过他。
他们路上走了一会儿，白萧显然给那藤曼缠了许久，身上全是血口，有些还在渗血，腥气散在水里，总感觉引来了什么莫名的窥视，白萧捂着伤口，将留在里面的藤曼抽出来.
温行提醒道“长老的伤口出去后得及时处理，通幽造成的伤不会轻易愈合。”
白萧有意无意“通幽极为难见，向来为正道不耻，连我也不怎么清楚他的特性，怎么看道友对通幽似乎颇为熟悉？”
温行没回答，他的半张脸影在古城的阴影里，忽明忽暗，看不清神色，宋选几乎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平平道“接触过。”
白萧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这古城的石墙虽然倾颓了一部分，余下的部分却七拐八绕的，他们在这古城里走了许久，底下暗无天日，没有个时间概念，也不知道转到了那些地方，片刻后，三人都认识到，他们似乎走丢了。
宋选不欲往前，问他们 “我们还探查吗？先上去？”
白萧苦笑一声“走不了了，你没发现吗？此处古城只入不出，我倒是想上去，出不去的。”
宋选吞了口唾沫“那该如何。”
温行道”看见前面的宫殿了吗？”他抬手指去，那是个飞檐挂角的三层阁楼，隔着稍微有些远，雾蒙蒙的一片，“若是有破阵的关键，大抵实在那个地方。”
宋选白萧以为他说的是破江底的阵，只有温行本人清楚他说的是梦。但其实他心里也没有底，这地方考的是心魔，温行却自认道心还算无缺，却困在梦境许久，也不知如何才能出去。
他看似全然戒备着周围，其实已经悄悄开始走神，开始想不知道破没破阵的叶酌，又想起梦中声音同叶酌一模一样，甚至处事作风也一模一样的崇宁仙君。
这一场大梦荒唐至极，温行困于其中，受阵法影响，也升起了荒唐古怪的念头。
于温行而言，无论是接他出下泉的仙君，还是一路处处相帮的叶酌，都宛如一场绮艳的美梦，仙君是他长久以来难以释怀近乎魔障的执念，叶酌却是陪他走出魔障的提灯人，他们在这场大梦之中如此相似，相似到温行近乎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梦里的叶酌同崇宁仙君的身影交杂在一起，分成了截然不同有极为相似的三个人，一个背着他下仪山，炖着新鲜的蘑菇汤，递给他喝，说着魔有什么关系，只要你愿意，总还是我的弟子。
另一个把他带进家门，给了他水壶要他浇金钱草，白天阳光下那些草叶欣欣向荣，晚上他们同塌而眠，温行隔着衣被蹭着仙君的体温，帷幔垂在身侧，仙君呼吸之间痒痒的扫过温行的侧脸，他便忽然有一种将这些烦人的白纱扯下来，好好的看看他的冲动。
——他甚至忍不住的想，仙君那种人，他该长的有多好看呢？是不是正如叶酌那日胡说的那样，和他长得……一样好看呢？
第三个下了将他打入白狱的法旨，他在九天之上冷冰冰的站着，温行看不清脸，他莫名其妙就是能确定这个仙君不是叶酌，而温行自己像个懦弱的傻子，连问上一句的勇气也没有。
结果他入狱的那一刻，仙君的白袍忽然换成了叶酌的紫色，眼见这熟悉的颜色，他忽然惊喜，又莫名委屈，扑上去抱了个满怀，仙君并没有挥开，反而反搂住他，轻声安慰道“别怕。”
——幻想里最后的这个紫衣紫袍的仙君实在是过于温柔了，他搂着温行，手臂环过腰将他圈在怀里，手轻轻的拍着脊背，态度呵护又纵容，就仿佛身体力行的告诉他。
“没关系，哪怕是堕了魔，我依旧很喜欢你。”
温行握紧了手中的剑。
他惊异于脑子中这些混沌又脏污的想法，试图将所有东西甩出去，对自己说“这不对。”他理智的想“把他们两个混为一谈，对叶酌和仙君都不公平。”
然而越是驱逐，这个想法却越发清晰，他甚至能想象出抱住第三个叶酌时，怀里滚烫的温度，像极了崇宁仙君从九重天上挥下的灼灼剑光。
“你疯了。”温行闭了眼，对自己说“这不对。”
他甚至听见理智的自己冷眼旁观时发出的嗤笑，他想“如此亵渎师长，欺瞒近友，可真是卑劣可笑至极。若是仙君，或叶酌知道此事，还不知会何等唾弃。”
“温行。”他自我告诫“你莫要执迷不悟。”
※※※※※※※※※※※※※※※※※※※※
“你疯了。”温行闭了眼，对自己说“这不对。”
我：“这很对，简直没法更对了，上吧崽去和仙君同床共枕然后掀了叶酌的盖头强吻他。”
（不是。）
我好能肝！夸我

第52章
温行一人越往深处走，血的气味便越浓。
他们在靠近宫殿的地方陆陆续续的看见了掉下的断剑和玉佩，土地上有通幽爬行留下的痕迹，甚至在痕迹最凌乱的地方找到了一截人类的小臂骨。
宋选握剑的手有些颤抖“这不会是那些先下来的弟子吧？”
白萧略微沉默，委婉道“我下来寻人的时候，没听到底下有人声。”
走在最前的温行忽然抬手，叫他们停下来“前面有个人影。”
此处已经走到了宫殿跟前，水草有半尺深，温行几人小心的低**子，开始查看，宫殿前的是个中年的男人，眼角隐有细纹。
他有着过膝的白色长发，衣衫繁复，上头绣有无数暗纹，看着像是很久以前的吉祥纹样，手中握着一枚幽蓝色的夜明珠，坐在一角倾斜的屋檐上，像是在瞌睡。
宋选盯着这人，妖气内敛，看不出个子丑寅卯，刚刚想扒开草仔细瞅瞅，视野里忽然掠过道剑芒似亮光，他不由大骇，猛然往后一倒，摔了个倒栽葱，忍不住极低的惊呼了一声。
白萧扑过去捂着他的嘴，斥责道“嚷嚷什么？”
他再抬头的时候，那个妖还是靠在哪里，一下未动，似乎对这里的一切无知无觉。
宋选给他们比划“你们刚刚看见了吗？一道蓝光。和崇宁仙君的剑光一样好看。”
温行看了他一眼，平平道“没有仙君的剑光好看。”
白萧则一把把宋选的头从草地里按下去，怒道“闭嘴，什么都和崇宁仙君比，你瞎了吗？那是镜子的反光。”
原来那个眯眼瞌睡的妖族男人，鼻梁上还架了副透明的水晶镜，弧形的镜片磨的透亮，更显得他老眼昏花，配上他异常随意的，宛如面馆大妈躺躺椅的坐姿，硬生生让他那张年轻的脸皮显出两分行将就木的老态来。
白萧道“听说妖族有无数水晶矿脉，也格外擅长水晶的制作，他们将水晶磨成镜片，架在鼻梁上，可以看清很远的地方。”
他拉了宋选一把“走，这个人，妖怕是正在经历天人五衰的大妖，不好惹，我们绕过去。”
宋选半信半疑“天人五衰？那种半步飞升的大师才有的水平？真的假的？方才我跌了一跤，他和瞎子一样，这都没看见。”
白萧憋着一口气，这窝囊废宋选一路怕的要死，偏偏话又多，气的白萧只觉一身修养都喂了狗，道“他没有看见？你看见那道剑光前在干什么？在拔草！如果他不看见你拔草，动了一下，你怎么能看见一晃过去的镜子发射出‘崇宁仙君剑光‘一般的光？”
宋选在白萧的训斥里，缩成了一只弱小的鹌鹑。
他跟在白萧后头，正打算走，却发现后面的温行没有动，不由转过头来，迷惑的看了他一眼。
温行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剑锋寒凉。
宋选大惊失色，以为他要去和那妖怪决斗，险些扑上去叫爹，苦劝道“我的大哥，你这是在干什么，天人五衰的妖修我们打不过的，逃了保命吧。”
温行斜斜的看向他身后。
白萧似乎感觉道了他的注视，浅笑一声，忽然伸手，从背后按住了宋选，不知是不是宋选的错觉，他只觉着这手的力气大的惊人，完全不似刚刚受过伤的人用的出来的。
“宋选小友。”他眼中看着温行，唤的却是宋选的名字，无端带了丝温柔谴眷的味道“你甘心吗？”
宋选楞住了。
下一刻，他耳边忽然响起飘忽不定的声音，如泣如诉，似魔音灌耳，又如一柄重锤敲在他的脑子里，砸的他七晕八素，那声音一句叠着一句，宛如八千地狱里的森罗幻象，直叫它头晕目眩。
很显然，一门音惑为主的魔门功法。
白萧眉心的纹路红的滴血，他似笑非笑，极轻的问”我问你甘心吗？你想啊，你苦练剑法多少年了啊？可是依旧拜不入崇宁仙君的门下呢。”
这似乎是一门音惑之术，宋选似乎有些迷茫了。
“看”白萧在他面前伸手指了指温行，容貌越发艳丽，他的嗓音谴眷已极，像是情人耳边的低语 “看你面前，你面前这个人啊，却可以凭着一张脸，一张如此漂亮的脸，轻轻松松获得仙君的喜爱。你说……”
“凭什么？”
这三个字几乎是咬在宋选的耳垂上说的，威力也非同一般，眼见宋选青筋暴跳，手已经扣在了剑柄上，温行看着他，眉间浮现出一丝怜悯的神色，也不知怜悯的是谁。
他极轻的摇了摇头，说“你搞错了，我不是。”
这功法显然极为厉害，对付宋选这种心智不坚的小修手到擒来，白萧每说一个字，他的瞳孔便瑟缩一分，说到最后，只剩下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
温行皱眉“你清醒些。”
宋选已然听不进去话了。他双眸赤红，猛然抽出长剑，也不讲剑术章法，提着便直接朝温行左肩砍去，温行侧头避开，右手单手夹住长剑。谁料想此人剑术不行，力气却不小，他余光却见白萧瘆人一笑，也顾不得许多，直接架住他往左前一扑，侧身避开一张燎原符，那符闪电一般消解在水里，化作七尺高的焰光。
水浪冲击开来，温行长剑出鞘，横劈一道，那冲击便从中一分为二，擦着他们的身体轰鸣而过，温行余光扫到身后坐着的妖修并无行动，水浪却在离他半尺的地方销声匿迹。
他转回头，看向白萧“你待如何？”
白萧极浅的笑了一下，眉心血色一闪而过，神色复又飘忽谴眷起来，他问”宋选不甘心，温行，你呢？你恨吗？”
温行这身体是江家的公子，这人开口叫他温行，此处显然已经是这个心魔梦境的中心部分了。
方才温行便放了对宋选的禁制，他从地上爬起来，走路颠三倒四，居然又提剑直往温行身上刺，温行反手一推挑了他的剑，挥袖甩开他，平静的看向白萧“这对我没用。”
白萧嗤笑一声“真的？雪松长老，仙君首徒，我看您的负面情绪，可比那宋选大的多啊。”
温行看着他，冷冷道“无稽之谈。”
白萧打了个响指“长老确实是个豁达通透的人，作弟子时仙君这般待你，我看长老却也不怎么记恨。”
他凭空摸出一把折扇“不过在下却有一件事一只想问长老，我对通幽很感兴趣，有些事情，还请长老替我解惑。”
温行看着他，并不言语。
白萧也不需要他言语，自顾自道
“我呢，在古籍中了解到，听说通幽入体，就如同蚂蚁蚕食全身经脉，比凌迟还要猛烈几分，筋肉被寸寸撕裂，淤血积聚在通幽延伸过的地方，枝条每延长一点，扑哧的一下插入骨肉，人就要瞪眼踢腿浑身一激灵，却疼的喊也喊不出来，只能在嗓子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甚至啊，在清狱审问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能挺过来呢，都是浑身抽搐，有一些通幽才钻进去一寸，便涕泗横流，抽的和那签子上串着的活青蛙一样。”
他舔了舔下唇，媚笑道“我敢问长老，那种血管一寸寸的断裂开来的感觉，真的有那么疼吗？”
温行无甚表情，只道“与你何干？”
白萧笑了下，只道“与我也没什么关系，我就是好奇。”
“温长老啊，经脉尽碎，你又不讨师长喜欢，不好好的自绝经脉了此残生，竟然用通幽续脉，这似乎不是名门正派该用的方法吧？再说续上了又如何？你困在白狱那么多年，又比死好的了多少？”
“我真的好奇，暗无天日那么多年，你怎么没有疯啊？”
温行神色不变，仿佛白萧说的是个全然不相干的旁人，依旧是那句话“与你何干？“
他握住手中长剑，把剑出鞘，划出如长月飞雪般清冷的一道剑光。
叶酌茶馆里坐的好好的，猛然打翻了茶盏。
他立马站起来，也不管当着小二的面，侧身一闪便向掠进湖中，那知道居然撞上了什么，摸索良久，连一滴湖水也摸不到。
这是大阵的自动纠察系统，叶酌如今没有仙君权限，便如同这局中最普通的凡人。
他狠狠一拂袖，却也无可奈何。
温行出剑的第一刻，便发现了白萧的实力远超预期。
他拔剑一道‘长街半尺雪’，点地急走两步袭上白萧眉头，然而剑锋又有万道剑芒，直叫人避无可避。此招是下泉宫剑招的第七式，出招如名字一般，如雪轻快飘逸，洒落万家屋檐。看似毫无攻击，却能使天地上下一白，污浊销声匿迹。
他这一剑可谓雷霆万钧，温行贵为仙君首徒，虽久囚白狱未成找成名已久的前辈论过剑，却也曾于下泉之巅退妖族数次，可以说半步飞升以下少有敌手，然而白萧猛然后退两步，鬼魅一般腾移，剑尖擦过脖颈，竟然仅出了一些血便化解了。
温行当然不仅仅想要他出血，他于水波之中借力，长剑忽然横移，瞬间劈出一片无水的空隙，腾身而上，在卷曲的水草上借了一点力，剑光直刺白萧头骨天灵。
白萧用铁骨扇挥开长剑，也并非那么从容，他横扇于胸前，剑气震的虎口发麻，眉眼却依旧艳丽含笑“长老不出些魔修的功法来，怕是制不住我。”
他在温行耳边呢喃，如同情人的低语”你猜梦里，我能不能杀了你？”
※※※※※※※※※※※※※※※※※※※※
跑剧情的一章。

第53章
宋选骤然失去了意识，脑海中只有混沌不堪的情绪起起伏伏，他似乎嫉恨着什么，想用剑杀了什么，却如隔雾观花，什么都看不明白。等他揉揉脑壳从泥里把自己拔出来，立马发出了一声惊呼。
“两位大哥，你们怎么好好打起来了？”
白萧斜睨了他一眼，这天山剑派的小修士剑法不怎么样，脑子也不太好使，他一开始小白脸小白脸的叫温行，见他厉害，立马缩头改叫前辈，此时一情急，连大哥也叫出来了。
白萧绝口不提自己的所作所为，抬手架住温行的剑锋，笑道“小弟弟，你且看看，崇宁仙君的这个小白脸学的是什么？”
温行的方才取了发冠，一头及腰的长发散在水里，眉目依旧清贵冷冽，周生气质却越发不祥，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表情堪称阴森。
宋选怪叫一声“魔修？”
白萧侧生躲开长剑，脸给划出一道血痕，笑道“可不是魔？仙君的弟子是个魔修，好不好笑？”
宋选看着他们你来我往，一时间胜负难分，敲了敲脑袋，似乎有些迟疑，片刻之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愣愣道
“有什么好笑的，仙君的弟子不是本来就是个魔修吗？下泉的雪松长老啊。你们都不知道吗？”
白萧和温行同时回头看他，脸色难掩震惊。
宋选疑惑的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接着道
“诶？这不是已经传遍了吗。你们也是来过考验的啊？我还以为只有我是，开始什么都不记得，以为自己就是宋选，刚刚才想起来，原来大家都是。”
看样子白萧叶酌相继进入温行的心魔劫，使大阵发生了某些未知的变化，将一些分散他处经历的考验的弟子，不知怎么拽入了梦境，分便扮演起千年前的那些弟子来。
白萧冷笑一声，忽然扇出一道水浪，将宋选倒扇入河泥之中，铁骨扇开合之下，眨眼射出
数道寒芒，直向温行与宋选面门刺去“倒也无妨，多了几个碍事的而已，我今日定然要你死上一死。”
温行急掠两步，提起宋选的衣带将他甩出泥地，他这一下又快又狠，险些扒拉掉宋选的裤子，宋选稳稳砸在温行身后，看着温行反手补了一道防御阵法,霎那间紫雾涌出，堪堪抵住白萧的扇尖。
宋选抱着温行的大腿，这少年大概是第一次直面死亡，话都说不利索了“长长长长老，我们跑吗？”
温行持剑向击，道“尚在梦境之中，能逃到那去？”
宋选要哭了“我们该怎么出去？”
白萧冷然一笑“出去？你们不去了。”
他径直看向温行，笑道“雪松长老啊，你心魔如此之深，平常装的那般清正淡然，你怕是自己都骗过了吧？难怪阵法连你心魔是什么都看不出来，让你跟着崇宁仙君打转，可惜换了个身体，通幽还是跟着你，证明你心魔就是它，是也不是？。”
他歪着头，又道“只是修魔是一方面，若是崇宁仙君知道你经脉和心境都有问题，不但没有渡劫飞升的机会，甚至和通幽这种恶心的低等妖共命，甚至随时可能命丧黄泉，搞得妖不妖人不人的，他还认你吗？没有仙君的保护，到时候面临整个修仙界口诛笔伐，你能扛到几时？”
温行面上无悲无喜，依旧道“与你何干？”
白萧哈哈大笑“自然与我无关，我只是有点可怜你。”
他上前一步“何苦来哉啊长老大人，我若是你，不如干脆去魔域当个大王，或者和通幽融为一体变成妖，到时候独霸一片江海，美女奇珍，岂不比现在快活的多？”
温行持剑的手依旧很稳，只道”我想你是搞错了。”
白萧意味深长“哦？“
温行低头看了一眼剑，这剑是宋选的，样式极为普通，却比温行惯用的那把还要好上许多，此剑在宋选手中平平无奇，此时握在他手中，剑锋却寒凉润泽，剑意森然，隐有上古名器之姿。
温行注视那点剑芒，难得说了个长句。
他道“我们剑修，道心不坚是走不远的，我既然修为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便并不是什么三言两语就能挑拨的了。”
他握紧手中长剑“我的确很希望得到仙君的肯定。但我入不入白狱，堕不堕魔，成不成妖，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仙君认不认我，其实并没有什么的关系。”
白萧先是一愣，紧接着连笑三声，道“好，好，好！”便扬扇向温行攻去。
此人显然修为极高，手腕转合之间海水暗流涌动，如沸如潮，声势之浩大，引的宋选连连后退，高呼道“长老小心。”
温行丝毫无惧，自右下腾转而上，只听当的一声脆响，直直将白萧逼退三步，原是长扇被一击横中，余波恰好震在白萧手腕关节，半个胳膊都麻痒不已，手中气浪一偏，擦这宋选三丈而过。
宋选怪叫一声，嚎道“有没有人救命啊。”
白萧连退数步，他本就不擅长近身战斗，与剑修一对一很是吃亏，当下借着温行的力退到安全距离，闻言大笑“大阵之中，有几个活人都不知道，都不过是阵法铭刻，谁来救你们？仙君吗？”
他们河底打的火热，直绞的江水翻滚，波涛倒流，却不见上头有人驰援，可见除了莫名其妙消失的‘崇宁仙君’叶酌，入了此梦的应该就是湖底的他们几个，并没有其他的人。
白萧似乎未曾想到温行能与他势均力敌，表情越发狰狞“你倒是不错，这个年纪…”
未待温行回话，他忽然腾挪开来，拉开几人的距离，半浮于水中，喃喃自语起来，他面前明明没有任何人，神色却屡次变化，仿若在与人交谈。
宋选心里发毛，一把抱住温行的胳膊，哭道“长长长长老，他他他他他他是不是，有毛病病病病病啊。”
温行也没有去追白萧，绕到宋选身边结阵，道“我先送你出去。”
谁料这个时候，神神叨叨的白萧转过身来，笑道“既然如此，长老不要怪我用一些特殊的手段了。”
他浅浅勾唇，似带着泼天艳色，明明在这梦里是一张清俊隽永的脸，表情却生动到了极致，隐约可以窥见那真正的皮囊是如何妩媚多情，尽态极妍。
他道“您该知道，崇宁仙君的大阵最讲究的就是逻辑，规则和梦境外头别无二致。您应该也知道，妖族等级分明，上等妖对下等妖的威压是绝对的吧？我刚刚选泽共存的这个通幽，就很上等，是我看见过最高的。”
他上前一步，笑道头“您体内的那株通幽，应该也很上等，毕竟清狱中，您的手刚刚伸过去，门口那一排变都退走了呢。”
温行的神色骤然难看下来。
白萧接着道“只是不知道您身体里那个，和我这个，那个更上等呢？”
他说着话，施施然向前迈了一步，动作极轻极缓，宛如踏在云端。
然而就是这小小一步，温行骤觉气血翻腾，一时筋骨肌肉无一处不痛，发出一声闷哼，倚剑拄地强撑了片刻，便扑通一声，直直的跪倒在了地上。
宋选大惊失色，连忙去看，只见他皮肤下面血管狰狞，宛如在皮囊里用针穿了一根根红线，沿着血管穿插而上，若隐若现之下，血从毛孔里争先恐后的爆出来，将周围的水染成了漂亮的水红色。
宋选吓的面如土色，扑过去扶住温行“长老，您没事吧。”
温行挥开他，见他带了哭腔，捂住口鼻咳嗽两声，道“无，……无事。”
血便争先恐后的从嘴角蔓延出来。
通幽化成流淌灵力的经脉，埋在每一寸皮肤下面，此时仿佛受道了蛊惑，纷纷震颤起来，直接将血肉撞的支离破碎，当初白狱之时，张悬不过扎进了一两根，便痛的生不如死，睚眦欲裂，五官狰狞变形，温行却几乎周身都是，一时几乎神智模糊，死死咬住下唇，咬出一道血红的印记。
白萧慢慢的走到他身边，挥开宋选，半蹲下来，沾着那水，舔了一下手指，笑道“长老这种雪松一般清冷漂亮的人，血也是艳丽多情的红色呢。”
他用指头抬起温行的下巴，也不管温行唇齿间溢出的鲜血沾了他满手，反而媚笑道“长老，舒服吗？您那么擅忍，血泪吞的下，委屈吞的下，面上还能清贵又漂亮，这种生不如死的疼呢？您吞的下吗？”
他拍了拍温行的脸颊“我就不信，你还真就清正端方欺霜赛雪啊？这些词那是给没吃过苦的公子哥儿吟诵风花雪月的时候准备的，这里连个看你演戏的人都没有，长老啊，仙君不在此地，你架子端给谁看？”
温行的下颚被他捏在手里，几乎压抑不住唇齿间的痛呼，整个肌肉都在颤抖，冷汗津津，他看着白萧，忽然极轻的笑了一下，轻声道“欺霜赛雪是端给别人看的，清正可不是。”
白萧捏的更紧了一些“哦？怎么说？”
温行抬眼，空茫的看向远方，却不回应他的问话，反而咽下了满口血沫，断断续续的问他“长舟渡月……广渠斋人吗？”
见白萧脸色微变，温行自嘲一笑“您如此喜爱提及仙君，我还以为是谁，居然是元君高徒，只是您不该嫉恨我，细说起来，您应当比我得师傅的宠爱才是。”
白萧的脸色阴沉下来，刚刚要说话，忽见天地阴沉下来，下一刻便是震天的轰隆之声，透过河水的些许阳光像是被什么吞噬了一样，只见河床抖动，碎石滚落，白萧虎口震动，扇子掉落于地，一时居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他左手死命压住右手，虎口的抖动几乎波及全身，这阵法里的身躯似乎再也不受他的控制，极力的排斥着外来者。
他恨恨松开温行，咬牙道“来日方长。”
接着阵法一扭，他凭空消失在原地。
宋选这才敢跳过来，“长老……长老。”
他哆哆嗦嗦“我……我们上去吗？”
“那个人走了，好像可以动了……我们上去吗？”
无人回应。
他疑惑的看向温行，“长老，您听见我说话了吗？”
温行不声不响，宋选绕到前方一看，却见他目光毫无焦距，不知道落在了何方。
《黄帝内经.灵枢篇》有言，经脉者，所以能决死生、处百病、调虚实，不可不通。
——经脉寸断者，本就不可能五感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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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我终于写到这了，最开始写这篇文就是想写这个后面一段T . T
仙君明天上线。

第54章
却说叶酌离了茶铺，便径直飞向了城楼。
他行动极快，旁人只觉流光一闪，叶酌便摸到了临江城的边界。
阵法并不是现实世界，它的边界是十分明显的，仅仅勾画了梦境主人温行可能勾画的区域，比如他现在走在城墙边，无论如何绕，都只能在城池内打转，无法走出城镇。
叶酌将手贴在城墙上，尝试将神念逼成一股，沿着砖石之间的壁垒向外探去。
他贵为仙君，虽然修为不再，神识依旧远超常人，一般人如果同他这么做，只会迷失在如叶脉一般纷繁复杂的阵法灵力流中，寻不到出路，叶酌却可以准确的在每一处分叉中寻到主脉，最终在须臾之间，令神念直刺阵法中心。
他踢了踢墙壁，“温茫。”
这阵法允许神识进入，塔灵并没有跟来，停在了大阵中心，正在飘飘忽忽的睡觉，听到呼喊一个机灵“仙君？”
叶酌没时间和他废话，下令道“主殿朝南第八根巨柱上的按钮给我掰了，启动大阵自纠功能，强制驱逐恶意入侵人员。”
塔灵自玉佩中飘出来，很快凝成青衣少年，闻言朝柱子边一跃，一边掰一边狐疑道“有人敢在阵法里动手脚？“
叶酌嘱咐完，便打算抽身回去找温行，“是啊。”
他冷笑一声“这人最好祈祷别犯我手上，不然我弄不死他。”
温茫多少年没见过仙君动怒，当下吃了一斤“发生了什么？”
叶酌摆摆手“回去和你解释，我着急往回赶。”
说着，他御剑而起，半空之中可见章江浩浩，不由叹了口气，一时心浮气躁，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儿，其实到了他这个修为，神识可通天地，第六感极准，叶酌却不敢多想，只能强行压下心悸，自我宽慰
“以温行的修为心性，这么短短一段时间，出不了什么事儿。”
可偏偏就是怎么短的时间，真出了事儿。
等他赶到城楼底下，温行已经不见了。
叶酌于是登上城楼，江主司还在跟着修士们鞍前马后的奉茶，看见仙君便狗腿一笑，刚要过来，叶酌便凌空一揪，提着他的领子把他拎过来，问“我徒弟呢？”
“啊？”江主司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才晓得他说的自个儿子，便咧了嘴，露出一口黄牙，谄媚道“哎呦仙君，您这就是折煞他了，我那儿子自小顽劣，哪里当的得您的徒弟，哎呦折煞了折煞了当不得当不得……”
看他这贼眉鼠眼的样子，叶酌本就糟糕的心情更为糟糕，凭空将他拎的更高了一些，语气中也带了三分怒气“别说些无用到底，我再问一遍，我徒弟呢？”
江主司吓的一激灵，讪讪一笑“这个……”
他隐晦的扫了一眼周围，陪笑“这……仙君，他刚刚是从这上来，但是……嗨，我也没看见啊。”
叶酌张了张嘴，气的话也说不出，一甩手将他丢出三丈远，只道“滚吧。”
如今城门上一圈，没几个熟人，叶酌方才扫视一圈，只看见了跟着的宋选。
他正浑身湿漉漉的跟在天山派弟子身边，身上不晓得裹了谁的衣服，哆哆嗦嗦的发抖，他的师兄站在一边，用灵力给他擦头发。
叶酌把他提溜过来，皱眉道“我徒弟呢？”
宋选对着温行的时候可以唧唧歪歪，对着仙君本人却险些当场吓跪下，他往旁边一指“应该在……”
空无一人。
宋选愣在原地“刚刚……刚刚还在。”
他撇撇嘴，撇了一眼仙君，本想说依着温行的听力和视力，不应该能够走远，结果看着叶酌周身气场，到底没敢再说话。
连问两人都没有结果，叶酌怒极反笑“长本事了，他救你上来，你不晓得他去哪了？”
天山派的师兄师姐连忙上来请罪，大阵设定他们不认识温行，只将他当新收的小宠，自然帮着宋选说话,陪笑道“选儿还小，仙君多担待些。”
叶酌先是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只觉一股怒气自丹田直冲天灵盖，气的他除了一张脸皮勉强维持冷静，简直浑身发抖。
然而这怒气却不是对着宋选来的，事实上，叶酌此时一腔愤懑郁结于心，却还真没有特定冲着谁。
宋选这种表现，说起来也无可厚非，刚刚从险境脱身，往同门那边撒娇寻些安慰，是正常不过的做法，天山派的弟子维护小师弟，也是正常的同门情谊，然而叶酌站在这其乐融融的师兄弟中间，明明还是仙君修为，却莫名觉着章江的风有些过于冷了。
他想：温行出来的时候，也是想要安慰的吧？
他想：他的衣服应该也湿了，依江公子的身体，会觉着冷的吧？
他还想：有人温温柔柔的替宋选擦干净头发，温行看见了，会不会觉着有些难过呢？
他一甩袖子，自城楼御剑而下，脑海中将温行可能在的好几个地点过了一遍，直奔城郊的小房子去了。
按叶酌的猜想，温行到这个大阵不过几天，唯一可能眷恋的地方，也只有仙君种满金钱草的小屋子了。
然而他挥开门，小屋空空荡荡，寻遍厨房小院，依旧没有一个人。
“奇了怪了。”叶酌急的不行“我这倒霉孩子到底去哪儿了。”
他一时都忘了身负修为，急急忙忙的坐回室内，用笔沾了朱砂打算画一道寻踪符，然而心浮气躁，画道一半险些一个手抖，最后磕磕绊绊的画完了，从床上寻了一缕头发，手指一燃，遍急急去查看结果。
符咒指着的地方，居然是他家周围的一片芦苇地。
叶酌捏着那符咒的灰烬，小心翼翼的往芦苇地那块走，如今恰好是一年年末，冷的厉害，芦花却还是雪白白的一片，这植物靠水而生，此地本就是大片的浅水沼泽，空气湿的厉害，比边城其他地方更冷。
叶酌小心的拨开芦杆，唤道“温行？”
他明明可以御剑当空，俯视有没有哪处苇丛低矮，有人行动的痕迹，并快速的找到温行，但他莫名其妙就觉着这样会吓着他，就像主人去寻找在家门外被人欺负了的猫，是不可以一下子跳过去的，一定要耐心的，一点一点的靠近，让他认出来是你，主动被你带回家才可以。
果然，他绕着苇丛走了片刻，看见前头芦花轻微的晃动。
温行背靠一处低矮的灌木，高挺的芦花密密麻麻，遮过了他的头顶，谁也看不见他，所以他难得没有正襟危坐，而是用了一种很小孩子的，松松抱膝的坐姿。
——当初在引梦符中，他一个人在白狱底下的时候，也是这么坐的。
叶酌走过去，声音发苦发干，却还是笑了一下，柔声问他“怎么坐在这儿？不冷吗？”
温行无知无觉，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
叶酌在他身边半跪下来，摸到了他的手，问他“回家吧，不冷吗？”
然而他摸上去的瞬间，温行如过电一般，下意识后退，若不是他背抵在树上，简直仰头摔倒，他飞快的睁开眼，然而焦距却并没有落在叶酌身上，直到手指捏到了叶酌帷幕的薄纱，才安静了下来，动了动唇，做了两个微不可见的口型。
他问“仙君？”
叶酌包住他冰凉的指尖“是我。”
他仔仔细细的打量温行，见他皮肤底下隐有未退的红痕，眸中更是空茫一片，不由道“你看不见了？也……听不见？”
温行并未说话，却悄悄调整了坐姿，将脊背挺直了些。
叶酌从未如此的难过。
他拉过温行的手，在他的手心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的写“是我，先和我回家去。”
——叶酌却也并未想到，他平生难得一次不鬼画桃符的写字，居然是在如此境地。
谁料这回温行居然没有乖乖被他牵走，他眼睛看向叶酌的方向，颇为无力的勾了勾嘴角，居然摇了摇头。
叶酌本已经打算抄起他的膝弯将他打横抱起，不由停下来，又写“怎么了？”
温行一只手被他握住，另一只手在地上摸索片刻，寻到了一截枯枝，在地上写：
“难看。”
“修炼不了。”
随后便撇过了脸，不在看叶酌了。
他的头发还是是湿漉漉的，恰好披散下来，遮住了半个面容，水顺着下颚滚下来，落在土地上。
叶酌怔怔的盯着那两排字，片刻后，眉毛揪在一起，嘴角无力的挑了挑，露出了一个极为难堪的苦笑。
——他读懂温行的意思了。
因为如今形貌不堪，皮肤下的红痕隐约吓人，所以“难看”，失去了作为宠物的价值。同样，因为经脉不行，所以无法修炼，失去了作为弟子的价值，所以温行自我判断，他对仙君并无价值。
这种行为在叶酌看来极为荒谬，温行看来却分外理所当然，因为从来没有人教过他，到底要怎样和其他人相处。
他幼年入下泉，少时选为侍剑，青年时入白狱，所受到的教育是不对等和扭曲的，肃济道人教会他如何成为一个完美的仙君弟子，修士楷模，却没有教会他如何交际，更没有教会他在正常的关系网中，童年应该是一个什么样子的存在。
他没有被父母教导过，也没有被师兄弟照顾过，更没有被师长宠爱过，所以他不知道，生病的时候应该被拢在温暖的被子里直到养好，不知道受伤了可以要求亲亲抱抱举高高，更不知道他其实可以全无付出，就被师兄师长锦衣玉食的好好养大。
依叶酌的看法，他既然认了温行做弟子，无论如何都不会不管他。
但是温行不知道，也不相信。
他依然把自己放在一个可有可无的，随时可以被抛弃的地位上，谨慎的评估着对仙君的价值，如今自觉失去了这个价值，甚至可能给仙君带来麻烦，他便自我主张的，将自己挪出了仙君弟子的位置。
温行本就是一个那么害怕麻烦别人，那么害怕被人讨厌的人啊。
叶酌这个时候才意思到，他的小徒弟到底是有多么的缺乏安全感，甚至于即使贵为下泉长老，他身上的焦虑和自卑，从来都没有被洗去过。而且和一般的小孩子还不一样，一般的孩子会意识道情绪不对，并适当寻求帮助，温行将这种十年如一日的惊慌是做理所当然，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一个被正常呵护着的小孩子长大，应该是个什么样子的。
叶酌站起来，长舒了一口浊气。
温行安安静静的端坐原地，似乎以为他要走，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露了一个端庄的浅笑。
叶酌一手撑在树干上，两眼望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底下头，望着温行小小的发旋，自言自语道
“宝贝，你是在剜我的心吗？”
※※※※※※※※※※※※※※※※※※※※
嘤，想要评论。

第55章
叶酌从来没有如此难过。
他一只手撑在树上，嘴唇张了张，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徒劳无功的勾了勾嘴角，抬眼望望天又望望地，最终也没想出个什么对策。
叶酌半天没用动静，温行便以为他已经走了。
于是他刚刚端好的姿势片刻就垮了，重新把膝盖拢到身前，占据了很小的一块地，背靠树干，略微抬头，露出了一种茫然放空的神色。
他的表情依旧淡淡，不见什么痛苦，也不见歇斯底里的挣扎，然而叶酌看着他的眼睛，却莫名觉着那份难过浓烈的几乎要蔓延出来，将温行铺天盖地的包裹住了似的，
——那是一种不知来处，不知归处，天大地大，却无处容身一般的茫然。
其实无论从哪种角度来说，温行都是一个极为坚韧的人，叶酌从未见过他如此模样，也未曾想过他会是这种模样，毕竟这还是大阵之中，只要顺利解开心魔，脱离阵法，他依旧是那个剑道天赋卓绝的长老，应当不必如此难过。
然而细细想来，他又觉着温行的反应是理所当然的了。
坚韧这种性格，其实是不可以一概而论的，譬如常说竹子坚韧，劲风也难以催折，那因为一片竹林千千万万根竹子根部连在一起，但若是只有一根呢？
温行偏偏就是那独独的一根。
有些人坚韧，其实是因为有背后有足够的支撑，譬如叶酌没有证道之前也算得上朋友满天下，即使到了如今这个田地，也有百慕灵君这种朋友雪中送炭。
所以叶酌一路修炼，有点像聚沙成塔，他有一个庞大复杂的关系网，能获得来自无数节点的支持，即使累了倦了，找一个避风港也很是容易，甚至堕仙初期，他还能叫上许多神玄好友，击节长歌，白日纵酒，因为后路早已经寻好，所以无所畏惧。
温行呢？他不是一张网，他是一条笔直的线。
他的人际关系简单到不可思议，一生行到如今，除了和少数几个人有浅浅的交集，几乎没有任何称职的师长或者交心的朋友，所以也没有办法找到支撑，没有安慰没有肯定，没有庇护更没有退路，除了凭借一颗天生纯善的心，他根本无从借力。
当真是天大地大，孑然一身。
所以这个所有人都是阵法构建的幻境，居然成了一个绝佳的避风港。
叶酌伸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手底下的皮肤一个机灵，他便握住温行一只手，将他捂的暖上一些，然后另一只手撑在他耳后的树上，形成了一个半抱的姿势，在他手心上写。
“别闹了，跟我回家。”
温行怔愣片刻，他五官迟缓，似乎思维也有些迟缓了，片刻后，他眸中盛满了星星点点的笑意，像是极高兴了，但这笑意存在了片刻，他便又垂下头，挣开叶酌的手，在地上写
“不必了。”
“我没有用。”
——不是哭诉也不是撒娇，只是一个不带任何感**彩的，普普通通的陈述句。
为了让仙君在觉着麻烦之前，毫无负累的丢掉他。
叶酌一把抓住他缩回去的手，飞快的写：
“谁说的。”
他眼眶发涩发酸，恨不得立马把人揉进怀里，最后也只是按住温行的肩膀不让他躲开，认认真真一笔一划。
“你要帮我浇金钱草。”
“我养的话……”叶酌露出一个难看的苦笑“我养它们会死的。”
——这实在是一个过于蹩脚的理由，写到最后，叶酌的指间都开始细微的颤抖了。
温行难得怔愣住了。
叶酌不愿多说，他怕太冷了吹的温行感冒，便不顾温行的反应，将外套劈头盖脸往他身上一包，运气蒸***身上的水，在他怔愣的时候，抄着他的膝弯一把把他抱了起来，也不管他听得见听不见，自语道“千万要抱紧啊。”
温行骤然腾空，略略惊慌了片刻，便忽然反应过来当下的情况，他睁大了眼睛，还是和第一次被背的时候一样呆，手完全不知道要横过脖子，叶酌就拉着他的手，让双臂缠过脖颈，把他的头制在胸前，还轻轻的掂量了一下。
幻境里温行的身体个子较小，前段时间还有些肉，如今只剩一把骨头，他心疼的不行，强压下心头的难过，佯装凶恶道“看我这两天不撑死你，好好的把肉给我补回来。”
话说到最后，他又自嘲的笑了一下。
温行听不见。
叶酌抱着他跨进家门，哐当一下关了卧室的门，抬手六道符拍在墙面和拐角，将卧室烘的温暖如春，然后将温行塞进了被子里，执着他的手
“等一下啊，打水先洗个澡，然后再睡。”。
然后他抽身要去收拾浴桶一类的物件，然而他刚刚站起来，方才还无比配合温行似乎有些慌了，下意识伸手勾了勾叶酌的衣摆，极眷念的样子。
——仙君的这个怀抱，实在是过于温暖了。
但是未等叶酌多说，他便又缩了回去，在被子里乖乖躺好了。
叶酌便走不开了。
他握着温行的手，毫不犹豫的动用了仙君的特权，直接传音唤了城主府的丫头过来做事，然后他一撩被子，睡在温行身侧，和他一起躺好了。
这床本也不是那么大，仙君身量又高，这么一挤，他几乎整个把温行圈在了怀里，他把温行翻了个身，让温行的背部从棘突一直到尾椎都贴住他的身体，尾椎甚至贴上了腰腹。这也就罢了，他甚至用脚去勾他的袜子，也不管温行听不见，一边蹭一边说“真冷，得给你捂捂。”
足部这种地方本就极为私密，常年套在鞋袜里，君子见客若是露出脚部皮肤，那是失仪，温行哪里受的了这个，过电一样往旁边缩，苍白的脸色好容易带出了一丝红晕，挤到墙角不动了。
叶酌觉着他周身都冷的很，生怕他着凉发烧，哪能真的让他跑，一边嘀嘀咕咕“不让我走的也是你，不挨着我的也是你，你怎么回事？”一边往他那边蹭，想把他扒拉回来。
温行一边觉着害羞，另一边又实在眷恋，仙君一拨，他就配合的蹭回来，只是把双腿侧抱到胸腹的位置，说什么不让叶酌碰了。
“好好好。”叶酌投降“生病的人最大。”
他半坐起来，指间点了一团小火，塞进灵力包裹的球，把这玩意推到温行的脚底下，然后接着和他躺在一起，手臂毫不客气的揽过温行的肩膀。
被子里凭空多了一个热源，温行先是呆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的踢了踢，下泉宫从小修道的孩子大概是没见过汤婆子这种玩意儿，等他终于反应过来这是干什么的，往叶酌怀里缩了缩，第一次主动执起他的手，在上面写
“谢谢。”
这也要道谢，怎么就那么乖呢？
叶酌没忍住，低头亲了亲他头顶的发旋，见温行不自在的缩了缩，他还觉着不够，在额头上又浅浅的啄了一口。
叶酌抱着他，除了有心给他暖暖，还莫名是生出一种爱不释手的情绪来，就像忽然淘到了合心意的古玉，越看越心怡，忍不住放在指间翻翻，时时把玩。
他心想“我怎么能这么喜欢呀？”
修士通体无垢，温行大阵内外都生的白，此时肤色更是格外苍白，唯有唇上飞一点嫣色，叶酌看着，便忽然有一种凑上去亲一口的冲动了。
然而片刻后，他又自个打了自个一下，心道“龌龊，这你徒弟，想什么呢？”
如此，他便不太敢同温行贴的那么近了，却也怕骤然退开，又引的他瞎想，好在这个时候，有人敲门，叶酌便叫他们抬浴桶进来，而后扶着温行坐起来。
温行尚茫茫然，不晓得这是要做什么，叶酌心痒难耐，忍了又忍，手指屡次蜷缩起来，却还是抓过温行的手，写
“先洗澡。”
“你看不见，要我帮忙吗？”
温行刹那间瞪大了双眼。
※※※※※※※※※※※※※※※※※※※※
不好意思拖了一会儿，结课周突然变忙了，后面一直到考试可能都有点忙/(ㄒoㄒ)/。

第56章
温行一时站不稳，噔噔蹬的后退了两步。
这实在是一个出乎意料的提议，抬水的侍女就在旁边，仙君就算担心刚刚失明失聪的弟子，也不该做到如此地步。
叶酌话刚刚说完，也觉着有些唐突，他捏了捏山根，将温行的手拉到眼前，写“那我出去了。”磨蹭了一会，又不太情愿的写“要侍女帮忙吗？”
叶酌其实也不晓得那股不情愿来自何方，但他就是不想旁人动手，一想到侍女可以将衣服剥下去，掺着温行入水，在他苍白细腻的皮肤上打满皂角，或是挽起他的长发，用玉屑配丁香的澡豆细细浣洗，他便浑身都不舒服，恨不得叫这些人全都出去，他来才好。
好在温行也受不得这个，他几乎没有迟疑，大幅度的摇了摇头，要他们全都出去。
叶酌拉着他的手摸到浴桶壁，又引着他摸了皂角和毛巾，写道“我叫他们走了，你自己小心。”
温行大概是不太适应这样周到的照顾的，他有些惶惶的放开叶酌的手，耳朵红成一片，踌躇了一会儿，才写
“嗯。”
片刻后，又单字不妥，有些焦虑的补充“谢谢。”
他看不见，下手便没个轻重，叶酌手心痒的不行，他吞了口唾沫，有些想捉住这漂亮的手指，含在嘴里亲上一口，最终还是强行压下去，同手同脚的退了出去，替他掩好了门。
于是大阵外面团团转的塔灵终于能和仙君搭上话。
“我靠叶崇宁你人呢？”塔灵披头盖脸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看你这阵法外头灵力流乱成一锅粥，你不会真给困里头了吧？”
叶酌掏了掏耳朵，嫌弃道“真给困里头了，还能是假给困里头了不曾？”
塔灵问“这阵法怎么办啊？你再不出来看看，我觉着它要烧了。”
叶酌道“我也不是不想出来看，我看不了。”
他叹了口气“而且温行这情况，真叫人担心，我得在这里陪他。”
塔灵冷笑一声“合着我刚刚怎么叫你你都不理我，是忙着陪徒弟啊？”
叶酌嫌弃他声音太大，又掏了掏耳朵，问他“怎么着？你有意见？”
“这我哪敢啊。”塔灵白眼“我替你给百慕灵君递拜帖了，您还是祈祷他早点来救你吧。”
叶酌还想要呛他两句，门里头忽然嘭的一声，他脸色一变，也顾不得塔灵了，一挥门就往里头走，然而还没有迈过门槛，便愣在了原地。
他喉结滚动，喃喃道“造孽哦。“
温行大概是那皂角的时候撞倒了挂衣物的架子，物品散落了一地，他似乎想从浴桶里爬出来，一截形状漂亮的小腿搭在桶沿上，手臂撑着桶沿发力，头发垂在两边的肩膀上，还在滴水。
仙君见过无数舞女漂亮的身姿，还没那个像眼前这个这么有冲击力的，老人家一时间有些承受不住。
他一边金刚经华严经乱念一通，一边走过去，神思不属的握住了细瘦的脚腕，眼睛都不敢抬，盯着地面，将他整条腿按回了水里。
在这种情况下被扣住脚腕，显然是尴尬而惊慌的，温行蹭的退到另一边，脊背抵着浴桶，嗫嚅“仙……仙君？”
这浴桶虽然深，水是极清的，一低头，什么都能看的清清楚楚，叶酌目不斜视，以一种盲人摸象的姿势摸到了温行旁边，眼睛望天，捏着他的手写道
“那啥，你……我来扶，你就不要乱动了。”
温行哪里动的了，一想到仙君进来的时候，他是个什么姿势，他便全身的皮肤都红了，就像被水煮过一样，恨不得全身埋进水里，最后淹了半张脸，维持着鼻子堪堪高于水面的姿势，不动了。
叶酌收好了一地的毛巾皂角，控制不住的往水里看，简直恨不能没长这双眼睛。
他实在不放心温行，又害怕真的瞟到什么，欲盖弥彰的撕了张符，从香包里抠出一粒玫瑰种子，硬生生催了一盆花瓣，往水里密密麻麻的铺了一层，确定看不见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温行好端端的坐着，骤然身边多了些东西，忍不住用手来试探，叶酌一把捏住他的手，深觉这个举动莫名其妙，而且又实在说不出个合理的理由，就诓他
“药材。”
他急急的乱写“活……活血化瘀的，对身体好。”
好在温行没怎么接触过这些有的没的，居然信了，乖乖的任他折腾。
叶酌见他没怀疑，底气立马就足了，写字的手也不抖了，直接命令“你不方便，还是我来帮忙吧。”
温行乖乖的点点头，
叶酌便拿了个瓢，一点点取水往他肩膀上浇，然后护住耳朵淋湿了头发，这才取了澡豆，小心翼翼的替他绞头发。
仙君没替人做过这个，此时却无师自通，他非常自然的学会了轻轻的按捏头皮，打着旋儿浇水，将一丝一缕的头发全部染上丁香的味道，叶酌看着他的发顶，便又有一种亲上去的冲动了。
其实许多人不知道，仙君一直对美人的头**有独钟。
当初在白狱的时候，叶酌第一次碰到温行，便摸到了他缎子一样的头发，甚至单凭头发，他便一口咬定这是一个不世出的美人，此时将这些鸦青发丝一根一根的拢在手里，看着它们一丝一缕的散在水中，他忽然有种错觉，好像他不是在替徒儿浣发，而是在把玩什么昂贵的檀木摆件。
不过叶酌是洗的很开心，温行从他进来的那一刻，就开始全身不自在。
毕竟天底下，只有徒弟伺候师傅，哪里有叫仙君替人浣发的道理呢？
更何况仙君的手指那么暖，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柔柔的按在头皮上，他身上舒服的不行，心里又疯狂的叫嚣着这不对，一时矛盾的脚趾都蜷缩起来，一时间既想狠狠的往仙君怀里蹭一蹭，又想跑远一点叫他够不着，简直进退两难。
但是仙君既然叫他不要动，他还是安安静静的，乖乖的坐在那里，一动也没有动。
叶酌这边洗干净了，握住发尾，避着温行，低头嗅了一口。明明只是普通澡豆的味道，哪儿的香料铺子都能买到，他就是觉着温行好闻的不得了，连忙用干毛巾包住头发，急匆匆的一绞，写道
“洗完了，你再泡一会儿，还是出来？”
温行哪敢在泡，他浑身热的都要熟了。
视觉听觉失常，别的感官就格外灵敏，仙君在他身后的时候，全身的血液一股脑的往头皮涌动，全身上下仿佛只有这一个地方还有知觉，叶酌轻微的按压，他都敏/感的不行。
他摇摇头，捉住叶酌的手，飞快的写“不泡了，我要起来。”
叶酌一时无端失落，却还是写
“那好，泡久了也容易晕，衣服……要我帮忙吗？”
温行握住他的手臂，连连摇头，写“不，我要自己来。”
叶酌于是把衣服架子拖过来，“那我出去了。”
他跨出了门，门里面能听见温行出水的声音，哗啦啦的一阵，勾的他心里痒痒的，叶酌在门口踱来踱去，屡次想把耳朵贴在门上面，甚至希望里头在传出点什么声音，好让他再次冲进去。
仙君被这个龌龊的想法吓了一跳，给了自个一巴掌，好容易温行悉悉索索的换好了，叶酌便冲进去，按着他的肩膀要把他塞进被子。
温行不肯，似乎想写些什么，叶酌把手给他，他居然坐在床上，一笔一划的写“今天没有给金钱草浇水。”
——他居然还记得叶酌诓他的那借口。
叶酌生怕他着凉，一时哭笑不得，直接扯过被子把他包起来，写道
“啥玩意儿啊，一天不浇水死不了。”
他硬生生把懵懵懂懂的温行按成仰卧的姿势，“你，现在给我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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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忙orz

第57章
有了仙君强硬的命令，温行终于肯安生一点，枕在柔软的枕头上不动了。
他本就是强弩之末，身体早在章江底下的时候就疲惫不堪，此时被裹在被子里，仙君还用符咒将棉絮烘暖了，就像一朵云拢在身上，他一时间浓稠的倦意直直上涌，几乎立马要睡死过去。
但温行睁着一双空无的眼睛，睫毛扑闪，固执的往叶酌的方向看。
就好像仙君会趁他睡着的时候跑掉一样。
叶酌当然不会跑，他暗暗觉着好笑，心里柔软的不行，便一撩袍子，在温行旁边坐下来，伸手摸摸他的长发，写道“嗯？怎么不睡？有哪里不舒服吗？”
温行没有回答，但在他落完最后一笔，要抽手的瞬间，反扣住了叶酌的手。
——以一种牢牢地，十指相扣的姿势。
这种挽留的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然而刚刚扣住，温行便清醒过来，意识到此举不妥，又触电一般的闪开了，微微摇了摇头，写“没有不舒服。”
叶酌的手还放在他的发上，温行一摇头，便小幅度的蹭了蹭仙君的手心。
这下叶酌也不自在了。
下泉宫的小长老平日里衣冠整齐，衣服皱褶一丝不苟的时候，端的是一个飘逸出尘，凛然不可侵犯的架势。但此时他整个人缩在床铺上，被被子包起来，细细的发丝散乱在脸颊周围，腮上还带有刚刚沐浴过的潮红，整个人忽然就显得软和起来了。
叶酌捏了捏被角，替他将漏风的细缝掖好，十分轻柔的握住温行的手，在他身边半卧下来，叹气道
“不走，快睡，等你睡醒，带你上街玩儿。”
或许是察觉到仙君就在旁边，这这被人护着的感觉太过安适，温行隔着被子和他靠在一起，头顶抵在叶酌的腰线上，过了好一会儿，终于睡着了。
于是叶酌摘了帷帽，开始细细的打量起这个弟子来。
温行当真是长得很好看。
其实按叶酌几千年的面相看下来，每一种人的特点都是不同的，有时仅仅是看脸，他就可以把旁人的生平猜的七七八八。譬如长舟渡月的修士呢，要生的温和一些，下泉宫的剑修呢，眉眼冷淡含煞的就比较多。
同样的，经历另一方面也会塑造长相，没吃过苦孩子和习惯劳作的，长袖善舞和沉默寡言的，修剑的和习文的，长得也不一样。
但温行不同，他的长相与其说是冷清，不如说是清贵，尤其是此时卧在这里，眉眼隐隐含笑的时候，就自带了一股写意的温吞。叶酌看着他，总觉着有些不对，因为单叫他看脸，他会猜温行该是王权富贵之家的小皇子，上头有个宠爱他的哥哥顶着国事，他就去写写诗赏赏画，偶尔出面呛哥哥两句，替哪个犯错的朝臣求个情。
总之，那种被养在锦绣堆里，从没见过人间龌龊的孩子，才该是温行这样子的。
叶酌叹了口气，深觉他自个实在恶劣，温行刚刚没睡觉，他想要他睡觉，现在睡着了，他又心痒难耐，非要去骚扰一下下，于是盯着他安安稳稳样子，悄悄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脸。
看着那个小小的凹陷，叶酌伸出两只手，给他按了一个对称的酒窝。
温行当真是累着了，这样居然没醒。
叶酌有恃无恐，把温行上上下下看了个遍。
他们在阵法里待的久了，就越发趋近于本人的面貌，譬如现在，温行就像是缩小到了十五六岁，嫩的简直能掐出水来，他用一种非常依赖的姿势蜷在仙君旁边，叶酌一伸手就能摸到乌黑的长发，他就那么瞧着他，怎么看怎么喜欢，居然什么也没干，硬生生陪他坐了一下午。
等到日暮西斜，仙君终于看够本了，打算起来做点食物投喂小徒弟。
他小心翼翼的从温行身边挪开身子，然而很奇怪的是，温行方才明明睡的很好，叶酌还没有彻底站起来，他就醒了。
刚刚醒来的长老尚不知今夕何夕，他茫然的眨眨眼，似乎不明白为什么眼前一片漆黑，也不明白为什么什么都听不见，而且身边的仙君，也不见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现在还在阳光照不进去的白狱里面了。
于是他面颊上好眠带来的潮红飞速褪去，下意识的又要摆出那副无欲无求，清清冷冷的模范弟子脸了。
叶酌吓的要死，一把握住他的手，直接把人往怀里带，写“还在，我想去给你做饭。”
温行被他揽着，手指贴在仙君胸膛处，透过衣料从指间传来一点浅薄的热度，然而就是这么一点温度，他陡然安心了下来，这才察觉这个姿势多么的暧昧，不安的动的动手指，缩回来，写
“嗯”
正常人变的目盲耳聋，少不了惊惶一阵子，然而温行除了苇丛那一次不太对，似乎已经全然接受了视觉听觉受限的事实，但是他向来不擅长表达自个的情绪，叶酌也看不出来他心里到底怕不怕，这么一看，其实还是怕的。
于是叶酌本想叫他等着的话被咽回了肚子里，他捏了捏温行的脸，笑道，问他“缺个做饭的帮手，要不要和我一起来？”
于是温行就被他牵到了厨房。
古语说，君子远庖厨，修士更以服用五谷为耻。
而叶酌在一般修士眼中，何止是君子，那简直是神子仙子，但他偏偏就是觉着这烧食烟火有趣好玩，有一手叫厨子都望尘莫及的好厨艺，温行就不一样了，他早就辟谷了，估摸着连肉多久能烤熟都不知道，所以叶酌转了一圈，找不到一样温行能做。
你说让他升火起灶吧，万一炸了厨房，会吵到邻居，你说洗菜吧，冬天水太冷了，要是给冻红了，温行肯定不会抱怨，但是叶酌舍不得，你说叫他切菜吧，这看不见又听不见的，那万一切到自己，叶酌怕是要气的把菜刀丢了。
他琢磨了一圈，最后拽出一个面盆，真诚的问他“和面玩吗？”
温行迟疑着点点头。
小长老在吃食方面严重缺乏常识，叶酌甚至怀疑下泉宫伙食单调，他可能就吃过一两次面，更不知道面食怎么做的，所以叶酌把他的手按进面粉里的时候，温行整个人都傻。
他似乎不太明白这些细腻的粉末是什么东西，手指僵硬的搓了搓，又不敢用沾了东西的手在叶酌身上写字，就愣在了那里。
叶酌闷笑一声，执起他的手“没事，可以写，无所谓。”
“那是面粉，我现在加盐和水，然后打成面筋状，然后你把粉末和面揉在一起，就可以了。”
他说的简单，其实揉面也是一个技术活，手掌要均匀的往中间按，温行第一次做，全然不得法，搅了半天，还是絮状的，没能变成一个圆润润的小面团。
叶酌则一边下锅炒菜一边看他揉，见他似乎和面粉较上了劲，就停下了手上动作，撑着脸看他，结果温行越揉越急，长久不得法之后，居然露出了两分挫败又委屈的神色。
——堂堂下泉长老，居然会被个面饼拦住，还是在仙君的眼前！
叶酌蔫坏蔫坏的，看徒弟怎么都揉不好，他越笑越开心，最后好容易良心发现，咳嗽一声，踱步到了温行身后，写“我教你吧。”
于是温行侧身一步，想给他让位，叶酌按住他，佯装正经“我是教你，不是我做。”
温行不明所以，却还是立在原地，没有走动。
于是叶酌把下巴磕在了他的头顶，两条长臂绕过肩膀，用一种环抱的姿势，握住了温行的手。
温行的脸蹭的就红了。
他手指灵活，握着温行也不嫌拖累，刚刚还粘的各处都是的面粉乖的要死，纷纷聚集成了团。
叶酌端着一张严肃认真的脸，到真的像是师傅在传道授业，循循善诱道“这样，这样，然后这样。”
完了，他还要无辜的一歪头，问脸都快要埋到盆里的温行“你学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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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和面的视频，我没有学会……长老估计也学不会了。

第58章
温行当然没学会！
他明明有个过目不忘，学什么都贼快的脑子，然而跟在叶酌身边，就好像被糨糊糊住了一样。
当仙君握着他手的时候，他连手里的面团是圆是扁都分不清，更不用说学习仙君的动作了。
——实在是太近了。
这个距离远远超过了正常师徒该有的界限，除了皮肤交握的地方传来的温度，温行甚至能感觉到他喷在耳边的浅浅呼吸，以及随着呼吸，仙君胸膛细微的起伏。
温行甚至觉着，如果他听力还在，应该是能听见叶酌的心跳声的。
——还好他听不见，不然仙君高冷多年的形象怕是要炸了。
叶酌的现在的心跳乱的一逼。
毕竟虽然崇宁仙君嘴上屁话多，喜欢胡撩，其实没什么实际操作经验，真要他上手依旧是个白板青铜。此时他一时兴起要教温行和面，结果扣住手腕的那一刻就虚了。
他纠结的很，一边不是很想放，另一边又觉着这样舔着老脸，借着温行对仙君的敬爱占人便宜，是欺负了人家。既然他对温行抱有那样隐秘的心思，在说清楚，得到确切回复之前，都该保持距离一个君子的距离才对。
于是他在神游天外之中和好了面，交待他“没什么要做的，你去玩吧。”就欲盖弥彰的转头烧水刷锅，假装自个真的很忙。
温行愣在一边，手指捏着面盆的边缘，就不知道作什么了。
别的小孩听到长辈说去玩，第一反应都该是开心，毕竟不用读书不用写功课的时间，躺在地上发呆也是有趣的。
温行小的时候，下泉的其他小弟子也老是有空闲，师长准假的时候，就浩浩荡荡往山下跑，吃糖葫芦抓蛐蛐，早熟些的去怡红院看姐姐，总之都很快活。
但是温行不是很知道，仙君叫他去玩，他该玩什么。
于是他摸索着周围，慢慢的沿着桌子走，想去摸浇金钱草的水壶，结果水壶没摸到，倒是摸到了仙君放一边擀面的擀面杖。
那是一根木制的圆柱体，粗且长，还沾有滑腻的面粉，温行一脸茫然的捏住它，并没有反应过来这是做什么的。
那边叶酌刚刚把青菜丢下去焯水，一转眼看见温行拿起了擀面杖，这还了得，实木做成的擀面杖又沉又重，万一温行看不见搞掉了，砸到脚，分分钟就要骨折，他连忙一个飞扑从宝贝徒弟手里抢下这柄沉重“凶器”，把温行往旁边推
“叫你去玩，玩点安全的，不要玩这个。”
因为担心，叶酌行动间流露出了一丝着急。
温行显然误会了仙君着急的用意，眨眨眼，露出了一分无措。
毕竟仙君的东西，若无允许，是不该随意乱碰的，他连忙道歉“对不起。”
“我是不是……动了什么不该动的东西？”
叶酌心说“嗨，这有什么不该动的，你要想玩我回头把擀面杖给你削成积木玩儿。”
但是这话实在是太长了，写起来不方便，他便言简意赅的写“先别动这个。”
他左右瞄了一圈，没看出还能给温行耍些什么，便把那团面从盆里巴拉出来，问他“知道面人吗，捏过吗？”
温行点点头，又摇摇头。
见是见过，常有同门下山去玩的时候带回来些二郎真君孙悟空什么的，有个别胆子大的，还有叫手艺人捏小仙君的。
但是崇宁仙君的外貌一直没个定论，唯一的凭据是白狱上头的雕像，但是小朋友们才不会认为那个是仙君，他们要按自个的想象来。
少年人想象中的崇宁仙君同白狱顶上垂垂老矣的那个不同，在年轻又热烈的少年人眼中，仙君那种人，才不会是正正经经得到糟老头子，他就该是潇洒肆意的人间客，一剑轻狂上九霄，千军万马避白袍。
于是他们带回的仙君面人呢，也个个生的顶顶漂亮。
温行忽然想摸一摸仙君的脸了。
然而这种大不敬的念头仅存在了片刻，他便乖乖的收敛了神思，回答“不会。“
于是叶酌又要教他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常的小孩子可以看着学，温行现在可不行，他只能再一次拢住温行的指间，尽量不要乱想，教他
“捏成三角可以做个耳朵，捏圆呢在塑造一下，可以做个眼睛……”
仙君什么经史子集一类的正道学的不怎么样，这些走街串巷的手艺却玩的漂亮，他正待大显身手细细雕琢，鼻子里忽然钻出一股糊味。
他水灵灵的的小青菜焦了。
叶酌素来在厨艺方面极有自信，想来他掌勺三千余年，从未发生过这种惨剧，为了避免在徒弟面前进一步出丑，他连忙道“你找点事情干，我先炒菜去了。”
他说完，便抽身要走，温行扯了一下他的袖子，飞快的写“可是您已经和好了。”
叶酌以为他是怕浪费粮食，想要推拒，结果他小心翼翼的问“我……可以捏吗？”
叶酌顿时笑了，道“捏捏捏，随便捏。”
他一边挽起袖子抢救锅里的小白菜，一边想“捏面算什么，捏我都可以。”
可惜仙君骚话连篇，温行是听不见了，他只是安安静静的等了一会儿，等确定仙君去忙了，他便悄悄的把面盆抱的近了一点，背对着叶酌，开始捣鼓起来。
叶酌则为他蔫掉的小青菜掉了一把头发，试图挽救一下厨艺生涯唯一的失误，最终完美宣告拯救失败，只能暗搓搓的倒掉了大厨生涯中唯一的一盘失败品，换了盘茄子炒。
温行还背对着他，依旧在捣鼓他的面。
他也不知道在捏些什么东西，藏得死死的，叶酌摸了一下他的背，他就一个机灵，啪的一下把手里的面人按回了面团里。
叶酌十分好奇，去看那面人的残骸，鼻子不像鼻子眼睛不像眼睛，总之看不出个子丑寅卯，他只能问温行
“这是什么？”
叶酌对着那个人形的糊糊抽象了一下“你是想捏一只小猪吗？”
温行揪着衣摆，垂着头不说话，过了好久，才挤出来一句“嗯……嗯。”
叶酌心道这么抽象我还能看出来我真是个人才。
他端起那个盆放到一边，打了盘热水要温行绞手，写“过会儿再玩，先洗手吃饭。”
温行简直坐立难安，手捏在一处，睫毛扑闪，只是重复“嗯……嗯。”
他心里慌的厉害，手上便没有动作，叶酌便自然而然的执起他的手，放在水里，拿毛巾去擦他的右手。
现实中雪松长老的手指修长漂亮，只有一截骨指脱臼后没有及时处理，留有暗伤，若是五指一起伸出来，那一根就是歪的，温行平常也老是把那只手往袖子里面藏，不叫其他人看见。
梦境里的身体却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一点茧子都没有。
叶酌想“不管是长老的那只，还是这一只，都很好看。”
他握着，忽然就想和他十指相扣了。
然而他覆毛巾的动作似乎吓到了温行，他倏然间瞪大了眼睛，急忙把手从盆里面抽出来，后退两步，甩了叶酌一袖子的水。
叶酌拿着毛巾“怎么？烫到你了？”
温行害羞的紧，左手无措的捧着右手，缩在一边，就是不肯过来。
叶酌只得去试试水温，狐疑的沾了一下，心道“不烫呀？”
然而温行梦境里毕竟是个小少爷，和叶酌这种不可同日而语，他不由担心温行是不是真的烫到了，便执起他的手，放到嘴边，吹了一口气，哄道“没事没事，吹吹就不痛了。”
温行“！！！”
他像是发烧了一般，凉凉的风拂过那一小块皮肉，他却觉着烫的吓人，噌的后退一步，摸索着门框，头也不回的，噔噔蹬的跑了。
仙君一只手还拿着毛巾，“咋了这是？”
他惊疑不定“小孩子叛逆期？”
“可是温行，也不是叛逆期的小孩子了呀。”

第59章
温行跑了，叶酌总不能自己吃饭，他认命的放下刚刚起锅的茄子，去叩温行的门。
结果门还没碰上，温行自个又转出来了。
他似乎觉着把别人拒之门外这种事情不是很礼貌，居然执起叶酌的手，写了一个“对不起。”
叶酌顺手呼噜了一把头毛，领着小徒弟回去，执起他的手，写字问他“对不起什么？”
温行本就是下意思的道歉，叶酌问，他就想了一下，写“水甩到了你的袖子。”
叶酌觉着这个样子的温行又乖又好玩，让他一边想捧起来宠着，一边又想捏着他的脸欺负一下，于是故意问“嗯，你做错了事，我该怎么办？”
温行眨眨眼，似乎没想到叶酌会这么说，他揪着衣服，像是有一些难过，试探“关起来？”
傻不啦叽的。
叶酌想笑的不行，当温行弟子的时候，他从来不知道这个欺霜赛雪的长老这么好玩，越发想逗他“不行。”他刻意摆出了一副正儿八经的老师脸“你知道徒弟做错了事情，在师傅面前，最好的方法是什么吗？”
温行已经给他问懵了。
他眨眨眼，又眨眨眼，古今典籍之中，无论儒家道家，做错事，都该是认错领罚，然而他刚刚已经认错，也愿领责罚，叶酌明显并不满意，那他便有些茫然无措了。
叶酌无奈，温行确实是一点人情世故不通，他只能叹了口气，执起他的手“是撒娇，明白吗？对着师傅，无论做错了什么，都不要立马讨罚，软声下来的撒个娇，责罚起码轻一半，懂吗？”
温行伸着手，半天没有动作。
片刻后，他垂下眸子，有些焦急的写“您能不能再写一遍……方才，我好像会错意了。”
叶酌深吸一口气，又开始密密的心疼，最后执起手，一笔一划。“没会错意，我说，正确的方法，是撒个娇讨个饶。”
温行确定了仙君的意思，抓着他的袖子，脸上浮现了一丝茫然又焦急的神色。
如果说是关起来，那很简单，关起来不给食水，也并不是什么很大的问题，但是仙君要他撒娇，他真的不会。
向亲近之人讨饶，这种人与生俱来的本事，对温行而言却是全然陌生的，他甚至想：天下怎么会有这种好事呢？错了就是错了，哪有轻飘飘几句话便免了责罚，那和逃刑有什么两样？
叶酌叹了一口气，又撸了一把头毛，安抚的环住他，写“不会？我教你。”
温行懵着点了点头。
在梦境之中，叶酌的身量比温行稍高，他不方便教学，便低了低头，将下巴挪到了温行的肩胛，蹭了蹭，委委屈屈的写
“我错了。”
“但是别罚我。”
“好不好？”
温行僵硬成了一块木板。
崇宁仙君的表情过于做作，若是百慕灵君那些故友在此，叶酌非要被嘲笑到明年，奈何温行看不见，他脑子里一团糨糊。
有些时候，脑子里幻想的东西比真真看见还要厉害些，温行完全不知道这样的崇宁仙君该如何招架，仙君在他心中巍峨入山岳，然而他此时就蹭在耳边，鬓发摩擦在一起，他分明听不见，却可以清晰的想象仙君若是说话，该是怎样一种声音。
见他傻了，叶酌偷笑，矫揉造作的写“好不好？”
温行回过神来，猛的推开他，眼看又要跑。
叶酌哪能在让他跑，长臂一伸，把温行拦回来“欸欸欸，你还没学会呢。”
他将人制在身前，非要他学“我不骗你，这是很有用的技能呢，杀人于无形，你来一个？”
温行耳朵尖已经红透了，仙君在这里胡言乱语，他越来越难堪，颤颤巍巍，又不敢真的去推仙君，急得眼眶都红了，最后气鼓鼓的拉过叶酌的手，写“我不来！”
——或许他没意识到，这个表情同刚刚叶酌故作姿态的撒娇，居然有三分神似了。
“好好好。”叶酌放开他，眉飞色舞“恭喜你你通过了我的教学。”
于是温行转身就跑，还嘭的关上了门，这次仙君在门口蹲了很久，他也没有再次开门出来。
叶酌深感这次逗的有些过了，在门口晃了许久，最终也没叩开门把炒好的茄子端进去，他自个一个人吃了，等到天色渐暗，晃来晃去晃了老半天，还是决定把装鸵鸟的温行拉出来。
雪松长老长这么大，大概是从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完成把仙君拒之门外的壮举，心虚的很，故而他这只鸵鸟过的也不是很安生，脸埋在被子里埋着埋着，就被叶酌刨出来牵走了。
仙君当真是把人当小孩子在哄，他打量了一下如今比他矮一个头的温行，居然觉着有点可惜，心想“若是再小一些，我能抱起来那么大，就刚刚好了。”
长老对仙君心里的小九九无知无绝，被他牵着走来走去，不多时，手里就多了一杯豆奶。
叶酌付过钱，强硬的塞他手里，温行已经渐渐习惯了他的投喂，手中揣着热热的杯子，便捧着，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走着走着，居然就见底了。
——也不知道是谁第一次在江川吃的时候，死活也不肯尝。
叶酌啧啧称奇，推着温行往前走“叫你不吃我的茄子，饿了吧？夜市好吃的很多，先垫垫。”
这个大阵是叶酌亲手所创，里头的逻辑都和仙君的记忆紧密相关，比如这临江夜市，一眼放过去密密麻麻，全是叶酌爱吃的。
当时临江坐豆奶的，有那么十几二十来家，叶酌就只记得最好喝的那家什么味道，故而现在大阵里的豆奶全是一个味道，完全不需要试错，他见温行喝的差不多了，顺手从旁边的小贩手里揪了根糖葫芦，执着温行的手，就是不说糖葫芦的俗名，非要神神叨叨
“吃酸酸甜甜的山楂球吗？”
温行不明所以，还是点点头。
糖葫芦这种东西，看不见的人不太好吃，容易沾的到处都是，叶酌就薅了双筷子，夹了个糖球，在温行手上写“张嘴，啊。”
温行“？”
——这个啊字过于灵动了。
仙君后知后觉的意识道这个行为有一点点傻，事实上他最近异常容易犯傻，便一伸筷子，直接将糖球抵到了温行的唇珠，示意他吃。
温行只能感觉到唇上冰冰凉凉的，伸出舌头小心翼翼的舔了一下，略微试探，才悉悉索索的，把糖球包裹进了口腔。
这老板实在，山楂的个子都不小，温行一口吞了，于是唇齿间便鼓鼓的凸出来了一块，颇有些像在生气。
叶酌闷笑一声，他早过了爱吃这个的年纪，此时却莫名觉着这山楂上一层糖衣，在灯光下就像裹了层甜釉，分外可口起来，于是便偷偷弯下腰，也叼了一颗走。
——当真是很甜。
※※※※※※※※※※※※※※※※※※※※
我好短小

第60章
叶酌这个三千多岁的仙君，抢了人家的糖葫芦，非但不脸红，甚至还想再来一颗。
于是他仗着温行看不见，光明正大的分了两三颗走，还要装模作样的朝他抱怨一下“今天的颗数怎么那么少啊。”
温行茫然的点点头，权当作附和仙君。
他们一路走一路吃，叶酌算是找到了从别人碗里分食的乐趣，无论什么，他都只买一碗，然后舔着脸，笑眯眯的蹭温行的吃，最后通常是温行矜持的偿几小口，他埋头狂吃，吃到最后，连打了两个饱嗝。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他打算和温行嗦一碗米粉的时候。
他们只要了一碗，卖家自然只给了一双筷子，叶酌照例喂了温行两口，然后盯着筷子尖上那一小点亮晶晶的水色，不由的犯了难。
若是一般的朋友，叶崇宁哪忌讳这个，别说用一根筷子，就是同塌而眠，互相讲讲黄色笑话，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对着温行，他总觉着有两分别扭了。
然而温行看不见，也不知道筷子只有一双，他浅偿了两口，自然而然的，把碗往叶酌那边推。
叶酌给他推了回来，尴尬的咳嗽一声“不了，我不爱吃这个。”
温行抱着碗，仙君荤素不济，看着什么新鲜的都想偿偿，胃和八宝袋似的，还真是十分难得听他说不爱吃。
但他自然不会怀疑仙君，还是信了。
叶酌当众扯谎，还是有些心虚，东看看西看看，拉着温行一只手
“东边有做面人的，你不是有些兴趣？要不别吃了，我们去找专业的老师傅，教你捏着玩。”
温行自然点头，结果他还没站起来，叶酌忽然把他按下去了。
仙君捏了捏耳后的发热温茫塔印，这玩意从刚刚就一直在闪烁，他只得写“你先坐，我过会儿回来。”
温行乖乖点头。
仙君伸手，隔着桌子撸了一把他的头发，而后飞快的走到墙根，摸着砖面，没好气道“塔灵，什么事？”
论语气，还颇有一种花前月下喝酒喝到一半，被人叫起来上班的不爽感。
塔灵呦呵一声“您老这是乐不思蜀，不想出来了是不是？”
叶酌根本不接他的话，只道“忙着呢，请您有屁快放好吗？”
塔灵奇道“您大阵里待了那么久，还忙，能忙啥呢？”
叶酌扣扣耳朵，理直气壮“我？在进行情绪干预和心理疾病预防方面的神圣工作。”
塔灵翻了个白眼“得嘞，我不打扰您了。”
他伸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人“不过百慕灵君刚好到了，你们先聊怎么破阵吧。”
叶酌挑眉，难得正经起来“行。”
百慕于是把塔灵挤开“老叶，你这个阵法我看过了。”
叶酌”有什么问题？”
“好像是单向通行的，我暴力拆不是不可以，但是可能对梦境中的人造成损害，我建议，你还是先看看梦境主人的心魔，能不能解决。”
叶酌捏着下巴“不是我不想看，但是，怎么说，总之，温行最近几天太正常了，我根本看不出他心魔是什么啊？”
百慕啧了一声“这样吧，我先顺着灵力流看一看。”
叶酌道“您请。”
百慕呼了一口气，手指贴上阵法中心，千丝万缕的灵力涓涓汇入，悄无声息的融入了大阵之中。
另一边，叶酌走了，温行安安静静的坐了一会儿，叶酌不在的时候，他视觉里一片漆黑，也没有声音，不由开始无意的搅动着手里的筷子。
过了片刻，他似乎下了什么决定，便摸着桌子，往东边去了。
临江这座城市，说不上多富饶，手艺人却格外多些，譬如叶酌提到的摆摊耍泥人的老头，便有一双让泥人栩栩如生的巧手。
只是这种物什，大多都是大人用来逗小孩儿的，老头见着温行站在摊子面前，各了两步远，动也不动，还略有两分吃惊，疑惑道“小哥这是？”
温行顿了顿，如同下了很大的决心，比划“能不能，雕一个……”
他飞快的指了指叶酌的方向，而后做贼心虚，立马将手指拢进了袖子。
“能不能，雕一个他？”
仙君还在墙边上逼逼叨叨，一边估算大阵情况一边和塔灵扯皮，似乎没关注这边，只能看见灯光下虚虚的半个轮廓，皮肤如同上了一层釉料，暖暖的发着光。
老头眯了眯眼睛，爽快的点头“行。”
此时已经有些玩了，街上闹的小孩都回了家，老人这里没什么人，他也不管温行听不见看不着，自顾自的说话
“两位小哥不知道是哪儿的人，生的未免太标志了。”
“嗨呀，瞧这个鼻子挺翘的，小老儿这辈子都没有捏过这么好看的人哦。”
他三下两下削出山根的形状，又添了把泥捏出饱满的天庭，不一会而变做了个七七八八，再往面颊上削两刀，就有九分类似叶酌了。
老人左右端详了一下，抓着温行的手，带着他摸上来“好了，摸摸吧。”
他自以为懂了，一边引着温行，一边唠叨，“早些年王家瞎了的小姐，也是这样，远远的要我雕他未婚夫婿的模样，说摸过才认得，小哥也是想摸摸吧。”
他笑眯眯的唠叨“不过要小老儿说，小哥家的这个，比王小姐的夫婿好看太多了。”
温行从碰着那冰凉凉的泥土的一瞬间，便屏住了呼吸。
他手指微微瑟缩，迟疑了片刻，便沿着眉骨，细细的勾勒起仙君的轮廓。
常言道美人在骨不在皮，虽然叶酌本人不承认，但凭心而论，这个一天到晚夸别人美人的仙君，其实也是个皮相骨相俱佳的美人。即使只是面人，也足见眉骨高而秀长，颧弓宽窄适宜，鼻梁俊挺。
——这样骨相的人，即使满脸麻子，也难看不到哪里去。
温行摸着摸着，从饱满的天庭摸到棱角分明的下颚，指间便不自觉的开始颤抖了。
老头喝了碗水，看他的表情，不由呦呵一声“你要我雕的人这么好看，是不是吓到了？”
然而只有温行自己知道，他深呼吸了多少次，又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勉强维持住面上表情平稳，不至于当众失态。
这确实是一张过于好看的脸。
但同时，这张脸的每一个弧度，每一处骨骼的起伏，甚至于眼皮的皱褶和眼眶的深度，温行都那么的熟悉。
他甚至能想象出这张脸嬉笑怒骂时，唇角勾勒的每一种形状，能想象出这双眉目低眉抬眼时，瞳孔反射的每一丝月光。
因为从下泉到景城，从江川到靖州，从暗无天日的白狱里出来的每一个日日夜夜，他都能看见这张脸。
——叶酌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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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马倒计时

第61章
叶酌还在百无聊赖的闲扯，只听百慕那边啪的一下，说“诶，成了。”
叶酌隔着墙壁，喜不自胜“不愧是百慕，真有你的。”
百慕问“那你们现在出来吗？”
叶酌连连点头“出出出，快出。”
“不是。”百慕奇到“好少见你那么着急。“
塔灵插嘴“他心疼他徒弟。”
百慕啧了一声，微微抬手，他贴上墙壁那一刻，整个宫室骤然震动，灵力如潮水一般汹涌开来。
下一秒，一阵天旋地转，长街已经不见了，叶酌往脚底下一看，正是阵法中心青石台面。
百慕灵君推了推他的单片眼睛，若是温行或者宋选在此，定然能认出这人就是大阵中章江底下的天人五衰的妖修，他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叶酌一番，嘲笑道“差点给自己设的阵法困死，叶崇宁，不愧是万古凌霄一剑君啊，你可真厉害。”
叶酌连忙去堵他的嘴“呸呸呸，别给我徒弟听见了，我不是什么叶崇宁，我叶酌，叫叶酌就行。”
然后他环视一圈“我徒弟呢？”
塔灵懒懒的看了他一眼“还没出来，快了，不过你不看看你的东海瀛洲宫怎么了吗？”
叶酌奇道“我的东海瀛洲宫怎么了。”他顺着塔灵执的方向，往阵法控制中心一看，只见灵石镶嵌处浓烟滚滚，细看之下，整个阵法炸了大半，想来以后再想开启，会十分的困难了。
叶酌“……这？”
百慕一摊手“我暴力破的，你也同意了。”
叶酌搓搓手“这就有两分难办了啊。“
倒不是他心疼阵法，只是东海瀛洲宫地位斐然，它出事，必定震惊整个修仙界，到时候各方势力前来探查，不难看出根源出在温行的考验上，到时候他必然说不清楚，若仙君也不出面，那么追责问罪，总是难免的。
叶酌叹气“看样子短时间内，我还得是叶崇宁。”
他随即拉起百慕的手，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诚恳道“老哥，请再帮崇宁老弟一把，我们装完这一程。”
百慕矜持的翻了个白眼。
温行刚出阵法的时候，眼睛都睁不开。
他盲了太久，瀛洲宫日头又大，白光骤然照进来，几乎要刺出眼泪。
故而他缓了许久，这才看清面前空地上，居然还站着个白衣的男人。
仙君此时又带上了长长的幕篱，白衣笼罩之下，身姿俊挺。他正覆手远眺，见着温行出来，便偏过脸，对他略一颔首，道“你过来。”
——十成十的疏离和陌生。
他有很多话想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手指上还残留着泥人冰凉的温度，然而如今太阳底下，幻境中浅薄的凉意一点点消退，他飞快抬眼看了叶酌一眼，见仙君没有其他表示，便只低低的回了个是，站到了叶酌身后。
叶酌也不多话，只道“你看。”
温行顺着他的方向一看，不由皱起了眉头。
瀛洲宫通过考验的等级不同，拿到的奖励不一样，出阵法的位置也不一样，温行此时便在岛屿唯一的一处高山上，恰好能俯视整个宫殿群，此时这些宫殿虽然从表面看不出什么，以温行的修为，却可以轻而易举的察觉出整个大阵支离破碎，灵力流几乎断流，似乎被什么切割了一样。
他全然呆住“这……”
东海瀛洲宫运转千百年，无数修士来来去去，什么时候出现过这种情况？
叶酌暗笑一声。
他不知怎么回事，最近看见温行就想逗他，于是故意装腔作势，拿捏着语气“此阵因你而毁，总计毁坏上品灵石两千四百万枚，阵眼七千四百处，对此，你可有话要说？”
温行愣在原地。
若是平常，他必定撩袍便跪，先认下罪名再说，然而现在，他却极少的生出了两分抗议争辩的情绪，只看着叶酌，抿着嘴唇，一动不动的杵在那里。
叶酌没察觉，只是得意洋洋的补完下半句“这样吧，虽然这是很大的罪过，但为师很宽宏大量的，你若是过来和为师撒个娇，为师就免了这次……”
他话没说完，温行骤然眼睛一酸，铺天盖地的汹涌情绪几乎将他完全淹没，他分不清此时是悲是喜，亦或者无悲无喜，他未过脑子，全凭本能，双手不受控制，绕过叶酌的脖子，直直的抱了上去。
长老现在恢复了原来的身体，和叶酌的高度相差无几，然而他抱过来的时候，却是以一种眷念又依赖的姿势，下巴死死的往叶酌的肩胛处磕，额角隔着薄纱贴着叶酌的脸，双手也抱的极紧。
贴的未免太近了。
叶酌擦擦汗。
——不要太高估为师的定力呀。
叶酌一时间也手足无措，最后斟酌着，伸出手拍拍他的背“怎……怎么了？”
温行不说话，唇齿里偶然露出两个抑不住的气音，抱着叶酌小幅度的摇摇头，以他这个姿势，简直像是在往仙君怀里拱。
——委屈成什么样了。
连在大阵里失明失聪的时候，叶酌也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只得去安慰他，伸手揉揉发顶，又顺着脊椎帮他顺气，哄道“没事没事，我在呢，阵法的也不会怪你的，我帮你摆平了都。”
温行想要开口，结果话没说出口，却小小的打了一个嗝。
然后便压抑不住的，打了一连串的嗝。
叶酌笑出了声。
这个时候，温行像是终于清醒了一些，他颇有些不好意思，僵着手脚放开仙君，有点难堪的退到一边。
叶酌刚刚险些给他蹭/硬，此时也松了一口气，推他“好了好了，还记得我说的给你的剑吗？长岁剑在宫殿里等你很久了，就在这里下去的饮月殿，续脉的药材也在，你去拿。”
然后他转过脸，尴尬的咳嗽一声，欲盖弥彰“对了，你那个小徒弟，叶什么什么的……我也给你放宫殿里了，你也去拿……不是，不是拿，诶，反正，为师先走了。”
他心慌意乱，步履错乱的犹如赶着投胎，居然直接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幸亏底下刻有阵法，没叫仙君当场摔死。
这个行为实在是丢脸透了，好在温行自个如今都是懵的，当然也看不出来叶酌有什么不对，他梦游一样下山，只觉着一片空茫，无数的念头在脑海中起起伏伏，最终掩着面，极为难得的，露出了一个有些僵硬，又有些释然的微笑。
可惜叶酌实在是跑的太快了，不然他就能发现，长老笑起来，是真的有卧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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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写到这里发现后面一段写大纲的时候一起写了，也就是说有存稿~这个礼拜应该可以比较规律了。

第62章
温行遵循仙君的指引，推开饮月楼大门，厚重的檀木吱嘎一声，落下了点点细碎灰尘。
这是一个极为通透的阁楼，此处是东海瀛洲宫最高处，对着门的窗户没有闭上，一眼望去，可以从雕花的檀木窗里看见整个宫殿的布局。
长岁和续脉的药材都被仙君随手丢在篓子里，和一堆杂物放在一起，若是叶酌不提，恐怕常人要以为那是垃圾桶。
其实把长岁剑留给温行，叶酌是有考量的。
长岁是叶酌早年的作品，那时候仙君还不懂得藏锋，狂气的很，事事孤高，总觉着自个曲高和寡，搞出来的剑也锋芒毕露，恨不能一剑略十四洲锋芒。
当时他也想过将这把剑送人，然而长岁本就是少年轻狂的感觉，若再配个轻狂的主人，就狂上加狂，要的疯症了，叶酌有心寻觅个少年老成，端庄持重的，结果都不满意，这事就搁置下来了。
——到真如命运的指引一般，此剑铸造于三千年前，叶酌闲来无事，随手往剑上刻了自个的字号，取名长岁，天下无人相配，而后封鞘三千年，机缘巧合，赠与温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不是天定的投名换帖，以结永好呢？
叶酌打着小九九“得骗温行在什么东西上刻个‘尽年‘，然后送给我。”
温行在这边取剑续脉，仙君刚刚落荒而逃，现在正蹲在悬崖底下，叼着一根草，一边怀疑人生，一边把扑通扑通的小心脏按了下去。
塔灵给他吓的不轻，显出真身，抓着他的衣领怒吼“一言不合就跳崖，叶崇宁你有病啊！”
——实话实说，温行冲上来那个拥抱，把仙君抱懵了。
叶酌裤裆中异常未消，眼神躲闪，强装镇定“没病啊，反正有阵法死不了，刚好我来体会一把久违的飞翔。”
塔灵哼哼“你徒弟抱你一下而已，你虚什么？”
崇宁仙君自诩风流，当年红颜知己便天下，什么时候被人说过虚，当下老脸一热，装傻充楞。
“我没虚啊，我好的很，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虚了？”他嘴硬“我就是想体验一把飞翔的感觉。”
塔灵默然无语“不是，大哥，你不是号称万花丛中过，能撩八千朵吗？你撩骚起来，花言巧语骗小姑娘的时候不是很厉害吗？人间的话本里被你骗的姑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合着你是个银枪蜡头，只会嘴上逼逼，真上就软啊？”
但凡是个男人，就无法接受这样的侮辱，叶酌提高语调“那怎么能一样！”
他东瞟西瞟，欲盖弥彰“温行又不是姑娘。”
塔灵“所以？这就是你虚的借口？”
叶酌狡辩“我俩师徒，无论怎么整都是乱伦，若是，你知道的，温行一生气，把我逐出师门就很麻烦了，总之，没有万全的把握，我不会主动去戳破的。”
塔灵已经看透了这个铁树开花的虚伪仙君，啧了一声，到底没掀他底裤，岔开话题，问他“你遇到的那个儒生没什么线索，但是儒门之主陈可真的资料我挑出来了，我没看出什么问题，你要过目吗？”
这边送了个梯子，叶酌立马飞速往下一窜，站起来连声道“快，这个比较重要。”
事实上温芒找到了关于陈可真的资料很少，只有薄薄半面纸。
因为陈可真虽然贵为儒门门主，但儒门和修仙界几乎没有瓜葛，儒门弟子的心力都花在庙堂之上，没空管各门各派打打杀杀。故而陈可真在修仙界的记载里，更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几乎就是查无此人的状态。
温芒建议“你去太学贡院一类的地方打听，或者去翻人间界飞龙卫的档案，还能知道的更清楚一些。”
飞龙卫是皇室近卫，负责清查百官，陈可真在凡间当过官，那边的档案确实比修仙界的详细许多。
叶酌道“除了儒门，我们真的没有弟子在朝，或者同凡间有瓜葛的门派了？”
温芒道“仙凡不相通，这可是广玉元君下的禁令，破禁就是正面撞上长舟渡月阁了。”
叶酌不可置否的唔了一声。
见仙君一时沉默下来，塔灵以为他在思考，结果过了片刻，叶酌拍拍裤子上的土，忽然道“我们还是回门口等温行吧，到时候他出来看见我在这里，难免不生疑。”
温茫“……”
他哀嚎“大哥，我知道你千年老树一夕开花分外激动，母胎光棍今朝顿悟十分兴奋，但是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三句话不离？我们可以聊点别的？”
叶酌诚恳道“我现在有点不好，脑袋空空，你想聊什么？”
塔灵“……”
他不由心生凄凉“如果你一定要这样，求求你先送我回下泉吧！”
大概是他过于凄惨的遭遇感动了上天，这个梦想居然实现了。
因为当他们走到门口，正在等端秀长老一眼看见了叶酌，认出了他是温行的徒弟，崇宁仙君点了头的徒孙，但是因为叶酌还不是下泉弟子，不和规矩，于是端秀十分诚恳的邀请他回一躺下泉，好认祖归宗。
叶酌“……。”
——不瞒您说，其实我一点都不想认祖归宗。
千里之外，长舟渡月的暗室中，男人猛地喷出一口血，他的血颜色暗的可怕，简直像死人流的血。比天人五衰境的百慕灵君身上的血液还要暗上三分。
他按住石台边缘，止不住喘息，一衣饰繁复的中年人连忙来扶他，担忧道“元君，您是否要休息片刻？”
那男人生的端丽儒雅，着一件青衫儒生服，偏偏一双眉目狠厉至极，他一把抹去了唇角血迹，拂开中年人递过来的双手，冷笑道“妖族百慕灵君，老而不死的，也来淌人族的浑水。”
中年侍立在旁“听说崇宁仙君同百慕灵君交情甚笃，他们……”
男人摇头“和叶崇宁关系不大，破我阵的……”他露出一丝疑惑，闭眼冥思“不对，不是百慕，也不是叶崇宁”片刻以后，他猛然睁开双眼”是谁，这天下有了第四个仙君不曾？”
中年人猛然一惊。
男人眉目间血色越来越重，简直要把一双漆黑的瞳孔染成血红，外头突然出现了一声小小的呼唤，男人抬起头，见一个少年自门边转过，这少年一点也不惧他，直接扑进了男人怀里。
这少年明明毫无修为，中年人却像怕极了他，不着痕迹的后退了半步。
那男人抱着了少年以后，竟然也安静了下来，帮着少年梳理了打结的头发，哄道“洗过不吹干，你该着凉了。”
他用手蒸干少年的头发，片刻后忽而自嘲的笑了笑“我又多事了，你这身体，想着凉也着不了。”
那少年似乎有些痴傻，蹭了蹭男人的胸口，袖子给蹭下来一截，露出一胳膊浅青色的痕迹。
※※※※※※※※※※※※※※※※※※※※
我靠没存稿不知道，反过来看存稿的时候才知道以前有多煞/笔，那个矫揉造作的词句看的我尴尬癌都要犯了，满脑子我靠当时我写作风格是这样的吗？orz。

第63章
下泉宫一行人财大气粗，同可怜巴巴的叶酌不一样，他们直接驾了一架飞鸢来。
俗话说隔代亲，端秀长老面对温行时还端着架子，看见叶酌这个“年纪小”还长得白嫩的“后生”，生出了两分指教之意，拉着他到了飞鸢的内室，说要提点提点他。
叶酌“……”
他沉默半响，憋出来一句“多谢长老。”
端秀看着他还算乖巧，不由满意的点点头，欣慰道“孺子可教也。”
其实她早看出来叶酌并无修为，没法修炼，但叶酌毕竟是仙君点头认下的徒孙，总不能真的放养。
端秀心下觉着，既然这个小白脸莫名其妙的得了仙君的亲昵，虽然他看着不学无术平平无奇，但身上总有一些不为人知的闪光点，比如坚忍不拔，刻苦用功，谦虚谨慎等等等等。
所有当叶酌走到她面前，她还是颇为和蔼可亲的点了点凳子“坐。”
待叶酌坐下后，又问“你既然入了我下泉宫，该知道对我下泉宫中的弟子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吧？”
其实这个过程很正常，就是对着新来的训话，喊两句人尽皆知的口号而已。
然而叶酌拜师的过程毕竟不走寻常路，他两眼一抓瞎，那是真的不知道，于是试探道”求仙问道？”
端秀端茶的手一顿。
虽然大多人心里这么想，但话不是这么说的，比如问你理想，你要答报效祖国服务人民一类，要是答“我要赚钱”，那就很庸俗了。
仙君的徒孙，怎么能是这样一个庸俗之辈！
然而她笃定叶酌必有可取之处，还是循循善诱道“你再想想，我派始祖崇宁仙君创立下泉，为的仅仅是叫凡俗之人求仙问道吗？”
叶酌“……不然呢？”
——所以为什么始祖本人一无所知？
他传音温芒“诶，你派始祖，我，创立下泉宫是为了要干嘛？”
温芒翻了白眼“您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叶酌大惊失色“这还能有真话？”
温芒道“根据下泉宫长老幻想并杜撰的《崇宁仙君传》，您是为了弘扬您的道统，希望天下习剑弟子都能一往无前，以‘剑‘作为君子之器，有锋不藏，有芒不敛，然而锋芒露而不放，凶器持而不用，操持本心。”
“总之，希望大家练的一手好剑。”
叶酌沉默片刻“我为什么觉着你在骂我？”
他满腹狐疑，只明白了个大概，便规规矩矩的向端秀行了一礼，装乖买巧道
“弟子私以为，仙君创立下泉，是为传承道统，叫弟子锋芒露而不放，凶器持而不用，共同维护修仙界的……”
他一时词穷，低头想了半响，最后眼睛一闭，干巴巴的补充
“维护修仙界的和平。”
端秀见他如此灵慧，不由面露喜色，颔首欣慰道“孺子可教也。”
——经过下泉第三十六代长老端秀长老的耐心的劝导，下泉祖师叶酌苦思冥想，终于明白了下泉宫的创道宗旨，同徒子徒孙有了共同的目标，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叶酌这边陪端秀鬼扯了半个多时辰，在塔灵的温馨辅导下，勉强拍了崇宁仙君一通马屁，先后总结出了下泉宫的创教理念，管理制度，以及核心思想，顺带展望了一下未来的美好蓝图，编的头秃，最终得了端秀好几句“孺子可教”，然后筋疲力尽的从她的屋子里出来了。
他望了望天花板，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叶酌顺手抓了一个路过的小弟子，面无表情“你们雪松长老回来了吗？”
小弟子连忙道“哦，快了，长老已经联系上了，也说了你在这儿，您等等便好。”
叶酌继续木着一张脸“哦，那好，我累了，给我找个地方睡觉。”
大概是仙君许久没有从事过如此高强度脑力活动的原因，他这一觉，直接睡到了饭点。直到小弟子敲了敲门，他才慢慢清醒过来。
此时飞鸢已经启动，不知飞到了那里。
此鸢形如一架硕大的风筝，中间一个环形大厅，其余部分成了二十多个舱室。此次下泉来了百十来个人，小弟子们全挤在一起，长老才有独间。
叶酌沾着温行的光，也分了一个，他从敲门的小弟子哪里得知温行也回来了，被安排在其他房间，隔着窗户便看了眼飞鸢巨大的翅翼扇开云层，心里老大不高兴。
叶酌道“我还以为房间不够，他们会叫我和温行一起住的。”
塔灵道“怎么可能，师徒有别，你们下泉这几代最注重这些个礼法，多伤风化。”
叶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抱怨道“真是，这样我都不好叫温行吃饭了。”
塔灵打了个哈欠“怎么不好？”
叶酌拉开门“他已经辟谷了，平常我可以说“我吃你旁边看着”，不好，来骗他吃，这下他出都不用出来，我怎么骗？我端着饭盆敲门吗，这也太傻太刻意了。”
塔灵不负责任的建议“你去啊，说不定他觉着你敲饭盆的样子傻的很有美感，就愿意和你一起吃了呢？”
叶酌翻了个白眼。
他转下楼梯，大厅里已经摆好了好些桌子，叶酌从扶手上看去，一眼看见了桌子旁的简青，这孩子拖着已经辟谷的简白，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正拿着筷子戳面前的一盘青菜。
说来也奇怪，这些弟子们大多成群结队，简青简白却两人独占了一张桌子，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同其他弟子们一起。
简青率先看见了叶酌，朝他愉快的挥挥手，做了两个字的口型“前辈！”
他们经过景城相伴，心知叶酌虽然修为平平无奇，或者说差的令人发指，却绝不是不学无术的庸才，都很乐意和他结伴。
叶酌坐到他们那一桌，抄起筷子，问“怎么就你们这桌没人来？”
简青夹其一块饼，囫囵吞下，含糊着说“他们啊，我一说要和你一起吃，他们就都散了。”
简白用没吃过的筷子头敲了下他的脑门。
叶酌笑道“我是洪水猛兽吗？”
“你没有修为又顶着仙君徒孙的名头，他们看你不顺眼呢。”简青夹了个虾饺，问“听说是崇宁仙君接你来的，你看见仙君了吗？”
叶酌点点头“看见了啊。”
他压低声音“仙君看着什么年纪啊，长的好不好看？”
——看样子八卦仙君的长相，确实是一个永恒的话题。
旁边桌的人纷纷假装低头吃饭，却都暗暗竖起了耳朵。
小弟子们一直对崇宁仙君的脸有着谜之兴趣，叶酌这两天被问了不下十遍，他思考都不思考，老调重弹“见着了，是个俊秀的年轻人，长得和我一样好看。”
若是其他地方，这么说大家最多起个哄，但是在下泉宫这种将仙君尊为神灵的地方，怎么讲就不太妙了。
果然，旁边桌传来了一阵阵窃窃私语，隐隐约约可以听见“不要脸。”“脸皮真厚”甚至有人质问“崇宁仙君怎么不拿拿他的脸去糊墙，肯定比草木灰牢靠。”
叶酌憋的内伤，表面老神自在，假装无事发生。
他们这边又谈了两三句话，旁桌的赌咒发誓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声音越来越高，甚至有人发出了“崇宁仙君要是和他一样难看，我就跳楼/撞墙/被凌迟车裂五马分尸。”等奇妙的宣言。
简青一拍桌子，站起来环视一周”喂，给我点面子，叶酌蛮好看的好吧！”
辟谷了的修士都在各自房间，此时山中无老虎简青称大王，小弟子们买他面子，纷纷闭了嘴。
只剩下有人不屑的小声嘀咕“我要去问雪松长老，仙君怎么可能和你差不多。”‘
叶酌仗着温行不在，一时间在小弟子里横行霸道，骄矜道“那你去问啊，就我这张脸，人族魔族妖族，我输过谁？”
小弟子们面面相觑，然后起哄
“你输给雪松长老了”
“你没有雪松长老好看”
“你擦粉也没有雪松长老皮肤那么细腻”
叶酌一拍桌子“谁说的我没有雪松长老好看？”
、
结果他想了想温行那张脸，话没说完，自己先笑了，气势泻了一半“嘿，我告诉你们，对，我就是没有雪松长老好看，怎么样？不服？”
他还想要胡扯两句，却见刚刚还活蹦乱跳的小弟子们纷纷禁了声，鹌鹑一样缩了回去，叶酌低头看简青，见简青疯狂给他打眼色，他心生不妙，转头一望，温行正站在楼梯那里，看着大厅，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虽说叶酌以前也对着温行胡言乱语过，但是和有趣的小徒弟开玩笑，和对着心上人开玩笑，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仙君难得的怂了。
他一时不敢回头，坐下来埋头苦吃，假装对面前那盆沾满简青口水的青菜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按照常理，这个时候，温行该骂他胡言乱语了。
然而身后静悄悄的，过了一会儿，他旁边的座位被人拖动，温行坐下，一时间整个大厅的视线都聚集在了这里。
叶酌这些视线搞得十分难受，扯了扯温行的衣摆，问他“你怎么下来了。”
温行拖凳子的时候有意无意，和叶酌挨的极近，他下来的时候也未多想，此时不由一愣，拿筷的手微顿，略有些不自在，垂眸道“来吃饭。”
简青小声问简白“长老不是辟谷了吗？”
简白隔着桌布踹了他一脚，压低声音“我也辟谷了！”
简青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说长老和前辈亲如兄弟，情同手足，两人相亲相爱互相扶持？”
简白含糊“或许吧。”
叶酌拿筷子戳碗里的糯米鸡“刚刚，你听到了多少啊？”
温行又一顿“你出门开始。”他垂下眸子，强行克制住再挪过去一些的冲动，语气略略低迷“我本以为你会叫上我的。”
——就是跟着他下来的意思。
叶酌打了个哈哈，他压根没听出温行的言外之意，连连道“哦？哦……这样。”
他握住汤勺，根本没发现他把一勺胡辣汤劈头盖脸浇在了荷叶糯米鸡上
仙君故作镇定，强行摆出他习惯的那种纨绔风流的样子“我没别的意思，嗯，就夸你好看呗，反正你本来也好看，不怕我夸的吧。”
这回长老不说胡言乱语了，他汤勺都握不稳，屡次想开口，最终什么也没说。
片刻后，他接着喝汤的缝隙，小声说了一句“……没有你好看。“
叶酌手一抖，又往糯米鸡上浇了一勺胡辣汤。
简青见状，也挖了一勺胡辣汤想浇荷叶糯米鸡，小声问简白“这是什么吃法，我从未见过。”
简白按住他，道“别试了，不好吃。”
叶酌和温行挨的极近，没话找话“你不是辟谷了吗？我还以为你不吃饭。”
温行道“我来找你。”他搅紧衣摆,也没话找话“下泉宫的饭食清淡，没什么味道，大概不合你的胃口。”
旁桌小弟子给胡辣汤呛的咳嗽连连。
叶酌食不知味，揪着又甜又酸又辣的怪味鸡腿就往嘴里送“还成吧。”
※※※※※※※※※※※※※※※※※※※※
大概是已经掉了但是长老不说仙君不知道的状态？

第64章
叶酌和温行低头扒菜，场上的气氛眼见越来越诡异，可惜旁边的小弟子们没心没肺，他们嘀嘀咕咕，推了个代表出来，非要揪着叶酌刚刚的错处问东问西。
“雪松长老刚好下来了，你给我们评评理。”扎辫儿的男孩往叶酌的方向努嘴“他还真能有仙君好看？”
温行一顿，捏住了筷子。
叶酌叫苦不迭，心道“小祖宗诶，咱能不提这茬了吗？“
他余光偷偷扫了一眼温行，见他愣在那里，没有要表态的意思，便把头埋的更低了，心道“完了，我这倒霉徒弟十有**选仙君。”
塔灵把叶酌的表情看的一清二楚，挪移道“你不是‘玉树临风美少年，揽镜自照不成眠‘，赛潘安欺宋玉吗？这么没有自信啊。”
叶酌道“话不是这么说的，想象的总比现实的好看，仙君的脸在温行眼里就是一团空气，可塑性极强，能有多好看就有多好看，我怎么和空气比美？”
果不其然，温行憋了半天，神色飘忽，屡次扫过叶酌的脸，在小弟子们殷殷切切的眼神中憋出来一句
“这……并不好比较的。”
他这么说，大家就不高兴了，他们都等着拿温行的话当尚方宝剑打叶酌的脸呢，当下叽叽喳喳
“怎么不能比？总有更好看些的。”
“对呀，对啊，长老自己觉着谁好看吗。”
温行这个人，没什么和其他人打交道的经验，耳根子也软，别人一求他就冷不下脸，加上小弟子们全都天真烂漫，一双星星眼直勾勾的盯着温行，用不了多久，长老就得败下阵来。
叶酌“完了完了，本宫今天这老脸是丢定了。”
他胸中悲愤，一筷子扎穿了鸡翅，见温行还在为怎么回答为难，长老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眉目间软乎乎的一片，叶酌暗叫不好，一个想法猛然窜出来，激的他一个机灵。
“塔灵……你说，温行是不是喜欢崇宁仙君啊？”
温茫给他吓了一跳“何以见得？”
叶酌“简直处处可见啊，你看我用叶崇宁的身份和他见了几次面啊才，他扑上来就抱，我叶酌跑上跑下有这个待遇吗？而且叶崇宁和他睡一张床，喂他吃东西，搂肩抱腰动手动脚他根本不反抗啊，我叶酌和他都这么熟了，我有这个待遇吗？”
“我靠师徒睡一张床啊！温行那么在乎礼法他却不反抗，说明了什么？”
——您倒是还知道这不合礼法啊。
眼见仙君越说越气，越说越气，塔灵不得已打断他
“不是，仙君，他要是喜欢叶崇宁，那不就是喜欢你吗？这刚刚好啊？”
叶酌悲从中来“好个鬼啊，他喜欢的叶崇宁是我吗？那下泉宫里的，《崇宁仙君传》里的叶崇宁都什么形象你不知道啊？”
塔灵“什么形象？”
叶酌张口就来“国字方脸一身正气，不怒自威垂垂老矣，精神分裂脑子有泡，阴阳怪气还莫名其妙……”
塔灵“……”
他诚恳的表示叹服“我还没从未见您骂人骂的这么狠过。”
叶酌叹了一口气“你说，他要真喜欢文献记载里叶崇宁那样的，那和我……是完全背道而驰的啊。”
塔灵“……”
他头疼的问“所以，您这是在吃自己的飞来横醋？”
然而叶酌怎么可能承认呢，他矜持的翻了个白眼“我只是在为他的审美感到悲哀。”
这个时候，温行已经被盯着问了好一会儿了，甚至有小弟子端着饭碗坐到这一桌，大有温行不说出个子丑寅卯他们绝对不走的架势。
“好吧。”温行叹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小声说“其实……”
叶酌坐在原地，老大不高兴。
“叶酌够好看了。”
简青啪啦一下把筷子丢了。
——人家问仙君和叶酌哪个好看，您说叶酌够好看了，这是什么意思？
叶酌眨眨眼，转过身子，歪着头看他“你大声一点。”
温行“……”
叶酌喜上眉梢，凑过来，求道“你大声一点嘛。”
温行给他激的一个后仰，这下撑不住了，饭也不吃了，搁下筷子，飞快的挪开凳子，落下一句“饱了”，看也不看他们，径直走了。
他用饭的时候本就文雅，加上弟子们打岔，根本没吃两口，简青迷惑的看着长老的背影，问简白“不是，长老怎么不吃了？那他到底下来干嘛啊？”
简白又踢了他一脚“多吃，少问。”
叶酌食不知味的吃完了饭食，刚刚想上去敲门再骚扰一下温行，半路又被端秀提走了。
看来仙君徒孙作为最新一届备受瞩目的英才，女长老被隐藏的母性光辉，终于有了倾倒的地方。
好在这次她没有过多劈扯的意思，端秀喝了一口茶，单刀直入“快回山门了，想和你说说拜山大典的规矩。”
叶酌已经完全忘了这件事。
大派入门，大多有些规矩，比如跪拜师祖一类，新弟子一起行这个规矩，就是拜山大典。
他几千年没绷紧过的神经绷成了一张弓，颇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除了对着崇宁仙君三跪九叩，还有什么内容吗？”
端秀一挥手道“也不是大事，乘着着两天没事，你先写篇祭文吧。”
叶酌舒了口气“祭天的文？这简单……”
端秀打断他“我剑修逆天而行，又不是长舟渡月那帮顺应天时的乌龟，我们最信人定胜天，你祭什么天啊？”
叶酌不祥的预感逐渐加重，他问“那祭什么？”
端秀奇道“你连这也不知道？祭祀也就是祭天祭地祭祖，我修士不祭天地，唯独尊重祖师，拜入内门的弟子是一定要写呈给崇宁仙君的祭文的。”
叶酌“……”
——我就知道！
他痛苦扶额“刚刚把叶崇宁确定为情敌，我就要给他写祭文，天底下怎么会有怎么惨的事？”
祭文这个东西，一般分为两种，祭天和祭人。崇宁仙君是人，所以要给他写祭文，应该是第二种。这种文章比较特殊，一般是后人跪在墓碑前，领头的哭两句“悲哉！某某。”，然后拿着一叠草纸，把草纸和祭文混在一起，一边哭一边烧。
古往今来，给自个写墓志铭的不少，还真没听说过有谁给自己写篇祭文的。
第一，没谁知道自个确切的死法，不然叶酌提笔自己写个“呜呼哀哉！崇宁仙君于某年某月暴毙荒野。”他后人坟前翻开一看，“不对啊，仙君不是死于感冒/咳嗽/坐骨神经失调引起的骨骼坏死”的吗？这就会产生分歧。
第二，祭文要表达哀思，旁人可以哭仙君命途多舛，叶酌也没法自个在文章里哭“崇宁仙君你死的好惨啊，身世好艰难啊，天啊好可怜啊”云云，不然未免也太过做作了。
故而端秀这个要求一提，叶酌脑海一片空白。
他十分抗拒“仙君尚且健在，身体康健的很，我看他再活百八十年没问题，我怎么能给他写祭文？”
端秀敲了下他的脑袋“说什么鬼话，仙君万代千秋，什么叫百八十年？”
叶酌低头认错。
端秀见他态度良好，便也不在意他冒犯了仙君，道“仙君怎么收了你这个不知变通的徒孙，祭文便一定是祭死人的吗？那么多登台祭天的，难道天是死的?”
她白了叶酌一眼，提点道“你不会，不妨去看看祭天的祭文如何写，照搬就是了。”
下泉宫敢把叶酌和天道作比，然而苍穹以下，万载须臾而过，便是仙人神君亦不过浩渺微尘，朝生暮死，他也不觉着做个仙君比谁人尊贵，要后人如何祭奠。
叶酌自觉担不起，便讪讪道“天道何其浩渺，用祭天比照祭人，不太好吧。”
端秀当下略略皱眉“旁人如何认为我不管，我下泉子弟，是必须要敬的。”
叶酌难以争辩。
他思绪一转，忽然道“长老，如果说每拜入下泉的人都要写祭文，那我师傅他……”
温行生的清风朗月，衣着也是朴实无华那一挂的，祭文却是要花里胡哨大吹特吹，最好吹出风采吹出不同，放个屁都要给他吹出地崩山催壮士死的豪迈来，他实在想象不出温行写祭文的样子。
端秀道“你师傅啊，他当然写了，而且他当时被选为侍剑，字数要求比旁人都要多些。”
叶酌和见了鬼一样“这还有字数要求？”
端秀含笑看着他”自然是有的，你看”她掀起竹帘，抬手往下一指。叶酌看去，这飞鸢已经飞到了下泉边上，皑皑雪峰与漆黑的一点温芒塔尖已然可以远远望见，飞鸢的正下方是两座下泉余脉，没有下泉诸峰那么高，山间还有些村落人家，散落在半山竹木之中。
她道“那些绿的格外喜人的地方，是书竹，这种竹子一般的更纤细些，高度参差不齐，别的地方没有。仙君刚刚创立下泉的时候，就用这个著书立传，做传教用的书简，现在我们的藏书阁里，也是这种竹子做的书简。”
她含笑看向叶酌“我下泉的规矩，你要从山林挑一棵砍了，蒸汗青造竹简，造出来多少，便要刻上多少字的祭文。”
这小游戏还颇为有趣，如果要写的不是崇宁仙君，叶酌恐怕还觉着十分的诗情画意。
端秀提醒”温行当年砍了两棵，你也是仙君嫡系，你也写两棵吧。”
她交代完事，含笑看着叶酌雷劈一般的表情，十分高兴的挥手叫他下去，仙君听的头昏脑胀。一边扶着墙壁飞速退下，一边敲了敲脑壳，飞快的算了笔账。
他刻过不少书竹，这种竹子极为俊长，一根有二十多节，一节可以做个八根，一根刻上二十来个字，也就是七千字，就算叶酌拼命写大字，笔迹粗的和端遗真人的眉毛一样乌黑浓密，占地广阔，也要六千字左右，两根一起，就是一万两千字。
要知道孔子整本《论语》就莫约一万两千字，也就是说，叶酌要吹自己的马屁吹上一整本《论语》。
而古往今来的祭文，有名的诸如韩愈《祭十二郎文》，袁枚《祭妹文》多不过千二百字，少的三五百字，还要加上中间无数表示悲哀的语气词，比如呜呼哀哉，悲哉等等等等，
叶酌没死，他的祭文当然不能反复写语气词凑字数。那一万两千字，怕是要从仙君小时候开裆裤穿反，尿了好几次床这些逸事，一路编排到他子孙三十六代，活生生把祭文写成族谱。
可惜叶酌有个断子绝孙的好命途，压根没有子孙，简直编无可编。
叶酌站在飞鸢之上，注视远方云海翻滚，只觉腰酸腿软头重脚轻，第一次感觉到了令人窒息的绝望。
故而等他终于再次出了端秀门的时候，叶酌又一次不负众望的蔫了。
他对着镜子拍了拍脸，看见眉宇间浮出的一丝生无可恋，打断充分利用一下这个状态，去找温行装装可怜，骗取一下长老的同情心。
他站在长老门口，敲了敲门，没有敲开。
就在他疑惑温行是不是也被哪个长老叫走“关爱”的时候，门忽然开了。
温行飞快的扫了他一眼，让开了门，“进来。”
室内的光线要亮上一些，叶酌这才看见他前额的碎发似乎在滴水，像是刚刚洗过脸的样子。
温行显然不适应刚刚在餐桌上说的那些胡话，明明洗过脸了，面颊还是红的。
叶酌便自然而然的把他按在椅子上，便顺手取了架子上一条毛巾，往他面上轻轻的按，结果还没碰到，温行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叶酌“老师？”
温行像是不安急了，蹭的从凳子上站起来，扶助叶酌的肩膀，想把他按下去坐，皱眉道“你不必做这些。”
叶酌刚刚糟糕到极点的心情瞬间回暖，他顺从的被按倒椅子上，抬眼莞尔道“我喜欢做这些。”
温行不肯看他，左边看看窗子，右边看看花“嗯……嗯。”
叶酌可没忘记他是来干嘛的，他算是想通了，温行肯对着仙君撒娇，不肯对着他叶酌撒娇，那他就冲着温行撒回来，总之不是多大事儿，便唉声叹气，抓着温行一截袖子“老师，弟子好慌。”
——他慌不慌温行是不知道，反正温行慌的一逼。
他腰侧的肌肉僵成一片，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垂着头问他“慌什么？”
叶酌等的就是他这句话”老师，端秀长老叫我写仙君的祭文，但是，你知道的，我并不熟悉仙君啊，所以……”
他一脸期待“能不能把您当年写的，借我看看？”
温行“……”
他难得强**一回，后退了两步，摇头“这个绝对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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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酌：我为什么翻车了？这不应当。
大长章哦，小可爱们元旦快乐(*^_^*)~

第65章
这飞鸢速度不慢，他们各自休息了一个晚上，已经跨越了千里之遥，第二天叶酌推开窗子的时候，已经能遥遥看见下泉的雪峰了。
片刻后，飞鸢便停在了山门前一处平台上。
这平台隔着一座索桥，正对着下泉宫的大门。大门还是昔年叶酌随手砍木头建起来的，破破烂烂，还有虫蛀的痕迹，上头歪东倒西的挂了个牌匾，用草书写了个“下泉”二字。
单论大门，这山门，还不如一些村头立的牌坊气派，然而门后便是狭长山道，通向远处白雪，一眼望去，山道曲折盘桓，几欲齐云，视线尽头云海与山峦白成一色，便是山门破烂，也不该天下第一剑宗的气势。
简青从飞鸢上跳下来，跟着哥哥，两兄弟一起落在一边，简青对着叶酌和温行挥挥手，五人走到一处。
叶酌上次回下泉是被押上去的，许久不曾走过山道，起了两分兴致，便去拉温行的袖子，问他“我想走山道看一看，你陪我吗？”
温行“嗯。“
简青见状，也像抬步想跟，喜道“正好，我们一起吧，下泉山道上风景不错，我……唔，呜唔。”
简白捂着他的嘴把他拉下去“两位前辈走走吧，我和弟弟还有功课，就不叨扰了。”
叶酌笑着挥手再见。
因为进了下泉地界，温芒塔就在眼前，温芒如鱼得水，活泼了许多，他隐着身形从玉佩上飘出来，绕着叶酌转了半圈，传音道“仙君你和你喜欢的小美人独处，我先走一步？”
叶酌弹了他一下，纠正道“大美人，能让我栽的，绝对是古往今来难见的大美人。”
塔灵从善如流“大美人。”
叶酌屈指又敲了他一下，极难伺候“怎么说话呢，你能叫这个嘛？只有我能叫。”
“……”
塔灵翻着白眼给叶酌出歪主意“我看话本里，许多感情都需要催化剂，比如男女主机缘巧合摔在一起，然后就成了，您找不到突破口，不如假摔两次？”
叶酌弹了弹衣衫上不存在的灰“那不行，我可是个正人君子。”
下泉虽然修了山路，但弟子们大多会御剑，走的人少，路也比较崎岖坎坷，石板缝隙里还有软滑的青苔，叶酌那个君字还没说清楚，脚底一滑，膝盖一磕，结结实实往温行身上一扑，抱了个实在。
温行连忙把他扶起来，喉结微动，眼神飘忽“你……没事？”
叶酌本想摆手说没事没事，心念一动，话到嘴边就变成了
“啊，好痛，啊，闪到腰了。”
温行果然着急，下意思想要查看，手指堪堪碰到腰部，还隔着一层布料，便烫着一般缩回来。
叶酌捂嘴偷笑。
温行还在低头看他的腰，忍着悸动去顺他的筋肉，见叶酌有动静，便抬头询问“如何？”
叶酌瞬间呲牙咧嘴“啊，还是痛……好些了。”
温茫咂咂嘴“啧，正人君子。”
于是两人最终还是御了剑。
毕竟山道漫长，纵有白雪老松，看久了也还是腻味，只是温行倒没有御剑回家先休息一下，而是带着叶酌去找了端遗真人。
和端秀真人一番驴头不对马嘴的交谈还历历在目，叶酌并不想看见他这些名义上的徒子徒孙，他虚扶着温行的腰，手指捏了捏腰间的布料，问他“我们来真人这里作什么？”
温行道“带你来挑一座山。”
叶酌哦了一声，暗搓搓的兴奋起来。
下泉别的不多，山头格外多，千峰伫立，许多都没有人烟。每个有长老名号的修士都有一座独立山峰，温行一开始一直呆在白狱里，想必还没有选山峰。
叶酌心想“等我们一起挑好了山，这就是我俩的新家了。”
——仙君倒是全然忘记了，他还顶着一个下泉宫主的名头，这下泉浩浩荡荡的群山，其实都是他的地盘。
温行顿了一顿，居然隐秘的笑了一下，然后轻声道“但你要是想要仙君以前的明光殿，我恐怕是不能要到的。”
他已经尽力收敛了笑意，然而那一点点上挑的尾音还是撩的叶酌心花怒放，他搂住温行腰的手情不自禁的一紧，把脸贴上他的背部，隔着衣料蹭了下，在温行的脊背僵硬之前放开，伪装成一个正常的师徒互动，并欲盖弥彰的提高了音量，故作兴奋道“不要明光殿，我要明光殿做什么？那座山除了高，也没有什么好处了。”
温行问他“那要第二高的？”
叶酌莞尔。他早过了非要把房子盖在天下最高处的年纪了，如今反倒不是那么喜欢太高太冷的山顶了，便道“我是凡人，太高有些冷了。”
他想了想“能不能要靠近村子的，听说早春村子里的桃花开的很好，溪水拍山，花瓣铺满泉潭，我想要窗外能看见桃花的。”
温行浅浅的嗯了一声。
下泉诸位长老都以住的靠近明光殿为荣，然而端遗长老用灵力展开下泉群峰长卷，叶酌同温行却挑上了一座几乎出了下泉山门的。
那是一座余脉上不那么峻拔的小山峰，山上就有一片桃林，一眼山泉，泉水顺山留下，在竹林掩映的地方汇成一个小潭，再往下就是山下人家取水的地方。
叶酌对着温行比划“山头有片野竹林，留着，旁边的石头挪了，建个二进二出，带厨房的小院子。”
温行点点头。
叶酌绕着那画卷转了一圈，托着下巴“半山空出的野地上，我要支个架子种葡萄，春天往葡萄树下埋酒，清酒浊酒，姑苏客女儿红，都埋上一些，秋日葡萄熟的时候，就挖出来喝。”
温行再点点头。
叶酌又道“我还要在葡萄架子底下搭个书案和藤椅。”
这下温行有些奇怪了，藤椅还成，没听过谁葡萄架子底下搭书案的。
于是他问“要书案干什么？”
叶酌接着托着下巴“唔，到秋天的时候，我俩对饮喝酒，十有**你先醉，到时候……”
——到时候美人醉卧，同垂枝葡萄相得益彰，若是用工笔描画，收藏起来，应该是很有意趣的。
温行总觉着他不怀好意，他一边有些暗恼，一边莫名有些期待，眨眼“什么？”
叶酌这下不肯说了，拖长尾音，卖关子道“你猜？”
温行素来对付不来叶酌这种无赖，转过身子，假装在看长卷，略有些恼道“我不猜！”
叶酌便道“那等你被我灌醉了，我再告诉你。”
温行便转过头来盯着他，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东西，脸蹭的就红了，他猛的一甩衣袖，却到底也没办法对着叶酌生气，只仓惶道“那你慢慢看，我还有些俗物要处理，先走了。”
——到还学会威胁了。
叶酌连忙去拉他的袖子“别啊，告诉你就是。”
仙君就是喜欢过嘴瘾，其实真上要多怂有多怂，到了这一步，他还是不肯实话实话，见温行认真的看着他，他又开始现场胡编
“到时候老师您睡觉，弟子就在一边的书案埋头苦读，既在您身边行了孝顺的责任，又汲取了知识，两全其美，岂不美哉？”
——若不是知根知底，怕是旁人真的以为他是什么孝亲敬长，热爱学习的有志青年。
温行“……”
他这下是真的有些恼了，还带了点期待落空的失落，最终拂袖而去“我真的有要事处理，你自个看吧！”
※※※※※※※※※※※※※※※※※※※※
仙君(正经脸)：我是个正人君子。
塔灵：hei~tui !

第66章
温行一要走，叶酌当即扑上一步“别别别，干嘛呀。”
他生硬的转移话题“好不容易定好了，我去山上看一看嘛。”
当是在地图上选的时候，他们就挑了一座很偏的山峰，如今一路御剑过去，已经快出了下泉的地界，周围好几座山峰都找不见修士，往下眺望，倒是能看见凡人的屋舍。
他们落在峰顶，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山头已经插着的一块青白色的寿山石，这石头个头足有太师椅大小，表面打磨的光滑圆润，一个字也没有。
叶酌摸摸那块石头，入手细腻温润，他喜欢的很，这石头是给峰主用来提名的，取好了山名就刻上去，叶酌偏头问温行“你打算起个什么名字？”
温行站在后面，摇摇头“你起，我不太会起名字。”
叶酌叹了口气“这是为难我，我也不会啊。”
——想他唯一取过的几个名字，温芒塔谐音文盲，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人间无数倒是取的不错，只可惜是人家秦观写的，被叶酌扣出来了。
由此可见，仙君的起名的文采只取决于他借鉴的那本书的文采，要他自己想，怕是有些困难。
如果说什么塔灵啊剑灵啊可以随便取名字，但是要叶酌随意给自个的家取名字，他是不乐意的。
叶酌甩锅“不行，你是峰主，你要想一个。”
温行很认真的想了想，提议“要不就叫长岁？”
——得，直接套了仙君的字。
叶酌“……真是一个偷工减料的好名字。”
他当场拒绝这个无理的要求，甚至忍不住腹诽：
“你师傅叫长岁，你的剑叫长岁，你住的山也要叫长岁，到时候你山上还要养一个叫长岁的我，到时候长岁树下长岁果，长岁山上你和我，你难道是长岁的童养媳吗？这么喜欢两个字干什么？”
当然，这话叶酌是绝对不会在温行面前胡扯的，故而他只是矜持的否决了他的提议，打算在借两本诗词歌赋来借鉴一下，抄个名字。
叶酌问”你有书吗？诗经楚辞论语都行。”
温行道“藏经阁有的。”
叶酌当即一撸袖子“让我来抄上一抄。”
然后他们在这无名山头，屁股还没有坐热，温行就又御剑带着他往书楼去了。
他上次来下泉来的匆忙，去的也匆忙，所以他其实很多年没仔细瞧瞧下泉的风貌了，叶酌站在飞剑上往下望，修士喜欢用阵法加固房屋，有些飞阁长檐千年从未变过，颜色也不见一丝暗淡。
但可能是藏书越来越多的原因，藏书楼已经扩建了不止一圈，坐落在明光殿斜下方的半山腰，书阁墙壁砌成玉色，自白雪里露出一点朱檐，很是好看。
他们进了大门，向守门弟子亮出腰牌，那弟子一见温行，便笑道“雪松长老啊，您的书室还留着呢。”
温行颔首，弟子便转向叶酌“这位新来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腰牌，见他还没有道号，便问“这位小道长，您要单独开一个书室吗？”
这藏书楼极大，所有内门弟子都有单独的书室，供他们誊抄看书所用。不过这里的书册大多与修炼悟道有关，叶酌倒是没什么兴趣。便道“不必了，我不常来看书。”
几乎同一时间，温行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紧绷“给他单独开一间。”
他们对视一眼，自从上次叶酌以崇宁仙君的身份出现，叫温行多撒撒娇，他自己便身先士卒，作为模范领头人，无师自通的领悟了向老师撒娇的技能，当下眨眨眼，软声道“老师，我不想一个人看书。”
崇宁仙君作为剑君，向来以无坚不摧著称，态度没有更硬只有最硬，史书中常常见到诸如‘仙君冷笑一身声’‘仙君怒目圆睁’更详细的如‘仙君狂笑三声，手起刀落，血流成河’之类的不实记载，可见他在常人眼中形象如何，他难得软和一次，威力无疑是惊人的。
温行呼吸一窒。
一回合以内，雪松长老败下阵来。
他们从守门手里接过钥匙，并肩走过溢满书香的长廊，叶酌看着一册一册书籍摆放的整整齐齐，忽然想起了他在仪山偶然窥得温行一梦，他修长的指节拂过这些书卷，在午后磨墨誊抄的样子。
叶酌问他“以前，你常来这里看书吗？”
温行嗯了一声，道“常来。”
叶酌又问“那你平时喜欢看什么书啊？”
他本意多了解了解，自个徒弟给教的太寡了些，对万事万物都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欢什么的，搞得仙君根本没办法投其所好，一展追人才华。
这也不是什么难问题，谁知道温行听到以后，居然沉默了半响，含含糊糊道“没有什么，许多书都喜欢。”
叶酌见他不愿多说，便没有再问，他低头看了看守门给的牌号，此时属于温行的那个小阁楼就在眼前，他便想去拿温行手里的钥匙开门，谁知道温行居然错开他，自个儿上前一步把没打开，叶酌还没反应过来，他便极快的闪进了门里。
还嘭的一下关上了门。
——好心虚的样子。
叶酌摸不着头脑“这是有什么不想被我看见的东西？”
他失笑摇头“搞得好像我是那些偷看隐私的父母一样。”
特意在门口停了一会儿，他推门而入，温行已经坐好了，他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包茶叶，叶酌抢在他前面拿了茶壶，替他和自己分便满上，尽心尽力的扮演乖巧弟子，笑道“老师怎么自己动手，也不唤我，哪有弟子在跟前，却要老师自个儿沏茶的道理？”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温行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伸出手，压上了茶壶柄，道“我来。”
叶酌“啊？”
温行加了点力，几乎要把茶壶从叶酌手里抢过来，坚持到“我来。”
他少于如此强硬的时候，叶酌哦了一声，乖乖的放了手，温行拿过茶壶，把叶酌那杯倒好，提着手柄把它放到最右手边叶酌根本拿不到的地方，咳嗽了一声，飞快的从书柜上拽了一本不知道是什么的书，埋头苦读起来。
叶酌更迷惑了。
好在他还记得来藏书楼是干嘛的，便从椅子上起来，去温行的书柜面前挑挑拣拣，一边挑一边回头，笑着问温行“诗经楚辞，李杜王白，你想我从谁的诗里抄一句？”
温行很轻的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点头，道“都好。”
叶酌就怕别人说都好，更怕温行说都好，于是他坐回桌子上，问他“就算都喜欢，也总该有个比其他更喜欢的吧”
他刻意拖长了声音“哎我的雪松长老，这可是你我的小家诶，不要那么随便吧，你就告诉我吧，你喜欢谁啊？”
他一本一本摊开，又用上了先前撒娇的语气，引诱道”挑一个嘛。”
温行侧过头，从脖子红到耳背，不去看他了。
叶酌站起来“也就是说，你都不喜欢？”
他叹了口气，走回书架旁，挑挑拣拣“行吧，我以为最出名的就是那么几个了，你不喜欢的话，那沈括张岱这一些名气稍逊色的呢？”
他连着抽了好几本书，忽然有一本卡的很紧，他用力一抽，突然间哐当一声，像是哪本书掉下来了，叶酌低头一看，是本版式老旧的黄页书，背面朝上，看不清封面，便低头想要去捡。
他打了个哈哈“这啥啊，看着有点眼熟。”
温行却更快一步，急忙压住书脊，几乎是抢一样护到身后，叶酌抬眼询问，温行飞快的把这本书抽出来，整张俊脸都红透了。
叶酌一时间险些以为他病了，连忙去探他的额头，这是问他“怎么了？”
他伸手想去把温行捏着的书放回书架，谁料温行定定的看着他，闭了闭眼，像是忽然下定了决心，将书桌上摊开的一片李杜王白摞到一边，把他手里那本搁到书桌上，轻声却坚定的道“我喜欢这个！”
叶酌一时没反应过来，也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便问“什么？”
温行把他压在书封上的手抽开，轻声重复，声音越来越小，而后不自然的后退一步，几不可闻道“我喜欢这个……”
叶酌眨眨眼，这还是温行第一次明确的表示喜欢什么，他一时有些微妙的嫉妒，忍不住往那书脊上瞟，想看看是哪个作者，然而那片烫金的字体完全模糊了，他就斜着眼睛，半是不忿半是不屑的去看书名，只见三个烫金脱落的大字——《游仙录》
叶酌“……”
“卧槽？”
居然是崇宁仙君从前游历的时候胡扯的文字。
叶酌一时复杂难言，一方面暗自欣喜，一方面又忍不住抱怨，“温行这是猪油了蒙心啊，他得多喜欢叶崇宁，这么狗屁不通的东西他也看的下去，我哪里不如纸片人，我好嫉妒。”
刚刚被叫过来一起参谋名字的塔灵“？”
叶酌神色屡次变换，怔怔的看着温行半天，挤出来一句“师傅，我觉着你的欣赏水平可能有待提高，还是李杜王白写的好一些。”
温行本就慌，刚刚那两句话像是抽***周身的力气，叶酌的反应更叫他有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如今怎么也沉静不下来了，他把那书胡乱往书架上一插，急急道“算了，你选吧，还有些事，我先走了。”
他脸上发烧，叶酌脸上也发烧，一时居然来不及拦，等他反应过来，温行真的跑了。
于是叶酌一个人站在书室里，随手翻开了一本文集，连作者是谁都看不下去，盯着最右边的词牌名开始发呆。
塔灵咳嗽一声“仙君，回魂啦。”
叶酌连忙底下头，神游万里的假装翻书“你说我和温行那座山叫什么，游仙录，就叫仙山好不好？”
塔灵“……好土的名字，我随便扒拉都比这个好吧。”
叶酌心有怯怯，他这个人一心虚就话多，一心虚就疯狂想抬杠，当即去呛塔灵，“虽然我取名字却是不怎么样，但也不是随便扒拉都比这个好吧。”
温芒翻了个白眼“你翻，每页开头两个字，我不信还能更土。”
叶酌正在尴尬，连忙随手一翻，翻到了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开头两字正是‘滚滚‘，他不可置信的抬头道“温芒，我知道你文盲，但是你真的觉得滚滚山很好……这是什么东西？”
温芒挤开他“你翻的什么玩意儿，让我来。”
他随手一翻，果然是千古名篇，翻到了‘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摸总相宜。’
叶酌继续抬杠道“你说吧，欲把山，淡妆山，你觉得哪个好一点。”
温芒“……”
他一本正经“回仙君，我觉着欲把山很符合您寻寻觅觅，可惜美人对您视而不见的心态，属下如此妙手，果然神机妙算，居然翻到了这么意蕴深长一个名字，不如就这个吧。”
叶酌挥手示意他快滚。
仙君继续埋首苦读，大有皓首穷经之势，他的指节划过书业，最终在泛黄的纸页上停了下来。他指给温芒“这一句好不好？”
塔灵俯身去看，却是写景的四句“涓涓群松，下有漪流。晴雪满竹，隔溪鱼舟。”
叶酌安抚好了颤抖的小心脏，终于能仔仔细细的体会一下手中的诗句，他托着下巴回忆
“我同温行挑的那山，松竹掩映，冬来山雪压竹，春来水漫桃花，逐溪而下有一深潭，山下人家系舟竹旁，闲暇之时泛舟其上，或能钓上几尾鳜鱼。”
他接着往下，指尖划过中间四句，在可人如玉上停顿片刻，划到了末尾的四句“神出古异，淡不可收。如月之曙，如气之秋。”
叶酌将‘如月之曙，如气之秋‘八字在舌尖滚过数遍，放下笔墨，忽而就觉着妙极。
说来仙君这么些年见过美人无数，却还从未见过温行这般的，说他浅淡不争吧，倒忍得过白狱通幽，说他有所求有所争吧，偏又清透自持，旁人是给磨平棱角锋芒，他倒像生来就是个温和圆润的玉石，本来没什么棱角，不扎你，你也休想叫他变上分毫，就算是面子上变了，里头也是一样的。”
于是叶酌本以为四季他最喜欢春，热热闹闹花团锦簇，今个骤然一见‘如月之曙，如气之秋‘的，却是目眩神迷，再不肯挪开分毫了。”
※※※※※※※※※※※※※※※※※※※※
曾经的仙君叶崇宁：风流纨绔子，青楼撩撩神。
现在的叶酌：别问，问就是怂怂怪。
叶酌：我特么也不想！
想要海星投喂╰(●’?’●)╮

第67章
等仙君好容易敲定了要抄的诗，还来不及将书卷归位，书室的门响了两下，那守门弟子推门进来，笑道“前辈，端秀长老差我给您送个文书。“
叶酌如今按辈份是崇宁仙君的徒孙，比除温行外的所有弟子都高上十几二十倍，端秀也要叫一声祖师叔，但因着他修为太低，不能服众，小弟子们一律叫前辈，
端秀找叶酌也没什么事儿，她给叶酌送了一份拜山章程。说经过众人严肃讨论，认真卜卦，拜山大典定在下月十三仙君生日时，也算是给仙君庆生。
——让仙君拜仙君并拍仙君的彩虹屁来给仙君庆生，真是一个绝妙的主意啊。
叶酌大惊失色“我怎么不记得我生日是下月十三？”
不过当今这情况，除了捏着鼻子认下，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这大典本是一年一次，所有新入门弟子一起拜过祖师，叶酌的情况特殊一些，这场大典就他一个，按端秀的意思，他得在下月十三前，刻完他的万字马屁书，并在大殿上声情并茂的朗读，还要在众人的注目下拜过塔灵温芒，最后在诸位长老的慈祥和蔼的目光之下，成功加入下泉，成为天下第一剑宗光荣的一份子，从此奋斗在修炼第一阵营，为下泉的建设添砖加瓦。
叶酌深吸一口气，忍不住爆了个粗。
他压下满腔骂娘的冲动，怕吓到守门弟子，脸上维持着春风满面的笑容，温和道“端秀长老吩咐说宜早不宜迟，你们雪松长老呢，快请他来和我一起砍竹子吧。”
大抵是因为他的笑容过于莫名其妙，守门弟子给他笑的一整寒暄，惊道”长老在门口读书，您去找他吧。”
弟子替他推开门，遥遥一指书柜后面的某个区域，道
“长老刚刚突然出去了，然后御剑转了一圈，莫名其妙又回来了，现在在宦游杂记那块看书。”
叶酌道“他出去的时候，脸是不是烧的？”
弟子想了想“没有注意，但确实是不太自在的样子。”
叶酌心道“嗨，脸皮真薄。”
温行如今的修为比叶酌高上太多，几乎他刚一靠近，温行便放下了书，偏过头看他。
叶酌也不客气，反正他如今的身份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弟子，顽劣一点也没什么关系，便直直往温行身上一扑，扑的人后退半步，堪堪在一丈远的地方停下来，握着温行的手臂，装乖卖巧
“拜山大典，刻那个什么马屁……不是，那啥万字书，需要蒸两根竹子，老师陪徒儿去砍竹子吗？”
仙君心中憋着气，刻意逗他，这声‘徒儿’说的那叫一个曲折婉转，倒真是别有幽愁暗恨生。
温行险些把书册摔倒地上，他几乎有些僵硬的把书放回书架，硬生生把叶酌扒拉下去，才叹了口气，道“自然要陪你。”
于是他们两人御剑入了竹海，期间，温行似乎迟疑了一下，问他“你真的要刻？”
叶酌虚抱着他的腰，埋怨道“要啊，我倒也不想，但是流程在哪里，不刻怎么办？”
温行顿了顿，轻声道“倒也不是非要刻，若你不想留在这儿，我们可以出去住。”
叶酌一个机灵，在他背后探头探脑“出去住？你不住下泉了？”
温行点头“嗯。”
叶酌立马摇头“不妥不妥，仙君刚刚表过态，你也才刚刚名正言顺，现在搬出下泉，不知道会闹出什么风言风语，对名声不好。”
温行却摇摇头，道“我其实无所谓。”
——明明一段时间之前，他还那么的爱惜羽毛，那么在意他人的评价和看法。
叶酌一愣，半是熨帖半是心喜，一下子就开心起来了，就像有什么东西往他心尖尖上亲了一口。
于是他虚揽着温行，忽然就有一种从背后抱住他，然后用唇去吻或是**他脖子，甚至有在那片不曾见光的皮肤上舔上一舔的冲动了。
叶酌欲盖弥彰的咳嗽一声，否决了这个提议“不必了，写些文字而已，虽然内容我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写，倒也不是太难。”
他眯着眼睛“若老师当真体谅弟子，把您当年写的那些玩意儿给我抄抄就好了。”
然而刚刚还体贴弟子的好老师瞬间变脸，温行六亲不认的摇摇头，坚定不移的给他来了一个拒绝三连“不好，不行，不可以。”
叶酌就是想抄抄作业，结果想来宠他的温行连说了两次不好，叶酌也感觉十分不好。
他抓住温行一截垂着的袖子，绝望道“为什么不好，老师，救命啊！弟子文学水平匮乏，我是真的写不来这个。”
温行后退一步，还是摇头。
叶酌愤愤然，他本来还没那么想抄，但温行一直摇头，他心头好像有根狗尾巴草挠啊挠，非要刨根问底“可是你写的那个应该是可以供人浏览的，还当着下泉弟子的面朗读过，为什么只有我不能看啊。”
温行呼吸一窒。
叶酌眨眨眼，斜着看他，坏笑“老师，你是不是写了崇宁仙君的坏话？”
温行扯出被他强抱着的袖子，无奈道“我真的没有。”
他带着叶酌落在竹海，收了长岁，东敲敲西敲敲，假装在帮徒弟找竹子，只道“都是我小时候写的，写的不好，你不要看了。”
叶酌转念一想，也是，温行拜山才几岁，估计文笔不那么好，要溜须拍马也拍不流畅，肯定不想叫人看，毕竟要叶酌把小时候写的狗屁倒灶的歪诗拿出来给别人看，叶酌也是不乐意的。
以己推人，他也就不逼温行了。
但是不看归不看，叶酌还是好奇，他故作随意，半转过身，踢着脚下的石头，用余光去看温行，问他
“老师，崇宁仙君的故事传的那么邪乎，在您看来，他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温行一时没有说话。
叶酌也不追问，他甚至把整个身子背过去，假装研究起一棵竹子的纹路来，研究的满心忘我啧啧称奇，好似他一点也不关心问题的答案一样。
温行也一点一点背过去，拿后脑勺对着叶酌的后脑勺，开始观察青竹上一个小虫眼儿，过了许久，久到林中的风都安静了，两个人再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连鸟叫蝉鸣都清晰可闻的时候，才轻声道
“仙君……是个很温柔有趣的人。”
这是一个完全出乎叶酌意料的答案。
——叶崇宁乃万古凌霄一剑君，无论什么角度，都是一个坚若磐石硬如寒铁的人，什么时候温柔有趣这种略显和煦弱气的词，可以套到他的身上了？
他故作淡定的绕着竹子走了半圈，视线没离开竹子上那片的纹路，好像能盯出花儿来，问“为什么这么说啊，我听旁人评价仙君，都是坚不可摧一往无前，刚硬坚定，待人冷硬什么的。”
温行还背对着他，，甚至往前走了两步，鼻尖都要挨上了竹节，两人越走越远，他的声音也越来越轻，再叶酌看来，甚至带了两分飘忽不定的悠长意味来。
“不是这样，我初入下泉的时候，也觉着仙君高高在上，那种地位，他合该是个很不好相与的人，那个时候被选为他的侍剑，我……实话实说，我很害怕。”
叶酌听他讲，并不说话，只道“嗯。”
“后来闲暇看了仙君的《游仙录》，我有些迷惑，一个仙君，为什么会耗费笔墨描写诸如仪山的雨后蘑菇，江川的皮薄的馄饨，大兴的雪色的珍珠贡米，还有章江里同夕阳竟渡的鱼群，那些在东西修士看来，本应该是毫无意义的，那时候开始，我觉着或许他……同我想的不那么一样。”
他像是理顺了思路，话开了头，接着往下说就十分的容易了。
“后来仙君初得白玉潭，我在扉页里看见他胡乱涂抹的散句，说是‘人间不识我，持酒劝青山’，我于是万分奇怪，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比崇宁仙君更显赫了，他有无数史料记载，无数的话本流传，他是这片河山里最耀眼的存在，是万代剑修的大道之源，普天之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为什么他会说‘人间不识’？”
温行顿了顿，看着远处的竹林开始放空“但是见过之后，我觉着他确实是‘人间不识’的。”
“你知道吗？我找到那本游仙录的时候，它被放在堆满灰尘的角落里，下泉的修士并不承认这本同修炼无关的书籍是仙君的手笔，因为下泉宫的仙君是不会有闲情逸致吃蘑菇馄饨的，我当时也觉着，这书可能是旁人冒写的。”
“但确确实实，他……是个和记载中全然不同的人，既不出尘，也不冷硬，真的说起来，是很和煦的”
说到最后几字，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这可能是叶酌认识温行以来，他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说来奇怪，叶酌一生得到了无数褒贬不一的评价，他证道以前，骂他离经叛道人的多，他证道以后，说他敢为天下先的人也不少，点点滴滴不一而足。
仙君没有写过自传，人们对他的了解只来自于他人的评价，而后来下泉宫逐渐鼎盛，几欲问鼎仙门百家，故而几代之后，崇宁仙君此人被他的后人完全的神话，他不像是个活生生的人，更像是一块靶子一块碑，直挺挺的杵在那里便好，至于他到底为人如何，人品怎样，都不过是浩浩青史之中最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毕竟从来没有谁，会指着一块石碑说他和煦温柔的。
叶酌眨眨眼，忽然就有一些极深的悸动从心脏之中漫出来，流入四肢百骸，暖洋洋的舒服透了，他想
“温行可能不喜欢叶崇宁，他可能只是喜欢我。”
这种时候，仙君的第一反应就是懵，他呐呐两声，有些欣慰，又有些微妙的不甘，他几乎脱口而出，想问他
“你只见过崇宁仙君两面，就觉着他很好，那叶酌呢，你们相处了那么久，你觉着叶酌很好吗？”
但是最后，素来奔放的仙君却难得含蓄起来，他咽下了滚到舌尖的问句，自然而然的转移了话题“老师，我觉着这根竹子不错，你觉着这么样？”
这话出口，刚刚的气氛荡然无存，温行同手同脚的转过身，故作镇定，就着他的视线去看，见他选了棵纤细青翠的，便去看竹子的根生的如何。
他略略低头，屈指敲了敲，试探过后，便道“还不错。”
他同叶酌一般高，低下头叶酌一眼就能看见他的发顶，他伸出手，将他后颈上的一片竹叶扒拉下来，敛在手心，问他“你会吹叶子吗？”
温行摇头“我不会。”
叶酌就从自个的后颈又扒拉下来一片落叶，递给他，问“你和我学吗？”
温行也将那片叶子敛在手心，抬眼看他“难吗？”
叶酌摆摆手“不难，简单的很。”他神神秘秘的伸了一只手进袖子，在一堆符里摸来摸去，对温行笑
“我要先做个准备，难得你要和我学个东西，站着也太没有老师教学生的气氛了，你站着等我，千万别动啊。”
温行微微点了下头，只听一阵风声呼啸，叶酌骤然腾空，没入了层层叠叠的竹叶之中，他抬起头，只见头顶的那一片竹海像是被什么惊扰到了，叶片纷纷落下，一根修竹骤然弯折，却是叶酌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斜坐在一根竹子的顶端，将竹竿压弯了，恰好弯到温行的眼前。
温行后退一步，见林间薄雾青竹，竹上人俊眉修目。
叶酌扬了扬手中的竹叶，浅浅的弯着一双眉，问他“长老，我教你吹凤阳花鼓好不好？”
一刹那，温行心如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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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文老师说，我们要学会不停的点题，这样作文才不会跑题，所以我来点题了

第68章
叶酌说着挖竹子，实际上带着温行不知道假公济私的干什么去了，白白虚度了一下午光阴，等到日落西山，他才搞好了。
用塔灵的话说：知道的知道仙君在挑竹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皇帝选秀，有这个时间，贴身太监都能选几轮了。
仙君这番又是谈情说爱又是铲土刨地的，身上衣物脏的不行，加上下泉宫本没有留给温行的住处，叶酌提议
“要不要下山去玩儿？”
温行点头“嗯。”
说来也巧，叶酌给自家峰头取名秋山，这底下离的最近的镇子居然就叫‘春山镇’，活像要和他打擂台唱反调。叶酌打听了一圈，知道春山指的不是他们那座，是镇子东边一座更低矮的小丘，他环顾一圈，见镇子周围刚好有四座山，便掰着指头问温行
“到时候我们把四座山包下来，凑他个春夏秋冬？”
——好好的仙人择居，风雅之事，给他说的好像土匪占山为王，下一秒就该攻城拔寨，奸淫掳掠，取上春夏秋冬四房太太。
雪松长老不愧生性欺霜塞雪，毫不犹豫的表明态度“嗯，你想要就包。”
莫了，他还要补上一句“我有很多的钱。”
话说的不假，温行在白狱里的时候还挂着长老头衔，俸禄照发，修仙界的灵石又一向值钱，所以拿到人间界，温长老算得上富可敌国。
可惜这话听在叶酌耳朵里，怎么都像纨绔暗示青楼的小妞要包/养他。
仙君咳嗽一声，本来想逗徒弟，一不留神给他逗了，连忙欲盖弥彰的嚷嚷“什么就你有钱了，我也很有钱的，而且我要四座山干嘛啊，又睡不过来。”
温行丝毫没领悟到叶酌的言外之意，也没看见他通红的脖子，他眨眨眼，居然说“我以为山多房子多，你会很高兴，秋山有些小了。”
叶酌“……”
秋山虽然在下泉宫中不算大，占地也有个三五百亩，在温行看来居然是小了。
其实按仙君的私心，他到希望房子小一点，最好和温行低头不见抬头见，甚至能在走廊上迎面撞一起。
叶酌半真半假的抱怨“我俩占地面积就那么一点点，切碎铺开也没多大啊，你觉着多大够住啊？”
温行毫不迟疑“明光殿那么大够住。”
叶酌“……”
——这倒霉徒弟莫名其妙和明光殿杠上了。
他试图讲道理“可是我听说，明光殿不是用来住的啊，那不是仙君和弟子论事的地方吗？”
温行沉默了两秒，忽然有些愤愤，快步越过叶酌，也不回头，居然蛮不讲理道“就是明光殿那么大才够住！”
叶酌“……”
温行这激烈的反应可正是叶酌头一遭见，他默然无语，随后道“好吧，你说的都对。”
此时暮色四合，温行在前面走，叶酌跟了一会儿，果断上手扯袖子“好晚了，我们找个地方住吧。”
按话本里的普遍情节，孤男寡男半夜出来借宿，小二一定会识趣的告诉他们“客官，只有一间房了哟。”然后孤男寡男彼此对视一眼，暗自窃喜，再道貌岸然的抱怨一下方圆十里没有别的店家，两人欣喜若狂唉声叹气的住店。
然而话本终究只是话本。
老板兴趣缺缺的给了他们两把钥匙。
叶酌还想垂死挣扎，但是为了避免太过刻意，还是讪讪的接过了钥匙。
但是关键时刻，崇宁仙君果然不负天道私生子的名声，总能心想事成，他漫无目的的扫了几眼，居然在门外看见了熟人。
叶酌疯狂挥手“简青，简白，下山采买啊，快来！”
下泉山上不种菜不产米，但是小弟子们还是需要，故而还是需要菜和米的搬运工，像简青简白这种修为，刚好就是天然苦力，结果今天正巧，居然撞在了一起。
简青跳过门槛，惊道“好巧。”
他冲小二比划“再来两间。”
小二掀起眼皮看了四人一眼，拖长声音”不好意思，只有三间房。”
叶酌心头狂喜“天助我也。”
可惜总是有人不是那么上道。
只听简青啊了一声，非常贴心的替叶酌考虑“你们两个都都是前辈，要不你们单独睡，我和哥哥一间吧，我们小时候也常常一起睡的。”
叶酌“……”
他磨牙，只能道“行。“
然而他遗憾的同时，又微不可查的松了一口气。
毕竟了解仙君的人都知道，叶酌这人，风流的名满天下，看似万花丛中过，其实是乘奔御风飘过去的，生怕花刺把他扎死，存粹就一空中楼阁，擅长的是对着话本纸上谈兵，实战经验无限趋近于零，最多照着话本依样画葫芦。这不，还没有付诸行动，就顺着简青递的梯子迫不及待的滚了下来。
入夜，。叶酌歇了一会儿，百无聊赖的靠在床头，心情有一些微妙。
他靠在椅背上发呆，又想起来靖州城里温行半夜替他盖被子那事，雪松长老人生的清冷，体温也比常人低，他捂过的被子却照样暖的烫人，叫叶酌想缩进去不出来。
他翻了个身，又漫无目的的想先前他从秋山上下来的时候，已经能看见工匠们建造的地基了，想来要不了几日，山上的宫殿就能彻底修好。按长老的规制，起码是个几进几出的院子，到时候他更没有机会舔着脸和温行睡一起了。
他叹了口气，歪脑筋越动越歪，出门叫小二来倒沐浴的水。
这一家客栈价格贵，小二速度也很快，不一会儿便打好了水，他半坐在床上，捏着被子，不知道想些什么，忽然压低了声音，问小二“能不能换床被子？”
小二哎呦一声“当然可以了客官，这两日冷了，我这就去替您拿厚的来。”
叶酌不走寻常路，他怕隔壁的温行听见，就把声音压的更低了“不，我是说，有没有薄的？”
小二见他和做贼一样，也情不自禁的按低了声音，两人你来我往，颇像两个间谍对暗号“，“有是有，我们这是大店，什么没有，您要纱当被子也成，只是客官最近蛮冷的，您小心冻出病来。”
叶酌把不得再冻的感冒把温行骗过来，连声道“薄点好，薄点好。”
他盖着一层薄被略睡了一会儿，听见外头吆喝着敲过了三更鼓，叶酌觉着冻的差不多了，便披上里衣就去敲温行的门。
温行还没睡，透出白纸可以看见蜡烛暖黄的火光，叶酌敲开了房门，温行的衣衫尚平整，见到他，似乎楞了一下，问他“怎么了？”
叶酌适时的打了个喷嚏，道“太冷了。”
他一打喷嚏，温行顿时脸色就变了，叶酌眼前一花，只觉一床被子劈头盖脸的浇下来，温行扣着他的肩膀，不由分说的，硬生生把他按到了床上。
“诶诶诶”叶酌仰面倒下去，推搡温行的手臂“干嘛，我还有话要说。”
温行道“去被子里说。”
“别啊。”叶酌从被子里探出来，抱怨“老师最近好像变凶了。”
于是温行强扯被子的动作就僵在了半空，他抿了抿下唇，似乎有些无措，慌乱垂下眼帘，问他“你觉着……我有点凶？”
叶酌连忙道“开玩笑开玩笑，你也凶不起来啊。”
他拉开一点点被子,假装打了个喷嚏，哈哈两声“真的太冷了，老师进来？”
温行看着他，似乎有些无措，垂下眼睫毛，过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侧躺在床沿，沾了一个被子尖。
叶酌半只胳膊撑在枕头上，挪了一下拉近距离，俯身去看温行，问他“不离近一点？”他毫无诚意的又打了个喷嚏“我好冷啊。”
哪想到温行听了，却正经了神色，立马下床穿衣，居然边系衣带边道“客栈里有汤婆子，我去给你取。”
叶酌哪能让他取什么汤婆子，连忙去拽他，闭着眼睛瞎扯“哎，哎呀，其实，我其实也不是冷，我是害怕，害怕你知道吗？”
温行果然回眸看他，似乎有些疑惑。
叶酌现在最见不得的就是他这双眼睛，更见不得他眼睛下面时隐时现的月牙状卧蚕，让他恨不得上去抱着吧唧亲一口，他就把自个埋进被子里，闷声瞎编“哎呀，就是在东海瀛洲宫的时候，我阵法里撞见崇宁仙君了，他给我将了个鬼故事。”
温行本来怕他闷着，用手在扯被子，结果他这句话说出来，温行扯着的手松了，叶酌就侧躺着从缝里看他的表情，见他怔愣，便道“这有什么不妥吗？”他欲盖弥彰的补充“崇宁仙君……嗯，仙君还蛮喜欢我的。”
温行也轻轻嗯了一声。
叶酌道“你不好奇他给我讲了什么？”
温行道“讲有个男人去坟场打麻将，赚了很多冥币的故事？”
这是他在温行梦里的时候瞎编乱造的，叶酌没想到他还记得，就干笑一声“哪能啊。”
他一时编不出个子丑寅卯，只能讪讪道“我看天色不早了，讪讪的抱着温行的被子，我们早点睡吧。”
叶酌睡了，温行自然也不出声了，
他们和衣躺下，枕头被褥间的雪松的味道简直腻的叶酌发苦，他把脸埋进去，就像埋进了下泉松软的白雪里。他刚刚不觉着怎么，结果给这个味道披头盖脸一浇，突然就生出了一丝不好意思，把自己挪到靠墙的地方，背对着温行不动了。

第69章
他们早上下楼吃饭的时候，简青简白已经采买回来了，叶酌咬着根油条问他们”咋买这么多东西？”
简青也叼了根油条，含含糊糊“为了三境大比啊，这些是带过去吃的。”
景城时这两倒霉孩子就说三境大比，现在也没比成。
简白作揖“之前不小心撞上东海瀛洲宫开宫，如今大比提上日程了，我等今日就该和长老前辈辞别了。”
叶酌也参加过三境大比，但他不是去比赛的，而是当讲师和裁判的。
那一届恰好是下泉宫负责大比，下泉掌教的审美一如既往的智障，他们给自家祖师弄了一座堆金砌玉的王座，就飘在大比演武台的正上方，叶酌盛装坐在上头，气势雄浑的就像是青楼里拍卖初夜的头牌。
叶酌点点头，忽然一拍桌子，道“等等，你们那个大比，什么时候？”
简白道“大概会从现在一路开到冬月末。”
叶酌喜上眉梢，转头就去问温行“我能去吗？”
温行一顿，似乎有些不解“你想去？”
叶酌当然想去，去了他能名正言顺的翘掉封山大典，为了那篇万字祭文仙君险些拔光一头秀发。
简白含笑附和“能去的，本来就该递帖子给仙君徒孙的，但是雪松长老说你刚刚入门，不好去比试，怕您受伤。“
他看了一眼温行“若是雪松长老同意，你是可以去观战的。 ”
为了不写小作文，叶酌果断抱温行大腿“我想去啊，那么多天之骄子在一起，很有意思吧，长老一起吗？”
温行与他对视三秒，败下阵来。
于是当天下午，叶酌晃晃悠悠的飘到了大比现场。
自仙君划分三境以来，三境大比就一直在临江城南的一处高坡举行。此地恰好在人，妖，魔三域边界，坡上向阳的地方造了许多洞府，供人居住。
下泉宫的居所在人族修士的最前端，后头紧跟着长舟渡月，叶酌推开窗子问温行“我俩派并称第一宗派，为什么长舟渡月住我们后面？”
他本就是随口一问，谁知道温行居然摇头“我不说。”
他不说‘不知道’，却说‘我不说’。
叶酌坐直了身体，奇道“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温行刚刚煮开了水，正在洗杯子，道“你去问别人。”
叶酌更迷糊了，他嘀咕了一句‘什么嘛’，直接推开窗子，对着楼下一群嘻嘻哈哈的小弟子喊“师弟师妹，问你们个事儿呗——”
他指了指长舟渡月，“为什么我们住的比他们好啊？”
下头一片哄笑，“因为雪松长老打败了长舟渡月的修士，是上一届的魁首啊。”
“嗨。”叶酌心道“这有什么不好说的，还拐弯抹角要我去问。”
——和别扭的小孩子在家长面前求夸奖似的。
叶酌正想着这么把跑了的徒弟骗回来，却看见下头一阵喧闹，他推开门扶住栏杆往下一看，温行，简青和简白都站在一个告示一样的铁牌前，小弟子们也聚拢过来，指着铁牌议论纷纷，连端秀和肃月也在。
他从楼梯上下来，走到温行身边，问他“这是什么?”
温行道“第一场比赛的赛位表。”
三境大比参与人数挺多，规则却异常简单，抽签排位，赢了积分，这样不出多久就能比完外赛。外赛完成以后，排名最高的九十个进入内赛，争夺榜首。
叶酌问“九十个？为什么不是一百个？”
端秀在一旁解释“是有一百个的，但极大的宗门，比如我们，还长舟渡月，会有名额让优秀弟子不必参与外赛，直接进内赛。”
叶酌就问“我们有几个名额？”
端秀道“三个，长舟渡月阁两个，余下的在妖族和魔修那边。”
叶酌点点头。
三族之中，人族占去一半，也是很好的成绩了。
端秀就问“你不好奇我们下泉三个名额给了谁？”
叶酌还真不好奇，反正在座各位都是名义上的孙子，除了温行，剩下的仙君一碗水端平，但端秀这么问了，他就问“给了谁？”
端秀道“我方才和肃月讨论过了，简白一个，端遗门下简音一个，还有一个留给你。”
温行猛的一皱眉，将叶酌拉到身后“不妥。”
叶酌也给她吓了一跳“我？”
仙君修为尽废，现在唯一能用来比斗的只有篆符，到时候见礼的时候别人掏出宝剑，来上一句“此剑乃天下利器,剑锋三尺七寸,净重七斤十三两。”叶酌就只能木着脸掏出一把篆符“这是我祖传符咒，草纸所画，重量两根鸡毛。”
丢人现眼。
叶酌后退一步“要不还是算了。”
端秀以为他害怕，就笑道“无妨，内赛规则不一样的，名次有简白简音，你去耍就行。”
她慈爱道“仙君的徒孙，总要给人看一眼。”
叶酌“……”
他心道“我怕我丢光我的脸。”
聚在告示前面的弟子实在太多，叶酌随便的看上两眼，扫到了简青的名字就没再看了。和他对战的是名不见经传的天山剑派弟子，他见简青已经挤到前面，和简白有说有笑，似乎没什么压力的样子，便没有再管。
当天晚上，叶酌照例去骚扰徒弟。
他往温行的床上一扑，就开始装乖卖巧“老师，我害怕。”
温行习惯这个时候读书，他手指漫无目的的划过书页，然后欲盖弥彰的翻了一面，道“怕什么。”
叶酌枕着温行的枕头“怕给您丢脸啊，我没有修为，到时候被打的满地找牙，该怎么办？”
温行很明显的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不可能的，我刚刚同端秀长老谈过了，最后的大比涉及修为的部分，你观摩便好，封住修为但比剑招的，你再去比试。”
叶酌不可思议“你放心我去比剑？我烧火棍都不会用。”
温行看了看他，欲言又止，露出了一个略显无奈的表情。
叶酌抱怨“真不会，作为一个称职的师傅，你应该教我学剑才对啊。”
温行给这句话惊了一下，他指了指自己“我……教你学剑？”
叶酌点头如捣蒜“你应该能上好课。”
其实叶酌拜师的初期，温行试过教他的，但是叶酌拒不配合。现在仙君后悔的一逼，毕竟手把手教剑是促进师生关系的黄金时期，说不定他当时耐着性子学一下，现在说不定已经实战演练郎情妾意剑，加深学习阿威十八式了。
此时正逢秋老虎肆虐，温行体温比常人更低，他的胸膛抵上后背，冰凉的指尖附上手背，一点一点调整姿势，神色专注，叶酌光是想一想这个场面，就险些激动的从塌上滚下去。
温行合上书页，不搭他的话，却道“你明天可以早些起吗？”
他捏着书页，险些卷起毛边，”可能要特别早，我早上要去给散修讲课，你如果想听，可以跟过来陪我。”
——这也是三境大比的传统，各派优秀长老给散修解惑答疑，若散修觉着说的好，也可以选择加入宗门，算是一个互惠互利的活动的。
叶酌喜上眉梢“自然陪你。”
但他怎么说了，温行却退了一步，他加重语气，强调“可能会特别早哦。”
叶酌爬起来“怕什么早。”
一直到多年以后，叶酌才反应过来，他这个别别扭扭的徒弟如果想你做什么，总是先强调不好的地方，恨不得不得把做这事所有的缺点掰碎了摊开在你面前，叫你打消念头，省的你不满意，他会像小时候一样被无端责怪。
于是这个时候，叶酌就该安抚的给他一个绵长的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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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试改了一下文风，想问上次觉着拖沓的小伙伴还觉着拖吗？
说起更新寒假前我雄心壮志的想要日更_(:з」∠)_现在，躺尸真舒服

第70章
第二天一早，温行登台授课。
叶酌几乎和温行前后脚到场，他仰头一看，觉着温行跪坐的地方有些眼熟，这才发现他那把雕龙刻凤的黄金座椅在赛场正上方飘了百八十年，纯金的座位给铲平了，留下一个底座浮在半空，依旧在太阳底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芒。
——十分的伤眼。
叶酌摊在座位上，绝望的看着头顶那片金光，心想“也就是温行的气场压的住这把椅子了。”
授课的内容没什么可讲的，叶酌都一清二楚，他听着听着就开始光明正大的盯着温行走神，美名其曰认真听课。
期间，他还听见有人骂自家的弟子“看看别人那认真的劲儿，知道为什么别人能当仙君徒孙，你就不能了吗？”
叶酌本来坐在旁边，认出他的人越来越多，队伍大有往他这边发展的趋势，叶酌估摸了一下时间，干脆掉头去看简青比赛了。
右边赛场进场的位置，有人开赌博的盘口，上头树了块木板，写着所有参赛人员的名字和场次。叶酌往那牌子上一看，简青的赔率高的离谱。他便走过去，恰好听见有人吆喝“谢阳礼赢，我再压五块上品灵石。”
谢阳礼便是简青抽中的那个。
五块上品灵石对曾经的崇宁仙君或许不算什么，对一般的弟子却是一笔巨款了，叶酌抬手拍拍那人的肩，奇道“道友，那简青小道长修为还算不错，早早入了下泉内门，你们为何都押那位谢道友？”
旁边一着南海剑派服饰的弟子叹了口气“没办法啊，也是那个简青小道长运气不好，抽中小门小派的自然他赢，他偏偏第一把抽中了谢阳礼。”
叶酌道“谢阳礼是谁？”
旁边的弟子吃了一惊“你不认识谢阳礼？”
仙君以下皆蝼蚁，叶酌真不认识谢阳礼，他虚心求教“实不相瞒，我刚刚出山没什么见识，不知兄台可否赐教，这谢阳礼是谁？”
弟子摇了摇头，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磨样，显然把叶酌当成小门小派没见识的了，指了指
空中飘着的座椅，问他“上面那位总认识吧？”
叶酌抬眼看去，上头是金光闪闪的温行，他诚实道“认识，下泉的雪松长老。这谢阳礼还同雪松长老有关系？”
那人道“关系可大了去了，那位长老叫温行，这谢阳礼啊，就被称之为‘小温行‘”
叶酌“……”
他一阵唏嘘“谢阳礼的天赋十分恐怖，可能不输给温长老啊，我们都说若他早生十几年，仙君首徒的位置就不一定是温长老啦！”
“……哦”叶酌表情冷漠，他问“这位‘小温行‘，现在多少岁，什么修为？”
那人一脸倾佩“还未及冠，已是踏云宫三境了。”
踏云宫是神玄以下的一个大境界，出自“猎猎整风袖，有意踏云宫”，寓意修士初窥神境，暂为仙家过客，但或有一日可登堂入室，入主云宫。
这个境界在一般修士眼中遥不可及，对叶酌而言勉强看的过眼，大概比简青高上一截，和简白修为相仿，叶酌十九的时候已然是神玄三境，整整高这位‘小温行’一个大境界。
叶酌道“据我所知，雪松长老这个年纪，已经破了神玄境了。”
那人啧了一声“雪松长老那是入了魔的，魔修为当然涨的快，也多亏仙君仁厚……”
叶酌打断他“仙君不仁厚，仙君就是喜欢他。”
那人不屑至极，开口便咦了一句，“你懂什么……”然而叶酌没等他说完，便拂开他的手往赛台去了。
他还没走近，便听到了刀剑猛烈的撞击声。
叶酌进去的时候，一眼在看台上看到了简白，他坐到简白身边，底下简青恰好躲的狼狈，他衣衫被划破了好几道，有些地方还渗了血，脸色看上去有些白，对面那人面容端正，提了一把赤红的长剑，黑袍滚金边，倒是气势凛然。
叶酌问“如何了？”
简白一眨不眨盯着下面“过了百十招了，简青比不过他。”
叶酌问“你很担心？”
简白道“倒不是不是，就是我有些心慌，简青自保应该是没问题的。”
他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谢阳礼，我觉着他有些奇怪。”
他话音未落，谢阳礼忽然举剑一个俯冲，简青仓促下横剑相挡，但是谢阳礼那把剑似乎极重，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接着烟尘四溢，叶酌一皱眉，却是简青给拍飞出去，直直砸掉了看台一个角。
谢阳礼没有再攻，反而立在原地，剑尖向下,他极为客气的行了个礼，声音随着灵力传遍全场“简道友，我虚长你几岁，你这把是赢不了我了，不如就此认输吧。”
场上一片静谧。隔着烟尘，似乎简青又爬了起来。
叶酌皱眉“他不认输？这是必败只之局，再打下去恐伤及根本，要养上许久了。“
简白咬住牙关。
谢阳礼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道友何苦。”
他居然停剑等了简青片刻，这种时候还在礼让晚辈，倒真是君子至极了，看台上不少人投去了倾佩的目光。
烟尘还没有散干净，场地一角一片模糊，谢阳礼侧腿往地上一蹬，再次提剑向简青冲去，简青显然后继乏力，躲闪不及，当的一声被人用剑柄劈中手腕，他闷哼一声，剑柄脱手，整个人向前扑去。
简白猛然站起来“简青！认输！”
人影在烟尘里几度晃动，却始终不发一言。
叶酌冷眼盯着那两个躲闪的人影，道“奇怪。”
虽然看不清楚，但谢阳礼始终处于上风，简青的躲闪极为狼狈，近乎连滚带爬，手腕好几次擦着剑锋而过，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划到。
叶酌自语“我怎么看着，他像是认不了输？”他眉头凝成一个小三角，缓缓站了起来，眼见巨剑已然擦到简青脖颈，简青一个翻滚，跪坐在地上起不来了，简白焦急的跺脚“简青！你快认输！”
场上传来细小的人声，被刀剑相击的哐当声掩的干干净净。
又是啪的一声巨响，谢阳礼的重剑再次擦着简青撞入石台，激起碎石粉尘无数，简青单膝跪地，从旁边抓起长剑 ，剑柄剑刃的交界处同袭来的赤剑撞在一起，谢阳礼侧身一挑，再次将简青的剑挑飞，简青狼狈后退半步，谢阳礼的剑却极快，只见烟尘之中赤红剑芒一闪，竟似要贯穿简青的腹部。
场上众人屏住呼吸。
却又听刀剑一阵碰撞，紧接着一句惨烈的痛呼，灰蒙蒙的赛场陡然爆出一道明亮到极致的半弧剑芒，直接在烟尘劈出一道通路，众人只见人影掠过，直直砸到了赛场另一边，凝神去看，却是刚刚还不可一世的谢阳礼，如今在石墙上拍出个人形巨坑，凄惨的同简青有的一拼。
叶酌迈步下楼，向仲裁作揖。
这场的仲裁是南怀琴阁的一个长发琴修，此时也半站起来，叶酌方才那道剑芒是人间无数的留下的，用出来也足有神玄的实力，他皱眉道“阁下是谁，为何无故插足弟子比斗？”
叶酌随手将夹在指尖的赤红巨剑扔到一边，像丢垃圾一样轻而易举。
他将一枚符咒握在手心，趁着拉简青起来的机会递给他，而后转过身，只彬彬有礼的看向裁判,笑道“不好意思，我这位师侄学术法的时候偏科，用不了扩音阵法，怕他干嚎您听不见，我们留了一枚冥思符，他刚刚确实向我说了要认输，我见情况危急，不得已出此下策。”
简青藏在叶酌后面，颤颤巍巍的点点头。
叶酌懒的理谢阳礼，他只是微微欠了欠身，微笑道“有简青手中的冥思符为证。”
冥思符在符咒盛行的时代，是出门游历的弟子向家中长辈求救用的，心念一动便可传信，不需要说话，更重要的是符中的内容可以读取，那琴修取过符咒注入灵力，果然在半空中出现了“我认输”三个大字。
南怀琴阁不算大派，那琴修本也不愿得罪下泉宫，见叶酌给出的解释勉强合理，便打算就此揭过。
他甚至遥遥向叶酌一还礼，恭维道“我许久未曾造访下泉，竟然不知下泉又多了一位如此年轻的高修，当真是钟灵毓秀，人杰地灵，只是不知道这位小长老姓甚名谁，封号为何？”
叶酌立在赛场正中，他本就身量修长，平日里懒懒散散的看不出来，这个时候刻意端着，才显出光华流转，秀骨嶷然。
他拱了拱手，笑道“不是什么长老，姓叶名酌，未有封号。”
他也不看场上或错愕或怀疑的诸般面孔，虚扶起简青走到赛场边缘，却见半空中又是二道月弧半的剑芒划过，简青看到简白的瞬间就扑了上去，伏在哥哥背上哭了起来，也不管旁边还有人在看，温行则快速打量了叶酌一下，确定他没有受伤，便道“怎么了？”
叶酌扭头看了了被架下去的谢阳礼一眼，“谢阳礼不好好养上几天，绝对爬不起来。
他扭过头，道“无事，这个谢阳礼我觉着有问题，你查一查他。”
“嗯。”
简青显然极是委屈，扎在简白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简白摸摸他的头，放轻了声音，叹气道“刚刚一直不认输，是这么了。”
简青抽噎道“我……我说不了，那场上的灵力有问题。”
叶酌道“我看你打斗是正常的，单单用不了扩音类的术法？”
场上刀剑哄鸣，地方又大，不带上灵力，谁也听不清谁说话，堵着不让别人认输，怕是要把对手一路打到重伤。
叶酌顿了顿，安慰道“等着，这家伙肯定能进内赛，到时我和哥哥帮你抽他。”
简白闻言，收拢了手臂，担忧的看了叶酌一眼，欲言又止道“前辈，您……”
叶酌猜也猜的到，无非是问他一个啥也不会混吃等死的剑修如何挥的出刚刚那样的剑芒，叶酌无法回答，连忙瞥过脸，见温行站在原地，就去推他，他越心虚，语速就越急，心虚道“你课上完了吗就中途跑过来，我们哎走了走了。”
雪松长老十分配合的被他拉走了。
温行解释说他把课程延后，坚持要带叶酌回去，叶酌站在飞剑上，从后面抱住温行的腰，觉着心更虚了。
他从后头看不见温行的脸色，就暗搓搓的问“你看见什么了？”
温行停顿了好一会儿，才道“没看见什么。”他垂下眼“听说简青哪儿不顺利，我来看看。”
叶酌长舒了一口气，他盘腿坐在剑柄上，道“天山剑派在我印象中向来是名门正派，也不知道这一届是怎么了。”
温行道“不知道，但我派确实很久未和他有所交集了，单单压制一种法术的阵法……我也没有听过，或许要多问两个人。”
叶酌撑着头嗯了一句。
他们在这儿讲话，故而剑飞的很慢，简白那边带着简青跟上来了，这孩子刚刚给吓的不轻，现在却给安慰住了，缓了一口气，居然还能红着眼睛和叶酌对话，他见叶酌姿势随意，抽抽鼻子，忍不住上前小声提醒道
“前辈，你不要这样坐了，这是对剑的不尊敬，长老会不开心的。”
为了避免温行听见，他声音压的很小，叶酌还在想魔修和天山剑派的事，一时间没听清，“嗯？”
温行回头“没什么。“他甚至问“你坐在剑柄上硌不硌？”
叶酌一愣“还好。”
温行道“那你接着坐。“
简青愣愣的看着他们，忽然又开始擦眼睛，叶酌手忙脚乱的爬起来，问他“怎么了这是？”
简青吸着鼻子，控诉道“我哥哥就从来不让我坐他的剑，一次都不，我坐他还赶我——“他瘪着嘴，像是又要哭出来了
简白黑这脸飞过来，冷声道“上来坐。“
他们快速飞走了。

第71章
接下来的几天都算平安无事，温行讲课讲的顺顺利利，叶酌回回都撑着脸昏昏欲睡，但是温行似乎喜欢满场找他，叶酌往哪儿坐，他就格外喜欢往哪儿瞟，故而叶酌每次都去。
讲课顺利，比赛也很顺利，下泉到底是天下第一剑宗，弟子名次都不低，连简青接下来的几轮也赢的安安稳稳，叶酌偶然去逛一逛榜，看到了不少简字辈的小弟子。、
就在外榜排行结束的这天晚上，下泉召集所有内榜弟子议事，此次统共来了不少长老，端秀换了一身较为正式的织锦云袍，坐在正中，肃月长老与温行分别立在两旁，还有几个未曾见过的长老。
长老们都神色肃穆，尤其是端秀与肃月两人更是阴沉，两人低声交谈，弟子们猜想她们定然在讨论除魔卫道一类关系下泉兴盛的问题，都更恭敬了。
只有站的进的叶酌听清了他们在说什么。
肃月道人“端秀老贼，你还有脸在我面前逼逼，截我清一色，早知道老娘放炮给肃清了。”
端秀“承让承让，下次我也放炮给你。”
等到所有弟子依次进入大殿，他们这才端正坐好，等宣读了一通类似“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今天你以下泉为荣，明天下泉以你为荣”一类没什么用的屁话以后，端秀就挥开一道赤金长卷，其上有诸多比试条目，密密麻麻列了诸多名姓。
到现在为止，所有宗门的内推弟子都已经张榜公示了，叶酌随意看了看，反正他全都不认识，等他视线划过长舟渡月的那一栏，却不由挑了挑眉。
长舟渡月阁有三个内推名额，规格算的上庞大了，但它的名册下面，却只有光秃秃的一个名字——朱白。
这个人的名字放在人间很是普通，放在这上头却有些奇怪了。
修仙界向来不用名字用道号，比如简青就是简青，没人叫他俗家名姓，而道号讲究清净飘逸，放眼望去，这长卷上尽是清，幽，宁，净这种字。 朱白就显得很俗气了。
更奇妙的是，这个人前两天没有安排任何对战，叶酌也是来凑数的，然而端秀给叶酌还安排了两场试手的，这位却是光秃秃的枯坐到最后。
然而仁兄还不是最奇葩的，魔修那边内推的榜首叫清婉，名字意外的恭敬温顺贤良淑德，比起魔修内推榜，她可能更适合出现在绣花大赛上。
等他看到了剑修榜，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名字还是简青，简青的对手居然也是个熟人。
他回过头看向简青，“又是谢阳礼。”
简青显然给那场比试打击的不轻，现在还有心理阴影，他瑟缩了一下，求救似的看向简白和叶酌，叶酌就打了个响指，笑道“不慌，我们做个弊，保证把他的头打掉。”
下了会，他率先揽过简青的肩膀“害怕？”
简青撇撇嘴“他上次打断我两根肋骨，能不害怕吗？我第一次见比试下手这么狠的。”
叶酌道“他不是对你狠，后头和他比试的也没少见被他拆了腿骨的。“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篆符”收好，只此一张。”
简青拿过来翻来覆去的看了老半天，怎么看都觉着这就是在厕纸上随便涂了两笔，不过他也知道叶酌好东西多，就问“这是什么?”
叶酌神神秘秘的不说话了。
第二天，简青将符咒往身上一揣，昂首阔步入场，他刻意踩着点进，谢阳礼显然已经在大太阳底下等了他许久，他露出一个温文尔雅的笑容，风度翩翩道“简青道友来的有些迟了，莫不是第一场又是我，昨晚太紧张了？”
简青刚想国骂一通，草字还没说不口，身体却不受控制了，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风度翩翩的回了个礼，姿态超凡脱俗，一身浩然正气，接着唇齿开合，笑道“道友断的肋骨今天还疼吗？”
南怀琴派的仲裁点了点头“今天这小弟子倒是颇有名门风度。”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惊呼，几个下泉宫的小道长聚在一起，叫道“天啊你看简青师兄好帅！”
简青默默把背挺直了。
谢阳礼打断了简青两根肋骨，叶酌前几日随手的那道剑气恰好不小心废了他四根，，现在还隐隐作痛，他彬彬有礼的表情一时挂不住了，道“还是手底下见真招吧。“
简青二话不说，拔剑便是一个劈刺，他身法迅捷如雷，谢阳礼措手不及，横剑来挡，简青却侧身腾转，如鬼影一般，腰部从他的手腕上翻过，抬臂反手，剑尖顷刻之间划过脖颈，留下一小串血珠，若是再往前片刻，便是毙命当场。
场上议论不断。
“天啊，两天时间简青进步那么大。”
“我天，简青师兄忽然这么厉害？”
而剑锋擦过脖颈的片刻，谢阳礼尚来不及反应。
叶酌默念”你听说过七擒孟获的故事吗?”
简青也道”你听说过七擒孟获的故事吗?”
谢阳礼咬牙切齿。
叶酌默念“认输吗？你现在不认输，我就也放你七次，打到你认输为止。”
简青跟着读了一遍。
这一场比赛叶酌特意带了个斗笠，将满脸倨傲藏在帽檐下，全场只见简青立如老松，神态清贵倨傲，气势逼人，唬的谢阳礼险些半跪余地。
不少长老捻须“不错不错。”
场上开始有人喊“简青师兄超厉害！”
简青想羞愧的低头，然而叶酌还在凸表情，他只能梗着脖子，扯着自己的肌肉，险些把脖子扯抽筋。
叶酌传音，循循善诱“别紧张，放松一点，你这个会比较妨碍我的气势。”
简青的脖子更加僵**。
简青不舒服，谢阳礼的脖子也不舒服，他捂着脖子上的血口，心道“见鬼，这人怎么变成了这样？”
他心中发怵，面上不显，反而冷笑一声“认输？剑修一往无前，怎么可能认输？”
叶酌抬指，简青拔剑，他俯身躲过谢阳礼攻来的长剑，足尖点地腾转而上，自背后俯身劈刺，一道‘长街半尺雪’打出，谢阳礼背上顷刻之间又多了一道血痕。
仅仅两个回合，他已经险些两次命丧黄泉。而且简青没有用一丝一毫的灵力，单凭剑意，却将他逼到这种地步。
叶酌又问“认不认输？“
简青试探“要不还是算了。”他说”您这表情学不来啊，我脸要抽了”
谢阳礼梗着脖子**一会，眼见简青脸部肌肉的走势越来越奇怪，似乎在与内心的怒火抗争，马上要从炽热的身体，迸发出惊天伟力，暴起伤人，他瞳孔一缩，似乎已经看见了被捅穿心脏的模样，忙不迭道“认输，我认输。”
于是简青长剑入鞘，一言不发，斜睨了他一眼，转身立场，背影和其洒然。他同谢阳礼这一场是剑修第一场，谢阳礼又顶着个小温行的名头，下泉弟子都不太服气，见简青赢的漂亮，便爆发出来排山倒海一般的欢呼。
简青拎着剑的手微微颤抖，欲盖弥彰的擦了擦额角的汗。
叶酌收了手，也舒了一口气，谢阳礼修为还是高的，叶酌操纵简青的灵力没有那么得心应手，不能真正靠修为压人，他从台子上走下去，对着看台上的简白道”打的还不错，那我先走了。”
温行今天还在隔壁授课，叶酌急着去找他。
但他还没有迈开腿，下面忽然传来了一阵欢呼，他抬眼去看，只见对面魔修看台本来坐的稀稀拉拉，现在居然已经坐满了，他们摩肩接踵，一个个封号“杀神”“血尊”一类的修士拥挤的好像一堆难民领救济粥，个个敲着碗望眼欲穿，险些要挤到妖修的看台上。
叶酌奇道问“接下来是谁？”
恰好此时，旁边有人高声唱名”下一场，魔修清婉对妖修张符。”
叶酌对这个名字温婉至极的魔修极为好奇，于是他又坐下来，饶有兴致的看向赛台边际，道“这个叫清婉的在魔修里人气很高嘛。”
简白解释道”听说是这代魔修中的第一人，在捭阖道极有名气。”
捭阖道是三境有名的魔修黑市，其中奇珍无数，众人名为交易，其实各方势力相互渗透，时常有人失踪死亡，据叶酌所知，他在位时妖修和人间也有不少去那边买卖的，不过动静不大，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叶酌道“哦？如何有名？”
简白道“听说杀人劫货，上了通缉榜，悬赏十五万上品灵石，如今过了三年有余，他毫发无伤。”
叶酌道“这还真是不简单。”
接着，场上传来环佩碰撞的声音，紧接着就是魔修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
只见来人长纱遮面，身材高挑，头顶钗饰无数，叮叮当当，在额前垂了流苏，，她手上涂了鲜红的蔻丹，透过遮面的薄纱能看见艳红的唇脂，连衣着也不似一般魔修那样乌漆嘛黑，而是穿着一件织金的翻花凤翎袍，袖口是大朵的牡丹。
叶酌瞥过脸“有点伤眼。”
难得见到如此超凡脱俗的打扮，魔修那边欢呼都呼不出来了。
好在两人在场中站定，张符率先行礼，道“幸会。”
清婉也微微欠身，道“幸会。”
她声音不大，却足以令全场沸腾，不单单是一众修士，就连刚刚还一脸淡定的叶酌，也露出了两分惊疑不定的神色
——这个叫清婉的漂亮女修，居然说着一口气势雄浑的男低音，音色如黄钟大吕，隐有气吞山河的王霸之势。
叶酌抽了抽嘴角，半响才憋出一句，“现在的男修，可真是十分的有个性。”

第72章
双方互相见礼以后，底下的比赛便正式开始。
张符本体是南海里一只硕大的荧光水母，比较擅长在头顶发光。
这种水母小的时候亮度与萤火虫相当，温温柔柔的，长到张符这么大，发出的光就可以如案头的油灯一样刺眼，据叶酌所知，人间许多繁华的城镇的红楼里会专门雇这种妖怪，让它们坐在大厅用脑门发光，据说这种浪漫的光茫比较容易激发姑娘和恩客之间的热情，促进他们掏钱消费。
塔灵飘出来，奇道“这种妖怪也可以进内赛？”
叶酌“既然站在这里，当然是有能力进内赛的，此种妖修有独门功法名为凝光，可将光束聚集为针，光针乃光所聚，并非实体，剑砍不断，只能躲避，很是难缠。”
塔灵眯着眼睛“清婉怎么也在发光？他也练了凝光。”
叶酌把他塞回去，骂道“你瞎了吧？那是他头顶金器反光。”
“清婉真厉害，顶这么多金子不重吗?”塔灵打了个哈欠“他们站那里半天不动，打不打。
“动不了吧，清婉那裙子起码四层，我怕他被绊死。”叶酌道“不过比赛已经开始了。”
塔灵是灵体感受不到，在肉眼难以察觉的地方，场上已经掀起不规则的气浪，似乎有两个看不见的能量场冲撞其中，在互相制衡。
叶酌道”难怪他能到内赛，这是对‘神‘的攻击。”
简青刚刚坐回来，刚好听见了叶酌这句话，问“神？什么神？修魔的不是不信什么玉帝王母一类的吗？”
“我们也不信。”叶酌敲了敲他的头“这是‘精神‘的神，黄帝内经中素问篇曾提及“得神者昌，失神者亡。”，就是说’神‘能统御身体，是主宰个体衰亡的一大决定因素。”
他摸着下巴“传闻凝光术三大境界，最高为凝神，即化光为领域，领域内压制对手的‘神’，让人心生惧意，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妖很强。”
但是清婉屹然不动，丝毫没有受凝神影响，透过他面上的纱帘，甚至能看见他嘴角勾起，似乎在微笑，张符却仿若撞上了什么，连着后退了半个场地，小弟子们里头一阵骚动。
“没见他调用灵力啊，怎么做到的？”
“这是什么手段，我怎么从没见过？”
“两‘神’相击，弱者败退。”
叶酌转头去问简白“你是下泉内推，他是魔修内推，你后面肯定会对上他，可有应对的把握？”
简白神色凝重，摇了摇头“一丝也无。“
场上妖修显然放弃了以神对敌，他自右侧猛然串出，用上了凝光术的基本篇，此时日光大盛，但见无数细小如牛毛一般的金丝自他身后略出，织成笼罩全场巨大光网，劈头盖脸朝清婉拢去。
叶酌道“凝光为针已是不易，此人凝光为网，几乎同阶无敌了。”
清婉依旧屹然不动，只见他拔了头顶一根金钗，在手腕间虚晃两圈，左右嘭咚二声，金叉画过一个圆弧，轻松的宛如动动手腕转了一只巨网瞬间分崩离析。，
塔灵奇道“张符是凝光成线，本为无形之物，金钗是有形，便如同举剑劈去阳光，应该什么也劈不到，他如何能用有形击破无形？“
叶酌道“将‘神’附在了金钗之上，‘神’也是无形。张符上来以‘神’攻击，他就以神回击，很有个性。”
塔灵道“仙君是说，他最擅长的不一定是‘神’。”
叶酌道“自然，我剑修和魔修诸派都不擅御‘神’，这本就是妖修和道修擅长的本事。”
他指指场上“没什么可打的，小妖修输定了。”
却见张符一击不中，腾身后撤，手指虚划两道，又召出金光，他高高跃起，两光凝在手掌，冲着清婉头顶直劈而下，清婉依旧一动不动，场上又忽然起风，霎那间烟雾迭起，众人只见金光钉入四周，下一刻，张符瞬间倒飞出去，轰的一声倒在了台上。
清婉拍了拍手，行礼道“小女这厢承让了。”
全场鸦雀无声。
魔修那边安静了片刻，爆发一阵鸡叫。
清婉微笑，便端着架子向四方行李，而后提起裙摆，施施然退场。
叶酌握着下巴”这个年纪真的很强啊。”他想了想”我有和他的场吗？”
“应该是没有“简白道“端秀长老只安排您试试剑吗，没有多余的安排，不过您要是想试一试，可以在排名公布前发战函。”
叶酌“那是什么？”
“就是对排名不满，向前面几名挑战，但是时间只有一天，若是排在百名后要冲到前面，一天要战几百场了。”简白道”温行长老便是一天百胜。”
叶酌这道有两分稀奇了”上一届最后排名，他居然是百名开外？”
简青晃着腿，摇摇头，笑道“哪能啊，长老放弃了前面所有比试，只参加了最后一天。”
这种行为不可谓不疯狂，若不是极端自负，便是极端智障，温行在叶酌的记忆里向来稳扎稳打，也不是喜欢去博这种疯子天才的名号的人，他不由皱了皱眉头“那时候出了什么事吗？为何直接放弃。”
简白道“没出什么事，不过……“
他顿了顿，简青便替他补满了，他一脸向往“据说是上上届那个广玉元君的弟子，广渠斋人，就是放弃了最后十场，最后一天连战十场，温行长老当时的教养师傅和他说，希望他超过广渠，长老就直接放弃了一百场呢。”
他摇头晃脑“真是好威风啊，那般少年意气，问天下可有不服，提剑直战百余场，前辈，你是不知道……”
叶酌的脸已经沉了下来。
“他受伤了吗？”
“受伤？”简青重复了一遍，似乎有些迷茫，他挠挠头“我不知道。”
叶酌再次憋着气狂骂了一通肃济道人，最终幽幽叹了口气“那他累吗？”
简青想了想“累吧，听说最后剑都握不动了，和第二名同时跪台上，是给人抬下去的……但是！”他露出了向往的神情“是真的很风光啊！”
叶酌心道我风光你大爷，他猛地站了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去找温行。”
这股情绪来的汹涌又陌生，说来奇怪，明明是好些年前的旧事，估计温行都漠不关心了，叶酌偏偏恼的厉害，恨不能时光逆流，把肃济暴打一顿，他就带着一腔无名怒火，跳下台子往温行授课的地方去了。
上午两场赛完，一节课也刚好讲完，温行刚刚从仙君的金椅子上下来，他见叶酌面色不善的走过来，连脚步也比平常快些，不由问“怎么了？”
叶酌气的心肺都痛了，几乎要恼羞成怒，急需什么来稳定一下情绪，他迫切的想要确定温行现在是健康的，安全的，就径直往他身上一扑，贴着胸口，双手环过他的“老师，弟子不开心。”
叶酌扑过来的时候，温行的心跳就开始乱了。他无措的动了动手指，过了好一会才僵硬的回抱，很轻的拍拍他，问“发生了什么吗？”
叶酌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如何提这场陈年旧事，毕竟作为温行弟子，他没有立场自责肃济道人或者下泉宫什么，只是摆摆手，故意扯开了话题，没话找话“我今天见着魔修内推的那个清婉了。”
温行伸手低头替他理刚刚蹭乱的领子，他看出叶酌故意瞎扯，还是顺着他问“嗯，他怎么了？”
他们离的近，温行垂着眸，叶酌恰好能从他细密的睫毛里窥得他眼瞳的那一点清透的琉璃色，漂亮的很，不见一点怨恨和愤懑，是他如此月白风清的小长老啊。于是叶酌又开始密密麻麻的心疼，最后只能道“清婉挺强的，我觉着简白未必能胜。”
“魔修应该好多年没有拿过三境大比的魁首了吧？”
三境大比说是给年轻人展示的舞台，其实也是各方势力彼此震慑的平台，毕竟魁首代表着年轻一代的巅峰实力，从顶尖人才的实力可大概判断出往后百年左右三境的发展，若是简白远远落后于清婉，难免不会有人认为人族式微，未来有机会搅风搅雨。
实际上据叶酌所知，妖修以百慕灵君为首，大多隐世，不少生性淡泊不争，虽然也有鼠妖一类群聚生活的，但大多数强大的妖修都离群索居，集体感不强，新秀也并不会参与大比，而魔修人数又远低于道修，天才人数更少，故而人境这边已经蝉联魁首很多年了。
温行嗯了一声，盯着叶酌的领子，似乎在看还有没有歪了，道“也不一定，长舟渡月今年内推弃了两个名额，只留了一个，如此成竹在胸，想来也是天骄。”
他话音未落，却听场上陡然传来声音，却是有弟子拉长了声调，高声宣判“长舟渡月阁朱白对素山派江易，朱白弃赛，江易胜出。”
那个“出”字拖的极长，颇像打更敲鼓半夜喊‘小心火烛’时的嗓音。
叶酌哦了一声，道“咋的，看样子长舟渡月不服气，这个朱白，也想玩最后一天车轮百场？”
这个‘也’字有些微妙，于是温行挑了一眼，问他“你知道了？”
他极迅速的勾起一抹笑意，快走两步，迟疑一下，居然小声问“我是不是很厉害？”
——就和他小时候赢了下泉的比试，想要肃济道人夸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叶酌本就涩的厉害，心道：你那么厉害干嘛啊，越厉害别人越压榨你，但他看着温行，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很厉害，怎么那么厉害。”
温行于是又笑了一下，勾出浅浅的卧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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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君坐下一群哈批，终于迎来唯一一个懂事的温行。
仙君下令：夸，给我使劲夸。

第73章
虽然长舟渡月的广渠斋人和下泉宫的温行都坐出过类似的事情，但其实两人情况同朱白都不同，广渠是广玉元君名义上唯一的弟子，温行则是要证明实力配的上仙君侍剑的身份，两人在大比之前都已成名，参与大比也饱受瞩目，这个朱白则不一样，他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其实不仅是他们，朱白弃赛的宣告通过灵力传遍全场，一时间所有人都有些茫然，两个长舟渡月的青衫小弟子甚至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一个问另一个“朱？我们的辈份里有朱这个排行吗？”
另一个皱眉“没有吧，没听说过啊。”
叶酌在一旁听的一清二楚，不由有些惊异。
修仙大派如同下泉和长舟渡月，都有一套严格的教养弟子的规矩，比如同一辈份的道号首字一样。朱白的朱不是辈份里的字，就只能是俗家的名姓，而入了仙门以后，为了表示抛却凡尘不染俗物，是不会有人叫俗家名姓的。
如果保留着，只有两种情况，一是温行这种，等着叶酌来给他取号的，二是修炼有成，极有名望的散修加入宗门，本来的字号已经够响亮了，就不需变动。
叶酌摸着下巴“若是修炼有成，不应该出现在大比上啊，那他等谁取号啊？广玉元君打算再收一个徒弟？”
温行摇头“那他也不该籍籍无名。”
他们一时想不清楚，叶酌道“算了，反正他后头还要出来，何方神圣，看看便知。”
下午叶酌在各大赛台乱晃了一圈，到了黄昏，第一轮已经赛完。
下泉和长舟渡月成绩都还不错，几乎占据了第一场获胜人员的半壁江山，简白更是赢的漂亮，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脖子僵硬到要血液倒流的简青。
叶酌搞了一发大的，害的简青新一代弟子中的名望越发高涨，甚至已经有人把谢阳礼’小温行’的名号强行嫁接给他，简青所到之处，无数人对他行礼侧目，“青哥牛批。”“青哥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修炼了？”“青哥缺情缘吗？”之声络绎不绝
简青被他们搞的诚惶诚恐，成功在当天夜里落枕，脖子越发僵硬，于是更显的脖颈修长，气宇不凡，连肃月长老见着他，也要赞上一句“颇有温行长老当年的风骨，甚至得了两分仙君遗韵。”
简青“……哈哈。”
他在隔日早餐上学给叶酌几人听，四人都微笑摇头，塔灵更是兴高采烈的传音挖苦“哟仙君，经过您的不懈努力，在您的徒子徒孙眼里，您终于有两分仙君遗韵了，开不开心？”
叶酌挥挥手叫他赶快闭嘴。
第二日，简青惜败，简白清婉皆赢的漂亮，朱白照例缺席。
他们就这么晃晃悠悠的过了十几日，晃到了传说中的仙君寿辰。
于是某一晚上，叶酌陡然发现今天的饭菜要好上许多，一桌足足上了五六道肉菜，其中一道叶酌偿了偿，他这种吃遍天下的食客居然也没偿出是什么东西，而且他浅浅嚼一口的功夫，面前刚刚端上来的盆居然已经快被抢空了。
叶酌不太好意思和小弟子抢食，就拉拉简青“这是什么？”
简青正挽着袖子，几乎要钻进盆里了，百忙之中回了他一句”快吃，下泉特产，天下只此一家别无分号，高上山放养的走地仙鹤肉。”
——走地鸡就算了，特么还有走地仙鹤。
看他两眼放光显然期待已久，叶酌摇摇头，笑道“别人焚琴煮鹤，好歹还是清水煮，给仙鹤留了点体面，你们到好，大火红油加小米辣直接爆炒，葱姜蒜一个不缺，仙鹤委屈死了，世上怎么有如此不风雅之事？”
他说着，毫不客气的伸了一筷子，恰好从简青手底下抢了一块肉。
简青“……世上怎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叶酌慢条斯理的咽了下去，客观公正的评价“淡了，加点盐。”
等有弟子真的去那了盐，叶酌斟酌着加过以后，他才想起来问“对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怎么连仙鹤都煮了。”
简青讶异的抬起头“你不知道吗？今天是崇宁仙君的寿辰啊。”
叶酌“……”
他不可思议“为了庆祝崇宁仙君的生日，你们就炸了他养的仙鹤？”
高山苦寒，下泉原来是没有仙鹤的，现在飞的那一群肥鸟都是叶酌当年一只只抓回来的，好吃好喝祖宗一样养在山颠，属于名贵的观赏鸟。如今坊间说起下泉仙鹤齐飞，都说是仙家瑞兆，其实就是叶酌吃饱了撑着，徒手搞出来的人造景观，还花了他不少灵石。
简青叼着筷子，一本正经的纠正他“不是仙君养的，是他养的仙鹤的后代，这都三千年了，仙鹤活不了那么久的。”
叶酌无言以对“后裔就可以吃了吗？”。
简青喳喳嘴“我们都吃了几千年了。”
他歪着头想了想“不过如果你不想吃仙鹤，也可以去做点别的，下泉今天是不封山的，小弟们也可以去下面的城里玩儿，长老们也说了，明天没有比赛的弟子尽管出去晃荡。”
温行坐在旁边，忽然道“我明天不授课。”
叶酌于是偏头去看他，长老端坐如松，看不出丝毫端倪，就是耳朵尖有点红，于是叶酌挑挑眉“我也没事，下去晃晃？”
温行唔了一声，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往东南三百里，是临江。”
三境大比坐落于三境交界，临江位于人/妖两境交界，确实离得不远。
叶酌随口“我们去临江玩儿？”
温行点头“嗯。”
他有一句话含在喉咙里没说出来，他想说”这是东海瀛洲宫里，我们一起梦到的地方。”
叶酌虽然已经能从温行细微的表情中判断他的喜怒，但显然还没有厉害到读出他未尽之言的地步，于是道“临江我来过，没什么好看的，不过河堤上转转也行。”
他扒拉两口饭，将碗放好，便道“走吧，人间城市夜晚宵禁的，太晚街上没人，萧条的很，那就没什么好看的了。”
但是今天，临江城里出乎意料的热闹。
他拉着温行到了街上一看，但见长街灯火通明，暖黄色的灯笼从街头挂到巷尾，人们摩肩接踵，分外喧闹，竟然像是在开灯会。章河之上歌声渺渺，远远眺望，还能看见河水被万千盏孔明灯点亮，明晃晃的泛起金色的波纹。
叶酌拦了一个买孔明灯的老奶奶，奇道“这是庆祝什么吗？总不会是崇宁仙君的生辰？”
老奶奶道“可不是。”
她指了一下灯架上的各色孔明灯，“我们临江和别的地方不一样，是仙君建起来的，今儿寿辰，您用天灯仙君许个愿？”
叶酌心道信仙君管个球用，他媳妇都骗不到手，信他不如还信土地公。
但他看着长街烟火融融，听着人群嬉笑喧闹，心情就格外好，便改口道“也是难得，许就许一个，也是好玩儿。”
老妇连忙拉住他“可不是好玩儿，灯能一路飘到仙君的仙宫，汇入他屋前的银河，写了什么，是会被看到了。”
叶酌无言以对，附身去挑灯，孔明灯有好几种颜色，朱红的，明黄的，暗青的，上头都画着细致的图案，还有打着各色穗子，他问“婆婆，这几种有什么不同？“
老婆婆道“这不同的颜色求的东西不同。青的，求的是仕途，代表平步青云，明黄的，求的是富贵，代表金银珠宝。“
叶酌一听，暗暗搓了搓手，他回头看了一眼温行，见温行正看着头顶的灯笼出神，便俯**子，压低嗓音“那，婆婆，这里有没有那种——“他比划一下，”求姻缘的。“
婆婆递给叶酌一个正红色挂金黄穗子的，“这个，朱红是喜床的颜色，穗子的金黄是稻谷的颜色，代表以后多子多孙，生一床的娃娃。”
叶酌本已经打算掏钱买了，给她这么一说，吓的险些没拿稳荷包。
他抱歉的向老奶奶点点头，苦笑道”求子啊，这个没用吧，崇宁仙君不是断子绝……那啥，没有孩子吗？”
老奶奶道“年轻人傻啊，说是没有，但仙人哪能没孩子呢，仙君肯定有天妃啦，孩子都是天上的小太子啊。”
叶酌讪笑一声，飞快的付钱跑了，他往温行那边走，越走越是莫名心虚，就抓着纸灯，把那穗子一扯，看也不看进怀里，然后站到温行面前，双手背在背后，他张了张嘴，居然还有两分扭捏，最终心一横，把灯往他怀里一放，理直气壮道
“向前面的老婆婆问情况，我顺手就买了，一盏普通的孔明灯，要不要一起放？”
他刻意咬重了普通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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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期间审核放假，所以和编编商量过后年前入v，21号有长更掉落，入v以后日更，有事会请假，莫约寒假放完之前就可以完结，喜欢的小伙伴们支持一下啦。

第74章
温行本来站在一边，灯火将他的眉眼都镀上了一层细碎温柔的浅金色，一直到叶酌过来，听到脚步，才回眸看他。
然后就被叶酌冷不丁塞了个孔明灯，叶酌左顾右盼“入乡随俗，放个灯玩玩？”
温行双手灯抓住边缘，顺从的点点头“好。”
都说灯下看人美三分，叶酌这个角度，温行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浮现出温暖的颜色，千万盏明灯倒影在他的瞳孔中，让人无端想起那些瑶池里盛放美酒的琉璃盏，倒映着仙娥们长钗舞袖，仙宫风月玲珑，只一眼，便低过人间无数了。
叶酌堕仙以后甚少饮酒，酒量也下降了，比如此刻，他明明滴酒未沾，却有些醉了。
他飞快的摸了一把脸，背过身拉住温行的手臂，自说自话道“那我们赶快去河堤上吧，写上愿望放飞它。“他欲盖弥彰，几乎口不择言”嗯，我听说那个什么，什么仙君寿辰什么，反正这时候许愿挺灵的。”
他全然忘了刚刚他还在骂仙君不如土地公。
于是温行和叶酌并肩走上河堤，上头站满了许愿的人，有年轻的情侣，也有头发花白的老人，叶酌拿了两根笔，将孔明灯点燃，在刚刚好好飞到眼前的时候按住它，把一支笔递给温行，问他“我们一起写，写在不同的两边？“
温行自然没有异议，他们各伸出一只手，按住孔明灯的一边，叶酌盯着那一小片红纸看了许久，方才他留意了其他爱侣的愿望，写的多的是地久天长白头偕老一类的情话，叶酌本想写些近似的，但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抬起手，端端正正的写了四个字
——长岁尽年
说求的是姻缘，也不是姻缘，说求的不是姻缘，却也是姻缘。
一笔一划，正正经经的楷书，比经史考试中最严谨的台阁体还要方正。
那边温行还在写，叶酌便悄悄的动了动身子，他端详着这一行字，控制不住的开始微笑，他心想“我这笔狗字，居然也有写的这么漂亮的时候。”
温行搁了笔，退后一步，端详了片刻，他的字同样端正漂亮，却在连结的地方用了连笔，平白显出两分飘逸来。
他背后有姑娘路过，抬头一看，写的也是“长岁尽年“四个字。
姑娘扯了扯情郎，奇道“这话写在姻缘灯上，是什么意思？”
情郎还没有回答，很快便收了声，因为温行忽然前倾，将鼻尖抵在了两字中间的地方。
他同叶酌握着同一盏灯，彼此搁了两层红纸，谁也看不见谁。红纸中间，蜡烛火光明亮，时不时发出火苗跳动的轻微声响。
叶酌等了一会儿，觉着时间差不多了，便问他”你好了吗？”
温行清冷的声音传来”好了。”
叶酌心里痒痒，忍不住问他“你写了什么，我能看吗？”
温行一顿“不行。”
叶酌“随便许个愿望嘛，有什么不能看的。”
温行斩钉截铁“就是不行。”
“行吧，”叶酌也没有坚持，他笑“巧了，我也不想给你看，听说看了就不灵了。“
他后退一步 “我说一二三，我们一起放？”
温行点头“好。”
于是三声过后，他们同时放手，注视着这盏小灯晃晃悠悠的飘上天际，变成明黄的一点。
莫名其妙买了一盏灯，又莫名其妙的放了，叶酌只觉心中大石落地，一时间浑身轻飘飘暖洋洋，舒服的很，温行问他“你还想去哪里吗“
叶酌想了想，问他“你喝不喝酒？“他遥遥一指湖上灯火通明的画舫”章河画舫上有千金难求的琼仙醉，入口绵长，我有些想喝酒了。“
然而这话刚刚说完，叶酌又觉着不妥，章河画舫除了酒，更出名的是舞姬的柳腰与歌姬的歌喉，换句话说，脂粉风流之地。这种地方叶酌以前经常去，温行这种人大概率不会喜欢，他这么想着，便岔开道“晚上饮酒不好，要不沿着堤坝走吧，吹吹晚风也不错。“
谁料温行却停下了脚步，道“去喝酒吧。“他说”我不喝，我陪你。“
叶酌拒绝“还是不了，画舫半个时辰靠岸一次，这才刚走了，要等上许久。“
他说着，便想拉着温行继续走，谁料又没有拉动，叶酌回头，温行真在看他，他抿了抿唇，道”我带你去。”
叶酌不明所以“啊？“
下一刻，他整个人腾空而起，温行揽着他的腰，足尖轻点，掠过水面直直向画舫飞去，叶酌一声卧槽，听见对岸一片惊呼。
有人道 “白衣服的是个好俊俏的少年郎，修士吗？“
书生摇扇附和“飘逸洒脱如惊鸿照影，太好看了。”
还有人踮着脚看了半天，问“仙长揽着的不明紫色物体是什么东西？”
“他娘子吧？”
“那他娘子也太高了。”
然而叶娘子在落在画舫上的一瞬间，凭借恐怖的财力立刻扭转了众人心目中小白脸的形象，只见他财大气粗的拍出一沓银票，递给迎上来的红衣姑娘“要二楼雅间，上两坛琼仙醉。”
那姑娘本来是想去招呼温行的，结果叶酌横伸出一只手，她只得去接，数了数金额，瞠目结舌的和旁边的姑娘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走眼了。”
“这年头有钱都能包修士了？”
她们各自摇头，感叹仙门如今式微，为了钱财居然有仙长甘为人下，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姑娘上前一步，迎着叶酌往二楼走，一边介绍起各色菜式，临到雅间门口，才问上一句“不知道客人需要些弹唱的姑娘吗？”
章河画舫是风雅之地，多的是卖艺的清倌，姑娘们琴艺上佳，叶酌往常来的时候，少不了点上五六个姑娘，古琴琵琶应有尽有，半个晚上消磨在这里，从春江花月夜听到楚狂，有时兴起，也上手学个一曲半调。
但现在他压根不想在温行面前看姑娘，更不想温行看姑娘，结果但还没等他挥手拒绝，跟在后面的温行一只手按上了他的肩，直接拒绝“不用。”
叶酌连忙道“不用，不用，我们单纯喝酒。”
温行明明语调正常，叶酌却莫名心虚，他拉开门走进去，刚刚进屋，就啪的一声合上，连紫衣姑娘都给他关在外面，只得敲门，问道”客官，放我进去吧，您不需要些点心小食一类的吗？”
叶酌只得又放她进来,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道“介绍一下吧，有什么好吃的。”
这画舫名声在外，可惜这么多年菜式也没什么变化，叶酌都试过了，就推了推温行“你挑？”
他虽然这么问了，但其实没做温行会点什么的打算，但温行随意的听了听，居然还真挑了几个。那姑娘恭恭敬敬的记了，看出叶酌是付钱的，又来问他“您还需要什么吗？”
“啊？”叶酌道，他草草翻了一下”不用了，就这些。”
紫衣姑娘便福了福身，推门走了，叶酌隐隐听到她下楼，然后同那红衣姑娘悄悄议论“诶，那小仙长很得宠啊。”
叶酌竖起耳朵。
红衣问“怎么说？”
紫衣就凑过去嘀嘀咕咕，笑道“我刚刚问紫衣公子要不要姑娘，小仙长一拦，他就算了，我看他表情明明很想点姑娘的。”
“我不想我没有你别瞎说啊。” 叶酌连声叫苦，连忙去看温行，这声音隐隐约约，他也不清楚温行听到了没有，见温行没什么表情，就按捺下来，接着去听她们聊天。
紫衣又道”小仙长估计是第一次来，我看他点菜都是瞎点的，都是甜点，一个垫肚子下酒的都没有，这样喝琼仙醉不会晕吗？”
红衣啊了一声“那个公子不拦着吗？”
紫衣道“公子宠着呗，还能怎么样？“她嘻嘻哈哈”要是我找着这么好看的，我也宠着纵着。”
——堂堂仙君嫡传弟子，无端受此种污蔑，这还了得！
叶酌阵阵头晕，眼前发花，生怕她们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之语，他刚刚想借口上厕所，下去叫她们走远点，谁料温行先他一步拉开门，叶酌给他吓的脊背发麻，却见温行伸手端了传菜递来的甜点，放在桌子上。
眼底居然笑意未收。

第75章
这么多年没有饮过酒，叶酌当晚就喝多了。
几杯下肚，他全然忘了此时没有修为，早不是仙君的酒量，一杯一杯喝的开心，然后就在推开窗户想给温行指楼外的烟火的时候，啪唧一下，直直的摔温行身上，两个头撞在一起，害的一个踉跄。
叶酌站起来，心疼的揉揉他的发顶，问“疼不疼？”
他那点冲击力挠痒痒都算不上呢，温行垂头让他揉的方便一些，但是叶酌只动了片刻，就收回了手，于是温行鬼使神差的来了一句“有……其实有点疼。”
叶酌急了，抱着他的脑袋，问“我吹吹？”
温行连忙按住他“没事，已经没事了。”
比起一般醉酒耍疯的，仙君还乖些，一点也不难伺候，他定定的看着温行，没吵没闹，按着他的肩爬起来，摇摇头，哦了一声，道“那走吧。”
他踉踉跄跄的挪了两步“我喝醉了，我们回薄山殿吗？”
温行伸手拦住他，没拦住，只能半抱着，叹了一口气“这样一身酒气回去，该被端秀长老罚了。”
叶酌也不知道怎么长的耳朵，硬是没听见端秀二字，笑眯眯的问“那雪松长老打算怎么罚我啊？”
温行刚想说我不可能罚你，就听见叶酌掰着手指头来了一句“你要我跪下？还是要用戒尺打我？”
温行愣在原地，急道“怎么可能？”
“哎呀，别紧张嘛。其实你若是想玩花样……我倒也不是不可以跪着玩玩。”叶酌嘀嘀咕咕“戒尺……戒尺太疼了，不过貌似坊间的师生话本很流行这个。”
温行“……”
叶酌偏头问温行“你看过吗？”
长老哪里接触过这个，压根不知道叶酌在说什么，只能叹气“没有。”
叶酌来劲了，开始指点江山“其实我们这个情况，非常好写话本，有两种常规套路。”
温行只能附和他“嗯。”
“第一种，我师你徒，我仙你魔，我德高望重又冷若冰霜，你则是苦大仇深的一株小白杨，你身负血海深仇，为复仇不得已堕仙入魔，然而我则铁面无私郎心似铁，我们虐来虐去虐来虐去，夹杂着戒尺皮鞭反杀和囚禁，最终达成生命的和谐。”
温行“……？”
叶酌笔出两根手指“第二种，你师我徒，你魔我仙，你风流倜谠邪魅张狂，我本来懵懂无知纯洁善良，而你把我当成鼎/炉，伤害了我却一笑而过，于是我开始人面兽心禽兽不如，变成了一个没得感情的正道魁首，把你缉拿归案，我们虐来虐去虐来虐去，夹杂着戒尺皮鞭反杀和囚禁，最终达成生命的和谐。”
温行“……？”
这也不知道说的是哪门子的鬼话，叶酌又夹杂了很多坊间俗语，温行听的半懂不懂，他抱着醉猫的腰，强行把他往床上拖，提高了音量“太晚了，叶酌我们还是睡觉吧”
醉猫又一次抓住了重点，翻手按住温行“我们睡觉？我们？”
温行心跳的飞快，叶酌可能把他当柱子抱了，下巴磕在肩头，呼吸喷在他的脖子上，烧的他从脖子红到了下巴。
醉猫重复“我们睡觉？”
他话音刚落，就已经软到了，整个重量都压了上来，温行叹了一口气，抱着叶酌把他在床上安置好，拉被子的时候，忽然见叶酌胸口鼓了一块，像是匆匆放了个什么。
东西放在怀里，睡觉翻身容易硌着，温行便打算替他拿出来收着，他抓着露在外头的一丝，伸手一勾，勾出来一个金黄的穗子。
这玩意做工粗糙，像是农家老妇随手打出来的，温行略奇怪他什么时候有的，将穗子放叶酌枕头边，轻声道“给你放这儿？”
叶酌头一歪，和被子滚成一团，伸手捂住耳朵，说“帮我把窗子关了，外头好吵啊。”
温行这才留意到外头的声音，似乎有无数人来来去去，议论声中传来女子夹杂哽咽的哭喊“元郎！”
他推开窗户，无数拿火把的人聚在岸边，似乎在照着什么地方，温行看去，依稀能见到起伏的人头。
看这个架势，无疑是有人落水了。
此时正是枯水季节，章河水流平缓，江面细窄，温行自窗边掠下，踩着水面掠了几步，知听岸上上一片惊呼，温行探手入水，将那溺水的男子径直拎起来，岸上的人开始鼓掌，他几个急掠落在岸边，将手里的人放了下来，围观的百姓已经开始叫神仙了。
众人乌拉拉的围成一片。
那女子见男子面色乌青，不似活人，顿时跪在了男子身前，抽抽噎噎的开始哭。
温行探了探鼻息，道“没死。”
于是周围人连忙冲上来按压胸腹，他们七手八脚的开始救人，温行是不懂这些的，便让开道路准备离去，他步子还没迈动，却见男子仰头吐出一口江水，醒了。
他献宝似的给姑娘塞了个什么，姑娘愤怒的捶了他两下，然后抱着男子的脖子开始哭。
这人也奇怪，落水一趟，非但不难过，还笑嘻嘻的和姑娘说话“好险让我捞着了，我们婚事板上钉钉，不可能有波折了。”
周围一片唏嘘。
温行本已经走了，听到这话微微回头，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他眼尖，方才男子塞给姑娘的，分明是个金黄的穗子。
做工粗糙，颜色艳的俗气，却和叶酌衣襟里那个一模一样。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疯狂翻腾，冲的他站都站不稳，于是温行拦住他们，急道“劳驾……这穗子，是什么物什？”
身边的人第一次被仙长搭话，七嘴八舌的向他解释“哎呀，就是祈求仙君保佑姻缘的孔明灯上的穗子了。”
“向仙君祈愿，让仙君作证要和一起放灯的人白头偕老的意思。”
“小仙长以后也和喜欢的人放一盏吧，很灵的。”
“姻缘……姻缘灯？”
温行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就愣在原地，他自觉着脸格外热，似乎整个秋天的秋老虎都集中在了今天，烧的他有些手足无措，他手指揪着衣摆，过了，许久，才轻声问“人们只会和，想要白头偕老的人，放这盏灯吗？不会是其他人”
周围人先是一愣，旋即哄笑开来。
“当然了，求姻缘的，还能和谁放啊？总不能找你爹，你娘，你老师放这种东西吧？”
“哈哈，那会被老师打断腿的。”
温行像被‘老师’这两个字烫到了一样，满脑子只剩下光秃秃的一个念头,一遍遍在脑海中徘徊不去，反反复复，叫他几乎分不出一丁点儿神智去考虑其他东西。
“叶酌知道，他和我放了个什么灯吗？”他想“他是刻意挑了这个，还是随便选的？”
他一时间脑子里百转千回，片刻也等不了，拂开人群，连说了好几个借过，直接祭出飞剑，扑也似的 往街口去了。
然而等他他挤开人群，也不要什么风度了，好容易在收摊之前找到了卖灯笼的老妇人，却陡然生出两分近乡情怯的怯懦来，他莫名的心慌，随后越走越慢，最终停下脚步，在离摊铺几尺远的地方站着不动了。
那妇人还坐在街口，今天显然是个特殊的日子，来来往往的人都愿意买上一盏灯笼，青衫的书生买走了浅青色的，临街做些小生意的买走了金黄色的，那些恩爱的爱侣挑了正红，金黄的穗子飘在空中，和悦动的灯火一样轻快漂亮。
最终还是老妇人先看见了温行。
她本已经准备收摊了，眯着眼睛看了温行好一会儿，还是冲着温行挥挥手，叫他走过来，问”年轻人有什么事儿吗？”
温行半跪在摊子前，看着老妇人，踌躇了一下，向她比划，轻声问“老奶奶，你记不记得，有一个买灯的人，紫衣服，长的很好看……”
他顿了一下，还没有形容完，却见老妇人一拍脑门，笑道“哦哦，他啊，记得，我这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标准的小哥了，他从我这买了一盏姻缘灯……”
温行声音更轻了，几乎到了细不可闻的地步“那他知道，他买的是姻缘灯吗？”
老妇人白了他一眼”当然知道，哪有放灯的人连求的是什么都知道的。”
她嗔怪“这可是是那个小哥特意问我要的姻缘灯呢。”

第76章
叶酌在床上睡的不怎么踏实，他缓了缓，只觉头疼欲裂，于是撑着脑袋坐起来，走到门外透气。
这画舫虽有客房，到底还是个寻欢作乐饮酒唱曲儿的地方，楼下歌声渺渺，叶酌侧着耳朵，他脑子里一团浆糊，便随口问”这唱的什么？”
侍者给他解释“老爷，唱的曲儿是《授长生》，此曲取意‘结发授长生’。”
“说是仙君自临江城驾云而起，见章河旁浣纱女容貌秀丽，邀少女同游山河，共度长生的故事。”
临江有仙君神迹在此，百姓信这个，今日又是他们仙君的寿辰，淫词艳曲都要沾两分仙君的名头才叫座，叶酌估摸在这种风月场合唱的曲儿，也就是把金瓶梅里西门庆一类的角色换成他叶酌，也没什么意思，听了两句便要回去。
然而他还没走到门口，却越听越不对劲。
楼下歌声缠绵谴眷，扮演仙君的小生已经唱到了“姑娘天生灵秀，何苦困于尘缘，何不同赴巫山。”这种暗示很明显的话了，按一般艳曲的套路，要嗯嗯啊啊两句表示战况激烈。
然而浣纱女顿了顿，忽然面露愁苦“只是妾身了无仙骨，听说姐姐们都生的好看，我这样，都怕是不日仙君便要倦了！”
叶酌喝茶的手一顿。
他招来小二“怎么还有姐姐？”
小二擦擦汗“您有所不知，仙君的曲共三十二部，每部一个女主，自然有姐姐。”
他还没来得及无语，那小生连忙上前擦拭“无妨，”他捧着姑娘的头，深情款款，“浣儿，我这就抬你当我的二十八房天妃。
浣儿听到这深情表白，已然激动的落下泪来。
叶酌虽然醉的不浅，还是给这台词吓的一个激灵，他扶着头，在二楼寻了个雅座坐下来，
温行远远的看见他，他点水而过，恰好从窗子里翻进来。
叶酌迷迷糊糊，看见温行，就往他身上靠，问他“去哪儿了？”
温行扶住他，含糊道“救人，晚上风大，回房吧。”
他抓着叶酌的胳膊，扶着他回到房间，叶酌一着床，就抱着被子滚道一边，温行却有心想要问清楚，按着他不让他睡，然而等他坐在床边，嘴唇开合数次，话滚到嘴边，却莫名生出两分惧意，只能替叶酌拉好被子，垂下眼帘，含混到“快睡。”
他半夜跑了，理由还给的含糊不清，屡次想说话却没有解释，叶酌心想“我醉成这样，你居然不照顾我。”便蛮不讲理道“你的身手，救个人要那么久？”
温行坐立难安“我……仙君寿辰，我逛了会儿。”
合着把他一个醉鬼扔在那里，是为了仙君寿辰。
叶酌胃里那点陈年老醋又开始泛酸，一听到叶崇宁的名字就来气，他坐起来“你听到下面唱戏了吗？”
温行摇头道“没有。”他坐下来，把叶酌微凉的手按进被子里，轻声道“唱了什么？”
叶酌却不回他了，作对似的把手露出来，还扯乱了一大块衣衫，道“仙君寿辰……我一直没问过，你是不是很喜欢崇宁仙君？”
温行露出一丝诧异来，道“是很喜欢……”他垂下眉目，“会让你困扰了吗？”
叶酌不晓得那根筋搭错了，莫名其妙起了一肚子火，恨铁不成钢，捏着他脸颊上的一小块肉，忽然恶向胆边生，恨恨道“那你该下去听听，他有二十八房小妾！”
温行愣在原地。
他自顾自的懵了一会儿，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什么风姿仪态欺霜塞雪都丢到一边去了，连忙问“这是什么意思。”
晚饭酱油和醋放的有些多，搞得叶酌嘴里直泛酸味，他阴阳怪气“你说我什么意思。”
“二十八房啊！”
温行两条修长的眉目纠在一起，定定的看了叶酌许久，过了他像是明白了，忽然对着他笑了一下，有些像在撒娇，又有些像在讨好，问道“仙君有二十八房，你呢？”
又笑出了漂亮的卧蚕。
叶酌看他笑，更来气了，居然两只手去扯他的脸颊，咬牙到“为什么要拿我和仙君比？我可不是什么娶二十八房的垃圾，我钟情专一到童叟无欺如假包换好吗？”
温行按住他往外扯的手，离他更近了一些，眨眨眼，他被扯着**，吐字不清楚，含含糊糊的说了一个“疼。”
叶酌被烫到似的松了手。
在他的记忆里，温行似乎是没有叫过疼的，无论是当时仪山上灵气紊乱，还是当年东海瀛洲宫里通幽作乱，他最严重也只是咽在喉咙里的闷哼罢了，叶酌想他居然忍不住叫疼，定然是他下手太狠了，迟疑了片刻，便抬指揉了一揉那通红的脸颊，道“对不起啊。”
温行摇摇头，他原本是规规矩矩的坐在床边，现在已然半跪在了床上，便索性在叶酌旁边的地方躺了下来，问他“你为什么觉着……我喜欢崇宁仙君？”
叶酌嘀嘀咕咕“明摆着的嘛。”他翻身背对着温行，接着阴阳怪气“你平常住客栈，不太同我睡，和崇宁仙君在东海瀛洲宫那晚倒是睡的很开心啊。”
温行眨眨眼，直起身子，想把他翻过来，然而他晃着叶酌的肩膀，叶酌纹丝不动，甚至道“不要乱动，我已经睡着了。”
温行只得轻声道“更喜欢和你睡。”他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嘴角上扬，压也压不下去，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喜事，对着叶酌的背比划了半天，小心翼翼的碰了一下，见他没什么反应，才问道“可以抱吗？”
叶酌一愣，往他的方向挪了挪，贴到了他的手臂，才道“随你。”
翌日清晨，叶酌宿醉清醒，发现他好好揣兜里的穗子不知怎么着跑到枕头上去了，心虚的不行，一把抓起来放好，这才敢回头去看温行。
温行早便醒了，下床更衣，他昨晚上床的时候胆大的很，这时又给憋回去了，规规矩矩的坐着系了带子。
叶酌缩回了被子里，悄悄的看他，温行余光恰好能扫见叶酌的视线，于是他的手越来越慌，抖的不行，居然连最简单的结都系不上了，叶酌便接过了这个活儿，垂头帮他绑衣服带子。
平常叶酌也帮他绑过带子，梦境里看不见的那一段，叶酌甚至往他头上扎丸子头，但那个时候，两个人的衣衫都是整整齐齐的，就像人间普通的师长和弟子，但现在他们躺在一张床上，叶酌这样凑过来，就无端让人想起举案齐眉的夫妻了。
他吞了口唾沫,声线抖的不行，问他“昨天，你还记得吗？”
叶酌垂着头，看不见表情，他潇洒的系了一个蝴蝶结，问温行“怎么说？”
——这便是不记得了。
温行也不知道他自己希不希望叶酌记得，听到这话，略松了一口的同时，又觉着有些难过，只道“无事。”
而后，他便趿上鞋，打算起来，但是叶酌还没松手，他一动，衣带就散了。
叶酌按住他“别动，我系好再动。”
然而这样睡在一处，这样散着衣带让仙君来系，温行实在遭不住，这个角度，仙君略低着头，低垂的脖颈到脊背的上部都能扫见，细密的睫毛笼罩住眼睛。
温行不敢看他，揪住衣带，想把衣服扯回来。
叶酌再一次按住了他，他越靠越近，几乎要同温行靠在一起，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其实我酒品很好的。”
温行“！！！”
叶酌像是和温行的衣带杠上了，他细细的抚平每一丝皱褶，就是不肯抬头。温行深呼吸，按下颤抖的声线，问他“什么意思？”
叶酌道“我喝酒不断片。”
于是他系着系着，忽然把头往温行肩胛处一放，两人偎在一起，叶酌道“我……”
他忽然接不下去了。
其实叶酌设想过很多次这个场景，他甚至和那些写话本的先生一样，仔仔细细的推敲过表白时该说的每句话，他想他要在秋山上和温行告白，必须是在葡萄成熟的季节，琼仙醉的香味要溢满整座山，他要说很多很多的话，要学那些最浪漫多情的才子，然后如果温行同意，他就挑明仙君的身份，如果不同意，他就等此间事了，去山下的春山镇做个富贵闲人。
甚至早在瀛洲宫的时候，他就写了很多很多草稿，他想说，作为叶崇宁，我这一世已经活够本了，我看遍了这山河列锦，天工造化，我览尽了这人世千里，雪月风花，我以为我修为尽失，我不会觉着遗憾，但我算漏了你。
这些话说的精致又漂亮，放在任何一个话本里都足够出彩，但到了这个时候，叶酌才发现原来他空有一个风流之名，却什么花言巧语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憋出来一句。
“不要当我老师了，反正你从来都不教我学剑。”
“要不当我的道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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蟹蟹支持~

第77章
“你当我的道侣吧。”
叶酌说完，却也不敢去看温行的表情，他把脸往温行肩上一埋，不说话了。
温行踌躇片刻，偏过脸，往他面颊上浅浅的啄了一口。
他生性腼腆，说起话来拐弯抹角，亲起人来，倒是半点不虚。
叶酌蹭的坐起来，把他按在床头，威胁他“你想清楚了，本来以你的修为，也是可以娶二十八房小妾的。”
温行眨眨眼“我不娶小妾。”
叶酌这下无话可说了，他跪坐在床边，双臂和床头形成了一个狭小的空间，温行就被圈在里面，长老手上交叠端放在被子上，垂着眸子，显的温顺又无辜，叶酌觉着作为一个几千岁的老妖精，他不能诱拐小朋友，于是和他讲
“你要是同意了，以后就是我一个人的了，我俩等于互相递了卖身契，以后就不可以到处勾搭了。”
温行气不打一出来，生硬道“我当然不会乱勾搭。”
——叶崇宁才会。
叶酌喜上眉梢，于是把脸凑过去“如果你没意见，就再亲我一口，算签字盖章？”
温行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荒唐的签字盖章，他定定的看着叶酌，耳朵尖都红了，把脸偏过去，小声道“刚刚盖过了。”
叶酌大义凛然“不算，刚刚是定金，现在是正式合约。”
温行嘴唇开合，似乎想骂他胡言乱语，最终还是憋回去了，控诉道“也没见你盖。”
叶酌求之不得，捧着他的脸在额头上啵唧一大口，讨价还价“定金可以亲脸颊亲额头，但是正式合同，我们要亲点别的地方。”
温行何曾见过这等阵仗，毕竟仙家道侣，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多，他看着叶酌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话也说不出了，径直掀开叶酌，慌乱趿上鞋子，道“容……容后再议。”
叶酌顺势往床上一滚，开始装死“哎哎，推那么重，我闪到腰了。”
涉及到他的身体，温行果然中计，匆忙折回来，跪坐在床下，问他“如何了？”
叶酌表情扭曲“痛，痛，嘶好痛。”
温行慌忙垂眸，上手就要掀他腰部的衣服，叶酌一把握住，抓着那只修长的手放到嘴边，在腕子上亲了一口。
温行闪电似的抽回手，倒退两步，不可思议的看着叶酌，然后他捧着那只手的手，飞快转身，从二楼夺门而出。
温行虽然走了，其实也没有走远，他还要带叶酌回山上去，便在二楼落了座。
这画舫上多的是宿醉的客人，都起的晚，清早时候分外萧条，戏台上也没有人，温行扫了一圈，被正前方描金的“下泉”二字吸引了注意。
这是一幅对联的横批，铁画银钩的四个大字“下泉东望。”
他左右一扫，上联是“临江一见，谪仙风采，无言心许”下联则是“八表神游，浩然相对，酒酣箕踞。”
温行收回视线，却听后头传来一句沙哑的男声笑道“这联是我老师云游写的，雪松长老瞧瞧，可还得趣？”
温行向后一看，那人穿着青墨色的戏服，腰带环佩璎珞，脸上还有唱戏的油墨没有卸干净，若是叶酌在此，就该认的出来这穿戴是昨晚唱浣纱女的戏子。
他不动声色的受了这人一礼，回道“清婉公子。”
说来奇怪，魔修们除了花式杀人大多兴趣单薄，清婉这个正儿八经的魔门修士居然是个多面发展兴趣爱好的复合型人才，不但在描眉化妆，钗裙首饰上造诣颇深，居然对梨花带雨这一方面也颇有建树。
温行没看见他昨晚唱戏，叶酌可看见了，底下一票人给他哭的眼睛都直了，恨不能立马踹了唱仙君的那个，抢他回家做妾。
当然如果底下的老爷们知道这位不但擅长唱戏，还擅长在三境大比上大杀四方，揍的一众修士哭爹喊娘，是不是还能有这些奇妙的小心思。
清婉似乎只是路过，他拿了块湿布，正在卸脸上的妆，和温行打了招呼，便匆匆走了，临走时取了掌事姑娘手里一个荷包，颠了颠，倒出二两金子。
恰好那掌事来招呼温行喝茶，温行便问“刚刚那个人是？”
掌事笑到“是来唱戏的，唱的极好，可惜听说只有这半个月有空，过会儿便走了。”
三境大比的时间大概也就是这半个月。
掌事给他添了茶，误以为他对清婉有些兴趣，介绍道“他只唱戏，偶尔钱的多了还陪酒，但是不上/床，不过听说他最近手头格外缺钱。”她对着温行挤眉弄眼
“若是公子手头阔绰，可以追上去试一试。”
温行面无表情。
他于是抽身回去找叶酌，仙君大人还在床上挺尸，温行带着他下来，指给他看对联，问“昨日，你可曾注意过这个？”
叶酌昨天醉的不省人事，一看这个，旖旎的心思收了大半，他哟了一声“清婉说是他师傅写的，他师傅何时写的？”
温行道“未曾说过。”
叶酌托着下巴“临江一见，谪仙风采，下泉宫中，有资格说的上谪仙的，也只有叶崇宁了吧？”
然而叶酌清楚的记得，他最后来一次来临江，约是三千年前。
他叹气，就近坐下来招呼温行“既然我们都签字盖章同意互为道侣了，我觉着有些事情还是要说。”
温行给他添了点茶水“嗯。”
叶酌尴尬的换了个姿势“但是，你千万不要觉着我是神经病啊。”
温行点头“嗯。”
叶酌强调“我现在真的很清醒，不是还在醉，我一直没和你说，其实我……”
他抱歉的笑笑“其实我就是叶崇宁，不是重名，就是崇宁仙君的那个叶崇宁。”
温行接着替他倒水，表情异常平静，还是那个字“嗯。”
叶酌“……”
他拍案而起“你是不是觉着我还没睡醒？”
温行叹气道“没有。”
叶酌“那你一点都不惊讶！”
温行不说话了，就一直望着他笑，叶酌也不好凶他，心念一转，捏着茶杯，皱眉“难道……你已经知道了？”
他不可置信“我演的那么好，你怎么知道的？”
温行“……”
他不忍拆穿，只能含糊道“梦境里，我摸到了仙君的脸。”
叶酌一琢磨“梦境里摸到了仙君的脸？”
他挑眉“我睡觉的时候，你轻薄我？”
温行“……”
他脸上瞬间烧成一片，手足无措的和他比划“不是，是夜市里有个捏泥人的。”
“哦~”叶酌拖长音调“不是轻薄，那你要不要轻薄下试试，看捏泥人的那个，他捏的准不准啊？”
温行“……”
他把叶酌按回椅子上，结结巴巴的说“清婉的老师比较重要，我们先说这个吧。”
魔修确实来历不明，这对联也写的奇奇怪怪，丝毫不像普通风月场合的手笔，叶酌于是也正了脸色“我十分肯定，我上一次来临江，已经是三千年前，想要在临江见到我，也只能是三千年前。”
——然而若非仙君修为，谁又能活上三千年？
他叩了叩桌子，无奈道“也只有晚上蹲着儿，截住清婉问一问了。”

第78章
清婉在当天戌时再登戏台，叶酌早早包了二楼雅间，就等着堵他。
他唱的还是那些陈词滥调，不过女主从仙君的第二十八房小妾换成了第七房小妾，讲的是魔族圣女为爱抛家弃国，投入仙君怀抱的意思。
叶酌现在不撩拨一下温行不舒坦，他往靠椅上倚靠“魔族圣女？温行，你能不能勉强算魔族圣子？”
这话说的也太离谱了，温行脖子一红，恼怒道“你听戏！”
清婉的身段确实很好看，钗裙玲珑，环佩叮当，抹了樱桃色的胭脂。他比唱仙君的戏子高很多，就刻意加了很多福身半跪的动作，眼波流转，底下一众富商已然按耐不住。
叶酌于是吸了个葡萄，假装全神贯注的看戏。
他想看看清婉身上还能不能看出什么细节，就拉住帘子，探出头去。
底下正唱的热闹，圣女作势半褪罗裙，正要和仙君卿卿我我一番。
叶酌想看他们为了唱淫词艳曲到底能把崇宁仙君写的多傻/逼，就凑的更近了一些，结果刚刚看见清婉扒拉了外衫，猛然感觉腰间一沉，接着珠帘摆动，他眼前忽然就看不清了。
竟然是温行摁着他的腰，直接把他从窗子上扒拉下了来了。
叶酌一时没反应过来“干嘛。”他反握住温行的手，“你挡到我了。”
他还想看下头能唱出什么花来，谁料温行把他挡的严严实实，他推了一下，温行平日里配合的很，这一下居然没推动。
叶酌只得腾出手，伸手呼噜了一把温行后颈上的碎毛毛，“怎么了？”
温行头搁在他肩上，鼻尖埋在衣服里，不说话了。
叶酌摸不着头脑，就又揉了揉温行的碎头发，说来奇怪，雪松长老衣衫发髻一丝不苟，白狱里披头散发的时候头发也服帖极了，偏偏后颈上藏着一片乱糟糟的碎发，就好像初见的时候觉着温行冷的不行，但亲近了以后就能摸见里面，居然发现柔柔软软毛毛躁躁，勾的人想亲一口。
叶酌这么想着，就这么做了，他扣着温行，往他脸颊上又亲了两口“怎么了？”
不知道这句话戳中了什么点，温行居然莫名其妙的又正常了，不但放开了他，还把叶酌的凳子往前拖，让他坐着就能很清楚的看向窗外，然后自个坐到了一边去了。
叶酌摸不着头脑，心道“现在这么粘人的吗？”他坐下来，也看不进去戏了，仙君的迟钝的大脑壳笨重的转了片刻，恍然反应过来“救命，我不该盯着下面的，差点忘记这孩子特别没有安全感。”
叶酌堕仙不久，曾经在宋城居住过一会儿，他在新换的宅子门口捡到过一只银灰色的小猫，翡翠般的绿眸子，非常漂亮，但是怕人，叶酌捡回去养了好久猫才和他熟起来，变的又粘人又乖，叶酌那个时候刚刚学画符，做好了猫时不时跳上桌子打断他的准备，但这只从不在他做正事的时候找他玩儿，只乖乖的蹲在一边的椅子上舔毛。
后来叶酌听管家说宋城多富商，这猫应该是哪家富商院里给丢出来弃养了的，不怎么有安全感，也就没有从小给宠大的那么没心没肺，再想和你玩儿也要小心翼翼的打量一下，看是不是会惹你不高兴，一有被厌弃苗头马上跳开，省的再被丢出去。
崇宁仙君没有教过弟子，也没有养过小孩，他遇见的大多是百慕灵君或者陈可真那样，本身建树非凡，骨子里自信高傲到足以傲视群雄的风流人物，温行论修为当然也是天下一等一的人物，但他又有些不一样，叶酌想，温行这一种，想要什么不会说，还是要多安抚，多拥抱，一点点引导，才能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比如现在，雪松长老安静的坐在一边，面容清冷，表达的意思却再清楚不过了。
——我不想你看下面。
叶酌举手投降“不看不看，我闭目养神。”
然后，他真的往椅子上一躺，不看下头。
他开始目不转睛的盯着温行了。
温行给他盯的坐立难安，屡次想调整坐姿，最终气馁的叹了一口气，垂眸道“你别盯着我。”
叶酌托着下巴“是这样的，我在想，关系都变了，称呼要不要也变一下？”
“谁都可以叫你温行，显不出我的特殊性。”
温行有些不好意思，他垂下眼睫“那你想叫什么？”
叶酌诡异的迟疑了一下。
他看着温行鼻峰俊挺的侧脸，睫毛在灯光之下带着融融的暖光，暗暗搓搓手，老老实实的交代，“我，我想叫你大美人。”
似乎自觉有些轻浮，他慌忙补充“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我爹就是这么叫我娘亲的。”
温行眼睛睁大。
叶酌笑笑，自顾自的往下说“是这样的，我小时候觉着，我长大一定是个盖世英雄，必须配大美人才行，所以我叫过很多人美人，但是大美人，我想叫我喜欢的人。”
这实在是耿直的不行的一场表白了，估摸着最平庸的话本都不屑描写，很难想象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情话会从叶酌的口中说出来，但是温行偏偏就如过电一般，仓促道“随你。”
于是到现在，他们又不约而同的以一种正襟危坐的姿势，严肃认真的表情，开始看戏台上的清婉，仿佛看的不是小黄曲，而是什么凄惨壮烈的战争现场。
叶酌在一盏茶后找回了听觉，他摸了摸耳朵“这清婉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他一魔域的魔修，这么唱戏是京城那边的口音？”
温行“京城？”
叶酌道“人间界的王都，当时我说调儒门门主陈可真的档案，本是打算去一趟京城的。”
温行道：“陈可真和京城也有关系？”
叶酌道“陈可真官至礼部尚书，领太傅衔，我要查他必定要去京城。”
他叹气“虽说仙凡有别，但这一回京都的水还是挺深的。”
恰在此时，侍者探出来，道“两位老爷，婉儿唱完了，他已经收了钱，说愿意服侍两位老爷，我现在给您宣……”
他话说道一半，忽然诡异的停顿了下来。
叶酌像是得了肌肤**症，没一会儿就想撩拨一下温行，就和他蹭一张椅子。
那小二进来的时候，衣冠楚楚的某位老爷正把仙风道骨的某位老爷圈在椅子中央，椅子上那位头扭在一边，耳朵尖红彤彤的，像是受了什么可怕的蹂躏，听见开门声，衣冠楚楚的那位立马回头，对着侍者侧目而视。
侍者受到了惊吓，同手同脚的走出去关上门，鞠躬道“对不起打扰了。”
“回来，”叶酌直起身子，“把那位婉……婉那什么喊来吧。”
清婉这名已经奇葩到难以言喻，不想他还有‘婉儿’这个如此温婉秀丽的花名，叶酌在唇舌边念了一下，牙都要酸掉了。
清婉昨日见温行的时候，显然料到他们会来，进来以后微微伏身，甚至干脆利落的行了个女子的礼节，问道”两位叫我作陪，是要陪着做什么？”
他面容秀美，行起礼来却自有一股凛然杀气，硬生生将广袖挥出了阴寒恐怖的气势。
叶酌道“坐。”
清婉道“不必坐，坐不了几分钟。我昨儿说对联是家师写的，想必两位特别好奇。我报我师尊的名号，也没什么虚的，我师尊乃长舟渡月阁创道祖师，广玉元君是也。”
天下提起广玉元君，无不敬佩称赞，然而清婉语气平平，全然不像提及了某位名震四海的大人物，嘴里说着师尊创立了长舟渡月阁，神色却活像在夸邻居王二麻子新买了把利索的杀猪刀。
叶酌冷笑一声“阁下莫不是觉着，我很好骗？”
“你是个魔修，你师傅是当代魔君，广玉元君要是魔君，我们人族早就该手牵手跳海自尽给他老人家让道了，我们还能在这里蹦跶？
清婉陪了个笑脸，“我开玩笑的。”
他干了杯中的酒，“广玉元君和我没什么关系。不过家师是谁，我现在没法细说，只知道他老人家异常仰慕崇宁仙君，两位作为仙君门下，家师若得空，会想请两位去坐坐的。”
叶酌一拱手“谢邀。”
清婉看着他笑，又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其实家师呢，除了崇宁仙君，也挺仰慕广玉元君的，元君门下的广渠道人，哦，还有那个叫朱白的，我也想去带个话，只是朱白道人藏的太深了，我见不着他。”
叶酌假笑道“他三日后要连战百场，你只要不退赛，自然见的着。”
对话谈到这里，已经隐隐有火药味了。
清婉却显然不是来和他们打擂台的，他哗啦一下拂袖站起来，若无其事的对着温行两人行了个礼，道“今日……今日与两位聊的十分开心，明日贫道先走一步。”
说罢，他端庄又矜贵的站了起来，步摇晃荡间，还颇有几分高门贵女的奢华气派，叶酌温行也还了半礼，清婉踱到门口，忽然有回头，说了一句
“对了，耽误两位时间来此，没给出任何信息，是贫道不对。”
“两位若得空，不妨去翻翻崇宁仙君的《游仙录》七十三页第八行，会有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这算是什么信息？”叶酌莫名其妙，他去拉温行“走，找本书，看看他到底搞什么花架子。”
然而这一下却没有拉动。
叶酌问“怎么了。”
温行皱眉“若我记得没错，《游仙录》七十三页第八行，应当是引用了周邦彦的一句诗。”
“什么诗？”
“‘浮花浪蕊，人间无数，开遍朱朱白白’”
叶酌呼吸陡然一窒。
人间无数，朱朱白白。
朱白。
※※※※※※※※※※※※※※※※※※※※
倌倌上线。

第79章
人间无数和朱白两个名字被放在一起，叶酌和温行对视一眼，彼此都看见了对方眼中震惊的神色。
这个修炼成灵，本体却骤然碎裂，名震八荒四海的仙君佩剑剑灵，难道会在湮没人间数百年后，成为长舟渡月阁的弟子吗？
叶酌闭了闭眼“人间无数既然碎了，剑灵应该也散去了，怎么会是倌倌？”
温行问“有没有可能像塔灵前辈那样，找了个其他灵物寄身？”
叶酌道“倌倌可不是温茫那朵小白花儿，他异常有攻击性，普通的灵物怕是无法栖身。”
行到此处，诸多疑问无法开解，叶酌也别无办法，只能道“过几天便是大比结束，如今清婉所言不知真假，我等也只有先看一看朱白，再做打算了。”
温行担忧道“我听闻他出入都戴深黑色斗篷，只是看看，怕是难以确定身份。”
叶酌深吸了一口气。
他往桌子上一趴“要真是看不出来，下泉宫不是给了名额给我玩？那最后一天我就得上去会会朱白了。”
这当然不是一个很明智的决定，叶酌现在这水平对上倌倌，他这个剑主十有八/九要被剑灵打的满地乱爬，而且一旦输了，丢的是仙君，温行，乃至于整个下泉宫的脸。
温行却只是点了点头，道“那你这两天好好准备。几位道人那边，我去说妥。”
仙君长吁短叹，往温行身上一挂，从背后揽住长老的脖子，控诉“就这？我要去打架，你好像一点不担心我啊？”
温行闭着眼睛，面无表情的把他撸下去“担心，但我担心你也要去，就不说了。”
自打俩人说开，叶酌已经很久没见过温行这么冷的脸了，看这表现，他何止是担心，简直是担心狠了。
叶酌就在他脸颊边轻轻啾了一口。
当天晚上，他们启程返回大比现场。
也不知温行如何同端秀道人说的，叶酌这个近似胡闹的提议居然完全没有遭到反对。甚至第二天，就在门派内部传开了。
门派中其他人不清楚叶酌这个半路被捡回来的仙君徒孙几斤几两，简青简白还是知道的，这位背后用符咒放放冷箭还行，真要正面和别人杠那怕是嫌死的不够早，故而吃早饭的时候，简青不小心在榜上看见了叶酌的名字，吓的没端稳粥，险些劈头盖脸浇简白一身。
次日巳时，大比将闭，三域高修汇聚一处，共启九州榜。
九州榜屹立于三境交界，乃每一届比斗时依名次立起的通天巨榜，光芒熠熠，直到下次大比才会更换人名，青年才俊们三境逐鹿，为的就是名标青榜，供天下瞻仰，若有谁蟾宫折桂，夺下榜首，更是可以吹嘘一生荣誉。
叶酌抬眼看去，正好最顶上看见温行的名字。
此时所有人聚集一处，屏息静气，温行作为前届榜首，刻意换了礼服长冠，他缓缓站起，踏步云中，停在一悬浮巨钟之前。此钟乃黄铜所制，名曰凤池，取意“更有新生者，来年绕凤池”，意为前辈已经成熟，后辈当抱薪延火，再续辉煌。等到正午时刻，前代榜首敲响巨钟，九州换榜，便完成一代新旧交替。
温行放缓呼吸，在阳光最盛之时敲钟，只听当的一声，无数名字瞬间交叠更替，叶酌抬眼，那名字从下往上，金色越发浓烈，到了云上榜首处，几乎明如朝日。
叶酌托着下巴“居然不是清婉。”
“我退赛了。”清婉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大马金刀的一坐“吸引到你注意力以后我就退了，就是玩玩。”
……此句主语缺失，也不知道他玩的是什么，既可以理解为我就是玩玩比赛，也可以理解为就是玩玩你。
叶酌见钟边的温行时不时往这瞥一眼，连忙拉开和清婉的距离，皱眉“什么意思？“
此时已经到了大比最后一个环节，即不服输的向上发起挑战，清婉不答，托着下巴喏了一声，指了指东边“别关心我了，朱白出来了。”
他话音刚落，只见长舟渡月的席位上便翩然飘下一白衣道人，他身量极高，目测比叶酌还要高小半个头，肩胛处的线条却生的消瘦，青铜面具覆面，长发裹在斗篷之中，那斗篷还裹了一层素色的皮毛，堪堪挡住了脖子。
这个人全身上下，竟然没有一处皮肤裸露在外。
叶酌敲塔灵“身高是符合的，其他我看不出来，你和倌倌最熟了，你能确定他是谁吗？”
温芒白眼道“包成这个鬼样子，胸围臀围都看不出来，我能怎么看，透视吗？”
除了他们还在嘀嘀咕咕，随着朱白足尖落地，衣摆也豪不讲究的铺在地面，全场都不约而同的安静了下来，他虽未显示出任何修为，浩浩荡荡的灵压却如潮水一般四散开来，几乎凝成了实质，将厚重的狐裘下摆激的无风自动，就算是没见过什么强者的小弟子，也知道这绝对是个修为极深的道人。
清婉啧了一声，故意在叶酌面前说“真强，还好我退赛退的早。”
气氛接近凝固，那司仪吞了口唾沫，还是道“那么，请第九十八名率登台……”
“等等”叶酌抬起一只手臂，从坐席上施施然站起来”下泉宫叶酌，想冒昧的挑战一下，这位朱白大人。”
全场的视线不约而同的转向叶酌，他慢吞吞的走下坐席，直到他站在离朱白几步远的地方，朱白才转过头，似乎刚刚察觉到他的存在一样，像木头雕成的人偶一样僵硬的转身，施舍一般看了他一眼。
刚刚隔得太远，隔的近了，叶酌才能从面具的阴影里，窥得一点眼眸的形状。
那是一双漆黑的，沉寂到空无一物的凤眼。
叶酌倒吸一口凉气。
他当年设计人间无数，印象最深的就是这双眼睛。叶酌生性喜欢张扬热闹的人，不太喜欢冷淡冰寒那一类，故而倌倌第一次成型，叶酌脑海中一勾勒，就是双睥睨天下的凤眸，但因为是剑灵，而且人间无数主杀伐的缘故，倌倌出生后和叶酌预期的性格想去甚远，他明明五官偏艳，气质却沉静到了极致，即使眼尾上挑，给人的感觉也是清淡甚至寡淡的。
这双眼睛分明属于倌倌，但眼瞳中蕴藏的死气，叶酌从未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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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难了，半夜刷武汉的消息刷的我好难过啊。文中写好多人聚集在一起我都一个咯噔，大家也要注意啊。（然后明天请假，虽然我一点也不想出去拜年π__π哭了）

第80章
叶酌只愣了片刻，便回过神来，对着朱白施施然行了一礼，笑道”在下乃下泉宫叶酌，愿与阁下比试一二。“
比试前基本礼仪便是互通师承姓名，然而朱白只看了他一眼，便转过了视线，半点没有和对手互相见礼的意思。
众弟子不由惊奇“这是长舟渡月出来的？怎么一点礼仪也不讲。”
叶酌本意是诱他多说两句话，并不是真的想要打，然而朱白不应，他只好对手视他如无物的情况下继续拖延“在下乃下泉宫剑修叶酌，开始之前，阁下是否也该和我说句话？”
朱白依旧不应，他黑瞳机械般旋转，而后在叶酌身上聚焦，重复道“开始？”
叶酌陡然升起一股不妙之感。
朱白果然再不言语，叶酌甚至没看清他拔剑的动作，情急之下连拍三张增力符在右臂，横剑在前一引，整个人顺势往右侧一偏，堪堪擦过袭来的长剑，
朱白一剑落空，并未收势，剑气直扫地面，直接擦出一个手掌深的长缝。
场上一片惊呼。
这地面专供三境大比使用，其上咒法无数，可不是一般的山地，前头无数场比试，纵然是清婉那般修为，也未曾伤它分毫。
温行霍然从座位上站起来。
朱白显然修为很高，方才还不是正面碰撞，只是沾了边，已经震的叶酌虎口发麻，他借着宽袍大袖掩住视线，左手悄悄捻了一张神行，腾转之间掠开百丈，确定朱白无法攻击到如此之远，才微笑道“小道长连师承也不提上一句，这不好吧。”
广渠斋人冷哼一声“他师傅是我！”
广渠刚一开口，朱白便停住不动了。
塔灵亦冷笑一声“你徒弟？倌倌追随仙君时你还在玩蛋呢，不要脸。”
“别管那个老匹夫。”叶酌不断腾转，与朱白拉开距离，“你看到了他刚刚用的是哪把剑吗？我看着一点也不眼熟啊。”
剑灵毕竟是剑灵，先有剑后有灵，剑灵对除了本体以外其他剑天然排斥，若使用其他剑作战，严重的灵体都会感到烧灼。
塔灵眯着眼睛“看见他的剑了，一把黑不拉几的，好像没什么灵力啊，就和村口铁匠大叔铸的一样。”
他顿了顿”非但如此，我看剑招也像打铁大叔教的，看上去笨重的很。”
人间无数乃长短不一的七把剑，互相回转形成剑阵制敌，每一把都清灵飘逸，倌倌的剑招更是和笨重没有半点关系。
叶酌道“我摘他外袍，你仔细看看有什么变故。”
塔灵皱眉“摘他外袍，你连他的身都进不了。”
“嗨”叶酌道“再怎么样我也是个剑君啊。”
下一刻朱白借着扬尘掩饰，自气场中横劈而上，叶酌左袖飘摇之间身形晃动，以身形符为中心荡了半个圆弧，直直从朱白头顶掠过，他手一拍朱白的肩，借力空中一翻，手指勾着朱白的狐裘，直接将大氅扯了下来。
朱白似毫无所觉，闪电般回身，叶酌双腿往地上一点，暴退出百余步，却听全场一片喧哗。
朱白的大氅底下，居然还套了一件雪白长袍，同样从头到尾严严实实，连指尖的皮肤都没有露出分毫。
若说开头大氅是畏寒，那么这长袍也太过刻意，然而三境大比正大光明，朱白又是长舟渡月出面担保的嫡系弟子，又有什么值得遮遮掩掩的。
当下有长老看向广渠，皱眉道”广渠老兄，这位……”
广渠不慌不忙“倒不是我不让他露，存粹是朱白不想露，这孩子少年孤苦，还不小心掉进了火坑，烧的面目全非，他不想旁人看见罢了。”
叶酌一皱眉“火坑？”
塔灵接嘴“这种级别的灵体，什么火能伤到他？”
叶酌道“不知，也打不出来什么了，我认输好了。”
然而他刚刚想高声服输，喉咙忽然一窒，像是被什么掐住了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塔灵“仙君？”
他没等到叶酌回复，却听见全场一片喧闹，叶酌瞳孔一缩，余光忽然瞟见东方大亮，原是千百道剑芒忽而升空，雪白光芒之下，连烈日也要黯然三分。
叶酌难得爆粗“我/日，袖分五月。”
无数剑芒的虚影此起彼伏，如五个巨大半圆将叶酌困入其中，长剑起落，剑气流转似日月升腾，从远远看去，恰似袖中挥出五轮圆月。
端秀猛的站起，脱口而出“此子是谁？这分明是我派崇宁仙君的阵法！”
温行眉头一跳，持剑便要闯入阵中，然而赛场有灵力维护，无人认输也就无人能入，他抬手摁上气墙，还不等气墙撼动，大阵已轰然成型。
叶酌人在阵中，此阵刚刚成型，灵力呼啸之间隔绝外界，居然是认输都说不出来，眼见朱白抬手起阵，叶酌瞳孔一缩，居然一时间不知道该飙哪句脏话。
“倌倌这个猪，这还是我教他的阵法，他就这样拿来对付他亲爹？”
然而倌倌大概是做不了孝子贤孙了，他长剑虚挽，手法飘逸如佛祖拈花，叶酌见势不妙将长袍一脱，竟然直直朝朱白的脸上跳了过去，随后衣服披头盖脸的一砸，朱白持剑要挑，叶酌却一个侧身，猛的讲衣物往他身上一缠，连着在衣摆上又按了三张神行。
他广袖之中本就有两张神行，加上补的这三张，一共五张，速度快的堪比疯狗，加上朱白显然不会用符咒，更本毫无防备，瞬间被裹着撞出去百十来丈，简直像个炮仗一样，只听轰的一声，活生生将成型的剑阵撞开了一个巨口。
然而叶酌透过那一点点外露的缝隙往外看去，剑阵之外，却好像并不是人山人海的看台。
塔灵急迫出口“仙君，塞台阵法有变！”
叶酌略一低头，居然看见了一地滑腻的青砖。
此时塞台之上，众人依然只能看见无数剑影耀如烈日，端秀眉头紧皱，温行却似忽然感受到了什么，他豁然站起，不顾众人眼神，直接离场而去
叶酌啪的一下落在了青苔地面，他抚着额头，堕仙多年，身体素质不如往常，刚刚那下把他摔得七荤八素，一时间头昏脑胀，眼前黑影重重。
昏沉之间，叶酌听到了塔灵焦躁的声音，以及步摇碰撞的叮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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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算今天的，明天早上应该还有一更

第81章
岩水落地的滴答声，蟑螂和耗子悉悉索索的挪动声，还有血液从伤口缓慢溢出的声音。
叶酌半靠在岩壁上，半睁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
他现在呆着的这个地方极黑，暗的和白狱底部有的一拼。叶酌指尖摩挲了一下，发现中衣的料子已经变了。他探手入怀，果然所有符咒都不见踪迹。
好在温芒寄居的玉佩还乖乖的呆在他的脖子上。
塔灵运起灵力，捧起一点幽光，叶酌借着这光线打量了一下，见石壁呈青灰色，质地极硬且较为平整，便轻声同塔灵交谈
“观这岩石的形貌，我们或许是到了中州附近了。”
中州恰如名字所示，居天下之正中，人境王庭便设在此处，所以也叫京城。
然而京城虽然位置特殊，周围却无秀水灵山，并不是修仙福地，加上广玉元君昔日严令修士不得擅自干预人间王朝更替，此处几乎看不到修士的痕迹。叶酌有幸来过一次，还是因为垂涎京中美食。
塔灵奇道“三境大比与中州千里之遥，我们怎么到了此处？”
叶酌摸着岩壁站起来“地上沟通两地的阵法罢了，我们灵力太盛勾动了阵法。本也不怎么稀奇，只是三境大比乃三境盛世，阵法也是几派一起设立，不知谁能在大比上设局？”
塔灵道“或许同简青那次也有关系，不知下泉查出了什么没有。”
“没有。”叶酌道“下泉本就不擅长阵法，我都没看出问题，他们估摸着也没看出来。”
他四处打量，捧着灵火走了两步，忽见栅栏一样的东西横在面前，上头还有浮雕纹路，待他仔仔细细的看清楚，面色不由奇异起来“仙君，您看这围栏上的图标，眼熟吗？”
叶酌定睛一看，只见圆弧中双龙盘旋，口衔明珠，也露出两分惊异“飞龙卫？”
飞龙卫隶属人间王朝，同修仙界几乎没有关系，职责等同前朝锦衣卫，就是人间的情报部门，塔灵曾经建议他来此处寻找陈可真的线索，却没想到阴差阳错，直接给传送了过来。
叶酌摸着下巴“传闻他们在皇城地底设有寒狱，名声比前朝诏狱有过之而无不及，专门关押朝廷钦犯，擅长酷刑逼供，名号能止小儿夜啼。此地极为阴寒，光线暗而空气潮湿，应该正是在寒狱之中。”
“这……”塔灵道“仙君，你最近有点倒霉啊。”
且不说他们为什么突然到了寒狱，只是想来叶酌前半生顺风顺水，如今短短一年不到，修仙界两大狱，人间一大狱，居然给他蹲了个遍。
叶酌道”清白两狱一南一北，寒狱居中，我从北蹲到南又从南蹲到中。这究竟……”
这究竟是什么冥冥中的强大召唤，又是什么天赐的金玉良缘？
塔灵沉默了片刻，还是好心提醒”仙君，您要不要买买转运珠，喝喝童子尿，或者找个跳大神的转转运试一试？”
叶酌道“嘘。”
外头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接着火光大亮，只见铁牢上的锁链被挑落在地，身着飞龙护卫衣衫的中年男人的扫了一眼叶酌，看着手中的状纸，传唤道”叶酌，大人提审，跟我等走一趟。”
叶酌施施然站起来，一拱手“敢问，我是犯了什么错？”
那人道“你还是自己去问大人吧。”
火光逐渐明亮起来，叶酌被人带着拐进了右侧一间耳室，室内摆放着石桌石椅，引路的将叶酌人按在石凳上，便带上门出去了。
叶酌打量四周，这里空间逼厌，他正对面坐在个鹰钩鼻的阴郁中年，青金袍服，赤金胯带，倒是很符合传言中飞龙卫刑讯人员的形象。斜对面靠后是个着绯衣玉带的年轻男子，模样十分俊秀，正在磨墨润笔，应该是审讯中负责录入的文书。
叶酌手放在桌子底下，遥遥一指青年，问塔灵“那个长得好看点的，我有点眼熟，你认识吗？”
塔灵敷衍道“好看的您都眼熟。”他打了个哈欠，抬眼的瞬间骤然一惊“卧槽？这不是清婉吗？”
叶酌老眼昏花，眯着眼睛打量半天，才从那张清正端丽的面庞上看出一点清婉的痕迹，他此时穿了一身绯红的官服，头戴缠棕帽，浑身没有一点女气。
清婉放下笔墨，对他扬起了一个露八颗牙齿的友好微笑。
叶酌出声”这是在干嘛？”
他话音刚落，清婉还没有回答，面前的中年人忽然冷哼一声，猛的一拍桌子，满意的看着叶酌一个激灵，阴阳怪气道
“叶公子，若是再不交代同儒门谋朝篡位一事，我这里的诸般刑具，您这身细嫩的皮肉怕是要一一试一遍了。”
叶酌“……啊？”
他余光一瞟，清婉悄悄给他举了张纸，上书“他以为你是陈可真家的少爷。”
叶酌”陈可真有儿子？他不是不举吗？”
那中年人又一敲桌子，显然极不满意，冷声威胁“休要装疯卖傻，你爹意图谋害我朝太子，证据确凿，你若将细节交待清楚，还有个全尸，不然……呵……”
——这是把仙君当一般的犯人了
没等他呵出个子丑寅卯，叶酌打断：”对不起我插一句，其实我爹死了好久了，坟头上草已经换了百八十轮了，他真的没法谋害你朝太子。”
“大胆。”那审问人不耐至极，冷笑的认出两张供词，在叶酌眼皮底下晃了晃“此事板上钉钉，你进了我这寒狱，居然还敢狡辩？文书，你且给他报一下，若是今天不招，明儿有什么等着他。”
“是。”清婉依言站起来，翻开一本册子“若是不招，先摁住双手，一根搓碎经脉，还是不招，碾碎指骨臂骨，随后，或用长针自指甲敲入，或……”
叶酌“……”他偏头问塔灵“这是在干嘛？”
塔灵捏着下巴“仙君，我觉得他在恐吓你。”
清婉这边极快念完，又坐了下去，审问人将供词往他眼前一摔，他用力极大，纸张摔的猎猎作响，冷声道”刚刚可听清楚了？你还不招！”
叶酌：“……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连你们皇帝叫啥都不知道，我真的是冤枉的。”
审问人冷笑一声“你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且问你，重阳那天，你人在何处？”
终于有一个叶酌可以回答的问题了，他不假思索：”我在东海瀛洲宫。”
审问人“？”
清婉记录供词，抬起脸，装模做样的问他”什么宫？”
叶酌十分配合，仔细描述“东海瀛洲宫，靖州往东三百余里，然后垂直向上飞三千六百尺，能看见一座大岛。”
审问人“？”
叶酌简单叙述：“一个飞在天上的岛。”
事实上，仙凡两域间隔已久，尤其是在京城，不少凡人对修士全无概念，审问人感觉受到了莫大的愚弄，嘭的一拍桌子“胡言乱语！看样子不给你点颜色，是什么都问不出了。”
叶酌“……”
他扶着额头“实不相瞒，我一生也遭过不少讯问，这绝对是我第一次说实话，你居然不相信，我有点挫败。”
审问人怒目圆睁“你难道当我是傻子吗！”
说罢，他抓住叶酌一只手，五指穿过，用力一拧。
无事发生。
审问人气沉丹田，手臂肌肉鼓起，猛然发力。
依旧无事发生。
叶酌“……哈？”
清婉举纸”他想掰断你的手指。“
叶酌“所以？”
他举“他是这里用刑的高手，你这样他会自我怀疑并一直掰。”
“你要不配合一下？”
审问人显然不信邪，他一生逼供犯人无数，至今没有拆不掉的指骨，然而叶酌没修为归没修为，骨骼还是坚硬的堪比金刚石，那怕审问人徒手捏锁链胸口碎大石，也不可能掰断仙君的指头。
叶酌“行吧。”
他右手被抓在手里，左手扣扣索索，只听喀的一身脆响，指骨应声而碎。
主审却没有终于掰断了的如释重负，反而猛的甩开他的手，楞在原地，盯着他的脸不说话了，眼底难掩震惊，面色红红白白，和见鬼了一样。
叶酌“……看我干嘛，我不是已经弄碎了吗。”
塔灵”仙君……您好像忘了什么。”
清婉扶额，举纸“应该惨叫！”
叶酌在仙君上坐了千载岁月，那整个人族的门面，早已习惯万事泰然，断了根小指而已，他还真没想到惨叫这回事。
主审坐在原地，脸色晦暗难明，深感职业生涯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眼前这个细皮嫩肉，非常有小白脸气场的青年，按他的想象，一进寒狱就该哭爹喊娘，稍稍一吓就能将知道的如实招来，结果他丝毫不惧飞龙卫的威势，满口胡言乱语不说，骨骼也长的异于常人，让他这个寒狱第一错骨手连掰三次才断，不仅如此，手骨敏感，常人稍有错位早就疼的满地打滚，就算最铁血的将军，也要留出冷汗，此人却毫无反应，泰然自若，好像不是断了骨头，而是拿指甲刀修了个指甲。
叶酌反应过来“我现在叫还来的急吗？”
塔灵沉默片刻“我从书上看到，痛觉与一条名叫痛觉神经的经脉有关，有的人神经比较长，天生不是那么敏感，仙君你可以装一下反应迟缓。“
叶酌沉默“这得是有多迟缓，这神经怕是黄河九曲十八弯，我身体里除了骨头全是神经差不多。”
大概是因为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大打击，主审没有了审问的兴致，挥挥手叫清婉送他回牢里。
叶酌关上房门，主审留个他一个苍凉又哀伤的背影。
待审问室里明明灭灭的灯火几乎看不见，叶酌才能找清婉说上话“你在搞什么玄机？赛场上的阵法是你搞得鬼，目的是将我绑来？”
清婉道“绑字说的难听了些，分明是请您来。”
他摸摸鼻子”本来阵法的落地点并非此地，只是我准备的仓促，出了些纰漏，误将您传送过来。又因清婉学艺不精，飞龙卫人数众多，我不能用术法糊弄这么多人，不得已替您编造了这个身份。”
叶酌信他才有鬼，他木着一张脸：“我的中衣也是你扒的？”
清婉哂笑”扒这个词，您用的也太难听了，说的好像我欲行不轨一样，不过是见外衣有血污，我送去清洗罢了。”
叶酌并不接着话茬，只是看了他一眼，又道“你也并非什么文书吧，我记得人间玉带比金带尊贵，你玉带绯衣，比那主审贵重的多，身份应该也贵重的多。”
清婉道“区区不才，乃今上胞弟，两年前获封济王。姓章名清皖。”
他这个名号放在人间很是显贵，叶酌却是没听说过的。
叶酌笑道“清者纯净透明，皖者纯白无暇，王爷这个名字，却是个魔修？”
清婉道“魔修倒也不一定不清白，要说如今天下最富盛名的魔修，当属您师傅雪松长老了，不是照样光风霁月清清白白？不过仙君倒也偏宠他，直接化去魔功还不损修为，天下再难寻这种好事了。”
叶酌不接话，只道“既是同一个阵法，人间无数莫不是也在着儿？”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牢房，清婉替叶酌拉开门，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自然在，我自会安排您出狱见他。”
叶酌命在别人手里，他虽看不出此人什么打算，也只有客气“有劳。”
清婉合上狱门，脚未迈出，忽然折回来，问“只是请问，您是十分爱惜名声的人吗？”
叶酌一愣“倒也不是十分爱惜，不给下泉抹黑便好。”
清婉似乎长舒一口气，笑道”这便好。
两日以后，叶酌终于知道了他所谓的爱惜名声是什么意思。
清婉那日穿了件掐金线的圆领长袍，比审讯那日的亲王常服还要隆重三分，估计是刚刚面过圣。他笑眯眯的交给叶酌一张圣旨
“我向皇兄求了个恩典，不惊动任何人，保你全手全脚的出去。”
叶酌翻开一看，前面半面在指责陈可真图谋不轨，罪不容诛，后面则说：然陈可真幼子陈酌方及总角，尚为孩童，稚子无辜云云。
叶酌问“我今年总角？”
清婉一合扇子“权宜之计。”
“叶酌接着往下看：皇恩特准其入教坊司受教，其后世代为伶，不得入仕。
所谓教坊，便是官办梨园妓坊，专教琵琶歌舞，戏曲一类，供官家取乐。
——合着他想出来的好办法，就是让叶酌去教坊卖笑。
叶酌合上圣旨“得了，你根本不是传送错了，你就是想整我是吧？”

第82章
清婉一席话说出口，叶酌还没有太大的反应，塔灵已经坐不住了。
他大惊失色，什么叫落草凤凰不如鸡，叶酌堂堂崇宁仙君的徒孙，更是仙君本人，何等显贵的身份，更是一个人占了整个下泉宫辈份第一，和第三的天之骄子，这一遭竟然是真的要当倌了。
他一时间略有恍惚“仙君，您真的要请个跳大神的看看了，连坐三狱不说，现在还要去窑子，您再倒霉下去，不会给直接送进内务府当太监吧？”
叶酌不理他，只是问 “这个教坊司，是我知道的教坊司吗？”
”
清婉也一愣，似乎没想到他如此平静，他本等着叶酌变脸，结果大失所望，只能没好气的反问“天下只有这一个教坊司吧？”
叶酌奇道“那处不是单收婉约柔美的女子，什么时候也开始收男子了？”
清婉毫不避讳“原本是不收的，但因为我不但自己喜欢脂粉装扮，也喜爱和秀美可爱男孩子女孩子们厮混，给他们梳洗装扮——简而言之，长得好看我都喜欢，而今上格外宠我，这里便也招男子了。”
他如此坦荡的说这种话，叶酌的表情有些古怪，清婉看着他变脸，还以为叶酌是害怕被人强迫一类，便安慰他
“没事，不过是借个身份，你一进去我就会赎你出来，哦，朱白也在。”他笑道“最近京城戒严，有个身份还是比较方便的，朱白刚刚醒，却似乎什么也不记得了，你们可以好好聊聊。”
叶酌拂开他的手”那是我派仙君的剑灵，我自然会好好聊聊。”
他们拿着那张离谱的圣旨，一路顺风顺水的出了寒狱，一路上不知道清婉下了什么咒法，硬是没人觉着叶酌一个身高八尺的男人是总角小童有什么不对。他们行动速度极为迅捷，一盏茶后，叶酌已经站在了隶属教坊司的宜春殿底下，面对着高悬的艳红色灯笼默默出神。
清婉推了他一把，将人推进去后把门一关，此时还是白天，不到寻欢作乐的点，便高声呼唤道，宋妈妈，又来新人了，快来接应吧！
他这话像是往油锅里倒了一滴水，这红楼霎那间就热闹起来了，先是楼梯上飘然走下来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大抵是那个宋妈妈，在是二楼的房门连接打开，男女都有，出来不少正当年华的姑娘公子，有一些像是和清婉熟悉的，下来便寻他，此时清婉身边便站了一个素服的女子，两人正在谈笑，其他三三两两站在二楼磕着瓜子打量叶酌。
不过反正仙君皮厚，站在那里任他们看，甚至露出了一个得体的微笑。
宋妈妈围着叶酌转了半圈，哎呀呀了好几声，对清婉道“这等品貌，若调/教得当，假以时日定然名动京城，王爷哪找的啊？”
清婉道“牢里捡的。”他不愿多谈叶酌来历，只道“你且看看这个，放在谁名下教的好？”
叶酌问“放在谁的名下教？”
他不懂这些弯弯绕，语气便有些迟疑，清婉身边的素衣女子见状，居然放开清婉的手来拉他，温声哄道“小弟弟别怕，不是教些折辱人的，只是你初来乍到，心中未免惶惶，要有个年长些的哥哥姐姐看护你才好。”
塔灵已经愣住了。
虽说叶酌平日出事有些出格，对着温行一口一个师尊，但是骤然被个秀丽温婉的女孩子喊小弟弟，老脸也是十分的挂不住，他抽抽嘴角，木然道“有劳了。”
清婉在一边看戏显然看的十分得趣，他装模做样的咳嗽一声”倒也不用安排其他的哥哥了，我前日送来那人和这个是旧识，安排他俩一处就好。”
叶酌松了一口气，他说的是正是倌倌，道”这样安排便好。”。
谁知宋妈妈却露出两分为难的神色，叶酌眼皮一跳，只听她啊了一声，道“这可不行吧，那位春雪公子浑浑噩噩的，自个都不太清醒……”
素服女子也担忧道“春雪情况还不是太好，这位还是让暂时其他哥哥姐姐关照的好。”
清婉刚刚斟了一壶茶，注意力挪开了些，现在听他们这么说，便问“春雪是谁？”
宋妈妈摇摇头，嗔怪道”王爷怎么就忘了，我们宜春殿向来以诗做名，您前日送来的那位公子，恰好应该从“一枝春雪冻梅花”中挑个花名，院中已经有了一位梅花姑娘，那公子便只能叫春雪了。”
叶酌“……”
叶酌忍不住插嘴“相信我，你们哪怕挑了‘雪冻’都比春雪好，而且我觉得‘一枝’也可以。”
女子却不买他的账，掩唇微笑“公子说笑了，哪有这样的花名。”
她劝道“花名也是为了公子好，将来有机会从良，用回本名，花名这段过往就一块抛了，象征脱胎换骨，省的见着熟客尴尬。”
叶酌心道“哪还需要从良见着熟客尴尬，我现在就挺尴尬。”
他一拱手“冒昧请教，我如今到了哪句诗？若取花名，该挑哪一个？”
女子道”该是从‘一枝春雪冻梅花’的下一句挑，我想想，唔，是‘满身香雾簇朝霞’，只是香雾过于女气了，公子不如便叫朝霞吧！”
清婉噗的喷出一口茶水。
叶酌虽然没指望有什么好名字，但朝霞二字真的是豁出老脸也叫不出口，他挤露出一丝尴尬的微笑，“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吗？你看我的长相，也不是那种浓艳的，朝霞这种名字怕是架不住。”
清婉终于笑够了，大抵也觉着玩的过火，摇着扇子帮叶酌说话“这位也是书香世家出来的大公子，放不下脸的，你们让他再挑一挑。”
王爷开了口，宋妈妈自然道“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先例比较少，我院中只有一位，原是西边的红楼逃难来的，本身已经有了花名，名气还不小，这才……”
“停。”叶酌抢了清婉的扇子，十分自负的摇了摇，胡扯道“宋妈妈，我其实原也是有花名的。”
见她露出了怀疑的神色，他一时来不及编，干脆就地取材“我花名崇宁，出自下泉宫白狱……白玉殿，走的是清冷孤高，烨然若神人的路数，在我那个镇子这种路数很是吃香，温芒之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塔灵默然无语。
素服女子低眸想了想，迟疑道“下泉宫……这个名字我似乎听过。”
“是吧。”叶酌立马开始瞎掰“那是北方最富盛名的花楼，出了很多花魁魁首级别的人物，比如盛极一时的崇宁魁首，其名声之大，足以让无数人前仆后继。”
他在塔灵不可思议的神色，和清婉憋笑憋成猪肝的脸色中泰然自若的补充
“我刚刚看您满屋的莺莺燕燕，温婉如解语花型的不少，艳丽如陈州紫牡丹的也不少，独独缺少仙气飘渺一类的的。我知道如今人间……京城许多贵家子弟喜爱求仙问道，喜欢的类型也不是的富贵雍容的，反而更爱冰魂雪魄一类，秋水为神玉做骨的，清高的，冷的。”
宋妈妈产生了怀疑“难道你是冰魂雪魄的，秋水为神玉做骨的，清高的，冷的？”
叶酌厚颜无耻道“我自然不是，但我见过不少这样的人，我若端起架势整肃衣冠，自然也是可以冰魂雪魄的，秋水为神玉做骨的，清高的，冷的。”
还不待宋妈妈多说两句，清婉却猛然带开凳子，他显然是听不下去了，一张俊脸忽红忽紫，只匆匆道“我那边还有些公务未整理，你们聊。”他匆匆的跨过大门，突然又回头朝着叶酌抱了个拳，苦笑道“不想阁下如此能屈能伸，在下佩服。”
叶酌施施然回礼，他本就高挑，此时神态平和眉眼清淡，俯身之间仪容出众，何其轩轩韶举。
他道“承蒙阁下不弃。”语气淡淡，洽如林籁泉韵，悦耳以极。
清婉倒吸一口冷气。
还真特么是秋水为神玉做骨的，清高的，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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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婉：真鸡儿吓人。

第83章
清婉走后，自有旁人来指引叶酌，宋妈妈怜惜他初来乍到，必定惊慌，第一天不急着吩咐什么，只叫了两个分别叫绿颦红碎的丫头过来服侍。
他们谈笑了两句，叶酌单刀直入“我这个人喜欢画画，两位姑娘知道在那儿能弄些宣纸和笔墨朱砂吗？”
“这。”绿颦红碎对视一眼“宣纸笔墨好找，朱砂却不好找，这几天京城因为陈可真巫蛊一事严查朱砂符纸一类，公子要画画，不妨用些别的颜色。”
叶酌就知道没那么容易，清婉敢把他往这边一丢，就是打定主意他跑不了。便转了话题“陈可真，啊，我沦落此地之前也读过两天书，很是倾佩陈大人，听说他最近遭了难，这巫蛊一事？”
他提到这个话题，两个姑娘都讳莫如深，并不接话，只道“朝堂上的事我们那里懂，济王殿下或许知道，公子不妨去问问他吧。”
叶酌随着她们走过弯弯绕绕，宜春不愧是皇庭妓馆，园林造景意趣盎然，硬生生在皇城搭出了一片绿意浓稠的江南庭院。他一边四处打量，一边搭话“这是要引我去哪儿？”
绿颦笑道“自然是引温芒相公去春雪相公那儿。”
叶酌便问“春雪相公……听说是前天送来的？”
红碎道“和公子您一样，也是济王殿下送来的，”她笑“妈妈吩咐了，您同春雪相公同住，”
叶酌就问“春雪相公，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绿颦想了想，道“倒是生了一副好皮相，就是皮肤上有零零星星的烧伤疤，性格才情我看不出，因为春雪相公不说话。可是不会说讨巧的话倒也无所谓，济王爷还是喜欢，天天往这边跑。”
其实绿颦的重点实在后半句，济王挥金如土，她先给这位崇宁公子上点眼药，希望他讨巧一点，去讨济王欢心，好让她跟着沾点油水，然而叶酌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甚至颇为欣慰的想“我的剑灵，怎么可能没有一副好皮相？”
塔灵也在听，可是重点显然也跑偏了，他一脸警惕“济王天天来？不会在严刑逼供倌倌吧？”
红碎接着上眼药“其实我看啊，那个春雪也就皮囊好看，可是要我说，还是公子您呢，长的要更好看一些。”
这个马屁真的是拍歪了，叶酌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
倒不是他自谦，叶酌的脸是老天给的，他想改也改不了，山太高他可以一剑削平，但是鼻子的高度如果不满意总不能一剑削掉吧？剑灵却不一样了，倌倌是他一点一点构想出来的，哪哪都长在叶酌的审美上。如果把叶酌现在的脸和倌倌的脸放一起，要叶酌挑一个更好看的，叶酌保证选倌倌的。
这个心态倒是和许多画美人图的画手相似，若是你对着画手的长相挑刺，脾气好的说不定一笑而过了，但你若是说他笔下的美人不美，指不定就要从眉眼到体态一一和你争论过去。
“哪能啊”红碎再接再厉“春雪相公长的太艳了，和他那股冷淡的气质一点都不符合，要我说，您的气质和相貌才融合的好，带着股仙气呢。”
塔灵翻了个白眼“仙气是刚刚才装出来的。”
说起来这个少女确实是个能人，话说的极妙，两句话的功夫又戳到了叶酌另外一个痛处。
气质不符合这件事，叶酌要背一半的锅。
话说叶酌小时候读话本，话本里的剑灵身披百尺烈焰，似凤凰浴火，少年叶酌心向往之，觉着他的剑灵也要那般艳色泼天，结果倌倌出世，长相是张扬明艳的，偏偏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刚出生是大家还以为他是哑巴，急的叶酌生了一嘴泡，那时仙君同温芒相对而坐，面面相觑，讨论对策，倌倌站在中间，皱着一双张扬的眉目，终于说出了诞生以来对剑主的第一句话。
他说：“好吵。”
正在苦思冥想解决方案的叶酌：“……”
白眼狼！
又走了几步，他们已经能看见春雪相公的小院子，叶酌快步跨进门里，将红木大门一关，把绿颦红碎挡在外面。
下一瞬间，一柄漆黑的剑已经顶在了他的脖子上。
叶酌轻轻弹了弹：“自己人，有话好说。”
朱白，或者说倌倌，半个身子压在叶酌身上，屋内没有点灯，衬的他眉目略有阴郁，他用剑挑了挑叶酌的下巴，逼着他抬起脸，问道“你是谁？”
叶酌心道你反了天了，然而剑在这里，他只能用两根指头夹住剑，问“你不记得了，我们两天前一起比试来着。”
倌倌默然的看着他。
叶酌道“你不记得叶酌，那你记得三境大比吗？长舟渡月呢？”他见倌倌眸中茫然一片，又道“那你还记得……崇宁仙君吗？”
倌倌盯着他的脸，摇了摇头。
叶酌道“那你记得什么？”
倌倌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道“春雪。“
温芒在玉佩里很不厚道笑出了声。
叶酌舒了一口气，什么都不记得，总比被长舟渡月灌输了些有的没的，和他敌对好。便伸手揉揉倌倌的长发，这孩子比他高一个头，却也没有躲。
叶酌老怀大慰，便循循善诱”叫爹。”
倌倌似乎不能理解这个词，他皱眉重复“爹？”
叶酌道“真乖。”
他还待和倌倌多说两句，温芒提醒“有人进来了。”
话音刚落，被他合上的大门吱嘎一开，绿颦站在门口，后面居然领着十几个侍者，各自捧着香炉，衣衫等零零散散的东西。
叶酌道“这是？”
绿颦行了个礼，笑道“公子，喜事啊。”
听她这么一说，叶酌眼皮就是一跳”什么喜事？”
绿颦笑道“济王爷约了春雪相公和您，晚上一起游湖，王爷今早才见过您，晚上又想见，岂不是天大的喜事。”
这事对楼里头的人来说，似乎是极大的喜事，红碎替叶酌换了七八套衣服，最终才选定一套妃红掐银缎的，绿颦一边帮他系带子，一边和叶酌交代规矩，也絮絮叨叨半天了，无非是什么仪态礼仪要注意啊，对王爷要客气行礼啊一类的，叶酌半个字没听进去。
绿颦问“公子，你知不知道若是王爷赏了你吃食，你该怎么作答？”
叶酌道：“爱给不给。”
绿颦跺脚，恨铁不成钢“这实在太无礼了，公子要说’谢王爷赏赐！’”
于是当他终于坐上了清婉的车轿，拉下轿帘，忍不住对着济王冷笑涟涟。
随后，倌倌也上来了。
他们一时沉默下来，叶酌确实许久没见过倌倌，然而他坐在面前，他一时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就有一搭没一搭的同塔灵鬼扯，马车骨碌碌滚了许久，一直斜在一边的清婉忽然跪坐起来，在叶酌惊异的眼光从隔板掏出两三个粉彩的小瓷盒。
“这是什么？”叶酌嗅了嗅“胭脂？这颜色也太艳了些。”
清婉自顾自的打开盒盖，浅浅的蘸了一层，敷在两颊，用指尖晕开，他左右转了转眼前的铜镜，觉着差不多了，又往眉间添了层黛色，道
“你不识货，这胭脂是上等的宜州半只春所作，只取花蕾，剥去外成花瓣，只取最细软的部分加朱砂研磨制成，遇水不化，只此一盒便价值百金。”
他看了看镜子，还待再补一层，倌倌本来在一边闭目养神，谁也没想到他骤然握住清婉的手，清婉一时惊怒，然而剑灵修为高，气力也大，一时挣脱不开，只得斥责一声”你这是做什么？”
倌倌平平道“朱砂有毒，你既然涂了过敏，过半个时辰便皮肤肿痛，为何要抹？”
叶酌这才仔细去看，只见涂抹过的皮肤果然泛红起疹，并非胭脂太艳，而是他的皮肤整个红透了。
清婉一惊，脸色晦暗难明，叶酌还是第一次见他露出这般神色神色，然而不待他看清楚，清婉却又放松了身体，窝进了软垫里，舒舒服服笑
“这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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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都是半夜更，深深的感觉我不能如此肥宅下去了orz 我调一下生物钟，明天的更新大概会放到明天晚上。

第84章
清婉如何，与倌倌自然没什么关系，他像是随口一问，清婉不理，他便安安静静的坐着不动。
叶酌掀开帘子看风景,他余光扫见湖面波光粼粼，上有画舫数点，便道：“我们到了。”
他率先下了轿子，正想着要不要装装样子，搀一下他们眼中弱不禁风到半身不遂的济王殿下，倌倌已经落在了地上，伸出一只胳膊让清婉扶住。
塔灵惊悚：“卧槽？”
叶酌摇头：“倌倌你还不知道，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现在失了忆，不晓得这两天都被教了些什么，估摸着楼里人叫他搀的吧？。”
温芒沉默片刻，忽然道”那你觉得他会和你争宠吗？”
叶酌“？”
温芒道：“那两个婢女叫你争宠，肯定也有其他人叫倌倌争济王的宠，他会不会像王皇后萧淑妃还有武皇那样互相攻讦，为了济王温暖的怀抱同你这个爹争个天崩地裂你死我活？”
叶酌“……？”
他莫名其妙：“你死我活那也得我和他争才行啊，就清婉还温暖的怀抱，白斩鸡一般温暖怀抱吗？难道雪松长老的怀抱不好闻吗？”
清婉大概在京城的纨绔里还颇有名望，他刚刚下轿，就有三四个人围过来，叶酌在他后头望了一眼，个个穿红挂绿，论配色，颇有些像鹦鹉。
其中一个挤开了叶酌和倌倌，同清婉勾在一起，挤眉弄眼：“哟，济王殿下，昨天带了一个，今天带了两个，您可真是享福啊。”
这位王公子将军肚鼓的别具一格，如果说别人是鹦鹉，他就是一个五彩的马球，叶酌给他怼的一个踉跄。
清婉拱手：“王公子，过奖过奖。”
王公子打完了招呼，李公子又凑了上来，胖子晃悠一圈，居然看见了角落里的叶酌，仙君今天收拾的精致，看着人畜无害的，他往叶酌面前一凑，搓了搓手：“你又是哪里来的美人儿？报个姓名，回头我也去找你？”
叶酌皮笑肉不笑：“谢谢，有主了。”
小胖子也不恼，还想往他怀里塞钱：“别那么硬气，多个买卖多条路，你这种水灵灵的小公子没靠山很麻烦的，你知道我爹……”
清婉张开扇子，把王公子兜回来问道：“今儿画舫上，什么表演啊？”
李公子道：“老项目，人兽斗，来，我们去下个注。”
清婉道：“哟，刺激。”他嘻嘻哈哈：“这回我得赌把大的。”
他引着几人上了画舫的二楼，这画舫形制同一般的花船不同，中间乃是一方天井，从各个楼层的栏杆都能看见底下的一处平台，平台四周用铁链锁死，垂着漆黑的绸布，叶酌扫了几眼，总觉着不太舒服。
塔灵对气机的变换最为敏感，他几乎立马出声：“仙君，我觉着哪里不对。”
“对才有鬼了。”叶酌道：“清婉那个修为，他把我和倌倌架过来，总不可能就为了陪他花天酒地。”
塔灵摇头：“我说的不是这船，这船是不对，但底下这水，更不对。”
“哦？”
塔灵道：“很大的怨气，仙君，你还记得景城江川那些死的莫名其妙的小孩子吗？我觉着就算把那上头所有的尸体搬到这里来，也没有这么大的怨气。”
京城皇都，帝里天家，人间风水最盛之处一个赏春游玩用的小湖，会有怨气？
他遥遥望清婉的方向去看，倌倌已经自顾自的坐下来喝茶了，清婉正对着盘口下注，探手在怀里掏金子，身边围了一圈人，挤都挤不进去，叶酌便拦了旁边的小侍女，笑问道：“姑娘，我第一次来陪济王游春，见这湖水甚是秀丽，敢问这什么湖？”
侍女行礼“公子，是越山湖。”
这个湖，叶酌读游记的时候读到过。此湖居越山以东，背靠王城，是富家子弟荡舟踏青的不二之选，湖上常年泊有红楼画舫，每逢佳节，昼夜笙歌，词曲不歇，但与京城其他的湖泊比起来，也没有什么不同。
清婉扫了他一眼，摸了二两金子，看也不看，往沙盘里一丢，随口问：“今天是什么人，什么兽？”
他的金子咕噜滚了两圈，落在了“兽”那个区域，王公子一看，就笑了，“王爷，您这回要亏了。”
他比出五根手指：“东北的老虎，五天的人。”
“那我亏大发了。”清婉摇开扇子，“散了吧，我找我的小美人们喝酒去了。”
他往倌倌旁边的凳子上一坐，见叶酌还在沉思，用扇子指了指他，高声道：“崇宁小公子，过来给本王倒个茶。”
叶酌恶心的要吐了，他骚了那么多年，第一次发现强中自有强中手，强压下打他的冲动，问道：“五天的人，什么意思？”
清婉道：“喝高人的药喝了五天。”
“什么药，什么高人？”
清婉道：“你且看便是。”
他们莫约饮了两杯茶，听见底下擂鼓三声，接着便是铁链哗哗的涌动，许多人垫着脚往里头看，王公子挤的外衫都脱了，好在清婉还是个王爷，他这一块没人挡着视线，叶酌只扫了一眼，就皱起了眉。
老虎到没什么问题，吊睛白额皮毛水滑，就是畏畏缩缩的团在角落里，像是被什么震慑到了一样。
动物对危险最为敏感，它对面那个枯瘦枯瘦的，周身还缠着链子的老人，问题可大了。
“无常鬼？”塔灵骤然失声：“他们怎么敢养这种东西？”
厉鬼勾魂，无常索命，这东西似人似鬼，不知来处，他有一定人的意识，更多的却是类似野兽的本能，对一切活物报有强烈的敌意，传闻触碰草木皆焚，活人触碰，立马就会被无常勾魂，被同化为无常鬼。
叶酌道：“你确定是无常鬼？这东西我也未曾见过。”
崇宁仙君那个时代，无常鬼早已绝迹，在他还没出生的时候，这鬼玩意就被广玉元君尽数封于凤口关外，今后五千余年，未曾再现人间，所以即使以叶酌的资历，也没有对付这玩意儿的经验。
塔灵道：“确定，我闲着没事翻过你的书库，有讲这个的。”他给叶酌指：“五官退化模糊，身材枯瘦，四肢细长，皮肤青白，就是初期的无常鬼。”
叶酌道：“可还有救？”
塔灵道：“没救，无常鬼这种东西，没有治好的先例。”
此时，又有人敲了三声鼓“松链。”
侍从便按了些机关，无常鬼身上的链子一点点松散开了。
叶酌倒吸一口冷气，他扭头去看清婉，还没等质问出声，却听旁边啪嗒一声巨响，两人同时转头，接着就是侍女的尖叫和琉璃盘子打翻的声音，刚刚王公子站的地方栏杆断了一根，这位体重当真不同凡响，居然硬生生的压断栏杆掉了下去。
二楼不高，这小公子没摔死，只是和无常鬼打了个照面，看见那眼眶里浑白的两颗眼球，两眼一翻，跪在了地上，呐呐两句，吓的喊都喊不出来了。
王公子的侍女围堵在缺口处哭作一片，叶酌来不及细想，拽开清婉的外衫抢了他的胭脂，然后他飞起两脚，把栏杆直接踹断，揣着栏杆往下一跃，恰好落在王公子面前。
他落地的姿势利落又干脆，和原地翻滚三周半的王公子一点也不一样，他立马明白这是个高人，扑上来抱叶酌的腿，鼻涕都要蹭他裤子上了，叶酌也来不及踹他，眼见那链子越来越松，只得胡乱沾了点胭脂，往外袍上糊了两笔，赶在链子彻底松开之前，将袍子往地上一丢，只听一声炸鸣，居然直接炸裂了地板。
叶酌道：“闭气。”
而后，他把人往洞里一塞，自个也跳进了湖里，王公子断气一般，在水里和他比划：“没用，这东西会水。”
叶酌当然知道无常鬼会水，而且船漏了一个也跑不掉，他瞳孔盯着锁链，见链子滚到了头，拉过胖子往他的背后的衣物一阵比划，而后趁着漆黑的爪子伸过来的瞬间将胖子的后背往漏洞一托。
洞已经堵住了。
叶酌收好胭脂，把吓的险些闭过去的胖子从外衣里扒出来，传音道“游到水面，你行吗？”
此处本就是船的边缘，离水面不远，胖子点点头，屋里哇啦一阵比划：“你不上去？”
叶酌道：“无需管我。”
胖子比划：“总要告诉我你是那个楼里的倌儿。”
叶酌一道符送他浮上了水面。
世界清净了，叶酌悬浮在水中，远远的凝视起了湖底。
王城一带以丘陵地势居多，按常理，并无高山深潭，越山也不是什么深山，这个山下小湖本应该是个地貌简单，比较浅的小湖，不想塔灵燃起灵火，往前一探，一眼望过去，湖中黑压压的一片，浓稠到几乎要溢出来。
居然和几千米深的白狱有的一拼。
叶酌道：“啧，这里水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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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他们刚刚从船底游进湖中，塔灵深吸一口气“仙君，出了船，这地下让我难受的气息更浓了。”
他有些难受的缩回玉佩深处“仙君，我头晕。”
温芒头晕也正常，他是天生灵体，天下至清，最是不能忍受脏污之物。叶酌安抚的捏了捏玉佩，有些担忧的问“我送你上去？”
温芒道：“那到不必，跟着你我也安心一些。”
叶酌便也不勉强，带着他往下游。
这湖水当真是很深，一直到上头的光几乎透不过来，也没看见河床的痕迹，叶酌环视一周，忽然问：“温芒，你看见鱼了吗？”
温芒一惊：“没有。”
这种封闭的湖泊最容易形成复杂多样的生物系统，某些深湖甚至会有水怪的传说，然而叶酌一路游来安安静静，别说鱼了，连根漂浮的水草叶未曾看见。
温芒问：“怎么办？”
叶酌比了个禁声的手势：“等。”
在这种漆黑无光的地方，人的视觉被剥夺，其他四感就格外敏锐，他悬停在水中，屏息静气，过了许久终于在右侧方听到了水流缓慢涌动的声音。
叶酌出手如电，一张爆裂符自袖中挥出，此符威力巨大，顷刻之间水泡升腾，明火直接在水中烧出一片空洞的虚无，叶酌借着冲开的水浪连退三步，等他好容易稳住身形，借着火光一看——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就在他盯着那一片思索的时候，塔灵出声示警：“仙君，后面。”
叶酌这此没有贸然出手，他微微侧脸，余光扫见了那块波动的水流。
是一处小小的漩涡。
塔灵略显惊奇：“这个水面上比较多吧？一个死水湖的水中央凭空出现的漩涡？”
叶酌悬浮在漩涡前，道：“不是个普通的漩涡，是个阵梯。”
所谓阵梯，就是连接阵法，运输人员的媒介，这东西有点像猎人捕猎用的陷阱，你一脚踩进去，顷刻就会陷入阵法之中，叶酌就干过在下泉宫山道上设置几百个阵梯，让弟子跳山山玩儿，踩错就丢进剑阵练剑的蠢事，害的第一届弟子叫苦连天。
塔灵问“若是阵梯，不怕落水的百姓误触？”
叶酌道“不会，方才一直未见漩涡，降到现在才有。普通百姓沉到这个深度，应该已经死了，至于清婉等修士之流，若无感应，也不会闲着没事跳进湖里泡澡。”
温芒问：“那我们进去吗？”
叶酌道：“没得选择，只能进去了，你看周围。”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周围遮天蔽日，竟是凭空生出无数或大或小的漩涡，以叶酌的个头大小，就算劈开四肢，也难以完全躲避。
触碰阵梯的同时，叶酌还能苦中作乐的鬼扯：“这下你知道为什么没鱼了吗？这个不会是京城人民全新的捕鱼方法吧？”
此时，画舫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王公子刚刚莫名其妙的爬了上来，救他的那位小倌壮士却不知所踪，王公子死乞白赖的往清婉身边凑，一定要问出壮士是何许人也。
清婉把他的脸怼到一边：“别想了，你高攀不起的。”
他三言两语打发了胖子，和倌倌隔着栏杆往江水一望，清婉托着下巴：“还真没起来？”
他拉着倌倌，“我们跳下去看看。”
接着便是噗通的两声落水声，以及身后侍女的尖叫：“来人啊！济王殿下跳河了！”
“来人啊，济王殿下要给王公子的壮士殉情了！”
画舫上的场面更加混乱。
叶酌双脚落地的时候，脑子还晕乎乎的厉害，还伴随着阵阵耳鸣。等他揉揉耳朵，好容易恢复了听力，只觉着锣鼓喧天，旁边还伸出来白嫩嫩一截小手臂。
那是个总角之年的小姑娘，挎着花篮子，篮子里的浅青色的解厄花一瓣叠一瓣，开的正好，她正好奇的往叶酌眼前凑“哥哥？你还好吧？”
——女孩气息通畅，面色红润，这个阵法之中，居然还是有活人的。
叶酌道“没事，还好。”他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街道，觉着颇为眼熟，便问”小姑娘，这是哪儿？”
姑娘眨着水灵灵的眼睛，笑道”你摔傻了不曾？这里是江川啊。”她指了指楼上”你是在学飞吗？我看见你从上面掉下来。”
叶酌这才好好的打量起周围的建筑，此处屋舍多粉墙黛瓦，高楼鳞次栉比，不少画楼衔飞檐挂角，屋脊栖有一排琉璃狻猊，正是人间第一大城江川。
塔灵道：“这是什么意思？在湖底设那么多阵梯，总不会是为了把鱼丢到江川来。”
卖花的姑娘还在旁边，她见叶酌颇为愁苦，便从篮子里递了一枝花儿过去“大哥哥不要难过，这是元君种下的解厄花，送给你？”
叶酌莞尔，揉了一把小姑娘的脑袋，将花别在脑后，笑道“谢谢。”
解厄这种花是江川的象征，叶酌住在江川时也养过，枝叶挺秀，毫无分枝，从头到尾光光的一根杆儿，上面顶着荷包大小的花，香气宜人，有镇静宁神之用，花叶皆可入药。最先是广玉元君栽培出的，现在仪山上也漂漂亮亮的开了一大片。
叶酌看了眼四周，周围锣鼓喧天，不时有鞭炮齐鸣，随口问：“今儿什么日子啊？这里这么热闹。”
小姑娘稀奇的看着他：“元君的诞辰啊，你真的是天下掉下来的吧？”她将花往叶酌怀里一插，就不理这个怪人了。
叶酌别花的手一顿。
他和温行第一次到江川时便参加过元君诞辰，那时他还强喂温行喝了江川最负盛名的青稞豆汁，如今过了不到三个月，又冒出一个元君诞辰，这江川难道有两个元君不曾？
叶酌道：“走。”
他拨开浩浩荡荡往北挤的人群，独自向南，塔灵飘出来，“仙君，您去哪儿？”
叶酌大步流星：“看闻道台。”
塔灵道“仙君，你抬头，山上那个是不是？”
远处青山之上，确有一石制方台，质地非金非玉，却贵气凌然，日月照耀之下华光流转，台上浮雕有江川山水，云遮雾绕之间，似仍旧有仙人于其上挥毫泼墨，即使远远看去，也让人不自觉的心生跪拜之意。
叶酌道：“错不了，传言中广玉元君掷砚台于青山，落地为闻道台，如此气势，定然是仙家物什，没有仿制的可能。”
塔灵一时汗毛倒竖：“可是闻道台不是塌了几千年了……”
“是。”叶酌闭了闭眼：“我们这是到了多少年前的江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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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 这文有没有前期站逆了的小可爱？_(:з」∠)_还是说前期长老太攻了？

第86章
“是。”叶酌闭了闭眼：“我们这是到了多少年前的江川？”
他顺手拉了一个人：“劳驾，大哥，今年是什么年份了？”
那大哥也捧着一束解厄花，正往闻道台方向走，闻言奇异的看了眼孟哲：“江川历四百三十九年，你这都不知道？”
姬广玉证道之时定江川为道场，他证道的第一年被称之为江川元年，其余年份依次往后顺延。
塔灵道：“广玉元君于四百四十年宣布归隐，四百三十九年的时候，他应该还在江川。”
叶酌沉思：“这是什么回事，难道把我搬过来，是要人族两个仙君来一场跨越历史的友好会面吗？”
然而他马上摇头“不，不可能。”
塔灵问：“如何不可能？”
叶酌道：“广玉早我千年，时间类的阵法是最为复杂古奥的，所耗费的心力极为庞大，即使是我全盛时期，要追溯五千余载光阴，也是万万不可能的。”
塔灵一惊：“可是这里的人，又都是活生生存在的……世上总不可能有两个江川吧？”
这个时候，人流突然变的拥挤起来，叶酌往后一退，从密密的人群中隐约听见铜锣敲打的声音，夹杂着本地戏曲独有的唱腔，原是唱戏的队伍刚好从这儿过，正对着人群说些讨巧的吉祥话儿，后头还飘着个俊朗的小仙长，他穿着长舟渡月制式的天青色烟雨袍，提着个花蓝子，人们正围成一堆，把解厄往他的花篮里丢。
那花篮显然也是个法器，装了七八百枝花儿还是空空荡荡的，这些人丢完以后，皆口称元君仁慈，小仙长一一回礼，叶酌在人群中找到了刚刚拉的大哥，便挤过去，问：“诶，这又是什么流程？”
大哥看他的眼神已经不能用诡异来形容了，他扯了嘴角“真不知道？将解厄花赠予元君，祈求元君替我等消灾解厄啊。”
叶酌道：“这么多花，都要送给广玉元君？那不把他埋咯？”
大哥道：“那能啊，元君多少年没露面了，花放闻道台去，他老人家自然晓得。”
那小仙长收完了这一圈的花，便颔首要离开，叶酌连忙去搭话，“诶，诶，长舟渡月的那个小仙长，留步留步，我是天山派的弟子，从天山远道而来，能否往你们长舟渡月歇上两天？”
天山剑派由来已久，也是名门大派，小仙长面露难色：“这个不行，长舟渡月已经不在仪山了，而且如今全阁戒严，你怕是过不去。”
叶酌骤然一惊。
仪山乃元君开宗立派之地，长舟渡月千百年来屹立仪山，居人族中州腹地，聚山川灵秀，汇风月华光，为南北屏障，在下泉宫问世之前一家独大，管制天下，但凡修仙子弟，皆以拜入仪山为荣，这一点无论正史野史皆写的清清楚楚，现在居然有人告诉他，长舟渡月不在仪山？
他皱眉发问：“不在仪山？那在何处？”
小仙长道：“这我没法和你说清楚。”
说完，他便扭头不搭理叶酌了，旁边的百姓连忙挤上来，一时间喧嚣的很，都争着问问题直接把叶酌挤出十丈开外。
塔灵“仙君，这怎么办？”
叶酌摇头：“我也是全无头绪，跟着这仙长转转吧。”
广玉元君在江川确实名声颇盛，这仙长所到之处水泄不通，收到的解厄数目之多，估计能把江川外的花圃拔秃了，他一路收花，一路致谢，荡了一个多时辰，终于荡到了闻道台底下。
此处每年举办大型祭典，围绕百姓实在太多，密密麻麻摩肩接踵，江川的府尹甚至拨了一队轻甲卫来维稳，几路收花的仙长汇聚在一处，同台下为首的武官小声交谈起来。
叶酌躲开人群，找了个无人的缝隙闪进去，一只手覆上耳朵。
塔灵：“仙君？”
叶酌：“嘘，你听。”
武官道：“敢问两位，现在还能联系上元君吗？”
几位仙长皆摇头：“元君正在闭关，需到霜降出关，届时才能联系的上。”
塔灵惊奇：“你连仙长的袖子都没碰见，怎么把窃听符往他身上装的？”
叶酌道：“走街串巷混了那么多年，这点手艺都没有我早饿死了。”
塔灵更奇怪了：“你为什么需要这种偷鸡摸狗的手艺？”
叶酌打断他：“嘘。”
武官道：“霜降，七天后，怕是等到……才能出关。”
仙长面露难色：“我知道这事难办，但还是劳烦配合一下。”
武官摇头：“关键都不是难办，我们府尹大人……”
他们越凑越近，叶酌的符还是撕外衫画的，胭脂还进了水，所以效果也比较水，他一时听不清楚，只能让塔灵悄悄补了道灵力上去。
结果这一补，居然引来了闻道台的注意。
仙器有灵，有人在器灵的眼皮底下打元君弟子的主意，下场自然不会太好。
叶酌：“我草草草草草。”
他只觉眼前黑色巨台如同活物，浩瀚的气息如水波漫开，似乎谁解开了奥古的封印，一时见秋风瑟瑟，知听众人惊呼，全场除了长舟渡月的弟子，连轻甲军也被压的伏跪于地，灵力的巨网似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要将叶酌压制其间。
叶酌当然不可能坐以待毙，当下一道燃灵一道提速拍在袖间，于飞檐之间微微借力，身体斜倾，一个旋身，居然自层层细网之间擦了出去。
底下四路仙长当下警惕：“那是谁？”
其中一人执拂尘腾转而上，急追叶酌而去，高声道：“能引闻道台出手，不是好东西，捉了便是。”
几人当即响应，四面八方包抄而来，为首之人喊道：“宵小之辈，还不束手就擒？”
叶酌笑：“就算我了无修为，也不是凭你们几个小辈能叫我束手就擒的。”
按理说用符咒飞行，远不如御剑灵活，叶酌毕竟曾震烁古今，他身姿快如轻雷，一起一落皆似乘奔御风，眨眼之间，硬生生在闻道台眼皮底下闪出两道长街。
执拂尘的仙长讶异：“明明未有修为，为何如此之强？”
叶酌没有修为，不能攻只能躲，然而江川地界，强龙尚难压地头蛇，何况叶酌这等拔角去鳞的仙君，闻道台似惊似怒，灵力流转如瀚海生潮，惊涛拍岸之间，余波压制方圆近千里，叶酌当下步履一顿。
他苦中作乐的骂骂咧咧：“怎么这么强，塔灵，你看人家闻道台，你给我反思检讨一下。”
塔灵敢怒不敢言：“我就是个监狱，再说我本体要是在这儿，不说别的，当个乌龟壳护住你还是没问题的。”
叶酌眼见城中灵力四起，显然是各处其他弟子知晓有变，如今四仙长一器灵合力围捕，方寸之地似有天罗地网，他腾挪已是困难，若再有弟子加入，必全无胜算，只能苦笑道：“来，长舟渡月的监狱我们再蹲一遍。”
塔灵苦笑：“没事，清狱白狱飞龙狱嘛，我们已经蹲习惯了。”
这时，天空骤然划过一道惊雷，闻道台的放出的灵力似雪触春光，无声消融。
叶酌猛然抬头。
这一幕实在声势浩大，方才还天朗气清，此刻却乾坤骤裂，雪白的剑芒自裂隙划开，一时之间璨如烈日，台下百姓一时间纷纷闭眼，却也被刺的落下两滴泪。
——目光所及之处皆昏然无物，仿佛举世之间，只剩下了这道高悬天幕的剑芒。
执拂尘者惊怒：“这是什么东西？”
“倌倌？”塔灵惊喜：“常言道，要用器灵打败器灵，仙君你打架用的器灵终于来了。”
接着便是大雨自裂隙滂沱而下，似乎天幕上方便是深湖，众人只听两声长剑出鞘的铮鸣，一道长虹连天贯地，叶酌周身一轻，就被人拎着领子从缝隙提了上去。
叶酌：“？”
倌倌显然不是来打架的，他是来抢人的。
剑灵力气极大，可惜叶酌后颈的衣物是小倌服，讲究轻透飘逸，若隐若现中勾人于无形，况且这衣服本就被他撕的七零八落，只听撕拉一声布帛断裂的声音，叶酌也顾不得形象，一把拉住倌倌的手。然后咕咚一声，直直没入了水里。
极有涵养的仙君飙了来到京城的第二句脏话。
他们显然在河底，水压极大，暗流涌动，叶酌一时不察，直直呛了一大口水，眼睛也睁不开。他摸不见避水符在哪，耳朵里一片咕噜咕噜的气泡声，五感近乎失灵，喉咙到气管火辣辣的一片疼。
好在倌倌还算有良心，没打算杀兄弑父，片刻就将他提出了水面，叶酌跪在岸上，咳了好半天，憋的满脸通红，才缓过一口气来。
温芒提醒“仙君，你背后。”
叶酌背上一片凉意，伸手一摸，摸到了大片裸露的肌肤。原是布料沿着脊椎一路裂开，差一点裂到臀部，若是倌倌手劲再大一些，后果难以设想
温芒啧了一声“千年不见，除了常年不锻炼腹部生了些许赘肉，仙君您身材好的一如当年啊。”
叶酌“日。”
他面无表情的伸手，扯开倌倌的外衣往身上披，挡住了臀腿。
倌倌目光清澈，丝毫不觉他这一身有什么奇怪，任由他伸手剥了外衣，甚至抬手配合，
叶酌这才能打量一下四周，正在京城护城河某一不知名的沟渠内。
倌倌语调平平：“你还好吧。”
这护城河脏的很，叶酌把头上的水草撸下去，僵着一张脸：“不好，清婉呢？”
倌倌道：“听说他师傅来了，先走了。”
叶酌一惊：“他师傅？魔尊？”
倌倌：“不知道。”
叶酌气不打一出来：“那你怎么知道得我在下面。”
倌倌：“清婉画了水镜，说你有危险，我就进去把你抢出来。”
叶酌：“……”
他默然无语，实在搞不懂这个魔修在唱哪门子的戏，爬出池子：“我得去找其他修士，这水里头不对，你送我出城吧。”
倌倌摇头：“出不去了。”
他抬手指天：“清婉的师傅已经锁死了这篇区域，所有修士，只需进不许出。”
叶酌毛骨悚然。
他皱眉：“那我等如何是好？”
倌倌道：“不管其他，你今天要和我回宜春殿。”
叶酌“？”
倌倌道：“清婉说，按照殿里的规矩，我们今天应该被拍卖。”
叶酌：“？？？”
塔灵：“？？？”
叶酌忍不住问：“不是，儿子，你真的知道拍卖什么意思吗？”
倌倌平平板板：“不知道。”
叶酌：“……”
他骂骂咧咧：“你属鸡的啊？第一眼看谁就认谁当妈妈，清婉说什么你听什么？”
倌倌偏头看他，居然认真的点了点头：“嗯。”
叶酌险些没闭过去。
※※※※※※※※※※※※※※※※※※※※
叶酌（老父亲式扶额）：“这儿子没救了，我们把他炖了吧。”
想要你们的海星（捂脸つ﹏?）

第87章
京城尚善门，是个京城边角上的小门，临着处皇家寺庙，白日里还有香客上门礼佛，入夜就彻底冷清下来了，此时暮色四合，僧人刚刚敲过暮鼓，洒扫的小童也纷纷回房，守门的卫兵打了个哈欠，正要落锁，却发现怎么也推不进去。
“见了鬼了。”王虎骂骂咧咧，最近碰上陈可真造反，京城进出很严，他排查了一天，正是累的时候。
“老四，看看门给什么抵住了，我怎么合不上啊。”
“好嘞。”老四放下家伙，往背后一看，不由嗬了一声“是根手指。”
那手指修长细瘦，皮肉裹着骨头，皮肤苍白，主人的身子似乎不太好。指腹处有厚茧，像是常常弹琴或者摆弄笔墨的人。
老四一看，猜是把哪个穷苦人家的书生关外面了，便拉开门，不满的斥责道“戌时关门不晓得啊，这都要宵禁了，这个点儿晚归，不怕飞龙卫请你去寒狱……”
然而一抬眼，他便把喉咙里的话咽下去了。
这是个身材瘦长的年轻人，满脸病容，面色白如金纸，一副命不久矣的病痨鬼样子。然而他虽然消瘦的可怕，面容还是极为好看的，一双眼睛微微下垂，道“有劳了。”
老四和王虎都不好意思为难一个病鬼，便放他进来，这才看见他还牵着个男孩儿。
男孩儿年纪也不大，低垂这头，衣衫料子极好，但是露出的手臂，身上居然有数块青紫，像是被人打出来的。
老四看了男孩一眼，提醒道“你家小孩儿？现在城里抓的严，你看紧了。快滚回家去别在街上晃搭了。”
男子向他微微颔首，然后蹲下，冲着男孩伸出手：“累吗？要不要抱？”
王虎和老四站在一旁，老四凑到王虎耳朵底下，奇道“小孩儿一身伤，看样子不是他打的？“
王虎啧了一声“男人吗，在外做戏，在家鬼知道呢。“
那男孩像是有些痴傻，愣愣的被男人托着屁股抱起来。‘‘
王虎赶人“快走快走，关门了关门了。“
他转身将城门严丝合缝的关好，还没检查，前街骤然传来一声马鸣。老四脸色一遍，横刀在前”和人纵马，已经宵禁，所有人不得纵马！”
马上人却像从未听闻，径直冲到了几人面前，王虎两人借着烛火，见来人带了一副灿金头面，朱红贡缎衣衫，连忙放下刀往地上一跪：“济王大人。”
清婉利落的从马上翻下来，一撩袍子直直的向男人跪了下来，恭敬道：“参见老师。”
男子微笑颔首：“免礼。”
清婉也是首次见他抱着的男孩，当即伸出手，笑道：“谁家的孩子？老师舟车劳顿，我来抱吧。”
然而清婉的手指离那男孩还有半尺，男子便轻盈避过，道“不必，我自己来，不要碰这孩子，也不要碰现在的我。”
他笑着，很轻柔的嘱咐：“婉婉，记得，如果哪根手指碰到了，你就切掉那根。”
清婉恭敬垂头。“是”
他随手将马的缰绳交给老四，落了男子半步，似乎根本没被刚刚的话影响，笑道“老师怎么忽然过来了。”
“我来看戏啊。”男子道：“霜降当天，京城有一出三千年来，最好看的戏。”
清婉不敢多言，只微笑：“祝老师看的开心。”
永济渠旁，倌倌不欲与叶酌多说，故技重施，抓着叶酌的领子就往宜春殿走。
叶酌给他扯的一个踉跄，赶紧护住岌岌可危的衣服，连声道：“放手放手，我自己走。”
待倌倌放了手，叶酌垂死挣扎：“不是，倌倌，人间无数，我的春雪大公子，你爹要给你跪下了，你真要回去啊？”
倌倌点头：“嗯。”
叶酌心理把这个不肖子孙骂了八百遍，面上强颜欢笑：“问题是，你真的知道在青楼里被拍卖有什么后果吗？会有各种肥头大耳，乱七八糟的人压着你这样那样的噢。”
倌倌停下脚步，目光清澈的回望：“压着这样那样？这样那样是哪样？”
仙君好险没给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破罐破摔，探手入怀，心道：“算了，反正我还能画符，大不了一道昏睡符打过去……”
叶酌的手微微颤抖。
——那盒胭脂，没了。
想来是倌倌提他的时候过于暴力，衣衫又是裂开的，加上水流的冲击，不晓得从何处滑了下去。
塔灵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忧心忡忡：“仙君，跑是跑不了，要不我们弄个兵器，你把恩客带房里以后打昏他？”
叶酌僵着一张脸：“这个时候，能搞到什么兵器？”
塔灵心虚的指了指旁边的面馆：“……那啥，擀，擀面杖。”
叶酌：“……”
这个时候，倌倌在前面横插了一句：“哦，险些忘了，清婉说宜春殿是皇家教坊，拍卖是固定流程，他不好干预，但是你不必担心，他会斥巨资把我们买下来的。”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叶酌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要沦落到抱权贵大腿以保全贞操的境地，当下抖着一张脸，平平道：“噢，那我还真是谢谢他啊。”
他们两人回到宜春殿的时候，老鸨已经望眼欲穿。
春雪和崇宁都是少有的好货色，其中春雪长相清艳，似明山新雪，崇宁秋水为神玉做骨中还加了点舌绽莲花，定能哄的恩客连开笑口，她早早搭好了歌台，就等两位公子回来洗漱，然后为宜春殿的建设添砖加瓦，贡献出应有的力量。
当叶酌在一种丫鬟的环绕下系上雪白的衣带，甚至有人替他描画眉目，点上口脂的时候，叶酌全身都写着拒绝。
老鸨还真信了他的鬼话，有意把他往清高的，冷的方向打扮，不但衣服是雪白的，甚至还在他坐的位置前设置了白纱屏风，以达到影影绰绰，仙气飘渺的效果。
叶酌扯了扯腰上悬挂的羊脂玉禁步，问塔灵：“你知道我上次这样打扮，是什么时候吗？”
塔灵呐呐：“什么时候？”
叶酌冷笑一声：“三千年前三境大比，我主持九州换榜仪式的时候。”
塔灵：“……”
他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物是人非事事休，仙君节哀顺变。”
莫约到了戌时，华灯初上，整条街都是融融火光的时候，客人们相继落坐，有钱有势的去二楼雅间，没钱的往一楼大厅吃个零嘴，宜春殿便真正热闹起来了。叶酌还在宾客中看见了几个画舫上见过的熟面孔，譬如那位小王公子，隔着屏风对叶酌露出了憨厚的微笑。
叶酌问塔灵：“清婉在二楼哪个殿？”
还没等塔灵飘回来，倒是有添茶水的丫头来给叶酌报信：“公子，济王刚刚到，在含情殿。”
叶酌问她：“你们的客人如何报价？”
侍女道”每个雅间都有仙童，客人赏金银锭子给仙童，银锭一块代表出价十两，金锭一块百两，仙童再下楼唱号。”
京城纨绔果然财大气粗，百十两银子已经够五口之家数年无忧无虑，在这里，却不过是一夜的价格。
恰逢此时，塔灵忧心忡忡的飘了回来，他叹气：“仙君，我看清婉悬。”
“二楼除了一间带禁制的屋我没进去，其他看着都比清婉有钱。”
然而第一场的倌倌走的相安无事，清婉起手三百两，势在必得，全场再无一人唱价，叶酌稍稍舒了一口气。
可惜怕什么来什么，叶酌这一场，还真就出了幺蛾子。
叶酌扶着额头，点了点下面的仙童，问：“这个出价五百的是谁？”
塔灵欲言又止：“那位王公子。”
而二楼，清婉已经要和王公子吵起来了，他一个闲散王爷，身上现银就那么一点点，哪里经得起这样耗，劝道：“听哥哥我一句劝，这人你真的动不了，卖我个面子。”
王公子家有实权，清婉则是个无权无是的闲人，平常看着王爷的身份给清婉些面子，真到了起冲突的地步，还真不怕他，当即脸红脖子粗，质问道：“你已经拍了一个，莫不是要坐享齐人之福？你这样对得起崇宁吗？”
清婉：“？”
他一时给震的浑身发麻，怎么想怎么古怪，默然无语良久，憋出来一句：“要你管？”
王公子拍案而起：“救命恩人，我当然要管，你有那么多情人，难道让你拍了去，进济王府这个火坑吗？”
清婉莫名其妙：“不是，我什么时候说他要进济王府……”
“好啊！”王公子更气了，“你这个人渣，居然连名分都不给！”
清婉“？？？”
他额头青筋暴跳，谈无可谈，勉强压下了搞死他的冲动，一甩袖子回了自己的雅间，不一会儿，下头花童唱价：“含情殿，五百四十五两。”
——第一个带个位数的报价。
叶酌：“……不愧是魔域高徒，真是擅长丢人现眼。”
王公子当即一声冷笑，丢出六份金锭子，势在必得，这些银钱也有花童的业绩，花童当下喜上眉梢，托着盘子噔噔噔往下走，结果还没等他唱，扫了眼对面下来的盘子，又灰溜溜的上去了。
王公子不可思议：“他济王还出的起钱？”
花童小声：“不是济王的花童。”
这个时候，叶酌也听到了底下的唱价。
“秋山殿，三千。”
塔灵默默告诉他：“这是有禁制我进不去的哪个房间。”
仙君眼前一黑。
财大气粗意味着势在必得，有禁制代表身负修为，塔灵难以窥破，代表修为极高，这他娘的怎么跑？
他生无可恋的往背后一靠：“我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啊亲娘欸，我现在找百慕救命来得及吗？”
“来不及。”塔灵诚实：“有大能锁城，我报不了信。”
此番再无人唱名，拍卖尘埃落定，叶酌被牵入房间，红烛帐暖，锦被鸳鸯，一片靡靡之色，有丫头向他倒喜，并嘱咐：“您在这房间等着就好，那位爷马上就来。”
她合上门，叶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塔灵焦虑：“我们现在冲出去？”
叶酌摇头，道：“冲不了，外头都是护卫，冲出去更不体面。”
他在凳子上坐下来，自顾自的沏了杯茶，随后一饮而尽，道：“不急，我想了想，如此高价点名要我，加上他是个修士，见色起意的可能较小，保不齐是想利用我的身份，或是问出什么，其间还有周转的余地。”
这个时候，有人轻轻的在门上叩了三下，叶酌平静下来，正端着微笑打算开门，结果往隔着门一看，他忽然就觉着那道身影，似乎有些熟悉。
叶酌轻声问：“……大美人？”
“温行宝贝儿？”
※※※※※※※※※※※※※※※※※※※※
你们要的仙君卖笑，长老来嫖(～o￣3￣)～

第88章
听见叶酌的声音，温行扣在门上的手微微一缩，不自觉的后退一步，他垂下眸子：“嗯，是我。”
叶酌就打开门把人拽进来。
长老无比配合，随便他拉，他就把人按在座椅上，顺手倒了杯茶，笑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温行指了指头顶的玉冠：“它带我来的。”
那是仙君亲手给他戴上去的白玉潭，此物虽然没有器灵，但灵气还是在的，叶酌仔细瞧了瞧，暖白的玉质点缀在乌发之间，和他的皮肤一样漂亮。
叶酌乱夸：“美人配美玉，真合适。”
按常理，温行这个时候该不好意思，左顾右盼的岔开话题，但现在，他微微摇了摇头，苍白的脸色透出一股浅薄的红晕来。
叶酌提茶壶的手一顿：“你喝酒了？”
温行眨眨眼，点了点头。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雪松长老出了名的清贵自律滴酒不沾，叶酌灌都灌不进去，这回他倒是自己喝上了？
叶酌探了探他的额头，奇道：“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喝起酒来了？”
温行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忽然伸手在叶酌腰间推了一下，叶酌根本没想到还有这一出，他本就没站稳，当即一屁股坐在了桌子上。
这下他就比椅子上的温行高许多了，叶酌先是一愣，旋即笑开了，他故意做作的绕着头发，伸手去碰温行的脸，柔声道：“哟，爷，这是干什么？崇宁给你笑一个？”
温行扣住他的手，而后环住了他的腰，将脸蹭在他的胸口，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叶酌这下觉着不对了。
他取下发冠，将它随手搁在桌子上，看着一头乌发倾泻下来，捻了一点在指尖，而后亲了亲长老的发顶，问他：“不开心，为什么？”
温行闷闷的说：“你来逛青楼了。”
叶酌“？”
他无奈的笑了一下：“这是那跟哪儿，雪松长老，温行大爷，还是你买的我……”
温行收紧了手臂，把叶酌接下来的话憋在胸腔，他接着说：“我以为你来逛青楼了。”
叶酌就去推他，笑道：“所以误会解开了，不生我的气了，先放开我，我给你笑一个？”
温行固执的摇头，抱的更紧了，他说：“我生我自己的气。”
“白玉潭告诉我你在青楼，我很生气，然后我问我自己，如果你一定要逛，我有资格拦你吗？”
叶酌骤然一惊。
都说是酒后吐真言，仙君也没想到白都表了，他的大美人身上的焦虑和不安还是没能消退下去，他连忙想要和温行解释，却见长老已经站了起来，一条腿半跪在了桌子上。
他这个姿势，就比叶酌高了，小腿和仙君的大腿擦在一起，叶酌险些给他弄硬/了，他抬头微微仰视，能看见了大美人形状漂亮的下巴尖儿。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温行要把他按倒在桌子上了。
但是长老整个人靠了过来，把下巴轻轻的磕在了叶酌的肩胛，用一种像是撒娇，像是控诉，又像是小孩子像家长寻求肯定的语气说：“但我是有资格的，如果你敢去逛青楼，我可以把你扯出来打一顿。”
他小声说：“因为我又不是你的徒弟了，你徒弟可以有很多，但是道侣，是只能有一个的。”
叶酌哭笑不得。
温行显然是醉了，他身上的酒气和雪松的香味混在一起，清冷之中有带了点勾人的媚意，这种时候是没办法和醉猫理论的，叶酌抱着他，点头如捣蒜：“可以可以，我的宝贝大美人干什么都可以。”
他撑着温行的小臂想让他起来，哄道：“先下去宝贝儿，我给你拿点醒酒汤。”
温行摇头：“我不要，就不要，无论如何都不要。”
一连三句不要，叶酌无奈摊手：“那我们也不能一直这样吧，坐桌子上好累的。”
温行这才放开他。
叶酌无奈的给他倒了一杯水，长老拿水杯的方式就像朝臣举着笏板，说不清的端庄好看，他叹了一口气，揶揄道：“长老，你怎么那么有钱啊，三千两说丢就丢啊？”
温行道：“以前的俸禄，我虽人在白狱，俸禄还是照发的。”
叶酌扶额：“那你也不用一丢三千啊，留着买菜不好吗，清婉是个穷鬼，一千就可以压死他了。”
温行脸悄悄的红了，他东看西看：“我不管，你就是要很贵才行。”
叶酌服了他，只能道：“好，没问题，你开心就好。”
他本来想和温行说一下水下江川的事儿，现在却也没法和醉猫交流，头疼的把他推上床，道：“太晚了，睡觉吧，我有个重大发现明天和你说。”
“等一下。”温行反手握住他，忽然来了一句：“我……我花钱了。”
“嗯？”叶酌好整以暇：“所以你要对可怜的崇宁小公子做点什么吗？”
大美人呐呐良久，破罐破摔：“我要和你睡觉。”
他脸都涨红了：“道侣这种，一定要……才能是盖棺定论了。”
叶酌瞳孔一缩。
他微微动了动喉结，捏紧了轻薄的衣衫，笑道：“真的啊，你可别高估为师的定力啊。”
然而别看长老刚刚还如此强势，等真的要开始了，他就缩回去了。
叶酌扣着他，撑着脸笑道：“是你要和我睡的，你怎么反倒开始害羞了？”
他扣着温行发抖的手，引着他抚摸过自己的脖颈，当温行颤抖的指尖划过喉结的时候，叶酌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喉结微微抖动，震颤的触感烫的温行一僵，慌忙垂下眼睛。
叶酌道：“买了我，这点程度不够回本吧？”
他扣着温行的手，拉着他一路向下，滑过一颗颗盘扣：“碍事吗？帮我解开它。”
小倌服本就清透，灯光稍亮一些，都能隐隐约约的看个大概，更何况这样的挑弄。
温行的脸涨的通红，他的手抖的不成样子，被扣着抚摸仙君修长的脖颈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昏昏乎乎的，指尖那一小块皮肉发热发胀，等到第二颗盘扣被解开，叶酌拉着他，像拆礼物一样，一点点将衣物从胸膛上剥下去的时候，温行已经不能思考了。
他满脑子只剩下两个字。
——渎神。
叶酌这个时候还要来诓他：“宝贝儿，叫师傅。”
温行红着眼眶，甩开叶酌的手：“不，我不要。”
但过了片刻，他又自己蹭进了叶酌怀里，有点委屈的和他抱怨：“我不是这个意思。”
叶酌拦着他，亲亲发顶：“你是什么意思？”
他撇过脸，羞的眼角都红了，小声道：“我不想……你，你来。”
叶酌发出一声闷笑，衔着他的头发亲了一口：“宝贝儿，你确定？过了这一次，我不会那么好说话了。”
※※※※※※※※※※※※※※※※※※※※
我试了一下，写肉果然还是太难为我了，好ooc啊，我们还是跳吧（按下刹车）（戴上头盔防止有人打我）

第89章
酒足饭饱。
第二天叶酌醒的格外早些，他下楼端了豆汁汤粥，窝在房间里和温行一起吃东西。
长老酒醒了大半，可惜面颊上的红晕自今消不下去，他和叶酌各自整肃衣冠，在一张圆桌两边端端正正坐下来，这才能分出精力说点正事。叶酌细细描述了水下江川之景，皱眉道：“这座城池，当真十分古怪。”
温行问：“靠灵力回溯五千年时光绝无可能，是否是幻境阵法？”
叶酌道：“这也不可能。”他敲了敲桌子：“温芒，你来说。”
塔灵自玉佩之中飘出，凝成一个男生女相的俊秀青年，施施然对温行行了一礼：“长老。”
叶酌给他引荐：“温芒塔灵。”
塔灵接嘴：“正是，长老给封在白狱那段时间，我可是看着您长大的。”
温行真不知道白狱有塔灵，毕竟他刚入塔那会儿还哭过，当下有两份赧然，拱手道：“……年少不知事，劳烦前辈了。”
塔灵倚老卖老：“那是，我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
叶酌一巴掌把他按下去：“你说正事。”
温芒这才收敛神色，拱手道：“是这样的，我等入水下江川时，恰逢元君寿辰，祭拜之人乌压压一片。”
“我奉仙君令，仔细观察过这些百姓，他们跪拜时皆口称“元君仁慈”，声线发音各不相同，心跳脉搏清晰可辨别，头发纤毫毕现，如此逼真，绝无幻境的可能。”
温行又道：“是否可能与白玉潭一样，是个独立的小世界？”
叶酌摇头：“也不可能，小世界之所以叫小世界，就是因为他小，我当年炼制白玉潭不过几座青山，几乎抽干了一身灵力，要炼制江川那么大的小世界，绝无可能。”
——所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煞费苦心搭建第二个江川不曾？
叶酌皱眉：“然而我实在想不通，搭建这样一座完全一样的城池，到底有什么用？而且既然城池是真的，也并非时间回溯，为何要让里面的百姓误以为现在是五千年前？”
温行道：“苦思无益，不如你带我下水一观？”
叶酌拖开凳子站起来：“好，我去叫一下倌倌。”
倌倌还没回来，据楼里的丫鬟说，济王喜得美人欣喜难耐，当天晚上就带着春雪公子游湖去了，两人玩的甚是开心，现在也不知道去哪了。
叶酌冷笑：“淹死没有？”
丫鬟一愣，笑道：“哪能啊，就算春雪公子再柔弱，要是失足落水了，济王殿下不得救他吗？”
叶酌心道你们柔弱的春雪公子怕是能一剑砍死十个济王，他叹看口气，拉着温行：“得了，不带他，我们先走。”
越山湖以画舫闻名，热闹也都在晚上，他们到的时候，画舫都系在岸旁，整个湖面静悄悄的，反射出一点细碎的鳞光，风平浪静的不正常。
叶酌往两人身上贴了避水符，便拉着温行，扎进了深潭之中。
如今已是深秋，这湖水寒凉的很，叶酌一进去，就打了个喷嚏。
温行抱歉道：“是我思虑不周。”
叶酌阻止了他念祛寒咒：“仙根贵体，冻不到我，再说了——”
他拖长音调，绕着温行游了一圈：“你是给我当道侣的，又不是给我当侍女的，怎么当师傅的时候你就想照顾我，现在当了徒弟，还是想照顾我啊？”
长老最受不了仙君那种带着点笑意的打量，他恼羞成怒，按着叶酌的肩膀把他往水里一推：“走了。”
越到湖中，气氛便越是压抑，温行凝眉：“好强的死气。”
叶酌附和：“塔灵第一次下来便感觉到了，当时我们还说这要枉死了多少人，才有这样的死气。”
温行问：“但你说，这下头是另外一个江川？”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江川贵为人族第一大城，即使是五千年前的江川，也该是往来种作，生生不息的地方，这种地方，怎么会有怎么凝重的死气？
叶酌悬停在水中：“许是我在江川漏看了什么，我们且等一等阵梯，按照我上次的经验，它们马上就会聚集起来。”
但是这一次，他们在黑暗中悬浮许久，四周别说细小的漩涡，连水流的涌动都丝毫感受不到，整个湖如同死了一般，温行一道探灵打出，四面八方空空旷旷，半点响应都没有。
叶酌皱眉：“这是……”
此时，灵力扫过的地方，淤泥堆积的泥沙之中，终于亮起了一个细小的光点，温行把叶酌护在身后，长岁剑覆手荡开十里水波，清出一片空白的河床，塔灵一个没忍住，泻出了一声惊呼。
他声线颤抖：“我昨日一句戏说，如今成真了不成？这底下真的是江川景城里那些冤死的孩童？”
一眼望去，河床底下的骸骨密密麻麻，颜色森白，狱囚于泥沙之中，叶酌粗略估计，起码堆了有两米厚，而这河床少说万亩，层层填满，数目难以估计。
塔灵忍不住开口：“这……仙君……”
叶酌道：“停声。”
他缓缓向那个唯一的发光之处飘去，瞧见了一具还未腐烂透彻的新死骨骸，虽然面目全非，衣饰还算完整，叶酌垂下眸子，捻了一块布，正是景城的桑丝。
他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衣服眼熟吗？”
塔灵嗫嚅：“似曾相识。”
叶酌额头青筋暴跳：“景城宋主司家的小姐，宋章庭的妹妹，我等还去过她的葬礼！”
几人浮在这暗无天日的水底，透过一点幽光，视线尽头的骨骸一层叠着一层，看骨龄，全是宋小姐这个饱满的年纪。
——只是不知剩下的这些，又是谁家风度翩翩的少年，又是谁家的玉立亭亭的姑娘？
塔灵匆匆的看了一眼，垂眸道：“按我们当年在江川的推测，应该是阵眼的灵物不够，练了有仙骨的孩子做阵眼，这周围的骨骸都是灵力耗尽的，只是这宋……宋小姐还有灵气，为什么也被抛到了这里。”
叶酌强压下火气，道：“若我所料不错，这是故意给的一个震慑，主使既然知道宋小姐，搞不好从我们出白狱，就在他的意料之中了，抬她的骨骸出来，便是给我等一个下马威。”
塔灵惊疑不定：“这怎么可能？”
叶酌冷笑：“若对方也是仙君修为，当是有可能的。”
塔灵还要说话，却见温行轻轻伏手，从泥土里拨出了一个光洁的长方体物什。
叶酌接过，那是一个被打磨圆润的骨牌，不知道是拆了尸体那块骨头，他低头一看，上头刻着一行小字。
“第一折 戏已经落幕，戏台封闭，诚邀叶酌道友于寒霜当日在临江川，再续前缘，共襄盛举。”
这字铁画银钩，悬针垂露都甚是规整，单论字迹，居然颇为清俊好看。
塔灵迟疑：“这字，我看着有些眼熟。”
叶酌道：“像清婉的师傅，那日我醉酒时见的对联，上联‘临江一见，谪仙风采，无言心许。’下联‘八表神游，浩然相望，酒酣箕踞’的那个，同这字有九分相似。”
当时几人就觉着这对联不对，因为叶酌仅在三千年前到过临江，这对联的作者要在临江见过他，必然活了三千余岁，是仙君修为，而清婉师傅是个魔修，魔修至今没有仙君是众所周知的。
温行问：“九分相似，还剩一分？”
叶酌道：“那对联虽有诸多问题，当我当时并不觉着他师傅是个坏人，因为单论字，那对联其中还剩一分磊然的洒脱风骨，这骨牌没能学到万一，终是形似神不似，像是学童对着师傅的字临摹出来的。”
他托着下巴：“但也不是清婉的字，清婉的字我见过。”
塔灵道：“然而我等昨日才探过湖底，昨晚清婉师傅驾临，今日通道关闭，难道没有关系？”
叶酌道：“这要去问清婉了。”
这湖底再无波澜，探无可探，几人便回了宜春殿探问清婉的消息，他俩从后门入殿，还未靠近前厅，远远望见大门虚掩。
楼里的姑娘大多晚上活跃白日睡觉，现在全聚集在大殿之中，三三两两，个个愁眉苦脸，似乎忧郁至极，不知道在商议什么。
叶酌示意温行稍安勿躁，自个儿上前，给往常同济王交好的白衣姑娘添了杯茶，问她：“姐姐这是怎么了？”
姑娘望了一眼他，面上仍带泪痕：“济王，济王他……”
“国师说他命中带煞，把他连同春雪公子一起关起来了。”
叶酌皱眉：“国师又是何人？”
“一个陛下很信的方士，听说昨儿才游历回京。”
——又是一个昨天回京。
叶酌宽慰了她两句，又问：“姑娘，你知道清婉给关在了何处吗？”
“听说来不及造国师府，前些日子叛乱的那个陈可真，他的府邸就给划过去了。”
叶酌道：“陈可真的府邸？”
儒门门主，昨日回京的方士，清婉以及他的师傅，这几个人看似毫无联系，中间又有千丝万里的人，再次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串联在了一起。
叶酌深吸一口气，叫上温行：“入夜过后，我们先往儒门的地界观上一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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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写的好慢orz，我都忘了我前头埋了什么线了，疯狂回头找（这个时候就发现偷懒不取标题是多么脑/残的行为。）

第90章
儒门就在陈府之中，乃是院内一座七进七出的宽敞院落，平常有诸多儒生来往，如今萧条空旷，野草横生。
朱红的大门上落了封条，温行带着叶酌从围墙翻过去，院内种了一棵巨大的梧桐，落叶铺了一地。
叶酌奇道：“新住的国师不需要丫鬟洒扫吗？”
温行凝神静气，灵力扫荡一圈：“府内仅仅只有一人，魔修气息，在地下，许是清婉。”
叶酌道：“国师不在府中？”他绕过儒门，拉着温行往卧房走去：“我们也不知地下入口何处，先看看室内情况，从布置打扮，或可窥得主人心性。”
按照一般对国师的定义，应该是一个形貌冷峻的智者，他的屋舍也该是书香遍地，简单质朴的，然而唯一倒拾出来的一间屋子，布置颇为古怪。
叶酌奇道：“国师有小孩？”
这房间木制家具都打磨光滑，没有丝毫棱角，布置也以暖黄为主，架子上零零碎碎摆了些小孩儿的衣服，虎头鞋虎头帽一类，显得喜气洋洋。
叶酌四处查看：“没有女子用具，只有国师和一个孩子。”
他颇为头疼：“不知道怎么将人间的势力卷进来了，偏偏我们从不过问人间事，对其中关节一窍不通。”
塔灵道：“不知能否找到些笔墨，我们同骨牌上的文字对一下？”
几人于是在他的书桌上一阵翻找，别说笔墨了，笔毛都没有找到一根，于是仙君往椅子上一坐，把玩着手上的青玉笔搁，无奈道：“这事情，当真是怎么看都蹊跷……”
他话音未落，温行瞳孔一缩，猛的伸手一拉。
——他拉了个空，叶酌平白无故的消失了。
温行皱眉，赶忙坐上太师椅，同样把玩那块笔搁，然而他等了许久，了无动静。
叶酌睁眼的时候，只能看见一片漆黑。
他一时分不清是此处真的暗淡无光，还是他夜盲症再次发作，只能低声呼唤：“塔灵？”
塔灵第一时间回应：“仙君。”
叶酌问：“你看得见吗？”
塔灵描述：“看的见，很细微的光芒，我们站在一片星空，但是星空的相位不一样，和正常的是相反的，有点像是在水上，水面倒映着天空。”
若是叶酌看的见，便会发现他站着的地方虽是平地，看起来如同水波流动，星子落在其中，如同盛了一碗银河。
叶酌笑道：“这个描述让人无端想到长舟渡月阁。”
广玉元君亲笔，‘清河载星子，明月渡长舟。’中的第一句，写的可不就是这种场景？
塔灵捧起一团明火，然而星子的光茫过于细微，若是点灯，根本看不见，只能灭了火光。
叶酌轻轻摸索着地面，在一片光滑之中摸到了细小的突起，想来正是代表各个星子，他微微按了按：“我实在也夜盲，你能看出什么？”
塔灵吸气：“你也知道，我对星象阵法一窍不通……仙君，有东西！”
随着他骤然惊呼出声，叶酌已经听到了逼近的风声，他微微一侧脸，却见有什么黑影堪堪停在了面前。
叶酌抬手碰了碰，信手翻看，奇道：“一本书？我们是不是到了儒门书库？”
陈可真之所以为天下大儒，功绩之一就是修书，传言儒门之中有经史百万，建有书库藏书，因为书籍太多，难以调取，储藏仿佛和一般书阁不同。
叶酌问：“你可看的清，我们是在三垣哪一垣？”
古人将星空分为三垣二十八宿，若是依周天星辰所建，则该是一一对应的。
塔灵道：“太微垣。”
叶酌道：“那好，你帮我找到三师星。”
在江川之时，几人曾说死去的孩子与星斗一一对应，也找过太师星，并且当时几人推算，太傅陈可真的弟子就对应太师，最后果不其然，确实截了长舟渡月一道。
塔灵指：“仙君，这一颗。”
叶酌挽起袖子：“我倒要看看，陈可真把和自己对应的那颗星星上放了点什么东西。”
他按下的瞬间，一道劲风袭来，叶酌伸手握住书脊，顺应星河方向微微一动，示意书库选好，他就被整个人弹了出去，啪唧一下，坐在了温行的腿上。
长老还坐在太师椅上左右摸索，仙君骤然入怀，他险些把人丢出去，叶酌连忙道：“是我是我。”
他扬了扬手中的书：“看我拿到了什么好东西。”
几人于是都停下手中的动作，去看那书，只见形制甚为古朴，页面毛边起卷，封面五个大字《广玉元君传》。
塔灵骤然出声：“陈可真是姬广玉？”
叶酌道：“未必，陈可真与我邻居多年，生老病死一如常人，不像是个仙君。”
他捏了捏书籍：“按厚度，比市面上的稍厚，也该是加了些内容。”
此书比市面上多了约二十页，只是其中部分被撕去，这些增加的内容多集中在广玉元君证道之后到归隐之前，叶酌翻翻看看，翻到某一页时骤然停顿。
这一页前后皆被人撕去，纸张被人用朱笔标红，如鲜血漫浸，整页仅有一行醒目的小字。
“九月初七霜降，元君闭城门，登凤口关，遥望江川，默然许久，终于阙楼之上奏九转升天抄，琴音铮铮如刀，杀百姓一百三十万，屠江川城。”
塔灵喃喃，几乎失声：“广玉元君，屠了江川城？”
江川城和别的城池可不一样，它因闻道台而兴起，可以说广玉见证了此城从无到有，从猎村渔户到人间鼎盛，一直到现在，江川百姓都年年祭祀元君，奉上最美的鲜花于闻道台前。
闻道台三个字划过脑海，叶酌脸色一沉，忽然道：“水底下那一个，恐怕才是真正的江川。”
温行皱眉：“这怎么说？”
“我们验证了闻道台有灵，理应万年不朽，既然我们熟悉的江川没有闻道台，底下那个却有，毫无疑问，底下那个才是真的。”
叶酌深吸一口气：“我们在地上江川生活太久，先入为主了。”
温行道：“但是如今江川人口不止百万，更造不了假才是。”
叶酌摇头：“不是造假，是偷天换日。你们还记得姬广玉擅长什么吗？”
温行同塔灵对视一眼：“古籍记载，元君尤工琴画。”
叶酌道：“没错，画。”
他翻开广玉元君传，哗啦啦翻到另外一面，此面也有一句被朱砂标注，乃是：“元君喜江川风物，登闻道台，山河日月皆为笔墨，信手涂鸦，成江川二十四景图。”
叶酌敲了敲书页，道：“江川二十四景图，我不擅长笔墨，画作偶尔也能有一丝灵性，这幅广玉元君最为得意的画作，若聚灵养气，掷地为城，取代被屠过的江川，是否有可能？”
塔灵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三人彼此一望，脸色皆是难掩震惊。
温行略略翻看书籍，迟疑道：“但是取代就取代了，又何必维持水下江川的生机，又让百姓误以为现在仍旧是四千年前？”
叶酌闭了闭眼：“这便是我们要破的局了。”
他语气凝重：“你我皆知，屠城乃是大过，更何况一屠百万，天道不可能坐视不管，轻者消减气运，重者直接降下雷劫。”
塔灵附和：“若是五雷轰地，纵是广玉元君也必然重伤。”
叶酌道：“对，于是姬广玉想找我挡灾。”
历代魔修为了逃避天道制裁，发明了诸多方法，其中成功率最高的一样，就是嫁祸他人，重演一遍当时的经历，将替罪羊绑上去，若操作得当，天道会误以为此人才是元凶，改变追责。
叶酌道：“于是他想做的很明显了，广玉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屠了江川城，他悄悄把城池藏于水底，让里头百姓误以为仍是三千年前，就是为了在霜降当天再屠一遍，若我所料不错，他会绑我上凤口关，而后让天道降罪于我！”
塔灵急道：“你没有修为，不可同他硬碰硬，我们逃吧？”
叶酌摇头：“已经锁了京都，能去哪里？”
他叹气：“我等早在局中，他了如指掌，或许今晚夜探，甚至这本书，也是他想要我们看见的。”
温行皱眉：“这话怎么说？”
叶酌冷笑：“不然整本书两千余面，单单这两句话红笔批注，他是生怕我看不见吗？”
※※※※※※※※※※※※※※※※※※※※
有点爽。
1/6 请个假嗷，我要看一看前面理一下大纲。

第91章
这小小的一间卧房，一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人都没有想到，短短几天，事情会糟糕到如此境地。敌人的罗网早已张开，所有人皆深入局中，然而他们却至今被人牵着鼻子，摸不到对手的片身只影。
片刻后，叶酌掐了掐眉心：“都说广玉元君智冠天下，未证道之时就有鬼算神盘之名，果然不凡。”
然而此刻感慨无用，他强压下千头万绪，嘱咐道：“先把清婉救出来，即使他故意被人留在这里，多少也能给我们一点线索。”
温行尚来不及点头，塔灵忽然道：“嗯？”
“这宅子不是就清婉一个？我怎么似乎察觉到了其他的气息。”
叶酌当即皱眉：“何意。”
下一秒，他只听见一道铮然剑鸣，眼前忽地涌起一片碧芒，自缝隙只见窥探，温行长岁剑骤然出鞘，整个人急掠而出，足尖点地，影似惊鸿，眨眼之间飘出百丈，了无踪迹。
叶酌踹了一脚眼前的光墙，咬牙道：“草。”
温行施了一道结界，把他整个人关在这里了。
然而只是过了两个呼吸，雪松长老便折转回来，掐诀撤了光墙，皱眉道：“被劫走了，我追不上。”
叶酌吹胡子瞪眼：“你关我干嘛？”
温行少见仙君如此气愤，一时后怕，他后退一步，眨眨眼：“对方修为不输与我，结界里头安全，我怕你受伤。”
叶酌从来都是保护别人，猝不及防被保护了，整个人都不自在，拽着他往外走：“维持结界就不需要灵力了？打斗之中你还敢这样分心，万一有差错怎么办？”
他气愤：“更何况，我要你随时关照吗？我有那么弱吗？”
方才气机泄露，叶酌察觉了地牢的方向，温行被他拉着往院子里走，也不敢反抗，居然小声的说：“嗯，好弱。”
叶酌：“……”
落草凤凰不如鸡，这年头弟子都敢嫌弃师傅弱了。
他咬牙切齿：“昨儿床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仙君的持久力当真没话说，温行现在还腰腹隐痛，他跟在后面拿余光悄悄的扫仙君的脸色，叶酌一回头又挪开，小媳妇一样扫了好几次，直到叶酌瞪他，才咳嗽一声，开口：“救人者修为很高，或许是个仙君。”
叶酌顿了一下，问：“这京城顶上锁城的阵法，你破不了，下阵的是不是也是个仙君？”
温行道：“就算不是，也极为接近了。”
他们一只脚踏入了地牢，儒门不兴刑狱，此处也不甚阴森，就是潮湿了一点，比起牢房更像是一般弟子反省的禁闭室，不但有床，甚至还有一方书案。
叶酌嗅了嗅：“东头第四间，很浓重的血味。”
那是一股胭脂夹血的味道，在腥甜之中透出一股别样的馥郁，正是被叶酌扣了大半的那一种，几人往房里一瞧，这房间仅有的链子上带着未干涸的血迹，稀散的撒了一地，塔灵只瞧了一眼，便移开视线，皱眉：“上刑了？”
除了滴下来的成股血迹，白墙上还有不少喷射状的痕迹，要不是内伤吐血，就是极厉害的散鞭抽出来的。
仙家的刑法总是比人间更厉害一些，仙君虽然没了解过，却也知道有些鞭子覆上修为，是可以穿皮裂肉，直接抽断骨头的。
叶酌粗估：“这出血量，清婉那种修为，也只剩半口气了。”
他的手忽然就被握住了。
叶酌回头，温行站在他身后，浅粉色的唇略失了血色，指尖也冰凉凉的。
长老声线有些抖：“按我们估计，清婉应是他的弟子，下手……如此狠？”
温行与清婉同是高修弟子，同样命途多舛，难免有些同病相怜。
叶酌捧着他脸，安抚的亲了亲大美人的额头，又亲了亲眼角，最后抱住他：“有些人连人都不配当，自然是更当不好师傅的。”
塔灵还在四处翻看线索，闻言随口道：“可不是，屠城杀一百三十万啊，还是人吗？”
叶酌：“宝贝儿，这样很好，以后有疑惑或者不开心，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温行垂下眼眸，乖乖的窝在仙君怀里：“嗯。”
“？”
塔灵眼皮一跳，这才反应过来，奇道：“合着刚刚没人打算和我说话？”
还真就没人打算和他说话。
这屋子本就不大，没什么好翻的，塔灵越过两人，阴阳怪气：“走吧，并无更多线索了。”
几人出了步道，儒门根基在朝廷，陈可真被判谋反重罪，如今门徒鸟兽做散，短短数月，院落已经长满蓬草，挤涨在参差碧瓦之间，显得分外萧条。
叶酌托着下巴，仔细那么一琢磨，总觉着哪里不对。
“他把清婉留在这儿，又当着我们面把清婉劫走，自己却不露面，任由我们走出大门，这是要干嘛？”
塔灵道：“不明白，感觉没头没脑的，挺多此一举。”
“还有。”叶酌竖起一根手指：“我原先一直觉着，清婉让我们发现朱白是倌倌，改变阵法，把我送来京城，他的这些作为都是他师傅的命令。但如今看来，他师傅竟然厚刑重典，如此苛责……”
温行道：“清婉是自作主张？”
叶酌道：“可是这也说不通，他根本就不知道我是崇宁仙君，也不具备操盘的能力，不可能冒着重伤的风险布局，应当只是局中一枚棋子。”
“只能说他身后，除了他师傅，还有一个人。”
他们照例从后墙翻进了宜春殿，温长老昨儿花的银子足够包崇宁公子一年，故而他的院落里常备酒菜，叶酌拽过来一张纸，润湿笔墨，在上头写划。
“已知清婉是两方势力博弈的棋子，一方是他的师傅，一方是今夜劫走他的神秘人。”
“我们看见的两种相似却不同的字迹，亭子上看到的对联来自他的师傅，湖底的那枚骨牌来自于劫他的人。”
“但是，我们又知道，清婉的师傅锁了城，是仙君修为，劫他的人修为高出温行，也是仙君修为。”
他将笔重重一放，吹了吹未干的笔墨：“显而易见，这里头牵涉到两个仙君，其中谁是姬广玉？陈可真又是什么角色？”
——而这两位仙君，又各站在什么立场呢？
塔灵看着他画的图，凝着眉目：“可是仙君，这不对啊。”
“这里两位，加上你，那京城现在就是三位仙君，然而这普天之下，一共只有三位仙君。”
飞升乃是头等大事，不仅修士所在门派会著书立传，弹冠相庆，天道也会降下瑞气千条，繁花百万相和，当天夜晚还会有灿金色巨字浮现当空，称之为封天旨，意为昭告苍生有仙君得道，将天下授予仙君管辖。
如此盛景，天下仅有三次，依时间顺序，分别为姬广玉，萧百慕，叶崇宁。
叶酌闭了闭眼：“绝不可能是百慕，千年前我与他定下君子协定，我堕仙，他自封，若无我允许，他必不可能踏过章江半步。”
三人对视一眼，心头皆升起一种极为荒谬古怪的感觉。
既然如此，这多出来的一位仙君，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此时，塔灵稍向门外看了一眼，化作一缕青烟，飘入了玉佩之中，同时，有小童叩了三下门。
叶酌问:"何事？"
小童口齿清晰道：“崇宁公子，有您的故友到访，托我带信给您。”
——这便奇了怪了，叶酌避世数百年，京城还能有故友？
“请进。”叶酌站起来：“谁寄来的？”
“小人不晓得。”他摊手入怀，笑道：“一封来自东城的马夫，一封来自西街门的买花小姑娘，都说别人给的，您看了就知。”
叶酌竖起两根手指：“两封？”
小童托给他：“诶，两封。”
他挥挥手让小童退下，这两封书信显然来自两个人，用的纸张不同，叶酌捻着看了看，一张切口毛碎极多，韧性较差，是一般街市就能买到的普通宣纸，另一张触手温润，纹路浅淡，是极为昂贵的六吉棉连。
叶酌叹气：“越来越扑朔迷离，这两个仙君搞什么玩意。”
他先展开六吉棉连，当即呦呵一声。
这纸也用朱砂浸润，抄的正是他今日在儒门书库看到的两句红字，一句“杀百姓一百三十万屠城”一句“作江川二十四景图”。
塔灵托着下巴，“您已经知道了啊，又给您发一遍？”
叶酌道：“未必是一个仙君发的。”
他展开另外一张纸，粗粗扫了一眼，眉毛挑的更高。
“霜降当日只管来会，我等尽人事听天命，其余不提，保你性命无忧。”
这一行字极其潦草，笔画勾连，落笔粘腻，像是极为焦急的情况下写出的。
温行提醒：“背面有落款。”
叶酌一翻。
——姬广玉。
※※※※※※※※※※※※※※※※※※※※
第一次写解谜有点担心节奏问题，或者我自己脑补出来了但是没有写出来，如果大家觉得过快或者过慢要和我讲啊～muaヽ(*′з｀*)?

第92章
叶酌把那两封信摊放在桌子上，指尖在署名上点点，托着下巴：“这又是玩什么花样？”
塔灵的视线在‘姬广玉’三个字上一一扫过，狐疑道：“是广玉元君写的吗？”
“谁知道啊，这几个扑朔迷离的，说不定谁觉着冒充一下很好玩呢。”
温行略顿了顿，问：“要不要找送信人问一问，也许有线索？”
“对。”叶酌撑在桌子上，对那送信小童挥挥手：“你过来，卖花的姑娘和马夫，走了吗？”
小童行礼：“卖花的姑娘走的快，马夫还留着，您看要不要给些赏钱？”
替人跑腿办事收些赏钱，确实挺正常的，叶酌当即伸手入怀，掏出半两银子：“你请他上来见我吧。”
他示意小童：“卖花的姑娘也派人给我追回来，就说我高兴了，给她赏钱。”
半两银子叶酌看来不多，对寻常贩夫走卒却不是小数目，马夫很快便到了，他颇为局促的给几人见礼，道：“三位老爷，这是？”
叶酌开门见山：“你可记得叫你送信的人，长什么样子？”
那马夫道：“这简单，他是个……”
他说到一半，忽然就停住了。
叶酌追问：“啊？”
马夫讪笑一声，挠了挠脑袋：“对不起啊，爷，这，我忽然就不记得了。”
三人对视一眼，皆默念：“咒术。”
叶酌眼神示下，温行点点头，关上了房门。
“这是？”
“别紧张。”叶酌食指微曲，夹起一张符，笑道：“只是做个梦而已。”
记忆这种东西极为复杂，即使强行抹除，也难免留下粗略的印象，他阖上双目，流沙般的画面在眼前分崩离析又聚集重合，叶酌顺着时间一路回溯，在各种小贩的要喝声中，定格到了一个模糊的重影。
此人面貌衣着皆模糊不清，唯一能看见的，就是他抱了一个孩子。
他还要深挖，忽然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那小童气喘吁吁的跑进来，隔着门急声道：“公子！”
叶酌骤然惊醒，高声道：“何事？”
“那卖花的丫头不识好歹，我要她来领赏，她头也不回的跑啦！”
领赏这种好事，居然有人一听就跑？
叶酌和温行对视一眼，他将符咒往塔灵头上一贴，道“马夫交给你。”便同温行一前一后出了房门，问那小童：“往哪跑了？”
“西街门的桥洞哪儿。”
叶酌道：“你先走，堵她。”
温行点点头，自房门掠出后，几个起落之间了无踪影，眼见那小童愣在原地，盯着长老白衣飘飘的背影呲牙咧嘴，就差大喊‘有鬼’，叶酌连忙往他脑门补上一张符，便急急的去追温行。
他们在西街一处纵横交错的破败的街巷找到了人
如果说东方寓意羲和驱驾，东门是达官贵人的聚集地，那西街正好与之相反，那里有着京城最大的贫民窟，每户人家所各不过数尺，在不大的区域里分割出无数纵横交错的小道，条条泥泞污脏，叶酌跑过来的时候，温行足尖点地，恰巧堵住了女孩的去路。
这姑娘说是卖花的，却没有带花篮，只抱了一个黝黑的木箱子，瑟缩的挤在屋檐的阴影里，色厉内荏道：“你，你要干什么。”
温行道：“仅仅是问几个问题。”
长老已经尽力放缓了声调，但他毕竟冷了那么多年，对着除叶酌以外的人，再软也软和不到哪里去，姑娘瞟见了他背后那把素白的长剑，这剑寒光湛湛，一看就是一把杀人如麻的剑，一时瑟瑟发抖：“我，我家里特别穷，抢也没有东西的！”
“欸欸欸。”叶酌跑过来：“我们不是抢劫犯。”
他比划：“我是宜春殿的公子，刚刚说要给你赏钱的。”
说罢，他真的从衣襟里掏出了半两银子，递给她：“就问几个问题，给你信的那个人你认识吗？”
姑娘收了钱，安定了两分，瞪眼道，：“路上拦的，给钱送信，我为什么要认识？”
叶酌接着问：“他长什么样子？”
她倒是没有被篡改记忆，抱着盒子躲了躲：“一个中年儒生，带高帽子，头发白了一半，长得挺好看的。”
倒是和陈可真的相貌差不了太多。
叶酌补充：“他有一双似喜非喜的眸子，和我一般高，长的很文气。”
“对啊，你知道的啊。”姑娘梗着脖子，凶巴巴道：“问完了，我可以走了吧。”
“不急。”叶酌扫了一眼姑娘抱着的盒子：“这个东西，不是姑娘的吧。”
他见眼前人骤然颤抖，便笑：“这木头是金滇紫檀，有暗香，你手上抱着的这个盒子价值万金，若我猜的不错，该是我那我故人，送给我的？”
她切了一声：“算你厉害。”把盒子往叶酌怀里一抛：“给你也无用，我试过了，打不开。”便噔噔蹬的跑走了。
温行问：“要追吗？”
叶酌摆手：“不必，估计是问不出什么了。”
他把那个盒子举到眼前：“倒是这个东西，让我有一种莫名的熟悉。”
这盒子同一般的木盒不同，它上面有无数横七竖八的规整裂痕，像是被人工划分成了无数个小方块，温行接过去瞧了一眼：“有禁制，无法暴力破开。”
叶酌思考：“既然是送给我的，应该是希望我打开它，那我必然知道怎么打开才对。”
温行曲起指节敲了敲木板，翻看：“这些小方块好像是可以活动的。”
叶酌一惊：“我知道为什么熟悉了。”
他把木箱接过来：“这是个孔明锁。”
民间把玩的孔明锁由六柱到千柱不等，这个通体约五百来块，榫卯直接重重叠叠，完全拆开很是麻烦，叶酌调来调去，拼拼合合玩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听见了咔吧一声。
他擦了擦汗，把手压在箱子上：“若是十年前，我绝对解不开这玩意。后来有人教了我诀窍。”
仙君确实天资聪颖，也喜欢附庸风雅，可惜然而技能点全点在吃喝玩乐上了，像什么诗词书画，机关算命，这种文人喜欢玩的玩意儿他每一样都只能说马马虎虎，最多算个及格，六柱鲁班锁他还搞的开，五百来片的就要叫天了。
温行问：“那是谁教你玩的？”
叶酌笑了一下：“我邻居，陈可真。”
他抽出最后一块木头。
箱子打开的片刻，他们两人皆是一愣。
里头是无数散乱的碎片，然而即使凌落自此，依旧可从那些锋利的边角窥得昔年清光似雪，只一眼，便觉有浩瀚洪荒席卷而来，这些斑驳的光彩如同反射着亘古苍穹，似有无数震人心魄的故事铭刻其上。
那是一箱子人间无数的碎片。
叶酌问：“这姑娘送的信，是署名姬广玉的那封？”
温行点头：“是。”
叶酌一字一顿：“所以广玉元君，用陈可真教我解的箱子，给我送了人间无数的碎片？”
“这他妈是什么意思？”
他们抱着满腹狐疑回到宜春院，塔灵正躺在桌子上翘二郎腿，那马夫早已经被送走，见仙君回来了，温芒便从桌子上跳下来：“顺利吗？”
叶酌猛的灌了一口茶水：“顺利是顺利，就是拿到的线索有点匪夷所思。”
他问塔灵：“你这边呢？”
温芒道：“没什么好看的了，记忆被扫的挺干净的，就是一个抱小孩的剪影，你们看到什么了？”
叶酌扯过一张纸，蘸满笔墨，一字一顿“是这样的，我们不是说背后应该还有两个仙君吗？”
“如果说那封信是真的，那么广玉元君就是陈可真。”
“而且既然写信要保我命，还把人间无数给我送来了，那我姑且相信老邻居，认为广玉元君和我是同一阵营。”
他将这张纸和他先前写的文字逐一对应，抬起头来：“但这其中又有一个问题。”
“陈可真是仙君修为，那他为什么会生病，会变老？”
“比起这个，更重要的难道不是陈可真不/举吗？”塔灵插嘴：“他不/举耶，原来仙君修为也会不/举吗？”
“这我怎么知道，反正我举……”
叶酌嘀嘀咕咕，隐晦的扫了一眼温行。
大美人恼羞成怒，头一次瞪了仙君一眼。
塔灵又道：“而且您看着就是二十岁，他看着起码四十岁，那么老，小姑娘都骗不到，都是仙君，混成他那样也太惨了吧。”
“他刚刚被说谋反，被抄家，房子也没了。”叶酌兴致勃勃的附和：“而且我已经有了老婆，他还没有老婆。”
温行：“！！！”
雪松长老到现在为止还是脸皮薄，他再也听不下去了，耳朵尖红到脖子，打断道：“我们，我们……我们还是说正经的吧！”
叶酌揉揉脸，强行严肃，做作的问：“嗯，说的对，请问雪松长老有何见解？”
温行：“我总觉着，另外两个仙君设局的方法有点不对。”
他补充：“您目前没有修为，可能感出不深，但对我这种修士而言，我觉得他们的做法很奇怪。”
叶酌问：“怎么说？”
温行道：“就是说，如果修为高到仙君的地步，很多事情不会像他们那样拐弯抹角的去做，比如给您人间无数，若我是元君，抬手横移万里，直接送就是，何必找卖花的姑娘给你？”
“而且，某位仙君需要您挡灾，您有没有修为，他要您来京城，绑了您就是，何必借用清婉和倌倌设局把您带过来？中途那么多弯弯绕绕，对于仙君修为的人来说，是全然不必的。”
常言道一力破万巧，仙君修为行事，完全可以不服就干，而他们一路所见，确实太过复杂。
叶酌托着下巴：“除非……”
——除非这两个仙君和他一样，受道了极深的禁制，甚至根本就是堕了仙的！
※※※※※※※※※※※※※※※※※※※※
陈可真：n/m/b

第93章
他们三人将写的纸条理在一处，没得出什么其他结论。叶酌往背后一靠，长吁短叹：“好麻烦。”
可怜仙君自从堕仙以后，愉快的吃喝玩乐了那么久，多少年都没想过这些弯弯绕绕的，温行低头收拾笔墨，默了又默，忽然转头看着叶酌，盯了他片刻，又垂下眼帘，遮住琥珀色的一双眸子：“当真会……危及生命？”
叶酌叹气：“若是拿我当替死鬼，顶替那杀一百三十万人的责罚，天道必然降下雷劫，以我现在的状况，渡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长老的手微微一抖，撒出半杯水，那水是刚烧的，他却也不觉着烫似的，垂下眸子，径直扶住了杯子，还要探手去收笔架，从叶酌这个角度，能看见他指尖微微的颤抖。
仙君叹了口气，按住他的手：“别担心，虽然如今形势不甚明朗，但我到底是三仙君之一，要拿走我的命，也不是那么容易。”
“只是……”他坐直了身体：“我有点奇怪，我们现在所有的假设，都是建立在广玉元君想拿我祭天的基础上的，如果陈可真就是广玉，而他分明是不想拿我挡刀，那设这个局到底有什么意义？”
水下江川那么大的一座城市，虽然城中草木是真的，但此城毕竟位于水下，蓝天白云，夏雨秋风，皆要靠阵法维持，越山湖中重重叠叠的骨骸也正是阵法耗费巨大的证明，如果不是为了抵消天罚，营造如此大的一个局，又是为了什么？
塔灵只觉着这几天思考的比几辈子都多，他抓了抓脑壳，一头丰盈的秀发似乎日渐枯萎：“总不能是耍我们好玩……”
叶酌忽然竖起一根手指：“嘘。”
他问：“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温行听觉出众，他顿了顿：“是在打更？”
叶酌这屋子位于宜春殿内部的一座二层小楼上，乃曲径清幽所在，和外街隔的较远，只能隐约听见敲锣的声音，有人四字四字的念着什么短句，听着确实像是在打更。
他推开窗子：“打更？青天白日的，打什么更？”
窗子底下，老鸨正和个官差不知道说些什么，两人计较许久，好一阵子面红耳赤，等到那官差放下一句：“不知好歹。”，老鸨吆喝上一句：“送客。”叶酌才探出半个头，招招手：“嘿，宋妈妈，这是怎么了？”
崇宁小公子如今可是宜春殿的金牌摇钱树，谁不知道他房间睡着个抬手三千两的老爷，老鸨当即挤出两分笑脸：“嗨，没什么，说着街市跑出来了东西，要我们闭户落锁，谁敲门都不开，但这青楼，怎么能不开门做生意？”
叶酌奇道：“跑出来了东西？”
这说法当真怪异至极，若丢的是件物什，只管说有东西失窃，若是有逃犯跑了，也不必说跑出来东西。
叶酌扬声：“我胆子小，有些害怕，妈妈可知道，跑出来了什么东西？”
“这个……”宋妈妈想了想：“听说是富家子弟圈养着比斗的玩物。”
“圈养着比斗的玩物？”叶酌回想起同清婉在船上所见，他于塔灵对视一眼：“无常鬼？”
温行皱眉：“什么？”
无常鬼这种东西，绝迹千年，依然在邪物排行榜上名列前茅，凶恶程度可想而知。它能使一般人神智尽失，同时身体素质翻上数倍，耐火耐水，变的极为难缠，某些情况下，即使修士也无可奈何。
恰逢此时，大门被什么重重的叩了叩，发出一声脆响。
叶酌断喝：“先别开门！”
老鸨却已经指挥侍女**门栓，吱嘎一声，她站在一边抱怨：“真是的，青楼怎么可能不开门做生意，满屋的公子姑娘你养啊……”
温行握住长岁剑柄，盯着那缓缓打开的大门，只等来人露出形容，便能铮然出鞘……
一个穿红带绿的胖子一头栽了进来。
叶酌看着着熟悉的配色，扶着额头，缓缓道：“……我的天啊。”
来人正是京兆府尹家的王公子，那个被叶酌从水里捞起来的小胖子。
他啪的一下关上窗户。
王公子左顾右盼，扯着公鸭一般的嗓门：“崇宁呢，崇宁小公子今儿在府上吗？”
叶酌恍惚之间，似乎听见了剑鞘和剑刃摩擦的声音。
王小公子还在吼：“昨儿被买走了，今天总没人吧？能让我见一见嘛？”
他一脸不堪回首，扫过塔灵幸灾乐祸的表情，定格在温行古井无波的脸上，憋出来一句：“呃，你听我解释，这是个意外……”
温行眉目低垂，语气平静：“嗯，我听你解释。”
——又回到了那个清清冷冷的长老，分明是生气了。
叶酌：“你别生气，我……”
王公子啪啦一下打开了门，挤进来“崇宁公子，还记得我吗？我来……诶，你是谁？”
温行抵在门口，手腕一推，就把他推了出去，还没等叶酌跟出来，温行顺手一带，嘭的关了房门。
叶酌：“……”
他心惊胆战：“这两个不会打架吧？”
塔灵犹犹豫豫：“您啥时候拿了这种惑世妖妃的剧本？”
“给我闭嘴。”
他们隔着一层门板，听见了王公子的怒吼：“你是谁，凭什么拦着我见崇宁！”
叶酌连忙想解释：“他是我道……”
那个侣字还没说出口，知听温行冷冷道：“凭我花了三千两。”
似乎还觉着不够，他补充：“如果你还觉着不够，我今天可以再花三千两。”
叶酌：“……”
塔灵啧啧称奇：“换本了，这回是冷酷仙长和他的霸爱小娇妻。”
叶酌头疼万分，从里敲了敲门：“宝贝儿，让我出去吧。”
——温行对着三个字格外敏感，这个称呼就像是一个开关，他瞬间就收敛了一声的刺头，让开了门。
叶酌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王公子正捂着胸口，一脸不可思议：“宝贝儿？”
叶酌叹气：“没错，我们感情很好，要成亲的那种好。”
温行点头：“嗯。”
片刻后，他又觉着这话力度不够，木着一张脸补充：“对，就是要成亲的那种。”
王公子：“可是你先现在是个官妓，结婚？”
叶酌头上青筋暴起，正要说话，温行挡在他前面，冷冷道：“我赎，官妓赎不了就每天包，怎么？我买不起？”
——这护食的劲儿，叶酌都被他弄笑了。
他插到两人之间，安抚的捏了捏长老的手背：“行行行，这个放一边，小王，我刚好问你个事儿。”
王公子挠头：“什么？”
叶酌道：“你父亲是京兆府尹，关于京中圈养无常……就是你们先前比斗用的那个‘东西’，你知道具体的情况吗？”
王公子想了想：“不是很清楚，这东西是国师养的，偶尔给几只让我们玩玩，噢，我们船上那几只，据说今天给国师带走了。”
他嗨了一声：“也就是我爹草木皆兵，国师都盘点好了数目的，不可能放任在街上乱窜，他非要家家户户戒严，劳民伤财的。”
叶酌追问：“还有吗？”
王公子想了想：“好像听我爹说过，陛下专门造了个村子，供国师试无常鬼的药，噢，就在城南三十余里的地方。”
叶酌同温行对视一眼：“村子，多大的村子？”
王公子掰着指头“八十来户，五百多个人吧。”
几人皆倒吸一口冷气。
叶酌缓缓闭眼：“大规模圈养此种邪物，这个国师，到底是要干些什么？”

第94章
金明村是西华门附近一个不大不小的村寨，京城地理位置稍偏北，秋冬季节树木大片落叶，村外留下光秃秃的一根焦黄杆子，颇有两分‘枯藤老树昏鸦’的萧瑟之气。
叶酌打城门口远远的一望，村子周围绕了一圈二米高的围墙，缝隙里夹杂这泥沙稻草，他试验性的从西门走了一步，并没有遇到阻碍，便问：“说锁了城，是锁到了哪里？”
温行略略闭眼，感受一番：“京城其他门，东华南华皆锁了，独留下此门到金明村。”
“哟。”叶酌跨出西华门，：“所以我们追查到此，也是意料之中？”
塔灵迷惑：“但既然棋盘要等到霜降才铺开，为什么不直接把你抓起来，还要放你满京城乱跑呢？”
“二种可能。”叶酌比划出二根指头：“第一，此人并不能发挥出仙君的修为，能力受限，没办法抓我，但应该不是这样。”
温行问：“为什么？”
叶酌摊手：“因为霜降的时候，他还是要把我抓到江川去啊，所以不存在没有办法的说法。”
塔灵皱眉：“那……”
“第二，如果没法从手段上分析，我觉得可以从性格入手。”
他竖起一根手指，“此人非常的自负。”
就如同破案话本中各式各样的神偷神盗，往往喜欢在偷盗前下一封名帖，然后在层层把守中取得珍宝，得到心理上的满足。设局者显然也认为此局非常完美，甚至迫不及待的想要在崇宁仙君面前炫耀，就如同猫捉老鼠一般，叶酌甚至能想象他洋洋得意的嘴脸：“看，贵为崇宁仙君，天下第一剑君又如何，还不是被我玩弄股掌。”
塔灵啧了一声：“仙君，他心理变态。”
叶酌摇头，唏嘘：“可是越是张狂的反派越容易死啊，想要学七擒孟获让我心服口服，也要看他是不是诸葛啊。”
小温长老性格纯良，大概还没见过此种作风的人物，迟疑道：“这问题也困扰我许久，我却是没设想过这种可能。”
几人走了几步，村寨已赫然在望，院墙比一般村落高出太多，站在脚下望，比在城门看的时候还要高些。
叶酌摸了摸，抖下来一把石灰粉，狐疑：“这么矮，能困住无常鬼吗？”
温行提着他的腰，三人翻进了院墙之内，惊村头一片栖息的麻雀，这村落并不大，两眼能望到头，果然是门庭冷落簌簌萧萧，一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叶酌随手推开一户的藩篱，这家院内还有鸡舍，虽然并无家禽，地上却残留着喂食的谷物。
他扫了一眼内屋，整整齐齐，炕上还有针脚细密的新被，便道：“这屋子是正常百姓的居所，若是圈养无常鬼，不会如此干净，应该有地下建筑，我们分散开来，找找入口……”
他话音未落，温行一手贴地，食指轻轻叩了叩，只听嘭的一声，敲出来一个巨大圆洞。
他站起身，颔首道：“方才察觉此地中空，果然如此。”
叶酌：“……”
正打算帮叶酌找入口的塔灵：“……”
叶酌摸摸鼻子：“怎么察觉到中空的？”
温行捧起灵火，照了照底下，道：“风声，这地下有回响。”
这些细微的响动，不是神玄修士五感超绝，是感受不到的，塔灵捅了叶酌一下，狐疑的传音：“仙君，长老乖是乖，特么毕竟是个神玄，您老真的是上面吗？”
“闭嘴，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他义正言辞的岔开话题，招呼：“来，我们下去看看。”
跃下大洞，里头便是扑面而来的腥味，夹杂着一股类似于糜烂的腐臭味，叶酌示意塔灵和温行将灵火点的更亮，照出一排鬼气森森的笼子，这些笼子排布异常紧密，几乎只容得下一人笔直站立，条条竖栏在灵火之中拉出歪斜的阴影。
叶酌敲了敲铁栏子：“色泽黝黑却不发亮，难以反射光芒，音色厚如黄钟大吕，这是玄铁啊。还是其中品质很好的那一批。”
仙君是铸剑大户，一前也干过一堆玄铁铸着玩儿的败家事，那座建有东海瀛洲宫的浮空巨大岛，就是被叶酌用玄铁栓在了原地，盖因限制岛屿浮空所需的拉力巨大，普通的铁链极易断裂，只有玄铁能用。
叶酌道：“这么贵的东西用来造笼子，这批无常鬼中有足以匹敌神玄修士的怪物。”
温行问：“无常鬼……也能有神玄修为？”
不怪他不知，这种东西绝迹人间近千年，叶酌都不曾见过，古籍也没有详细记载。
事实上，此种恐怖邪物最后一次被人记载，就是广玉元君传中，元君登凤口关除鬼杀邪那一章，传言他脱鞋除履，坐于城关之上，于膝上置古琴，悠悠一曲九转升天抄，曾经肆虐半个中州的无常鬼就此销声匿迹，全然泯灭在浩浩青史之中。
“正是如此，它成为天下邪物的榜首。”叶酌托着下巴：“无常鬼不但能把普通人也变成无常鬼，还可以互相吞噬，若有鬼吞噬的数目足够，就能拥有让修真者也胆寒的实力。”
塔灵的声音微微颤抖：“那，它们可能有仙君修为吗？”
“别想了不可能。”叶酌一巴掌划过他的头：“乱想什么，仙君可不是量的积累可以达到的，神玄到飞升是质变，不但是实力，心境的突破也很重要，心思不正的人如何成为天道代言人？没证道就被天道劈死了。”
温行粗粗看了一眼，眼前的笼子密密麻麻，一层叠着一层，火光的照耀下，居然看不到头：“先前那公子说此处五百住户，我看着却不止五百个笼子。”
刚刚还和别人莫名其妙的吃醋，仙君面前，他又规规矩矩的叫公子了。
叶酌夹起一张符：“数一数就知道。”
符咒不需要灵火照明，只管燃成一缕青烟，便静静的消散在无际的黑暗之中，几人心中都涌起一股微妙的不详，各自凝神静气，莫约等了一盏茶，这些烟雾缓缓在叶酌面前从新聚集，组成了一个清晰的数字，白烟在火光之下，透露出诡异的血色。
“五万？”塔灵失声：“这怎么可能？”
“我知道他为什么要当国师了。”叶酌冷笑一声，揉了揉眉心：“修士尽管修为高，单打独斗也厉害，却握不住凡间的权柄，要想搞出这么大一块地，且不惊动各方修真势力找到五万人试药，非皇权配合不可。”
“您是说……”塔灵一脸见鬼的神情：“这些无常鬼，本来全是人？”
叶酌低头：“你看那个。”
两人依言低头，入目是一地蔓延的小麦碎和稻草屑，零零散散的洒在铁笼之间，正是先前鸡舍里看见的杂粮。
想来这一个个狰狞的玄铁笼子关着的‘东西’，原本也不过是此处耕种讨生活的普通百姓，他们或许养了一笼子鸡，刚刚喂完吃剩的谷屑，丈夫昨儿还和妻子商量，要提几枚蛋，去西市换上几斤棉花，缝一床新被子。
思及此处，腐烂的气息便格外刺鼻，温行略略吸了口气，压下嗓子中干呕的欲往：“这……”
他少见的显出了两分局促：“可有救治之法？”
叶酌摇头，叹气道：“并无，这一世变了鬼，就当不了人了，只能杀生陨命，令其……重入轮回。”
四周一时间静悄悄的，只剩下了地底盘桓的风声。
片刻后，叶酌抬步：“多想无益，我们往深处看看，或许有遗落的线索。”
这地底下是一个极为广阔的空间，然而大多被笼子隔开，加上阴湿腐朽，就显得很是逼厌，饶是叶酌见过不少血腥，呼吸着这里的空气，也觉着胃中阵阵翻腾。
塔灵也颇为难受，他是灵体，最受不了这种污秽之地：“我看前头也都是笼子，要不先走吧。”
“等等。”温行将火光悬于头顶：“前头好像有个人。”
叶酌定睛去看，果然面前一团模模糊糊的影子，他一时冷汗都下来了，此人离他不过数尺，但温行这等高修此时才能发现他，塔灵更是一无所觉，足见修为可怖。
温行将他推到身后，握上长岁剑柄，叶酌厉声道：“谁？”
“我没有恶意。”来人是个着墨色衣衫的年轻男子，容貌清俊，瞳孔黝黑，几乎看不清虹膜的边界，儒冠高立，衣摆绣有山水纹饰，脚步落地无声，他飘也似的从黑暗里走出来，笑道“元君应允，说护您安然无恙，我是来接应您的。”
叶酌笑道：“这话几分真，几分假？”
“自然句句属实。”
“我却是不信的。”叶酌上前一步：“我同姬广玉非友非敌，您若要取信于我，不如先通传名姓。”
“这是自然。”男子也不恼，施施然作了一揖：“回禀仙君，在下，闻道台。”
他用一种文士见礼一般的声音缓缓道：“‘昔有元君初闻道，抱墨直上闻道台’的，闻道台。 ”
※※※※※※※※※※※※※※※※※※※※
敌军还有五秒到达战场。

第95章
“闻道……台。”
叶酌舌尖缓缓滚过这三个字，似有一种奇妙的节律在唇齿上蔓延开来，这方五千年前的端砚早已从实物演化成了一个奥古的符号，后人偶尔才能从吉光片羽之间窥得一线幽微，如今，竟然会活生生的站在眼前吗？
叶酌面色不变：“如何证明？”
闻道台又作一揖，道：“仙君且随我来。”
他话音刚落，温行便握住叶酌的手腕，将两人的腰腹紧紧贴在一起，下一秒，大地骤然震颤，周围无数囚笼似朝中间挤压变形，这些死气沉沉的钢铁如同有了生命一般，无规律的跃动如同菜场待宰的肉蛇，随后突兀的在头顶扭曲出一个尖顶状的圆弧，接着，它们又飞速的超后方退去，越退越快，越退越快，最后划成一片肉眼不可见的连绵残影。
温行的脸色当即有些难看，叶酌倒还算好，他甚至还有心情捏捏大美人的脸：“没事，划空间而已，若我还是仙君修为，也能带你这么玩。”
等周围幻变的铁栏杆终于停下来，闻道台一拱手：“仙君，我们到了。”
叶酌环视一周，这是一处极高的高台，底下便是江川，一眼望去，群峰被翠，朱甍碧瓦，高楼参差，他略微一愣：“带我上闻道台，这是何意？”
儒生拱手：“区区不才，闻道台也是名列仙班的神器，论防御，与温芒塔不相上下，仙君不下此台，便可平安无忧。”
叶酌一愣：“所以说保护，就是让我待在这里不要动？”
闻道台微笑颔首。
叶酌：“这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啊……”
“等一下。”塔灵**来：“我就是你所说的温芒，我冒昧问一句，这位闻道台壮士，你能打吗？”
“这个……”
壮士默然良久：“在下乃一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本体也仅供元君驱驰笔墨，打架斗殴一事……真的不擅长。”
温芒舒服了。
他指责叶酌：“我就说，都是防御性的器灵，能比我强到哪里去？你叫他和倌倌比啊！”
叶酌：“……”
他心说：“难怪上次我误入江川，闻道台全程靠灵力硬压，半点杀招没看见，合着这也是个花架子。”
叶酌问：“那你们元君，现在修为如何？”
闻道台这回回答的很快：“大概，比您的情况还要差一些。”
——合着这两仙君根本就是王八对绿豆，一个更比一个惨，加上一个正在经历天人五衰的百慕，这一届仙君全军覆没，两人一妖恨不能争相竞选最倒霉仙君的宝座，怎一个惨字了得。
叶酌默然，塔灵抓头：“不是，我记得你们元君也是战功赫赫，那他用来比斗的灵呢？”
闻道台遥遥一指。
今日江川起了薄雾，烟雨楼台皆难能窥见，然而视线之极，与天相接之处，仍能见一模糊的黑影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
而神玄修士目力极好，足以穿云破雾，在温行眼中，一座隘隘雄关决然而立，正中悬一赤金牌匾，上书铁画银钩的三个大字。
——凤口关。
史书记载：统帅百鸟，降福泽祥瑞者，为凤，作为屏障，通内外之有无者，为口。元君阻万数无常鬼于关外，守人间百世祥瑞的地方，即为凤口关。
叶酌道：“这是……？”
“那是元君的青梧引凤琴，但是琴灵已经死了。”
闻道台顿了一下，娓娓道来：“元君喜爱游山玩水，无常鬼肆虐之时，恰好不在长舟渡月。”
“然而天下修士对无常鬼皆束手无策，我等找寻许久，终于找到元君住处，可惜元君刚刚有所顿悟，正在闭关，我等迫不得已请元君出关，但您也知道，体悟到一半被打扰，是很严重的事情。”
修士法天则地，顺应天时，修为越高的修士，修炼时越需要静心凝气，强行打扰，轻则血脉逆流重伤，重则身亡。
“然而无常鬼越战越勇，此物虽无灵智，然而我方每有一位修士阵亡，或者百姓遭难，无常鬼的实力便壮大一分，如滚雪球一般，难以阻碍。”
闻道台远眺雄关，缓缓道：“史书记载，当时神州陆沉，北疆大陆全线沦陷，包括今日您下泉宫的领地，也在无常鬼肆虐的范围，昔日显赫一时的北方大派，上至天山，上清，下至沧浪，青冥，皆无幸免，幸有仪山山脉横贯中州，崇山峻岭，杳无人烟，无常鬼没有神智，又不会御剑，到底拖慢了他们向南肆虐，可惜……”
史书之中寥寥数语已经惨烈如斯，却不知当时真正的境况，又是何等苍凉。
叶酌垂眸：“可惜仪山有一处缺口，正好是江川。”
闻道台颔首：“是。”
“元君出关之时，形势已经万般危及，他迫不得已，化青梧引凤琴为凤口关，而后征战百场，终于扫的北境安宁。”
叶酌默然：“百场中的第一场，便是屠了江川满城？”
闻道台苦笑：“是，江川已经有不少无常鬼，若不屠，设关隘没有丝毫作用。”
“屠城过后，怨气冲天，灵体最受不了这种污浊之气，青梧引凤，那个时候就死了。”
他无力的勾了勾唇角：“她是个很漂亮灵动的小姑娘，缠着我们读书作画，元君最是宠她。”
闻道台话没有说全，但是所有人都读懂了他的未尽之意。
——于是这位仙家器灵和昔日故友的遗体一南一北，隔着一座空城，在无穷无尽的时间里默然对望了上千年。
叶酌问：“那广玉元君？”
“屠城是大难，天道降下雷劫，元君先受重伤，再南征北战，本已是强弩之末，便就此身死道消。”
这场青史之中未能窥见的大难，居然是一场仙人也不能幸免的浩劫。
叶酌静默良久，道：“照你这么说，广玉元君，岂不是已经离世了？”
闻道台道：“广玉元君早已离世，不过您的故友陈可真，依然活着。”
叶酌同温行对视一眼：“轮回转世？”
虽然这种说法民间盛行，但叶酌毕竟没有死过，也不晓得地府到底啥章程，只能问：“所以我江川的邻居，东海瀛洲宫的老板，还有姬广玉，全是他？”
闻道台颔首：“是。”
叶酌道：“可是，这也不对啊。”
既然挨了雷劫，就不欠前世因果，不存在天道报复不让他修炼。
如果可以修炼，而且陈可真在儒门那种半修真半朝堂的门派，天时地利应有尽有，他曾经那般惊才绝艳，而且在东海瀛洲宫一面，分明是心境极好的，现在竟然沦落到连入道都入不了，半点修为无，只能任凭生老病死？
他们各自沉思，闻道台遥望凤口关，叶酌扫了一眼，塔灵也是满脸疑惑，便传音过去，“你也觉着不对？”
塔灵疑惑：“我真的想知道，那广玉元君举吗？”
叶酌：“……”
他轻起薄唇，冷艳的吐出一个字：“滚。”
“别那么暴躁啊仙君。”塔灵贼兮兮的传音过来：“就怕货比货，我原来觉着你够惨了，现在觉着你不惨，广玉比较惨一点。”
叶酌深吸一口气：“你赶快滚。”
一时无人说话，一片静默之中，温行上前一步，认真道：“前辈交流，晚辈本不该多言，只是如今我家仙君也被卷入局中，恕晚辈冒昧，闻前辈可知，今天这个局，到底又是为了什么？如果不是广玉布局，又是何人布局？”
闻道台摇头：“对不起，我一概不知。”
“不知？”叶酌皱眉：“可是从头到尾，广玉元君都是这局中的核心人物，他未曾同你说过？”
“元君没办法和我说。”闻道台拱手：“仙君见笑了，元君其实对前世的事情还懵懵懂懂，只模糊有个大概，我也是最近才和他联系上，而且因我证明，陈可真才了解他本人便是广玉元君这个事实。”
“而且您应该看过儒门之中的那本书了，书中说了多少，元君知道的，其实也就是那么多了。”
叶酌心念一动，想到：“书上朱砂那标红的几句话，不是给我看的，是陈可真给自己看的？”
他又问：“劳驾，那您在这水下江川之中，是如何联系上陈可真的？”
“我主动上去找的，”闻道台道：“盖因江川平静千载，忽然发生了一件怪事。”
叶酌：“哦？愿闻其详。”
闻道台道：“您也知道，这本是一座水下空城，我无人相伴，时常昏睡，然而某一次惊醒之时，江川又充满了人，我先前以为是此城重见天日，还很是高兴，不过后来我发现，这里的每张脸，从贩夫走卒到军官士兵，我全都认识。”
“正是五千年前，元君屠城之时，那些居住在江川的普通百姓。”
※※※※※※※※※※※※※※※※※※※※
错误估计了敌方到达的时间，那再来一遍：敌方还有五秒到达战场。

第96章
“正是元君屠城之时，那些居住在江川的百姓？”
叶酌同温行对视一眼，皆有些迷惑。
塔灵道：“等一下，虽然着幕后黑手没能显露真容，也不管他和元君什么关系，但这一局很明显实要，是要嫁祸我们仙君对吧？这欺骗天道的法子，还非要一模一样的人吗？”
叶酌道：“自然是不需的。”
顶罪这法子早就被魔修用烂了，天道虚无缥缈，并没用那么准确。试想一下，若是你杀了李四，还得把李四复活叫人再杀一次，且不说复活一个人要多大精力，第一次杀他根本毫无意义，没有蠢材会如此行事。
叶酌忽然道：“闻道台，你觉着陈可真和他广玉元君那一世，长的像吗？”
闻道台微微一愣：“不像，气质虽然一样，长相不太相同，陈先生是正儿八经的时风眼，细长带笑，元君则是鹿眼。”
“鹿眼？”叶酌笑道：“修士当中狭长眼居多，鹿眼的多是女孩子，我有点想象不了。”
“你见过的，仙君。”塔灵抱臂站在一旁：“仪山上遇见的那个叫师夷清的小灵官就是鹿眼。”
叶酌好不容易从记忆力把师夷清扒拉出来：“哦，那个和我们一起翻死亡记录的江川灵官？他眼睛还挺漂亮的。”
这个时候，温行道：“转世以后，父母亲族不尽相同，想来也是不一样的。”
叶酌道：“可是，这就更奇怪了。”
虽然有些阵法术数可以改变人的相貌，但江川浩浩百万人，一个一个去调整，那得花费多少的精力？
闻道台见三人神色有异，宽慰道：“您且放宽心，我等虽不知道此人要做什么，但是在下硬如玄铁，只要您呆在闻道台上不出去，他便无法拉您挡灾，定然是无妨的。”
叶酌闭眼：“就怕我不得不出去。”
温行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急道：“这是何意？”
叶酌反握住他的手，苦笑道：“他不需要我出去，只需从凤口关趋势无常鬼进入江川，我就无路可退。”
“很显然。”他闭了闭眼：“凤口关外五万无常鬼，加上江川的一百三十万人，如果我独坐高台袖手不管，此地顷刻就会沦为人间地狱，到时候，若我再不出面屠城，他定然驱使这些怪物前往人间。”
塔灵默然：“那个时候，人间再无仙君，局势会比五千年前更不可收拾。”
五千年前，广玉只是慢了一步，就害的北境全面沦陷，如今再出现无常鬼，就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啊，这你们不用担心。”看风景的闻道台忽然插了一句：“无常鬼就徘徊在凤口关外，元君已到了凤口关，届时我也会过去，不可能让无常鬼踏入江川一步的。”
叶酌&温行&塔灵：“……”
他们松了一口气，塔灵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你怎么不早说，吓死我了。”
“所以。”叶酌盘腿往地上一坐：“我只要在这里等着，你们元君把事情解决了就行？”
他托着下巴：“听上去是很好，但我总觉着，虽然江川也有了，百姓也有了，替死鬼也有了，无常鬼也有了，这一局该到的都到了，但还缺了点什么。”
叶酌道：“这一局，没那么简单。”
“没那么简单啊。”
隔着一整座江川，陈可真从清婉手里接过古琴，凤口关凌冽的狂风吹起他宽大的衣袖，他倚靠城关向前眺望：喃喃自语道：“事到如今，我们知晓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水下江川城到凤口关为止，再往前，就是阵法搭建的虚无空间。江川歌舞升平的蓬勃生气和关外昏黑如夜的混沌划出了明显的界限。陈可真脚下这座位于两界之隔的关隘，就如同一座分隔阴间和人世的界碑。
他垂下眼帘，点了点清婉的肩膀：“你的伤好了吗？”
“回先生，差不多了。”清婉侍立在旁，笑道：“只可惜您这个级别的斗争，我是没法出力的。”
陈可真道：“你无需出力，你老师……毕竟也教养了你那么多年。”
清婉苦笑了一下，岔开话题，又问：“不过您说没那么简单，是什么意思？”
“叶崇宁的人间无数。”陈可真叹气：“儒门在地牢里，闻道台只找到了你，可是人间无数的剑灵，去哪儿了？”
于此同时，距京都四千里外，九州榜下，简白已枯坐了三天。
端秀长老方才绕着东南方向转了半圈，御剑返回九州榜下，对着广渠长老摇头：“这边没有找到破绽。”
广渠道：“西方也看不出。”
年纪稍小的弟子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简青扒拉着简白的衣服，嘀咕：“端秀长老怎么和长舟渡月的靠到一起去了？”
简白睁开眼：“如今这个状况，连妖魔两派的长老都和我派联手了，长舟渡月不足为奇。”
他眉头紧锁，忧虑的抬头望了一眼。
此时日朗风清，天空湛蓝，若是有路人途经此处，还要说上一句天气好，然而在九州榜下的无数小弟子看来，头顶却是铅灰色的，如同盖了一层暗色的琉璃。
这大大小小百余个门派的长老弟子，在九州榜下发的当天晚上，还来不及祝贺庆功，就被无名的阵法劈头盖脸的困死在了此处。
端秀伸手，碰到了禁制的边缘，她屈指敲了敲：“神玄的长老都试过了吗？强行破破不开？”
广渠摇头：“都试了，这是极其精妙的阵法，无法撼动分毫。”
其余诸长老面露忧色：“已经被困此地好几日，若再破不开禁制，那些没有辟谷的弟子的食水，恐怕供应不上。”
端秀深吸一口气，握住了剑柄。
下一秒，她骤然腾空，鬼魅一般掠出数丈，闪现在了广渠的身后，广渠一惊，连忙伸手格挡，端秀握住他的手腕，手肘向上猛的一顶，同时腰间长剑出鞘，众人尚来不及反应，广渠已被人从背后锁死，剑刃正横在他的脖颈之上。
一片惊呼。
广渠厉声道：“端秀长老，这是何意？”
端秀道：“我已经查过，先前我家弟子比斗中无法出声，这台下的阵法有你长舟渡月的手笔，我派叶酌无故消失，是同你长舟渡月的朱白比试，后来证明赛场底下又有阵法，如今我们被不知名的大阵困在此处，难道同你毫无关系？”
广渠冷笑：“若我一清二楚，长舟渡月的弟子不会一起被困在这里。”
端秀并不放剑：“就算不一清二楚，你也该知晓一二。”
广渠冷声道：“事到如今，我不瞒你说，比赛前师尊确实让弟子来设立过阵法，不过当时的主事是师尊和清婉，我并未参与其间。”
一片哗然。
有长老忍不住上前：“你师尊是广玉元君，清婉是个魔修，怎么……”
广渠不语。
端秀将剑逼的更近，：“说话，广玉元君和魔修什么关系？”
“师尊确实会魔修的功法，但……”说到这里，广渠咽下一口唾沫，他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脚，端秀尚来不及反应，他便伸手直接抓住了长剑，表情一时异常狰狞。
他也不管血顺着手指往下流，目眦欲裂，暴怒道：“但师尊他不喜欢我，那个清婉也是他弟子，比起我，他更喜欢清婉，所以很多秘密我不知道，他出去只带清婉，你问的我都不清楚！你懂了吗！”
端秀怔怔，一时连剑都脱了手，她后退两步，呐呐失声：“清婉的师傅……怎么会是广玉元君？”
“广玉元君……怎么会是魔？”
广渠将她的剑扔掉，长舟渡月的弟子急急的赶上来，替他包扎血肉模糊的伤口，广渠不耐的挥开弟子，冷笑道：“恕我直言，端秀长老，虽然我们两派争斗上千年，这次恐怕真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我不知道元君布的什么局，但显而易见，他从始至终，根本没打算放过长舟渡月！”
冷汗慢慢的爬上了诸位长老的额头。
端秀强做镇定：“什么意思？”
“我们都困在这里了，你看不出来吗？”广渠目光森冷：“既然没有事先给我任何通知，在他老人家眼里，你下泉宫，我长舟渡月，还有这满山的各派弟子和妖魔，都是局中人，无人可以幸免！”
四周一片寂静。
唯有给他擦血的弟子手一抖，药瓶嘭的掉到了地下，咕噜噜的滚了三圈，落在广渠的脚底下。
弟子慌忙跪地，哆嗦着捡起药瓶，忍不住带了哭腔：“为什么啊，元君他，不是我派的祖师爷吗？”
广渠揉了揉他的发顶，苦笑一声，声音居然有点温柔：“是啊，是我们的祖师爷。”
“但对祖师爷而言，除了他怀里的那个孩子，其他的都不过是死人罢了。”
端秀稳住心神，俯身捡起了长剑，插了好几次，才**剑鞘，她僵硬的重复：“除了怀里的孩子，都是死人？”
广渠冷笑一声，还要说话，却听那擦药弟子一声尖叫，只见广渠下巴忽然极力上扬，全身只剩下足尖点地，头部向后，脊背弯成弓形，他脸色酱紫，双手不住挣扎，发出“嗬嗬”的嘶哑声。
就像是有什么人捏着他的喉咙。
端秀猛的回头，厉声道：“谁！”
烟尘之中，周围景物极速扭曲，树干如同乱舞的狂蛇，最后，山色，树色，沙土色皆模糊不清，在瞳孔之中汇聚成斑驳的色块，端秀咬牙凝神，在这癫狂扭曲的尽头，看到了一双微笑着的眼睛。
那是一双漂亮的鹿眼。
※※※※※※※※※※※※※※※※※※※※
敌方终于开着拖拉机来了，他开了三章了。

第97章
“哎。”塔灵摊在闻道台上：“他说霜降那日开局，还有好几天，难道我们要一直蹲在这个破台子上吗？”
温行安安静静的跪坐在叶酌身边，道：“仙君的安全比较重要。”
“可是好无聊啊。”塔灵躺倒。
叶酌道：“可惜闻道台壮士去凤口关陪陈可真了，不然我们四个人刚好凑一桌麻将。”
他扯了率温行的头发绕在指尖：“宝贝儿，你会不会打麻将？”
“不会。”温行笑：“但是我可以学。”
“别学了。”叶酌往他怀里一滚，头枕着他的膝盖：“我当年教倌倌打麻将，教了他足足两年，两年啊，一个仙君教了他两年，猪都该学会了。”
温行就笑，问“那他学会了吗？”
“没有啊，他只学会了把三张一样的牌摞在一起，摆摆好放在前面。”叶酌揉了揉发胀的额角：“要我说，可能你们这种不染凡尘的大美人，天生就学不会这种东西。”
眼见着严肃认真的场合又往打情骂俏那边发展了，塔灵眼角直抽：“仙君，你要不要认真一点，要是这几天出了问题，明年的霜降我就该给您哭坟了。”
叶酌无所谓，贫嘴道：“那你多烧点纸钱，我不要纸铜钱，要金子和……唔！”
温行伸出一只手，直接压在了他的唇上。
大美人的脸色十分的难看，望向仙君的时候，少见的带了责怪。
叶酌一愣，旋即笑道：“我开玩笑的呀。”
温行固执的摇头，眉头蹙在一起：“不许开这种玩笑。”
塔灵托着脸，顺嘴给仙君救了个场，他岔开话题：“要我说，您就不该去三境大比，你要是蹲在下泉宫，我把你往白狱里头一塞，那里有这么多破事。”
“对啊。”叶酌就坡下驴，还不忘捧一把塔灵的臭脚：“你肚子里最安全了。”
塔灵望天，翘着二郎腿：“不说别的，要是还在下泉，我们不会这么无聊吧，下泉宫那么多弟子，高修低修应有尽有，我们完全可以拉仙君的虎皮作大旗，装神弄鬼的调戏他们……”
“等等。”叶酌忽然坐起来：“你刚刚说什么？”
“怎么了。”塔灵也跟着坐起来：“调戏他们玩儿？”
“前面那句。”
“扯仙君的虎皮做大旗？”
叶酌摇头：“再前面。”
“下泉宫那么多弟子，高修低修应有尽有？”他狐疑：“仙君，您想到了什么。”
叶酌道：“先前我不是说，无常鬼有了，仙君有了，江川百姓有了，这戏人到齐了吗？现在来看，没有齐。”
温行问：“可是差了点什么？”
“差了修士。”叶酌道：“广玉元君屠江川的时候虽然是主力，但他不可能孤军奋战，无常鬼是一场波及整个人间的浩劫，定然有无数修士追随着元君，大大小小，高修低修，剑修符修，甚至妖修魔修。要完美的复刻五千年前江川的局面，他还差很多很多，各门各派的修士。”
塔灵问：“可是仓促之间，到哪汇集各门各派的修士？”
叶酌道：“不必汇聚，刚刚好有。”
他们三人对视一眼，同时道：“三境大比。”
长老带队，弟子参赛，高修低修，妖修魔修，应有尽有，岂不是现成的绝佳材料？
闻道台上，陡然刮过一线冷风。
“您是说……”塔灵狐疑：“他会把大比的弟子带来此处？可是那么多人，还有很多修士，怎么带过来？”
叶酌闭目沉思，双手交叉于胸前，过了片刻，忽然道：“温行，你还记不记得大比之中，让简青不能出声的那个法阵？”
温行点头：“事后我禀明端秀长老，派人探查过，那阵法确实和一般比赛用的加固阵法不同，但最后也没看出来历。”
叶酌道：“我记得每年大比加固赛台，都是长舟渡月阁在做吧？”
“是。”温行点头：“我人族擅长法阵的大派，只有长舟渡月阁。”
塔灵插嘴：“仙君，这有什么不对吗？”
“这不对大了去了，我先前见到闻道台，听他说广玉元君那个故事的时候，就觉着隐隐的有问题。你提到长舟渡月，我这才想起来。”
叶酌捏着鼻梁：“你们还记得那个广渠斋人吗？”
“记得呀。”塔灵同温行对视一眼：“长舟渡月的阁主嘛，不就是因为广玉元君收了他当弟子，下泉宫害怕落后，才那么严苛的要求温长老的吗？”
叶酌道：“广渠斋人被元君收入门下，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吧？”
“没错，可是这……”
塔灵诡异的停顿了。
他们三人皆静默下来，同时察觉到了其中反常的地方。
叶酌深吸一口气：“按照闻道台的说法，广玉元君已经死了五千多年，身为广玉转世的陈可真，最近才知道他自己是谁，那广玉元君是怎么把广渠斋人收入门下的？”
他冷笑：“托梦吗？”
温行道：“闻道台和我们是初见，他的话，是否完全可信？”
“可信。”叶酌点头：“我已经在闻道台了，如果他想对我做什么，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根本没有什么挣扎的机会，他没有必要大费周章，和我扯这种非常容易被戳穿的谎言。”
塔灵：“您的意思是……？”
“有一些内容似乎可以串起来。”叶酌道：“你还记得，那个代替我收了温行的假仙君吗？有没有这种可能，下泉和长舟渡月同为天下大派，有一个人，想要利用两个门派的势力，于是假借了我和广玉的名头，先后收了广渠和温行当弟子？”
温行道：“确实只能这样解释。”
“可是，”塔灵揉头：“那为何广渠和温长老，得到的待遇那么不同呢？”
叶酌摇头：“目前不知，我还要细细的想一下……小心！”
脚下的台身忽然大幅度的颤抖，他骤然出声，脚下一个不稳，直接滚温行怀里去了，恰在此时，闻道台灵力轰然开启，如流如波，台体悬于山体二尺，叶酌这才站稳。
然而他微微一望，却见台下的江川更是地晃天摇，房屋倾颓古木崩塌，扬起烟尘无数，即使隔的这么远，都能隐隐听见底下百姓的哀嚎惨叫，只见一股灰烟自城中弥散开来，滚滚直冲天际，不一会儿，连天色都暗淡了下来，再过了半盏茶，整个城市已漆黑如夜，闻道台正对面，浮起了一朵巨大的黑云。
叶酌挺直脊背，朗声道：“何方神圣驾临，在下有失远迎，只是不知尊驾为何遮遮掩掩，藏在这黑云之中，不敢以真面目待人呢？”
云之中旋即传来一声轻笑。
他音色清朗，语调平和，细细听来，居然有两分和煦和儒雅。
“此言差矣，我等都是有身份的人，直接露面，到底少了两分意趣，恰好我身后，有些道具，在下，想和您玩个游戏。”
“什么道具？”
他向后一挥广袖，袖风过处，黑云散去一角，露出了七八百个玄铁牢笼。
笼中人皆面色惊惧，有人半跪其中，缩在角落，有人抓着栏杆，青筋暴起，其中不乏叶酌眼熟的面孔，端秀大汉淋漓，她已经往栏杆上砍了两百余剑，连一丝划痕都没有划出，简青简白在各自的笼中，哥哥正伸出手安慰弟弟，两人看见叶酌，皆瞳孔一缩。
云中人将他们的情况收入眼底，笑道：“您看，我这笼子修的极好，不但能关无常鬼，关这些上天入地的各派长老，也非常的合适。”
叶酌立在台上，定如老松，笑道：“用来关你，想必也非常的合适。”
“您过一会儿，可不一定会这么说了。”云中人也不恼，他又挥广袖，重新聚起乌云，又道：“哦，对了，我们还是说回游戏，您还不知道游戏规则，不如我先来讲解一二。”
塔灵悄悄传音：“要不要去凤口关找陈可真和闻道台帮忙？”
“没用”叶酌道：“无常鬼是最重要的，陈可真能阻无常鬼入关，他不可离开凤口关半步，这边只有我们解决。”
“我们怎么解决啊。”塔灵急的跳脚：“此人携千百人驾云而上，这修为直逼飞升了。”
“镇定。”叶酌神色不变：“他说玩游戏，我们先看看怎么一回事。”
“是这样的。”云中人娓娓道来：“我本来一直觉着，崇宁仙君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但观察了您些时日，您其实是一个聪明人。”
叶酌不接这话茬。
云中人自顾自道：“我的一些局，我自以为精妙无比，依旧被您抓到了蛛丝马迹，以至于今日的境况，您上了闻道台，这和我设想的凤口关有所不同。所以我很想知道，这么大的一局棋，您到底推算出了多少。”
塔灵深吸了一口气，喃喃：“个性极端自负，真的给仙君猜对了。”
叶酌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打个赌嘛，有彩头。”云中人打了个响指，只听黑云之中一声惨叫，然后便是一道惊呼，紧接着，有什么东西倒飞而出，穿破黑云，瞬间悬停在了闻道台的正前方。
那是一个人，头部和四肢皆向下，腰臀上提，如同被一只巨手捏着腰部，挂在天幕之上，他抬起头，口中像是被封住了，无力的蹬了两下腿，流着泪看向台上。
“这孩子好像是你的故友，第一把，就他当赌注了。”
塔灵呐呐：“简青……”
叶酌冷声：“如何赌。”
“简单。”云中人比出一根手指：“我问你一些和此局有关的问题，你答对了，这孩子还你，你打错了……”
他又打了个响指，只见简青扑腾一下，猛地从高空直坠而下，他的修为显然也被封住了，喉咙里压着嗬嗬的惨叫，狂风吹的鬓发散乱，眼泪争先恐后的涌出来，眼看就要砸在地上。
云中人隔空捏着他，将他挪回了原处。
“好，规则阐述完毕，现在是第一个问题。”
他比出一根手指：“仙君见过我的，而且是两次，不同的身份，请问我是谁？”
“赌赢的条件，是两个都对哦。”
※※※※※※※※※※※※※※※※※※※※
好好的恋爱被我写成了解谜orz前面有小可爱说到了神探夏洛克，其实我确实是有意的想学集中解谜，前面懵逼的盆友们后面应该能串起来。

第98章
“两个？”
塔灵暗暗吞下震惊，和温行对视一眼，隐晦的注视着立在最前端的叶酌。
仙君已经走到了闻道台的边缘，只需再走一步，就可以彻底离开闻道台设置的保护气墙。他独自一人立在那里，在漫长的闲适生活里放松的脊背悄然绷直，背影就像是风口浪尖之上的一根桅杆。
“你看上去很胸有成竹的样子。”云中人清朗的微笑了一下：“我要开始倒数了，十个数，这个孩子就会被丢下去了。”
“十，九，八……”
“第一个是师夷清，其实这个答案非常明显。”叶酌提高语速，他飞快的扫了一眼简青，这孩子哭的抽抽噎噎，眼泪和鼻涕泅在衣服里。“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云中人似乎略微有些吃惊，旋即收拢了手指，简青一声闷哼，脖颈涨的通红。
他笑道：“乱猜拖延时间的话，我会让他死的更惨。”
叶酌深吸了一口气，他其实并没有万全的把握，只能一边不停的说话，一边尝试抽丝剥茧：“首先，既然你早已洞悉我的行动轨迹，却任我自由发展，而且前来设局，我推断你是一个极端自负的人，并且十分享受设局的乐趣。”
“不错。”云中人道：“但这似乎和我的问题没用关系。”
“有关系。”叶酌强扼住皱眉沉思的冲动，仍旧装的云淡风轻：“虽然我是仙君，但凭你的自命不凡，早已经把我视作瓮中之鳖，唾手可得，你认为都不需要你亲自动手，随意几步，就可以解决掉我，也正是因此，你放任我在京城自由活动，根本不惧我会对你产生威胁。”
“所以你这种人，肯屈尊降贵，亲自加入局中，不可能是为了设局，因为你根本不认为我有值得你亲自出手的能力。所以，你大费周章变换身份，只可能是为了享乐，或者说，你享受愚弄我们的乐趣。”
“不错。”云中人似乎起了三分兴趣：“你接着说。”
叶酌深吸一口气：“而不暴露身份，你要如何愚弄我们？我猜，你会在我落难或者有困难的时候，以帮助者的身份出现，给我们指一条无关紧要，或者是错误的线索，但我们仍旧感恩戴德。因此，你愚弄了一个曾经的仙君，这会让你很有成就感。”
“我们一路上，给我提供帮助和线索的人并不多，当我们被困在仪山，指引我们到江川，顺带以灵官的身份给我们名册的你，算一个。”
气氛一时安静下来，叶酌隔着一层云雾同云中人对视，其间似有暗潮涌动。
“很好。”那人拍手：“性格上的推断说的不错，不过，你一点证据也没用吗？”
“有。”叶酌语速飞快：“你还记得你说你邻居的孩子长舟渡月阴谋的受害者，你看不下去救了他，为了避免他再被迫害，把他藏在一座仪山娘娘庙中，而我们在庙中住了一晚上吗？”
“我之所以会赶到仪山，就是有人把仪山娘娘庙中的雕塑换成了崇宁仙君的，其后还有人间无数的碎片，我们住的那座古庙，也被替换了正殿的雕像，而且胎色较新，是一个新修的塑像。”
“不错，所以呢？”
“江川那么大，佛寺尼姑庵应有尽有，藏一个孩子多容易，你说你要带着孩子避开长舟渡月，但是这座庙，却有长舟渡月的弟子调换雕塑的痕迹，那你怎么敢把孩子藏在那里？岂不是自寻死路？”
云中传来三声脆响。
啪，啪，啪。
那人鼓着掌：“说的很对，这是我疏忽，那么第二个呢？”
叶酌一时没有说话。
他表面成竹在胸，其实手心冷汗涔涔，后背也是一层浇着一层，衣料全部粘腻在皮肤上。
这第二个人选，他确实并不知情。
“好。”云中人做了个提拉的动作，将挣扎的简青抛的更高：“那这个孩子——”
“等等！”电光火石之间，叶酌的脑海忽然划过他刚刚说的一句话：“所以你这种人，肯屈尊降贵，亲自加入局中，不可能是为了设局……”
除了设局，除了愚弄，唯一一个剩下的选项……
叶酌睁开眼：“东海瀛洲宫，我第一次在梦境中，见到的那个男孩。”
这一次，云中人足足停顿了十息，才含笑着哦了一句，：“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你怎么才到他身上去的？”
叶酌道：“除了设局，除了愚弄，唯一让你加入的理由，就是我们的行动轨迹偏离了你的预期。”
“而从我入下泉宫，在白狱结识温行，所有的一切环环相扣，都在你的意料之中，唯一一次例外，就是我心血来潮，想把我铸的剑给我的徒弟，不远万里跑到东海瀛洲宫，甚至找了百慕灵君的时候。”
叶酌深吸一口气：“百慕灵君也是个仙君，他不在你的计划表中，所以我借他的车架，甚至把他本人请到东海，这都让你很是诧异，所以会在瀛洲宫中在此接近我，确定没有什么变故发生。”
云中人问：“只是这样，你便确定是我？”
叶酌其实根本不确定，他在赌。
东海瀛洲宫中，仙君入过两次梦，一次和书店老板也就是陈可真，一次和温行，两次梦中各有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时至今日，他仍旧不知到师夷清是其中的谁，于是只能含糊其辞，用“东海瀛洲宫中的少年”这种说法一笔带过。
既然是谁都确定不了，证据更无从谈起，要想让云中人确定他知道，叶酌也只能重新回到性格分析。
叶酌道：“还有一点，对你这种修为，变换长相是非常容易的事情，但你选择用云雾遮挡，我推测你很喜欢自己的脸，不愿意随便改换，而我一路过来，允许人不以真面目示人的地方，也只有东海瀛洲宫。”
“好，好，好。”师夷清鼓掌，旋即一挥，简青急速下落，眼见就要落地，他有虚虚那么一捏，人便堪堪停在了离地二尺之处，而后他解开禁制，放任简青如同软体动物一样啪嗒砸在地上，：“这孩子的命是你的了。”
他转过身，在笼子里挑挑拣拣，似乎在寻找第二个倒霉蛋：“我们来第二把。”
“等等。”叶酌骤然出声。
“我不喜欢别人藏在云里和我说话，既然你已经被我猜出来了，你后面这些修士我也认识，不妨散去云雾，以真面目示人。”
“行。”师夷清笑笑：“完全可以。”
乘着他转身拨云散雾，叶酌往温行的袖子里揣了个什么，略略朝笼子方向一使眼色，嘴上却道：“你去把简青接过来吧，安慰安慰他。”
此时此刻，江川上方那一层浓厚的黑云已消散半数，云中人转过身，他还端着得体的笑意，脸部线条柔和，山根挺拔眉眼清俊，满满的儒士雅气。
凤口关上，正用水镜窥视此处的闻道台骤然一僵。
他将水镜递给陈可真：“陈先生，这……”
陈可真本盯着关下的无常鬼，见闻道台挤过来，他这才分心瞧了瞧水镜，疑惑道：“有什么问题吗？”
闻道台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声线颤了颤：“先生……这是……”
“这是广玉元君的脸啊！”
陈可真转头：“什么？”
叶酌与温行等人并不知情。
仙君还有闲情夸一夸：“师小灵官，长的很文雅啊。”
他抱臂笑道：“你要不过来些，我要分析那么一大段话，你还站的那么远，我口干舌燥的，说话声音都小了。”
师夷清依言靠近两步，他在空中虚画两笔，叶酌面前自动凝结了一杯清水，他笑道：“你敢喝吗？”
叶酌一饮而尽。
※※※※※※※※※※※※※※※※※※※※
忙的飞起，明天小小的请个假。

第99章
师夷清浮在虚空之中，盘腿坐下，叶酌则坐于闻道台上。两人隔着一道气墙，不像是刀剑相向的敌人，倒像是故友重逢，在中间摆上两盏茶，便可清谈一局。
叶酌道：“第二把怎么说？”
师夷清笑道：“本来是想再随便揪个下泉弟子当赌注的，但是我们既然难得合拍，不妨赌把大的。”
他打了响指。
叶酌面前，缓缓出现了一个人形的虚影。
“倌倌？”塔灵失声：“你对他做了什么？”
“昏睡罢了，本来要复原江川这一局，还缺个器灵顶替青梧引凤，我原打算用他的。”
青梧引凤死于江川次役，他的意思，居然是要人间无数跟着仙君死上一死。
师夷清道：“但是这局你胜了，我就把他还给你。”
叶酌面无表情：“请说。”
“好。你应当也发现了，我这张脸很好看。”他自袖中挥出水镜，居然左右端详了一番，从眉梢扫到唇角，像是十分陶醉满意，又爱慕不已的样子。
“但这不是我的脸，这是广玉元君的脸。”
叶酌眉头一跳。
说起来这水下江川的百姓，也都是换过一次脸的，他却不想师夷清如此丧心病狂，连自己的脸也要换上一遍。
“所以，第二个问题，你觉着，我和广玉元君，是什么关系？”
师夷清燃上一炷香：“这个线索比较少，你可以慢慢想，一炷香的时间。”
塔灵欲言又止。
师夷清看了一眼他，笑：“你只管说，说错了，也不影响你们仙君答话。”
塔灵道：“爱侣？”
不怪他有此猜测，他镜中那一眼，既渴又慕，透着欲/火一般的疯狂。
凤口关上的闻道台捧着水镜，直直的打了个寒战，偏头：“元君……”
陈可真竖起一只手。
他打断闻道台，道：“我没有道侣，但他……我该是见过的。”
隔着气墙，师夷清偏头看叶酌：“爱侣？你也觉着是这样？”
叶酌摇头：“一年前我可能会如此猜测，如今不会了。”
他垂眸看了一眼简青旁边的温行，唇角浮现一点笑意：“真正的喜欢，可不是这种样子的。”
他抬起头：“你们是师徒吧，但你可能不是广玉元君最喜欢的那一个，你想免去天道对广玉的责罚，让他对你刮目相看？”
师夷清面无表情的捏碎了手中的杯子。
他眼角微微抽搐，这张皮囊的眼窝有浅淡的皱纹，一用力，就争先恐后的爬出来。
叶酌平平淡淡：“我猜对了吗？”
师夷清将话压在唇齿间，一字一顿，带着浓重的气音，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你怎么知道？”
“猜的。”叶酌道：“我只是有些奇怪，这事情里牵扯进来的人，怎么多多少少都和‘师徒’这两个字有点关系？温行是我的徒弟，在我之前，你还要貌我的名收他做徒弟，广渠则是你假扮姬广玉收的徒弟，绕来绕去，怎么这些核心人物，一个个的，不是仙君就是仙君弟子？这世上应该没有那么巧的事情。”
师夷清垂下眼睫，勾起嘴角，叶酌看不清他的表情，有一点像在讥诮，又有一点像是苦笑：“那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最讨他喜欢的那一个？”
“受师傅喜欢的，和不受师傅喜欢的，提到师傅，表现是不一样的。”叶酌道：“不受喜欢的，怯懦些，提起师傅，就像你那样，爱慕也不敢放到明面上。受喜欢的，就知道师傅再如何
声名在外，终究是有喜有怒的人。”
他看着师夷清：“你看向镜子中那一眼，不是在看一个人，是在看一个神。”
——就像温行曾经看他那样。
但是当两个人彼此贴近，在柴米书香之中真真切切的过上一段日子，终究会明白，姬广玉也好叶崇宁也罢，所谓的神，不过是烟火红尘中那些较为强大的人，而所谓的证道为仙，也不过是名利纷扰中一场情非得已的盛大加冕。
他们本不该被供在庙中顶礼膜拜。
“哈。”师夷清挤出一个声音，缓缓的站起来：“我本以为，你与我师傅并列仙君之名，是徒有其表欺世盗名，现在看来……”
他打了个响指。
塔灵慌忙去接：“倌倌，你还好吧？”
师夷清则后退两步，一眨不眨的看向叶酌，广玉元君的脸偏温和清雅，套在此人的身上，无端显现出一股错乱的癫狂，他的面目和灵魂似乎在割裂分离，就像是恶鬼披了一层人的皮囊。
“师夷清。”叶酌忽然道：“你问了我那么多，容我问一个问题，江川这些百姓，都早已经死了吧？你用阵法划刻，将他们困在类似五千年前的皮囊上，但他们都不是活人，对不对？”
师夷清脸色急变，这可以说是此局中极为关键的一环，他压下心头的焦虑，冷笑：“你又知道了？”
叶酌从容不迫：“我们一到越山湖，塔灵就说底下死气重，我一开始以为是湖里骨骸的缘故，后来想想，江川也在底下，怎么大的城，活气应该能盖过死气，但是并没有，加上人的皮囊长相随着转世变化，故而有这个猜测罢了。”
“好，好，好，看样子我等一下动手屠城，要堵住你的嘴。”师夷清连道三声，此秘密一破，他再无拖延的打算：“一开始打算和你多玩上两把的，现在，是不行了。”
他猛的抬手，直直撞上闻道台厚重的气墙，咚的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如冬雷炸响，连背后的青山也为之震动，只见落石滚滚，草木震动，扬起灰尘无数，然而闻道台毕竟是仙人重宝，他的手与叶酌的鼻尖咫尺之遥，却不能再进一步。
塔灵道：“仙君无事，他虽然看上去快飞升了，却到底不是飞升，闻道台不可能被打破。”
叶酌不语，师夷清则猛的一回头，面容狰狞：“拿元君的闻道台当乌龟壳？不出来？好啊，这里这么多下泉弟子，这么多人族修士，我一个一个杀，砍头时间太短，不够仙君迟疑的，那就凌迟，划个三千来刀，砍舌挖/眼，杀他个血流漂橹，我且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叶酌笑道：“你怕是没有那个机会了。”
师夷清一回头，却见什么东西被台下的温行忽然抛出，划过一道弧线，爆/射向云中的漆黑囚笼，他暗叫大意，连忙弹指，凝成一击，灵力同那物件猛的冲撞，只见那物四散开来，洋洋洒洒，如同漫天大雨，顷刻之间铺天盖地。
——是一片片朱砂画就的符纸。
“傀儡符有没有见过？我借简青之手教训谢阳礼的时候用过这玩意。”
师夷清咬牙切齿，抽身回赶：“那可是玄铁！”
叶酌冷笑道：“砍的就是玄铁。”
于此同时，笼子中的诸多修士同时身体一麻，只听铮的一声脆鸣，似百鸟齐鸣，千百柄长剑同时出鞘，汇成一道凌冽的剑芒。端秀等人的身躯被叶酌驱使，目光不由自主的集中在一处，魔修道修妖修，剑修儒修，每人虽道不同，宗派不同，种族不同，然而众人的瞳孔皆缩成一个小点，眼中只剩下了头顶的厚重囚笼。
指挥如此重多的人体中的灵力，需要强大的精神意志，即使是仙君，也一时有些捉襟见肘。
叶酌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他缓缓抬手，又重重挥下。
他说：“给我劈开。”
这仿佛是神的旨意。
端秀等人脑中混混沌沌，漆黑一片，只剩下这一句话，似从远古洪荒传来，似有踏山平海的浩然伟力。
“给我劈开。”
于是他们众人抬手，持刀握斧，万千种力凝于一处。
哐当。
顷刻之间，牢笼四分五裂，化为无数沉重的碎片粉末，在空中飞速掉落，远远看去，如同下了一场漆黑色的急雨。
眼见玄铁已经破碎，师夷清回头冷笑：“飞升以下皆蝼蚁，我抓他们回来甚至不需要一盏茶，仙君，你不会以为凭借这些臭鱼烂虾，没什么用的废物玩意儿，就可以和我抗衡了吧？”
说罢，他身形猛的一动，凭叶酌的眼睛，甚至捕捉不到他掠过的残影。
塔灵当下暗叫一声不好。
用傀儡符指挥作战，叶酌是很被动的，平常修士比斗，五感缺一不可，风声，气流划过皮肤的方向，都可以成为判断攻击的凭据，然而他虽然接管了每个人的身体，却没办法体察到这些细微的响动。
如果是谢阳礼那种修为，仙君当然可以随便打打，但是面对师夷清，任何细小的失策，都可能成为失败的诱因。
师夷清不用剑，他用一把回旋的折扇，当下掀起一股起浪，不辨方向，以圆弧状扫开。
所谓一力降十会，这种气浪一旦被击中，除了端秀一类的高修，都要当场陨命。
凤口关上，闻道台焦虑：“怎么办？要不要帮忙，我看仙君危险。”
凤口关下，似感觉到主人的愤怒，无常鬼已然开始攻关，陈可真古琴急动，琴弦横扫，摇头道：“帮不了。”
他手上不停，闭着双目：“到底是万古凌霄一剑君，我等只能相信，他能逢凶化吉。”
叶酌提起一口气，猛的挥手，却见本来聚在一处的弟子骤然散开，他们体内的每一丝灵力都被运用到了极处，一时似乘奔御风，顷刻之间腾移百余丈，恰恰躲开扇弧。
师夷清惊道：“你居然能指挥这些人往不同方向去？”
叶酌注意力集中一处，屏蔽一切外物，却是他的话也听不见了。
师夷清足见轻点扇面，如鬼影一般，长舟渡月的身法走的是轻灵飘逸的路数，然而他速度奇快，划破空气之时，居然引得阵阵雷声，叶酌闭眼急挥广袖，一弟子骤然弯腰，脑门堪堪擦过师夷清的扇面，被削去一节乌发。
师夷清挥了挥扇子：“仙君，何必负隅顽抗？凭这些人，你只能躲，不能攻。若是人间无数还在，说不定你指挥他，和我还有一拼之力，如今剑都已经碎了，你的所有手段都伤不了我一根汗毛，何必白费力气？”
方才的躲闪实在太消耗精力，叶酌压下喉咙中的腥甜，笑道：“我这个人，天生静不下心，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学什么都只学三分，唯有两样学了十分，你知道是什么吗？”
师夷清奇道：“一个是剑，还有一个是什么？”
叶酌道：“铸剑。”
师夷清先是一愣，旋即笑道：“可笑，人间无数已碎，难道你要现场铸一把仙器杀我？你连锻剑的火都没有。”
下一秒，他骤然色变。
却见叶酌手势一挥，场上千百人在次齐齐挥剑，他们刚才屡次变换阵型，如今已从闻道台逼近江川，师夷清来不及阻拦，又是一道剑芒惊天掠地，目标却不是师夷清。
它直直轰向了江川城。
一瞬之间，耀如白日。
然而下一刻，这光茫如同被镇压了一般，骤然湮灭无形，江川上方却是黑云密布，层云叠起，浩浩荡荡遮天蔽日，隐有电闪雷鸣之势。
师夷清方才召唤的黑云同这个想比，便是是小巫见大巫了。
塔灵惊呼：“仙君，是屠城的雷劫，你疯了不曾！”
“没疯。”叶酌猛的提起箱子，往闻道台外劈天盖地的一洒，但见华彩流转，银光倾倒而下。
居然是一箱子人间无数的碎片。
师夷清咬牙“该死。”
塔灵急的跺脚：“您究竟要干什么？”
叶酌于漫天乌云之中决然而立，迎着电闪雷鸣，他虚虚的向前一握，如同将雷电掐在指尖，却见千百修士的兵刃骤然脱手，同碎片一起腾转而上，直直迎着黑云而去。
他冷声道：
“天火诛邪，雷劫铸剑，如何？”
※※※※※※※※※※※※※※※※※※※※
这文的画风又开始往起点跳了，没想到我这种动作戏的废柴居然打了一章还没打完。

第100章
回答他的，是一道震天撼地的劫雷。
银蛇般的电光倾泻而下，将昏沉的天空照成雪一样的惨白。师夷清不敢拖延，顷刻之间连退百丈，堪堪避过雷劫范围，他将手上的折扇捏的变形，恨恨道：“真是疯了。”
塔灵面前，气墙摇摇欲坠，在雷劫之下塌缩变形，如纸一般。他不由自主的后退半步，哑声：“仙君，你真的疯了不曾？闻道台撑不过天劫的！”
叶酌非但没疯，相反，他很是清醒。
只见他双目微阖，人间无数的碎片在劫火淬炼之下化为道道银光，如流动的星子一般，同那半空之中悬浮的千百件兵器融为一体，长兵，短刃，刀枪剑戟，皆在雷暴之中震颤，一柄一柄，焦黑的凡铁似乎从这些兵器之上脱落，所有的刃，都被烧灼成了铁水的金红色。
既冷又艳。
此时，即使是百里开外的凤口关上，也能清晰的看见闻道台边肆虐的白芒，撕天裂地，直欲横贯长空，威势之盛。陈可真往这边扫了一眼，即使两地隔着一整个江川，雷劫之力已经大减，他也必须要低垂眉目，避开光芒。
闻道台深吸一口气：“这最后这几道雷劫……”
最后这几道雷劫，闻道台的气墙根本挡不住啊！不然五千年前，广玉元君又何至于杀生陨命？崇宁仙君这般做法，岂不是杀敌三百，自损八千？
此时此刻，前期的雷劫蓄势已经完成，叶酌面前漂浮的道道兵刃上寒光流转，先前惊鸿一瞥的艳色已然被收敛在了寒芒之中，眼见黑云之中隐光沉沉，似有神灵砰訇震鼓，几成压顶之势。
好在叶酌也根本没打算让闻道台挡。
他于风口浪尖之上覆手而立，直视青天，冷然道：“天道，别告诉我你糊涂至此，这满城本就没有活人，本尊不过送那些无辜被困的怨灵转世，这劫，不该算在我的头上吧？”
仙君之位，本就可以算作天道钦定的代言人。仙君之言，确可下抵苍生，上达皇天。
雷劫似乎迟疑半响，终是默然退开，弹指之间，黑云尽散。
而叶酌面前，无数的兵刃围成三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同心圆，这些兵刃本就来自于不同的主人，形制长短各不相同，仙君立在当中，如同莅临某个高修的神兵宝库。
他伸处一只手，扣了扣面前一把寒光湛湛的短剑，怀念道：“其实人间无数刚刚铸成的时候，我并不是很满意。”
“它非常的趁手，也十分的厉害，陪我征战四方，无往不胜。”
“但我每次用它的时候，总觉着，缺了一些什么，使它不那么完整，是有缺憾的，然而一直到我堕仙，也没能补齐。”
“今天，我终于知道了。”
他的手指抚摸过冰冷的锋刃，笑道：“人间无数这四个字，本就是有大气象的，最开始，此剑就并非我一人可铸。”
——人间无数，大可大，非常大，小亦可小，非常小，它既应该是名震千古，将相王侯，是千里汉关之上的一轮秦月，也该是汲汲营营，萤灯微火，珠帘画屏后的一角飞檐。这样的森罗万象，无所不包的意象，本就不该是区区九把剑可以演化的。”
于是成千上万的兵刃瞬间在叶酌面前一字排开，长长短短，错落不一。它们的主人，同样高修低修，妖修魔修，应有尽有。
兵器的性格某种程度上反应这主人的性格，于是这一排排，爆烈如长枪者有，雅秀如羽扇者有，钢直如长刀者有，轻盈如软剑者有。再譬如长枪之中，通体金银者有，老木做柄者有，佩长缨者有，饰青玉者有，镶彩宝者有，简简单单一根到底者，亦有。桩桩相似，却又样样不同。
这一排银光流转，便是万象人间。
仙君伸出手，虚虚的那么一握。
他便握住了这天下苍苍，人间无数。
雷劫退去，师夷清终于敢跨入战局中央，他远远一望，面色阴沉。
凤口关上，闻道台抱着水镜，忍不住问：“元君，你觉着他会赢吗？”
陈可真摇头：“不好说，虽有仙器在手，叶酌没有修为，只能借力，就像我现在借你的灵力弹琴，十层的实力最多发挥四成，师夷清的修为却极高。”
师夷清的修为确实很高，他一步一步朝闻道台走来，脚踩在虚空之中，似乎周围的空间都为之扭曲，浑身的气势阴沉的可怕。
他一字一顿道：“你没有修为，却想杀了我？”
“我不想杀你。”叶酌道：“我是不得不杀你。”
他平静的于师夷清对视：“虽然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蒙蔽天道，但这江川一百三十万亡魂，想来是你四处搜罗的，或者干脆是杀人取魂而来的吧？他们被扣在此处这么多年，不得转世，怨念早生，我只能杀你。”
师夷清道：“你怎知，不是他们罪有应得？”
叶酌眉头一跳：“此话怎讲？”
塔灵道：“何必与他多言，想必是拖延时间，其中定然有诈。”
师夷清冷笑三声。
“也罢，这并不重要。”师夷清讥笑道：“这些剑的前主人甚至不是你，你根本不能如臂使指，就这样，你觉着你能杀我？”
叶酌道：“一试便知。”
他同样自虚空一步踏出，稳稳的踩在一柄短剑之上，彻底走出了闻道台的保护范围。
塔灵又开始跳脚：“仙君，你是不是又疯了？”
他的肩膀上虚虚搭上了一截手指。
苍白，修长，骨节分明。
倌倌自他身后站起来，他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倦意：“仙君不能如臂指使的剑，我可以。”
——这位随仙君征战四方的剑灵，终于醒了。
剑灵与剑主心意相通，叶酌甚至不需要出口命令，却见场上人间无数的排布陡然变换，顷刻之间长兵短刃成三连六断之势，封乾赌坤，师夷清不敢迟疑，一扇自东北门猛然挥出，他虚晃一招，意图往中方突刺，直取叶酌咽喉。
仙君敢出闻道台，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无数兵刃起落，似乎成八卦之势，师夷清本位于离火之位。叶酌站立不动，虚推一把，只听耳边风声大作，坎离变换，师夷清一击没入剑阵之中，就如石头落水，又如逆河赶海，非但没能离的更近，反而被推的更远。
陈可真道：“用兵刃拟八卦，消耗极大，考验个人毅力。”
闻道台道：“先前同时指挥千人，仙君的毅力还少的了吗？”
自打倌倌苏醒，附于其上，叶酌如虎添翼，变阵速度越来越快，他只需立在原地不动，手指勾勒，师夷清便无法靠近他半步。
但同时，叶酌的兵刃也丝毫靠不近师夷清。
修为到了他这个地步，对周围的一切极其敏锐，剑刃破空的风声，阵法变换的气流，每有攻击，总能第一时间被觉察打退，叶酌修为所限，短时间内竟无计可施。
他们一时陷入了僵局。
师夷清手腕翻动，扇影如潮，没有一把刀剑能近他周围二尺，如同也升起了厚厚一道气墙。
倌倌传音：“仙君，你打算如何。”
叶酌道：“暴力破。”
他一扬广袖，阵势再变，仙君周围所有防守的兵刃全部扎向师夷清，八卦剑阵法亦轰然倒塌，只见里三层外三层，层层冲击，如海浪潮涌，似毫无章法。
塔灵目瞪口呆，问温行：“这是什么打法？”
温行略一迟疑：“不知道，仙君留下的剑谱未曾提及。”
塔灵道：“你还看仙君的剑谱啊，他的剑谱他自己都看不懂的。”
叶酌用剑，确实不拘泥于剑法章程，兴致所至，桃枝竹杖皆可为剑，这种打法，也不过是兴起所至。
师夷清冷笑：“您是急了吗？什么昏招都往外使？”
他一扇挡掉东南方袭来的软剑，还要冷嘲热讽，脸色骤然一遍。
叶酌道：“我用人间无数比拟人间，喜怒哀乐都不是一物导致的，层层叠加，交织如网，两剑交织，绝非两剑叠加可以比拟。”
如他所说，被挡开的每一剑，所带来的威力都是几何倍数的增长。
师夷清此时想要抽身，已经有些晚了。
他瞳孔一缩，视线之中，只余下了一柄华光流转的剑。
合九为一，人间无数的本体。
那是犹如月白飞雪般的一剑。
※※※※※※※※※※※※※※※※※※※※
塔灵：人间无数还有这个典故？你不是说所有名字都是你扣扣索索，瞎取出来的吗？
叶酌：我说你就信啊？其实只有你的名字是瞎取的，人间无数我想了好久呢。
塔灵：我有一句中日双语的‘草’不知当将不当讲。
我是真不擅长打架，有bug容忍一下~
有点卡，推翻重写了，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写完。

第101章
端秀广渠等修士站在远处，心中千言万语无法言说，只能怔怔的望着这一剑。
他们的背面是巍巍雄关，眼前是莽莽青山，销声匿迹数千年的闻道台高筑其上，而他们就宛如误入了神话之中的过客旅人，眼见那些上古传说之中的诸神拔刀试剑，除了呐呐无声，再给不出其他反应。
闻道台上，仙君信手劈刺，姿势写意如泼墨挥毫，然而那平平无奇的一挑一刺，却仿佛带着移山填海的浩然伟力，就那么轻飘飘的击飞了师夷清的折扇，手腕翻转之间，便将他牢牢的钉在了闻道台上。
仙人拔剑，何等盛景。
修士们落在远方，嘴唇哆嗦，不少人连道三声：“此生无憾。”
无论这些观战的修士什么修为，又归属于哪门哪派，但他们年少轻狂之时，何人不曾仰慕过崇宁仙君一剑断江，挑破层云千里的豪气，又何人不曾幻想过，有朝一日同仙君那样，成为一道之极，俯仰天下英豪。
如今，虽然此处的许多人此生无缘大道，但他们看着这道剑芒，却都不约而同的想起了初入仙门之时，从师傅手中接过第一本秘籍，在兵器库中挑选第一把武器，以及半夜偷偷爬起来，运转灵力的身体里行驶过一个又一个周天时的，豪情壮志。
凤口关上，陈可真眼见这一剑如月白飞雪，扫天下一白，也不由三击掌，笑道：“清婉，闻道台，你们现在知道了，为什么叶崇宁在明明曾经风评不好，却仍旧是后世最富盛名的仙君吗？
“寻常时候你看见叶崇宁，他确实不过是个倚红偎翠的浪荡子，卖花沽酒的风流客，没有半点世人眼中的仙君模样。然而行到人间大劫，水尽山穷之处，此人将身上纨绔的皮囊一扒……
“他叶崇宁，依旧是这万古人间，最锋利的一把剑啊。”
闻道台上，师夷清颓然跪地，他撇过脸，面无表情的看着肩膀留下的伤口，勾了勾唇角，“我没想到，是你赢了。”
很奇异的是，那明明是一道贯穿伤，却并没有流血，叶酌抽剑的时候毫无阻碍，就如同捅入了一团死肉。
叶酌隐晦的扫了一眼他的伤口，在他身边跪坐下来，道：“你气数已尽，快要死了，我听说你还有个年纪很小的孩子，他在哪儿，我帮你养。”
师夷清愣愣的看着他，似乎也有些怔住了，他一手撑地，虚弱的摇摇头，：“不必。我死了，他也活不下去的。”
叶酌不由一挑眉。
常人说‘我死他也不能活’这种话，大部分都是说给自己的仇人的，然而师夷清安静的跪坐在哪里，眸子中居然盛满着一种轻柔的怀念，好像那个小孩子是他万般珍重的爱侣。
叶酌同温行对视一眼，还是忍不住道：“若是这孩子身患绝症，我到底是个仙君，跟着我远好过跟着别人。”
他补充：“你也不必担心我报复他，叶酌并不屑做那些下三滥的事情。”
师夷清依旧摇头。
叶酌不解：“为什么？你身份拜露，长舟渡月与你反目成仇，如今你并没有下属可以抚养他。而且你已经犯了众怒，除非呆在我身边，那孩子必然遭受三域各路修士的疯狂报复。告知于我，或有一线生机。”
“仙君，你是个真的仙君。”
师夷清忽然抬起一只手。
温行脊背骤然绷紧，他不动声色的扣住了叶酌一只胳膊，随时准备把他带走。
叶酌道：“这话怎么说？”
但是师夷清仅仅是撩开了一截袖子，他将手臂横在叶酌之前，道：“你是真个仙君，但你且看看我？”
这等地步的高修，除非有特殊审美癖好的，不然皮肤皆光亮洁白，盖因修士餐风饮露不食五谷，摸上去也该是细腻光滑的。然而师夷清的手臂上，赫然布满了紫红色的斑块。
深浅不一，边缘锐利。
——尸斑。
温行顿了顿，小声道：“我们在江川初见的时候，那个小孩子身上，也有这样的痕迹。”
是了，他们第一次遇见师夷清，还怀疑过他手里的孩子是否被虐待过，就是因为皮肤上诡异的色块。
叶酌一惊，陡然升起了一种古怪的想法。
“你这个身体，是元君的……” 他仔细的措辞，一字一句的从牙缝里拧出两个字。
“……尸身？”
凤口关上，清婉同闻道台皆呼吸一窒，陈可真手指微顿，凝眉看向水镜。
师夷清似乎疲累不堪，一言不发，垂眸不语。
叶酌皱眉：“可是那个小孩子他的身体……”
他顿了顿，自顾自的往下推测：“那个小孩子的身体，应该是你以前的身体，那个小孩子的灵魂……”
叶酌博览群书，确有古法名为换魂，传言之中，若生者与死者两魂相换，死人的灵魂有生者皮囊的生气，死人的皮囊也有生者灵魂的镇压，无常难以追踪，鬼差遍寻不到，便可苟活于世。
他飞快思索：“那个小孩子的灵魂，应当就是广玉元君……不，应当是广玉元君三魂七魄中很小的一部分。”
《左传》有言，“人生始化曰魄，即生魄，阳曰魂。”缺魂少魄，便会缺少生气。
事到如今，前面的困扰迎刃而解，难怪师夷清修为如此之高，以前却声名不显，难怪他实力远高于一般修士，却又不是飞升。也难怪陈可真天赋卓绝却入不了仙道，身居高位饮食精细，却多灾多病风寒不断。
甚至难怪他不举，皆是因为换魂。
师夷清调用的就是广玉的修为，而广玉的灵魂部分被困在了那个孩子身上，而转世的陈可真三魂不全七魄有亏，才会缠绵病榻。
师夷清这个时候，才微微的睁开双眼，施舍般的看了看他：“是，可惜或是我方法有误，不知为何，那孩子始终痴傻愚钝，虽然仍在人世，并未有老师风采之万一。”
叶酌脑海中只有两个字：荒谬！
他一时居然不知从何开始数落，只摇头：“生死轮回乃自然之理，广玉既死，转世便是，你这般行事，未免太过猖狂。”
“他不该死！”
方才安安静静的师夷清骤然抬头，如回光返照一般，黑沉的眼珠一动不动的盯着叶酌，瞳孔囚着一团死气，他一字一句：“但是元君不该死，江川那些人才该死。”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说江川该死了。
叶酌道：“这话怎么说？”
其实他本来就很疑惑，师夷清已经是国师了，动用人间的力量找五万个凡人并不难，何必非要将死人的灵魂囚禁在雕琢好的肉体里，还原出一个五千年前的江川？还平白留下怎么大的一个隐患，让叶酌能借雷劫铸剑，然后何天道讨价还价，进而全身而退呢？
师夷清冷笑三声。
他依然苦苦撑持着最后的体面，脊背上薄薄的肌肉毫不放松，脖颈和脊椎绷成一条直线，好像他并非衣衫凌乱的被钉在此处，而是身着冕冠衮服，在万人朝拜之中举行什么仪式。
仪式。
叶酌忽然道：“那些死在屠城中的人，并没有轮回，他们被你扣着灵魂，一日一日的重复着屠城前的那段日子，重复了五千年，你用这种‘仪式’，来让他们给广玉元君赔罪？”
“他们轮回了。我一个一个找到他们，又杀了一遍，再扣回来。”
他闭着眼睛，平静的像是在说：“我杀了一只鸡。”
“可惜，其实按照数目，还剩下了一个没找到，也不知是不是魂灵俱灭了。”
叶酌问：“江川百姓到底做了什么，你要有这种丧心病狂的手段报复？”
师夷清，顿了顿，他看着叶酌，像是松开了绷着的那一口气，摊开手仰躺在了闻道台上，先时小声的轻笑，接着胸腹鼓动，忽然开始放声大笑，极剧的动作扯到的伤口，他却浑然不觉，笑的五官狰狞，状似疯狂。
叶酌冷眼看他笑。
过了许久，师夷清甚至笑出了眼泪，他擦着眼睛，笑着看向叶酌。
“你知道吗，屠城以后，江川的百姓恨他恨的咬牙切齿，恨不能生啖其肉，那一日，一百三十万的亡灵都在质问他‘你不是江川的守护神吗？’‘我们拜了你那么多年，你就是这种废物？’，到后来，就是一百三十万的尖叫，一百三十万的咒骂，一百三十万声连绵起伏的‘去死，去死，去死！’”
“这些声音此起彼伏，噪杂刺耳，搅的青梧引凤不得安宁，搅得元君心力交瘁，但这并不是最好笑的，你知道最好笑的是什么吗？”
他像是觉着滑稽到了极点，忍不住捧腹大笑，收了好久，才收出眼角抽搐着留下来的眼泪：“最好笑的是，早有修士提醒江川官员，提醒江川百姓，甚至提醒长舟渡月！说元君可能把江川作为战场，要他们早日离去。但江川所有人都不以为意。为什么？因为他们觉着元君在这里，元君就在江川，江川怎么可能出事？”
“但江川就是出事了，江川死了一百三十万，所以他们就可以肆意发泄愤怒，肆意的诅咒，辱骂，搅的这个城市黑云蔽日永无宁日，但这难道是元君的错？”
叶酌道：“自然不是元君的错，可单是如此，你没必要如此极端吧？”
师夷清像是又被他逗笑了，他擦了擦眼角：“仙君，你有没有想过，屠城是大过，杀无常鬼是大功，功过相抵，天道赏罚分明，元君本不该有事，但你知道他为什么死了吗？”
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因为元君，根本就不是死在天罚之下的！”
叶酌三人，连带着凤口关上的陈可真，皆是眉头一跳。
师夷清接着道：“江川那一百三十万亡魂在江川日日徘徊，几成妖邪，其中不乏煽风点火之人，四处拉帮结派，就是不愿轮回往生，致使百里内怨气滔天，连带南方诸多主城百姓不得安宁，他们没日没夜的喧嚣吵闹，死赖在这里，你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吗？”
“他们打定主意元君不会怪罪他们，所以他们要挟元君，说若不想他们四处霍乱，要想他们乖乖轮回，就将自己的气运分给他们！”
“好啊。”师夷清骤然提高音量：“他们不愿轮回，那就永远也不必轮回了！”
叶酌默然无语。
虽然师夷清如今状似癫狂，但他说的，恐怕确实是实话。
屠城是大过，然而阻无常鬼于关外有该是大功，天道论功行赏，赏罚分明，雷劫过后，理应降下滔天气运补足斩杀无常鬼的‘功’。如此看来，广玉非但不应该受伤，修为还应该再近一步。
所以，他大概真的把这部分气运分了出去，后来才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是啊，反正元君人好嘛，他们当然敢闹，闹的越大，好处越多，不是吗？”，师夷清跌跌撞撞的站起来，指着面前的废墟：“看到那个酒肆的旗子了吗？”
那酒肆坐落于江川城北，茶褐色的酒旗染了油烟，被熏成了油腻腻的皂色，旗子上的字也乱七八糟的。
“那户人家的店小二，大字不识一个，成天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偷客人的钱袋，转世的时候却当了大官，怎么当上的？运气好，皇帝微服私访的时候撞见了，他烧了条鱼，皇帝很喜欢。”
他又指：“看见那个塔了吗？那房子里捡泥巴的小鬼根骨平平，就是一个混混，成天欺负人家无依无靠的女孩子，转世却入了仙途，就拜在长舟渡月。为什么？也是运气好，有个高修出门摔了一跤，压断了他的手，就捡回去了。”
“但是这些，本都是元君的气运，元君没日没夜搏杀无常鬼得来的气运，他们凭什么分？你告诉我啊，凭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面貌无端的狰狞起来，一字一顿，似乎满腔的愤怒就要喷薄而出：“凭他们在闻道台底下磕头？凭他们最后骂人骂的狠？凭他们诅咒元君去死？还是凭他们跪拜时口口声声，一字一句的‘元君仁慈，保佑我发财，元君仁慈，保佑我升官’？”
师夷清像是又想大笑，最后全部梗在喉咙中，他放松的肌肉，转头茫然的看了一眼台下，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宿醉才醒的癫狂错乱来，最后，终于累了，坐在了闻道台的边缘。
远处是江川颓败的断壁残垣和凤口雄关隐隐约约的虚影，他坐在台上轻轻的呢喃，台上凛冽的大风将他的声音吹出去很远。
“是啊，元君仁慈啊……”
“元君……仁慈啊。”
凤口关上，忽然传来了一声悠悠的叹息。
※※※※※※※※※※※※※※※※※※※※
虽然大家貌似想我写长一点，但是应该还有一章结局的样子orz 这章可能信息量有点大，希望我说清楚了。

第102章
师夷清搭建的阵法确实精妙，这座水下的城市，居然也能在落日时分看见漫天的晚霞。
红日从视线尽头消失，跌落在青山巨大的虚影之后，叶酌在他身边坐下来，轻声问：“但你这么做，你觉得广玉难道会很开心吗？”
“活人才能告诉我他开不开心。”
师夷清注视着层层叠叠的金黄色钩云，一般而言，这种云是下雨的先兆，而且云层密集，是看不见太阳落山的，但是这一方小世界里所有的天气变换都由他一手操控，于是他挥退了云霞光，怔怔看着太阳落下的地方。
如同注视着一个注定陨落的传奇。
“如果他活着，他可以甩我耳光，或者打我一顿，来告诉我他不开心，但他死了，那谁知道他开不开心。”
叶酌笑：“广玉那么温和的人，应该不会打弟子吧？”
“会啊。”师夷清躺下来：“他特别生气的时候，会用琴砸我的脑袋。”
“如果我这一次成功了，我绝对会被他砸的满地乱爬。”
回光返照也是有时限的，生命力一点一点的从师夷清身上散去，他睁着一双眸子，一眨不眨的望着天空，眼角带了点浅笑，他忽然问：“仙君，你最擅长玩乐，你听过最好听的琴，是什么琴？”
叶酌想了想：“我不擅长乐器，鉴赏能力一般，硬要说的话，章江上听过一个歌女的琵琶，是最好听的。”
师夷清道：“如果你有幸听过元君弹琴，即使你根本不懂乐器，也会觉着他弹的，就是最好的。”
他虽然在和叶酌搭着话，但目光并不看他，也不顺着他的话说，很显然，他只是需要一个听众，即使这个听众刚刚将剑捅入他的胸膛，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元君很喜欢弹琴，他的曲谱放了一整书房，我刚刚学乐理的时候，常常去书房随便翻谱子，让他弹给我听，他素来有求必应。只有一次，我特别喜欢某个谱子，喜欢到还没听过曲子，单单看谱，就喜欢的那种，但他拒绝了我。”
“那首曲子，叫九转升天抄，就是屠江川的那一首。元君说，‘琴音陶冶心性，这曲却是杀伐之音，有违琴的本性，没什么好听的’”
“但很奇怪的是，我在梦里时常梦见他弹琴，虽然他不说话，但我知道，他弹的就是九转升天抄。那琴声，当真是烈烈如刀，每一个音，都裹挟着厚重的杀伐之气，光听着那声音，就有马上升天的感觉，不过，我一点也不怕。”
“因为虽然琴音很吓人，但我总觉着吓人背后，藏着点什么更深的东西，又柔软又温和。就像元君本人一样，他再怎么发脾气，我还是能从他身上找到那种东西，所以我从来不怕他。”
“我想了好多年，都不知道那背后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结果今天被你捅了一剑……”他低头看了看漏风的胸口：“我却忽然知道了。”
那是，慈悲啊。
他显然走到了生命的尽头，瞳孔逐渐涣散，栗色的眸子里倒映出斑斓的霞色，过了好一会儿，才呢喃一般的说：“我好想听元君弹一次，九转升天抄啊……”
于是凤口关上，骤然响起了极凛冽的琴音。
江川如今是一座死城，寂然无声，唯有这琴声在空中回旋，十指如挟黄钟大吕，声声激越，错杂璆然，一时之间，宛若江河倒倾，时间回流。师夷清缓缓睁开双眼，似乎在凤口关上捕捉到了一个虚影，虚影儒士高冠，膝上张琴，嘴角擒着一丝浅笑，正与他隔着五千年的时光和一座空荡荡的城池遥遥相望。
他甚至能隐约想象出虚影的表情，那该是责备的，无奈的，甚至是……慈悲的。
师夷清笑道：“原来我这种人将死的时候，也能做这种美梦吗……”
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微不可闻。
叶酌沉默半响，替他合上眼睛。
他站起来，叹了口气，问：“你不见他？”
“是他不想见我。”陈可真飘然落在闻道台上：“他只想见姬广玉，可惜姬广玉是我，我却不是姬广玉。而且如果让他知道是因为他，广玉元君的转世还多病多灾，他反而会难过的。”
叶酌问：“那你会去找他的转世吗？”
“会啊。”陈可真道：“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啊，我前生不知道发哪门子神经把他教成了这样，难道不需要负责把他扭回来吗？”
“是要扭回来，我看他本性也不是很差，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的师徒缘嘛。”叶酌擦擦头上的汗：“不过你这收的哪门子倒霉徒弟，真是搞死个人。”
他把温行拉过来：“你看看这个，行事稳重不乱出头，修为高还长的好看，这是正确的收徒方法。”
温行挣开他的手，剜了他一眼，抱歉的对陈可真笑笑。
“对了。”叶酌又道：“你那徒弟这么大过错，短时间内气运肯定都烂的一塌糊涂，下辈子不是变猪就是变乌龟，运气不好还可能变蟑螂，要再给你当徒弟，恐怕有一阵子了，你找的到他吗？”
他勾着陈可真：“说起来经过这一次，我们也勉强算生死之交了，看在那么多年邻居的份上，要我帮忙可以说啊。”
陈可真推开他：“不用你帮，我找得到，他灵魂上有我的印。”
叶酌：“？？？”
他道“哈？”
这真是奇了怪了，叶酌问：“没看见你打啊，你什么时候打的印？”
陈可真但笑不语。
“等等。”叶酌忽然道：“你别告诉我，他说的那个‘唯一没找到的，可能已经魂灵皆灭的江川人’，就是他自己？”
“对，就是他自己啊。”陈可真敲脑壳：“我缺的灵魂刚刚回来了，所以我想起来了，这孩子其实听我弹过三次九转升天的。”
现在闻道台上一个仙君，三个器灵，还有一个温行，全都被他说懵了，叶酌跟着他敲脑壳：“所以到底怎么一回事？”
故事倒也算的上阴差阳错。
“九转升天抄虽然是我自创的，但我统共就弹了三次，第一次屠了江川城，他刚好就是城中的人，第二次呢，就是我把气运分下去的时候。”
陈可真就地坐下来，带着一点点怀念：“其实不分下去，我也有点良心难安啦，而且江川的百姓也没有他说的那么坏，他们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开着小茶馆做着小生意，不过是被有心人煽动了，你知道，普通人总是很容易被煽动的，所以我原谅他们了。”
“虽然我决定分下去，但是一百三十万人一个个分，那也太难了。因为我擅长弹琴作画，但是数学真的学的很差啊。所以我在冥河之畔架琴，让一百三十万人排着长队，依次从我面前路过，听到琴声的人，就分到了气运。”
“但是即使是我分下去了，百姓还是很怕我，离的远远的，也不敢抬头看我，不过这也很正常，我刚刚杀了他们嘛，不过说真的，我真的很难过。”
叶酌啧了一声：“开玩笑，你正在弹九转升天抄啊，杀气那么重，谁敢靠近你？”
“师夷清的前世就敢啊。”陈可真笑：“他是个父母早亡的小孩子，五六岁的样子，吃百家饭长大的，胆子特别大，我在山上弹琴，他居然想要飘上来，但是年纪太小了，怎么也找不到方法，我就把他拎上来，问他要干嘛。”
“你知道那个小屁孩他说什么吗？他居然说，‘元君，你长的好漂亮啊。’，我差点没用琴砸死他。”
叶酌啧啧称奇：“他那个时候已经是鬼了，你砸不死的。”
陈可真接着道：“下面的百姓也很奇怪啊，毕竟他们都巴不得赶快走，我那个时候心情十分不好，就问‘你到底要干嘛？’，把他吓哭了。”
叶酌道：“那你肯定手忙脚乱。”
“没有，我还不知道什么情况的时候，他很快就止住了，然后拿了一朵解厄花，想要插在我的头上。”陈可真扶额：“我还记得，我那天带着一个很贵的发冠，有一个国家一年的税收那么贵，然后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把花插上去了。然后跟我道谢，说‘谢谢你的气运，我娘以前说，谢谢别人的时候要给人一朵解厄花，这是最后江川城里一朵了，送给你。’”
“你知道我有多蠢吗？我后来真的顶着那朵花回了长舟渡月，丢尽了一张老脸。”
叶酌问：“然后你就在他身上打了一个印？”
“对，我当时想收他来着。”陈可真道：“你知道，其实死亡对我们这种修为来说，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我可能死了五百多年才死干净，当他转世的时候——哦，也就是师夷清这一世，我已经不剩下多少日子了。”
“那个时候，长舟渡月的弟子们也都不认识我了，我就换了个名字，仗着学问高，在外门当了个长老，结果遇上了他。”
“他方才说江川很多人靠着我的气运，第二世走了狗屎运，其实他自己也是。他转世以后，根骨差的要死，不知道怎么就被捡到了长舟渡月，成了外门扫地的弟子。”
塔灵忽然**来：“那个，师夷清收广渠的时候，广渠好像也是扫地的。”
“还有这回事？”陈可真托下巴：“我当时的灵力，其实没有办法支撑我去找他了，然后他就自己撞上来，看见我的时候，打了硕大的一个鼻涕泡。”
“然后第一句话，又是‘长老，你好漂亮啊。’，气死我了。”
叶酌道：“然但是你还是收他做了徒弟。”
“对。”陈可真点头：“这个小鬼很机灵，我那个时候天天弹琴画画，压根没动过武……事实上我也动不了了，但是，他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我是广玉元君，然后调查来调查去，就知道了当年江川的真相。”
叶酌道：“但他不知道前世的事情？”
“显然他不知道，不然怎么说江川漏了一个。”陈可真摇头：“然后我就死了，也不知道他怎么就修了魔，怎么学了换魂，又是怎么搞了这么一大堆事情。”
叶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灵魂已全，努力修炼吧少年，别再把他捡回来，又死人家前面了啊，我这老胳膊老腿，真的玩不起第二次了啊。”
“肯定的。”陈可真握拳。
“行。”叶酌跳上温行的飞剑，搂住小长老的腰：“我们打算撤了，你接下来这么办？”
陈可真一琢磨，隐晦的扫了一眼端秀他们。
这一波修士都站在远离闻道台的地方，盯着闻道台，又不敢靠过来，照理，他们是看不见元君的脸的。
陈可真想了想，笑道：“这样，听说你在下泉宫有山头，这天大地大我也不认识几个人，要不我把你隔壁的山买下来，带着闻道台，我们还当邻居，怎么样？”
这当然是一个极好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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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误估计了结局时间orz微博我真的不敢爆啊你们肯定会觉着我是变态的（没错我就是，不过很奇怪为啥我看了那么多车我写的时候还是羞耻？），或者我再注册一个新号，挠头。

第103章
五年后，春山镇。
茶馆里人声鼎沸，说书人一拍醒木，语调激昂，正讲到仙君截天火铸剑，于闻道台上演九宫八卦，诛邪除魔的故事。
讲道激动之处，说书人频频拍桌，台下人如痴如醉，唏嘘不已。
小二擦着桌子，说书先生的这个故事他已经听过几百遍了，听的耳朵都生茧了，他百无聊赖的收拾茶盏，余光扫着门外，希望来两人客人解闷。
或许是他的诚意打动了上天，门口的帘子忽然一动，走进来了两个很好看的男人。
有多好看呢？小二心道：“皇宫里的娘娘也没有这么好看。”
春山刚刚下过第一场春雨，这两人皆拢着一袖的湿意。他们一人着紫衣，腰佩青玉，眉眼含笑，另外一人着雪白道服，外罩墨袍，看着颇为清冷。
其中笑意盈盈的那个正抱着一束新绽的桃花，早春的桃花含苞未放，浅淡的薄红衬在那人耳鬓，小二站在旁边，眼睛都看直了。
小二心想：“也就是这样好看的花，才配的上这样好看的公子。”
但是好看的公子随手拨弄着花瓣，说：“花很新鲜啊，我们晚上用它炖猪蹄，其余的酿酒好了。”
看着很清冷的那个道：“那等下要买盐，厨房没有了。”
——这种神仙人物，怎么也这么接地气呢？
他们在小二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甩了二两银子，施施然上了雅间，听到说书人的动静，紫衣的回头指了指，饶有兴致的问：“这是在说什么故事？”
小二一愣，随即笑道：“嗨，都是些市井话本，没头没脑的，说的是崇宁仙君的故事。”
他挠挠头：“这编的也太离谱了，我去过江川，闻道台早就倒了，现在都是假的，哪里还能让剑君诛邪杀魔呢？”
“是啊，我也觉着离谱。”紫衣笑笑，道：“麻烦给我上一壶明前龙井。”
台下的书正说到高/潮，群情激昂，人们拖着凳子，脖颈前倾，恨不得把一双耳朵赌到说书人的面前去，只听又是啪的一声醒木，说书人正式收尾：“于是，仙君一剑刺出，如贯万千，那妖邪便被钉死在闻道台上。”
台下纷纷叫好。
掌声稀稀拉拉的脱了很久，总算是收住了，人们正七手八脚的把椅子拖回去，有个小孩子忽然问：“可是先生，故事还没有完啊。”
他掰着手指头：“仙君铸人间无数，用了其他修士的剑，那他有没有还回去？”
于是刚刚把椅子拖走的人又哐哐的拖了回来。
说书人弯下腰，揉了揉孩子的脑袋：“如果是你，你回还回去吗？”
孩子想了想：“还啊，那别人的剑，他们会难过的。”
台下哄堂大笑。
说书人于是高声问：“在座呢？如果你们是仙君，你们还吗？”
“不还！”底下人扯着嗓子，七嘴八舌的议论开了。
“仙君肯定不会还，那是他铸的啊。”
“不还，这个武器那么厉害，仙君救了他们一命，给仙君是应该的。”
“对对对，还回去他们也用不好，给仙君才能发挥效果。”
小孩子软着一张包子脸：“可是，可是……”
“回家找娘亲去吧。”
“小孩子别来听说书啦，大人的世界不适合你啦！”
他们哄笑。
“停，听我讲。”说书人敲桌子：“端秀那些长老啊，也是你们那么想的，但是他们的武器也是辛辛苦苦找来的啊，这么丢了也不舍得。于是他们聚集在闻道台底下，期期艾艾，又不敢开口，就眼巴巴的望着仙君。”
说到这里，先生停下来，眨眨眼，卖了个关子：“插个题外话，你们知道崇宁仙君最出名的一句诗是什么？”
台下人面面相觑。
先生敲敲折扇，“是‘人间不识我，持酒劝青山’啊。”
他啧了一声，数落：“就是你们这样的人多了，仙君才会说‘人间不识’，若是仙君那么在乎这些东西，他就不会是仙君了。”
他一敲醒木：“正确的结局是，仙君看着台下乌压压的一片，忽而放声大笑，道：‘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罢，罢，罢。’，说完，他一挥广袖，但见千万银光急坠而下，如流星破夜，接着，便又是铮的一声脆响，众人低头去看——”
说书人拖长语调：“万剑已然归鞘。”
他举起清茶一饮而尽：“而后，雪松长老御起长剑，破空而去，仙君拖鞋去履，斜坐于剑柄之上。台下虽有千百修士，道统不一，种族不同，莫不伏跪余地，不敢仰视，仙君复大笑，于是抱剑弹匣，击节而歌，歌曰……”
歌曰：
人间谣传何必看，不若持酒劝青山，
先浇下泉千丈月，再宴江川百丈关。
黄老列席开星汉，紫薇转斗藐天官，
是非毁誉皆是我，功过哪个后人谈？
说书人声音洪亮，掷地有声，恍惚之间，似有仙人临风而立，持觞祝酒，笑问上一句：“功过哪个后人谈？”
四周寂静无声。
此时，二楼雅间，紫衣青年哐当一下关上窗户，开始以头抢地。
叶酌扶额：“谁把它记下来广为流传的？”
仙君是很喜欢附庸风雅，闲着没事来两句，但他同时也很有自知之明，论诗词水平，他和姬广玉差了一百个闻道台，一百万个温芒塔，估摸着最多和乾隆持平。那叫一个惨不忍睹，此情此景，叶酌有一种翻小时候黑历史的错觉，他往温行怀里一滚：“谁传出去的，害我！”
仙君这豆腐吃的越来越顺手了。
温行扶住他，省的仙君滚下去，偷笑：“没有，其实挺好的。”
叶酌就喜欢他笑，小长老最近越笑越多，眼底下的卧蚕可爱的不得了，搅的仙君春心荡漾，老是想要撩拨他。
“好啊。”叶酌绕道椅子后面，把下巴磕在温行的肩膀上，装着恶狠狠道：“你敢笑话为师了，这是欺师灭祖！”
温行叹气，偏过头，忽然浅浅的亲了他一口。
啾。
饶是仙君天生性格恶劣，可惜就吃长老这一招，他凑上来讨吻：“多亲两口，右边也要……”
“咳，咳咳咳。”陈可真提着一只乌龟，杵在门口：“看样子我来的不是时候。”
元君在秋山门口买了一座山，大笔一挥命名为春山。他和叶酌一合计，加上塔灵闻道台，两仙两灵组了一桌麻将，还带了牌技一般的温行当替补，倌倌这个臭棋篓子则被踢出队伍。
——不过他和清婉满世界乱晃，倒也不是很在乎。
这个组合组成的当天，陈可真兴致高昂，挥动大笔留下了一幅墨宝，上书一行潇洒狂草。
——春秋五霸。
闻道台不解其意，陈可真指：“春山，秋山，我们五个震烁古今的霸气人士，可不是春秋五霸？”
塔灵和叶酌纷纷表示：“甚好甚好，在下叹服。”，温行闻道台则在一边嘴角抽搐。他们一脸惨不忍睹的看着塔灵，仙君，元君，争相恐后的在‘春秋五霸’上盖自己的私印，已经想到了若干年后，后人挖出这张墨宝时的震惊。
百慕灵君在知道这件事以后，毅然决然的选择了搬家。
他也带着自己的徒弟，买了春秋两山旁边的一座山头，取名‘战国’，连带着前面五个哈皮组成了崭新的组合——战国七雄。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此时元君大人刚刚花了银子，地契还没办好，他还要各种置办家具，正忙的不可开交，还是今天下雨，难得有闲情逸致来茶馆听书。
他把水缸往桌子上一放：“叶酌，你那诗，我传出去的。”
叶酌：“？？？”
他撩起袖子：“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陈可真道：“没办法，我是大儒嘛，楼下的先生把文稿给我，要我润笔，我随手帮他写一写。”
他叹气：“他的润笔费给的很高啊。”
叶酌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元君端着光风霁月月白风清的架势，说着怎么没有品的话，他一时居然无言以对。
陈可真兴致勃勃：“我实话实说，我讲故事很厉害的，以前在江川的时候，我就常常写话本，赚了不少。”
“诶，不知道你听过没有，崇宁仙君有个二十八房小妾的系列话本，是青楼指明的，定好了题目。我当时写的话本很畅销，他们也找了我，所以你的第四，七，十三和二十一房小妾都是我安排的。”
叶酌拍案而起。
“别激动别激动。”陈可真投降：“我当时还不知道你是谁。”
他拿筷子在温行和叶酌中间点了点：“给我个补救的机会，落魄的仙君和他的高修徒儿，这个题目好不好？”
温行的脸蹭的就红了。
他们天南地北一阵乱侃，叶酌手贱去玩陈可真的乌龟，戳了戳他的壳，奇道：“我乌鸦嘴有那么准吗？真成乌龟了？”
陈可真叹气：“乌龟还是好的了，好歹不是蟑螂。”
他忧郁道：“我起卦算过了，后头有的熬啊，什么毛毛虫蝴蝶猫啊狗啊应有尽有。”
叶酌道：“毕竟他杀了那么多人嘛，天道至公，这个还是要还的。”
仙君把乌龟戳翻过来，不负责任的建议：“不如你帮帮他快点转生，比如我们现在把这只乌龟炖了……”
——然后他就被乌龟咬了。
叶酌抱着手指：“啊，痛痛痛！好痛！”
仙君寒狱里震断手指的时候，那是眼睛都不眨一下，他装的浮夸的要死，可惜长老关心则乱，一个箭步冲上来，扣住叶酌的手指就要看，结果被仙君摁着脑袋，亲到他整个人飘飘然。
陈可真撇过脸：“造孽哦，体谅一下我这个刚刚才摆脱不举的老人家好吗？”
叶酌把水缸丢到了他怀里。
然后太阳落山，他们各自打道回府，叶酌把花瓣从桃枝上扒拉下来，晒干研成粉末，密密的浇入滚烫的汤水里，温行洒上一把细盐，从仙君手中接过蒲扇，两人一同看砂锅冒起的白烟，闻到了浓郁的鲜香。屋外，隔着疏疏竹影，月亮悄悄的升起。
桃花酿新酒，青竹候晚风。
这会是很长，很好的一生。
※※※※※※※※※※※※※※※※※※※※
完结撒花（终于写完了我靠orz我写到后来都感觉这本前后风格是割裂的，前期我也没注意到节奏的问题，怎么说新手写长篇还是有点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过我还是很喜欢我的大崽，也谢谢你们包容他的各种不足并且喜欢他！） 然后ps，番外可以点梗嗷~pps微博新号长舟舟舟呀，可以来找我玩~我们可以互关（づ￣3￣）づ╭?～ 新文《金主老爱’无中生弟‘》鬼话连篇金主攻&#215;略厌世小明星受 小甜文 欢迎跳坑
104章 前尘
七皇子清婉出生的时候，百官朝贺的奏章足足堆了两个人那么高。
不过那个时候，他还不叫这个名字，他叫清皖。
清是字辈，皖则是特意取的，当时在位的皇帝与皇后少年夫妻，恩爱非常。只可惜皇后缠绵病榻，二十余年未曾诞下一儿半女，好在苍天庇佑，在两人中年之时，终于有了这个孩子，宠爱非常。传说他们遍寻高僧，推翻了数百个提案，终于定下了小皇子的名字。
史书记载，这位清皖皇子百日宴的时候，陛下于太和殿前设宴，舞姬共八佾六十四位翩然起舞，编钟足有八组三列六十五枚，乐师持琴瑟笙箫者一百八十余位，历朝历代，未有先例。
于是文武百官都知道，等这个刚出生的小殿下长大，他就该是我朝的太子，而后顺风顺水的，从他的父皇手中接过皇位，从此坐在太和殿最高的位置上，执掌天下的生死。
皇帝从不掩饰对嫡子的喜爱，在他六岁的时候，加封当朝大儒陈可真为太子太傅。陈先生很喜欢这个聪颖的学生，清皖跟着他治经学文，每天都快活的不得了，好几次在皇宫里跑出来，拿着书找陈可真求教。
陈可真给他讲，他就在旁边给先生打扇子，露出两个小虎牙，笑道：“嗯，先生说的对！”
时人都恭喜陈先生，说他如此得太子喜爱，加以时日，必受九锡之礼，位极人臣，但是陈可真始终摇头，不置一词。
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过，早在小皇子出生的时候，他便算了一卦。结果是这位男生女相的太子非但没有帝王之气，恰恰相反，他的卦象所指异常简单，只有四个字——掌上明珠。
若是女子如此卦象，当然很好，但放在一位太子身上，这卦象只有一种解释，就是清皖必定终身受人所限，逃脱不得，为掌上一玩物罢了。
——一语成谶。
清皖七岁那年，四皇子举荐一能人，那位名叫师夷清的道士擅长炼丹冶道，治好了皇后多年的顽疾，很快得到了帝后的赏识，加封国师，位极人臣。
然而半年之内，帝后相继暴毙。
四皇子在师夷清的扶持下继承大统，位登九五，从此江山易主。
陈可真迫于各方压力，上书乞骸骨，同年元月，辞官回乡，自此长住江川，隐世不出。
临行之前，他把清皖叫到跟前，告诫他：“有一种方法能让你活下去，但是可能受些折辱，你可愿意？”
清皖早慧，他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夸他的朝臣开始各种辱骂他，喜爱他的宫女姐姐开始克扣他的食物和炭火，在他半夜被冻醒哭着要加一床被子的时候，面善的小太监掐着他的脸，踹他的膝盖：“你这种倒霉的主子活该冻死了。”，但他相信，陈先生不会害他的。
陈可真给了他一盒胭脂。
那是上好的鲜花绞汁，辅以朱砂染制，清皖在母后的妆台看见过，和远山黛螺子黛放在一起，当时他想要玩，被母亲笑着推开，皇后摸着他的脸，半跪着替他理好衣衫，柔声道：“我的皖皖是要位登九五的，你要去学《通鉴节要》和《尚书》，将来拿天下当棋盘玩儿，不要玩这些脂粉气的东西。”
于是清皖就一步三回头的，和陈先生读书去了。
所以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他对朱砂过敏。
当天四皇子……哦不，应该叫陛下了。陛下摆宴崇明宫，清皖顶着艳红色的胭脂入场，笑嘻嘻的往陛**边蹭，和他撒娇：“四哥四哥，你看我这个好不好看？母后原来不让我碰的，可是好好看。”
皇帝眉间的诧异一闪而过，随即笑道：“皖皖喜欢吗？”
清皖痒的恨不得把脸挠破，大片的疹子蛰伏在厚重的脂粉下。但他表面上一派天真，笑的眼睛都没了，重重点头：“嗯，皖皖好喜欢！”
皇帝慈爱的揉揉他脑袋，说：“那你改个名字，不要叫清皖了，叫清婉，这名字更衬你的胭脂，好不好？”
这话像是戳中了什么东西，清皖无端想起了同父母一起吃饭的时候，问起名字的来历，母亲也是这样，慈爱的揉着他的头：“这个呀，是你父皇差人跑遍名山大川，替你求回来的名字。是有高人加持，可以保佑我的皖皖平平安安，一直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名字呀。”
被宠大的小皇子从来不知道，泪意能来的那么凶猛。
只不过原来他撒泼，父皇恨不得把他抱到朝上哄，母后会拧父皇的耳朵，质问谁欺负我家皖皖了，宫女太监捧着九连环糖葫芦，变着法子逗他。
但这次他哭，再也不会有人来哄他了。
于是他笑：“好啊，谢谢四哥哥。”
经过这个晚上，天下人都知道了，前太子清皖是个不堪造就没心没肺的废物，父皇母后刚刚去世，他却只知醉心脂粉玩乐，这种人对帝位再无威胁。于是皇帝乐得陪他唱戏，赢一出仁善的美名
自此，清婉彻底成了皇帝扮演兄友弟恭的道具，成了帝国的一颗，向天下人显示仁孝的掌上明珠。
四皇子登基之后，那位师夷清国师越发神龙见首不见尾，几年才回来一次。清皖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十四岁的生日上。
为了向天下彰显陛下对幼弟的宽厚，清皖的生日宴一向大办特办，花车载着他从神武门游到南华门，清婉当天带了一整套黄金面首，珍珠宫翠，富丽堂皇，胭脂眉笔将他的脸勾画的异常成熟。他百无聊赖的靠在车架上，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百姓，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
“这是那个公主？长的好漂亮。”
“公主个屁，那个前太子清婉，那个国丧没过就涂脂抹粉的废物。”
“呸呸呸，不要脸的玩意儿，大好男儿非要做这等扮相。”
“还好当今圣上登基，天下要是落到他手里，还不知道这么糟蹋呢！”
侍卫拔了剑，问：“主子，我砍了他？”
清婉连姿势都没变一下，懒散道：“随他去讲。”
他心想：“本来就是如此，还不许别人说吗？”
说来也奇怪，他如今浓妆艳抹，却并不觉着脸痒了，也不知道是皮肤在日复一日的磋磨中早已经习惯了，还是脸皮厚到了百毒不侵的地步，甚至于胭脂已经成了他的第二层脸皮，不涂便难受，好像摸上了这些脂粉，他才是一个完整的人似的。
车架走到南华门附近的时候，他远远看见上头站了一个人。
皇子出游，百姓避让，这车架是要从南华门底下过的，所以南华门上今天不能站人，不然就是把皇家踩在脚下。但这个人抱着个小孩子，穿着普通的衣物，远远的眺望着街市，丝毫没有要走开的意思。
于是清婉伸手点了点：“这是谁？”
侍者上前，恭敬道：“这是国师大人，昨儿才回来。”
清婉一愣，几乎压不住滔天的恨意。
这个时候，师夷清底低头，施施然的看了他一眼，眉眼含笑，却无端让人汗毛倒竖。清婉明明裹在层层华服之下，却仿佛赤身裸体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那一眼压迫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毫不怀疑，这个国师已经洞晓了他所有的想法。
——在他这个位置，若是让皇帝知道他的真实想法，他必死无疑。
清婉闭了闭眼，再睁开，师夷清已经不见了。
等他浑身虚脱一般的回到府邸，摊在软榻之上大口喘气，下人却送来了一封书信。
那信正是来自国师。和一般封的严严实实的密信不同，这封连信封都没有钉上，像是丝毫不在乎旁人阅读，但是清婉展开一看，几乎被里头的内容吓的脱手。
师夷清说：“你是清婉吧？挺有意思的，根骨比那些仙门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都好，我缺个苦力，你过来给我当弟子。你也知道四皇子是我随便扶的，如果你干的好，我就杀了他。”
——这个杀了他父母的人居然如此狂傲，不但要他这个仇家当弟子，还放言要杀了这天下之主。更何况当今陛下对此人唯唯诺诺，俯首贴耳到了极致，可以说是最好用不过的一条狗了，如今仅仅是因为觉着清婉有些意思，便许诺杀了忠心耿耿的狗，可见此人何等冷心冷情。
于是清婉收拾行囊，当晚入了国师府，第二日，师夷清便带他上了长舟渡月阁，他则三跪九叩，拜师夷清为师。
而师夷清绝不是一个好师傅。
他和陈可真几乎是相反的，陈可真喜欢循循善诱，即使答错了，他也从不责罚，但是答对了，往往有小奖励。师夷清则是答对是分内之事，答错必有惩罚，或许是三两戒尺，或许是一日断食，有一次运功出了岔子，罚的格外重些，乃是断食七日后，关入清狱三日。
清狱和一般的监狱不同，它并不是一个一个的小格子，而是一处幽深的洞穴，其中妖物通幽横行，稍有不慎就会被这些东西攀附，而后死去。清婉心中清楚，如果他被缠上，师夷清绝对不会救他。
然而通幽毕竟是神玄高修都难以应付的玩意儿，清婉在里头待了不过半日，便被缠上了。
当那些枝条一点点的沿着经脉向前蠕动的时候，他分明痛到了极致，呼吸不畅，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牙齿把下唇咬出血痕。但潜意思里，他却是无比放松的，甚至有一种诡异的解脱。
“要死了吗？这或许是一个很好的结局。”
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瞬间，他看见了一道如雪的剑芒，犹如仙域的神光。
于是他颤了颤，微微睁开眼。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很好看的男子。
他狭长凤眼，气质冷的可怕，长舟渡月阁那么多的仙长，他却再也没有见过比这个男人更有冷清的了。男人的眼睛很空茫，不是那种空无一物的，儿是那种婴儿一般，非常纯粹，从未被凡俗沾染过的眼睛。就好像他天生就该高坐云台，任何一种阴谋诡计那到他面前，都是污了他的眼。
——只一眼，清婉就确定，那是一个和他这种满身污浊的人全然不同的神仙。
他想：“这般不染凡俗餐风饮露，是死了以后，来接应的仙人吗？”
“若是牛头马面长的这么好看，世上谁还怕死呢？”
但是马上，他又有一些担心了，清婉摸着自己的脸，心道：“这种仙人面前，我该补一层胭脂。”
——好叫他这一脸汗水泪水，胭脂香粉凝块斑驳在一起的脸，不那么的难看扎眼。
但是神仙收了剑，在他面前跪坐下来，非常平静的直视着他一脸的惨状，没有任何一丝怀疑或者不屑的意思。
神仙问：“你是不是对胭脂过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