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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女配把剧情改崩了
作者：透明草莓
内容简介
 女主亲妈粉一觉睡醒，穿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恶毒公主，心狠手辣，把官配cp害得实惨，堪称女配中的战斗机！ 公主号新玩家表示，此号已换人！去他娘的原剧情！ 反正大大弃坑了，我不做恶毒女配了，我要做官配cp粉头子，后面的剧情我来填。 天瑜把和离书塞给驸马，一脸姨母笑，今天也是撮合自家老公和白月光女主的美好一天呢。 啧啧，官配cp就是甜，本公主都要齁着了。 驸马顾青晗捏着和离书的手指发白，声如碎玉。 当初公主逼我娶你，如今公主逼我和离，公主当我是什么！ 天瑜笑眯眯点头：你讨厌我就对了嘛，白月光才是男人的真爱，快签快签！ 顾青晗气得浑身发抖，把笔往桌上一摔：我不离！ 哪有什么白月光，从头到尾都只有你！ 矜持克制的世家嫡子，无奈娶了皇帝的私生女公主，原以为对这个皇家泼妇只有君臣之义，后来发现竟全是爱。 【小剧场】 女官：公主，那坏女人害你流产，被皇上关进天牢了！ 公主：我当然是选择原谅她。男主呃~驸马在哪里？ 女官：她抵死不认罪，没良心的驸马跪在宫外给她求情呢！ 公主：天呐，我家女主受委屈了，快扶我起来，我要去求情！ 女官：公主你是气糊涂了吗？ 前.恶毒女配.公主：并没有。我决心以后要改个人设！ 真.白月光.女主：为了配合剧情，公主还是继续恶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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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公主号新玩家上线
日常心地善良，但是嘴有点毒的天瑜小仙女一觉睡醒傻了眼，她发现自己穿书了，还穿成了一个衰货。
婢女们叫她公主的时候她还拒绝相信，但是看到镜子里那张美到世所罕见的精致容颜后，天瑜悲从中来，绝望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我真傻，真的，如果早知道骂谁就会穿成谁的话，我发誓不骂这个早死的恶毒女配，我一定挑个命好的骂。
妈耶，当事人现在就是想哭。
天瑜痛心疾首，flag果然不能随便立啊，我怎么能穿成恶毒女配呢，这是逼我自己扇肿自己脸吗？
事情要从昨晚，或者谁知道啥时候说起，反正她就不该看那本古早虐恋文。
“啪！”天喻气愤地把手中的Kindle拍在了床头柜上。
“什么狗屁天瑜公主，跟我这种善良美貌正义感十足的小天使同名我也就忍了，她还敢这么恶毒，居然敢这样欺负我家女主，本仙女要是能穿进书里去，非左右开弓扇肿她的脸不可，反正她也不要脸！”
“男主也是渣透了，喜欢女主你就主动点行不行，憋屈死我了，女配都被赐毒酒死了，你还在这儿磨磨唧唧羞羞答答不肯表白，本仙女恨不得变身按头怪，真它娘的急死人。这烂剧情怎么想出来的，我拿脚写都能比这写得好。”
天瑜一口气追到最后一章，赫然发现作者留言说下楼买个麻辣烫，半小时后回来。天瑜定睛一看，呦呵，那条留言时间是三年前。
“？？？这文居然是个坑？草！括弧一种植物。”
天瑜气得把被子一拉蒙头就睡，醒来以后发现自己变成了这本弃坑文里的恶毒女配，就是她看书的时候想亲手扇死的那位。
她悲愤地想，这根本不对，就算要穿，我这么美貌善良浑身都是闪光点的小天使，那也必须是女主的命，我怎么可能是女配。
这次不算，闭上眼，一二三，本仙女要再穿一次！
天瑜模仿甩Kindle的手势，把铜镜往旁边一拍，再次躺倒拉起被子蒙头。
“公主，你可是哪里不好，要不要宣召太医？”
秀竹姑姑是公主身边位份最高的女官，她见天瑜醒来就要镜子，然后一声不吭甩了镜子就躺下不愿见人，十分担忧。
“公主，你能听见奴婢说话吗？你还年轻，来日方长，会再有孩子的，一定要想开点啊。”
秀竹姑姑含泪柔声哄着她，刚怀孕就丢了孩子，是个女子心里都不会好受，何况公主对驸马情！深！似！海！
屋里的侍女更是对天瑜的遭遇感同身受，满京城有谁不知道，自家公主为了驸马，那是连脸都不要了呀，好不容易怀上他的孩子却被害得流产了，天呐，太惨了呀。
几个小丫头悲痛欲绝，哭成一团。
天瑜被吵得烦死了，简直肝火旺盛生命垂危：“闭嘴！”
根本睡不着怎么重穿啊，她只好睁开眼睛认命地坐起来：“我说各位，能不能先出去，让我安静会儿。”
屋里就剩下天瑜自己了，她摸着自己人间祸水的脸蛋，挫败地想：虽然flag是我亲口立下的没错，可是本仙女是个人格高尚的人，怎么能打女人呢？再说了，对着自己的脸左右开弓，这也违反人体力学不是？
不幸的天瑜开始被迫回忆跟这个女配相关的剧情，幸运的是这本书刚看完，情节她还记得很清楚。
这是一个叫启朝的盛世，皇上早年微服私访，投宿在一个富户家里，勾搭上这家小姐，结果这地方闹土匪，朝廷又有紧急军务，皇帝就急忙回来了，临走告诉小姐，朕回京后命人来接你，可不知道怎么的，转头就把这小姐忘了。
后来这小姐生下了女配，母女二人相依为命，十四年后那小姐不幸早逝，女配成了孤儿，为了生活当街卖肉。
不要误会，她卖的是猪肉，所以这位女配最擅长的就是斤斤计较和占小便宜。
又过了几年后，启朝大旱数月，钦天监说有皇家骨血流落在外，皇帝想起了这件事，把这位十九岁的私生女找了回来，也是这女配命好，她一认祖归宗就真的下雨了。
秉持着女配有多坏就要有多美的反差萌原则，她长了全书颜值最高的一张脸，据说容貌是随了皇上，皇上又随了太后，于是乎长得跟太后年轻时一模一样，简直是复制黏贴一样的像，所以太后非常喜欢她，毕竟谁能忘却自己青春的好时光呢。
皇后为皇上生下三名皇子，偏没个女儿，她一直对儿女双全有执念，眼见太后如此喜欢此女，为了巴结太后，索性把女配收在自己名下，这样一个私生女，一跃成为启朝唯一的嫡出公主。
唯一一位公主尊号上带“天”字的公主，天瑜公主，意思是上天赐予的美玉。
妥妥得小人得志、德不配位！
这公主本就没什么教养，一步登天之后忘形，得罪了不少人，仗着太后的宠爱，她越发不成个样子，大家都在背后暗暗骂她。
某日宫廷宴席，公主喝醉了酒，竟然当着大庭广众的面扑进一位年轻男子怀里，哭着问他：“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所有人都看见了！
皇家的面子“哐当”掉地上摔得稀碎。
要说这公主小贩出身，最是眼尖，她自然也不是瞎扑的，她扑倒的这位，正是本书男主——顾清晗。
顾清晗是风姿闻名于天下的美男子，不仅容貌绝美，家世也是尊贵无比，照着原作者的话说那便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顾清晗有个青梅竹马，也就是本书的女主孟蓉蓉。
顾孟两家乃是世交，都是开国以来绵延数百年的名门。
当时顾清晗的父亲老国公刚刚去世，百日之内要成婚，男主的母亲王夫人看上了孟家嫡女，孟家恰好也有此意，两家已经大略议定此事，顾家就准备这场宫宴席之后便送庚帖去孟家，将此事过了明路。
一切都在照着才子佳人的戏路走，直到女配一头钻进了男主怀里。
女配再不堪也是天字号的公主，如果顾清晗不求娶公主的话，就等于皇家的面子不仅被摔个稀巴烂，又被扫进了垃圾堆里。
顾清晗痴恋孟蓉蓉，自然不肯做驸马，何况驸马确实也不是啥好差事。
无奈皇帝最大，女配她爹当机立断扣下了顾清晗袭爵的诏书，那意思很明显，你不让我皇家好看，我也不让你顾家好过。
为了保住顾家的爵位，顾清晗只好负了孟蓉蓉娶了女配——天瑜公主。
痛失竹马的女主孟蓉蓉乃是定国公孟爵爷的嫡女，更是京城权贵公子心中的白月光，她和顾清晗郎才女貌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却被女配半路截胡了。
从此两人开启了虐恋情深模式，什么宫宴上隔空对视啊，湖水中湿身相拥啊，庙里进香重逢啊，茶馆酒楼戏园子古董店书铺子各种偶遇啊，总之冥冥中仿佛有股神秘的力量把男女主紧紧绑在一起。
公主从此开启了恶毒女配的职业生涯，对女主恶语相向、罚跪女主、让侍女扇女主巴掌、怀了个死胎，故意掉进湖中诬陷是女主推她。但是太后都替她圆过去了。
大约是恶毒让人降智，这个作死的公主竟然故意在女主房内放了一个木偶，刻上太后的名字，又亲自给太后下药，想要诬陷女主诅咒太后，最终被聪明的女主识破了。
公主被赐毒酒自尽。
顾清晗因为是驸马，也被牵连入狱，后经过聪明善良的女主多方营救，终于把男主从天牢里救了出来。
顾青晗一身风尘从大牢里出来，前来迎接的女主孟蓉蓉温柔贤淑地站在他面前，微微仰头望着他，两人含情脉脉看着对方……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杀千刀的作者出去吃麻辣烫三年未回！
天瑜想了想刚才那几个侍女说的话，她明白了，现在应该是女配公主怀孕二个月参加宴会，她把女主引到湖边说话，假装被女主推到湖里，被捞出来之后自己却流产的那天。
真是活该啊，天瑜幸灾乐祸地想。
“系统！你给我滚出来！”
一穿过来就弄出一条人命，真是太晦气了，她一定得找人说道说道。
天瑜郁闷地在心里呼唤了几遍系统，据说穿越都会附赠一个这玩意，她喊了几遍，没人搭理。
天瑜愣住了，这什么情况，难道是这小破系统比我还年少单纯，被流产之类的事情吓死机了？！
“来个人！”
剧情还得往下走。
秀竹姑姑连忙进来了：“奴婢在此，公主有何吩咐？”
天瑜盯着后者看了几秒，她知道这人是谁了，这是天瑜公主的左膀右臂，这位秀竹姑姑那真是不得了，不仅坏，还聪明，不认识良心只认得公主。
公主吩咐任何伤天坏理的事她都敢干，更要命地是作恶能力超群，每次都不折不扣地完成任务，经常还超额完成任务。
如果说原身公主是恶毒女配中的战斗机，那这位秀竹姑姑就是战斗机里的发动机。
天瑜无力道：“男~呃驸马呢？”
秀竹姑姑有些犹豫：“公主被救上来就昏迷流产了，虽然太医说公主身体无碍，但是流产之事仍是惹得皇后娘娘大怒，那孟蓉蓉已经被关到刑部天牢里了，驸马他……”
秀竹姑姑看了一眼天瑜的脸色，咬着牙还是说出来了：“在皇宫外面跪着给那孟蓉蓉求情。”
女主孟蓉蓉真被关起来了。
天瑜脸色一变，她看书的时候是这女主的亲妈粉，听到这里不由得有些心疼，她记得她家女主身娇体软，怎么能待在天牢那样的鬼地方。
秀竹姑姑看天瑜脸色不对，记起太医说此时情绪不宜激动，不然会持续出血，怕公主发怒，她连忙说起别的：“公主昏迷之前召见了王夫人，现在要不要见她？”
王夫人？
哦，男主顾清晗他妈。
天瑜想起来了，之前原身公主对男主他妈极为傲慢不客气，就跟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一见这位王夫人就冷嘲热讽，夹枪带炮。
由于原身是个公主，不必遵守婆媳之礼不说，婆婆在她面前是臣，还得给她跪下行礼。这也是男主极其讨厌她的原因之一。
天瑜心想，根据我阅文无数的经验，大约我做点违反人设的事情，那个小破系统就会冒出来了。
“见！”

第2章 原书男主上线
“老身参见公主。”
王夫人一进来就自然地跪下了，动作流畅到天瑜根本没来得及张嘴去拦住她的腿。
眼看这位名义上的婆婆跪下之后就要行三叩之礼，天瑜忙说：“免礼，赐座。”
王夫人有些受宠若惊：“多谢公主。”
她小心翼翼起身，偏坐在侍女送上来的春凳上。
秀竹姑姑奇怪地看了天瑜一眼，因为公主以前对君臣礼数十分看重，尤其这位王夫人觐见，那规矩更是一点都少不得，一向都是跪着回话，有哪里说得不和公主心意，罚跪几个时辰也是有的，如今公主不仅免礼，还给她赐座，倒是让人惊奇。
不过话说回来，公主是君，王夫人是臣，跪拜公主也是应当的。
天瑜打量了几眼王夫人，她并不十分老，大约还未到五十岁，一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有些许忐忑。
天瑜不由自主想起了作者对她的描述，生性娴静不喜应酬，前半生同平国公夫妻和睦，举案齐眉，膝下仅有一子，便是男主顾清晗。
王夫人虽然身份高贵，但是被老国公保护得太好了，这是一个未曾被生活毒打过的女人，所以保有着与她年龄身份极不相称的单纯善良，她根本不知道人心险恶，故而在与公主儿媳的PK中屡屡失利，有一次竟被原身公主在雪中罚跪了两个时辰，直到男主从衙门里冲回来将她抱回房中，自此一病不起，很快就离开人世。
从此男主再也不肯踏入原身公主房中半步。
天瑜努力让自己笑得真诚些：“婆母啊，你吃过饭了吗？”
婆母？公主竟然肯叫我婆母了。
王夫人迷惑而惊诧地抬头看向天瑜：“老，老身没……老身吃过了。”
天瑜看到王夫人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可惜眼里却没什么光彩，也难怪，半年多时间，老爵爷没了，儿子又被逼着做了驸马，经历这样的世事变迁，任谁也高兴不起来。
天瑜料定她没吃午饭，公主儿媳游园落水小产，儿子却跑去给前女友求情去了，这混乱狗血的剧情，做婆婆的要是还有胃口吃饭，那心得多大。
天瑜挤出一个笑脸，尽量温和地说：“不吃饭怎么能行呢？婆母多少该吃一些。”
她扬声吩咐侍女：“去，给我婆母拿些点心来。”
秀竹姑姑眼里有一丝迷惑，转瞬又赞赏地微笑，公主果然还是最听太后娘娘的话，前几天太后才教过公主，若要拢着驸马的心，对王夫人面子上功夫少不得要做一番，今天公主就学会了，太后娘娘知道了一定会欣慰的。
虽说面部表情看上去还是有些生硬，起承转合不够自然，不过自家公主的性子最是爽直单纯，秀竹姑姑觉得，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很难为公主殿下了。
“婆母多少用一些。”天瑜语气柔软，态度殷切。
王夫人看着侍女奉上的四色点心，喉头突然一阵咸涩，她哽咽着咬了一口：“老身多谢公主体恤。”
倒也并不是点心多么美味，王夫人一生锦衣富贵，自然是见过不少好东西的。
可叹她一生子息艰难，前头怀三胎都未曾保住，她犹记得每次落胎之后，无论多么肝肠寸断，只要看到国公爷疼惜的目光，知道自己是被那人托在手里疼爱的女子，心中便能好过不少。
儿媳今日意外小产，晗儿却未陪在她身旁，甚至还跑去给孟家那丫头求情，她该有多么心伤。
这情景王夫人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掉进了冰窟里，浑身发冷，可儿媳竟然没有哭闹，反而对自己呵护备至，更让王夫人心里酸涩不已，愧疚难当。
天瑜哪知道王夫人心思百转，她客气地微笑着：“这都是儿媳应该做的。”
系统，快出来，恶毒女配崩人设了！
你看看我现在多么温柔懂事贤良淑德，我告诉你，你再不出来我就要开始现场直播二十四孝了！
王夫人食难下咽，放下手里的点心怔怔地看着天瑜，她知道儿媳现在一定很难过，虽然儿媳脸上云淡风轻，但那肯定是装出来的，儿媳毕竟是公主，为了皇家的体面，即使心如刀割也必须忍着端着。
同是女子，这些婉转的心事，她岂会不知。
王夫人硬是从天瑜平静的脸上看出她心中巨大的哀痛，她性子本就柔婉真纯，此时真是心疼极了，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她掏出丝帕子擦拭眼泪：“公主，并非老身要给家中那个孽子开脱，只是驸马确实是有苦衷的。孟家与我顾家世代有亲，两家一向多有来往，如今他家小姐被关在刑部大牢，驸马又在刑部任职，孟家在场的几个小辈情急之下拖着驸马一同去求情，驸马不好不去，否则传出去不就成了六亲不认的绝情之人了。”
天瑜点头：“我相信。”
王夫人心里一阵感动：“还请公主好好养护身体，切勿做他想，驸马此去只是为了全两家亲戚之情，老身斗胆请求公主原谅一二。”
天瑜又点头：“那我当然是选择原谅他呀。”
这么通情达理的公主让王夫人惊着了。
她嗫嚅了一下，终究没有提孟蓉蓉推公主落水之事，此事她并不在场，双方各执一词，她实在不好说什么：“驸马并不知晓公主已有身孕，也不知公主落胎，我已经命人去叫他速速回来，想来驸马知情后定是会疼惜公主的。”
天瑜心说我一个恶毒女配，用不着男主疼惜，他要真疼惜我，我能气死，还是疼我家女主去吧。
天瑜撑着自己坐起来：“不是蓉姑娘推我落水的，是我自己不小心跌进湖里的，你们给我穿衣裳，我也要去宫外帮蓉姑娘求情。”
王夫人闻言慌了：“好孩子……”，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僭越了，连忙改口：“公主殿下，这万万使不得啊，外面天寒地冻的，你出去是要受寒气的，女人坐月子可不是小事，公主一定要保养好自己的身体，将来才会好生养的。”
秀竹姑姑跟着劝阻：“王夫人所言极是，太医也说您现在应该躺下静养，注意保暖。”
王夫人感激地看了秀竹姑姑一眼，听到“保暖”这两个字，她忽然发现天瑜的额头是光着的。
“公主哦，这坐月子的时候，额头也是该包起来的，不然将来可要头疼的。若是一时没有准备抹额，拿帕子先扎上也是可以的。”
王夫人说着就欠身，想用手里的帕子蒙在天瑜脑袋上。
天瑜连忙闪开了，自嘲地笑笑：“多谢婆母，我不大喜欢这颜色，还是算了。”
王夫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草绿色一条丝帕子，上面绣了鹅黄色的小雏菊，瞧着倒是素雅精致，只是包在头上的话，此时还真是应景儿，她明白了天瑜的意思，讪讪地收了起来。
天瑜并不想计较这个，她着急地想，我怎么能不去呢，我家女主还在天牢里关着呢。
秀竹姑姑见天瑜蹙眉为难的模样，提议道：“公主，你不如写封信给皇上，告诉皇上这是个误会，请他饶了孟家小姐。”
“这个法子好，拿纸笔来。”天瑜笑了，真不愧是恶毒女配的左膀右臂，秀竹姑姑你真棒。
毛笔字天瑜根本写不好，她硬着头皮在宣纸上艰难地鬼画，把一张纸弄得墨汁淋漓，幸亏原装女配这方面也不行，倒是十分契合。
王夫人慈爱地看着天瑜，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虽然公主嫁过来之后架子大了些，却原来心地如此善良。
天瑜一边写信一边纳闷，为什么那狗屁系统还不出来，会不会因为这是个烂尾文，大大弃坑了，所以剧情人设我怎么改都无所谓？
真这样的话，那可太好了！
天瑜大喜过望，我以后不要做什么恶毒女配了，我要做官配cp粉头子，地表最强神助攻。
她正胡思乱想着，外面有奴婢通报：“驸马问安。”
本文男主回来了！
秀竹姑姑忙扶着天瑜端坐起来。
一个身形挺拔清朗的男子掀帘而入，外面可能正在下雨，随着他一起进来的，还有一段凉凉的烟雨气。
男子轻轻跪下，微俯着削劲的肩膀拜道：“臣请公主金安，公主安否？”
他嗓音清冷，眉眼淡漠，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嘴里的套话也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一见面就下跪，这男主也忒客气了，天瑜回忆了书中相关的细节，清清嗓子：“本宫安好，起来吧。”
顾清晗起身，瘦削的面容十分平静。
天瑜看清他的脸之后一惊，男主果然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的，这张脸实在太过优秀，怪不得原身公主一眼看中了，竟不要脸的往他怀里扑。
天瑜暗想，这样的出众的外貌条件，换做我是原身公主，我根本不稀罕往他怀里扑，我干脆直接把他推倒，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公主这种失态痴迷的目光，顾清晗似乎早已习惯，只是这一次，她盯的时间实在有些久了，他便轻咳一声，稍稍提醒了一下。
天瑜瞬间回神，她听出来了，男主面对她的时候，虽然极力克制，但神态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冷漠与不耐烦。
不过这正说明男主满心都在担忧关在天牢里的女主呀，天瑜会心一笑。
顾清晗见到母亲也在，给王夫人行礼之后方才坐下。
见王夫人拼命拿眼神示意他，顾清晗才淡淡地开口：“公主身子可好些了？”
虽然是问候，语气里并没有一丝温度。
天瑜不由觉得，这顾清晗虽然相貌极好，只是气质太过凉淡，这般高洁出尘的气质大约是来自于百年世家大族的富贵浸染，不用为柴米油盐操心的人，身上自然没有人世间的烟火气。
虽然这书烂尾了，但是毫无疑问，男主是合格的。
天瑜用比大姨妈还慈祥温柔的声音回答他：“我好啊，我特别好，我好极了。”
穿进书里来，亲自呵护我家身娇体软的小可爱女主，身临其境地磕糖糖！甜甜甜！
我的天呐，这辈子没有比现在更好过。
顾清晗抬头，凉凉地看了天瑜一眼。
秀竹姑姑惊讶了，小声提醒道：“公主，你今日小产了啊！”
“对，我知道，不就是小产了吗，这根本不算事儿，大家都看开点。再说了，我失去的不过是一个孩子，人家蓉姑娘失去的是她的爱情啊！”

第3章 身娇体软的正牌女主
善良美貌正义感十足浑身都是闪光点的小天使天瑜妹子并不想跟男主废话，她直奔正题：“蓉姑娘她还好吧？”
“孟小姐暂时还在刑部大牢里羁押。”顾清晗微微抬头看向天瑜，眼神闪过一丝迷惑。
这轻微的表情变化被天瑜成功捕捉到了，从他进来以后，天瑜的目光就没从他脸上移开过，一直认真观察，不想错过他脸上任何小表情，此刻，天瑜对顾清晗的表现满意极了。
哎呦喂，标准的清冷型男主，对什么都不在意，只在听到女主名字的时候才会有情绪变化，这感情设定太带感了，本仙女简直想土拨鼠尖叫啊。
天瑜脸上带着笑意：“我写了一封信给父皇，是我自己失足落水的，和蓉姑娘没有关系，你赶紧把信送进宫里去，把蓉姑娘接出来吧。”
秀竹姑姑不情不愿地把那张盖了公主私印的信纸拿了出来。
顾清晗眼神清淡，他只瞥了一眼，便知道这确实是公主的亲笔，只怕刚开蒙的孩童都比她写的好看。
心头不由得浮起一声嗟叹，顾家世代清贵，自己却娶了这样一个字都写不好的女子为妻，实在是愧对列祖列宗。
王夫人赶在顾清晗之前起身，接过那纸，“还是老身去一趟宫里吧。”
她看着儿子：“公主小产了心情不好，驸马你该多陪陪她。”
不等顾清晗开口，天瑜抢着说：“还是让驸马去吧，我瞧着天气就要下雪了，婆母您不是有个咳嗽的老毛病么，受了寒气容易犯，你早些回去歇着吧。”
王夫人一愣，她没想到公主会把她这些毛病记在心上。
天瑜又笑眯眯对顾清晗道：“再说驸马亲自去大牢里接的话，蓉姑娘的心情肯定不一样，快去吧，那大牢里又阴又冷的，蓉姑娘那样娇娇软软的大小姐怎么受得了这个。”
“老身无碍的，我能去……，”王夫人感到哪里有些不妥的样子。
秀竹姑姑看到驸马这冷冰冰的脸，心里有些不悦，“驸马要去便快去，再晚，宫门落钥，孟家小姐怕是要在大牢里过夜了。”
顾清晗将王夫人手中的信纸收进袖中：“臣告退。”
母子二人退下了。
顾清晗文武双全，耳力极好，他走出暖阁的一瞬，听到秀竹姑姑低声问公主：“殿下，您是气糊涂了吗？”
然后是天瑜公主略带疲惫的声音，她沙沙地说：“并没有，我只是决定放过他，也不再为难自己了。”
顾清晗脚步一滞。
王夫人在门外挥手叫他快走，便又跟上了。
国公府同公主府位于一条街道的两边，在天瑜公主确定要下嫁顾清晗之后，内务府将国公府对面的宅院买了下来，工部派人精心修缮之后做了公主府。
顾清晗先送了母亲回府。
因儿子还要去宫里，王夫人在府门前摒退身边下人，责怪顾清晗道：“公主都小产了，你怎么还回来得这么晚？”
顾清晗并未回答，只问：“母亲，她为难你了吗？”
王夫人摇头：“没有。”
顾清晗看了母亲一眼，见她鬓发整齐钗环不乱，略微放了心：“她是什么样儿我知道，母亲不必瞒着我。”
“今日真没有，女子小产是大伤元气的事，公主哪里还有力气为难我。便是从前那些事情，娘也不觉得委屈，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天上哪能总出太阳不下雨呢。”
王夫人拍拍顾清晗的手：“娘老了，过了一辈子和美日子，什么好儿你爹都让娘见过了，没什么受不得的。只要你们小两口往后能过好，娘就高兴了。”
顾清晗并不想谈这些，沉声道：“儿子知道了。”
王夫人当然知道顾清晗心情郁结，公主虽然貌美，学识气度却实在上不得台面，也难怪儿子瞧不上。
她满心忧虑，欲再交待独子几句，忽而想起一件大事来：“娘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气盛，但那件事不出月子万万不能做！”
王夫人虽然不喜交际，但是那件京城里传遍的事情，她难免也听说了一二。
据说公主自从成婚之后，每日都派人去太医院支取合欢酒和鹿三宝，这几样东西往常用量并不大，天瑜公主连着要了三个月，太医院库存都快不足了。
何为合欢酒，自然是男女花好月圆的欢喜酒。
何为鹿三宝，鹿茸、鹿血、鹿鞭，皆是令男子阳气大补之物。
太医院自然不敢跟公主说什么，太医正徐默恰好跟顾清晗的顶头上司刑部尚书张和安交好，便托了张尚书委婉劝了劝自己的属下，稍微悠着些，房事过甚对身体不好。
男子之间并无多少忌讳，张尚书便在一次晨会之后稍微提了一句，刑部衙门里哄堂大笑，顾清晗脸色刹那间精彩纷呈，堪比七月的晚霞。
顾清晗是个男子，贪恋一些倒也罢了，可是公主如此饥渴，难免被人暗地取笑。
王夫人却不以为然，她觉得小夫妻那方面和谐并没有什么不好的。不管怎么说，比起那些娶了公主几年不生的人家，顾家可幸运太多了，她的公主媳妇，成亲三个月便有孕两个月，这说明头一个月就怀上了呀。
顾青晗听母亲提及这件事，面无表情道：“我从来也不想要。”
王夫人以为儿子是面皮薄，但是这事儿着紧，事关顾家子嗣，她虽然也不好意思，仍是要多说几句：“便是公主想要，你要劝着些。”
见顾清晗这副神气，王夫人又压低了声音道：“儿啊，你可知驸马难做，我知道她自小生长在民间，行为粗鄙了些，但正因为这样，她才不在乎旁人风言风语，你才能常住公主府。你该晓得，别的驸马都好似鳏夫，平日连见公主一面都难，遑论每日同公主同卧。”
鳏夫，见公主一面都难，听起来，竟然十分不错呢。
顾清晗沉默着，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
王夫人絮叨着：“今日公主还说对不住蓉蓉呢，我瞧着公主是个本性不错的孩子，甘蔗哪能两头甜，既然都已经娶了，你便认了她吧，她如今正受宠，又是真心爱慕你，待明年生下一子半女，情形便会好些的。”
顾清晗微微讶异，他知道天瑜公主十分讨厌孟蓉蓉，从来不假掩饰，常常是白天在外面听了什么一言半语，晚上便同他哭闹，甚至夫妻敦伦之时也是又抓又挠，逼问他同孟蓉蓉到底是何关系。
每每这时，顾清晗便无奈地想，当日连庚帖都没换过，如今也娶了你过府，我同她能有什么关系呢？
顾清晗默然半晌，不知公主这样对母亲说辞，心里又打得是什么主意。
为了让王夫人安心，他压下心头的烦闷，低声道：“母亲放心，我既然娶了公主，自然会敬重着她。”
他是一个端方君子，对待婚姻之事尤为正统，不管爱或者不爱，都会对正妻以礼相待的。
公主再不堪也得有人娶，顾家三百年名门，世代忠良，此番便当是为国捐躯了。
王夫人满意地点点头，见书童牵了马来，道：“早去早回吧。”
顾清晗干净利落地翻身上马，一双指节分明的手有力地握住缰绳，那骏马踢了几下蹄子，打了个响鼻，原地转了个圈，一甩漂亮的马尾，驮着主人潇洒远去。
王夫人看着儿子坐在马上挺拔的背影，想起这孩子自长成之后，多少人家都同老爵爷透过结亲的意思，挑来挑去耽搁到现在，没成想鬼神使差做了驸马，这都是命啊。
*
定国公孟广义为了女儿孟蓉蓉的事在宫中同皇上祈求半天了，直到顾清晗送来了天瑜的信件，事情才有了转机。
皇上见信后大方地松口让孟家去刑部领人了，又把孟国公留下好生安抚了一番，赏赐了一幅前朝丹青圣手的字画。
既是要去刑部大牢领人，顾清晗在刑部任郎中，熟门熟路，孟国公家的世子孟俊捷便央他一同前去。
孟俊捷去办提人的手续，顾清晗先去刑部大牢寻了孟蓉蓉。
小小的一间监房，光线昏暗，角落里放着一张破木桌，豆大的油灯摇曳着，照出桌上纹丝未动的饭菜。
孟蓉蓉一袭素色衣裙，从容地立在监房中央，仿佛周围肮脏的氛围丝毫影响不到她的美。
她的美丽不仅因为她那光洁如玉的肌肤、端秀莹润的长相、纤细出尘的身姿、更多地在于她身上有种名门贵女才有的温婉动人的气质。
孟蓉蓉是当之不愧的天之骄女，她出身高贵、姿容美丽、秀致风雅，是京城贵公子们心中一缕白月光。
现在，她就这样静静地隔着栅栏看着顾清晗，宛如一朵安然绽放在湖中央的雅致白荷。
顾清晗示意狱卒打开牢门，他身形高大，俯了身才能走进去：“没事了，你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孟蓉蓉含泪微笑：“晗表哥，我没有推她，你相信蓉蓉吗？”
顾家和孟家稍微带了些远亲，两家又是常来常往的，子女们一直“表”字相称。
顾清晗自小同孟蓉蓉相识，见她神情凄楚，轻声劝慰了句:“不是你，这是个误会。”
孟蓉蓉垂泪：“多谢晗表哥相救，哪怕世人都不信我，只要晗表哥还愿意相信我，蓉蓉便心安了。”
顾清晗觉得有些愧疚孟蓉蓉，婚姻之事，自古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顾孟两家交好，又是门当户对，既然长辈有意为婚，他为人子，自然顺之任之。
熟料突生变故，婚事做罢。
两家虽然未曾真正过礼，但是议亲的事情人尽皆知，现在自己娶了公主，倒让这芊芊弱女独自留在了风口浪尖上。
他低声道：“我并没做什么，是天瑜公主亲笔写信为你澄清此事，她说湖上突然起了狂风，她站不稳自己跌落的。”
说到这里，顾清晗心里突然起了一丝疑惑，他记得今日无风啊。
听到天瑜公主的名号，孟蓉蓉的眼泪顿时汹涌而出，她委屈极了，抓着顾清晗的胳膊：“晗表哥，公主她不喜欢蓉蓉，蓉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惹得公主如此不喜。今日晨间偶遇公主，为了让她高兴，蓉蓉只是随口回忆了一些你我小时候一起游湖的趣事而已，没想到公主会突然激动撒泼，她她她…简直就是……她不会有失心疯吧。”
孟蓉蓉说起当时的情景，轻颤着哆嗦了几下，似乎要承受不住。
随着孟蓉蓉柔软的颤抖，顾清晗的目光便落在这姑娘抓着自己的那只纤弱小手上。

第4章 女主请男主送她回家
顾清晗看着孟蓉蓉柔嫩的手搭在自己袖子上，心头浮起一丝不妥，他觉得这不合礼数，便不动声色地小退半步，藉着转身从孟蓉蓉手中脱出了手臂。
其实不用孟蓉蓉细说，没人比顾清晗更清楚天瑜公主发疯时的样子，他不由觉得胸口隐隐作痛。
成婚之后，天瑜公主几乎每夜都要逼他饮下合欢酒，与他纠缠，常常伏在他身上痛哭，声嘶力竭地质问他和孟蓉蓉到底是何关系，痛斥他为何不能全心全意只爱自己一人，到癫狂处便如市井泼妇打架般对着他又抓又挠，甚至他胸口到现在还有数道血痕。
顾清晗也曾怀疑过天瑜公主有失心疯的毛病，但她只在两人独处时才会发狂，外人面前一切如常，当中的不堪与苦楚，他无法对旁人言明，看着孟蓉蓉的泪眼，只得低声道：“你往后，尽量躲避着她一些。”
“小妹，你受委屈了，可急死大哥了。”孟国公家的世子孟俊捷是个爽快人，人未到声先至。
顾清晗道：“先出去吧。”
孟蓉蓉低头走出牢房，娇柔的面孔上挂着泪，就像是一株被风雨摧残的水仙花儿，她含泪问顾清晗：“晗表哥，你送蓉蓉回家好不好？”
顾清晗看着孟蓉蓉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知怎么回事，脑海里却响起了另一个疲惫的声音：“我决定放过他，也不为难自己了。”
他拒绝了：“我部里还有些公务…”
孟俊捷打断了顾清晗的话：“你还能有什么公务啊，这时辰都下衙了。难不成你当了驸马，咱们两家便连亲戚都做不成了。”
孟俊捷与顾清晗乃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他是孟国公的世子，将来当然也是要袭爵的，只是个早晚而已，顾清晗一刹迟疑，男人在世难免要兼顾人情世故、应酬家族之事。
孟俊捷拍了拍顾清晗的肩膀道：“晗表弟，一起走吧，反正咱们两家顺路，你我一路聊聊天就到了。”
孟蓉蓉见孟俊捷拍了顾清晗的肩膀，柔弱地提醒道：“大哥，不可如此失礼的，如今表哥可是国公爷呢。”
“自家兄弟，说失礼就见外了。”顾清晗微微笑了笑，挥手道：“俊捷兄，请。”
来的时候就天色有些俨俨地酝酿着，待几人出了刑部，果然开始落雪了，所幸雪并不大，顾清晗和孟俊捷便仍骑着马。
孟蓉蓉的马车跟在后头，一路在街道上轧出两道蜿蜒的车辙。
公卿之家的年轻公子骑马踏雪，走街过市，顾清晗又如此英挺不凡，少不得路边的行人都多瞧了两眼。
民间的商户女子推开临街二楼的窗户偷眼去瞧这贵公子，虽然不知他是谁家的，却实打实艳羡他身后那辆马车里的女子。
定国公府到了，孟蓉蓉扶着丫鬟的手袅袅娜娜下了马车，地上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积雪，她一身大红披风，站在雪地里真是眉目如画、楚楚动人。
孟蓉蓉软软地举起一只小手，挥动着同顾清晗道别，她身形本就单薄，此刻脸色苍白，一副娇弱乖巧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心生怜惜。
“晗表哥，你回去莫要做别的了，一定要早些休息，蓉蓉瞧着你最近清减了呢。”
嗓音轻柔婉转，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听得这一句，顾清晗在心里无声地轻叹了，天瑜公主如狼似虎，成婚这三个月来，除了公主月事，他夜夜不得闲，连太医院的合欢酒和鹿三宝都快供不上了，再这般下去，何止清减，英年早逝为国捐躯怕是也不会太远了。
“多谢。”顾清晗有苦难言，只能跃上马背，策马而去。
话说这顾家和孟家的祖先，都是启朝开国时代的旧臣，两家发迹于启朝初年，到如今已经是绵延数百年的望族。
启朝开国皇帝生于微末，纵横四海君临天下。顾家先祖顾苏则生于武官世家，后投了开国皇帝，虽然他去得晚了些，却是一员猛将，有能耐又敢拼命，曾为救驾断了一只胳膊，开国皇帝论功行赏之时，因其战功赫赫，受封平国公，世袭罔替，史官给了个美称：独臂国公。
没有封王是因为顾苏虽然战功煊赫，资历却浅。
顾苏是个聪明人，心知武官易遭受猜忌，遂命子孙们弃武从文。
让武官子弟放下刀剑拿起笔，这条路何其难走，顾家子孙们却坚持走了下来，虽然初时官职都不太高，却果然保住了家族平安，平国公这个爵位稳稳传了下来。
相反当初风头大盛的几位铁帽子异姓王，由于一直在政权的核心，握着兵权不肯放手，在后来数次权利交迭中，被夺爵的夺爵，获罪的获罪，抄家的抄家。
至今启朝开国已经三百年，这个当初不高不低的国公爵位，历经变迁之后竟成了皇族的亲王、郡王之外，异姓人最高的爵位。
顾家几百年来一直平稳富贵，自然家底深厚，人丁兴旺。唯独可惜嫡出这一支血脉单薄了些，连续三代国公夫人都仅有一子，顾清晗正是三代单传的嫡子。
反观孟家，这爵位之路就轻松许多了，孟家先祖原本只是军中刀笔小吏，可是命好，生了个女儿貌美如花。
那开国皇帝好不容易得了天下，登基之后当然想过几年好日子，于是开始选妃，孟氏女进宫之后荣宠甚巨，不几年母族便起势，荫封了国公爵位。
孟家尝到了甜头，从此重视起家中女娃，也是人家基因好，族中的女子多美貌。
从此，几乎每一位皇帝登基之后，孟家都有女儿在后宫中站稳脚跟。
所以，同孟家的爵位一样代代相传的，还有孟贵妃的名号。
这一代的孟贵妃正是孟蓉蓉的亲姑姑。
*
岫云殿内，宫女们捧来了御花房里新送上的各色鲜花，孟贵妃取下手上的嵌红蓝宝石珐琅护甲，用水葱一样的手指拈起花枝，再精细得将这些花枝放进了鹅颈玉瓷花瓶里，她做得很认真，时而后退半步，离远一些观察插花的整体形态，再稍作调整。
孟贵妃容貌清艳绝伦，入宫二十年来，她已经为哲昭皇帝诞育过三个子女，岁月却偏心地没有在她身上留下过多痕迹。
其实用现代人的眼光看，孟贵妃还很年轻，只有三十八岁，这种年龄的女人，保养得宜的话，身上兼具女人的妩媚与女孩的清纯，最是勾人心神。
她身边的得力的宫女月如姑姑走了进来，汇报了一些外面的事情，孟贵妃不以为意地挥挥手让人退下了。
玉华公主到底年轻些，未免孩子气，听完之后没忍住轻蔑地嗤笑了一声。
十五岁的玉华是孟贵妃最小的孩子，也是哲昭皇帝的十公主，“十”是个圆满的数字，代表着十全十美，因母妃得宠，她生得玉雪可爱，又占了个“十”字，一向是公主中风头最胜的那一个。
结果半路上杀出个天瑜公主，硬是把她这个十公主挤成了十一公主。
孟贵妃看着玉瓷瓶里花团锦簇，似乎对自己的成果十分满意，她安然坐下，拿起护甲漫不经心地重新戴上：“咱们的皇后娘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当我不知道她这是故意拿蓉蓉发难下我的脸子呢。可惜了，蓉蓉没事，她那个便宜女儿倒是真真小产了。”
孟贵妃越说越觉得好笑：“以为认了个卖猪肉的小贩子便能和我一样儿女双全了么？也不看看她认的那女儿是什么货色，满脑子都是男人的蠢货罢了。为了讨她男人欢心，自己小产了照样巴巴地写信给你父皇，替你蓉表姐说话呢。”
玉华公主深以为然：“母妃所言极是呢，她霸了顾爵爷又怎么样，爵爷心里照样喜欢蓉表姐。就连她小产了躺在床上不能动，顾爵爷都还要冒雪接蓉表姐，又亲自将表姐送回家。两相比较，那卖肉的公主也真是可笑又可怜。”
“不过要说起可怜啊，”孟贵妃思忖着叹气道：“你蓉表姐也是命不好，她这份样貌，也算是孟家女儿里头一份儿了，再早个二十年，连我都要被她比下去，可惜了，偏偏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满朝显贵里就一个顾小爵爷家世人品相貌都出挑的，连我都能看得上眼，却被皇上截胡了。”
孟贵妃没有说明，玉华自然是懂得其中意思。
哲昭皇帝十八岁登基，如今四十有一春秋正盛，床笫之事他倒是尚能再战，可有孟贵妃在，孟蓉蓉便不能入宫为妃子，总不能姑侄二人共侍一夫吧。
太子今年二十二，正是年岁相当，但他早已娶了刘皇后的侄女做太子妃，孟蓉蓉若非要嫁给太子，便只能做个侧妃。
太子离登基还早得很，虽说贵妃和侧妃，本质上都是小老婆，但是因为跟的男人不同，地位自然也不同。孟蓉蓉好歹也是国公府嫡女，若是让她上赶子去做太子小老婆，未免吃相太难看了些。
孟家也不是没名没姓的人家，要脸。
嫁不了太子那便嫁给皇子吧，偏偏又没有同她年岁相当的，大的都已婚了，小的还太小。
母女二人为着孟蓉蓉的婚事唏嘘了一阵子。
玉华公主嘟囔道：“我怎么觉得不像是被父皇截胡的，倒像是那个卖肉的没羞没臊临时起意呢。真搞不懂她到底哪里好，父皇就这么惯着她，哼。”
孟贵妃嗔道：“你呀，小孩子家家懂什么，你父皇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他本来就看中了顾小爵爷，左不过是原来没有年龄合适的女儿可以嫁了，只好望洋兴叹。再者说，这没有由头总不好强逼着公爵之家做驸马吧。可是巧了，寻回这么个不要脸的公主，干脆就一推二就，顺水推舟了。”
玉华公主听完母妃这样说，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高兴地嘟起了嘴，心里也有几分暗恨，眼看自己十六岁也要选驸马了，不出意外的话，她的驸马比不上这个卖肉的天瑜。
毕竟顾清晗是这京城里头一份儿的人物。
其实孟贵妃早几个月也曾向王夫人透漏过这么一丝意思，可是王夫人委婉拒绝了，只说两个孩子年岁差得太大了。
也确实大了些，顾清晗今年22岁了，玉华才15岁。
但孟贵妃知道，这只是王夫人的借口而已。
驸马说起来娶的是天下最尊贵的女子，然而这艳福背后却是难以承受的君臣之礼。驸马每天早晚要向公主殿下问安两次，一家子人在公主面前都是臣子，就连驸马的父母——公公婆婆都要跪拜公主，无召不能面见公主。
这哪是娶了个媳妇，这是请了个祖宗回家供着，所以一般位高权重的人家都不愿意让儿子当驸马，一听说要给公主选驸马了，都立刻张罗婚事。
另一种原因是，当时都在风传顾孟两家有意结亲，强扭的瓜不甜，她这做姑姑的怎么好意思抢自家内侄女的婚事，只好作罢了。
孟贵妃暗叹，谁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是真得愁啊，真正人品家世容貌一等一上佳的好男人是不会做驸马的。
她凝神又将天瑜公主的这桩婚事来龙去脉捋了捋，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通了，与其说皇上看上了顾清晗，不如说皇上是看中了顾家这国公爵位，落在别人手里，不如攥在自己外孙手里。
她顿时懊恼起来，早知道皇上有意促成，她当时无论如何也该为玉华定下这婚事。
哎呀呀，真是后知后觉，可惜了了。

第5章 不能行房！
“孟家那丫头可回去了？”
端康太后虽年届花甲，却身体硬朗，声音洪亮。
刘皇后委屈地点点头，她能猜到，指不定那个孟家的狐狸精现在背后怎么嘲笑她呢。
“皇帝骂过你了？”
刘皇后低眉顺眼地咬唇，又点点头。
“你可知错呢？”
刘皇后眼眶红了：“母后，儿媳知道错了。”
端康太后一看刘皇后这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便知道她心里不服气，压根不觉得自己有错。
“哀家知道你不喜孟妃，但那孟蓉蓉不仅是她的侄女，也是孟家的嫡女，孟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连是不是人家女儿推的你都确定不了，怎么能说投狱就投狱，好歹你也要给孟家留些面子。”
刘皇后连忙辩白：“母后明鉴，儿媳并不是因为不喜欢孟氏才要发落那个孟蓉蓉的，我听伺候天瑜的人说了，是她故意将天瑜往那湖边上引的。就算不是她推的，大冬天的引着我家天瑜去湖边上吹风，她也没安什么好心，绝脱不了干系。”
刘皇后又瘪瘪嘴：“当然了，儿媳因着不喜孟氏，所以一听这事儿便极为上火也是有的。”
“一家之辞罢了，别的证据呢？”
刘皇后呆了呆：“儿媳没有。”
太后无奈得放下手中的佛珠：“你呀，你呀，难怪皇帝要吵你，做事之前为何不动动脑子。今日你二话不说把人关进天牢里，皇后的威风倒是耍足了，结果查无实据，你让皇帝怎么下来台呢。退一万步说，便是孟家女儿真对天瑜做了些手脚，只要你没按住她推人的手，还能为了这些女娃子吵嘴的琐碎事情，就真将她砍头了？”
刘皇后语结，额头开始冒汗，她惶惶地擦了一下。
太后叹息道：“幸亏哀家那小孙女在民间受过苦，明白事理，她自己认了这个栽，送信给皇帝，说是自己不小心摔进湖里去了，与孟家女儿无干，这事儿才有个台阶下。”
刘皇后实心实意道：“真是多亏天瑜了，平白无故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太后瞧了一眼刘皇后，怒其不争道：“你说说你自己，年纪也不小了，儿子都有三个了，太子端方勤勉，皇帝满意得紧，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怎么就学不会修身养性呢？整日里变着花样儿跟孟妃斗法。”
提起太子，刘皇后是很骄傲的，但是她又有些委屈，不忿地软顶了一句：“要说起这花样儿，儿媳蠢笨，教出来的儿子也都是实心眼儿人，不如她那几个嘴甜，会讨皇上欢心。”
太后见她这样子，有些动气了：“哀家自己教的儿子自己最知道，皇帝虽然欢喜孟氏，心中却是有数的。便是个女人，也常常喜欢个猫儿狗儿的，你还能不许男人有个心头好么？”
刘皇后嗫嚅了一下：“儿媳不敢。”
太后训斥道：“你是皇帝明媒正娶的正妻，不是刚进宫的小贵人，却整日把心思画在歪门邪道固宠上，如何能母仪天下！你有这争风吃醋的闲工夫，不如琢磨一下如何替皇帝打理好后宫，让皇帝下了朝能安逸些。对了，还有你那娘家的侄女儿太子妃，大婚三年肚子没动静，你这当婆母的居然也不急。难不成你真想要皇帝给太子娶几个侧妃，生几个庶子？真是心中没个数儿，哀家看着，都替你着急。”
刘皇后挨了太后一顿排揎，句句说在她的痛处，心里真是羞愧极了，她连忙跪在太后脚下：“儿媳知道错了，母后教训得极是。”
“哀家是真相信你知错了，可这么些年了，你就是不知道改。”
太后看着自己的儿媳，她生在富贵家、长在富贵家、嫁在富贵家，一生平顺安乐，端庄大方实是个正妻的好模样，可是心思太简单了，横冲直撞不知世事艰难啊。
太后无奈叹道：“哀家乏了，你退下吧，明日派人好好劝慰天瑜，那真是个好孩子，你既然同她有母女的缘分，就好好疼她吧。”
*
顾清晗离开公主府去救孟蓉蓉以后，天瑜觉得小腹开始剧烈疼痛，刚穿来的那一阵子大约是因为和这个身体的契合度不好，所以她一直精神抖擞，而现在，流产的痛苦她彻底体会到了。
那种滋味就像是严寒的冬天被人脱光了衣服扔在冰面上，然后用一只生硬的皮靴反复践踏你最温暖柔软的小肚子，无法抗拒的疼痛尖锐地袭来，其残忍程度足以摧毁一个人所有骄傲和自尊。
天瑜想叫救命，却又不知道该向谁叫救命。
她只能躺在床上可怜巴巴地蜷缩成一团，不仅痛苦，而且无助，心里空落落的，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溢出眼眶，不断地滑落，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要哭，但泪水似乎根本不受她的控制。
秀竹姑姑心疼极了，命人把地炕烧得再暖一些，又在屋内多多放了几个碳火盆子。
顾清晗天黑之后才回来，他发现院子里下人忙成一团，拦住一个侍女问：“出了何事？”
侍女秋兰蹲了个万福回禀道：“公主腹痛难当，驸马快进去看看吧。”
顾清晗眉头蹙起：“请太医了吗？”
“皇后娘娘命徐太医来看过了，徐太医说虽然公主已经止血了，但是起码要疼一夜呢。”
秀竹姑姑站在廊下，见顾清晗进了院子，她便出来迎了几步走到顾清晗身边，正色道：“驸马，奴婢有几句话，不知驸马可愿意听一听？”
“姑姑但说无妨。”顾清晗的态度客气而又疏离。
秀竹姑姑拧着眉毛道：“驸马，奴婢诚心劝你一句，女子小产可不比旁的事，稍微出些差池，便是影响子嗣的大事，公主自己年幼不知道厉害，奴婢既受了太后所托伺候公主，便不能不帮衬着她。奴婢晓得驸马心高气傲，看不上我家公主，但是她既然嫁给了你，便是顾家的媳妇，有公主在一日，驸马便不可纳妾。顾家自然家大业大，但是驸马嫡系这一脉却子息艰难，你若是不想爵位落到顾家分支去，奴婢劝驸马还是对公主真诚一些吧。”
秀竹姑姑其实身份极高，她自从进宫后便在太后身边伺候，因为聪明机敏办事得力，一向深受太后喜爱，虽然她年纪并不大，今年还不到四十，却已经是正三品的内侍姑姑。
秀竹姑姑如今虽然在公主府伺候天瑜，领的却是内务府的薪水，说到底，她是太后的人。
虽然宫女品级再高也是伺候人的奴才，但是文武百官谁敢说自己不是伺候皇帝的。
顾清晗的国公爵位虽是超品，却不是实职。
论起实职来，他只是刑部正五品郎中，尽管在同龄斗鸡玩狗的世家子弟中已经足够优秀，可他毕竟只有22岁，还太年轻。
顾清晗不能不给秀竹姑姑面子，他微微躬身，面无表情道：“姑姑教训得是，下官受教了。”
天瑜觉得很冷，瑟缩在床上，听到咯吱声响，抬头一看，是顾清晗推门进来了。
顾清晗的目光落在天瑜精致的小脸上，发现她的脸色极其难看。
这个短暂的瞬间他忽然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得闷声径自走到桌边坐下，屋里很燥热，让他觉得口干，便自己拈过茶壶倒水喝。
天瑜疼得眼冒金星肝肠寸断，但她还记得顾清晗是去天牢救女主了，强撑着笑了一下：“蓉姑娘没事吧？”
顾清晗眼神清淡：“无事。”
天瑜忍着疼道：“她没事就好，我也没事。”
顾清晗自顾喝水，正端起水杯欲饮，闻言看向天瑜，他的视线在那张苍白的面容上停了一瞬。
天瑜便有些讪讪的，好像人家没问自己好不好呢，真尴尬。
幸运的是，她这份尴尬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很久。
因为更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已经到了就寝的时辰，顾清晗脱衣上床，屋里太热，他只穿了薄薄的中衣，露出劲瘦漂亮的身姿。
天瑜见顾清晗脱衣服先是吃了一惊，后来想起好像是原身公主吵着要与男主睡一张床的，为此还被人狠狠耻笑许久。
天瑜想，不管怎么说，虽然公主已经换了个瓤子，但名义上和顾清晗仍是夫妻，睡在一起也没什么。
关键是，他娘的，肚子太疼了，她现在实在没力气再争论，决定今天就这么凑合着算了，明天再说。
天瑜忍着疼往床里面挪一挪，紧贴着墙睡了，给顾清晗空出一大片位置来。
顾清晗看到天瑜这个举动，轻微地挑了一下眉毛，却什么也没说，掀开被子躺下，抬起一只手臂枕在自己后脑下，静静看着雕花大床的帐顶，似乎并无睡意。
天瑜看到顾清晗爬床爬得如此坦然，顿时觉得很不放心，她认为还是有必要多一句嘴提醒一下男主，于是磕磕巴巴道：“我我我我还流血呢，你你你你不要有什么其他想法，我不方便。”
我亲爱的女主小娇娇啊，妈妈对不起你了，今天先这样凑合一夜吧，明天我就把他轰出去。
顾清晗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瞧瞧，这都什么虎狼之词，都这种时候了，她还不忘这种事。
他偏了头看她，目光克制寡淡。
两人的脸距离不到一尺，天瑜难堪极了，脸上的汗也不知道是疼痛的虚汗还是尴尬的冷汗，她的目光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只能四处躲闪，无意中瞅到了桌子上，她问顾清晗：“你能不能帮忙把桌上切苹果那把小刀拿给我一下。”
顾清晗淡淡道：“臣遵令。”
驸马是不能拒绝公主的，无论要求多么奇怪。
天瑜接过顾清晗递来的水果刀，挣扎着欠起身子，将刀放在了自己枕头底下。
顾清晗觉得额头青筋一跳：“公主意欲何为？”
天瑜慢悠悠喘着气儿，她觉得自己连说话的劲都快没了：“我身子不便，不能行房，如果你不讲究的话，我不保证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顾清晗一怔，他完全没想到她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想到成婚三个月来这女子的所作所为，他觉得世上没有比这更荒诞的事了。她竟然怕他胡来，苍天在上，她自己胡来的事情还少吗？
顾清晗剑眉微挑，眼神里全是讥诮，一字一句道：“公主真是多虑了，在这方面，臣一向比公主讲究多了。”

第6章 男主觉得，公主妻子真是极美的
失血，让天瑜感到了从内而外的寒冷，她根本无法靠自己的内循环维持体温，她觉得每一个毛孔都在朝外冒冷气，只能牙齿打战将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顾清晗靠着床头坐下，脑袋边上放了把尖刀，心再大的人也睡意全无了，天瑜颤抖的太厉害了，他忍不住看了一眼，隔着被子也能看出她抱着膝盖在剧烈哆嗦。
他轻声问：“公主怎么了？”
天瑜强忍着疼痛，一肚子火气，这王八蛋还敢问我怎么了，老娘最烦这种男人，嘴里说着不喜欢，没感情，结果床照样上，事照样办，然后人家拍拍屁股追求真爱去了，可坑死我了。
她咬牙切齿：“你长那么好看一双眼睛是装饰用的吗！你说我怎么了，你看不见我肚子疼吗？”
顾清晗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注意到天瑜挺翘洁白的鼻尖有细碎的汗珠沁出，他猜想那大约是因疼痛而起的冷汗，这细微的水意让她苍白的皮肤看起来就像是透明的冰种翡翠。
天瑜感觉到顾清晗的目光，本能地抬起眼睛，两人目光对视，顾清晗觉得那一双因为委屈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闪动着莹莹星光，她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就像是一只飞在雨中的蝴蝶被打湿了纤弱的翅膀，让人控制不住心生怜爱。
不得不说，他的公主妻子真是极美的，然而他却知道她并非善类。
顾清晗把目光移开了，他侧身躺下，留给天瑜一个沉默的后背。
天瑜垂下眼眸，继续迷迷糊糊地痉挛着，肚子真疼啊，原来流产的感觉是痛经乘以一百。
冷啊，太冷了，刻骨的寒意把她的骨头血肉都冻僵了，天瑜崩溃地想，这一切简直糟透了，啪啪的快乐是别人的，流产的痛苦是我的，我一个单身狗，我做错了什么，让我承受这个。
天瑜觉得旁边那个男人，就像一个小太阳，源源不断地传来热量，她终于忍不住朝那里蹭了蹭，想多要一些暖意。
顾清晗感觉到天瑜靠近，他看也看没看她，冷冷道：“公主不是说今日不太方便。”
天瑜尴尬地顿住，又默默地挪开身子，远离了他。
她在心里骂自己，天瑜，那是别人的男人，你不要犯贱！
顾清晗感觉到她靠近又远离，笃定她过不了一炷香的功夫就得又爬到自己身上来，就像她前几次来了月事，即使不能亲热，也要强逼着自己搂抱她。
天瑜垂头丧气，她觉得好痛，连呼吸都痛。
原来流产是这么痛苦难受的事情。
她要早知道这么疼，当初就不骂这个女配装模作样了。
身体的极度虚弱，让天瑜的意识渐渐模糊，她在胡思乱想中昏睡了过去。
顾清晗等了半天不见天瑜有动静，有些诧异地转头看了一眼，发现她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他静静地看了天瑜一会儿，大量失血和过度的疼痛让她脸色苍白，眼睑下有两片淡淡的乌青，秀长的眉毛紧蹙，紧闭的双目上，两朵卷翘纤长的睫毛密实铺开，在眼睛下方拉出一片扇形的阴影，就像两片银杏的嫩叶。
她睡得并不安稳，梦中仿佛正在经历什么痛苦的事情，睫毛伴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的模样，让顾清晗莫名想起了在停在花蕊中煽动翅膀的蝴蝶。
不得不承认，这真是一个容颜极其美丽的女子，他这一生未曾见过比她还要好看的人。
顾清晗忽然生出一种冲动，想要拥她入怀。
他探身过去，即将碰到她的那一瞬间，却猛地想起了她枕头下面那把尖刀。
顾清晗便僵住了。
他的手悬在她肩头迟疑了一瞬，最终起身开门叫侍女烧了汤婆子送来，轻轻放进她怀里。
天瑜睡梦中抱住了一个温暖的东西，睡颜慢慢舒展开，脸上有了甜甜的笑意，沉入黑沉的梦乡。
顾清晗觉得她唇角噙着笑意安睡的样子，简直美得惊心动魄。
今日这美貌当中，似乎有些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心动不过一瞬间，顾清晗立刻想起她以往那些狂躁的模样，她那狰狞发红的面容，疯魔一样抠着自己的皮肉问哭叫着，你为什么不喜欢，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真是想到就令人作呕。
可惜了，美则美矣，灵魂却空洞，行为举止更是粗鄙可憎，充其量只是一种形体好看的野兽的美。
顾清晗觉得，她配不上这么美的容貌。
*
第二日
顾清晗一个五品官儿并没有上朝的资格，但是皇帝下朝后却在御书房召见了他。
他走进御书房，意外地发现帝后皆在。
“臣参见父皇、母后。”
顾清晗恭敬而一丝不苟地跪拜行礼，嗓音一如既往清清凌凌。
“免礼吧。”哲昭皇帝觉得，除了称呼变了，顾清晗同他未做驸马之前并无任何不同。
刘皇后是个直爽性子，她可没有皇帝那分淡定，直截了当道：“你怎么能送孟家那女儿回家呢，让本宫的天瑜面子往哪儿搁，你也太不识大体了！”
哲昭皇帝无奈的看了妻子一样，她这娇憨的脾气，几十年了没改过。
顾清晗跪着没有起身：“儿臣昨日只是顺路，并非有意相送。”
“顺路？顺路也不该送啊！”
刘皇后仍然很气：“你如今是有家室的人，凡事要顾忌些。放眼整个启朝，开国到如今数百个公主，有哪个天天同驸马出双入对的？只有天瑜一个，女子重名节，她却偏要这样，你可知她待你多么情深义重。即使本宫没亲耳听见，也知道背后自然少不了闲言碎语，你若是行事不知道避嫌，岂不是把她往风口浪尖上推。”
顾清晗叩首，面无表情道：“臣知错了。”
哲昭皇帝听完皇后一番话忍不住叹气了:“朕疼惜天瑜身世久久飘零，想要个依靠，所以默许让你与他同住，她为此也承受了许多流言蜚语，你要体谅她。”
顾清晗再次叩首，面容依然寡淡：“臣遵旨。”
哲昭皇帝知他性子一向如此，他是个聪明人，皇后已经把话说得这么透了，想来他以后定然知道避嫌，便不再多提昨日之事：“朕今日早朝，特意跟刑部的张尚书给你要了三天假，你回去好好陪陪公主吧。”
顾清晗眸色一闪，他抬头看向皇帝：“公务繁忙，臣不敢休息。”
哲昭皇帝盯着顾清晗看了一眼，想到他在刑部为官，每到年底，刑部都要负责复核全国两千多个州县的死刑案卷，公务繁忙倒也并未虚言。
刘皇后在旁大手一挥：“驸马一心为国为公也是好事，这样吧，本宫准你将卷宗带回府中去看，居家办公三天，好好哄一哄天瑜。”
哲昭皇帝微笑点头：“妙哉，此计甚好，便按着皇后说得办。”
顾清晗无奈：“臣遵旨。”
*
天瑜一觉睡到大中午，感觉就是四个字：满血复活。
秀竹姑姑道：“公主殿下你可醒了，你再不醒，来探视的宫里嬷嬷们各府的夫人小姐们就要快把门槛踏破了，花厅里也快坐不下了。”
天瑜的贴身侍女秋兰说：“花厅还能凑合，库房真是不够用了，太后、皇上、皇后，宫里各位娘娘们赏赐的补品，和外面探望的太太小姐们带来的礼物，像流水一样往府里抬，真是没地儿放了，怎么办呢？”
原来今日天明宫门一开，太后便派身边最得力的一品御待嬷嬷亲自跑了一趟公主府，训诫秀竹姑姑要好照顾公主坐月子。
皇后更急切，甚至还想亲自出宫来公主府上探视她，硬是被皇上劝住了，只得从内务府派了二十个宫娥过来，说是怕天瑜坐月子府里使唤人手不够。
世人一贯拜高踩低，本来昨日天瑜公主落水，驸马却跪在宫门外为他人求情，还亲自从天牢里将人接出来送回家去的事传出来后，大家暗地里嘲笑了一晚上。
现在眼见太后、皇后如此，哪还能坐得住，后宫嫔妃不能出宫，便派人探视，各家贵妇们自忖身份比太后皇后当然是比不了，便亲自登门表达关心。
天瑜这下相信了，原来书里写的，太后溺爱她，皇帝皇后宠爱她，全部都是真的，如此说来这女配命真是太好了，为什么非要作死呢。
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原来狗仗人势的感觉如此令人愉快。
天瑜暗暗决定，这三条金大腿她一定要抱紧了。
剧情线可以崩，感情线可以崩，但是她乖孙女+好女儿的傲娇公主人设不能崩，不然没有好日子过。
秀竹姑姑道：“外面那些人公主打算如何处理呢？”
“人啊。”天瑜想了想，这些人在原剧情里多少提了几次，见了面倒不至于完全不认识，但是她现在没心情搞社交活动。
“就说我坐着月子呢，身体虚弱，不便见人。母后不是给我送来了二十个宫娥么，就让她们去应付一下各宫嫔妃派来的人；至于各家夫人小姐们，去请我婆母王夫人来招呼一下，客套几句送走吧。”
如此处置很是周全，侍女秋兰正准备去办，天瑜叫住了她：“刚才你说她们送了不少礼物来？”
“是呀。”秋兰今年二十整，跟天瑜一样大的年纪，性格很是活泼，她笑着挤挤眼：“奴婢按照您的老规矩，照单全收了呢。”
原身公主是个小贩出身，穷怕了，自然是一丝一毫的便宜都不愿意放过的。
天瑜无奈道：“皇祖母，父皇同母后送来的东西留下，其余人的都退回去吧，就说心意我领了。”
天瑜虽然算不上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优秀青年，心思却是正的。
话说这天底下除了自己父母长辈，其他人给钱给东西都让天瑜惶恐，就是读书那会儿老妈打生活费打多了，她都得寻思寻思是不是老妈手抖多按个0，一直搞不懂那些坦然收礼物，却又不打算回馈的人是什么心态。
秋兰犹豫着看了一眼天瑜：“真退回去么？都入库了呢。”
秀竹姑姑思忖了片刻道：“殿下，不若这样吧，奴婢去请王夫人来，往常同国公府有人情来往的，礼物便收了，以后他们府里有事，咱们也是要回礼的。至于平常没有来往的，便请王夫人定夺，是留还是退，如何？”
天瑜笑了：“好啊，就照着姑姑说的做，姑姑为人处世果然比我老练多了。”
天瑜觉得，有一个秀竹姑姑这样能力超群的狗腿子真是好棒棒。
秋兰下去了，秀竹姑姑却为难道：“旁人倒也罢了，玉华公主的婢女方才来报，说玉华公主已经出了宫门，亲自来谈探望呢。”
玉华公主？这是哪块小饼干？
天瑜怔住了。

第7章 又来一位饭圈女孩
天瑜很快便想起这位玉华公主是谁了，这是书中最受宠爱的孟贵妃所生的十一公主。
孟贵妃十八岁入宫，二十年里共生育了两位皇子一位公主，可谓是儿女双全的人生赢家。
这件事让皇后十分眼馋，皇后有三位嫡出的皇子，最小的七皇子今年也十八岁了，她生七皇子的时候，因为胎儿太大伤了元气，不能再有孕了，所以想再要一个女儿成了奢望。
皇后一生顺遂，唯独没有女儿是她心中一个缺憾，后来机缘巧合认了天瑜做嫡女，总算圆自己这个“好”字的心愿。
奇怪得是，孟贵妃生下玉华小公主后，虽然荣宠甚巨，竟也没有再怀过龙胎，大家都说是玉华公主八字太硬，把孟贵妃的子女福泽用尽了。幸好她前头有过两个儿子了，不然能急死。
按照原书里写的内容，端康太后虽然明面上不说，其实心里不大喜欢孟贵妃，待这位玉华公主自然也是淡淡的。
刘皇后就更不用提了，以前自己没闺女的时候，她是看到就憋屈，现在自己有闺女了，那自然是看自己闺女怎么看怎么顺眼，看别人的怎么看怎么不好。
可是皇上喜欢孟贵妃，所以在天瑜没认祖归宗之前，这位公主是皇家最受宠的女儿了。
天瑜又想起，在原书的剧情中这位玉华公主似乎对原身女配并不友好，总是同原身女主争长比短，还挖空心思挤兑原身，嘲笑她出身卑微、没有教养没见过世面，是个卖猪肉的脏丫头。
原身女配虽然坏事做尽，整日里折磨欺负女主，但是恶人都是欺软怕硬的，她磨刀霍霍只敢挥向更弱者。
面对这位高贵又受宠玉华公主的时候，她又非常自卑，每次PK总是吃亏，还不敢告状，那些章节读起来真是让天瑜觉得狠狠出了口恶气，反正当时她一看到这恶毒女配吃瘪心里就高兴。
但是情随事迁，沧海桑田，想到即将被欺负的这一位就是自己本人，天瑜心情微妙了起来，有些不想见玉华公主。
秀竹姑姑低声道：“奴婢知道公主不耐烦见她，但是她毕竟是公主的妹妹，有些面子上的事，还是该敷衍一二。”
天瑜听到这声“妹妹”，忽地想到，这玉华公主正是女主孟蓉蓉的亲表妹，在书里她是一个坚定不移的主角cp粉。
反正我也不打算继续情深似海人设，改做cp粉头子了嘛。至于那些迫害女主的事情，好像目前还没做过多少。都是饭圈女孩，想必会有许多共同语言呢，多个朋友一起磕糖有什么不好呢。
天瑜说服了自己，高高兴兴地说：“那就见一面吧。”
尽管两人的出身、成长过程、教育方式、人生境界不一样，但两人都是坚定不移的官方CP粉。
所以，天瑜坚信这场会面，双方一定会在友好、轻松的气氛中就共同关心的推进女主和男主恋爱关系等重大问题上坦诚、深入交换意见。
天瑜好整以暇地靠在床头等着同饭圈好友面基。
玉华公主进屋坐定，打量了靠在床头的天瑜几眼，眼中有失落一闪而过：“五皇姊看起来气色不错呀。”
这位玉华公主年纪不大，只有十五岁，一脸萝莉模样，十分好看。
天瑜客气微笑：“托妹妹的福，姐姐确实好得很。”
天瑜不笑的时候自有一股倾国倾城的气蕴，笑起来的时候脸上则有两个浅浅梨涡，一派天真烂漫的模样，令人心醉。
顾清晗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了天瑜这动人心魄的一笑。
那一刹那，顾清晗觉得心神一晃，虽然天瑜比玉华公主大了五岁，已为人妻又怀过身孕，但是不得不承认，有她在的地方，其他女子都被衬得没有颜色。
这动人的一笑也让玉华公主咬了下嘴唇，虽然她也容貌不俗，但是在天瑜面前却不得不认输，美貌对于女子，是再多也不嫌多的东西。
“臣向两位公主问安。”
顾清晗正欲跪下行礼，天瑜忙道：“免礼免礼了，赐座！”
不知怎的，天瑜觉得男主跪自己也就算了，还要给玉华这样一个小丫头下跪，让她心里不爽。
她说得又快又急又干脆，顾清晗没有坚持，坐了下来。
玉华公主看见顾清晗就想起昨日母妃的说的话，本来有意撮合自己和他，结果他却拒绝了，最终娶了这么个玩意儿。
呸，叫你瞧不上本公主，如今后悔了吧！晚了！
她对着天瑜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五皇姊客气了，托我的福就不敢当了，不过妹妹这次来，确实给姐姐带了些好东西。我呀，给五皇姊送了一只带毛黑野猪来，是六皇兄在京郊猎场抓到的，还是活的呢。”
她顿了一下，笑嘻嘻道：“听闻五皇姊昔年精通卖肉，不知道对杀猪之事是不是也颇有造诣呢，毕竟两事相通，不知当年五皇姊都是如何杀猪的呢，妹妹竟有些好奇想看呢。”
顾清晗脸色一变，看了玉华一眼，又看向了天瑜，几不可察地蹙了眉头，此番恐怕免不了一场大闹了。
天瑜也是一怔，她再傻也听出来了，这个玉华公主在暗讽她当年卖猪肉讨生活的事情。
这是这本书里最让天瑜恼火的地方了，原身公主做坏事，当然是该骂的，但是有一说一，她卖猪肉这件事有什么好丢人的，不偷不抢不卖屁股不卖脸，靠自己的手挣钱吃饭有什么错。
偏偏书里是个人都要拿卖猪肉这件事嘲笑她，原身公主自己也自卑，非常怕别人提起她的出身。身份低的人讥讽她，她就恼羞成怒撒泼打滚；身份高的人嘲笑她，她就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平白无故让人看了不少笑话。
天瑜觉得，虽然公主女配后来做的那些坏事实在没得洗，但是凭良心说，这个出身不该是她的黑点，为什么卖猪肉成了她的原罪了。
天瑜索性大大方方笑着说：“好啊，多谢妹妹了，黑毛野猪肉最香了，当年我摆摊卖肉的时候，黑野猪肉那是可遇不可求的，想买还要提前付银子预定才行呢。”
有些伤口和痛处，你越躲闪，别人越想攻击，你不以为意，其实别人也就拿你没什么办法了。这件事也许是原生公主的软肋，却不是我天瑜小仙女的。
老子不丢人，劳动最光荣！
顾清晗蹙起的眉头轻轻舒展了，唇角浮现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他一直不明白为何天瑜公主要躲避此事，本朝先祖皇帝也起于微末之间，英雄不问出身，何必自惭形秽。看来公主如今终于想通了。
“至于杀猪之事么，”天瑜面带笑容：“这个就术业有专攻了，姐姐实在不太懂，妹妹若是想看的话，我厨房里的主厨倒是颇为精通。”说完给秀竹姑姑使了个眼色。
秀竹姑姑听了玉华公主这样说，心里正暗暗心焦，又怕天瑜公主动肝火，大吵大闹伤了身子，又怕天瑜生闷气，堵在心里更伤身子。
眼见天瑜眉梢带笑，根本不以为意，秀竹姑姑终于放心下来，本来么，这件事人尽皆知，公主根本没必要遮掩，也不必听到就跳脚，倒是让人看笑话。
她笑吟吟道：“天瑜公主正要补身子，玉华公主此时送这个真是有心了，姐妹情深令人感动。奴婢现在就叫人送去厨房宰杀，还请玉华公主移步厨房观看杀猪。”
这下轮到玉华公主怔愣了，蓄满力量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天瑜这一波风骚的走位，晃得玉华简直回不过神。
呆了半晌玉华才反应过来，这贱婢叫我去厨房看杀猪？
玉华正欲发作，忽然想起好像刚才是自己说很好奇，很想看的来着，她脸色一僵，拍桌子的手停下了：“不用了。”
天瑜见她面色不虞，体贴道：“妹妹脸色不大好的样子，要是今天没精神看也无妨的，我让人把那头野猪好好养着，妹妹哪天想看了，只管来姐姐府上，只要妹妹一声招呼，大厨保准让那野猪血溅当场，让妹妹看个过瘾。一刀扎下去，噗嗤，一个血窟窿，然后呲呲往外喷血，就跟那小喷泉一样，可好玩了。当然了，妹妹若是想亲自体验一下，我派人按住那野猪，你亲自拿刀上去扎也是可以的，噗嗤噗嗤，想扎哪里扎哪里，包你开心！包你满意！”
天瑜笑眯眯地补充道：“谁让咱俩姐妹情深呢，姐姐疼你，就愿意惯着你，要干什么都依着你。”
顾清晗本来静静地听着，当听到天瑜眉飞色舞地说“一刀扎下去一个血窟窿”的时候，忽然想起她藏在枕头下面那把尖刀，顿时头皮发麻，他头痛地抚住了额角，得想法子把那刀拿走才行啊。
玉华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天瑜，在那声色俱全的描述中忍不住战栗了一下。
刚才来之前，她因为好奇远远地看了几眼关在笼子里那只黑野猪，满身恶心人的黑色硬毛，獠牙外翻看起来无比狰狞，嘴里还吐着沫子，真是臭不可闻。
她没有靠近，飞快地跑了。
现在，这个粗鄙不堪的猪肉贩子居然让她去杀猪，只要稍微想象一下那情景，玉华都觉得自己恶心的想吐了。
天瑜趁热打铁：“好妹妹，你看咱们是不是约个时间？”
“不，不不必了。”
“哎呀，你跟姐姐客气什么，你这种年纪的小丫头，对新鲜事物有好奇心也是很正常的嘛，姐姐支持你，你若是想邀请几个关系好的小姐妹一起来体验一下也是可以……”
“不要！”玉华惊慌失措，尖声打断了天瑜的话：“万万不可！”
天啊，这个疯女人要干什么，她居然想让我邀请其他贵族小姐一起来体验屠户杀猪。
我可是公主啊，金枝玉叶的公主啊。
如果传出去，说我对杀猪之事好奇，想要亲身体验当屠户杀猪，本公主以后还怎么有脸见人。
玉华脸色煞白，艰难地笑了一下：“五皇姊，那个，刚才妹妹跟你开玩笑的，我并不想看什么杀猪，我就是怕你小产了心情不好，故意这样说想逗你开心呢，你不会记在心上的吧。”

第8章 亲妈粉会成全你们的
天瑜乐不可支，强忍着心里的暗爽，温吞吞道：“妹妹若是以后时刻都像现在这样乖巧，姐姐自然就忘了，我这人一向记性不大好。”
黄毛小丫头一个，还想跟我斗智斗勇，你还太嫩！就你那点小伎俩，先去看十年八年宫斗文再来找本仙女斗法吧！
不过要说是为了哄我开心的话，本仙女看到你现在这副模样倒是真的很开心。
“那就好那就好。”玉华喃喃地说，她稳了稳心神道：“那我就不打扰五皇姊休息了，我还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苍天可鉴，她一刻钟也不想在这个蠢女人身边待下去了，况且她真的有事。
玉华今日出宫本意是为了去探望昨日受了牢狱之灾的表姐孟蓉蓉，她来天瑜这里只是捎带，只不过想过来看看她痛苦难过，悲伤欲绝的样子，然后去告诉蓉表姐，让表姐宽心一下而已，谁知笑话没看成，自己还吃了个瘪。
想到孟蓉蓉，她眼睛一亮，心中又生一计，她坐下不急着走了。
玉华公主似笑非笑看着顾清晗道：“蓉表姐昨夜在刑部大牢里受了惊吓，我准备等下去看看她呢。现在见到姐夫真是太好了，我正想问问姐夫呢，你同蓉表姐关系亲厚，肯定知道她喜欢什么，可否告知一二？”
一听到女主孟蓉蓉的名字，天瑜的两只小耳朵咻的一声，就像一对小天线般竖了起来，她立刻转头去看顾清晗。
顾清晗注意到天瑜的目光，他心弦一绷，暗道不妙，只怕今夜醋坛子又要翻了。
这位玉华公主明显是故意的，皇家的女子果然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
顾清晗剑眉微挑，冷冷冰冰道：“孟家小姐乃是闺阁在室女，臣与她并不熟悉，还请玉华公主注意言辞。”
天瑜一听就明白了，这是男主在维护女主的名声呀，哎呀好甜甜，她露出了慈祥的姨母笑。
玉华还不死心：“怎么会不熟悉呢，旁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么，姐夫你自小便是和蓉表姐一起长大的，当时小时候完过家家娶亲的游戏，不都是她扮新娘，你扮新郎的么？”
“顾清晗，这是真的么？”天瑜又惊又喜，不自觉地提高了音调，这部分内容作者没写过呢，我就当看番外了，啧啧啧，独家定制呦。
顾清晗僵硬地点点头，他其实很想解释，当时大家都是小孩子，而且其他男孩子都是孟家的兄弟，总不能扮新郎娶自家姐妹吧，于是他才总是被逼着扮新郎。
但是他知道解释也没用，今日这场大闹怕是无论如何都免不了了。
玉华一看天瑜对这件事反应如此剧烈，她高兴极了，洋洋得意地笑着：“我还听说昨日晚间，姐夫亲自去刑部将蓉表姐接出来，又一路冒雪护送回家呢。”
天瑜再次惊喜地捂住了嘴：“竟有此事！”
顾清晗简直生无可恋，你们姐妹二人斗法，为何要带上我。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不想再多看这两位公主任何一眼。
不料天瑜高兴地一拍巴掌：“驸马你这么干就太对了呀！”
玉华：“？？？”
她一头雾水：“五皇姊，你大约是听错了，误会妹妹的意思了？妹妹再给你重说一边吧。”
天瑜正色解释道：“确实是一场误会，不过误会的人不是我，是人家蓉姑娘。因为我，她才被人误解又被关进大牢，我懂她，她那时候一定很害怕很委屈，所以我家驸马接一接送一送也是应该的。我正在为这件事深深内疚，可听了你说的话，知道了我家驸马如此懂事，我就放心了。”
一段长篇大论说完之后，天瑜欣慰地看着顾清晗，露出一脸慈祥的姨母笑，知道你心里还是疼女主的，妈妈就安心了。
顾清晗眸光微动，一言难尽地看着天瑜，这算什么，人前给我面子是吗？说起来，你虽然把我的前胸后背抓得稀烂，却一次没抓过我的脸，还真是要感谢公主体谅了。
玉华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看向天瑜时，却发现她正用力地向顾清晗点头，那脸上发自内心的满意笑容并不像是作假。
玉华心想，我还不信这个邪了。
她开始东拉西扯聊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话里话外不停地提起顾清晗和孟蓉蓉之间的往事，秀竹姑姑都拿眼看她好几回了，她只当不知道。
身份再高的奴婢毕竟只是奴婢，秀竹姑姑也不好明说什么，只好一脸担忧地看着天瑜。
往事不可追，顾清晗早已心如死灰，不管玉华公主说什么他都不再开口，只想等她闭嘴不言的间隙告退，但是玉华却说个不停。
他以为天瑜很快就要忍无可忍地打断她，但是天瑜却津津有味。
不知道为什么，顾清晗觉得天瑜昨晚失去腹中孩子之后，好像有些地方变了，却又说不来哪里变了。
玉华公主说了半天，口感舌燥想要找水喝，这时候她忽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这个猪肉贩子天瑜简直乐成了一朵向日葵，那笑容要多灿烂有多灿烂，似乎自己说得越多她越高兴，甚至听到精彩的地方，还要追问一点细节，时不时还发出一些奇怪的笑声，简直像猪叫。
怎么回事，玉华惊悚得抓住了自己腿上的裙子，这太反常了啊，她该不会是伤心过度，得了失心疯吧。
天瑜觉得今天过得实在是太充实了，她心满意足又略带了些酸溜溜地想：瞧瞧吧，同样都是粉丝，人家私生饭就是资源好，随时随地磕cp不说，手里的边角料儿也太多了吧。
她一边开开心心地听着八卦，一边又觉得很空虚，总觉得少了些什么，见玉华闭了嘴，她才想起来，少了垃圾食品和肥宅快乐水啊，听八卦的时候没有零食，嘴巴真是太寂寞了。
天瑜意犹未尽，两眼放光地催促道：“妹妹怎么不说了呢，继续呀，接着来，不!要!停!”
玉华被她笑得浑身发毛，勉强笑笑：“五皇姊，时辰不早了，妹妹实在不能再耽搁了，这就先走了。”
她慌慌张张起身欲走，天瑜叫道：“妹妹别急着走啊，姐姐还有话说呢。”
玉华一个趔趄踩到了裙摆，幸亏身边的宫女拽住了她才没出洋相。
“妹妹慌什么？”天瑜笑着说：“玉华妹妹这就要去看蓉姑娘吗，太好了，我也正想去看看她，说起来都是我不好，才害她受惊了。”
这位玉华公主可算是要走了，秀竹姑姑刚舒了一口气，听了天瑜这样说，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她急忙阻拦：“殿下，你这坐着月子呢，不可去。”
天瑜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放心，我晓得的，我不去，让驸马替我去好了。”
她对着顾清晗挤眉弄眼：“你去我库房里挑几样蓉姑娘喜欢的东西，尽管捡着最值钱的拿，替我看看她，再替我向她赔个不是。”
顾清晗不知道她打得什么注意，扬了眉毛看她，并不接话，神情一贯的矜贵寡淡。
天瑜见秀竹姑姑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便耐心地向她解释道：“秀竹姑姑，你说要不是因为我，蓉姑娘这样娇滴滴的大小姐怎么可能会被关到刑部的大牢里呢。你想想这对人家姑娘的名声多不好啊，误会既然是因我而起，我就该给人家道歉呀。”
秀竹姑姑叹息了一声，没再说话。
怪不得太后说，自家这个小殿下就是为人太实诚，心太善了。
顾清晗望着天瑜，禁不住眸光一颤，他默了一瞬，仍是拒绝：“既如此，那便请玉华公主帮忙带几样礼物前去吧，男女授受不清，我很该避嫌的。”
天瑜看见顾清晗那不情不愿蹙眉的样子心里暗爽，哎呦呦，又想见又不方便见面什么的，真是让人心里痒痒啊，没事，亲妈粉会成全你们的。
她笑呵呵道：“无妨，你是替我去赔礼道歉的，不算男女授受不清，你赶紧去选几样东西，一定要挑最好的，才配得上她。”
顾清晗有些惊讶地看了天瑜一眼，然后垂下眼睫，坐着没动。
天瑜再次对他笃定地点点头：“你去，你放心大胆地去，是我让你去的，你怕什么。”
顾清晗不动，但是看着天瑜的表情很是欲言又止。
天瑜心想，这货会不会以为以为我诈他呢。
她冷下脸来：“我是公主，你是驸马，我是君你是臣，你是打算抗旨吗？”
身为一个男主，你存在的意义就是痴恋女主，现在老娘让你去找女主你都不去，你是脑壳有包么！
玉华目瞪口呆地看一眼天瑜，又看一眼顾清晗，她实在摸不透这什么路数。
顾清晗听了这一句起身跪下，冷硬道：“臣并无此意。”
秀竹姑姑连忙来打圆场：“驸马呀，奴婢私心里觉得殿下说得有理，此事确实因殿下而起，孟小姐吓病了，殿下也该去看一看。但是殿下如今正坐着月子，没法去，其实奴婢去也可，但是奴婢又担心走了之后，别的下人粗手笨脚照顾不好殿下。驸马你毕竟是殿下的夫家，替殿下跑一趟也无可厚非。”
劝过了驸马，秀竹姑姑转头又劝坐在床上瞪眼睛的天瑜：“殿下切莫动气，这女子坐月子动气是大忌讳，将来容易气血两亏，最是伤身子骨儿呢。”
顾清晗脑海中蓦然浮现天瑜昨晚乌青的脸色，她虚弱痛苦蜷成小小一团的样子，她冷得要命抱着膝盖也不愿意向他靠近的样子。
顾清晗觉得心弦像是被什么东西拨弄了一下，情绪瞬间乱了。
于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好吧，臣替公主去探望。”

第9章 我不想跟驸马一起睡觉了！
天瑜身体虚弱，所以有些困倦，但是她强撑着不睡等顾清晗回来，她想知道孟蓉蓉收到自己的礼物和道歉之后什么反应。
其实她更想知道孟蓉蓉和顾清晗会说些什么，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顾清晗却道：“臣并未见到孟小姐，只是同孟爵爷寒暄了几句。”
“我能问一问这是为什么吗？”天瑜拧着眉毛不解：“我让你去找如花美眷，你可倒好，跑去跟糟老头子聊天。”
“孟小姐乃是未出阁的女儿家，臣自是不能去她的闺房探视。”
天瑜不信，热切地看着顾清晗：“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你以前绝不可能没去过。你说实话，你们俩是不是吵架了。”
看来这是小两口闹脾气冷战了呀，我得想办法劝劝，我这亲妈粉当的真是，操心操稀碎啊。
顾清晗被她盯着看得脸热，正色道：“臣以往也没去过，于礼不合。”
“那该去还得去呀，明的不行来暗的呀，我记得书里~额那个别人说你文武双全，你应该会飞檐走壁的吧？”
天瑜怒其不争，真正的爱情怎么能被封建礼教束缚住，翻墙也要谈恋爱啊，谈到世界充满爱！ 不见面的，那能叫真爱么，那叫网恋！
顾清晗一怔，旋即蹙起眉头：“公主此言差矣，臣岂是鸡鸣狗盗之徒。”
“你真没偷偷去过？”
天瑜无奈极了，你说你这家伙，老大不小的了，咋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臣无半句虚言。”
顾清晗有些烦躁了，他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她去探望孟蓉蓉，他早该知道这个女子只不过是假装落落大方，妒妇的本性果然又露出来了。
又想到她说自己文武双全，不知怎么的，心一下子竟然有些乱。
天瑜看着顾清晗满脸浩然正气、一脸宁死不屈的样子，她便相信他真没去翻墙私会过孟蓉蓉，不由地默默叹气，这个男主什么都好，就是太古板了呀，怪不得他在原剧情里能墨迹成那样。
天瑜沮丧了三秒钟，转念一想，嗐，我是一个成熟的读者，应该学会自己找糖吃，找不到，那我就亲自熬一大锅糖稀。
“以前没去过就没去过吧，没关系，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
天瑜又欢乐起来，谁让本仙女天生乐观积极浑身上下充满活力和正能量呢。
“公主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查。”顾清晗很崩溃：“臣还有些公务，不打扰公主休息了，臣告退。”
他退了出去，飞也似的逃去书房了。
文武双全的顾清晗坐在书案后，喝了一大杯浓茶才定住心神，然后拿起手边一册卷宗，打开细致的查阅。
这些拟处死刑的卷宗是全国各地报上来的。
太平盛世，问斩犯人也是一件严肃的事情，是否要判处死刑，只有皇帝说了才算。
一般先由刑部对案件相关的证人证词证物、仵作的验尸记录、当地官府结案记录进行复查，查验没有问题之后，刑部会权衡量刑标准给出拟定意见，但是最终定判还是要报请皇帝裁定。
即使已判定死刑的案件，在行刑之前也必须再次奏请皇帝进行核准，皇帝连说三次要杀，才能砍头。
所以有句古话说，宁做盛世犬不做乱世人。
书房里，只有一个侍奉笔墨的书童学海在，顾家家教极严苛，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侍女是不允许和少爷同时出现在书房的，容易扰乱少爷读书的心志。
毕竟一个世代习武，细胞里就雕刻着擅长打架基因的家族，弃武从文并不容易。
学海站在顾清晗身侧，除了安静磨墨大气也不敢出，他知道，这些能被送到刑部的案件，行凶者杀人手段往往极其残忍，令人发指。
所以自家爵爷每次看着这些案卷都是眉头紧锁的，正常人的心情都好不了。
但是今天，学海的目光无意中落在顾清晗脸上，突然发现爵爷嘴角一直噙着笑意。他诧异地看着自家爵爷，不明白为什么爵爷看着杀人卷宗还能面带笑容，两颊泛红。
不知道还以为他在看什么才子佳人的话本子。
爵爷这是魔怔了吗？
*
到了安歇的时辰，天瑜看见顾清晗又回来了，才想起今天被玉华闹腾那一场，居然忘记解决睡觉的问题。
但是昨天男主好像还算老实，并没对她酱紫酿紫。
天瑜非常理解这件事，毕竟男主一心都是女主嘛，自然看到别的女人都跟粪土一样，自己在男主心里八成是没有性别的。
天瑜想，那就明天再说吧，她困了。
天瑜真得很困倦，尽管她已经在床上躺了一天，四肢百骸仍然都软得像海绵一样，生命的活力好像被抽干了，她很快睡去，流产果然是十分伤身伤神的事情。
顾清晗还像昨晚一样静静睡下，并没有什么话，直到听见身边人的呼吸均匀了，他才微微偏了头看向她。
果然是一个美人。
眉不画而黑，唇不点而红，露在被子外的两只小手莹白玉润。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顾清晗根本不能相信世上有这样的女子，事有反常必有妖，她太美了，美到几乎妖冶。
他记得她笑起来的时候，眉如远山，目含秋波，眉眼之间全是风华流转的气蕴。
今夜，顾清晗失眠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失眠，他想起以往这个时间，她应该还在纠缠他，那时他多么渴望有一个宁静的夜晚。
可当有一天这样的安宁果真来了，他竟然睡不着了。
一定是因为她枕头底下放着一把尖刀，顾清晗在心里为自己找到了原因。
他坐起来，轻轻探身过去，试图从她枕头底下把刀拿出来。
因白日睡得太多，天瑜其实睡得很浅，他一动，她便朦胧着醒了。
“你干什么？！”
天瑜怒目圆睁看着靠过来的顾清晗，如果她是一只小刺猬的话，现在浑身上下的刺肯定都是竖着的。
顾清晗讪讪地收回了手：“臣想要……”
天瑜义正言辞打断了他：“不许要！”
要你个大头鬼，以前我没来就算了，以后再也不能做这种不要脸事情了。
顾清晗一怔，恐怕她是误会了：“臣不是想要……”
“不想要就睡觉！”
天瑜无情拒绝了顾清晗，转身留给他一个贞洁烈妇的后脑勺。
顾清晗：“……”
*
第二日天瑜醒得很迟，她醒来之后看看空空的床铺，想起昨天早上醒来好像也没见到顾清晗，便问：“男~驸马呢？”
侍女秋兰轻轻地将帷帐拉开，挂进红铜制成的帐钩里，闻言一笑：“殿下，你可真逗，说什么男驸马，难道还有女的驸马不成。”
天瑜自知失言了，自嘲地笑笑：“你说的对，驸马大约都是男的。”
“驸马平日这个时辰早已去衙门了，不过听说这两日皇上特批驸马在家里署理公务，所以呀他在书房呢。”秋兰弯腰眯眼笑道：“这才片刻未见殿下就想驸马了呀，那奴婢央人将驸马叫回来，陪殿下吃早饭吧。”
“哎哎，算了算了，我随口一问而已。”
说话间，秀竹姑姑指挥着侍女们端着洗漱用具进来，小心细致地替她擦脸洗手，又拿了温盐水和痰盂给她漱口，然后在床上安放了一只红木炕桌，摆好早餐。
天瑜可算明白“坐月子”的坐是怎么回事了。
穿来三天了，她连这个世界的天是不是蓝的，太阳是不是圆的都不知道。
因为她一直被秀竹姑姑固定在床上不许起来，除了方便的时候，不管干什么都必须坐在被窝里解决。
前两天她精神不济，待在被窝里也就无所谓了，但是今天起来她觉得身体好多了，很想出去看一眼，再这么躺下去，她连饭都吃不下去了，因为不活动容易导致便秘。
秀竹姑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是太后专门派人来交待的，三令五申一定不能有任何闪失，殿下您就心疼心疼奴婢吧。”
天瑜挫败地看着絮絮叨叨的秀竹姑姑，忍不住怀念当初在书里，公主让她杀人放火都不皱眉头的狠劲儿，深深地觉得，崩人设的恐怕不只自己一个。
天瑜好说歹说商量半天，秀竹姑姑才允许她下床溜达一会儿，但是不能离开这间热乎乎的暖阁。
天瑜在房间里走了几步，活动了一下肩颈，觉得四体通泰神清气爽，她一回头看见正在收拾床铺的几个婢女，忽然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天瑜想了想，让这些侍女都退了下去，只留下秀竹姑姑一个。
秀竹姑姑知道公主必是有话要说，神情严肃起来。
天瑜犹豫了一瞬，决定还是实话实说：“秀竹姑姑，我不想跟驸马一起睡觉了，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让搬出去住。”
天瑜知道秀竹姑姑是太后派给自己的人，简称：太后的人，所以会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诉太后，但是天瑜无所畏惧。
因为她又不想害任何人，没有什么事情是需要要瞒着太后的，况且天瑜知道，全书中太后是最疼爱这个女配的，即使后来这女配做了那么多坏事，太后都一直维护她。
天瑜至今想不明白，这女配为什么要作死的谋害太后来诬陷女主，简直像是被下了降头一样。
秀竹姑姑一怔，以为天瑜又在闹小性子，抬眼去看时，却发现天瑜一脸庄重，她沉吟了一下，正色问：“殿下为何要这样做？”

第10章 我负责欺负女主，你负责英雄救美
天瑜咬咬唇，怎么解释呢，总不能说我是个冒牌货吧，说得越多越容易错啊，她想了想：“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跟他一起睡了，觉得特没意思。”
没意思。
秀竹姑姑先是一怔，接着叹息了：“殿下可是恼恨驸马，怨了他？”
别说公主了，连秀竹姑姑瞧着心里都觉着不忿了，公主蒙此灾厄，驸马却连半点怜惜之意也无有，实在令人心寒。
天瑜不好解释太多，就顺着话头“嗯”了一声。
秀竹姑姑盛了一碗燕窝粥放在天瑜面前：“殿下容奴婢想一想。”
秀竹姑姑黯然地想着：公主流产了，驸马却在为以前的相好跪着求情，是个女人都受不了这种事，也难怪公主心里生气。
她知道公主喜欢驸马，全京城都知道公主对驸马情深似海，人人都在看公主的笑话，偏偏驸马对公主一直淡淡的。
若是今天由着公主任性真把驸马赶出去了，驸马大约没什么，可公主怎么能受得住这相思苦，少不得再屈尊降贵把驸马请回来，只怕那委屈还会更多，流言蜚语还会更多，到时候不仅公主心伤，太后娘娘只怕也要伤神。
爱情里没有对与错，谁爱得更多谁就会先低头。相思之苦两个人承受便是甜，若是一个人承受，便不只是苦，还有心酸。
何必自找没趣呢。
秀竹姑姑拿定了主意：“奴婢思前想后半天，现在正是冬天，其他的屋子里都冷，一时竟然没有合适的地方让驸马搬出去。若是公主实在嫌他烦，那就春天来了，奴婢派人在外院收拾出地方，再让驸马搬出去。”
正在认真吃饭饭的天瑜妹子听到这里觉得很奇怪，她放下勺子：“我这么大的公主府，还能没地方给他睡！”
天了噜！我不信。
天瑜觉得她作为一个现代人理解不了这件事，心说我们那儿一百平米的房子都住三四个人，这几亩地的大宅子居然找不出一个临时睡觉的地方。
秀竹姑姑耐心解释：“殿下啊，这府里有多少奴仆伺候您，您知道吗？这些人不得住在屋里吗？再说了，那驸马是什么人，他不仅是驸马爷还是国公爷，也不是随便什么地方都能安置的，多少不得给他留着些面子么。”
天瑜愣了，她想了想，光是这几天她见过的使唤丫头，就有一二十了，按照这个社会的理论，应该不是所有的丫鬟都有资格进公主卧房的，那么她没见过的奴仆，应该还有更多。所以她现在真是家大业大，反而不能任性了。
既然仆人房间不能住，天瑜考虑了一下问：“府里有没有书房这样的地方？”
秀竹姑姑苦口婆心：“有是有，但是书房是在读书写字处理公务的地方，咱家驸马还领着实职呢，有时候同僚也要来家中议事的，在书房里摆个床，成什么样子，要被人笑话的呀。若是驸马没有面子，公主的面子往哪儿搁呢？再有，奴婢斗胆说一句，咱家驸马出自公侯之家，论起来皇家已经委屈了顾家，若是婚后再不敬重驸马，传到外头去，御史台那些言官们可不是好相与的，皇上也要为难的呀。”
天瑜被秀竹姑姑说得一愣一愣的，但她仍然不肯死心：“不对！我记得他家超有钱的，京城里数得着的名门，我们没结婚之前他难道睡大街上？”
秀竹姑姑额头开始冒汗了，这小殿下也太难缠了：“驸马是有钱没错，但是他自从秋天大婚之后，就住到公主府了。他原先国公府那卧房，地暖和火炕都入冬前都没有整修，要住回去就得翻修。殿下你瞧眼下马上要过年了，太后娘娘六十大寿也快到了，凡事总要讨个吉利吧，冬天动土易犯太岁呢。若是殿下非逼着驸马回国公府，他这么大的人了，总不能回去跟他娘睡吧，万一冻坏了，殿下心疼不说，咱们公主府也被人耻笑不是？就算公主不在意旁人说三道四，可您忍心让太后她老人家再为了您着急上火吗？”
天瑜无话可说了，怎么感觉自己好像真地在胡搅蛮缠为难别人呢。
秀竹姑姑觑着天瑜的脸色又道：“要是殿下实在气不过，不如奴婢叫人再送床被子来，一人一个被窝，这就算殿下不跟他一起睡了。您看，成吗？”
这个脑回路天瑜表示接受不了，不睡一个被窝就算不在一起睡了么，但是还在一张床上啊。
天瑜纠结不已，可一时之间又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只能闷闷地说道：“我都当了公主了，怎么这点小事都做不了主。”
秀竹姑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殿下，今时不同往日，你往日在民间的时候说话办事只考虑自己便可，如今你是皇家的女儿，却不能如此任性了。奴婢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莫说是殿下，便是皇帝，多得是身不由己的时候。”
这个世界上谁都不可能随心所欲，更高的地位更多的权利，意味着更大的责任与风险。皇帝也是如此，行差踏错半步都有可能会万劫不复，从高位落下，只会摔得更惨，碎得更彻底。
历史上这种教训多了去了，没见过也听过不少，天瑜不傻，她能懂。
秀竹姑姑的话让天瑜明白了一件事，看来做粉头子并没有自己想得这么容易，无论何朝何代，成年人的世界里游戏规则都太复杂。
并不是“我兜里有一块糖，你喜欢是吗，那我掏出来送给你”那么简单。
秀竹姑姑见她沉默不语，便试探着问：“殿下你宰相肚里能撑船，这次就不要跟驸马计较了吧？”
天瑜苦笑着想，我能跟他计较什么呢。
她只好说：“算了，听你的，就这么凑合一个冬天吧。”
北方的冬季实在太冷了，我毕竟是来助攻的，不是来坑男主的，如果把男主冻出个病来，这个时代医疗条件这么差，万一救不活，那我家女主不就得守寡了。
蓉蓉对不起啊，不过你放心，那床真得贼大，我跟他一人半边，完全互不影响，我知道你的心胸和你的胸部一样坦荡，你肯定不会介意的。
为了我家蓉蓉女主，老子忍了！
此时此刻，我不奉献，谁奉献！
天瑜说服了自己，她偏着头看向秀竹姑姑：“但是你必须把这件事记在心上啊，一到春天立刻轰他走。”
“好嘞！”
秀竹姑姑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终于把这个小祖宗哄住了，春天的事儿春天再说吧，这还远着呢。
她端起餐盘告退了。
“先别走！”天瑜猛地想起了昨晚顾清晗说想要的事情，连忙叫住了她。
这一嗓子把秀竹姑姑吓了个趔趄，差点没端住餐盘，不会这么快就反悔了吧，她压下心头的担忧问：“殿下还有何事？”
“驸马在府中是吗？”
“是的，在书房公务，说了午间会来陪你吃饭的。”
天瑜想了想，附耳对秀竹姑姑说了几句，秀竹姑姑表情一阵莫名。
吃午膳的时辰很快到了，顾清晗回来给天瑜问安，他按照皇后娘娘的懿旨，要陪公主一起用膳。
天瑜靠在床头喝乌鸡天麻汤，配了一碗香喷喷的小面，她早上吃得迟，并没有什么胃口。
所以厨房准备的一桌子菜都是为驸马做的，什么酿苦瓜、清炒芹菜、凉拌苦菊、绿豆汤……总之搭眼看去，一大片全是绿油油的素菜，连配菜的辣椒都特意选了青椒，葱的葱白也去除了。
顾清晗脸色沉了下来，他站在桌边，用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桌面上的菜品，想起昨天他从孟家回来后公主的一番盘问，心一点一点地冷下来。
他抬头看着天瑜，面无表情，嗓音干涩：“臣早已说过，臣与孟家小姐清清白白，从来无事，公主若是不信，大可明着派人去查，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讽刺我。”
天瑜觑着顾清晗的脸色，心虚道：“你不要误会，这个颜色纯属巧合，是厨子没有充分领会我的意图，我其实并不想暗示什么，我单纯地只是想给你降降心火而已。”
顾清晗拂袖而去，天瑜一愣，喃喃道：“这家伙根本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
顾清晗白日要去衙门当值，大约年底刑部事务太忙，每日都回来得极晚，同天瑜见面的时间并不多。
他没什么话同天瑜说，天瑜的心思也不在他身上。如此过了半个月，两个人倒也相安无事。
半个月后，天瑜终于可以出这间卧房了，小月子和真正生育后的产褥期不同，通常坐十五天就可以了。
在屋子里憋这些天，天瑜都快急疯了。她撒着欢儿冲出卧房，在自己的公主府前院后院里里外外转了好几圈，那奔放的心情就像在家关了三天没被遛过的狗子。
用天瑜一个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这公主府真大啊，绝对的中式豪宅，后面还有有个颇大的花园，她顿时觉得自己赚到了。
天瑜午睡起身的时候，秀竹姑姑带着侍女捧着胭脂香粉首饰盒子进来，笑眯眯道：“知道殿下憋坏了想出去转转，今晚齐王给幼子办满月酒，帖子前几日便送来了，殿下自然是要去捧场的，奴婢便替您应下来了。”
秀竹姑姑将她领到梳妆台前坐下，拿出一封帖子：“怕殿下心急坐不住，故而今日才告知殿下，贺礼奴婢都替您准备好了，已经派人送去了。”
“姑姑做事就是妥帖，让我放心。”
天瑜接过请帖打开仔细看，任由背后的侍女小心翼翼地梳理着她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
她看了一眼落款处名字，略一思索便想起来了，按照书里的描写，这个齐王夏正文乃是刘皇后嫡出的二皇子，她如今也挂在皇后的名下，按照年岁在兄弟姐妹们里行五，两人算是嫡出兄妹，她当然是应该去的。
很奇怪，天瑜虽然穿书了，但是原身公主并没有把多余的回忆留给她，她能记得的只有书里描写过的事情，能认出脸的也只有书里提到过的人物。
比如这什么满月酒宴的事，书里就没有写过。
天瑜想了想，又理解了，毕竟写文不是记流水账，作者不可能把人物吃喝拉撒每一天的事都写下来，没人愿意看这个。
更何况她只是一个配角，主要作用是迫害女主，所以书中写到她的情节大多数都是和女主一起出现。
在那些情节里，天瑜公主致力于野蛮无知撒泼耍赖，衬托女主孟蓉蓉的淡雅脱俗，恬静贤淑。
如果男主顾清晗当时也在场的话，那么公主就负责欺负女主，男主就负责英雄救美。
分工多么明确，合作更是愉快。
天瑜放下请帖想，不过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啦，我家女主天生就好乖，真善美的化身，她那么善良美好的人，不需要任何人衬托，她自己就能熠熠发光。
说起来，不知道女主今晚会不会去赴宴呢，天瑜忽然好期待，她真想见见她。

第11章 女主也会去赴宴
秋兰上前将那些摆在妆台上的首饰匣子全部打开给天瑜挑选：“这些都是最近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赏赐的头面首饰，全是京城里最时兴的样子呢，殿下如此花容月貌，戴上这些珠宝一定锦上添花，保准连天上的仙女都要比下去了。”
“哇！哇哇哇！”天瑜两眼放光，伸出双手划过桌面，把每个盒子都摸了一把，这一大摊子珠光宝气的首饰简直晃得她眼晕。
“殿下，很好看吧。”秋兰早已见怪不怪，公主高兴她也跟着开心。
“嗯嗯，好看，好看哭了。”
天瑜激动地像一只掉进米缸里的快乐小老鼠，这波赚大了啊，这书穿的不亏。
她正胡思乱想着，门外侍女轻声通报：“驸马问安。”
天瑜一怔，今日顾清晗怎么回来地这么早。
秋兰看出天瑜的疑虑，小声解释道：“驸马自然也要去的。哎呀，殿下你专心点挑首饰了。”
天瑜左手拿起一枝赤金嵌祖母绿步摇，右手握着一根五色宝石孔雀尾造型的簪子，举在眼前贪婪地看着，哪一个都舍不得放下。
可她嘴里说的却是：“算了，都太惹眼了，二皇嫂刚生完孩子一个月，估计现在身材走样还没恢复呢，我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去，不是故意扎人家心么。就跟平日一样，收拾整齐点，戴几朵珠花算了。”
长得招摇不是我的错，但是在别人的主场，该低调还是要低调，这种时候抢风头就不厚道了。
顾清晗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了天瑜这一句，他停住了脚步，隔着蝉翼纱屏风模糊地看见他的公主妻子端坐在镜子前，侍女轻柔地抓起她长长的秀发慢慢梳理，这样的她看起来真是岁月静好，顾清晗有一瞬晃神，心跳莫名丢了一拍。
天瑜听见他的脚步，偏了头看他站在屏风外面，招呼道：“怎么不进来？”
顾清晗绕过屏风，理起衣袍一角欲行礼。
天瑜鼻子一皱：“免礼了。”
顾清晗仍然一丝不苟地跪下：“臣请公主……”
又来！天瑜匆匆打断他：“本宫安好，免礼免礼！”
虽然已经来到这世界半个月了，可天瑜作为一个现代小天使，实在受不了这个规矩，顾清晗每日见她都要跪下问安，弄得她浑身难受。
顾清晗慢慢起身：“马车已经备好，不知公主是否梳妆完毕？”
天瑜对着镜子左右看看刚梳好的发型，十分满意：“我换件衣裳就好了，你先去屏风外面等一下。”
顾清晗退了出去，隔着屏风他听到天瑜和侍女们说话的声音。
“这件不好，太华丽了，看起耀武扬威的。”
“这个颜色倒是不错，可是款式不大方，看起来小气吧啦的，小家子气，瞧这腰，这么紧，穿上什么都没吃呢我就要勒断气了，不实用。”
“要颜色亮一点的，本来就是冬天，再打扮得凄风苦雨的，看着就让人心情不好。毕竟人家是办喜事，太素气了也不好。”
……
天瑜语速欢快，听起来有些叽叽喳喳，她的声音在顾清晗耳边响个不停，他背对着屏风，看不见她，脑海中却不自主地想起了长满嫩叶的春天的树枝，和在那树枝间跳跃不停的红嘴小雀。
清新且甜。
天瑜最终选了件银红色袄子，年轻女子寻常爱穿的颜色，外面罩着秋香黄背心，下面一条浅松绿百花缂丝罗裙，这一身虽然红黄绿配齐了，但是因为全是色系中饱和度非常低的颜色，搭在一起并不突兀，在北方灰蒙蒙的冬天里看起来生动又活泼。
天瑜走出屏风后，顾清晗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定格了一瞬，又默默地垂下眸子转开了。
两人同乘一辆马车前往二皇子夏正文的府邸。
天瑜掀开车帘饶有兴致地看着外面的景物，有一种游览横店影视城的错觉，仿佛自己和这外面的人群都是群众演员，尽力地扮演好自己的戏份，一起为了主角服务。
想到这里她回头看了看男一号顾清晗。
顾清晗正在闭目眼神，修长的双手交叠着放在腿上，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整个人看起来清逸而温润。
这个人像一块玉。
天瑜脑子里忽然冒出来这么一个念头。
顾清晗感觉到天瑜的目光，他的眼皮跳了跳，似乎想睁开眼，但是并没有睁开。
“那个，”天瑜清了清嗓子：“今天蓉姑娘会不会去，你知道吗？”
顾清晗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他睁开眼睛平淡地看着她道：“臣不知。”
“哦。”天瑜失落地坐回来，连外面热闹的街市也没有心情看了。
天瑜特别想见孟蓉蓉，原因大概是因为，缺什么就想什么吧，祖传单身二十年，天瑜小仙女和许多平凡的妹纸一样，按部就班地长大。
平凡的日子自然有平凡的快乐，天瑜觉得自己和身边的小伙伴就像野草一样快乐地疯长，但是恣意畅快久了，偶然也会很想要像娇滴滴女主们那样，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爱。
姑娘们读书的时候，潜意识里其实都喜欢把自己代入女主，所以天瑜看古言的时候尤其吃孟蓉蓉这种身娇体软柔嫩细腻温柔可人楚楚动人全员单箭头暧昧的烟花炸满天的娇滴滴女主。
顾清晗坐在天瑜身侧心念流转，他觉得这几日公主的性子似乎同往日有些不一样，却又说不出哪里变了。
顾清晗这几日翻阅了大量古籍，发现不少关于女子生育之后精神有异、郁郁寡欢的记载。
顾清晗便猜测，大约公主是因为经历流产之后，伤心失神，所以才有些不同吧。想到那个孩儿，他心里竟有一瞬黯然。
又默了片刻，顾清晗才淡淡道：“大约孟小姐会去赴宴吧。”
提前让公主心里有一些预备也是好的，但愿她这一次不要在宴席中失态了。
天瑜闻言，立刻弯弯眼角笑了。
马车稳稳当当停下，车夫在外面道：“禀告公主、驸马，齐王府邸到了。”
天瑜并不急着下车，她掀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仔细地搜寻了一番。
因为天色已经黑了，天瑜发现，这一路走来看到的马车上都挂着两个灯笼，作用大概是照明，同时又让别的马车能够瞧见自己，避免冲撞了，这些灯笼上都书写着各家的姓氏，比如她这辆马车，灯笼上写的便是“御”字，一望而知是皇家的马车。
天瑜找了半天，没看到带孟字的，她对车夫道：“这是前门吧，这里已经满了，我们停到后门去。”
车夫道：“公主，已经到了呢，咱们的来得不算晚，前门还有地方停呢。”
这个没眼色的笨蛋车夫，天瑜不开心地提高了声调：“我是公主，我说满了就满了，你哪儿那么多废话，跟女人讲道理，你不是个傻子就是个光棍吧。”
车夫呆了呆，无奈调转车头去了后门。
大约是因为卧床半个月精神不济，顾清晗觉得天瑜发怒的模样里，不见了往事的泼辣，却多了几分娇憨，她那磨着牙骂车夫的小表情，落在顾清晗眼里，竟让他心头忍不住浮起一丝笑意。
到了后门，天瑜终于如愿地看见了她想找的马车，灯笼上的“孟”字明晃晃地挂在风里摇曳，她高兴极了：“就这里，就停在这辆马车旁边。”
顾清晗下了马车，冷眼瞧见旁边竟是孟家的马车，他神色一僵。
天瑜扶着顾清晗的手下车，看见他的脸色，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这果然是孟蓉蓉的马车，实在太好了。
有仆人迎上来，将天瑜和顾清晗引到了王府花厅里，客人们早已济济一堂。
齐王这次生育的是第二子，不是皇长孙，所以满月酒是在王府中自办的，太后和帝后并未亲临，只是送来了不少赏赐。
太子成婚三年未育，恐太子妃触景生情，因而太子夫妇也没来，同样是派人送上了礼品。
即便如此，毕竟齐王是皇上的嫡子，还是来了不少皇亲贵戚，在京中的郡王郡主们、有头脸的世家大族、甚至两位已经出嫁的公主都带着驸马来了，当然了，加上天瑜，现在是三位了。
花厅主位之上，齐王夏正文容貌端正身形高大，齐王妃李氏生产不久，虽然圆胖白嫩，但是气色极佳，孩子抱在乳母的怀中，亦是玉雪可爱。
见天瑜同顾清晗进来，齐王夫妇起身到院中相迎，齐王妃李氏其实心里有些忐忑，她清楚这个嫡出的小姑子天瑜公主不是个省油的灯。
平日齐王妃李氏进宫请安难免遇到天瑜公主，太后和皇后在的时候，天瑜公主总是躲在默不吭声，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可只要长辈一走，她就开始胡搅蛮缠，总是说上几句就跟人拌嘴，一副没教养的泼妇模样。
李氏眼角的余光无意中瞥到坐在花厅一角的孟蓉蓉，猛地想起半个月前天瑜和这位孟家大姑娘拌嘴丢了孩子的事情，心里突然就捏了一把汗。

第12章 不想生宝宝，尤其不想给顾清晗生！
齐王妃李氏一边笑着上前迎接天瑜，一边胆颤心惊地想：信女诚心恳求各路神佛保佑，一定要保佑信女的小姑子今天能控制住心情，千万不要失态，说到底她是咱家王爷的嫡亲妹妹，真闹起来，丢得可不是她一个人的脸面。
李氏看了看身边的王爷，齐王脸色亦是十分凝重，夫妻同心，她立刻就知道，自己的担心恐怕在王爷那里也是一样的。
大学毕业后一直在经历过生活毒打的天瑜姑娘见这二人迎出来，立刻露出了职场社畜的面对甲方代表时的亲切笑容，她主动上前打招呼，蹲了个万福道：“二皇兄好，二嫂嫂好。”
？？？
齐王和齐王妃俱是一愣。
不等他二人答话，天瑜又惊喜道：“呀，这就是我的小侄儿吧，真是跟他哥哥一样聪明又可爱呢；瞧瞧这皮肤，跟二嫂嫂你一样白嫩呀；哎呦，再看看这小脸儿，长得可真像二皇兄，一看就知道将来长大了肯定是个德才兼备的美男子。”
她的声音又甜又脆，抑扬顿挫戏剧性十足，配上一张绝美的面容，竟然把襁褓中的小婴孩逗得咯吱一笑，喜欢美丽的事物，大约也是人类的本能。
齐王和齐王妃闻言对视了一眼，两人对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这是天瑜公主么！
天瑜这番夸奖的话说得极为缜密，明着听只是在赞赏这个满月酒的小奶娃，其实把齐王一家四口全部不漏痕迹地吹嘘了一遍，连齐王刚会走路的大儿子都没拉下。
这可不能怪天瑜圆滑有心机，只不过是她工作以后总结出来的血泪教训而已，毕竟现代职场是个很残酷的地方，既有能力情商又高的人是稀缺资源。那些能力欠缺、情商又不足的人分分钟要出局，相比之下活干得不咋好，情商高的人起码还能混口饭吃。
面对层出不穷的奇葩客户们，装孙子都是常有的事儿，如今只是装装公主，根本不算事儿，So easy！
只是这现场气氛怎么有点奇怪呢，天瑜眨眨眼看着面前呆若木鸡的齐王夫妇，有些不解。
直到顾清晗客气拱手，清凌凌道：“恭喜齐王殿下，王妃又得麟儿。”
齐王夏正文才从惊诧中回过神来，他转身将两人朝屋里让：“快请。”
几人缓步朝着花厅走去。
齐王妃李氏边走边对着天瑜温柔一笑：“五妹妹天生好容貌，今日这身打扮更是温婉，瞧着就可喜可亲，小宝一见你就笑了呢。”
李氏暗暗琢磨着，自家这小姑子天生美貌，稍微打扮一二就会风头无两，惹人嫉妒，今天却好像故意没打扮自己，不知何故。
李氏又想起一屋子争奇斗艳的莺莺燕燕们，颇有些心烦。
即便是知道各家夫人想趁着机会相看姑娘，小姐们想趁着机会展示自己。可她觉得，明眼人都该想到主人家娘子产后身形未曾恢复，也该收敛一些才是。
如今这些人倒好，竟然把她儿子的满月酒弄得像花魁大会一般，那一张张粉面含春的脸，不盈一握的小腰肢，简直把自己比对得都坐不住。
孟家的那女儿倒是穿得素，从头到脚一身白，上门来喝人家的喜酒，真真是不懂事儿。
想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李氏顿时觉得天瑜这一身行头真是顺眼极了。
天瑜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本想说一句“谢谢夸奖”，转念一想，虽然自己的确貌美，但若是顺着人家的话承认自己好看，似乎太高调了些。
她转了个话头：“二嫂嫂过奖了，我倒觉得八成是我有孕之后，开始喜欢小孩子了，所以小宝看到我觉得有母性气息，才会笑吧。当然主要是二嫂嫂会生养，小宝一看就是个喜兴的孩子。”
李氏听她提起自己有孕的事情，便自然地想起她流产的事情，柔声安慰了一句：“五妹妹还年轻着，孩子会有的，千万莫要心急。”
天瑜笑笑：“多谢二嫂嫂，生孩子的事儿我一点儿也不急。”
我自己还是个宝宝呢，本宝宝并不想生宝宝，尤其不想给男主顾清晗生宝宝！
顾清晗闻言转头看了天瑜一眼，院子里灯光暗淡，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天瑜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走进齐王府花厅，踏进屋内的第一时刻，心有灵犀般，她一眼就从熙熙攘攘的众人中认出了女主孟蓉蓉。
除了女主，没有人能有这般沁人心脾的气韵。
天瑜看向孟蓉蓉的瞬间，孟蓉蓉也看向了她。
偌大的屋里权贵云集欢声笑语，本来是热闹非凡的，这一刻突然静了下来，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天瑜身上。
顾清晗见天瑜一进屋就朝孟蓉蓉的方向看，微微蹙了眉。
孟蓉蓉瞧见天瑜进来，瑟缩了一下，似乎恐惧到不能自已，她本能将身子朝身边的一位美貌小姐后掩藏，像一只遇见大灰狼的小兔子般惶恐。
美貌小姐不忿地给了天瑜一记眼刀，伸手轻轻拍了拍孟蓉蓉的后背，似乎想要安她的心。
天瑜认出来那位美貌小姐是谁了，她是当朝首辅兼太子太傅，德高望重的黄阁老家的孙女儿黄宜凝，天瑜记得这是同女主关系最要好的闺蜜。
在书里黄宜凝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一个姑娘，敢爱敢恨，天瑜记起她好像还有一个cp线，其实也不能算，因为她的cp对象根本没正式出场过，纵观全文作者就只提了一句话相关：黄宜凝的车驾被等着看热闹的人流拥在朱雀大街边动弹不得，她烦闷地掀开车帘朝外望去，正看到年轻的武状元身披绶带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而来，他俊美的面庞迎着东升的旭日，宛如天神落世，她的目光不偏不倚落在他脸上，这一眼，便是一生……
也许作者认真写到最后黄小姐会有一段美好姻缘吧，都怪麻辣烫太好吃，作者吃了三年舍不得回来。
天瑜的目光并没有在孟蓉蓉身上停留很久，所以也没看到黄宜凝给她的白眼。
天地良心啊，她心里其实特别特别想好好盯着她最爱的女主小娇娇多看几眼，但是硬生生忍住了，公主人设不能丢，该有的应酬还是要有的。
天瑜在心里告诉自己，不急的，来日方长，她一定可以像黄宜凝一样成为女主的好闺蜜。
这样一想，天瑜释然了，她落落大方地环顾花厅众人，先是向自己的两个皇姊三公主玉芳、四公主玉润问了句好，又朝着几个在朝中身份贵重的老臣微笑示意，然后便坐了下来。
她毕竟是公主，这里并不是所有的人都配得上让她主动打招呼的，其余的人，应该主动朝她问好。
那些身份比天瑜低的人们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女子福身，男子作揖，算是见礼。
天瑜忍不住内心的激动，偷偷地瞧了一眼女主，她发现孟蓉蓉咬着唇本想站起来的，黄宜凝一把拉住了她，两人便坐着没动。
天瑜暗想，真是有意思，要不怎么说女主就是女主呢，真是天生傲骨不与众人同流合污啊，瞧瞧这一屋子庸庸碌碌之人，谁能比得上我家女主那般与生俱来的高洁气度。
就跟莲花一般，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天瑜怕太热情了吓到孟蓉蓉，所以极快地收回了目光，却无意中看到顾清晗也朝着女主的方向在看，脸上的表情很不舒展，似乎并不开心的样子。
天瑜立刻明白了顾清晗的心情，怪不得世人都讲相思苦、苦相思，相爱的人就在眼前，却无法一诉衷肠，这种感觉大概就是咫尺天涯了吧。
天瑜嘴角噙着浅浅地笑意给了顾清晗一个“你放心”的眼神。
顾清晗一怔。
齐王招呼道：“时辰不早，请各位贵客入席，略备薄酒，请恕本王招待不周。”
四公主玉润朝天瑜靠过来，温温柔柔地问：“五妹妹可愿意与姐姐同坐？”
“当然好呀。”天瑜愉快地答应了，说起来原身公主在书里也不是一个朋友都没有的，这位玉润公主便同她还算说得上话。
要说两个人有什么共同语言的话，那大约都是出身卑贱吧，四公主玉润的生母是个宫女，还是戴罪的官宦之女充公的罪仆，到如今也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嫔而已。
天瑜同玉润公主说着话，眼睛却一直没丢下女主孟蓉蓉，她看到黄宜凝拉着孟蓉蓉进了一间大厢房，选定了席位落座，那桌上已经坐了几位小姐，空位不多了，天瑜急急忙忙想要跟上。
走了两步回头见顾清晗站着不动，天瑜心里一急，直接拉起顾清晗的手就往女主那一桌拽，嘴里还不忘高声叫着玉润公主：“四皇姊，跟我来这边坐。”
顾清晗修长的手指被天瑜握住，心里一颤，有些说不上来的奇异感缓缓升入心头，他能感觉到那柔软的小手正努力拉着他往前走，他忽然觉得自己不会走路了，步伐都僵硬了起来。
天瑜一屁股坐在孟蓉蓉身边，微笑着对她说了一句：“你好，蓉姑娘。”
很高兴认识你。
真高兴见到你。

第13章 撕逼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有生以来，第一次离自己喜爱的人物距离这么近啊。
很难描述天瑜真正面对孟蓉蓉这一瞬间的心情，高兴、欢畅、欣喜若狂这些美好的词语都显得苍白无力，如果非要形容一下，那么大概就是听偶像组合演唱会的时候，被本命男神邀请上台牵手同唱一首情歌的心情吧。
天瑜此刻的喜悦发自内心，她对孟蓉蓉的好感无关情爱，就是单纯的喜爱与赞赏。她觉得孟蓉蓉是一个值得被爱的善良可爱的好姑娘，恰好，天瑜觉得自己也是这种好姑娘，善良的人总是会互相欣赏的。
孟蓉蓉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身边的天瑜，她怔愣了一下，而后轻轻点头声音微弱道：“臣女见过公主殿下。”
天瑜高高兴兴地说：“你不必客气，叫我天瑜就好了。”
孟蓉蓉脸上的表情更惊疑了，她再次柔柔弱弱地朝着黄宜凝身后瑟缩了一下，同时悄悄地看了天瑜身边的顾清晗一眼。
黄宜凝护住孟蓉蓉的同时，冷眼看向天瑜。
天瑜一见黄宜凝这种戒备的眼神，知道她是在担心女主，便又给了黄宜凝一个大大的笑脸。
善良的人情感总是容易共通的，天瑜觉得既然自己能对她们的喜怒哀乐感同身受，那么大家一定可以成为好朋友的吧。
顾清晗看到天瑜居然是拉着自己同孟蓉蓉同坐一桌，他心里一惊，却不便说什么，只得坐在天瑜身边绷着脸，一言不发。
天瑜一点也不介意顾清晗的臭脸，她喜滋滋地想，虽然宝宝坐在男主和女主中间，但是宝宝觉得自己不是电灯泡。
宝宝觉得自己是牛郎织女鹊桥相会里的一只可爱小喜鹊，我负责牵线搭桥，男主女主负责当着我的面眉来眼去。
四公主玉润尴尬地顿住了脚步，有些迷惑地看着眼前的情景，她不明白天瑜为什么会拉着自家驸马来女眷的房间，还跟一桌子未婚的小姐们坐在一起。
四驸马董高朗正欲往前到男子那一边儿去，路过窗户见到里面的情景连忙转身进屋，拉了一把玉润公主的袖子，玉润公主马上就明白了自家夫君的意思，夫君是让她离这个风暴漩涡眼远一点。
玉润天性柔弱，却最是体贴入微，处处肯为他人着想，她焦虑地思索道，肯定是因为五妹妹认祖归宗没多久就成婚了，所以宫中教习嬷嬷没来的及教她礼仪，听闻她小时过得极苦，她一定是不明白男女要分开坐的规矩呢。
眼下若是自己一走，这桌只有五妹妹夫妻二人了，她明白过来之后心里该多么尴尬啊，只怕明日五妹妹又要被人嘲笑一番，这可如何是好呢？
片刻之间，玉润公主心思百转，想来想去，终是不忍，她还是硬着头皮坐了下来，又转头对四驸马道：“驸马，你虽然与五妹夫同在刑部任职，平日里公务繁忙，竟没在一起饮过酒，不如今晚你同五妹夫多饮几杯。”
玉润拿定主意，按礼说驸马侍奉公主也是应该的，若是我与驸马也在这一桌落座，就当是我们两位公主想坐在这里，让驸马们侍奉饮食好了。
反正驸马又不能纳妾，同别的男子多少有些不同，想必大家也能体谅，便可免去天瑜妹妹被人耻笑了。
事已至此，四驸马董高朗无奈，只好坐在了玉润公主的身旁，即便明知会惹人闲言碎语，他也万万不会舍了自家公主不顾的。
桌上先坐下的几位贵族小姐们本都打算起身一走了之了，玉润公主同驸马坐下之后，这桌人正好够十个，满席反而不好起身了，只得讪讪地继续坐着。
这种情形实在有些诡异，主要是天瑜公主、孟蓉蓉、顾清晗这三个人的关系太微妙了，于是众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这个方向，等着看天瑜公主什么时候掀桌子。
天瑜一来是确实不清楚自己坐错了地方，二来是压根没带着恶意去想这些事和这些人，自然不知道屋内众人都存着看她热闹的心思，所以吃饭的全过程，天瑜脸上一直挂着浅浅的微笑。
哼，谁让本宝宝今天高兴呢。
宴席过半了，各家的夫人太太小姐们推杯换盏，欢声笑语，只有这一桌子人闷头吃饭，没有一个人说话。
宴席都快吃完了，众人都等得心急了，结果天瑜公主仍然笑容满面，没有大显神威掀了桌子，而且似乎也不打算这么干。
孟蓉蓉有些惊讶，更多地是失望。
围观群众则更加惊讶，更加失望。
内宅女子的生活十分无趣，自从天瑜认祖归宗做了公主以后，大家的生活都有了乐趣。
“你们听说了么，那个卖肉的公主把澡豆儿吃了，她说是杂粮饭，笑死人了。”
“嘻嘻……”
“昨日里，那位公主去安郡王家赴宴，逛后花园的时候，在锦鲤池子旁边把侍女端上来的鱼食给当成点心吃了，晚上正宴的时候又把漱口水当茶喝了，还直夸味道好呢。”
“哈哈……”
天瑜闹的笑话简直不胜枚举。
可以这么说，天瑜公主隔三差五就能为京城贵妇和小姐们烦闷的后宅生活带来一些乐趣。
这一刻，整间屋子的群众都在满心焦急地等着吃瓜，阿瓜本人却一点不自觉，只顾着悠然自得吃吃喝喝，就在群众们快要失望的时候，突然，阿瓜开口说话了。
天瑜注意到孟蓉蓉一直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几乎没吃东西，偶尔动几筷子也只吃自己面前这一盘，那一盘还是个凉拌的素菜。
天瑜还注意到，孟蓉蓉今天一身纯白色衣裙，宽袍大袖飘飘欲仙。她有些明白了，想必女主是因为袖子太宽大了，不方便夹菜，怕污了衣裳才不敢动筷子的吧。
天瑜心疼道：“蓉姑娘，你怎么只吃面前这一盘菜呢，是因为离得远夹不到菜么，我帮你吧。你这么瘦，该多吃点肉才行呀，再说天气这么冷，我记得你胃不大好，吃凉的会胃疼的。”
天瑜说着，目光在桌上巡娑了一遍，欠起身子从远处夹了几块肥瘦相间的东坡烧肉，放在孟蓉蓉碗里：“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不如你尝尝这个吧，我刚才吃过了，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很好吃的。你要是不喜欢吃这个的话，那就不吃，不用勉强自己，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再帮你夹来呀。”
孟蓉蓉看着那几块红烧肉小声道：“我很喜欢呢，多谢五公主了，你真好。”
她看着天瑜觉得牙齿发冷，一股恼人的寒意从心底窜上来。人人都知道我们孟家女儿最招人心疼之处，便是腰肢纤细，身形袅娜，行动之间，如弱柳扶风不盈一握，为了保持身形纤弱，从来不沾肥物，只吃些鱼虾，从如今这卖肉的竟然要我吃肥肉，其心可诛。
“不用谢，小事一件。”被夸奖的天瑜看见她的蓉姑娘失神地盯着一盘白灼虾，便高高兴兴地又给她夹了一只虾放在碗里：“虾也要多吃点，虾最有营养了，吃了不会胖，还能让人变得更聪明。”
孟蓉蓉脸上一僵，旋即愉快地微笑道：“多谢五公主了。”
她在心里无声地冷笑，你抢走了我的如意郎君，如今这是在暗骂我蠢吗？我本无意与你争锋，既然你处处为难我，便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
孟蓉蓉抬起头，懵懂无知地问天瑜道：“臣女曾见过一些民间妇人的手，大多粗黑不堪，听说五公主曾当街卖肉多年，想不到今日双手仍能如此细滑，不似那些腌臜的仆妇下人般粗糙。”
来了，来了，这一刻终于来了，撕逼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宴席间的众人虽然仍在欢声笑语，似乎一切如常，但是语速却都慢了下来，她们的耳朵不约而同注意这一桌的动静，眼神有意无意地看向天瑜公主和孟蓉蓉。
就差没直接说出来：公主啊，她这可是明晃晃地嘲笑你啊，公主这口气你能咽的下去么，我们都替你忍不了啊！
这时辰已经不早了呀，您可抓紧着点儿，大伙都等看完了这一出好戏散场回府呢。
麻溜点啊，公主殿下，就像你之前那样，掀桌子骂娘，扇耳光打脸，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虽然天瑜口碑不怎么样，但是在坐的各位夫人小姐们对孟蓉蓉的观感也好不到哪里去，都是高门贵女，凭什么你是京城第一美，凭什么你是男子白月光，凭什么你能挂上顾清晗。
就算最后没嫁成吧，但是小姐们只要一想到顾清晗心里曾有过孟蓉蓉，五脏六腑连着后槽牙都酸透了。
顾清晗坐在天瑜身边，自然是把孟蓉蓉这一句听得清清楚楚，他立刻便皱起眉头瞥了孟蓉蓉一眼，眼神中有一丝责怪，却发现孟蓉蓉也正用一双柔媚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一脸娇羞，楚楚动人。
读懂了顾清晗眼里的责怪后，孟蓉蓉好像很意外，继而不知所措，好像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用这种责备的眼神看自己，一双委屈的眼睛里泛着红，她用力咬了一下嘴唇，又微微张开，一副有话却不敢说的样子，活脱脱一只无辜的小兔子。
这倒是让顾清晗很意外了，为何自己不过是轻轻看了一眼她便委屈成这样？
顾清晗收回了目光，觉得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吧，蓉蓉这样生在高门内宅，从小被众人呵护着长大的女孩子，她根本没有见识过人心险恶，心思最是单纯，怎么可能会故意奚落别人呢，她或许真的只是好奇一问而已。

第14章 莫非公主要捉奸？
天瑜听到孟蓉蓉这个问题，结结实实地愣在当场，半天才缓过神来，心里一阵别扭，总感觉哪里不对的样子。
她茫然看向孟蓉蓉，后者对她露出了清纯无辜略带着些羞涩的笑容，就像夏夜的池塘边半开的荷花，醉人心神。
天瑜本能地回了一个微笑，然后回想通了。她批评自己，天瑜你刚才瞎琢磨什么呢，她可是作者钦定的女主啊，全文中心地最最善良的人，她肯定是真心夸你的。
既然女主不会骗人，那天瑜下意识地举起自己的双手看了看，一看之下乐了，她发现自己的手确实是超级好看，不仅手上的皮肤莹白幼嫩，关节处的褶皱极少，手的形状也超美的，十指纤细修长，这样的两只小手看起来，竟然像两朵兰花。
顾清晗这时也看清了天瑜的双手，心中暗叹果然极美，那一双柔弱无骨的纤纤玉手竟比仕女图上画得还美妙绝伦，于是他相信了，孟蓉蓉刚才的问题真的并未恶意，便是他看过这双玉手，也忍不住有此一问了。
“谢谢蓉姑娘夸奖，我也觉得自己的手非常漂亮呢。”
天瑜说完一抬头，发现大家都在看她，索性把手高高的举起来，大大方方展示了一番：“你们看，我发现我的手形状很特别，虎口外侧不像旁人有一点拇指凸出来的骨头，我是非常流畅的形状，大约这就是传说中的兰花手吧。”
天瑜发现这一点之后更加惊叹了，都说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这公主女配运气也太好了吧，两张脸都美得一骑绝尘。
说真的，她觉得自己如果将来走完了剧情能回去，有幸把这双手带走的话，以后八成可以靠当手模混饭吃了。
孟蓉蓉脸上的有些便有些凝固了，她强撑着道：“五公主不必客气，臣女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
黄宜凝冷眼看着天瑜骄傲得像一只小孔雀，不屑地将目光转向了别处。
倒是四驸马董高朗拍了一下巴掌，凑趣儿夸了一句：“此手只应仙子有，人间竟得一回见，真是幸哉，妙哉。”
顾清晗脸上本来带了些极淡的笑意，听到这一句却突然寒了面容，冷冷地剜了董高朗一眼。
四驸马董高朗便有些讪讪地收回了手。
本朝驸马大多数都出身小吏，顾清晗是个意外，所以虽然同是驸马，顾驸马不论是爵位还是实职都比董驸马高了一大截。
玉润公主瞧了自家夫君一眼，知道他尴尬，忙替他解围道：“五妹妹的手确实好看呢，说起来，皇祖母的手也很好看呢。”
“是吗？那可太好了。”天瑜立刻眉开眼笑，无它，皇太后娘娘乃是本文最大最粗的金大腿，也是天瑜最牢固的靠山。
得到玉润公主肯定地答复后，天瑜笑眯眯地顺杆儿往上爬，她略微带了些骄傲的情绪对孟蓉蓉道：“首先呢，我要感谢皇祖母，主要都是皇祖母遗传得好。然后就是要感谢我自己了，为什么要感谢我自己呢，这里就顺道能回答蓉姑娘的问题了，就是因为当年我在街上卖肉，每天摆弄那些肥肥的猪肉，难免有些油脂粘在手上，滋润了皮肤，今日才能如此细滑。”
猪油是完全无毒无害的动物油脂，对人体皮肤几乎不造成过敏，天瑜记得小时候见过姥姥拿上好的猪油洗干净细细熬制，起锅时候放几勺白糖进去搅拌均匀，冷却了之后的膏体，可以用来涂抹冬天开裂的脚后跟，效果出奇得好。
孟蓉蓉看着天瑜摇晃着的两只漂亮的小手，心内突然苦涩。
但这话头毕竟是她挑起的，到了这种地步，她不得不违心地挤出一个笑，艰难道：“原来如此，多谢五公主解惑了。”
各家各户的大姑娘小媳妇、三姑姑和六婆婆们，本来满心期待地等着看天瑜小公主摔杯为令将宴会的气氛推向高潮，结果剧情的走向却不大对头。
满当当一屋子的贵女们瞧着天瑜得意洋洋炫耀自己一双美手，心下虽然不忿，嘴里却不得不跟着附和。
“真是好一双柔夷啊。”
“五公主果然冰肌玉骨啊。”
这个猪肉小贩的一双手竟然真的极其漂亮，这一点实在让人着急上火，就算皮肉是她后来进宫以后滋养的，但是那形状是天生的，羡慕不来。
况且这世上有些美丽真的是跟后天保养无关的。
就好比洗衣液能把衣服洗干净，好的洗衣液还能做到不变形不变色更柔软，但是再贵的洗衣液也没法把一件丑衣服洗成漂亮款式。
既然这件事情无从反驳，大家便都有些不高兴地看向孟蓉蓉，真是的，本来我们脸没她美，这就够可气的了，现在可倒好，你又让她的手出尽了风头，她身上可以挑刺儿的地方那么多，你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宴席寂寞地散了。
顾清晗先行离开去向齐王夫妇告别，天瑜便故意磨蹭着等孟蓉蓉，努力想跟她搭上话：“哎呀，蓉姑娘，我来得时候见你家马车停在后门了呀，真是巧了，我的马车也停在王府后门呢。”
孟蓉蓉欠身一笑，柔柔道：“马瘦车破旧，路上走得慢了些，来得晚了只好停在后门，让五公主见笑了。”
“不笑不笑，我来得不是更晚吗？”天瑜微笑着：“既然马车停在一处，不如我们一起走吧。”
天瑜自从听顾清晗说过他跟孟蓉蓉极少见面之后，便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尽可能的制造机缘让男主和女主见面，不见面感情怎么升温呢，怪不得原剧情里男主总是磨磨唧唧的。
所以她才故意把马车停在孟家的马车旁边，等了一晚上了，等得就是这个机会。
孟蓉蓉为难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身边的黄宜凝，手里紧张地揪着一条丝帕子。
黄宜凝戒备地看着天瑜：“五公主身份贵重，臣女等不便与公主同行，我陪着蓉蓉便可。”
她话音刚落，母亲便在窗外叫她：“凝儿，速速出来归家，时辰不早了。”
天瑜连忙对黄宜凝善意地笑着：“黄小姐还是赶快去找你家夫人吧，我和蓉姑娘顺路，这里离后门不远，不过几步路而已。”
黄宜凝想了想，这毕竟是在齐王府中，谅这个天瑜公主也不敢怎么样，便拍拍孟蓉蓉的手让她安心：“蓉蓉，那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找你。”
孟蓉蓉垂着头温顺地走着，地上有些积雪，天瑜怕她摔了便小心翼翼地拉着她，心里暗想，原来这种就是身娇体软的小乖乖女主呀，确实很惹人心疼呢。
今晚天上有月光，将两人的影子都拉长了映照在雪上，让天瑜感到十分快乐。
转过回廊便是后门，远远看见顾清晗在马车旁边负手而立，那男子的身影颀长，气度雍容，雪色印着月色，都不如他高洁雅致。
孟蓉蓉心里一颤，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她开始有些紧张，连天瑜拉着她的手，都能感觉到她手心发热。
待走得再近一些，天瑜看了看孟蓉蓉抑制不住泛红的脸，又看了一眼顾清晗极力克制着不显山露水的面容，心里暗暗尖叫，本仙女绝对是地表最强神助攻！
走到顾清晗身边以后，天瑜停住脚步，做作地摸了摸自己的袖子，假装惊讶道：“哎呀，我有东西落在王府里面了，我去拿来。”
顾清晗一怔，她这是搞什么鬼？
秀竹姑姑不疑有他，忙说：“殿下落下什么东西了，告诉奴婢一声，奴婢去拿就好了，这外头天寒地冻的，公主快上马车等着。”
天瑜拽起秀竹姑姑的胳膊便走：“秀竹姑姑你也来，帮我一起找找。”
秀珠姑姑根本来不及反对，就被天瑜拖进了齐王府后门，进去以后，天瑜似乎随手扶了一下那门，门扇便半掩着了。
天瑜躲在门里面原地“哒哒哒”踏了几下，做出脚步声远去的样子。
秀竹姑姑满脸惊讶地看着她：“殿下这是何意？”
“嘘！”　天瑜顾不上回答，只是拉着秀竹姑姑就躲在了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
秀竹姑姑只得压低了声音：“殿下不是丢东西在里面了吗？”
天瑜轻声道：“我骗他们的，你小声点儿，别被发现了。”
秀竹姑姑一头雾水地朝外看去，看到外面单独相处的顾清晗和孟蓉蓉时，她心里一紧，莫非公主这是要捉奸。
那好吧，秀竹姑姑心里提了一股气，攥紧了拳头瞪着外面，此事奴婢十分在行！
北方的冬天到了夜里十分严寒，齐王府后门此时杳无人迹，但今夜天上有一轮圆月，纯净的光芒与地上的积雪互相辉映着，看起来并不昏暗。
再加上眼前这一对互相倾心于对方的才子佳人比肩而站的情形，让天瑜觉得一闪一闪亮晶晶，满眼都是小心心，她甚至忘记了户外的寒冷，觉得气氛暧昧而温馨。
顾清晗眼睁睁看着天瑜一溜烟跑了，外面只剩下自己和孟蓉蓉，他轻轻对孟蓉蓉颔首算做示意，然后偏转了身子，目光落在别处。
孟蓉蓉蹲了个万福回礼，两人静默无言地站了片刻。
把天瑜看得暗暗心急，这外面又没旁人，你俩在这儿打什么哑谜呢，抓紧时间互诉思念呐，我可是绞尽脑汁才想到办法让你们碰面的，麻烦二位珍惜一下粉丝的劳动成果好吗？

第15章 你得到他的人，也得不到他的心。
孟蓉蓉好像能听到天瑜的心声一般，她偷眼瞧了瞧那个男子。
顾清晗长身玉立，提拔身影在雪地中拉得很修长，他的眼并不看她，只是面对着别处。
左右无人，孟蓉蓉抿了抿嘴唇，垂下眼睑慢慢地挪了几步，靠近了顾清晗的身前，轻声道：“晗表哥，多日未见了，你近来可好？”
顾清晗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有劳蓉表妹挂念了，顾某一向颇好。”
孟蓉蓉拢眉轻叹，柔声道：“知道表哥安好，蓉蓉便放心了。”
她说完之后含情脉脉看着顾清晗，似乎抵不住雪夜的寒意，不由得按着胸口轻咳了几声。
天瑜觉得，孟蓉蓉按着胸口咳嗽的样子，柔弱美丽又多情，让人一下子想起了捂着心口的西施大美女。至于这几声咳嗽，那更是又轻又柔，仿佛咳在人的心尖上。
天瑜摇着脑袋唏嘘着，女主这么美，我一个女人都要动心了阿，男主你还在等什么，还不赶紧拥佳人入怀，快抱她呀，给她温暖的胸膛呀，你倒是给我冲啊。
我的天呐，顾清晗你到底是不是男主，你居然还能撑得住没有任何表示么？
是男人显然都不能。
听了这几声软绵绵的咳嗽，顾清晗眉头微挑，转头看时发现孟蓉蓉衣着非常单薄，站在雪地里一副难以自持的模样，似乎下一秒就会柔弱倒地。
顾清晗默了一瞬，他想起自己身上穿着一件披风，便打算解下来给她，修长的手指刚摸上胸前的绸缎带子，他脑中突然响起了皇后说的话。
“你如今是有家室的人，凡事要顾忌些。”
“你若是行事不知道避嫌，岂不是把她往风口浪尖上推。”
顾清晗抬起的手缓缓放了下来，看着孟蓉蓉低声道：“方才，你很不该提公主那些旧事的。”
他这话听得天瑜一愣，这大好的机会你不倾诉思念之情，提我干嘛？
孟蓉蓉似乎也颇感意外，她顿了顿，慢慢解释道：“蓉蓉并无恶意的，只是看到公主的手实在好看，便冲口而出，没想那么多。”
顾清晗脑海中立刻浮现了天瑜那双莹白柔嫩的小手摇来摇去的样子，居然还想起了那双小手握在他某个不可言说部位样子，登时心绪不稳。
他用力定了定心神，道：“我记得，你是个聪明的姑娘，不该会说出这种不妥当的话，以后莫要再提这些事了。”
孟蓉蓉无助地咬了咬嘴唇，委屈极了：“蓉蓉知道了，今日真的只是无心之失。”
顾清晗不置可否，看向了别处。
孟蓉蓉两只纤瘦的胳膊交握在身前，一副冷得难以承受的模样，可是她刚才分明看见顾清晗将抬起的手又放下了，瞬间鼻子一酸，抬头再看他时，眼里已经不自觉地沁出水意。
大约是外面太过寒冷，孟蓉蓉又断断续续地轻咳了起来，一声比一声急促，令人心疼。
她绝不相信他心里会没有她。
顾清晗果然蹙眉看她了：“你是不是方才饮冷酒了。”
孟蓉蓉凄然一笑：“借酒消愁，饮了几杯。”
顾清晗面带忧色：“你既晓得自己身子弱，更该多加爱惜自己才是。”
孟蓉蓉眼中瞬间汪了泪水，她对他道：“你如今还会挂念我的身子好不好么？”
顾清晗见到孟蓉蓉的泪眼一怔，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似的，往后退了半步。
把天瑜气得呦，心里暗骂：顾清晗你怎么肥四！你怎么不给脱衣服给她披着呢，你怎么不给她个温暖的拥抱呢，急死我了啊啊啊啊，老子真是恨不得变身按头怪！
她实在气得狠了，心里想着，嘴里也不自觉地嘟囔了出来：“气死我了！”
秀竹姑姑一直瞪着眼看着外面这两人，见驸马和别的女子你一句我一句郎情妾意，简直生了一肚皮的闷气，此时听到天瑜这一句，立刻憋不住火气了，她二话不说猛地推开大门，拉着天瑜就出去了。
孟蓉蓉正泫然欲泣，完全不防备天瑜会突然出现，一惊之下脱口而出：“你们不是去王府里拿东西了吗！”
说完之后她意识到自己失礼了，连忙福身，藉着低头掩藏泪眼，温顺道：“臣女见过公主殿下，恭送公主殿下回府。”
孟蓉蓉心中一团乱麻，不知道刚才的事情，天瑜看到了多少。
顾清晗见这二人拉扯着从门后出来，两手空空，立刻明白了一切，天瑜根本没有丢什么东西，她做了个陷阱，她从头到尾一直躲在门后偷看。
真是料不到，堂堂一国公主之尊，居然做出这等令人齿冷的鸡鸣狗盗之事。
罢了，也怪自己痴心妄想，这种出身的公主，我竟然奢望她有朝一日行事高贵典雅，真是自欺欺人。
顾清晗傲然昂首看向天瑜，眸中寒意逼人。
可惜天瑜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身上。
天瑜被秀竹姑姑拽了出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孟蓉蓉站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的样子，她心疼地靠过，觉得也是时候该回去了，我家女主身娇体软，人见人爱，要是把女主冻坏了，那男一男二男三男四可都是要心疼的。
“蓉姑娘免礼，你赶紧上马车回家吧，外面太冷了。”
天瑜扯了一下顾清晗的袖子，顾清晗愤怒地甩开了。
天瑜莫名其妙地看了顾清晗一眼，忍着气道：“她家那马车太高了，她这么娇滴滴地，肯定上不去，你去扶她一下。”
孟蓉蓉看着顾清晗甩开了天瑜心头一喜，他心里终归是有我的。
可听了天瑜这句话脸色又一沉，若说马车太高，除了宫里诸位主子们的车驾，谁能高过皇子公主的。还有娇滴滴这个词，若是男儿说，那定然是倾慕于我，但是女儿家说出来，却总归有些别扭。
孟蓉蓉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天瑜是在讽刺自己，她一定是因为嫉妒表哥心里只有我一个，便是她得到了表哥的人，也永远得不到他的心。
孟蓉蓉想到此处心里热浪翻滚，她面红耳赤地抬头看了顾清晗一眼，咬了咬唇，又对天瑜福身道：“不必了，臣女先走了。”
说完踩着车夫搬来的凳子上了马车，只留给天瑜一个倔强的背影。
天瑜望着孟蓉蓉的雪中离去的马车，觉得女主无一处不美好，就连她家拉车的马都比别人家的眉清目秀。
这种快乐的心情当然忍不住要分享，天瑜对顾清晗道：“啧啧，瞧瞧，蓉姑娘看起来多么清纯干净啊，简直红梅傲雪。”
顾清晗阴着脸道：“臣当然问心无愧，孟家小姐亦是品行端正之人。”
“啊？”天瑜呆了呆，话没接上头啊，怎么聊劈叉了呢，她稀里糊涂道：“什么问心无愧？”
顾清晗冷冷看着她：“公主心知肚明，何必明知故问！”
他一想到她竟然干出躲在门后偷看的事情，就压抑不住怒意，这真是无理取闹，有辱斯文，我顾家如此端方名门，怎么会娶一个这样的女子做主母。
顾清晗的心情烦躁至极。
怎么这家伙跟心上人见了面之后脾气还上来了呢？有毛病吧这是！天瑜奇怪地看了顾清晗一眼，懒得理他，自顾自爬上了马车。
雪地路滑，马车摇摇晃晃地，走得并不快，天瑜坐在车里回味着刚才的现场直播，她一会儿睁开眼睛看顾清晗几眼，一会儿又一个人捂着嘴偷笑。
外面很冷，车里却被炭火盆子烤得热烘烘的，冷热交替让天瑜的脸蛋红彤彤的，连两只小耳朵都红扑扑的。
看到天瑜红着脸冲着自己傻兮兮的笑模样，顾清晗皱了眉头，他忍着气，不咸不淡道：“臣真不明白，本朝那么多青年才俊，臣到底是哪里入了公主的眼。”
天瑜被顾清晗这个问题弄得张口结舌，但这个问题还真是把她难住了，天地良心啊，她也想知道啊，到底作者大大为什么那么想不开，非要给男主安排一个前妻，这是多么毒的一个点啊，劝退多少小天使啊。
莫非，作者是担心自己写得太好，万一红了之后影响三次元生活，就不能愉快地去吃麻辣烫了，毕竟有句话这么说：人怕出名猪怕壮!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遇上这样个笨得像猪的大大是我的孽缘，穿进这本蠢得要哭的书里算我倒霉。
天瑜翻了个白眼，无奈望天，幽幽道：“我只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
大约因为我是女主亲妈粉，所以才穿进书里来替作者填坑，负责给女主一个美好结局，至于你，你顶多只能算个赠品。
爱屋及乌？这下轮到顾清晗意外了，他沉默着看天瑜那满脸上泛着红晕、眼中闪着花痴的样子，思忖了一番后，忽然彻底想明白了她为何这副模样盯着自己看。
今日便是天瑜公主出了小月子的日子，照着她成婚前三个月那如狼似虎的德行，只怕她今夜有得纠缠。
他脑海里忽然回忆起她曾说过的那句话：“我决定放过他，也放过我自己。”
顾清晗讽刺地笑了，什么放过自己放过我，都是假话空话罢了，公主已然饥渴了半个月，只怕今夜要生吃了我。
可叹我顾家满门忠烈，忠于皇家，却换得一个如此荒唐之妻。
两人回到府中已经将近半夜了，洗漱完毕准备上床。
顾清晗看着摆在桌子中间那瓶合欢酒壶，再看向那张雕花大床的时候，便想到了今晚将要发生的那些事情，他越来越烦躁。

第16章 君臣有别，这是驸马的本分。
天瑜今天心情很好，完全没有意识到顾清晗的情绪变化，她像一只小喜鹊一样，高高兴兴地解开头发，对着镜子梳理了几下，爬上床的时候嘴里还哼着歌儿。
天瑜坐进被窝，伸手把自己那床锦被拥过来，一抬头却发现顾清晗站在房间中间发愣，眉头深锁，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天瑜奇道：“哎，你在那干嘛呢，大半夜的发什么呆，快上来啊！”她说完一抬下巴，示意他上床之间把灯吹了。
天瑜这似笑非笑的模样，瞬间激怒了顾清晗，他大步上前重重坐在床边，带着气甩了外袍，又干脆利落地把自己的中衣撕裂扯下来，露出劲瘦结实的胸膛，怒道：“公主不必如此惺惺作态，想闹便早些闹吧！时辰不早，闹完了明日臣还需上朝，臣是要脸面的！”
天瑜吃惊地看着顾清晗撕光了上身的衣裳，她老脸一红，本想质问他为什么脱衣服，但是顾清晗这番话却让她一头雾水：“我闹？我闹什么？”
两人距离很近，天瑜的目光无可避免地落在顾清晗结实的胸肌上，发现上面隐约有一些暗红色的印子，有新有旧，甚至有些刚刚掉痂。
天瑜睁大了眼睛看这些伤痕，用手指点了点：“你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顾清晗没有说话，只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丝讥讽的气音。
天瑜刚想再说些什么，额头突然抽痛了一下，心跳也好似停了一拍，一瞬间许多记忆涌出来，她脑中闪过无数的图像和声音，从大婚那日起到现在的分分秒秒，她全都想起来了。
说“想”起来可能并不合适，因为人在想起某些事物的时候，大多数都是从某些记忆深刻的点开始的，然后慢慢记起事件的全貌。
但是现在，天瑜感觉自己的大脑更像是在解压文件，所有细枝末节的事情，都从记忆的闸门里奔涌而出，在极短的时间里向她展示了一遍。
这信息量太大，而且没给她任何消化的缓冲时间，就好像有种什么超自然的力量直接掰开她的天灵盖，然后一股脑儿把这些场景粗暴地揉成团怼了进来。
她看见顾清晗带着漠然的神情将手中的合欢酒一饮而尽。
她看见自己红着眼睛跪坐在顾清晗身上，身体疯狂地跃动着，脸上却涕泪横流，凄厉地嚎哭。
她看见自己掐着顾清晗的脖子，声嘶力竭地叫喊：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她到底哪里比我好？你对不起我，都是你对不起我！
她看见自己长长的指甲划在顾清晗光滑的胸肌和后背，恨不得把指甲嵌进他的血肉里，刮出一道又一道带血的伤痕，脸上挂着似哭似笑的诡异神情，一遍一遍在他耳边重复着：我是君，你是臣，现在你是我的，你们全家都得听我的，你娘也得听我的，谁也不能再欺负我了。
她看见顾清晗额头沁出的冷汗，看见他苍白的脸色，看见他抿着嘴唇，墨黑的瞳仁看着虚空，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她看见过去的自己，在一个又一个夜晚，重复着这些疯狂的事。
天啊……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天瑜觉得眼前一黑，头晕目眩失去了平衡，她僵硬地摔在了床上。
顾清晗厌恶地避开了天瑜倒向自己的身体。
天瑜在床沿上磕痛了额角，她茫然失措地抬起头，正对上顾清晗冷然的双眼。
没错，这厌恶的目光，冷冷地神情，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天瑜痛得扯着嘴角，艰难地挣扎着起身，顾清晗将身体向旁边又挪了挪，似乎她是什么肮脏不堪的东西，令他避之不及。
可床就这么大的地方，当天瑜起身以后，两人难以避免地直视对方的脸。
天瑜忽然想到，是了，刚才她脑子里浮现的那些令人崩溃的事情，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知道，那些无法言说的丑态顾清晗甚至比她看得更清楚。
天瑜觉得心脏一瞬间沉到了深渊最深处，胸中无数委屈像乌云翻腾，在顾清晗冷冷的目光里，她简直无地自容，低喝了一声：“你给我滚出去！”
顾清晗一怔，却什么也没说，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衣裳拿在手里，看了一眼后又扔下，起身将桌上的合欢酒拂落在地，“砰”地一声砸个粉碎。
顾清晗决绝地摔门而出。
“驸马，你这是做什么？”有小丫鬟惊慌失措的声音响起。
外面的寒风吹进来，让天瑜打了个冷战，她抬头望向门外，看见顾清晗在雪地里光着劲瘦的胸膛大步流星地走了，脚步没有一丝犹疑。
值夜的丫鬟冲了进来：“殿下，出了何事？奴婢去叫秀竹姑姑。”
“不要去。”天瑜哑声阻拦：“我没有事，让秀竹姑姑好好休息吧，我也累了，把门关上我要睡觉。”
丫鬟看着天瑜的脸色，心中忧虑，一时未动。
天瑜怒了：“我说关门！连你也瞧不上我是吗！连你也觉得我有神经病是吗！”
夜深人静的时分，她拔高的声音传出很远，已经走到正院门口的顾清晗脚步一顿，大约是因为太冷，他的身子颤了一下。
丫鬟不敢违逆公主的话，吓得立刻吹了灯，轻轻关上门退下了。
黑暗中只剩下天瑜，她缓缓地转动了一下眼睛，确认自己什么也看不到，也没什么人能看见自己的样子，现在这黑暗反而让她觉得安全。
不是说好了对男主一见钟情吗？不是说好了情深似海吗？不是说好了只害女主不害别人吗？为什么事情会是这样？为什么女配每天都在变态地折磨虐待男主？
天瑜一想到之前那些场景，她一阵恶心干呕，拼命地把床上的东西往下扔，觉得这床上的一切都很恶心。
为什么会这样，这女人不是恶毒，她这是变态啊。
这并不是顾清晗的错，但这也不是我的错啊。
我讨厌死这个女配了，怎么有人能恶心成这样！
天瑜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猛地抱住了自己的头，压着嗓子尖叫，想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甩出去，可是根本做不到。
她茫然失措，蜷缩着身子哭起来。
*
王夫人用过了早饭，刚到中堂里坐下，管家的娘子桑婆子便进来了，她凑近了王夫人带着笑小声道：“奴婢去公主府打听过了，听说昨夜咱家爵爷是去书房睡的。”
“阿弥陀佛。”王夫人喜上眉梢。
桑婆子道：“奴婢就说咱家爵爷是个心里有数的，夫人偏不信，生生担忧到半夜。”
王夫人双手合十，喃喃道：“晗儿确实是个懂事的孩子，可我想着他毕竟是男子，这方面肯定没有女子细致，怎么能不担心呢。”
桑婆子拍了拍大腿道：“也怪我，我竟然也没想起来这茬，不然我就早些提醒夫人了。现在想来，恐怕是公主身边的秀竹姑姑提醒了爵爷吧。”
王夫人点点头：“大约是她，那个姑姑瞧着是个精明的。”她想了想，仍是不放心道：“我思量着，那秀竹姑姑还是有些年轻了，怕是不好意思说开，你今日还是寻个机会跟爵爷说一声为好。”
午饭后不久，顾清晗便回到了公主府，他跳下马，将缰绳交给了迎上来的仆人拉去马厩栓好，自己却站在门前迟疑了片刻。
今日，顾清晗按照刑部张尚书的安排，将刑部复查完毕的一部分卷宗整理出来，呈给了哲昭皇帝裁定。
张尚书为人精明，这个活儿他一向交给顾清晗做，一来干这件事可以早些下值，算是卖了个好给顾清晗。二来，顾清晗是皇帝的女婿，让他面圣最合适，即便刑部的卷宗里有些小错误，一般来说皇帝也不跟女婿较真儿。
真是两全其美。
桑婆子正在国公府门房里交待下人，让他们见到爵爷回来便进去告诉一声，没成想往外一瞥正瞧见顾清晗回来，她连忙奔了出来：“爵爷。”
顾清晗看到是她，面容一紧：“桑妈妈，可是我母亲唤我，我进去给公主请安后便去见她。”
“不是的，是老奴有几句话想对爵爷说。”
桑婆子是顾清晗的奶妈，见到自己带大的小少爷她禁不住脸上带着笑：“爵爷今日为何下衙如此早？”
“因今日进宫，所以回来得早些。”
顾清晗将桑婆子待到了离大门远些的地方，耐心问：“桑妈妈有何事？”
桑婆子先是请了安，左右看看无人，才拉住顾清晗小声道：“　爵爷，夫人让我告诉您一声，小月子虽然半个月就成了。若是为着公主以后好生养，那件事儿，还是一个月以后再做为好。”
那件事儿。
顾清晗一怔，旋即明白了过来，他将目光瞧向别处，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桑婆子又小声道：“夫人说了，爵爷是个心思清淡之人，定然是晓得轻重的，不会做出冲动的事情。就怕公主年幼不懂事，夫人叫爵爷一定得有分寸，多向公主解释一二。”
顾清晗脸色有些泛红了，他攥起拳头轻咳了一声：“我知道了，请母亲放心。”
桑婆子打量了几眼顾清晗，语重心长地又补了一句：“爵爷，老奴是您的奶娘，自然是真心为着你好。你如今既然做了驸马，偏房妾室都不成了，往后就只能靠着公主这一块地收庄稼，您可得千万珍护着她，子嗣为大啊。”
顾清晗无奈地点点头，“多谢桑妈妈规劝，我心中自然有数。”
桑妈妈满意地走了。
顾清晗迟疑了一下，还是进了公主府，无论如何总得进去，难道要在墙外站一辈子。
他硬着头皮去了上房，即使昨夜发生了冲突，他仍然是要去给公主请安的。
君臣有别，无论她往日怎样对他，这都是驸马的本分。

第17章 我还真挺心疼驸马的
天瑜并不在屋里。
伺候的仆人见顾清晗回来，行了个礼道：“禀驸马，今日无风，晌午日头好得很，公主去后花园晒太阳了。”
顾清晗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又去了花园。
顾清晗并不知道，其实府中情绪不佳的人不独他一个，天瑜的心情也糟糕透了。
昨夜记起大婚之后的事情以后，天瑜一整晚都睡得像齐王爷家刚满月的那个胖小子，哭累了睡会儿，睡醒了再哭一会儿。
第二天清晨醒来，天瑜看见又是一个大晴天的时候，她默默地想，没什么大不了的，太阳不是照样升起来了么。
过去的一页就让翻过去吧，那些疯狂的事情即使再丢脸再难堪，她都已经做过了，我现在又能怎么办呢？
难道我要满世界去跟人解释，这不是我干的，我是个穿书的，那不真成神经病了么。
天瑜静静地倚靠在铺着白狐裘垫子的藤椅上，阳光晒得她暖融融的，脸色却很苍白。
秀竹姑姑坐在藤椅旁边，手里拿个绣绷子在绣一条帕子，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太后娘娘派人带话来，若是明日还想今日这般好天气的话，让殿下进宫一趟呢，她老人家想您了。”
天瑜有气无力道：“好。”
她也正想进宫去找机会说和离的事情。
秀竹姑姑见天瑜无精打采，脸上一丝笑模样也没有，她叹了口气：“要说呀，驸马同公主成婚都几个月了，公主连孩子都为他怀过了，怎么心就跟石头胆蛋子一样捂不热呢，一天到晚看着都冷冷淡淡的。”
天瑜不置可否，她不想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直微闭着眼睛。
秀竹姑姑觑着天瑜的脸色又道：“公主是不是跟驸马吵嘴了。奴婢听小丫头今早来报，说昨夜驸马摔了东西去书房睡的。驸马怎么能如此行事呢，也太不妥当了。”
说到这里，秀竹姑姑的口气已然带了几分责备。
天瑜缓缓睁开眼睛，心情沉重：“这件事也不能全怪驸马，我也有不少错处，他也确实不容易。”
秀竹姑姑一怔，还想再细致地问一问，但是看到天瑜一脸心如死灰不想说话的表情，又忍住了，打算过一会儿再找机会劝劝她。
天瑜又闭上了眼睛，她忍不住想起之前那些夜晚，想起原身公主同顾清晗赤膊纠缠声嘶力竭哭喊的景象，就觉得脑壳发发晕、眼发黑、脸发烫。
她还能说什么，简直不堪回首啊。
如此说来，男主顾清晗也确实悲惨，像他那样的品貌不凡清贵矜持的世家公子，光鲜亮眼风光无限，不知道活在多少贵族少女的梦里。
如果被这些小姐们知道，他们的白月光公子，被那什么狗屁公主用合欢酒加壮阳药生生地折磨了三个月，恐怕连撕了自己的心都有了，管你是不是换了瓤子。
天瑜哆嗦了一下，在心里努力为自己辩解，你没做，你不需要自责。
但是心里又有一个声音说，虽然那些龌龊事情并不是你做的，但是确实是你的身体做的,所以当然算是你做的，如果不算你做的，那么要算你做的。
一番灵魂拷问下来，天瑜觉得自己彻底被绕晕蛋了。更要命地是，她觉得自己再也没办法面对顾清晗了。
天瑜立刻睁开了眼：“秀竹姑姑，你一定得想想办法……”
“参见驸马。”侍女秋兰的声音传来。
天瑜猛地转头，她看见顾清晗站在不远处一块假山石旁的梅树后面，隔着树枝看不分明脸上的神情，谁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如果不是秋兰恰好送茶来，可能他转身走了天瑜也不会发现。
顾清晗从树后走出来，一身朝服未换，显得身形很是挺拔，眉宇间却带着淡淡的惆怅。
他垂着眼眸不看天瑜，上前几步走到她面前，理了理袍服便欲行礼。
天瑜无力地抬了一下手：“免礼了。”
顾清晗道：“君臣之礼不可废。”
他的声音清凌凌的，让天瑜觉得尽管晒在大日头底下，听着都让人心里发寒。
顾清晗恭敬地跪下，神情肃穆：“臣请公主金安，公主安否？”
天瑜没回答，她看着顾清晗面对自己这种磕头上香的样子，觉得一股怒意从心里升腾而起，也说不清从哪里来的火气，就是很想发脾气。
天瑜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顾清晗看，语气很刻薄：“顾清晗，我听说你们读书人讲究什么天地君亲师，是不是天天拿君臣之礼跪着我，像一尊泥菩萨一样供着我，会让你心里好受点。”
顾清晗面无表情：“公主说得对，你我之间既是君臣，自当守礼，臣跪公主，理所当然。”
天瑜恶狠狠道：“行，那你跪吧。”
顾清晗端正地重复了一遍：“臣请公主金安，公主安否？”
虽然跪在地上，他的举止依然从容雍容，语气丝毫不乱，仿佛他才是实际上被请安的那个人。
天瑜莫名地烦躁：“本宫安好，你退下吧。”
苍天啊大地啊，亲娘四舅奶奶啊，我现在一点也不想看见他好吗！
顾清晗安静地起身退下了。
天瑜赌气道：“秀竹姑姑，我能让这个混球王八蛋今晚继续睡书房吗！”
秀竹姑姑一怔，旋即皱了眉头，刚才驸马请安的态度不是很好很恭敬么，怎么公主还不解气呢，不行我得劝劝。
秀竹姑姑苦了脸：“殿下呀，怎么又提这个事儿了，这要传出去人家要说我们皇家公主虐待驸马呢。再说了，书房那么冷，咱家驸马那么俊俏，你就不怕他冻坏了吗？”
秋兰也跟着笑嘻嘻帮强道：“驸马要是真冻坏了，殿下难道不心疼么？”
天瑜想了想，弱弱道：“好吧，这么一说，我还真挺心疼驸马的。”
本书唯一的男主啊，这朝代医疗条件这么差，要是冻病了冻坏了冻残了冻死了，我拿什么给女主交代，剧情不能顺利HE的话，我岂不是要栽在这本书里了。
唯今之计，也只能厚着脸皮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了，反正以后我再也不折磨他了便是。
那花园里小径为了意趣，特意做成绕来绕去的样子，顾清晗虽然走了很久，其实直线距离并不远，把这几个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当听到天瑜说“我还真挺心疼驸马的”的时候，顾清晗心里一颤，脚步顿了顿，他蓦地想起了奶妈桑婆子的话。
“往后就只能靠着公主这一块地收庄稼。”
顾清晗回了头去看他那块唯一的庄稼地，隔着满园子的花树隐约看见天瑜的身影，看见她仰着脸躺在藤椅上，阳光落在她风华绝代的脸上。
这个美丽的女子不仅是尊贵的公主，也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顾清晗默默地想，事已至此，她连孩子都怀过了，不管自己多么不愿意，这段婚姻也不可能再有任何改变了。
除非公主厌弃了自己。
但是公主怎么可能会厌弃自己，她为了得到自己，连女子最看重的脸面名节的可以不要。
顾清晗十分苦恼，论起皮相，虽然自己相貌出众，但京城里那么多贵胄子弟，英俊的也不在少数，他实在不懂，自己到底有什么好处，竟然惹得公主痴心至此，一往情深。
唉，如今被公主这样情深似海的痴恋着，真是令人烦闷啊。
顾清晗无奈地摇摇头，抬手捏了一下挺拔的鼻梁，算了，既然已经娶了她，我便忍着吧。
他很快出了花园，完全没意识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伸手招来一个仆人，他轻声交待道：“我去书房了，待公主用晚膳的时候派人来叫我。”
第二日又是一个暖洋洋的太阳天，天瑜整理了心情，早早起身进宫去见叩见皇祖母，本书最大的boss，端康太后。
先帝在端康太后三十六岁的时候就撒手仙逝，太后盛年守寡，她忍着巨大的悲痛，扶持只有十八岁的太子登上帝位，又用铁血手段帮新帝稳住了朝中局势，是一个刚强而传奇的女子。
天瑜带着这种铁凤凰的印象跪拜了太后，起身之后看到的却是一个担忧孙女的慈眉善目老太太。
因为皇帝儿子争气，太后已经远离朝堂纷争多年，如今她的身上只有气定神闲的富贵安然。
“皇儿，快过来，让祖母瞧瞧。”端康太后连连招手让天瑜靠近一点儿。
“好嘞。”天瑜笑眯眯应了，让宫女替她搬了个矮凳坐在了太后的脚边上，乖巧地扬起小脸看向太后：“皇祖母，我可想您了。”
不是都说撒娇女人最好命，爱哭的孩子有糖吃，反正嘴甜一点肯定没错。
太后捏了捏天瑜的脸颊，心疼道：“瘦了。”
天瑜弯弯眼睛笑了：“皇祖母放心，吃胖这件事我最在行了，只要您一声令下，我能把自己吃成三个下巴的年画娃娃。”
太后慈祥地笑起来，她摸摸天瑜的头发：“傻孩子，那也不必胖成那个样儿啊。”
太后身边的一品御侍姑姑万福笑道：“五殿下如此标致，要真胖成那样，恐怕比年画娃娃看着还喜人呢。”
慈宁宫里侍奉的宫人们听了也忍不住善意地轻笑起来。
这时外面值守的太监扬声通传：“皇后携诸位后妃请安。”
看来是皇帝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来给太后娘娘问安了，天瑜慌忙站了起来，退到不显眼的地方垂手站着。

第18章 没想到自己被盛宠到如此地步
刘皇后率先踏进慈宁宫正殿，她端庄明艳，脚步稳稳，身后是一群环佩生香的袅袅女子。
很奇怪，这些人天瑜明明是第一次见，但是只要小说中提到过的人物，她都能立刻从人群中认出来，并且把脸和人名对上，没提过的背景板就分不清谁谁谁了。
刘皇后跪下朗声道：“儿媳参见母后，母后万福金安。”
一群莺莺燕燕跪在皇后身后：“臣妾等参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赐座后，各人按照位次坐好。
刘皇后一眼看见了退在旁边的天瑜，眉开眼笑地招呼她：“囡囡快来，到母后这里来。”
天瑜愕然地看了皇后一眼，这一声“囡囡”让她老脸一红，她知道原身女配命好，特别合长辈的眼缘，被接回来以后一直受宠，却没料到竟然受宠到这份上。
她红着脸走到人群中央，给皇后和众位嫔妃们见了礼，然后坐在了皇后旁边。
太后佯装不快地板起脸道：“瞧瞧，哀家还没跟皇儿说几句话，你就追来了，谁还能夺了你闺女不成？”
刘皇后一把抓过天瑜的手拢在自己的手心里，笑着道：“哪能呢，母后疼爱囡囡，儿媳高兴还来不及呢，这不是前前后后十八日未见面了，儿媳实在想她么。”
刘皇后的手心柔柔的暖暖的，天瑜被她紧紧握住，忽地觉得心里一软，莫名想起自己因病早逝的妈妈。
太后嗔怪道：“哀家可整整十九日未曾见过了。”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吃起醋来，天瑜只好甜甜地笑着道：“我也想皇祖母和母后了呢，若不是不能出门，早就进宫来探望了。”
刘皇后心疼地揉揉天瑜的小脸：“我的囡囡瘦了呢，瞧着脸色多么差。”
太后亦十分疼惜：“方才一进门，哀家就瞧着皇儿脸色苍白一点血色也没有，可要好生补养啊，要用什么药材只管让太医院去拿。”
天瑜安慰道：“皇祖母、母后不用担心，儿臣身体好得很，只是今早赶着进宫见你们，没来得及搽胭脂所以显得白了些。”
听天瑜说没来得及搽胭脂，太后神情顿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一事：“皇儿，祖母有好东西给你呢，瞧祖母这记性，坐着说了半天话才想起来。”
她说罢抬手示意了一下，万福姑姑得了令，进内殿去取了。
旁边的宫妃们附和着，都说了几句让天瑜注意身体的话，表面上没什么，心里却暗自乍舌，试问哪个公主能盛宠如此啊。
孟贵妃看着天瑜，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玉华公主，心里便有些怏怏不乐。
以前每日的晨醒她都是带着玉华一起来向太后请安，可今日玉华听说天瑜在这里，便不肯来，非说要过一会儿再来。
孟贵妃便猜测，八成是之前玉华出宫去天瑜府上探望那次，两人之间闹了些不愉快，十有□□还是自家孩子吃了亏，毕竟这小贩子精明，玉华那孩子淳厚善良，肯定不是这小贩子的对手。
万福姑姑从内殿出来，捧着一个精美红漆雕花的木盒子，呈给了太后。
太后挥挥手：“拿给皇儿吧，哀家是老婆子了，这些女娃娃用得东西，实在是用不着了。”
盒子并不大，也就一巴掌的大小，天瑜双手接过来，先是捧着给太后谢了恩，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看见盒子摆着一只小小的掐丝珐琅七彩圆罐儿。
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天瑜已经惊呼出声：“好漂亮，谢谢皇祖母，儿臣好喜欢。”
刘皇后坐在她身边，立刻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笑道：“囡囡，这是北地进贡来的醉香胭脂，这胭脂配料复杂工序繁多，可谓极其难得。今年拢共只得了三盒，你皇祖母先头已经赏了我一盒，如今你也得了一盒，这都是你皇祖母疼你呢，快打开罐子看看，你就知道这胭醉香胭脂有什么好处了。”
天瑜依言打开，一股异香立刻扑面而来，她立刻懂了，这胭脂的好处大约就是，它不仅是个胭脂，它还是个香水，而且还是奢侈品牌限量版香水。
收到礼物要表现地开心一点，才对得起送礼物的人一片心意。
于是，天瑜将鼻子凑上去努力又闻了闻，然后小心翼翼地盖好，把盒子抱在怀里，发自肺腑地再次感谢了太后：“真好闻，我长么大没闻过这么好闻的胭脂，儿臣太喜欢了，谢谢皇祖母。”
送礼物的快乐，大约就是看到收礼物的人真心实意的喜欢自己送出的礼物，内心会有极大的满足感。
太后看到天瑜惊喜的表情，知道她很喜欢，也微笑着点点头：“你往日少知少见，那是机缘未到，以后好东西多着呢，苦日子都过去了。”
这醉香胭脂确实不是凡品，天瑜只打开了一小会儿，香气却悠然弥散，整个慈宁宫都陶醉在这沁人心脾的气息里。
上至宫妃下至宫女们都艳羡地看着天瑜手中的醉香胭脂，这东西对她们来说，就是个传说啊，能见到实物都是十分有幸了，拥有它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孟贵妃看着天瑜怀里那只红匣子，更是觉得后槽牙都是酸的。
这醉香胭脂平日虽然产出极少，一年也能得个十盒之数，别的宫妃自然是想都不要想，但是她孟雪娇毕竟是贵妃之尊，后宫之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着也能得个一两盒，只是今年北地天气异常，原料难得所以才只得三盒。
她原想着那也该是太后、皇后和自己一人一盒正好的，却不料皇帝直接将三盒全送到了太后宫里，太后只赏了皇后没赏给自己。
显而易见，太后根本没把本宫瞧在眼里。
明明本宫才是皇上心里最珍重的女子，她刘淑慧不过是被我运气好，跟皇上年岁相当所以才被选做太子妃，若不是我当时太年幼，皇帝登基之后才入得宫，凭本宫的姿色，岂会屈居在她刘淑慧之下做个贵妃。
孟贵妃心中不快，脸上没露出什么痕迹，手上却下意识地绞着帕子。
一屋子莺莺燕燕们又同太后说了会儿闲话，彩衣娱亲哄老人家开心。
太后冷眼瞧着孟贵妃久不言语，神情郁郁地黑着脸，不知是想找谁的不痛快，便索性直接点了她：“哀家听闻昨日晚间玉华带着侍女去御膳房，亲手责打了那管事的太监，何故啊？”

第19章 你以为我只会撒泼打滚吗
孟贵妃愣怔了一下，她没料到太后竟会询问此等小事，面上却没有一丝不耐，挂着温柔可人的笑意解释道：“禀太后，是昨日御膳房送来的一道菜里，有片猪肉的皮没清理干净，玉华吃到了猪毛，一时恶心，气不过所以才打了那太监几下，没什么大事，母后不必担心。”
刘皇后昨夜侍寝，她显然才知道这件事，登时脸色不渝：“玉华好歹是堂堂皇家的公主，因为这点小事亲自责罚太监，你这做母妃的却觉得不是什么大事，皇家的体面还要不要了。”
孟贵妃不忿地想，好你个刘淑慧，你竟然还有脸跟我提皇家的体面。
她似笑非笑地看了天瑜一眼，皇家的体面早被这位丢光了，你不好管教自己的便宜闺女，倒想来插手我金枝玉叶的女儿。
可孟贵妃并不是傻的，她在深宫里混了二十年，混成了皇帝心尖子上的女人靠得也不全是色相，即使她心里再看不起对方，对方也是皇后，况且现在是在太后的宫里。
她略微低了头，朝着皇后的方向微笑着、不软不硬道：“臣妾知道错了，臣妾回去后，一定会好好告诫玉华，她是皇家的公主，自幼金尊玉贵，不许她跟那些下贱之人一般见识，免得失了身份。”
孟贵妃这话乍听之下没什么问题，态度虽然一般，好歹明确认错了。
刘皇后便点点头，此事算是揭过去了，因她本意并不是要针对孟贵妃发难，只不过有事说事，觉得玉华这番行为属实乖张了些。
刘皇后身为皇帝正妻，后宫之主，宫里嫔妃的孩子自然都得叫她一声母后，所以她觉得孩子们做出这样明显不妥当的事情，出言管教两句也是嫡母职责。
唯有天瑜听着心里直别扭，这话怎么听着像在骂我呢，是不是那个玉华公主在我那儿吃了亏，回来告家长了，所以她妈现在是帮忙出气吗？
天瑜忿忿地想，以小欺大算什么本事，本仙女心胸宽广，不跟你计较了，哼！
她不想计较，却有的是人想计较。
孟贵妃忽然转过头看着天瑜，亲切地微笑着：“说起来，臣妾忽然想到天瑜曾以贩卖猪肉为生，不知道天瑜可有什么小妙招将猪皮上的毛去除干净呢？臣妾是觉得，这吃着肉的时候突然咬到了猪毛，确实令人恶心呢，想必天瑜也是这么认为的吧，若是天瑜有什么好法子教一教御厨房，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太后冷冷地看了孟贵妃一眼，缓缓地阖上眼皮闭目养神了。
刘皇后虽然感觉到孟贵妃不怀好意，但是对方的恶意若有似无，她生性至纯，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得担忧地看了天瑜一眼，这孩子可千万别失态才好，哪怕吃个哑巴亏也比丢人强，有什么委屈母后将来会补偿你的。
后宫诸位妃嫔都是女人堆斗出来的人精子，怎么会听不懂孟贵妃话中之意，她明显是想借这件事让天瑜难堪。
孟贵妃不愧是后宫常青树啊，刚才皇后训诫了玉华公主，所以她想让天瑜公主也出个洋相，来给自家玉华公主找补一番。
若是天瑜公主吃了这个瘪，老老实实说出去除猪毛的办法，堂堂皇家公主，在慈宁宫高谈阔论杀猪除毛之法，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若是天瑜公主忍不了这口气，在慈宁宫大吵大闹起来，孟贵妃虽然当场难堪些，但是最终出丑的还是天瑜公主，不管怎么说她都是皇后的嫡女，连带着皇后的脸面也被下掉了。
真是左右逢源的妙计啊，后宫诸妃们心锐诚服，她们带着些同情的目光看向天瑜，无论如何，天瑜公主今天这个亏都吃定了。
天瑜听了个开头就知道这个孟贵妃想干什么了，她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又来一个挑事的bitch精。
她烦躁地想，这些人真是没完没了，总是拿人家的出身说事你们不觉得自己低级趣味吗，无聊透顶。
她忽然有些理解原身公主为什么频频出丑了，有这么多不怀好意的人整日撩拨她，她自己又自卑，肯定是一被戳到痛处就跳脚。
说来说去，是因为原身公主没有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没学习过伟大领袖的那句话：革命工作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她既生气又烦闷，盯着孟贵妃不客气道：“不知孟贵妃何出此言呢，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有好办法让你不吃到猪毛。”
孟贵妃柔柔地笑着，脸上似乎满是善意地好奇：“我听闻小贩子讨生活不易，民间多地痞流氓恶棍，就猜想当年天瑜卖的猪肉的时候，若是未曾将猪毛清理干净，肯定会不好卖，便是卖出去被人吃到也会大怒，回去寻你麻烦的吧。但是如今天瑜细皮嫩肉的，一看便是不曾受过恶人刁难，想必定是有好办法让人不吃到带毛猪肉，何不慷慨分享一二？”
天瑜好笑地看着孟贵妃：“贵妃娘娘真是说笑了，我怎么可能没被恶人刁难过，就是现在当了公主了，也难免被人刁难呢。”
太后微微地睁开了眼睛看向天瑜，对她今日这份气定神闲感觉有些意外。
天瑜轻松道：“不过这件事我真是有点不成熟的小看法，想跟贵妃娘娘分享一下，不知道贵妃娘娘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孟贵妃点头：“臣妾自然是听过的，想不到天瑜公主也长进了。”
在场的众人都知道，天瑜公主被接回皇家的时候，只是跟着她的生母说勉强学过几个字，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
孟贵妃这是在讽刺她大字不识几个。
刘皇后忙解围道：“那是自然，驸马是当世才子，囡囡同驸马夫妻恩爱，耳濡目染自然会有所长进。”
孟贵妃掩口一笑：“如此说来，顾驸马真是有福呢。”
天瑜当然能听出来孟贵妃语气中是揶揄，她不气不恼，依旧侃侃而谈：“贵妃娘娘既然听过这句话，那就该知道，长毛的东西，肯定是有皮的。反过来说，即有脸有皮的东西，自然都是有毛的，只有没脸没皮的东西，才会是没毛的。”
众人听着这绕口令一般的话，都被绕得有些犯晕。
天瑜笑着看向孟贵妃，话锋却一转，笑眯眯道：“天瑜真是不明白，像贵妃娘娘这样肤白貌美的女子，为何非要跟一个有脸有皮有毛的畜生计较它身上长毛的事情，毕竟这个有脸有皮有毛的畜生，也没跟您计较过您没毛的事情啊？”
不就是指桑骂槐吗，你当老子不会呢！
你以为我只会撒泼打滚吗？老子可是身经百战，从小到大最擅长的就是手撕碧池精。

第20章 大过年的闹离婚
天瑜话还没说完，后宫诸妃看她的眼神就变了，这个公主不愧是民间出来的，怪不得说高手在民间啊，连骂人都听着这么有趣。
孟贵妃岂会听不出来天瑜是在骂她没脸没皮，她的脸色蓦然黑沉，面颊青一阵红一阵，难堪极了。
天瑜恍然大悟：“一定是因为您给我生的那二位弟弟学业太轻松了，不需要贵妃娘娘费心，所以娘娘心思太闲了，心一闲就开始多事了。”
听到这里，不知是哪位后妃忍不住嗤笑了一下，声音很小，但是现在没人敢笑，所以衬得特别清晰。
孟贵妃立刻拿眼狠狠地扫过人群，可惜那人就笑了一瞬，不知是谁。
大家都知道，孟贵妃生的那两位皇子，论起模样来是器宇轩昂不错，但是却不务正业，每日里斗鸡走狗，学业一塌糊涂，日常作业都是逼着伴读太监写，常常把国子监的师傅气到晕厥。
天瑜微笑着道：“至于方才贵妃娘娘问我如何能不吃到带毛猪肉，请恕天瑜直言，厨子也不容易，那么大一只猪，偶然遗留下来几根猪毛怎么了，不小心吃到了，吐出来便是。堂堂正正一个人，难道是属针鼻子的，一丝一缕都要计较得明明白白，那样不累吗？”
一直不说话的太后终于笑了，她慈爱道：“皇儿说得对，些许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刘皇后立刻接话道：“母后教训得是，儿媳记下了。”
众宫妃跟着道：“太后训诫得极对，臣妾们照做了。”
孟贵妃堵了一肚子火气正欲发作，听到太后娘娘这一句，满心的怨气结结实实堵在了嗓子眼里，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跟着宫妃们一起应承太后的话。
她恨恨地剜了天瑜一眼，暗自在心里骂着，小贱蹄子，我就只当是打狗看主人了，你别单独被我碰上，到时候有你好看的。
天瑜无所畏惧地对上孟贵妃的目光，谁怕谁啊，只要我后妈不死，你终究是妾！
太后用慈祥地目光缓缓扫过一屋子的女人，她的脸色并不严厉，甚至可以算得上温和，但她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她身上那种天生上位者的威压之力仍是让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再有不到一个月就过年了，你们都回去告诉自己宫里的人，要他们好好当差，在这年关口上要讨点吉利，不要兴风作浪。”
宫女和太监能作什么妖呢，这种话显然是说给这些当主子的人听的。
大家都唯唯诺诺地应了。
天瑜也跟着众人一起点着头，她原本想私下找个机会，向太后娘娘提一下跟顾清晗和离的事情，现在听了太后这一番话，她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如果那个玉华公主把御膳房的厨子叫过来责打一顿都算是不讨吉利的事情，值得太后她老人家问一句的话，那大过年自己闹离婚的事情不是更触太后霉头么。
回头婚没离成，还弄得金大腿们都讨厌自己，那就太不划算了。
算了，我忍一忍吧，过了年再说，反正也没多久。
从慈宁宫里出来，刘皇后又拉着天瑜去坤宁宫里坐了一会子，先是问了她身子如何了。
天瑜说早就没事了，能吃能喝能睡，刘皇后拉起天瑜，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见她确实精神头十足，这才放心下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囡囡有个好身子骨儿，早晚能再怀上。”
刘皇后对天瑜的关心并不是作假，天瑜也记得书里写这位皇后是个顺风顺水的傻白甜，只要她喜欢的人，就一门心思地对人好。
母女二人愉快地闲话家常，说起了前几日齐王家小皇孙的满月宴席，刘皇后叹息道：“你父皇和本宫原也想去看一眼的，又怕你太子哥哥和大嫂心里会难受。想叫老二家的把孩子抱来给本宫瞧瞧，可孩子太小，天儿又这么冷。”
天瑜便把那日看到的小皇孙的模样儿细致地描述给皇后听，夸奖那个孩子长得玉雪可爱，而且还十分爱笑，咯咯咯地笑起来，简直把人心都萌化了。
刘皇后听得眉开眼笑，笑过之后忽然又想到，太子和齐王前后脚大婚，齐王这都三年抱俩了，太子妃至今肚子没有动静，补药不知道吃了多少，太医只说太子妃身子无碍，可就是怀不上。
刘皇后的脸色暗淡了下来，叹了口气：“囡囡若是有空，不如常去你大嫂那里坐一坐，劝慰她几句。”
天瑜点头：“母后放心吧，我过几日就去，今早收到了大嫂嫂的帖子呢，大嫂嫂办了个踏雪访梅诗会。”
*
太子府上办得这一场踏雪访梅诗会，邀请了京中权贵之家的年轻小姐和公子一起前往。
说白了就是年前皇家举行的一系列庆祝活动中的一项罢了。
太子夏正铎今年二十二岁，十九岁那年娶了刘皇后娘家亲侄女刘傲枝为妃，夫妻感情和美，不知道是何缘故，至今未能开枝散叶。
这场诗会天瑜记得，就是一群人先在太子府后花园里逛了逛，看了几朵梅花，然后开始吟诗作对，商业互吹，最后吃了一顿晚饭结束。
活动很无聊，参会的青年男女们都是背景板，但是天瑜却很想去，因为她记得在原文中，大家在前面喝酒吃饭的时候，男主和女主在后花园的梅林下浪漫幽会了。
想一想那情景，天上一轮朗月，地上白雪皑皑，梅树疏影之间，一对佳人双手紧握，含情脉脉痛诉衷肠，多么罗曼蒂克。
天瑜摩拳擦掌地告诉自己必须去，男主女主是去约会的，我是去开茶话会的，他俩负责浪，我负责吃。
到了诗会那天早晨，天瑜揉揉眼睛坐起来，对正被人服侍着穿朝服的顾清晗说了这件事，让他下午早些回来。
顾清晗理了理前襟，看了看睡眼惺忪的天瑜，轻声答道：“臣近日衙门事多，恐不能去了，公主尽兴就好。”
顾清晗略一思忖便想到了，这诗会年年皆有，难免要遇到孟家的几个子弟，只怕也会遇到孟蓉蓉，为了避嫌，也为了公主不闹人，安安稳稳过个年，他还是不去为好。
“你不去？你怎么能不去呢？”
天瑜一愣，书里明明白白写着这件事啊。
她气呼呼道：“不行，你必须得去，我我我命令你去。”
天瑜大了眼睛生气的样子，看起来明艳中带着娇憨。
“臣知道了。”
顾清晗看着天瑜那嘟嘴不高兴的样子，尽管心里一池春水被风吹皱，他还是不置可否地迈出门槛走了。
“哎，顾清晗，你到底是去不去呀？就算赏花你去不了，那晚上的宴会也一定得去啊！”
她离了我片刻都不行吗？
顾清晗蹙眉不回答，脚步却轻快地出了院门。
天瑜怒其不争地看着顾清晗的背影，越想越生气，姐姐带你去偷情啊，你都不去，有你这么做男主的吗？
带资进组你也不该不敬业吧！作者是你亲妈你也不能这么任性吧！
喵了个咪的！这事由不了你，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第21章 我愿意相敬如宾
午饭的时辰到了，刑部衙门里大小官员都到了公厨用餐，顾清晗刚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边上一个同僚对他拱手笑道：“方才我从户部核算伙食尾子回来，瞧见顾爵爷家的马车停在大门口，多嘴问了一句，车夫说是奉了公主之命前来蹲守驸马的，公主对顾爵爷真是情深义重啊。”
这个王郎中的话刚说完，边上几个同僚跟着笑了起来，打趣顾清晗道：“这才晌午时分便派人来等着了，果然伉俪情深，我等好生羡慕。”
顾清晗清隽的面容顿时带了薄薄一层绯红，他明白了，想必早晨离家的时候没说清楚去不去赴宴，她怕自己不去，所以派人来看着他。
不好说得太多，顾清晗只得淡淡地解释了句：“晚间要去太子府上赴宴，公主担心我去得晚了失礼，这才叫马车等着。”
说完他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想到天瑜在家里一上午坐立不安，最后派人来衙门找自己的情形，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时候一个怅然若失的声音道：“今晚我同公主也去太子府中赴宴呢，若是我家公主也有天瑜公主这份热切便好了。”
众人定睛看去，却是四驸马董高朗，他在刑部任主簿，一个六品小官。
此人出身清白，家道虽然比不上一流豪门大富大贵，但是也算殷实。同时他人如其名，外形高大俊朗，这才是启朝驸马的标准配置，富裕人家的英俊男子。
顾清晗这样出身公侯之家的男子做驸马，那是纯属意外。
王郎中笑着对董高朗道：“董主事此言差矣。我记得你小子订婚之后曾说自己对四公主一见钟情，如今得偿夙愿，还有什么可叹气的。”
董高朗蓦然想起初见，那日逢他休沐，便陪着父亲去城外觉明寺上香，恰好那日有宫中的贵人到觉明寺为太后娘娘祈福，清场了一个时辰，众人等在外面，他在隔着人山人海一眼瞧见了那个柔弱的四公主玉润，从此便将她放在了心上，却不敢对任何人言说。
后来被皇家选中做驸马备选，董高朗欣喜若狂。
当他见到备选的另外三个青年才俊之时，又满心忐忑，几个人隔着帘子同玉润公主见面，他怕极了玉润公主会选别人，那么这一次见面就是今生与她最近的一次。
按规矩几人不能说话，只能站着由公主挑选，一向谨小慎微地董高朗逼着自己大胆看向公主，把一腔情意全都写在眼里。
最后玉润公主选了他。
大婚之夜互诉衷肠，原来那日寺中上香，玉润公主也一眼瞧见了董高朗，早已是芳心暗许，也是天定的好姻缘，两情相悦终成眷属。
忆及往昔，董高朗脸上满是幸福的笑意，略带着些遗憾道：“我对公主一见倾心，能做她的驸马已经是三生有幸，就是平日除了请安难得见上一面。”
王郎中明白他所言何事，出言安慰了几句：“公主毕竟天潢贵胄，不是寻常女子。”
董高朗苦涩微笑着点头：“谁说不是呢，知足常乐吧。”
既然娶到她已经用尽了这辈子的好运气，当驸马的委屈，只能心甘情愿承受了。
这时仆役们把各人的餐食端上来了，食不言，大人们开始安静地吃饭。
顾清晗的余光看到了仍在惆怅不已的董高朗，想着他方才言语中暗暗提及的那些苦楚，禁不住若有所思。
启朝的公主们都是跟驸马分府别居的，驸马虽然每日需要去向公主晨昏定省，但是请安之时公主身边都围着一堆女官和仆从们，除了一板一眼的场面话，多余的话一句也讲不得，想私下同公主相处片刻都难，更遑论同公主一度春宵了。
为了能多见几次面，所以公主和驸马们才热衷于参加各种宴会，在那种场合，起码夫妻能挨在一处坐一会儿。
只有公主召见驸马过夜，驸马才能留宿在公主府中，但若是公主召见次数多了，也要被人嗤笑不知廉耻的，公主们要脸面，所以一年也行不了几次夫妻之事。
公主在世一日，驸马便不能纳妾，只好把日子过得如同鳏夫。
当然也有例外的，便是自己娶回家这位天瑜公主，其他的公主们珍而重之的女子名节被天瑜公主弃如敝履。她从成婚第一日起便不顾一切要同自己住在一起，完全不管别人背后议论她如何难听。
所以才有当初母亲劝自己要知足之事。
顾清晗安静着吃着饭菜，心中百感交集，如此想来她确实为自己付出了不少，女子最重名节，她若是不把自己放在心中最重的位置，又岂会如此自轻自贱。
顾清晗默默地放下了筷子，在心里轻轻叹息道：我真的没法违心地跟她夫妻恩爱，她这种女子从来不是我心中想要那种模样。但念在她对我一往情深的份上，只要她以后行事不再荒谬，我愿意相敬如宾。
*
天瑜一个人先到了太子府上，恭恭敬敬地给太子夫妇行了礼。
抬头看时，只见夏正铎一身浩然正气，跟二皇子夏正文身上的飘逸贵气完全不同，天瑜暗暗地想，虽然都是儿子，从小接受储君教育的气质果然不一样。
“五妹妹免礼，快到大嫂这里来。”
太子妃刘傲枝明艳端庄，十分照顾天瑜，把她紧紧牵在自己身边，走到任何地方都确保天瑜在自己的视线内，生怕什么人欺负了她似的。
这次来的都是年轻的公子和小姐们，气氛相当活跃，赏完了梅花之后，小姐公子们来到了长廊中坐下，准备吟诗作赋。
对此天瑜表示很能理解，毕竟大家都是出身高贵的人，赏完花当然要做点显示逼格的事情。
他们决定玩一个击鼓传诗的游戏，太子说第一句诗，然后太子妃负责击鼓，折了一枝梅花做信物，鼓声停下，梅花在谁手中谁就要接着太子的诗句做下一句，然后接着传下去，下面的人继续接。
天瑜听完规则心里就咯噔一下，完了完了，要是以梅花为题目做一首诗还好办些，她还能从后世找一两首出来读一读，臭不要脸地假装是自己写的，可这是一人一句即兴接龙啊。
天瑜听着这些人在热切的谈论着什么“平仄要有规矩”、“韵脚要整齐”、“对仗要工整”，只觉得头疼不已，她决定临时抱佛脚，努力回忆了一遍上小学一年级的外甥女给她背诵过的一首儿歌：天怼地,雨怼风，大陆怼长空……
咦，好像哪里不太对啊。
玉润公主站在旁边，见天瑜脸色焦虑，知道她担心什么，心里默默地为她捏了一把汗。
玉润很想帮帮天瑜的，可是她自己这方面也不太行，只好小声问太子妃道：“大嫂，五妹妹能不参与吗？”

第22章 有点苦恼有点甜
玉润公主这句话真是说出了天瑜的心声，也让她明白了原来这个是可以不参加的呀，天瑜立刻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哀求：“皇兄，大嫂，就饶了我吧，我真是不会啊。”
太子身形魁梧，原本一脸肃穆，被这个看起来有点蠢萌的妹妹逗得唇角一勾，眼里有了一丝笑意。
孟蓉蓉站得不远，刚好听见了这一番对话，她转头朝着天瑜微笑了一下，嗓音柔柔道：“五公主，这只不过是一个游戏而已，您身在其中却不参加，会让大家都觉得冷落了公主，也不能尽兴呢。依着臣女的拙见，其实五公主不必多虑的，你即便接得不好也没有关系，毕竟术业有专攻，大家都知道，五公主自有自己的擅长所在呢。”
天瑜看见孟蓉蓉这么温柔地安慰自己，觉得心里一软，瞧瞧我家女主多会说话，她这是想告诉我人人身上都有闪光点呀。
太子妃淡淡地看了孟蓉蓉一眼，拍拍天瑜道：“五妹妹既然来了，不如试一试，免得大家扫兴。”
孟蓉蓉靠近了天瑜一些，不顾黄宜凝诧异的目光，再次微笑着劝道：“五公主莫要担心，你随便试一试就好。”
天瑜见孟蓉蓉如此热情，立刻回应了她一个善意的微笑，她真想告诉她，怪不得你是女主啊，你跟别人果然不一样，你浑身都是闪光点。
两个人一起劝，天瑜没法拒绝了，只得硬着头皮对太子妃道：“那我就试试吧，接的不好不要笑我。”
其实天瑜在心里暗暗惨叫，我是怕自己接得不好么，我是根本接不上来好吗？
太子妃又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吧丫头，你只管好好玩，有大嫂在呢。”
安郡王世子夏正云被孟蓉蓉柔美的声音吸引了目光，恰好目睹了一切，他赞赏道：“孟家小姐真是世间少有的良善之人啊。”
一众贵族公子都对孟蓉蓉投来了倾慕的目光。
谁说不是呢,她出身高贵、容貌美丽、心地善良，才情逼人。
这样一个美好的女子，先是被天瑜公主夺了婚事，又因为天瑜公主被关进大牢，女儿家的脸面都丢尽了，可她到如今还能不计前嫌安慰对方，怎么看都实在是太善良了。
试问天底下有几个男子能抵御地了这种美人的温柔诱惑。
只有太子不动声色地看了孟蓉蓉一眼，什么都没有说，示意身边的太子妃刘傲枝可以开始了。
太子妃微笑着提起了鼓槌轻轻敲了三声道：“各位注意，太子要说首句了。”
随着鼓声“咚咚咚”地响起来，梅花枝一个接一个的往下传，场上不少年轻的小姐和公子们热切地想要留下那只梅花，趁机出个风头，只有天瑜尴尬又紧张，脑门上直冒冷汗，唯恐那枝梅花落在自己手上。
鼓声停了，梅花拿在孟蓉蓉的手上，她略一思忖便作出一句，赢得满堂喝彩，天瑜跟着拼命鼓掌，女主不愧是女主。
梅花枝又落在夏正云的手上，鼓声继续响，他却不肯往下传了，含笑看了孟蓉蓉一眼，对太子妃道：“我正有一句能对得上孟小姐的佳作。”
太子妃便识趣地停了鼓槌。
夏正云得意地接上了孟蓉蓉那一句，挑眉朝她笑道：“孟小姐以为如何？”
孟蓉蓉面上带了一抹羞涩的笑容，俯下不盈一握的腰身甜甜道：“世子有大才，蓉蓉只不过是雕虫小技，岂敢妄加断言世子的金句。”
天瑜循声看过去，她记起了这个夏正云，论起来算是她远房的堂兄，他的父亲安郡王是哲昭皇帝的堂弟，这个男人也是女主的追求者之一，还是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风流老手，不过女主从没把他放在心上，这本书里的喜欢女主的男人太多了，轮不到他。
众人也跟着恭维了夏正云几句，又继续开始新的一轮击鼓。
孟蓉蓉的目光总是若有似无的落在天瑜身上，看着梅花一遍又一遍地在天瑜手中经过，却总是传给了别人，她眼里有失落一闪而过。
天瑜觉得这个游戏太难熬了，她只要拿起那只梅花就觉得自己接过一个烫手山芋，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来，如果顾清晗在就好了，她记得书里写顾清晗是大才子的，他一定能帮她。
天瑜望眼欲穿，顾清晗却总也不来。
我的天呐，这家伙为什么还不来，赶快来把我换下去呀。
绝世大帅比顾清晗，我求求你快点来啊，我一个人是真的搞不定这个啊。
刑部衙门里，四驸马董高朗敲了敲门：“顾爵爷，不如一起去太子府吧，时辰不早了。”
顾清晗刚想说自己手头还有些卷宗，让董高朗先走，忽然觉得耳根子一热，他怔了怔，还是合上卷宗起身了。
太子府上此刻热闹非凡，击鼓传诗一口气玩了几轮，绝句都写了四五首了，那梅花却一次没有停在天瑜手上过。
天瑜忽然明白了过来，因为击鼓的人是太子妃刘傲枝，决定梅花在谁手里的人当然也是太子妃，她猛地抬头看向太子妃，后者远远地对她眨了眨眼睛，调皮一笑。
天瑜感激地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她猜想大约是皇后娘娘提前交代过太子夫妇要照顾自己吧。
但是看到太子妃那一脸大姐姐照顾小孩子的认真劲儿，天瑜还是忍不住对太子妃刘傲枝心生好感。
击鼓传诗终于结束了，有仆人端上茶水，众人品评方才的诗句，人人都对孟蓉蓉和夏正云那两句赞不绝口。
夏正云颇为得意地看向孟蓉蓉，孟蓉蓉似乎有些害羞，垂着头不愿意同他对视，偶尔又抬起头给他一个美丽的微笑，弄得夏正云心里直痒痒。
天色开始暗了，天瑜估摸着已经到了下衙时分，暗暗琢磨顾清晗也该来了，忍不住又朝着入口处望了几眼。
见天瑜不停地东张西望，太子妃打趣道：“五妹妹这是在等顾爵爷么，瞧这一脸心焦的样子？”
天瑜一脸挫败：“除了他我还能等谁。”
怎么办呢，这混蛋不会真不来吧，他要是不来，那一出才子佳人雪夜梅林私会的好戏难道要我女扮男装替他去演吗？
我也太难了。
一群世家子弟和高门贵女见天瑜如此不知遮掩，禁不住带了轻蔑的笑容看向她，百闻不如一见，这位公主的脸皮果然十分厚实。
顾清晗踏入梅林中的时候，正好听见了这一句，他眉头微皱起来，在众人戏谑的目光里给太子夫妇见了礼。
太子妃笑道：“顾爵爷快坐到五妹妹身旁吧，半日不见便如隔三秋了。”
天瑜见到顾清晗来了，一颗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她小声埋怨他：“你怎么才来，我都急死了，现在大家都已经赏过梅花，准备吃酒席了。”
顾清晗脸色淡淡地，不愿意理会天瑜，但是她那期盼的目光又让顾清晗觉得脸上发烫，有些苦恼，又……莫名有点甜。
董高朗羡慕地看了顾清晗一眼，靠了玉润公主坐下，笑着对她窃窃私语了几句，小夫妻有说不完的话，见面的机会却如此稀少。
太子道：“既然我的两位妹夫都已经到了，那咱们开席吧。”
闹了一下午，大家都累了饿了，一行人出了花园往前院而去。
眼看着离餐厅没几步了，天瑜忽然停下了脚步，她摸着自己的袖子“哎呀”了一声道：“驸马呀，我下午在花园里赏花的时候，把皇祖母赏给我的那盒子醉香胭脂丢在了梅林里了，你快回去帮我找找。”
秀竹姑姑跟在天瑜身后，闻言大惊失色：“殿下，那是太后娘娘赏赐之物，丢失了可是大不敬，奴婢回去找。”
天瑜一把拉住了秀竹姑姑：“姑姑你不能去，你去了谁伺候我吃饭呢，我就让驸马去。”
顾清晗冷着脸看向天瑜，剑眉微蹙，瞳仁墨黑，薄薄的嘴唇紧抿着，他虽没说不肯去，却站着不动。

第23章 抠脚少女理解不了文艺男
天瑜公主方才一开口说话，众人便停住了脚步好奇地看过来。
此刻听到天瑜对顾清晗如此颐指气使，大家都是面面相觑，同情地看向了顾清晗，驸马果然不好当啊。
想那顾清晗，也算是名满京城，数一数二的贵公子了，便是当初老爵爷尚在，他未曾袭爵之时，人人见了也都尊称一句顾小爵爷。
真是没想到，昔日天之骄子，如今竟被天瑜公主欺辱到这个份上，当成下人来使唤，这面子上也太挂不住了。
天瑜只顾着跟秀竹姑姑争执，见顾清晗脸上挂了怒容，才知道他不高兴了。
天瑜眨眨眼睛反应了过来，哎呀，我怎么忘了顾清晗没有剧本呢，他肯定想不到梅林之中有艳遇等着自己，这大冷天的谁不想去吃饭饭啊，他生气很正常。
“好驸马，我求求你了，你去帮我找一找吧。你看秀竹姑姑也说了，那东西是不能丢的呀，你就帮我这一次吧。我发誓我将来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我知道你是这天底下最好的驸马了，你又英俊又善良，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对不对，你就去一下好不好？”
天瑜双手合十，对着顾清晗连连作揖，恨不得生出一条尾巴摇给他看，她说话时候把嗓子捏得细细柔柔的，自我感觉这样能显得可怜一点儿，然后又回忆着自己看过的那些古言小甜饼里身娇体软女主的样子，可怜兮兮地拽住了顾清晗的袖子，努力睁大了眼睛看向他，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全是祈求。
顾清晗先以为自己眼花了，后来以为自己魔怔了，直到天瑜拉着自己的袖子小小的扭着身子撒娇，他才回过神来。
顾清晗从没见过天瑜这种样子，可他竟然被她这副柔软可怜的小模样弄得一愣，心跳莫名丢了一拍，最后无奈道：“臣真是没想到，公主竟然如此能屈能伸。”
天瑜笑眯眯道：“那当然，你也不看我是为了谁。”
你知道个屁，我家蓉姑娘在后花园里等你呢，这大冷天的，让她等久了我会心疼的，你给我麻溜点赶紧滚去偷情好吗？
她为了我便要如此让步吗？
顾清晗看着天瑜热切的眼神和盈满笑意的梨涡，心里一阵莫名的痉挛。
天瑜这一番温柔的祈求令在场所有人都大跌眼镜了，谁也想不到天瑜公主还有如此做低伏小的时候，再次看向顾清晗的目光全都是钦佩了，顾小爵爷果然手段了得。
不少贵族公子们的眼神里还带了艳羡，无他，天瑜公主虽然举止粗鲁不堪，但是她确实太漂亮了。
驯服这样的美人，对男人来说，那成就感等同于驯服烈性的野马。
顾清晗在众人羡慕的眼光里，无奈转身去后花园了。
其实有时候他自己也迷惑，自己到底哪里值得公主情深不悔。
这边诸位贵客入席之后，太子妃忽然发现孟蓉蓉不见了，忙问同她交好的黄宜凝：“孟家小姐呢？”
黄宜凝道：“禀太子妃，蓉姑娘去更衣了，她请娘娘不必等她。”说完对着太子妃露出一个不便细说的微妙笑容。
大家都是女人，太子妃一见这个表情立刻就懂了，孟蓉蓉八成是月事来了，所以方便的时间要久一点。
太子妃招招手，仆人们开始走菜，屋内觥筹交错。
天瑜看着自己身边空着的顾清晗的座位，和不远处空着的孟蓉蓉的座位，露出一个心知肚明的笑容，只怕这屋里，她是唯一一个知道这两位正在做什么的人吧。
她记得，这一场梅林相会好像还有一个女主从背后抱住男主的情节。
“孟蓉蓉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浓情，她想亲他想抱他，快要疯了。她看着顾清晗转身离去的颀长背影，终于冲了上去，从背后将他紧紧拥住，把脸庞贴在他劲瘦的背上，感受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男子之气，喃喃地告诉他：顾清晗，我心悦你。”
啧啧啧，想一想就觉得甜得齁嗓子，可惜了，没法亲眼看见这一幕啊。
天瑜想得入了神，听到太子妃招呼她吃饭，随手端起面前的小碗汤一饮而尽：“真好喝，真甜。”
太子妃愣了片刻，忽而笑出声来：“我的傻妹子呀，好喝你就再喝一碗，可这是鱼汤啊，怎么会甜？”
天瑜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顾清晗回来了，他走得很快，似乎急于摆脱什么似的，脚步带风地到了天瑜身边，拱手道：“臣惭愧，臣没有找到公主的胭脂。”
天瑜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就回来了？”
这么快，天呐，顾清晗不会是个三秒男吧。念头一出天瑜就自己否定了，多亏了脑海中原身公主给她的那三个月回忆，让她对顾清晗的尺寸与实力记忆犹新。
这边顾清晗还没有答话，那边孟蓉蓉就被侍女扶着进来了，脸色微微有些潮红。
天瑜顿时一脸成竹在胸的表情，她知道男主和女主一定见过面了，看女主这副意乱情迷的样子，说不定他俩还亲亲了。
她对着顾清晗眨眼一笑：“没找到就没找到吧，快喝点汤。”
哎呦喂，亲嘴辛苦了，赶紧多吃点补一补。
天瑜殷勤地端起一碗鱼汤送到顾清晗嘴边，凑近了一点，妄图从他唇瓣上找到一些接吻的蛛丝马迹。
顾清晗尴尬地接过汤碗：“多谢公主，臣自己来。”
他用汤匙优雅地将那小碗鱼汤喝完了，轻声对天瑜道：“甚是鲜美。”
天瑜给了顾清晗一个“我懂”的眼神，刚刚和女主亲过，只怕现在男主喝黄连汤都是甜的。
太子妃笑看这两人：“方才公主也夸这鱼汤好喝，驸马和公主果然夫妻同心啊。”
天瑜笑容满面恭维道：“主要是大嫂家的厨子厉害，我和驸马英雄所见略同罢了。”
小小一个女子竟然称自己是英雄，顾清晗淡淡看了她一眼，心里这样想着，却禁不住微微勾起嘴角浅笑了。
*
回到公主府，天瑜洗漱完毕，坐在铜镜前面，秋兰小心地替她取下头饰，发髻解开之后，一头青丝如黑色的绸缎般垂落。
古代女子的发髻复杂，尤其是公主这种身份贵重的女子，出门之前梳头费事，回府之后拆开更费事。
天瑜把手指插入发中按了按头皮，央求秋兰道：“我头皮都快疼死了，你再帮我梳两下吧。”
顾清晗习惯在睡前看两页闲书，听到天瑜的声音下意识地朝这边看了一眼。
他看到天瑜穿了一身雪白的丝绸中衣盘腿坐着，身姿柔美，侍女在背后缓缓地替梳着她瀑布般的乌发。
他看到她的精致侧脸上卷翘的睫毛、流畅的鼻梁和一小段白皙的粉颈。
顾清晗手里的书册不由自主放下了，心里一动，他又忍不住去看天瑜放在桌上的一双小手，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天瑜手边上一个圆形的小盒子上。
顾清晗认出来了，这便是天瑜今日声称遗失的醉香胭脂，如今却好端端的在卧房妆台上放着。
顾清晗心里一凛，她根本没丢东西！她在戏弄我！
他皱了眉头，冷声对屋里的下人道：“你们都退下！”
天瑜回头看他。
顾清晗声音里带着些怒意：“臣有些话对公主说。”
天瑜耸耸肩：“好吧，看在你今天表现不错的份上，都退下吧。”
她起身走向顾清晗，顺手抽过他手里的书翻了几下：“司马穰苴兵法。看名字这是教人打仗的书吧，睡前看兵法难怪你火气这么大，我建议你以后晚上还是读一读道德经，清心寡欲降火气。”
天瑜把书又塞进他怀里，抱着胳膊在床边坐下，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有什么话快点说好吗，我想睡了，我困。”
顾清晗等到屋里的下人全退了出去，关上门之后，才走到天瑜的梳妆台边上，拿起胭脂盒子朝着天瑜挥了一下，满目寒凉：“公主殿下，此事你不想给臣一个解释吗？”
“原来你就是想说这个呀。”天瑜见顾清晗拿起这盒胭脂，本能地心虚了一下。
她尴尬地笑笑：“那个什么，你不觉得没丢更好吗，咱们两无冤无仇的，你肯定也不希望我挨骂吧。”
顾清晗剑眉微挑，语气有些重：“既然公主根本没有带这盒胭脂去，为何要骗臣说丢在梅园那里了，让臣去寻找。你知不知道，我今日在梅园……”
他倏地顿住了，吞下了后半句话，冷冰冰道：“总之，还请公主以后不要再戏弄臣下！”
天瑜一眼就看穿了他有没说完的话：“怎么不继续说？”
顾清晗正色道：“没了。”
天瑜忍着笑意：“你明明有事瞒着我。”
顾清晗蹙眉看向天瑜：“殿下，水至清则无鱼，哪怕是夫妻，也该互相留点余地。臣或许并不值得公主厚爱，但是既然尚了公主，总是不会教公主痴情错付便是。”
“啊？”天瑜呆了一瞬，顾清晗这一长串儿说得都是什么东西？
抠脚少女实在理解不了这种温吞吞的文艺男，她决定不拐弯抹角了，单刀直入问道：“你今晚在梅园遇到蓉姑娘了吧？”

第24章 五合一入v章
顾清晗眉眼瞬间凉了下来，他本想解释，但看着天瑜一脸看戏的表情，忽然明白自己是被她戏弄了。
顾清晗很愤怒，但是良好的修养让他克制住了情绪，他看向天瑜，语气矜贵而寡淡：“臣不明白，公主到底想做什么？
天瑜走到顾清晗身边，把盒子从他手中拿过来，打开胭脂让醉人的香气弥漫在房间里，她轻轻嗅了一下，笑着说：“你别担心，我没有阴谋诡计，就是知道蓉姑娘好久没见你了，肯定想你快想疯了，所以找机会让你们见个面，一解相思苦。”
顾清晗一怔，正欲反驳自己同孟家小姐清清白白，但是回想起今晚发生的事情，孟蓉蓉那些不当的举止言谈，他语结了，辩白的话堵在嗓子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顾清晗黑着脸问：“殿下是如何把孟小姐诓去梅园的？”
他有些不解，就算天瑜能够想法子把自己弄去，孟蓉蓉那时候出现在梅园是怎么回事，时间竟然这么巧，难道也是天瑜骗去的？
可孟蓉蓉是个聪明人，不应该会任人摆布啊。
天瑜摇头：“我没骗她什么，是她自己去的。”
顾清晗心中起了一丝疑惑：“那么殿下如何知道孟小姐会去？”
公主的态度说明她是提前知情的。
天瑜斜眼看向顾清晗，他想干什么啊，审犯人呢这是，我会知道，那当然是因为书里写过呀。
天瑜清清嗓子：“哦，我猜的，因为我知道她喜欢你，听见我让你单独去梅园找东西的时候，她那么聪明的女子会明白这是见你的好机会，肯定要想办法去见你的。”
顾清晗蹙眉摇头：“公主此言差矣，孟小姐断然不会如此行事的。她是个知书达理女子，即使曾经心悦于我，今日我已经婚娶，她是个自爱的人，也定然会放下往昔，不会再跟我私下有纠葛。”
顾清晗顿住了，他忽然想起今晚在梅园之中，孟蓉蓉咬着嘴唇，一双眼睛含情脉脉看着他，话没说上几句竟上前来拉扯他的手，若不是他跑得够快，只怕还要被她抱上一回。
他揉着额角，心中烦闷不已。
天瑜并不知道顾清晗在想些什么，但是对他一番话却很不能苟同，认真道：“可是事实胜于雄辩啊，你亲自去梅园看到了呀，她就在那里等你不是吗？她怎么可能忘了你。”
顾清晗突然就说不出话了。
没错！孟蓉蓉确实去了，而且举止相当轻浮。
天瑜觉得顾清晗这副傻呆呆定住的样子很可爱，她忍不住在他面前挥挥手：“小朋友，你对爱情的力量一无所知哦。”
顾清晗被天瑜那只又白又好看的手打断了思绪，他若有所思道：“殿下，你既然知道孟小姐会在那里，为何还要臣去梅园？你就不怕……”
她不是对我痴心一片吗？怎么会放任我和其他女子见面？
事有反常即为妖啊。
天瑜认真想了想，慢慢地回答他：“因为，我觉得蓉姑娘真的很好，长得漂亮，家世又好，学习也好，又很善良，谁能不喜欢这样的好姑娘呢，一个人喜欢什么是旁人拦不住的事情。”
天瑜的语气很真诚，像孟蓉蓉这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女孩子，衣食无忧地长大，天生媚骨人见人爱，要什么好东西都能得到，妥妥的白富美啊，可以说孟蓉蓉活出了很多平凡女孩子想要的模样。
尤其是毕业走入社会这几年，天瑜在职场摸爬滚打经历社会的毒打，被各种奇葩客户、极品上司、深井冰同事和不走寻常路的甲方代表折磨得奄奄一息之后，她彻底体会到了小说里女主顺风顺水的人生是多么可望而不可求的东西。
天瑜微笑着说完，看了长身玉立的顾清晗一眼，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啊，我喜欢你们在一起的样子，让我看见了梦想中爱情的模样，所以愿意成全你们。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能说我真的羡慕她吗？你跟她两情相悦挺好的，要珍惜。”
顾清晗觉得天瑜简直莫名其妙，孟蓉蓉便是千好万好，我也已经娶了你，我珍惜她做什么。
事关别的女子声誉，话当然不能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他挺直脊背站在天瑜面前，声音里带了些许怒意：“殿下，你既然已经是我顾清晗的明媒正娶的妻子了，那么有些话，臣觉得应该对殿下说明白。从你我成婚那日起，无论别的女子多么品貌不凡、才情出众、倾国倾城，都与我顾清晗毫无关系。”
天瑜已经上床准备睡觉了，她半跪半坐在床上，微仰着头听顾清晗说完了，竟然觉得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特别帅。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天瑜的心跳蓦然快了几拍，这个短短的瞬间她大脑卡住了，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如何正确回应眼前这个好看的男人，随口喃喃道：“呐，还有别的吗？”
顾清晗打量了天瑜一眼，看到她愣怔不明的眼神，似乎对自己所言心存疑虑，禁不住皱了眉头。
他再次郑重其事道：“殿下即使长在民间，也是金枝玉叶的皇家公主，臣岂会不敬重殿下。我顾家祖辈家风严谨，男子皆敬重妻室，三百年来家中子弟，从未有人做出宠妾灭妻、私设外室、包养娼妓之事，臣自然也不会做出此等辱没家门之事，请殿下知悉。”
这番话让天瑜清醒了过来，她揪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点点头：“我知道了，我懂了。”
封建礼教真是害死人哪，被封建礼教的枷锁束缚着不能自由恋爱的男主和女主实在太惨了。
现在这枷锁的命运决定权在我手中，只有我砸碎了这枷锁，男主女主才能冲破樊笼灵肉合一。
顾清晗心底浮起一丝怪异的失落，成婚三个多月了，他还没有跟公主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可是她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呢。
天瑜已经睡意全无，她拍拍床：“你先上来，我们今天好好谈一谈。”
“殿下想要谈什么？”
“谈谈我和你，谈谈我们这段婚姻的正确出路。”
顾清晗无奈地上床，两人一人一边坐着，谁也不搭理谁。
这种难堪的沉默让顾清晗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宁愿天瑜像之前那样厮打哭闹，然后再做点她爱做的事情惩罚他，第二天此事便算过去了。
可是天瑜偏不，她这副忍辱负重顾全大局爱屋及乌的态度，以及她认真思考该拿他怎么办的样子，让顾清晗觉得自己要疯了，就像头顶悬着一把随时会落下的剑，二十多年的人生修养让这个野蛮公主逼到快要崩溃。
天瑜虽然闭着眼睛，睫毛却一直微微颤动，她的内心并不平静，正在认真思考着自己目前的处境，以及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一点，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怎么能回去，有可能是因为骂剧情骂太狠，就不该说自己用脚后跟也能写书，所以被作者的怨念抓来填坑，说不定填完坑就能走了呢。
那就要想办法让男主和女主快点明确彼此的心意，确立恋爱关系，等他们相亲相爱在一起，主线剧情He了，我大概就可以回去了吧。
第二点，上面那条不一定成立啊，万一我根本回不去了怎么办呢，天瑜在心里哀嚎了一声。
如果回不去的话，我就要找到恰当的时机提离婚，不能再像原身女配那样日天日地随心所欲的作死了。
几个月前原身公主巧取豪夺嫁给顾清晗的事情已经让皇家丢尽了脸面，那时候他们对她流落民间受苦多年很内疚，也就纵容了。
天瑜知道，人的容忍是有底线的，不然书里她也不会被赐毒酒弄死。
再任性折腾下去只会让太后、皇帝和皇后都讨厌自己，这个时代离过一次婚的女人，如果没有金大腿抱着，过日子肯定比在现代做社畜更难吧。
天瑜哆嗦了一下，她坚决地想，我绝对不能离开我的金大腿们，没错，就是这么卑微。
总不能为了磕cp把自己弄得人见人厌啊。追星女孩满大街都是，有几个为了追星连饭碗都不要的，再说没有安身立命的本钱拿什么追星呢，看演唱会买周边哪个不要小钱钱。
天瑜努力说服自己，她看了眼顾清晗，后者靠在床头沉默着，眉头紧锁，心情很压抑的样子。
天瑜心里愧疚不已，叹了口气默默地想，我知道男主和女主也不好过，我很想马上立刻马上就成全你们，打包把你一键发送给女主，可我也有难处，嘤嘤嘤嘤。
实在对不起啊，还得麻烦你俩多等两天，等过完年我一定找个机会去跟皇帝粑粑说这件事。
我知道我这么做有点自私，可我实在能力不足，我就自私一小点点也不算犯罪吧，不管怎么说，人要先能自保才能去保护别人不是吗？
万一我真的回不去了，等还完了原身女配这笔破账单，我也要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了。
她一边自责一边安慰自己，觉得都快成精分了。
再看到顾清晗清隽的面容上抑郁的神情，天瑜忽然觉得解铃还须系铃人，说起来都怪之前的“我”对不起他，现在的“我”又因为自私还要拖他一段时间，或许我应该提前给他道个歉，然后再给他交个底，这样他才敢放心大胆的追求生命第二春。
天瑜给心里自己打了气，深呼吸了一下，严肃地说：“顾清晗，对不起。”
“殿下说什么？”顾清晗一时没反应过来。
天瑜语气诚恳：“我向你道歉，我明知道你不喜欢我，还非要嫁给你这件事是不对的。我当时犯了糊涂，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总之弄成现在这种难堪的局面全是我的错。我会想办法解决这件事情，不会让你再为了我的存在而烦心，就是解决起来没那么容易，我需要一点儿时间，希望你能耐心再等一等。”
顾清晗眼里划过一丝诧异，但他自小便被教育要处事不惊，虽然心里惊讶，仍用着一贯矜持冷淡的声音道：“殿下不必道歉，此事并无对错，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顾家既身为臣子，为皇上尽忠，为天下分忧乃是臣子的本分。”
？？？天瑜一怔，娶我就娶我，怎么还扯到为皇上尽忠，为天下分忧了。娶我是这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吗！！
算了，也许人家顾清晗就是客气两句而已呢，也可能是我认错态度不够诚恳吧。
天瑜面对着顾清晗用力低了头：“我再次认真地说对不起。我知道因为我的错误把你的人生弄的乱七八糟，不是轻飘飘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我不奢求你的原谅，今天只是想告诉你，我知道自己错了，如果我再诚恳善良一点，你再温柔包容一些，也许我们能达成共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都可以回到咱们结婚以前的样子。”
天瑜第二次道歉以后，顾清晗终于意识到，公主不是在戏弄他，不是在说反话，不是在揶揄他，她眼里真的有歉意。
顾清晗的鼻子蓦然发酸，喉头一阵涩意翻涌，他咽了几下喉结，艰难道：“殿下，你为何会这样说？这不像你。”
顾清晗记得大婚以后的这段噩梦一般的日子里，两个人似乎从来没有这样靠在床头平静地说过话。
那时候他白日不敢回来，整天泡在衙门里，晚上回来之后便是各种质问，公主总能从各处听来他的旧事，永远是一些捕风捉影无中生有的奸情。
他否认，可她不信。
然后这个皇家泼妇就开始辱骂他、撕扯他，逼着他喝下合欢酒，疯狂地同他纠缠，直到他精疲力尽，似乎这样她才能把心里的怒火平息。
少年之后，常常有姑娘委婉地向他示爱，顾清晗也曾幻想过以后的妻子该是个什么模样，但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的婚姻竟然会是这样。
他绝望地接受了这样的婚姻，可是她又变了，这个女人太无常了。
天瑜愣住了，我是不是转变的太突然，让人怀疑了，她清清嗓子：“人经历的事情多了总会变的，哪怕是一棵树，春天发芽秋天落叶四季也有不同。我流产之后坐月子的时间里想通了很多事情，我不想恶毒了，我想做个好人不行吗？”
顾清晗心里一软，他蹙眉看着天瑜：“请殿下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臣受不起的，传出去乃是大不敬。”
天瑜点点头：“你接受我的道歉了？”
顾清晗把脸转向别的地方不看她，眼角有些微红：“臣以前也并不觉得殿下是恶人。”
他从来不觉得她是坏人，只是觉得她可怜。
天瑜笑了：“那我谢谢你的理解，我想我们以后也是可以做朋友的。我还想跟孟蓉蓉说抱歉的，但是她性子那么柔弱，我怕吓着她。”
天瑜心里想说你能不能替我转达一下歉意呢？
顾清晗敛了笑意，寡淡道：“如果是为了臣的话，殿下不必去向谁道歉。适龄男女之家谈婚论嫁本是寻常，即使互相送过庚帖，也有可能因八字不合没有下文。何况顾孟两家只是有意议亲，并未挑明。”
天瑜瞪大了眼睛：“可是她对你……，难道你不知道她喜欢你吗？”
顾清晗莞尔了，若要说喜欢他，京城这些未婚的贵女心里，多少都会给他顾清晗留个位置吧。
顾清晗思忖着，委婉道：“她对臣的心思与别的女子对臣的心思并无不同，臣对她的心思与对别的女子也并无不同。臣当初确实并不中意公主，但臣也并未中意其他人。”
天瑜无语极了，她盯着顾清晗那张俊逸温润的脸，心想这家伙又来了，之前在书里他就是这个样子，别别扭扭一个男的。
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因为女主孟蓉蓉勇敢又主动，这本书的感情线根本没办法往前走。
为了不让剧情变成无cp，知心大姐姐天瑜苦口婆心地劝道：“我觉得，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随遇而安，幸福都是自己争取的。你是个男人啊，你应该主动一点。你不用怕没有机会，我会给你制造机会的。”
顾清晗沉默了片刻，就在天瑜以为他不会理她的时候，听见他清清润润的声音道：“臣愿意试一下。”
他曾以为这一生就这样了，但是经过今晚，他忽然觉得也许可以努力一下，试试喜欢她，也许这段婚姻除了相敬如宾之外，会有不一样的出路。
天瑜粲然笑了，哎呀，事情说开了心情真好，她对顾清晗挥了挥小拳头：“你放心吧，以后这些烦恼我都会想法子解决的，你就只管好好过日子。”
顾清晗微笑看她：“这也是臣的心愿，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安稳度日。”
他听到她说以后愿意好好过日子，心里竟然有点暖，看来人在困境中呆得久了，会变得很容易满足。
天瑜迷惑地看了顾清晗一眼，这家伙不仅年少有为，还有国公爵位在手，家里更是金银财宝房产地契无数，现在却跟他说什么只想平凡度日，听听这是人话吗？
翻译一下就是东哥的脸盲症、王老板的小目标和马爸爸的不爱钱。
难道有钱人的快乐都是这么朴实无华枯燥乏味么？
呵，虚伪的家伙。
天瑜挠挠头，觉得懒得戳破他，就伸直了腿，“扑通”一声瘫倒在床上，打了个哈欠：“睡吧。”
顾清晗：“……”
她就这样睡了？
顾清晗也躺下，可天瑜就在他身边，他根本睡不着，今晚的事情和以前的事情交织在一起，心里乱成一团麻。
三秒钟以后，天瑜忽然猛地坐起来。
顾清晗跟着坐了起来，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声音里带了些许期待：“公主还有何事？”
天瑜生气：“朋友，你忘了吹蜡烛。”
真是的，为什么这件事总让人提醒才能想得起来，你要是住过大学宿舍就会知道，最后一个上床的人不关灯不锁门是会被骂的。
顾清晗失落：“哦。”
吹蜡烛，睡觉，只是睡觉。
*
因为明年是春闱之年，路途遥远交通不便，文武两科有不少举子提前到了京城备考，导致近来城中车马繁多，主干道朱雀大街更是经常拥堵不堪。
“哎，我说那个车把式，你倒是往前走着啊。”
前面不知哪位达官贵人的车夫也不甘示弱，扭头吼道：“你当老子不想往前呢，前面的车不走老子还能飞过去不成！”
俩个车夫又争执了几句，顾清晗马车稍微往前挪动了一点点，再次停了下来。
学海掀开厚厚的幕帘伸头进来问：“爵爷，前头有些堵了，八成要过一会子路才能通，可要先派个人回府去禀告一下公主。”
顾清晗摇了摇头：“不必。”
他有些疲惫，略微活动几下脖子放松肩膀，又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想起昨晚那场长谈，他心里一软，若是自己回去的晚了，或许她真的会担忧吧。
顾清晗拉了铃铛，学海探头进来，吩咐道：“安排人回去通报。”
马车并不隔音，顾清晗靠在车厢里，外面嘈杂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来，小贩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最近外地进京的人士很多，各地口音都有。
既然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他索性靠在车窗边，听堵在路上的行人聊天。
有两个本地口音的妇女挎着篮子，大约是累了，倚靠在顾清晗的马车上，两人热络地说着话，正好落在顾清晗的耳朵里。
其中一个将买的布料拿出来给另一个看，说是快过年了打算给继子做几身新衣裳。
另一个夸她心善，那么调皮的孩子，人厌狗烦的，你这当后娘竟然肯对这孩子如此真心实意地好，只怕亲娘活着都不一定比得上。
被夸的那个便喜滋滋地说：“我既然嫁给了相公，当然要疼他的孩子了。我与相公夫妻恩爱，便不是我亲生，只要我待他如亲生，将来他长大了还能不记挂着我的好么，人心都是肉长的，你说对吧。”
先前的那个妇人附和了几句：“可不是，你这才是聪明人的法子呀，那孩子再淘气，也是你相公的骨肉，你若是苛待了他，只怕你相公心里也要对你不痛快的呀。”
两个妇人絮叨了一阵子，又开始说起备年货的事情。
顾清晗听得入了神。
前头的路终于被官府的巡逻营疏通了，马车开始慢慢向前走，轮子轧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吱的声响，在这单调乏味的声音里，顾清晗脑中一个模糊的念头逐渐清晰起来，他懂了公主说的爱屋及乌。
爱人者，兼其屋上之乌。
他便是公主心里能遮蔽风雨的屋宇，而孟蓉蓉便是那只乌鸦。
顾清晗这样一想之后，公主最近的种种奇怪作为瞬间全都能够说得通了，定是公主因对自己情深似海的缘故，所以连带着对孟蓉蓉十分照顾。
或许是公主身边那位明事理的秀竹姑姑提醒了她，像往日那样争风吃醋只会使男人厌烦。
这个发现令顾清晗暗自嗟叹，我虽然对孟蓉蓉并无男女之情，但是若是公主因此不再反复怀疑，也算是一件好事。
马车停在了公主府门外，顾清晗下来之后，在门前伫立了片刻，他凝视着公主府那块描金的牌匾，有片刻失神。
转头又看看路对面国公府的牌匾，母亲的话浮现在脑海中。
“既然都已经娶了，你便认了她吧，她如今正受宠，又是真心爱慕你，待明年生下一子半女，情形便会好些的。”
当初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他是很不以为然的，甚至还有些厌烦，如今回想起来，却觉得母亲说的十分有道理。
顾清晗默默告诉自己，人这一生何其短暂，婚事既木已成舟，不如试试去接受她吧，就像她说的“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随遇而安，幸福都是自己争取的。”
他抬脚进了大门，公主府其实很大，只有他们夫妻两个住实在有些冷清了。
顾清晗心里突然闪出一个念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顾家子嗣单薄，确实也该要个孩子了，算起来，今日就满一个月了，那件事情大约可以做了呢。
这个想法一出，他立刻面皮发烫，皱着眉头在心里责怪自己，顾清晗，你是还没被她折磨够吗，怎么可以大白天想这种事，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么？
话虽这样说，他抬头看看不远处的公主卧房，脚下还是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
天阴，城门外连个遮风的地方都没有，秋兰猫着身子背风站着，冻得直跺脚。
“秋……”
宋同光远远地看见了她，正欲开口大叫，一看周围来来往往都是人，遂觉得大庭广众之下呼唤一个女子的闺名不好，便收了口，加快脚步朝城门口走来，直到站在她身边才轻声唤道：“秋兰姑娘，小生在此。”
“宋家哥哥，你可来了。”秋兰转头看到他惊喜不已。
“劳烦姑娘久等了。”
宋同光四平八稳地站在秋兰面前，给她做了个长揖，许是方才脚步太急了，他的脸颊耳朵连同脖子都瞬间通红。
宋同光一弯腰，背后的硕大的书箧便歪了，重心不稳竟让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慌忙想起身，结果书箧太沉了，他就像一只四脚朝天的乌龟，挣扎半天也没起来。
秋兰被都逗得咯咯直笑：“宋家哥哥，你把这书箧从肩膀上放下，人先起来不就成了。”
宋同光终于起来了，狼狈不已的拍拍衣袍上的灰尘：“小生失礼了。”
秋兰随手拽了一下地上的书箧，竟拉不动，她惊道：“这书箧可真沉，你一路就这么背着走来的吗，我还是去雇个驴车来吧。”
宋同光连连摆手，不好意思地说：“不要麻烦了，小生自己背着就好。”
为了进京赶考，家中老父已经把田都卖了，眼下还要在京城等几个月才能考试，这等水贵似油的地方，实在不能乱花钱。
秋兰见他单薄的身板又将那硕大的书箧背了起来，有些心疼地劝道：“没关系的，我有银子，花不了几个钱。”
宋同光连连摆手：“怎么好叫秋兰姑娘破费，贸然来找姑娘帮忙，已经十分唐突。小生不敢多加打扰，但求姑娘能帮忙寻一处破屋赁下便可。”
若不是实在囊中羞涩，京城里又举目无亲，他也不会求到秋兰姑娘这里，毕竟两人当年曾有过娃娃亲。只是后来秋兰爹死了，她后娘为了筹钱给自己带来的儿子定亲，便把她卖去做宫女了，这口头婚自然也就不算了。
秋兰走后，宋同光又多方打听，隐约听人说，她被选中了做五公主的试婚女官，宋同光猜想，她如今大约是五驸马的一名侍妾吧。
秋兰似乎是看破了他心中所想，咬了咬唇还是忍着难堪说了出来：“宋家哥哥，我并未替公主试婚，如今也只在公主身边做婢女。”
怎么突然说这个，宋同光呆住不知该如何搭话，只偷眼瞧了瞧秋兰，脸红了。
秋兰的脸也红了，她往墙根边上退了退，放低了声音，但是落落大方方地说：“我收到你的信就把咱俩之前的事情告诉公主了，公主说让你去府上复习呢，说若是你能考中进士，便送嫁妆让我与你成婚，还给你谋一个好地方当差。”
“啊？”
宋同光吓了一跳，他有些吃惊地看着秋兰。
“你是不肯？”
“不不不，”宋同光拼命点头，就跟小鸡啄米一样：“我肯我当然肯，多谢公主赐妻之恩。”
秋兰捂着嘴笑了：“那你可要好好考。”她怕宋同光焦心，又悄声补充道：“公主还说了，考不上也让我嫁你，你当个账房先生也可。”
两人站在一处，这失而复得的姻缘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美梦让人晕眩，一时间都欢喜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秋兰妹妹，你怎得在这里站着，不用侍奉你家公主吗？”
一辆马车停在了秋兰面前，车夫从马车里扶出来一个年轻女子，那女子容貌算得上周正，只是一双眼睛过于精明了，眼珠子一转那目光就叫人极不舒服。
秋兰一见来人，连忙福身行了个礼，上前打招呼：“墨心姐姐好。”
她对身边的宋同光解释道：“这便是我写信对你说过的，跟我同日进宫的墨心姐姐。”
秋兰母亲早逝，跟在后妈身边长大，父亲亡故后进宫，世上没有其他亲人，初入宫之时，曾托人给宋同光带过几封信回去。
宋同光作揖：“小生这厢有礼。”起身时蹙眉悄眼看了看墨心，他想起秋兰曾同他诉苦，说这个墨心对她十分乖张。
秋兰又对墨心介绍道：“墨心姐姐，这便是我以前同你说过的，宋家哥哥，他今年秋闱中了举人呢。”
墨心点了点头，从头到脚打量了宋同光一眼：“墨心失敬了，原来是个举人老爷呢。”
宋同光不敢直视别的女子容颜，低头道：“姑娘说笑了，鄙虽中举，然家贫无钱捐官，不敢自称老爷。”
秋兰想着既然公主已经点头了也算过了明路，她雀跃着对墨心道：“墨心姐姐，公主答应把我许给宋家哥哥呢。”
墨心又打量了几眼宋同光，脸上笑容淡了些：“恭喜呀，如此一来秋兰妹妹便是正经举人娘子了。”
秋兰一团孩子气地笑道：“对呀，如果宋家哥哥好生考，我还有可能是进士娘子呢。”
虽然当初在宫里与墨心同住的时候，对方因自己姑妈在宫里是有脸面的姑姑，常常苛待她，把脏活苦活累活都叫她干，失手打碎的瓷器也算在她头上，但是她这一刻内心太欢喜了，实在按捺不住不住想要同人分享这来之不易的幸福，哪怕对方跟她不对付。
墨心冷眼瞧着这两人蜜里调油的样子，捏着帕子的手便用了几分力量，心里的嫉妒像毒蛇一样吐着信子。
当初一同进宫侍奉，又一同选为试婚女官。若是这个姓宋的三甲有名做了官，秋兰岂不是成了正头官家娘子，而我不过是个侧室，不，连侧室都算不上，只是个侍婢而已。
宋同光看着雀跃的秋兰腼腆地笑了：“八字没有一撇，不可妄言。”见秋兰拿眼瞪他，又微笑改口道：“小生一定好好考。”
这话提醒了墨心，姓宋的穷小子即使考中了进士，朝中无人也不过是放个外任做个芝麻绿豆小官。
想到这里墨心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没关系，反正我已经怀上了驸马的骨肉，将来略施小计便可将儿子记在公主名下，我儿子的前途不知道比秋兰的儿子强多少倍。
女人在世，无非就是比男人，比儿子，我虽然不是驸马的正头娘子，但是我睡的男人比她强，我的儿子也她的儿子强便够了。
墨心客气地微笑着，扶着还未见隆起的肚子上了马车：“那宋先生好生考，秋兰你好生盼着吧，我便先回去了。”
秋兰摇摇手跟她再见，等墨心的马车走远了才忽然反应过来：“哎，这个墨心姐姐也正是的，她有马车也不晓得捎带我俩一程。”
宋同光腼腆地笑笑：“我毕竟是个男子，跟陌生女子同行不合适，况且，我瞧那位大姐有身孕了，想必身体不适急着回去。”
秋兰一惊：“你怎么知道她有孕。”说完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忘了你爹是个草头郎中。”
秋兰抿着唇想了想墨心走路的姿势和上下马车的样子，她打了个哆嗦：“宋家哥哥，这事你放心里，可不能出去乱说知道吗？”
宋同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辆马车在四公主府门前停下了，墨心下车以后马车从侧门进了公主府，她却并未跟着一起进去，而是转身去了对面的驸马府。
驸马府不大，一座三进四合院，但在京城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也着实算的上殷实富户人家了。
一路有下人恭敬地跟墨心打着招呼，墨心脸上挂着骄傲的笑容，坦然地接受了，她虽然没有主母的身份，但是公主又不可能到驸马府来，在这里她就是真正意义上的主母。
谁让她是公主的身边的女官呢，连驸马爷的亲爹董老爷见到公主都要跪拜行礼，何况这些董家的奴仆们。
墨心回房坐下，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小腹，那里给了她无穷无尽的力量。
“侄女。”赵姑姑进来叫了她一声。
“姑妈怎么得空来了。”
墨心笑着起身迎接赵姑姑，把房里伺候着的一个小丫头打发了出去，顺手关了门。
“这不是明日那个公主要到府里来么，四公主非让我出去采买些上佳的干百合蜜饯儿，给她做点心用，要我说何必多此一举，那种出身的人，便是霉坏了的，也未必吃的出来。”
赵姑姑年近五十，一向在宫中当差，自然是饮食不愁，同民间穷苦人家女子不同，她徐娘半老尚有些颜色，都说侄女随姑，也是一脸精明刻薄相。
墨心奉承道：“姑妈，这正说明公主信任您，离了您什么事儿都不行呢。”
赵姑姑还赶着要出去采买，直接了当点了点墨心的肚子：“怎么样，那郎中怎么说？”
墨心脸上露出一丝羞涩，又骄傲地扬起了头：“郎中说是男胎。”
赵姑姑大喜过望，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哎呀，可太好了呀！”
墨心面露难色：“往后怎么办，还得靠姑妈相助才行。”
“不用愁。”赵姑姑望了一眼门窗，确认没人偷听之后小声道：“你也不看看，嫁出去的这么多公主谁敢不听教养姑姑的话。再说你姑妈我是一般人么，我把她牢牢捏在手里呢，她成亲都三年没怀上，我早给她提前吹好久的风了，她已经相信自己是不好生养的女子，不然也不会同意你来给驸马暖床。”
赵姑姑挤着眼笑了，隐秘道：“你呀，就把一颗心放在肚子里，好生养胎，等生下个男胎，我有法子教她认在自己名下，到时候，这董家的财产，公主的陪嫁，还不都是咱姑侄俩的。”
墨心感激不已：“多亏有姑妈啊。”
“行了，我走了，你注意着些，那合欢酒不可再偷偷给驸马爷喝了，万一行事剧烈不甚把孩子弄掉了岂非前功尽弃。”
墨心脸红了：“姑妈放心，侄女心里有数。”见赵姑姑起身欲走，她拉住了她朝着董老爷院子方向努了嘴，眨眨眼小声道：“姑妈，董老爷今日在家呢，您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赵姑姑想到那丧偶多年未续弦的董老爷，什么都好可就是为人古板了些，每次去找他都是不咸不淡的，不爱搭理人，可架不住人家仍然风度翩翩，每次见面都让人抓心挠肺呢。
墨心又小声道：“我听说，太后娘娘就要六十大寿了，内务府到时候会赐银放些老人出宫，还会封诰命，姑姑这样的资历身份，若是趁机得个诰命出来了，嫁个老爷做主母，后半辈子还不是锦衣玉食。”
赵姑姑不由得心向往之，谁说老树不能开花，她嘿嘿一笑：“也好，我再去同他好生聊一聊。”
公主府正院
天瑜晚饭后洗了个澡，做公主虽然衣食住行都挺好，就是这个时代生活太不方便了，坐在木桶里洗澡天瑜总是觉得没有淋浴洗的干净。
秋兰帮天瑜擦干头发，拿起梳子慢慢梳理着，小心翼翼对她说：“殿下，奴婢之前跟您说的宋同光已经到了，秀竹姑姑给他在外院安排了一间清静的地方住下了，公主的大恩大德奴婢没齿不忘。”
秋兰说着眼里都带了泪，她和墨心一样，因为模样周正，皮肤白皙被选为替公主试婚的宫女。所谓试婚便是皇家在嫁女儿之前，先派一个宫女亲自体验一下驸马那方面的能力，检查一下驸马是否有什么隐疾或者缺陷，同时在床笫之事上也不可过于粗鲁，若是合格才会将公主嫁去，否则便不成。
被选中的宫女是没有说不的权利的。试婚之后这名宫女便留在公主府中侍奉公主和驸马，相当于买一赠一。
本朝唯独有一个例外，那便是天瑜公主，她死活不要试婚，不许别人染指她的驸马，坚决地祈求太后：“无论他行不行，孙女都要嫁给他，孙女一生只要他一个，也不许他要旁人。”
太后怜惜她情比金坚，便破格同意了，不过仍然把这个试婚宫女赏赐给了她做贴身婢女，便是秋兰了。
天瑜坐小月子的时候，秋兰收到了老家来的信，宋同光托她帮忙在京中寻觅一处便宜的住处，他要进京赶考。
秋兰和天瑜公主相处日久，知道公主虽然在外人口中举止粗鲁，其实脾性善良，尤其是流产之后仿佛更加通情达理了，她便大着胆子将自己和宋同光的旧事说给公主听了。
原想着公主能让他在府中暂住几日便好了，不料公主看出她余情未了，直接说愿意让她出嫁，秋兰简直欣喜若狂。
天瑜理着头发，一眼看见镜子中秋兰的倒影，笑着说：“原来是你的心上人来了，那你怎么还满脸闷闷不乐的样子。”
秋兰嗫嚅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思前想后，她还是觉得应该对公主掏心掏肺，便放下了梳子，跪在天瑜脚边仰视她：“殿下，奴婢遇到一件奇怪的事儿不知道该不该说，又怕说了令殿下烦心。”
“说吧，你要是不想说就不会提了。”
天瑜没太放在心上，想必不过是些小女儿心事罢了，她很愿意成人之美。
天瑜顺手从梳妆台上的小盒子里取出些膏脂涂在脸上拍打了两下，有些油腻，凑合用吧。
秋兰道：“奴婢今日去城外接宋家哥哥的时候，见到了四公主府上的墨心。”
天瑜问：“四公主？哦，玉润姐姐呀，那这墨心是谁？”
秋兰起身继续帮天瑜梳头：“便是四公主的试婚女官啊，宋家哥哥略微懂些医术，说她仿佛怀孕了，奴婢回来后细细地想了想她的一举一动，也觉得仿佛怀孕了呢。”
天瑜转了头奇怪地看向身后的秋兰：“她怀孕了怎么了？只要怀的不是你的宋哥哥的，你管她怀不怀孕。”
秋兰见天瑜不懂，急道：“殿下，你忘了我说的，她是试婚女官啊。”
本朝明令，驸马不能纳妾，同公主大婚后，之前所有的通房都要遣散，除了这名赠送的试婚女官不能再碰其他的女子。
但是这试婚女官平日里应该是侍奉在公主身边的，只有公主同意她才能侍奉驸马，而且同驸马行事之后要服用避子汤药，不得有孕。
公主成婚十年无所出，经过公主准许，试婚女官才可以怀孕，生的孩子记在公主名下。若是公主不同意，那驸马便活该命中无子。
天瑜从记忆中找出了这些事情，她慢慢地说出来：“你是想告诉我，她是玉润姐姐的试婚女官，玉润姐姐没有怀孕，她却先怀孕了，是吗？”
天瑜快速地回忆了一遍书里跟这位玉润公主有关的情节。
原身女配从民间回到皇宫之后，大旱了几个月启朝下雨了，太后夸奖这个孙女是天赐的福气包。
不少人都觉得是偶然罢了，只是太后既然这样说了，其他的人也只能跟着附和。于是大家面子上对天瑜公主笑嘻嘻，内心里都瞧不起这个卖肉的沧海遗珠。
只有善良温婉的四公主玉润对天瑜公主表达了真诚的善意，虽然她力量有限，却总是在各种场合努力帮天瑜公主解围，她是天瑜公主在京城遇到的第一个真心对她好的同龄人。
玉润公主的生母是出身罪奴的牛嫔，母妃不受宠，她自然也没什么存在感，八成是自小便没得到过多少宠爱，玉润公主身子很弱，性子也软糯，出嫁三年一直怀不上孩子。
后来好像四驸马身边的一个婢女怀孕，玉润公主莫名其妙地同意这婢女生下孩子，记在自己名下。孩子出生后她一直郁郁寡欢，孩子没满月便得了一场大病，然后竟然就死了。
在原来的剧情里，玉润公主出场的主要意义就是为了说明天瑜公主根本不是什么福气包，其实是个扫把星，跟她走得近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这个女子的一生作者用极短的篇幅就写尽了。
“殿下，殿下。”秋兰见公主愣神了，小心翼翼地唤她几声，“是不是奴婢说错了话让您烦心了，早知道奴婢就不说出来了。”
“不，你做得很好，咱们主仆同心才能不被人欺负。”
天瑜从冥想中回神，她做了一个决定，既然都打定主意不按照原剧情走了，那干脆去帮帮玉润姐姐好了，她那么好的一个人，不该这么早死掉。
天瑜在房间里踱了几步，问秋兰道：“我记得昨天秀竹姑姑说四姐姐给我送了封帖子来。”
“对，我去拿。”秋兰忙去外间取来：“好像是邀请您去饮茶叙话。”
天瑜打开看了一眼：“就是明天啊，你们没回绝吧。”
秋兰连连摆手：“殿下，你开什么玩笑，主子没说话，我们做奴婢的哪敢替您做主。”
“那咱们明天去一趟四姐姐府上吧。”天瑜把帖子合上交给秋兰：“你去找秀竹姑姑，趁现在还不算太晚，让她替我准备些伴手礼。”
天瑜穿来以后见过玉润夫妻几次了，她觉得这位玉润公主真是如玉般温润善良的公主，她那个驸马好像叫董高朗，也是人如其名，高大俊朗，两人看起来感情很好的样子。
天瑜又想起，按照启朝律例，驸马尚公主后不可纳妾，公主去世后驸马可以续弦。但是玉润公主去世后，她的四驸马一直没有再娶。
这更加能说明夫妻感情十分融洽。
那这对郎才女貌的年轻夫妻为什么生不出孩子呢？
婢女怀孕生子这件事明显是玉润公主的心里一个结，不然她也不会伤心至死。
如果驸马有什么隐疾的话，那么婢女怎么会怀上孩子；如果是公主有什么隐疾的话，以公主之尊，还能找不到人治病吗？
再说原剧情里一句没提过公主有隐疾啊，既然没病为什么不能怀孕？天瑜左思右想也不明白，她觉得自己该亲自去看看玉润公主，也许能搞清楚这些事情。
外面响起了奴婢给驸马问安的声音。
天瑜知道顾清晗回来了，她本来很坦然地站在屋里发呆，瞬间手脚都别扭得没地方放了，只能先爬上床，到自己那片领地去，自从她想起那些过往，晚上面对顾清晗的时候总是心虚。
天瑜靠着床头坐着，暗自给自己打气，劝自己说妹子你再忍忍，眼瞅着就快过年了，过完年咱就跟他离婚，打包把他快递给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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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晗进来见天瑜靠在床头没睡，心头一紧又一松，似乎有些焦虑，又好像有些惊喜，总之天瑜觉得顾清晗看她的眼神有点怪。
顾清晗默了一瞬，轻声问：“听说今日有太医来府上了，是公主身体不适么？”
“哦，徐太医来了一趟。”天瑜的声音有些不自然：“太后娘娘说我今日满月了，所以让他来请个平安脉，我没什么事，徐太医说我身体好得很。”
顾清晗神色放松下来，他淡淡地瞥了天瑜一眼，又极快地转开了目光。
天瑜看着顾清晗这不紧不慢的样子心里来气，合租就是不好，作息时间不一样，还要互相迁就，她是那种亮灯睡不着觉的人。
天瑜尽量客气道：“哎，你今天怎么在书房待到现在才回来，那什么你要是洗漱好了就快点上床吧，下次请早一点。”
顾清晗心不在焉道：“今日公务有些多。”
他看见她躺下把被子一直拉到脖子盖着，只留出一个脑袋，心里一动，原来公主也有此意，怪不得这么急着就上床等我了。
顾清晗想到这里，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天瑜，发现她还特意为了今夜之事沐浴了，半干半湿的头发看起来尤其黑亮，露在外面的脸蛋和双手的肌肤光洁剔透，带着些透明的质感，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冰雕玉砌而成，美得很不真实。
空气中弥漫着花瓣若有似无的香气，顾清晗有片刻失神，莫名觉得有些口渴，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拿起桌上茶壶欲倒水却发现壶空了，便起身想唤人倒茶来。
天瑜闭着眼皱着眉，听着他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气，心情好像回到大学宿舍，你越急着睡午觉，室友越要弄出点动静来。
天瑜猛地坐了起来质问他：“你到底为什么还不上来！”
顾清晗被天瑜突然的怒火弄得一怔，瞬间又懂了，也难怪她急了，毕竟终于满一个月了呢。
他皱着眉无奈道：“臣只是口渴想叫口茶喝，公主竟然急到连茶也不许臣喝一口么。”
天瑜听他这样一说，心里有一丝愧疚，觉得自己是有些霸道了，道歉那是不好意思道歉的，她挠挠头决定示个好：“我那个什么，其实是想说吧，大晚上喝茶容易影响睡眠。”
她指了一下墙边的花梨木四门镂空柜橱：“今天太后娘娘赏赐了我一些梅花酒，说是特意为我酿造的淡酒，可我一点也不会喝酒，要不你拿去当水喝吧。”
顾清晗便起身去拿，打开柜门一眼见到的便是整整齐齐一柜子鹅颈白瓷瓶，顾清晗知道这瓶里装的是什么，这酒他曾连着喝了三个月。
他的目光在那一排酒瓶子上停留了半晌，并没有看到天瑜说的梅花酒，他转头看向天瑜，后者正用坦然的目光望着他。
顾清晗轻笑了一下，他早该知道她要他喝什么，比起以前，公主起码知道遮掩一些，不再逼他喝合欢酒，而是暗示他自己主动喝，也算是进步不少了。
顾清晗自嘲地想，我还以为她性子变了，这件事上多少也能柔婉一些，不再让我喝这酒，看来是我想多了。
左右今夜也是躲不过这件事了，顾清晗不再说什么，伸出修长的手指从柜子里拈出一个酒瓶儿，坐在床边自顾自把酒饮完，转头发现天瑜已经钻进自己的被窝打算睡了。
他一怔：“公主就这么睡了。”
“不然呢？”天瑜也是一愣：“呐，是不是应该跟你说个晚安。”
她笑了笑，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朋友，晚安。”
顾清晗眼神里带了微微的茫然，一时忘了该怎么办。
天瑜睁开眼又恶狠狠地说了一句：“吹灯！”
顾清晗只好吹灯上床，两人一人一个被窝，但是无论如何床就这么大，天瑜就在他身边。
他闭着眼静静躺着，却睡意全无，脑海中竟然不由自主想起了那时候她坐在他身上疯狂的样子，那些难以启齿的羞人往事，如今回忆起来，竟然……有几分怀念。
顾清晗猛地在黑暗中睁开眼，鼻尖萦绕着的全是她身上香香软软的气息，他看不见她，却觉得她闻起来甜美得像三月天里桃花树下的一场春梦。
顾清晗失眠了，他越不许自己去想象那些痴狂的画面，那些事情就越是倔强地要浮现在水面。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她不来烦他了，她懂事了知趣了，他竟然仿佛比往日更加烦躁了，他觉得自己是疯了。
说良心话，娶她这件事他确实不太愿意，被她逼着行夫妻之实，也确实非常令人厌烦，但是顾清晗却无可奈何，仅一个君臣之礼便让他无法拒绝公主，这是做臣子的本分。
原书中对于男主和女配圆房的事情是一笔带过的，不过天瑜自己当初看书的时候就暗戳戳地想，其实还是因为公主女配太漂亮了吧，这本书里的最高颜值，女人中的极品，是个男人都拒绝不了。
要说人的潜意识真的是很奇怪的东西。
就好像学生们只要作业写完了，周末在家待着吃喝玩乐都心安理得，但是到了星期一不去上学却很心虚。因为潜意识里这时候就是应该去上学了。
顾清晗今晚就是这样，这一天他觉得身体里的一个封印仿佛被揭开，令他辗转反侧，潜意识中反复地默念一句话，明明已经一个月了，她这是怎么了？
一只开过荤吃过肉的狼，突然吃素了，他的身体告诉他现在他想吃肉了，而且这肉现在和自己睡一起，闻得到看得到，却吃不到，真是太难熬了。
此路不通，他换了一个思路，既然公主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那么我是不是可以……我为什么不可……怎么样才可以……
顾清晗翻来滚去的，终于把天瑜弄醒了，她睡眼惺忪问他：“你为什么还不睡觉？”
顾清晗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或许是因为酒劲发作，他觉得浑身发热，声音微微沙哑，带着委屈与苦涩：“天气这么冷，公主今日怎么沐浴了？”
天瑜朦胧着答道：“明天我要去玉润那里坐坐，她邀请我去品茶。”
顾清晗闷闷地说了一句“哦”，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干涩。
天瑜听出了顾清晗有些失望，便安抚了一句：“没邀请蓉姑娘，不然我就叫你陪我去了。”
顾清晗的语气凉了下来：“她去不去，同臣没有关系。”
天瑜慵懒地骂了一句：“你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说完她翻个身，闭上眼继续睡了，夜已经深了，她真的很困。
顾清晗在黑暗中感觉到天瑜的肩膀似乎露在外面，他掀开了帷幕点亮灯烛，替她把被子盖好了。
他就着这烛光看她，觉得她的嘴唇鲜红柔嫩像一颗樱桃，脸颊是粉色的，令人想起甜蜜多汁的水蜜桃，总之让人想咬上一口。
顾清晗绝望地想，今天晚上自己根本不可能睡着了。
天瑜被这烛光照醒了，她用手背挡住自己的眼睛恼火地问：“你今天是吃错药了吗？”
顾清晗沮丧道：“臣大约是喝错了酒。”

第25章 大半夜的不睡觉您在这儿作诗呢？
大约是睡前泡了热水澡的缘故，天瑜困倦不堪，她暴躁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顾清晗手足无措地看着天瑜因为生气越发红嘟嘟的嘴唇，她粉嫩的颈露在交领外面，隐约可见锁骨处一小片柔腻的肌肤。
他脑子里嗡地一下，瞬间觉得自己更热了，四肢百骸快要烧起来了，终于领教了那四个字：欲！火！焚！身！
顾清晗绝望地想，以前我怎么没发现这酒如此厉害呢？
鬼使神差一般，他脑海里回想起前日天瑜说过的那句话“你是个男人啊，你应该主动一点。”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笃定地告诉自己，我是个男人，这一点毫无疑问，所以我应该主动，不要紧张，这不丢人，夫妻之间这种事很平常。
顾清晗深呼吸了一下，鼓足了勇气：“殿下，臣想云，云雨……之……”
天瑜不耐烦地叫停了他：“什么云啊雨啊的，说人话！”
它喵的，这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他还在这儿做起诗来了！
不，他这不是作诗，他这是作死啊！
天瑜困得脑子都是懵的，大半夜的谁被弄醒心情都好不了，她现在看见顾清晗满脸通红、两眼放光、诗兴大发的样子，简直一脑门都是火！
顾清晗紧张地直发抖，嘴似乎也不利索了，他晕晕乎乎地想，对了，她没念过书，她听不懂这个的。
他忍着内心极度的羞耻感，垂下头小声结巴道：“臣今晚很想睡……”
“噗——”
天瑜吹灭了顾清晗手中的蜡烛，直接钻进了被窝，她不打算跟他干耗了，拉起自己锦被把头蒙住，迷糊的声音响起来：“我也好想睡，别折腾了行吗，睡觉吧兄台。”
顾清晗愣住了，“殿下”两个字硬是憋在嘴里没说出来。
*
因为今日要去四公主府上做客，清晨天瑜便和顾清晗一同起身了。两人第一次坐在一处用了早餐，气氛有些压抑，只有偶尔勺子碰碗的清脆叮当声。
吃到末了，顾清晗抬头道：“臣去衙门与四公主府恰好顺路，不如同行吧。”
秀竹姑姑带人进来，把预备下的伴手礼盒打开给天瑜看：“殿下若是觉得有什么需要增减的，只管吩咐奴婢。”
天瑜笑着道：“我哪里懂这些人情来往的规矩，秀竹姑姑觉得这样合适，肯定错不了。”
她大略扫了一眼，忽然发现里面有两个瓷瓶非常眼熟，指着道：“这不是皇祖母赏给我的梅花酒么？”
“正是，奴婢想着殿下不会喝酒，这酒又淡，放得时间长了一点酒味都没了，不如送给玉润公主尝尝鲜。若是殿下不舍，取出来便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以为这酒在那边的柜子里，我还让驸马喝了呢。”
天瑜转头去看顾清晗，这才发现他一脸憔悴：“那你昨晚喝的是什么？”
顾清晗自顾自地整理官服，不愿答话，他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觉得心好累。
秀竹姑姑一头雾水，走到花梨木柜子跟前打开了门，看见合欢酒少了一瓶，她立刻明白了昨夜发生了何事，便回头笑眯眯着：“殿下怎的不早说，奴婢今早都没来得及让人用鹿三宝熬粥给驸马爷补一补。”
秀竹姑姑不提此事还好，一提顾清晗就想到昨夜种种，简直窘迫到站不住，他强忍着尴尬对天瑜道：“臣先去马车上等殿下。”
说完逃也似的离开了。
天瑜眨眨眼，忽然什么都明白了，怪不得顾清晗昨夜说他喝错了酒，怪不得他半夜睡不着觉，原来是酒劲上头了。
她冲到床上把被子翻起来检查，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分泌物，又闭上眼睛感觉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好像敏感的地方也没有什么异常的感觉。
天瑜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免不得一阵后怕。
还好还好，起码说明作者大大选男主的眼光不错，此人是个君子，即使喝错了酒也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更加说明了男主对女主痴心一片，别的女人在他眼里都是没有性别的。
秀竹姑姑惊讶道：“殿下你怎么了。”
天瑜舒了一口气：“没什么，把这些剩下的酒都退回太医院吧，不是总说我把他们库存掏光了吗，现在我用不到了，还给他们吧。”
秀竹姑姑先是一愣，她在心里思忖了片刻，照这情形看，昨夜驸马爷同公主肯定是欢好了，今早驸马竟然没有黑着脸，还主动邀请公主与他同行，如此看来是小夫妻终于磨合好了，这是处出感情来了呀。
秀竹姑姑欢欢喜喜道：“好，都听殿下的，奴婢马上就派人还回去，奴婢早就说过，有朝一日殿下同驸马两情相悦，就用不上这酒了。这一天终于来了，奴婢替殿下高兴。”
天瑜忙道：“不是这样的，你误会了。”
秀竹姑姑隐秘地笑了笑：“殿下，奴婢都懂。”
天瑜觉得脑壳一阵抽痛，她想起自己还赶着出门，算了，不提了。
天瑜靠在马车壁上假寐，说实话，自从她知道顾清晗喝了合欢酒后就完全清醒了，但是她不想睁开眼睛，因为不知道该对顾清晗说什么。
就算没有这件尴尬的事情，她本来跟顾清晗也就说不上什么话。
顾清晗则天生就是话少之人，一路上两人俱是沉默无言。
天瑜到的时候，玉润公主正站在府门外迎接，两位皇家女儿的公主府从外面看起来形制类似，毕竟都是内务府出手置办的，对面的驸马家屋宅比起顾清晗的国公府便有些不够看了，一望而知只是寻常殷实人家，不是什么高门显贵。
顾清晗向玉润公主致意后，便去衙门了。
玉润抬手遮眼看向天边暖阳，温柔地笑着：“姐姐瞧着今儿又是大日头，往年京城可没这么些好天，不是雨就是雪的，自从五妹妹回来了，连老天爷都赏脸了呢。”
天瑜笑着握了玉润的手进去，心里却想着四驸马的房子，再次为顾清晗命途多舛的人生唏嘘了一下，他本该春风得意马蹄疾，抱得正牌女主归，怎么就被恶毒女配缠上了呢，真是惨呐，幸亏我来了，一定会还你自由的。
待坐进了暖阁的贵妃榻上，热气一烘，天瑜连连呵欠起来。
玉润笑她：“五妹妹怎么来得如此早？多睡一会儿也可，莫非是因着想跟驸马同来。”
天瑜懒洋洋地摇头：“我这不是想早点接到四姐姐么，再说了，要是我大中午的才来，就好像我是专门来蹭午饭的一样。”
这时候仆人端了早饭送进来，在贵妃榻上摆了小几。
玉润招呼道：“五妹妹还没吃早饭吧，快尝尝这个八宝糯米饭，我特意进宫跟母妃抄的做法，让家里厨子为你做的，我母妃也是南方人，想着你自小生在南方，应该会喜欢这一口家乡味道。”
秋兰嘴角一动，她想说我家公主已经吃过早饭了，但是天瑜一个眼风制止了她。
美食不可辜负，人家一番好心更是不该辜负，吃过了也没关系，我还能再吃！
天瑜看那青花瓷碗里晶莹喷香一团八宝饭，高兴地拍了拍双手，热情回应：“我很喜欢，谢谢四姐姐，你可真好，只是这也太麻烦牛嫔娘娘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玉润身边的一个老妈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声嘿嘿一笑：“原来五公主竟然是来蹭早饭的。”
天瑜有些诧异地看了那老妈子一眼，感觉这个玩笑并不好笑，但是对方年纪挺大，她也不想跟一个下人计较，佯装不知，拿起勺子尝了几口八宝饭。
“赵姑姑你快给我也盛一碗来。”
玉润脸色一僵，慌忙开口岔开话头，带了些责备看过去，但是那赵姑姑却很不以为意，自顾自地摆放着碗碟。
玉润看天瑜低头吃饭，似乎并没发觉不妥，便温柔道：“不麻烦的，我母妃让我一定要多谢五妹妹呢。”
“谢我什么？”
“谢你治好了她的头疼病呢。”
见天瑜不解，玉润道：“便是上个月，我母妃陪同皇后娘娘一起去进香，那日五妹妹也去了，我母妃说她最近莫名头疼，因五妹妹是福星转世，母妃便求你帮她对佛祖祝祷几句，你就真的替她祷告了，我母妃没几日便大好了。”
天瑜放下勺子惊讶道：“这个我可不敢居功，这是牛嫔娘娘她吉人自有天相。”
“五妹妹莫要谦虚了，父皇已经找人算过了，五妹妹八字吉顺，命中注定是大福大贵之人。
所以你一回来旱灾就没了，天下各地都风调雨顺，我母妃的头疼病也好了呢，这都多亏了你这个福气包。”
玉润微笑看这个民间寻回的妹妹，虽然她偶然举止粗鲁一些，但玉润就是觉得跟她投缘，觉得她是个良善的女子，不说别的，但看她那双清澈纯粹的眼睛，绝不是一个心怀叵测之人能有的。
天瑜苦笑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心里明白，真不是这回事，什么福气包，命格吉顺都是巧合而已，不然的话这个原剧情里女配也不会落得个被赐死的下场。
但若是否认的话，似乎也不大好，难道要打皇帝的脸。
再说，她也不想再被赐死了。
“咳咳，四姐姐说是便是吧。”
天瑜硬着头皮认了，感觉到一道轻蔑的目光，她循着望过去，只看到赵姑姑一张若无其事的老脸。
外面有婢女通报：“驸马问安。”
天瑜一怔以为是顾清晗又回来了，她惊讶地抬头，却发现进来的是四驸马董高朗。
天瑜见过他两次了，一回生二回熟，第三次见面多少算是朋友了，她在脸上堆起了礼貌的笑容，正欲打个招呼，忽而感觉到背后秋兰扯了一下她的衣裳。
天瑜奇怪地转回头看秋兰，秋兰朝着玉润的方向努了一下嘴。
天瑜这才发现玉润正襟危坐，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就跟庵堂里主事的大尼姑一样，还有仆人上前把贵妃榻上吃饭的小几撤掉。
天瑜发现整个暖阁气氛逐渐凝重，所有人都不说话默默做事，最后丫鬟们分列两侧站好，只有她和玉润一左一右坐在上首贵妃榻上，阵势看起来莫名像是县太爷要开堂问案。
只是不知审的是何人？

第26章 你们难道还没圆房吗？
四驸马董高朗一直垂手站在暖阁门口，不敢迈进门槛一步。又过了片刻，天瑜听见玉润庄严道：“可。”
董高朗才端端正正走进暖阁中央，当着一屋子婆子丫鬟的面，恭恭敬敬给跪下：“臣给四公主请安，给五公主请安。两位公主安否？”
玉润正色道：“本宫安好。”
天瑜结巴了一下：“本，本宫也安好。”
请个安而已，整得跟皇帝上朝一样，天瑜刚想说免礼，又一想这不是自家驸马，只能忍住，坐着生生受了董高朗三个磕头礼，玉润才道：“起身吧。”
董高朗站了起来，眉眼带了浓情笑意看向玉润：“公主昨晚睡得可好？”
玉润未及答话，赵姑姑尖刻的声音响起来：“不该问的不要多问。”
董高朗忙拱手：“是臣失礼了，请公主恕罪。”
天瑜诧异地看了赵姑姑一眼，为了缓和气氛，她笑着拉过玉润的胳膊拍了拍，客气地问董高朗：“四姐夫可吃早饭呢，要是没吃就一起吃吧，你来得正好，我跟四姐姐正吃饭呢。”
董高朗惊喜地看向玉润：“臣求之……”
“咳咳！嗯！”赵姑姑重重地咳嗽了几声。
玉润眼里的亮光一闪而过，听到赵姑姑咳嗽又立刻把眼神从驸马身上别开了。
董高朗硬生生收回了后半句话，改口道：“臣还赶着上朝，就不打扰两位公主了，臣告退。”
董高朗失落地走了。
天瑜看到玉润的眼睛满含着柔情，追随着那个清隽男子的背影，目送他很久。
仆人重新把小几摆上了，伺候着两人吃饭，但是玉润似乎没什么胃口，连茶杯那么大一小碗粥都没喝完。
天瑜本就是吃过才来的，象征性地吃了几口放下了勺子：“四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你家驸马呀？”
见玉润一脸迷惑，天瑜又解释了一下：“刚才你家董驸马问安那么大阵势，吓我一跳。”
这下轮到玉润不明白了：“妹妹为何会有此一问呢，难道你家顾驸马平日里不问安吗？”
赵姑姑抢着道：“驸马不问安恐怕于理不合，乃是蔑视公主，蔑视皇家。”
天瑜觉得这个赵姑姑有些奇怪，她似乎很怕自己会说出并不让驸马问安之类的话，所以才拿了两顶大帽子出来，随手准备扣在顾清晗头上。
天瑜是不在乎顾清晗怎样的，但是她在乎孟蓉蓉，孟蓉蓉很在乎顾清晗，四舍五入一下，约等于她在乎顾清晗。
天瑜道：“君臣之礼不可废，顾清晗当然要问安，只不过问安是他的义务，免礼是我的权利。据我所知，就是父皇也会常常叫身边的股肱重臣免礼以示优待呢，夫妻相处不可如此一板一眼的，隔三差五姐姐也该给驸马一点甜头。”
玉润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敢说。
赵姑姑很不屑地瞪了天瑜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是蔑视：“我家公主乃是金枝玉叶，不需的去讨好男人，自古以来便没这规矩。”
天瑜心知肚明，这老太婆一定想嘲笑我一个卖肉的小贩子，登不得大雅之堂，可惜她又没有孟贵妃那身份地位可以跟我直接过招，只好玩阴的用眼神表达了。
天瑜怒极反笑，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面上瓷器一颤：“讲到金枝玉叶，我倒是想问问赵姑姑，我们两个金枝玉叶的公主坐在这里聊天，有谁问你一句了吗？你总是擅自插嘴算哪门子事，算哪门子礼！主子不问你就该安静如鸡知道吗？你要么滚出去，要么闭上嘴！”
天瑜很不高兴，原本她真不想跟一个老妈子计较什么，一来她这身份地位实在不值当跟一个奴才计较，二来，她现在毕竟在别人府上做客。
可是这赵姑姑如此给脸不要脸，胆大包天极点，一而再再而三地想下天字号公主的脸子，那可别怪本公主不客气了，如果不给这老太婆长个记性，传出去岂不是都要说本公主是个软弱可欺之人。
玉润惊叫了一声，拿帕子捂住了嘴，瞪大了眼睛看向天瑜。
她性格温柔，因着母妃不受宠，自小在宫中也常被其他兄弟姐妹欺负一向是能忍便忍了，养成了谨言慎行的性格，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没有过。
谁也没想到天瑜会突然变脸，更没想到她发起怒的气势竟然如此骇人，屋里侍奉着的丫鬟婆子们更是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赵姑姑何曾受过这等委屈，她作为内务府派来的管事姑姑，一向是说一不二的，如今被天瑜训斥地脸上白一阵红一阵，心里自然不忿，她仗着资格老，倚老卖老为自己争辩道：“奴婢……只是想提醒一下公主莫要坏了规矩。”
天瑜见她还在嘴硬，真是一点面子也不想给留了，厉声道：“奴婢？原来你还知道自己的是干什么的，刚才董驸马问安的时候，你也在旁边看着呢，驸马再怎么说也是朝廷官员，身份不比你高多了，人家都知道小心翼翼谨遵本分，你一个奴才，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我倒要问问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玉润公主有些担忧，拉着天瑜的袖子柔声道：“五妹妹息怒，这，这八成是个误会，那个，赵姑姑你莫要说话了，问你话的时候再说。”
赵姑姑只得忍着气闭上了嘴，恶狠狠地剜了天瑜一眼。
饭是吃不下去了，天瑜喝了几口清茶压下火气，想起自己来的目的，笑着对玉润道：“四姐姐，你家驸马可真俊俏，往那儿一站瞧着就斯斯文文的挺好看，让人羡慕。”
玉润脸一红：“五妹妹，你家驸马那般好颜色，所到之处人人皆叹他丰神俊逸，你竟说羡慕我，莫不是在拿姐姐玩笑。”
天瑜还未及答话，赵姑姑又抢着道：“二位公主应当知道礼数，如此明目张胆的议论男子于礼不合。”
天瑜把手中茶盏重重地放在了桌上：“你这老太婆可真够烦人的，我们两姐妹夸赞自己的驸马，怎么就成了议论男子了。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敝帚自珍，哪怕一根破扫帚，是自己的都要珍惜，我就想夸夸自己家驸马怎么了，犯法了吗？”
老太婆？说我吗？
赵姑姑被天瑜这个叫法弄得一愣，按说她如今快五十了，在宫里也该尊称一声嬷嬷了，因她一直未嫁，便只教人称呼她姑姑，不许人叫她嬷嬷，是以总觉得自己还挺年轻。
启朝的规矩，宫女一般十四五岁入宫侍奉，满二十五岁之后，便可以自行决定是留在宫中侍奉，还是回家嫁人，想走随时都可以走。
赵姑姑年轻时候有几分颜色，入宫之初也存了些攀龙附凤的心思，可叹她那点颜色在乡里还不错，进了宫就没眼看了。赵姑姑拎不清，以为自己只是运气不好，便一心不想出宫盼着有天能被好运气眷顾。
这么一年年地拖到了如今，好运气没等来，大姨妈却走了。
赵姑姑听了这一声“老太婆”气急败坏道：“不是奴婢要拦着两位公主，只是这些话要是传出去……”
“打住！”天瑜奇道：“今儿屋里除了我的奴才，就是四姐姐的奴才，谁会传出去？”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带来的侍女们：“你们会吗？”
秋兰连忙带着天瑜的侍女们跪下道：“奴婢们绝对不敢，奴婢们进宫第一天教习姑姑们便说过要慎言，除了主子交待的事情，其他的奴婢们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天瑜又指了指玉润公主的侍女，似笑非笑道：“那这么说你们会传出去喽？”
玉润的侍女们连忙跟着跪下摇头：“奴婢们也绝不敢将主子的话往外传半个字。”
天瑜冷眼看着赵姑姑，现在这屋里除了她和玉润坐着，这是唯一一个没跪下的人。
赵姑姑在天瑜刀锋般的凝视下冒了冷汗，想到对方是正得宠的公主，她不情不愿地跪下了：“奴婢自然也不会外传。”
天瑜看她憋屈的样子心里暗爽，面上却淡淡一笑：“起来吧，看到你这么懂事本宫很欣慰啊，希望你们，尤其是赵姑姑一定要记住自己做奴婢的本分啊。”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让你里外不是人。
一群婢女唯唯诺诺地起身了。
玉润见天瑜这一番发作已经呆了，她结结巴巴道：“五妹妹你莫要生气，赵姑姑她她……”
天瑜挥手一笑：“我不生气，我毕竟是金枝玉叶，这样的东西根本不值得我放在心上。”
赵姑姑气得老脸涨红，她在宫里年头久了，多少年混上来的资历，就是不得宠的嫔妃见到她也得客客气气，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排揎过。
其实来给四公主做管事姑姑是她自己主动要来的，为的就是四公主母妃不得宠，自己性子又懦弱好拿捏。
赵姑姑想出宫过几年好日子，也确实如她所愿，如今四公主府内外大小事务都要听她的，连驸马都得看着她脸色，公主也拿她没有办法。
这一连两三年都平风无浪的过来了，谁知道今天遇见个下贱胚子，不过是个卖猪肉的小贩子罢了，老娘在宫里见过的好东西，比你吃过的米粒儿都多。
她越想越气，恨得牙齿发痒。
“刚才咱们说哪儿了，来接着聊。”天瑜根本不把她放在心上，微笑着对玉润道：“四姐姐，我看着董驸马瞧你的眼神，对你分明有情意呢，你看他眼睛没有，满满都是爱意呀。”
玉润脸红了，羞涩道：“我没好意思看。”
天瑜惊讶不已：“啊？！你自己的丈夫，你不好意思看，我的天呐，你们不会还没圆房吧！”
柏拉图式样的恋爱么？这么纯的吗？
玉润的脸彻底红透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也，也有过一两次。”
天瑜当场石化：“有过一两次？”
玉润微微点头：“嗯。”
天瑜觉得这件事情有些严重了：“我记得你们结婚好几年了，有过几次，这是你不行，还是他不行？”
她想到玉润在原剧情里的悲惨结局，老公被人睡了不说，还莫名其妙多了个儿子，因为她名下有子，她死后，府邸和陪嫁皇家都没有收回，都归那便宜儿子了。
四驸马虽然名义上没有再娶吧，但是有女人给他生了儿子，事实上等于一家三口，彻底没玉润什么事儿了。
天瑜想到这里急了：“四姐姐，有病就得看大夫啊，可不能讳疾忌医啊。”这可是要了你命的大事情。
玉润看到天瑜真心实意地担忧她，心里突然酸涩，她小声道：“我和驸马身体都挺好的，就是……”
她看了边上的赵姑姑一眼，欲言又止，满腔的委屈说不出来。

第27章 喜当妈
天瑜问：“只是什么？”
玉润极快地看了赵姑姑一眼，嗫嚅着没说话。
天瑜看到玉润的脸色，电光火石之间什么都明白了，成婚三年有过一两次，第一次估计还是新婚之夜，驸马喝得七荤八素，约等于没有。
照着今日的情景看，连驸马想多跟她说句话，吃顿饭都难，那么啪啪的事更是想都不要想了，估计每次玉润鼓起勇气想留驸马过夜，便被这死老太婆各种阻拦。
天瑜想起之前看过的野史提到过，公主若是想同驸马见面得先过管事嬷嬷这一关，大部分时候公主稍微表现出一点苗头，管事嬷嬷们便以各种理由阻拦，甚至耻笑她们不知廉耻，没有几个公主敢为了同房之事据理力争，只好贿赂管事嬷嬷。
即使夫妻顺利过夜，公主们也羞于启齿，生怕被传出去，只好对管事嬷嬷们一再迁就。且不提这些嬷嬷们胃口越来越大，要的贿赂银子越来越多，就是真有钱公主们也不好意思总是要求同驸马睡觉。
更有甚者，据说一些公主在死后还被发现是完璧之身。
在这些终身未嫁的老处女眼里，人类正常的生理欲望是邪恶的，她们用这种观点给公主们洗脑，用时髦一点的话说就是精神控制。
女子毕竟是要颜面的，总不能反复提这件事吧，毕竟像原身女配那样豁得出去的还是少数。
天瑜恍然大悟，怪不得玉润公主死得如此凄凉，她明显很喜欢驸马，饱受相思之苦，兼之那方面生活极度不和谐。
她心心念念爱着的老公和别的女人生了儿子，她本身又不是个开朗豁达的人，在这种精神折磨中能熬过去才奇怪了呢。
天瑜冷笑一声接过玉润没说完的话：“只是有人从中作梗，四姐姐都没有机会同驸马男欢女爱是吧。”
此言一出，不仅玉润，连带着一屋子侍女们都羞红了脸。
赵姑姑没想到天瑜能脸不红心不跳地从口中说出“男欢女爱”四个字，这位卖猪肉出身的公主比她想象的还要难缠鄙陋，她死命地瞪着玉润：“殿下，你乃是龙子凤孙，是不可以将这种男女间的丑事挂在嘴上说出来的！”
天瑜认同地点点头：“赵姑姑，你说得极其有理，这种事情不能光靠嘴上说说，得身体力行去做。”
玉润忽然想笑，生生忍住了。
但是其他婢女们就没有她那么好的修养了，不少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家暗暗嗟叹五公主出自民间，果然豪迈，不过比起她连着要了三个月合欢酒和鹿三宝之事来，大家又觉得今天她表现的很正常，很符合五公主一贯作风。
赵姑姑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她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脸皮如此厚的；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当下口不择言道：“公主们乃是皇室淑女，要为天下女子做表率，如今五公主口出狂言，实在淫邪！”
“你给我闭嘴！”
天瑜义正言辞反驳她：“听听你这说得都是什么狗屁话。公主自然要为天下女子做表率，本宫今天就要跟你说说何为表率！如果不跟自己丈夫同房就是表率的话，那天下不就乱套了。夫妻不同房，孩子从哪里来，难道是土里种出来的，到时候天下没人了，我父皇的徭役、劳役、兵役你一个人去服吗？”
赵姑姑愣了：“我，我一个女子，怎可去服兵役。”
天瑜：“你什么你！你也知道你服不了兵役，那你还跟我扯什么表率。我告诉你，表率就是，我们皇家的男儿各个能文能武。我们皇家的公主各个能生会养，全都是人中翘楚！”
赵姑姑结巴了，她还想反驳：“但是，公主毕竟是公主，天下最尊贵的女子，她她她不可……”
天瑜怒斥：“她什么她！她结婚几年没生孩子，现在天下人都在传说我们皇家的女儿不会生孩子。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搞的鬼，我非禀告太后娘娘，告诉她就是你这刁奴，害得她抱不上外孙子，害的得我们皇家被人说三道四。我倒想问问你到底居心何在？”
赵姑姑也不是吃素的，她反唇相讥道：“五公主不要血口喷人，夫妻二人怀不上孩子与他人何干，五公主竟拿此事来责怪奴婢，这是滑天下之大稽，莫非奴婢竟是驸马不成？”
天瑜冷笑一声：“驸马什么驸马！你还敢跟我提驸马，倒是给我提了个醒儿，据我所知，董驸马当初就是你亲侄女儿验的身。我四姐姐既然说自己身体没毛病，那肯定就是驸马有毛病，你侄女是如何当得差，居然敢诓骗我们皇家公主。”
天瑜气冲冲地拍了桌子：“本公主今儿不信了，我还治不了一个刁奴，来人，去把她那侄女儿绑过来，我今日亲自审问一番，她当日是如何验身的，竟然敢欺君罔上，坑害皇家公主！”
赵姑姑有些害怕了，欺君罔上可不是小事，一旦定罪那是要株连九族的，她头上直冒冷汗，辩驳道：“五公主莫要冤枉好人，我侄女是用心当了差的。”
天瑜眉头微挑，眼神森寒：“我冤枉好人？我四姐姐三年怀不上孩子便是最好的铁证，由不得你们不认。我现在要去父皇面前告御状，四姐姐不敢去我敢去，我要把那胆大包天的欺君之人推到西市去砍头，你别以为跟你没关系，我要让父皇诛你们九族！”
她冷眼看着那婆子，问道：“你觉得本宫敢不敢！”
赵姑姑被问得一愣，她知道眼前这个公主曾经在坤宁宫里跟玉华公主打过架，在慈宁宫里跟嫔妃吵过嘴，还在宫宴上扑进了陌生男子的怀里。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不要脸的。
赵姑姑知道，这个天瑜公主真敢，因为她没脸没皮。
赵姑姑彻底慌了神，恐惧让她头脑发晕，哆哆嗦嗦站不住，腿一软跪在地上，冲口而出：“冤枉啊，我侄女没有欺君罔上，驸马确实身体健康，我侄女儿已经有孕了呀！”
她话音刚落脸色就变了，知道自己失言了。
天瑜心里咯噔一声，顾不上其他，忙转头去看玉润：“四姐姐，你还好吧。”
玉润惊呆了，身子晃了几下，碰到了贵妃榻上的茶几，一只白瓷茶碗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拿帕子捂着胸口，艰难道:“赵姑姑，这到底怎么回事？”
话已经说出来了收不回去，赵姑姑索性硬着头皮，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道：“这能有怎么回事，墨心本就是给公主试过婚的呀，公主难道忘了。”
玉润哑着嗓子问：“她怀孕多久了？”
赵姑姑笑着道：“不久，也就四个月。”
“竟然已经四个月了。”玉润的身子轻颤了一下，她用手撑着扶手，努力不让自己滑落下去。
天瑜心疼地伸胳膊过去握住了玉润的手，对跪着的赵婆子道：“这真是奇事一桩，我记得四姐姐结婚三年多了，那这位墨心姑娘是三年前给驸马验身的吧。睡了一觉竟然三年之后还能怀孕，她怀的是哪吒吗？”
天瑜原本只是想来打探一下情况，没想到这赵姑姑如此嚣张，连隐瞒都不打算，直接揭破了此事。天瑜怒上心头决定必须要为玉润讨回个公道。
赵姑姑跋扈惯了，根本毫不畏惧，大声提醒道玉润道：“公主可不要忘了，是你金口玉言让墨心去外院伺候驸马爷的呀。”
玉润看见天瑜惊讶的眼神，嗫嚅着解释：“赵姑姑说大婚之后驸马遣散了通房丫头，我又不能伴着他，他总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太可怜，连个铺床理被伺候的人都没有，我一时心疼他，所以我……我就……”
天瑜醉了：“所以你就给你家驸马送了个女人，你可真棒，真贤惠。”
赵姑姑堆了笑脸顺杆就爬：“可不是，四公主确实贤惠呢。”
天瑜厌恶地看了这个老妈子一眼，扬声道：“秋兰，这个老太婆恐怕老糊涂了，你来跟她说一说试婚女官是个什么规矩。”
秋兰应声而出，对赵姑姑福身道：“姑姑，请恕奴婢僭越了。”
秋兰对着玉润公主详细解说了一番：“四公主殿下，奴婢本也是试婚女官，所以最清楚此事。试婚女官虽然进了公主府，陪嫁给了驸马爷，但是奴婢是公主的人，平日里的本分是伺候公主，即使受命给驸马也侍寝也不得有孕，事后要服用避子汤药。”
天瑜坐到玉润的身边，心疼地搂住她瘦削的肩膀，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颤抖：“我的好姐姐，你现在还不明白么，你这是被人算计了呀！你日思夜想，想见驸马一面都见不得，人家却睡在你男人身边夜夜当新娘。你结婚三四年没个孩子，人家的肚子都四个月了。”
“五公主此言差矣啊。”
赵姑姑膝行两步到了玉润身边，仰着头可怜巴巴道：“殿下，老奴对你可是忠心耿耿的，别人不知道您还不知道么，老奴事事处处都是为了殿下着想呀。”
天瑜喝道：“你给我闭嘴！我姐姐见驸马一面你就说她不知廉耻，你侄女连个名分都没有，就敢上男人的床，连孩子都弄出来了，你怎么不说她淫邪了？好话坏话都是你说的，你这里外两套说辞可真是漂亮，本公主都想为你鼓掌了。”
您老人家这双标玩得可真是666啊！
赵姑姑不服气：“墨心怎么没有名分，试婚女官本就是赐给驸马的妾室，女官怀孕了，只要公主同意了便是可以生出来的。”
天瑜冷笑：“那我四姐姐同意了吗？”
赵姑姑理直气壮地争辩：“四公主虽然之前没有同意，现在同意也是一样的。同意不同意，这都是四公主的家务事，轮不到五公主来插话。”
她这番话说得流畅自然底气十足，把天瑜说得一愣，竟然有些无言以对。
果然，无耻是无耻者最引以为傲的武器。
趁着天瑜愣神的功夫，赵姑姑上前抱住了玉润的腿，眼里已经含了热泪，苦口婆心道：“殿下呀，难道您忘了，您成婚三年没有孩子，奴婢给您找了不少妇科郎中，都说您的症状是难以生养。殿下自己也翻看了不少医书，那书上不也说殿下这种瘦弱的不适宜生养，您还有什么不相信的呢。
如今殿下年纪也不小了，您不想要个孩子承欢膝下么。墨心那里已经定下了怀的是男胎，这都四个月了，再过个小半年您就能当上娘了。
墨心她一直对你忠心耿耿，将她的孩子养在名下，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殿下你睁开眼睛瞧瞧，旁的男子像驸马爷这般年纪，儿子都要入学启蒙了，只有驸马他还孤苦伶仃的，若是打了这个孩子，驸马爷该有多么难过。
殿下可一定要三思呀，您不为着自己，也该为驸马爷多想一些，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您忍心让驸马爷做一个不孝之人吗？”
赵姑姑巧舌如簧，这一番说辞简直颠覆了天瑜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
天瑜第一次深深体会到，有些恶人坏事做的风生水起，并不是因为他们有什么杰出的能力，高明的技巧，仅仅是因为他们有够不要脸，而且算准了你不会跟他们一样不要脸罢了。
最可怕的是，玉润公主似乎被这个赵姑姑说动了心，她迟疑地看看赵姑姑又看看天瑜，一副左右为难的表情，眼里满是痛苦的纠结。

第28章 我这人心眼小，有仇必报！
玉润垂着泪沉默不已，双手抓着自己腿上的裙子，那精致的绸缎料子都被她揉得皱成了一团了，嘴里却吐不出一个字儿来。
天瑜被玉润这欲言又止的样子弄得心火旺盛。得，这个姐居然还真得认真考虑人家的建议了。
“四姐姐，即使你真的叫那什么墨心去暖床了，你也没叫她怀孕吧。”
玉润摇头：“我吩咐人给她避子汤药了。”
“现在看来，她根本没喝，偷偷倒掉了避子汤药。退一万步说，就算她受孕能力超强，喝了药也一样能怀孕，可她瞒了你四个月还能算忠心的仆人吗？你如今允许她生出来，到时候自然要记在你名下，你一个好好的公主，沦落到去给一个奴婢生的孩子当后妈。”
天瑜忍着火气说完了，看到玉润的眼神仍然十分犹豫，她忽然觉得心累，要不怎么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呢。
或许赵姑姑说得是对的，这是玉润自己的事，我来提醒了这一番，也算还了她当初对我的一腔好意。说到底，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她的人生她自己选择，她愿意走上绝路别人也拦不住。
天瑜打定了主意：“四姐姐，话我也说完了，剩下的事情，你自己做决定吧。是继续任人摆布，念着驸马却思而不得；还是收拾了这俩刁奴，和夫君朝朝暮暮守在一处，都只有你自己能选择。当然了，你家驸马这件事做得也很不地道，是不是原谅他，也只有你自己决定。我先走了。”
赵姑姑看着天瑜公主要走，神色顿时一松，五公主走了就好了，剩下四公主一个好糊弄，三两句话我就能哄住她，赵姑姑一想到这里，忍不住得意地直起了腰板儿：“五公主走好。”
玉润哭得六神无主，见天瑜起身欲走，无助地拉住了她的袖子道：“妹妹你别走，你容我再想想，这么大的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哭得梨花带雨，眼睛肿成了两个六月桃。
天瑜心有不忍，她记起来玉润其实才二十岁，比自己这个身体大不了几个月，二十岁放在现代不过是个大学二年级的孩子，生活费都要父母给呢，她会害怕慌乱是很正常的。
天瑜虽然名义上叫她一声四姐姐，但是实际上穿来之前已经二十五岁，是大学毕业在职场上摸爬滚打两三年的社畜，托了办公室绿茶婊、白莲花和碧池精的福气，硬是练就一身撕逼的好本领，遇到事情肯定会比玉润沉稳一些。
玉润哭着道：“五妹妹，我心里难受，驸马怎么能这样对我？”
玉润一想到自己的驸马和别的女人合起伙来哄骗自己，简直心如刀割，她留着泪茫然地问天瑜：“我现在还怎么办？”
天瑜像哄小孩一样拍着她瘦削的后背：“反正要是我，肯定不能忍，一定要把事情弄个明白，我这人心眼小，有仇必报！”
秋兰站在天瑜身后，清楚地看见赵姑姑跪在地上却依然神情倨傲的样子，忍不住想起在她宫里苦熬的那四五年。
当初仗着有一个做三品内侍的亲姑妈，墨心总是欺负秋兰。
每一季的新衣裳发下来，墨心便全部拿走，然后把前一年的旧衣裳换给秋兰，每次有什么脏活累活派给了墨心，墨心就会跟秋兰换班。
总之好事都是墨心的，坏事全是秋兰的，甚至墨心摔碎了茶盏，也硬说是秋兰摔碎的，秋兰不过是据理力争一两句，赵姑姑便带人按住她掌嘴三十下，为了赔那只花瓶，秋兰整整被扣了半年的月钱。
自那以后秋兰若是有一丝想要反抗，赵姑姑便来敲打她，威胁要把她调去冷宫，和犯了罪的奴婢们一起做最脏最苦永无天日的活儿。
忆起往日种种折磨，又听了天瑜这句“我这人心眼小，有仇必报！”之后，秋兰陡然生出了许多勇气，她觉得世上如果有一个人能还自己一个公道，替自己报仇的话，那个人就应该是自家的天瑜公主。
秋兰再不犹豫，上前一步跪在地上，仰起头道：“奴婢有事要禀报二位公主，五殿下大婚之前，曾在太医院定了一百瓶合欢酒，后几日奴婢前去支取，竟然见到四公主的名字也在账册上头，支取了十瓶合欢酒，取货人那处写了赵姑姑的名字，还有她按的手印。”
赵姑姑顿时脸色剧变。
“我？支取十瓶合欢酒！”玉润也呆住了，她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脸和脖子都红的快要滴血了：“你一定是看错了，我从来不曾要过那个东西。”
秋兰磕头：“秋兰怎么敢诓骗公主，四公主若是不信奴婢说的，不妨亲自派人去查验，太医院的账册谁能造假。只不过当日五公主支取了一百瓶，满城哗然，大家光顾着议论五公主了，您这事儿没被传出来罢了。”
玉润相信了，如果秋兰说的是假话，她必不敢叫她去太医院查账册。
玉润止住了眼泪，哑着嗓子问赵姑姑：“赵姑姑，你替我取的那些酒呢？”
赵姑姑张口结舌说不话来，但她毕竟在宫里浸润了几十年，深谙谁先露怯谁就输了的道理，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笑着道：“秋兰姑娘这一说，奴婢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儿，主要是当时五公主要得太多了，奴婢忍不住跟着凑个趣，心想着四殿下说不定日后也有用得着的时候，不如提前备着，便自作主张去要了。奴婢一心为了殿下，就知道殿下您肯定不会生气的。酒都在驸马府里呢，奴婢现在就去给您拿来。”
也是万幸，墨心怕驸马爷不喝那酒，故意把酒倒在别的酒壶里，剩下十个瓶子一时不好处理，全藏在床下的箱子里了，现在灌点别的酒再送来就是。
天瑜盯着赵姑姑的脸，看她神情先紧后松，立刻知道她想做什么，冷冷道：“赵姑姑，有句话叫聪明反被聪明误。你可千万别想着随便装点酒来糊弄我，不要忘了，满京城都知道，本公主可是整整喝了一百瓶的，真真假假别人认不出来，我可是清清楚楚。”
其实天瑜根本不知道合欢酒是什么味道，她完全是在诈赵姑姑罢了，说起来多亏了原身女配，有一百瓶合欢酒的事情珠玉在前，天瑜现在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说她没喝过那酒根本不会有人相信。
天瑜说到这里也暗暗咋舌，原身女配竟然要了一百瓶合欢酒，这是多馋顾清晗的身子才能干出这种事。
当然了，他的身子确实挺不错的，咳咳，我在想什么！
赵姑姑显然也意识到了糊弄不过天瑜，她身子一僵，终于开始惊恐慌乱，嘴里呐呐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短短的时间发生这么多巨变，玉润呆若木鸡地坐了片刻，看到赵姑姑手足无措的样子，她彻底清醒了，羞愤让她大声地质问道：“本宫记得赵姑姑不准我见驸马，说是为我的名声着想，说我身为一国公主，若是同男子过夜就是淫邪之人，转头却用我的名字支取了十瓶合欢酒，你那时可曾为我的名声想过？本宫与驸马两情相悦，你见我心疼驸马，哄着我把墨心送过去侍奉他，明知道我不会同意，你竟纵容墨心偷偷怀了驸马的孩子，你姑侄二人意欲何为？还有那酒，我若是说得不错，只怕没有那合欢酒蛊惑，驸马不肯要她的身子吧！”
玉润公主看着赵姑姑，胸膛剧烈起伏着，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真正声色俱厉的发脾气。
她从懂事起，便知道母妃不得宠，母女二人在宫里一直谨小慎微的过日子，不愿意得罪任何人，甚至连得脸的奴才她们娘俩敬上三分，但是如今才发现自己越退越让，别人越得寸进尺。
玉润一想到因着自己的懦弱，连自己深爱的男子也一并被人算计了，心里就像憋了一团火，她眼睛发红怒斥道：“本宫竟然不知赵姑姑如此有能耐，如今我都搞不清你到底是身份确实贵重，还是忘记自己是个奴婢！”
赵姑姑没料到比兔子还柔上几分的玉润公主竟然有红着眼睛发怒的时候，她怕了，跪在地上砰砰地磕头，又爬着上前抱住了玉润的腿：“殿下，这都是误会，您听奴婢解释。奴婢自打殿下大婚便侍奉您了，对您是忠心耿耿啊，您不能听别人随便挑拨两句便厌弃了自己的忠仆，您这样可是令底下人寒心的呀……”
玉润气得狠了：“休要再哄骗我了，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把本宫当傻子，莫非不信本宫会打死你。”
赵姑姑哆嗦了一下，但她仍然不死心：“殿下，奴婢可是内务府派给您的，您不可滥用私刑，这都是误会，等五公主走了奴婢好好跟您解释。”
玉润想把赵姑姑的手从腿上甩开，却怎么也甩不掉，她痛哭起来：“五妹妹，姐姐心里难受，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天瑜冷眼看着这出闹剧，真是长这么大没见过比这个老太婆更会胡搅蛮缠的人，她一把拉起玉润：“咽不下就对了，你堂堂正正一国公主，怎么能被几个刁奴拿在手里欺负。走，我陪你进宫找母后去。”
临走之前又对赵姑姑咬牙切齿道：“你是内务府派过来的是吧，钦差大臣比别人牛一点是吧？好，你给我等着，我收拾不了你，自然有人能收拾你。”
古话说得好，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剩下九十分，全靠队友赢。
我不行没关系，总有人行！
赵姑姑心知大祸临头，抖如筛糠面如死灰，却死死地抱着玉润的腿不撒手：“殿下，您看在奴婢照顾你几年的份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天瑜戳着她的脑门道：“你看看自己这一身肥肉，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有苦劳，我都替你脸红。”
她命人把赵姑姑扯开，“去把那个叫墨心的也带过来，把这两人给我看好了！”
一屋子丫鬟奴婢在温柔的玉润公主手底下摸鱼摸惯了，哪见过天瑜公主这种撒泼的阵仗，全都吓得瑟瑟发抖，无论她说什么，只会喏喏称是。

第29章 顾驸马多好啊，多让本宫省心呐
天瑜拉着玉润气冲冲地出了府，也顾不上套车了，两人直接坐了天瑜的马车往皇宫去。
在京城的大街上，上午时分正是人最多的时候，马车完全跑不起来，秋兰一路跟在马车边步行，心里忐忑不已。
她不知道会如何发落赵姑姑和墨心，她担心轻飘飘揭过去之后自己会遭到报复，又担心发落得太狠要了对方性命，虽然她们曾经欺负过自己，可也没到死罪那一步，思前想后竟然有些后悔今日的作为。
秋兰想起天瑜告诉她，要主仆一心，才能不被人欺负，她鼓起勇气敲敲车窗，隔着窗子问道：“殿下，奴婢今日是不是做的过分了，有点无无情无义。”
天瑜打开车窗回答：“不过分，对坏人有情有义就是对自己残忍。”
秋兰想了想，好像很有道理，可刚才的爆发让她还是平静不下来：“殿下，奴婢觉得自己心胸太狭窄了。”
天瑜看看这个犹疑不定的小丫头，安抚道：“心胸狭窄是特点，心术不正才是缺点。只要良心是好的，做人做事就不会跑偏，即使心眼小点也没关系。你今天做得很对，咱们主仆同心其利断金。”
秋兰听到天瑜说要主仆同心，便实打实地说道：“殿下，奴，奴婢有点后悔怎么办？”
她也说不上来自己后悔什么，总之心里忐忑，对秋兰来说，赵姑姑是宫里混了几十年有位份的老人儿了，她和秀竹姑姑一样是三品御侍姑姑，这样的资历便是低等宫妃见了也要尊称一声姑姑的。说句难听点儿的，玉润公主的娘亲不过是个嫔，品阶还不如这赵姑姑呢。
秋兰那时候急于为天瑜解围，才正面硬刚了赵姑姑一个回合，其实算是以下犯上了。
天瑜无奈道：“你再这样我也后悔了，我后悔带你出来了，早知道就该把你留在家里，帮秀竹姑姑一起干活准备年货。决定了就去做，做过了就不要后悔。”
秋兰脸红了，关上车窗前天瑜又安慰她道：“别怕，有我在呢。”
秋兰用力点点头。
玉润坐在旁边很是钦佩：“五妹妹你可真洒脱，姐姐就没有你这般爽快，我做起事情总是瞻前顾后，诸多掣肘。说出来不怕你笑话，事情都到了这种地步了，我……我居然还在想，咱们因为这样的事去找母后，会不会太冲动了。”
天瑜握住她的手坚定道：“一点儿也不冲动，两个作死的奴婢而已，在母后眼里她们就像两只小蚂蚁一样微不足道，这样的对手不值得你深思熟虑，该出手时就要出手。再说这也是等不得的事情，你再犹豫几个月，恐怕就要喜当妈了。”
玉润嗫嚅着：“其实我有点担心，怕人嚼舌根，背后笑话我。”
天瑜叹了口气：“四姐姐，我说句实话，这样的事情出来了，你肯定免不了被人背后嚼舌根了，但是你总该听过两害相权取其轻吧。如今找母后处置了她们，你被笑话一阵子，若是由着她们把孩子生下来记在你名下，那可是要被笑话一辈子的。而且，这可不光是被笑话的事情，你想想，你的驸马在外院里和别的女人生了孩子，一家三口过得和和美美，你算什么？庙里的菩萨被人供起来看的么？”
玉润的脸色瞬间黯淡了下来。
天瑜记得这个婢女的儿子生下之后，玉润急怒攻心，没有多久就病逝了。她知道这对玉润来说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可是又不能直接说出来，她只能拍拍玉润的手，再次强调：“好姐姐，这可是你的一辈子，别犯傻。”
玉润轻轻点了点头，眼里含了泪：“谢谢五妹妹。”
天瑜道：“我知道你心肠软，咱们一起求母后不要伤她二人性命便是。”
恶奴欺主的事情虽然古已有之，但是竟欺负到天家骨肉身上了，实在太耸人听闻，刘皇后听完拿帕子捂着嘴，惊讶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看到玉润跪地颤抖哭泣的样子，震怒之下拍了桌子：“竟敢欺辱到我皇家的女儿头上来，这些刁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皇后娘娘当即摆出嫡母风范，命内务府严查此事，内务府的太监们是做惯了这等事的，立刻把人绑了回来一顿拷打，查出这赵姑姑不仅平日里对公主府上的奴仆多有欺压，竟然还贪污了不少公主的财物，甚至胆大包天到把公主的衣衫首饰都拿出去卖了。
皇后娘娘以雷霆速度发落了这姑侄俩，原打算将二人简单粗暴推到菜市口砍了以儆效尤，可是玉润心地太善良一直求情。
皇后娘娘坚持处死赵姑姑，恶奴欺主必须严惩，念在玉润宽恕她的份上留个全尸，赐她一条白绫自尽。
赵姑姑听了皇后的懿旨后就屎尿失禁了，她大哭大闹不肯自尽，拼了命地要去面见皇后娘娘，同玉润公主理论，内务府的太监们只好捂着口鼻，温柔体贴服务到位把她抬起来挂了上去。
皇后娘娘虽然念在四公主求情的份上饶了墨心的性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将她发配到三千里外的边疆屯田去了，即使能活着走到那蛮荒地方，终其一生都没法再回中原了。
内务府的太监给墨心落胎之后回禀道：“墨心堕胎之前哭得撕心裂肺，要再见董驸马一面，问他舍不舍得。”
玉润听了脸色一僵，瘦弱的身躯战栗起来，被胸中一口怨气顶着都要坐不稳了：“董驸马怎么说？”
内务府总管太监答道：“驸马爷听闻她怀孕之事脸色骤变，不愿见她，因为太过羞愤激动起身的时候还弄翻了砚台，似乎对此事并不知情。驸马爷还询问了奴才四殿下现在何处，眼下他在宫门外等着接您回府呢。”
玉润脸色苍白，默默咬了下唇。
刘皇后见她神情恍惚，便温言暖语地安抚了一番：“好孩子，母后晓得你心中有气，但这事也不能全怪董驸马，他也是被这些个恶婢蒙骗了。你是皇家的女儿，心胸应当开阔些，些许小事母后已经替你料理了，就不必放在心上了。你们小夫妻日子和美，母后心里才能妥帖，你瞧瞧日子已经临近除夕了，凡事要讨个吉利，你父皇政务繁忙，可莫要再生事端教他烦心了。”
天瑜在旁边听着，立刻明白这是皇后在鞭导玉润，让她不要任性，不能随便闹离婚。
天瑜心里暗叹，要是现代的家庭，女儿被女婿欺负了，估计老丈人和丈母娘都打上门了。但是换个角度想想，现代社会猖狂的小三也很多，被欺负得有苦难言的原配更是不少，这样说起来玉润已经算是幸福，因为她是公主，都用不着她自己出手，事情就解决了。
玉润从小生在宫中，天瑜都能听懂的话音她岂会不懂，立刻跪下道：“儿臣多谢母后大恩大德，母后的教导儿臣必当记在心里。”
刘皇后满意地点点头：“甚好，快快出宫同驸马一起回家吧。”
天瑜被皇后娘娘留下说话，玉润只好独自出了坤宁宫，她站在太阳底下默了一瞬，这后宫她很熟悉，今日却觉得往日鲜艳的琉璃瓦都变了颜色。
她在这里长到17岁嫁给了心心念念的男人，原以为婚后的日子会像这日头一样红红火火，却没想到婚后连见他一面都难，现在这种情形，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润儿，你怎么在这里站着。”牛嫔带着侍女匆匆忙忙来找她。
玉润抬头见是她来了，连忙福身行礼：“儿臣见过母妃。”
牛嫔关切地拉起她的手：“我听说，方才因着你的事情内务府发作了人。你，你没事吧。”
玉润忍着眼泪摇头，将牛嫔从坤宁宫旁边牵走了：“母妃，儿臣无事。”
到了个僻静处，玉润上下打量了牛嫔几眼，发现她眼角又添了几道皱纹，其实母妃和孟贵妃同龄，面貌看起来却大了许多岁，宫里不受宠的女人也会老，受宠的女子才会青春永驻。
牛嫔原先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因为父亲获罪抄家被投入宫中为奴，她品貌端庄被选为司帐宫女，侍寝之后封了答应，但平日里仍要侍奉皇帝起居，做些铺床叠被的活儿。
那一年皇帝微服私访南巡的时候带着她随身伺候，次数多了因而有孕，后来生下了玉润。按规矩后宫女子生育之后晋升一级，她便做了贵人。
后宫佳丽三千人，美女何其多，皇帝微服私访回来之后，琴棋书画俱佳、容貌清艳绝伦的孟贵妃便进宫了，从此独得恩宠。
可以说皇帝临幸了牛嫔几次便将她抛之脑后，直到前些年太后五十大寿，皇帝给了恩典所有嫔妃都晋升一级，她才从贵人升到嫔位。其实皇帝早已忘了她，除了前头一两年被翻过几次牌子，后面的十几年都活得像宫里的一件收藏品。
玉润疼惜地替牛嫔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儿臣去母妃的宫里坐一坐吧，陪您说说话。”
她有一肚子苦楚想告诉母亲，尽管怕母亲担忧，她一句都不会真的说出来，但是难过的时候能待在母亲身边便是最好的事。
牛嫔蹙眉道：“我方才过来的时候见着四驸马了，他跪在登闻鼓那里请罪呢。皇后娘娘怎么说？生你气了吗？”
玉润知道母妃因为不受宠，为人懦弱，十分担心闹出这种事情令皇后不快，其实她自己何尝不是呢，便小声安抚道：“皇后娘娘没生儿臣的气，处置了那几个刁奴，还夸儿臣做得好呢。”
牛嫔略微放了心，双手合适道：“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啊。”
她心疼得看着女儿：“出了这样的事，你还是赶紧回家吧，可千万别跟驸马再闹了，这几日也别出门，躲在家里避避风头，大家议论个几日也就忘了。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母妃就你一个孩儿。”
玉润含泪点了头：“母妃放心，儿臣回去了。您这大毛衣裳边上都磨损了，儿臣回头给您送件新的来过年穿着。”
玉润走到宫门前，看见董高朗孤零零一道身影跪在生硬石板地上，她的心痉挛着痛了一下：“走吧。”
董高朗抬头见她来了，一脸羞愧：“去哪儿？”
玉润道：“回家。”
“殿下，是臣对不起你。”
“回家再说。”
玉润转身就走，上马车之前她回望了一眼高高的红色宫墙，嫁出去的公主泼出去的水，皇宫依然是皇宫，却不是她的家了。
玉润走后，皇后娘娘颁布了措辞严厉的懿旨给内务府，若是以后再发生内务府派出去的恶奴欺主之事，奴才立斩无赦，总管也要吃瓜落。
要说起来，其实帮出嫁的公主讨回公道是一个既出风头又落好名声，还不用担心给别的妃子做嫁衣的事情，尤其是这个公主的生母还不受宠。
天瑜的这番折腾，可谓是正中了刘皇后的下怀，不仅成功地让她找到了母仪天下的感觉，还在皇帝面前展示了一番嫡母的慈悲胸怀。
哲昭皇帝下朝回来后听说了这件事，他特意到坤宁宫来寻天瑜，狠狠地夸赞了她一番，夸天瑜心思善良纯正，小小年纪却很有勇气，知道心疼长姊维护亲人。
刘皇后处置完这一桩烂事之后心情大好，欣慰地对皇帝道：“皇上，说起来还是囡囡有眼光，您瞧瞧咱们的顾驸马多好啊，多让本宫省心呐。”
想起这个女婿，皇后笑逐颜开，简直满意得不行。
“唔。”皇帝威严地点点头，脸上却压抑不住也带了笑意：“顾清晗确实不错，忠正纯良，皇儿你可莫要欺负人家。”
天瑜尴尬得笑笑：“哪能呢。”
刘皇后在旁边又使劲儿夸了一通顾清晗，什么识大体顾大局，德才兼备懂事懂礼，重点是长得好看，那是真好看。皇后娘娘这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哲昭皇帝也十分凑趣儿跟着点头，旁的事还可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若说起这个女婿的容貌，那真是无可指摘，好极了。
顾清晗是那种站在人群中第一眼就会被看见的男子，不仅外貌丰神俊朗极为出挑，周身的气度更是如清风霁月般令人心向往之。
这样的谦谦美男子是自家女儿的夫婿，皇帝觉得十分欣慰，好东西当然应该留给皇家。
想起这些，哲昭皇帝捋着胡须笑了，他一时起了童心，兴高采烈道：“皇儿，你还不快谢谢爹爹。”
刘皇后听到皇帝这样说，连忙招呼天瑜道：“对对对，囡囡你快点谢谢你父皇，幸亏皇上当时临机决断，你才没错过这么好的驸马。”
天瑜看着这两人兴致勃勃的样子，心里默默地想，这回完了，看样子俩人对顾清晗很满意啊。
她硬着头皮跪下给皇帝谢恩，心说我今天谢谢爸爸给自己找了个好对象，明天就来找爸爸要求离婚是不是显得我精神有病，脑子不怎么好的亚子？
刘皇后哪管这些，她心情大好，一个劲儿地问天瑜想要什么赏赐，直说要什么都给她。
天瑜不好意思地笑了：“儿臣什么都不缺呢，母后若是实在想赏赐，那便许儿臣一个心愿吧，等我想到要做什么的时候，我再来找母后。”
我要离婚啊，您二位能答应吗？冲这态度，我看挺难，真是脑瓜疼啊。
刘皇后哪知道天瑜肚子里的弯弯绕，高兴地答应了：“好好好，你这个小人精，便是不许这个心愿，你要什么父皇母后也都答应你。”
什么都答应吗？
太好了，顾清晗你有救了！
天瑜眼睛一亮，满怀希望道：“多谢母后。”
哲昭皇帝含笑看着这母女二人对话，见天瑜竟然都不知道要趁机邀宠，心里越发满意，他觉得这个女儿虽然出身民间举止粗鲁了些，不如其他子女们高贵雍容，却胜在璞玉天然，是个厚道孩子。
更重要的是，这个女儿跟自己真是八字相合，自从天瑜认祖归宗，哲昭皇帝觉得自己似乎做什么事情都特别顺当，天瑜简直是天赐的祥瑞，天生的福气包。
哲昭皇帝暗暗决定，即便这个傻女儿不晓得邀功，他也要赏她，不能亏待了老实人。
四公主府
董高朗跪在玉润面前，一脸愧色不敢抬头看她。
玉润挥挥手让屋里伺候着的下人出去了，倔强地抿着嘴不肯说话。
董高朗知道玉润是不想让他在下人面前没有颜面，瞬间哽咽：“臣愿意诅咒，并不知道她怀孕。臣要是早知道，肯定不会瞒着殿下的。”
玉润知道墨心被内务府带走了，董高朗大约还不知道后来的事，便问他：“可如今她怀孕了，听说是个男胎，董家有后了，你打算如何处置？”
董高朗毫不犹豫道：“她是殿下的侍女，如何处置自然全凭着殿下安排。”
玉润神色凄楚：“那好，那我就好生养着她，让她把孩子生下来，你可满意？”
“不可！”董高朗断然拒绝，急得脖子都涨红了，他重重叩首道：“殿下，你才是臣的妻子，你生的才是我的儿子。除了殿下，臣不要别人生孩子。”
玉润脸色悲怆：“若是我跟别的公主一样，生不出孩子呢？”
她并非多此一问，启朝三百年来出嫁的公主甚多，不知道为甚么，似乎有什么魔咒一样，只有皇后嫡出的公主才能生育，其余的公主大多终身未育。
其实原因只是那些黑心的教养嬷嬷们阻拦，大多数公主一生都无法跟驸马同房几次，自然无法生育。皇后嫡出的公主一般受宠，没人敢拦着。
董高朗毫不犹豫道：“那便是臣命里无子，不关殿下的事。不管殿下信不信，臣心里只有殿下一个人，自从那日远远见了公主一眼，臣就知道，这辈子非你不可了。”
玉润的眼眶瞬间红了，柔声悲泣道：“我相信，此事也不能全怪你，毕竟是我让她去给你暖床的。”
“我根本不想碰她，我知道虽然你叫她来，其实你心里是不甘愿的。”
董高朗摇摇头，痛苦道：“就只有那一次，我喝醉了，她穿了一件跟你差不多的衣裳，我一时眼花……这不是理由，这都怪我。殿下，你怨我吗？”
玉润强忍着心酸：“我不怨你，是我让她去的，我怎么能怨你呢。”
董高朗蓦然落泪：“殿下，即便你不怨我，我也怨我自己，我一辈子都恨自己让你伤心了。”
玉润再也忍不住眼泪，哭着扑到他怀里捶他，打他：“我怨啊，我怎么能不怨你。就算是我让她去的，我也怨你，你怎么呢要她呢，你怎么能……”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这样口是心非，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董高朗抱着玉润，拿下巴去蹭她的脸：“当日你让别的女子来伺候我的时候，我心都碎了，我以为你是不肯同我在一处。如今知道你是口是心非，我欢喜还来不及。”
他亦是泪眼朦胧：“你打吧，你打死我也愿意，只要不和离我被殿下打死都心甘情愿。”
夫妻二人抱头痛哭了一场，当晚便宿在一处，和好如初了。
玉润终于如愿以偿同自家驸马双宿双飞，她虽然不好意思像天瑜那样夜夜把驸马留在房中，但是隔两天便会召见驸马一次，这回再也没有人敢说废话了。
其他出嫁的公主见到最害羞的玉润都能跟夫君出双入对，也渐渐大胆起来。
至于那些先前刁难过公主和驸马，夫妻同房先要贿赂她们的内务府嬷嬷们，有赵姑姑丧命的事情做前车之鉴，心里害怕极了，再也不敢阻拦了。
*
天瑜陪着皇后一起去慈宁宫请安，坐着同太后说了会话，插科打诨逗得太后哈哈大笑，她并不知道，她还在宫里没出门，皇帝便有旨意发去了刑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刑部郎中顾清晗勉效忠勤，堪为表率，擢升四品，仍任原职。望尔忠君爱民，莫负朕心，钦此。”
“臣领旨意谢恩。”
顾清晗脸上波澜不惊，心里却有些讶异，刑部郎中一向是五品，皇帝为什么特意下旨单独给他官升一级。
刑部官员们全都跪在衙门院子里接旨，本以为是日前交上去的卷宗不合皇帝的心意，看来是免不了要被圣谕狠狠鞭策一番了。
大伙儿正紧张着，原来却是嘉奖顾清晗的旨意，于是心头一松。
宣旨的是哲昭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福来，他将圣旨合上交给了顾清晗，因为顾清晗除了实职以外还有超品国公爵位在身，所以上书房给他的不是普通黄色圣旨，是一道七彩圣旨。
顾清晗跪着，双手举过头顶恭敬接了：“有劳福公公。”
太监福来宣了旨意，无事一身轻，他满脸堆笑道：“顾爵爷请起，诸位大人都快快请起吧，咱家恭喜顾爵爷高升，爵爷若是请酒莫要忘了咱家。”
张尚书为人圆润，也亲切地笑了起来：“那是自然忘不了，公公尽管放心，您平素在皇上面前对我们刑部多有美言，下官都记在心里呢，若是顾郎中忘了，下官便第一个不许。”
顾清晗微笑拱手道：“托公公的福，下官在此先行谢过了。”
张尚书和顾清晗这一番恭维让太监福来心情大好，他摆手道：“咱家可不敢居功，顾爵爷您这是托了天瑜公主的福气。咱家事毕了，回去交复了。”
张尚书忙带着属下道：“恭送公公。”
大太监福来走后，同僚们纷纷祝贺顾清晗高升，要他请酒，他含笑一一应了，心头却有一丝犹疑，不知道天瑜做了什么事情，竟会让皇上特意下旨升了他的品级。
张尚书靠过来拍拍他：“今日内务府来人叫走了董主簿，我还纳罕怎么没叫你，这就来旨意了。我们刑部真是艳福不浅哪，娶了两个公主。”
顾清晗对上司微笑了一下，心里更加疑虑了，他恨不得立刻要回家问问天瑜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回家的念头冒出来后，顾清晗眸光一颤，他突然发现自己方才竟把那个地方叫“家”了，以往他每每想起的时候，都说那是公主府的啊。
顾清晗从小生活在父慈母爱的环境里，顾老爵爷和王夫人夫妻恩爱关系亲密，甜甜蜜蜜过了一辈子惹人羡慕，顾清晗一度以为天下的夫妻都是如此。
几乎自然界中所有的雄性生物，在性成熟之后都会产生领地意识，顾清晗也不例外，他想要一个独立的，只属于自己的小家庭。
在没有跟公主大婚之前，他对自己的婚姻是充满憧憬的，可婚后的现实却如此不堪。
回家的路上，顾清晗心情复杂，公主好像变了呢，浪子回头金不换，她以后如果真的能安生过日子，我也会克己守礼做个好驸马，认了这段孽缘。

第30章 驸马的使命是忠君爱民
顾清晗一般回府之后都会先去书房，有时候他有些公务处理，有时候只是坐着看几页闲书。
哪怕他坐着发呆，也坚持要秀竹姑姑派人叫他吃晚饭的时候才会回正院里，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大约是男人的尊严吧。
但是今天一回到公主府他就直接去找天瑜了，请安完毕之后，天瑜说：“你来得正好，我就正想让人去找你呢，吃饭了。”
顾清晗见时辰未到晚饭时分，不解道：“为何今日这么早。”
天瑜坐在桌边叹了一口气：“我今天好累，我想早点吃饭。”
顾清晗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像小白兔一样蔫头巴脑的模样，心中突地一软：“殿下今日都做什么了？”
天瑜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了顾清晗一眼，心想我干什么用得着向你汇报么。但是顾清晗问得认真，脸色也很和煦，天瑜出于礼貌还是回答了他：“别人的事情我不想说，反正就是帮好人抓坏蛋了。”
顾清晗没听懂是何事，但天瑜脸上一本正经的表情让他想微笑：“惩治恶人是刑部的职责，殿下莫非想同臣夫唱妇随。”
顾清晗说完自己一怔，脸瞬间臊得脸通红，垂下眼睑不敢看她，心里责怪自己怎么就想起说“夫唱妇随”了呢，叫人听见怪不好意思的。
天瑜没有理会他，她今天斗智斗勇太累了，根本没带脑子在听，从回到府里就一直在梦游状态。
顾清晗又想起了圣旨之事，再次客气道：“今日皇上下旨，将臣的官阶升至四品，臣听说殿下今日进宫觐见，想必是殿下从中斡旋了，臣多谢殿下美言。”
天瑜否认：“我是进宫了，但我完全没提你。”
她真不知道顾清晗升官的事情，现在既然听说了，自然要客气两句：“皇上欣赏你，升你的官职，那肯定是因为你才华横溢能力超群，是你自己厉害，跟我没什么关系。不过我是很替你高兴的，恭喜啊，将来发达了别忘了我就行。”
顾清晗被天瑜夸得眸光微动，谦逊地浅笑着：“殿下何出此言，夫妻本是一体的，自然要休戚与共，祸福相……”
这一句话并没有说完，顾清晗突然卡顿，把最后一个字吞在了嗓子里，他惊异地想自己这是怎么了，今天怎么老是提夫啊妻啊的事情，说这等胡言乱语。
他偷眼看了一下天瑜，发现她傻呆呆坐在桌边等饭，神情木然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异常，心里舒了口气。
看来殿下没听清楚，如此甚好，免得她起了什么误会，对自己爱恋更浓就不好了，毕竟我对她没有男女之情，只有君臣之义，根本回应不了她这番深情。
他庆幸之余，冷眼瞧着天瑜无精打采，一双大眼睛失神凝视着虚空，完全没了往日的灵动，轻声问：“殿下可是身体不适？”
天瑜摇头：“没有，我就是累，没力气说话。”
撕逼使人疲惫啊。
顾清晗的目光里不由带了关切，可是天瑜一副不欲多谈的模样，他便不再说什么了。
晚饭终于端上桌，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的天瑜又是响当当一条好汉。
天瑜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顾清晗还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喝汤，他修长的手指捏着细白瓷的调羹，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
天瑜看得呆了，怎么会有人连吃饭的样子都那么好看，她想起下午在宫里的时候，皇后娘娘那些赞美顾清晗的话，十分认同地点点头。
顾清晗扬起眉毛一笑：“殿下怎么了？”
他这样温和笑起来的样子，简直粲然发光晃人眼睛，天瑜脑子一空，把今天的经历平铺直叙地输出了：“下午见到父皇母后的时候，我们谈到你了呢。”
“都说什么了？”
“就说你长得好看。”
顾清晗眸光轻颤，垂下眼睫浅浅一笑：“臣知道。”
天瑜：“……？”
他知道？这是什么狗屁回答。
天瑜蒙了，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夸一个人好看，然后人家说“我知道”。
是的，没错，就是这个意思，老子长得好看，老子知道，用不着你夸。
天瑜挫败地看向顾清晗，好吧，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脸确实有自恋的实力，眉目英挺，棱角分明，眼神深邃中带着清澈。
当他带着三分笑意看人的时候，可以轻而易举把自己放进任何女人的心里。
天瑜怨念了，人类的脸怎么能长这样，这是在娘胎里整过容吗？上帝他老人家亲手操刀的那种。
秀竹姑姑端了鱼汤上来：“殿下，您最爱吃的奶白豆腐鳜鱼汤。”
“我已经不想喝了。”
“为什么？”秀竹姑姑一怔，内疚道：“是怪奴婢上得晚了吗。”
天瑜又看了顾清晗一眼，他脸上挂着清贵矜持的笑容，正在慢条斯理地吃着菜，举手投足之间，尽是世家公子的温良端方。
天瑜坐在顾清晗跟前，觉得自己被衬得好像村里来的一只灰头土脸的丑小鸭。
天瑜觉得自己羡慕嫉妒而且恨！她负气起身：“看他的脸我都看饱了！我还吃什么鱼！”
真是的，你长成这样，占用了稀缺的颜值资源，那么多少也该谦虚一点，这么自恋过分了吧！
顾清晗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悬住了，他蹙眉看向天瑜，原来我在殿下心里如此秀色可餐，比鱼汤还鲜美可口。
天瑜去后花园散步消化了，留下顾清晗一人苦恼极了，既然殿下如此心悦于我，为何床榻之事上她却改了性情。
瞧着殿下方才憔悴的模样，莫非是小产之事留下了病根？
明明天瑜流产的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顾清晗却觉得心里隐隐作痛起来。
顾清晗前一天在天瑜那里没有问出什么来，她只说是别人的事不想多谈，但第二天他还是从别处听说了，毕竟天瑜公主是风云人物，平日里她的举动总被人盯着议论，这次又弄出这么大阵仗。
知道她仗义执言，驱逐了恶仆，保护柔弱的长姐，甚至自己还因为她被擢升了品级，顾清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在顾清晗的心里，天瑜是个自私任性、阴郁古怪、脾气暴戾的公主，他没想到她竟然有与人为善的一面，刮目相看的同时，心底生出些隐忧。
又到了晚间用饭的时候，顾清晗思忖再三，郑重其事道：“殿下，遇事不可锋芒太盛，以后这样的事情还是同臣商量一下为好。”
她出身民间，不清楚其中厉害，若是招惹了不好对付的人，恐怕会惹得一身腥臊。
天瑜呼噜噜地喝着鱼汤，心满意足地放下碗：“你放心吧，我知道轻重的，对方实在不上档次，我才简单粗暴直接出手的。遇到段位高的对手，我肯定是先四两拔千斤怼回去，然后再找人帮忙围殴。”
顾清晗把眉一蹙，心忧地望向她：“京城里的功勋故旧之间盘根错节，国公爵位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万一遇到臣也应付不来的人，殿下容易吃亏，还是谨慎行事为好。”
顾清晗蓦然发现自己竟然不想让她受委屈，他额头一跳，定定心神告诉自己，只是因为她是他的正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然应该提醒一句，真的只是这样而已，没别的。
天瑜抬头奇怪地看他：“我又没说找你帮忙，我找皇帝爹帮忙不行吗，天下还有皇帝摆不平的事情。”
顾清晗怔住，带了一丝失落道：“当然，没有。”
“难道鱼汤不好喝吗？”
顾清晗摸不清天瑜什么意思，老实答道：“好喝。”
天瑜扬扬下巴：“那你瞎操心什么呢，好好喝你的汤吧。”
顾清晗端起碗，想了想仍然坚持道：“臣虽然愚蠢，但和殿下是夫妻，殿下有事自然不能置之不理。”
天瑜放下筷子：“我谢谢你，我好得很，用不着人理，再说你的使命也不是守护我。”
这个迂腐的家伙，为什么一点拎不清呢，真是的，一点身为男主的直觉都没有！
顾清晗有些呐呐道；“臣晓得，臣的使命是忠君爱民。”昨天接圣旨的时候刚复习过。
天瑜：“……”
很好，好极了，这才是一个男主该有的觉悟，工作的男人最帅气。
*
刑部的杂役奉了茶来，顾清晗坐在那若有似无的茶香里凝神思索。
因为前日里得了嘉赏，他今日进宫面圣谢恩，出来的时候特意去了趟太医院找交好的徐太医借了几本医书出来。
顾清晗觉得公主同以前不一样了，白日里行事有些小小的不同，但那浅薄陋直的脾性仍能看出是她，锱铢必较。
晚上却是大变了，她似乎对之前爱做的事情一点兴趣也没有了，这到底是何缘故，现在看来最大的可能是她小产伤了身子。
顾清晗忆起当日天瑜落胎之后的情形，她颤抖着蜷缩成一团，就像一只受伤的幼崽躲在大床的角落里，她的眼神清澈，分明对他没有丝毫的怨恨，甚至还在关心因误会被关在大牢里的孟蓉蓉。
顾清晗想起从小听奶娘说过，母亲体弱不好生养，前头丢了几个胎儿才生下了自己，每一次落胎母亲都哭得心肝俱裂，以至于到老了眼睛不好。
天瑜那夜流着冷汗苍白的面容和毫无怨言的眼睛清晰浮现在顾清晗脑海里，他回忆起自己当时连一句安慰都没有给她，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就被摁进一根钉子，伤口丝丝缕缕的流着血，他越想越觉得心疼她。
公主失去孩子的那日，想必心里也是很苦的吧。
顾清晗轻轻叹息，她如今神思恍惚，意趣皆无，想必身子没有复原。如此看来，我也同父亲一样，是个子女缘分薄的人。
他忽然觉得，若是能有个孩子，跟在腿边跑来跑去叫“爹爹”，仿佛也是件十分不错的事情。
顾清晗做了决定，一定要想法子替天瑜好好调理身体，千万不能让她落下病根。
四驸马董高朗敲了几下门，不等顾清晗答应就抬起长腿踏进来，亲亲热热叫了一声：“五妹夫忙着呐。”
“董主簿有事？”
顾清晗正在凝神思虑，见有人进来了，顺手将面前的书卷合上放在一边，从桌案后面抬起头看来人，眼神沉静没有一丝温度。
董高朗热情的笑容冻僵了，顾清晗这个人家教极好，他身上没有一点豪门贵公子的骄奢习气，对谁都客气而谦逊，但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其实是一道屏障，让人很难真的靠近他。
董高朗猜想顾清晗大约因为正在审阅凶杀案卷的缘故，所以态度严肃了一点，刑部的大人们工作起来都是这种状态，于是他定定神又笑了一下，“有点小事。”
董高朗从怀中掏出一把长条形锦囊，解开一头的系带，里面是一只折扇：“顾爵爷请看，这是近来在南方几省声名鹊起的诗人白建修亲笔题写的扇面。”
他把那紫檀木折扇打开，把正反面都展示给顾清晗看，卖弄道：“爵爷应该也听过此人吧，近半年来他的诗集传遍了大半个启朝啊，这副登高思远图，字画诗俱是一绝。”
顾清晗看了一眼，点点头道：“甚好。”
董高朗见顾清晗点头了，高兴地把折扇一合塞进了锦囊里，躬身呈给了他：“顾爵爷既然喜爱，那这礼物我算是送对了，请您笑纳。”
顾清晗秀长的眉毛微挑，凉声道：“董主簿怕不是走错了房间，张尚书的公房在前头。”
“不不不，我不是给张尚书的，我就是送给你的。”董高朗把扇子往顾清晗手里塞。
顾清晗手掌反推，拒了他：“董主簿，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在贿赂上峰。”
董高朗一听这话，知道顾清晗是误会了，连忙解释道：“顾爵爷不要多想，我送这把扇子是为了感谢你家天瑜公主，她心地善良，又敢仗义执言，简直女中豪杰。若是没有你家公主为我家玉润出头，我和玉润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如今我们夫妻和美，全是托了你家公主的福。我晓得爵爷府上是不缺好东西的，所以这扇子并不值什么钱，白建修也就是最近才有些名气的文人，谁也不知道他将来能不能成大家宗师。我送这把扇子类似于赌石，图个有趣，博个好意头而已。”
顾清晗本来有些不耐烦了，可听着董高朗一口一个“你家公主”，他不知道怎么回事，越听越顺耳，竟然由着董高朗说了一段长篇大论没有开口打断。
顾清晗的口气不那么冷了，他淡淡道：“既然是感谢公主，你应该直接送给公主殿下。”
董高朗一拍脑门：“对呀，顾爵爷言之有理，正好也到下衙的时辰，那我便跟您一起去府上拜见公主殿下，亲口道谢。”
顾清晗的公房书架的角落里放着一面小小的铜镜，不独是他，诸位官员的房间内都有，用来上朝或者面圣之前检查一下自己的冠服。其实这个习惯一直保留到了现在，机关事业单位仍然还有，只不过它有一个新名字，叫风纪镜。
董高朗急急忙忙走到书架旁边，拿起铜镜举起来，先是整理了一下衣袍，又以指为梳抚弄了几下头发。
顾清晗薄唇微抿，蹙着眉看董高朗摇头摆尾像一只梳理羽毛的孔雀，转来转去忙得不亦乐乎，他轻咳了一声。
董高朗转脸看见顾清晗一脸矜贵寡淡地望着自己，有些尴尬地解释道：“我是想着，你家天瑜公主那样国色天香的人，去拜见她的时候若是仪表不整就太失礼了。那个，顾爵爷你瞧我现在怎么样，可还齐整？”
顾清晗瞪着董高朗那张俊秀的脸，脑海中突然想起他拍着巴掌夸天瑜那双小手好看的事情，心里一阵莫名地恼火。
顾清晗起身出来，从董高朗手中夺过折扇，自己都没意识到口气中带了烦躁：“不必麻烦董主簿了，我带回去转交给公主便可。”
“哎别啊，我觉得还是亲自去一趟显得有诚意。”
董高朗追着顾清晗到了书案边，赫然发现他书桌上放着的几本书是：《妇科玉尺》、《千金要方》 、《产后编》……
他怔住了，一脸愕然地看向顾清晗：“顾爵爷，你这是……打算改行做妇科郎中吗？”
顾清晗当班摸鱼被董高朗撞破了，他气急败坏地抄起那几本书挟在腋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董主簿还不走，是打算改行做看门的杂役吗？”

第31章 趁着过年赶紧让公主再怀一个
永城侯府办宴席，邀请了不少平日里交好的达官显贵家的女眷们去吃酒。
顾清晗的母亲王夫人也在受邀之列，说起来王夫人和永城侯的夫人还带着亲，两人都出身于遂安伯王家，亲戚血缘隔得不远，是近房的堂姐妹。
遂安伯王家的女儿里，属这两位嫁得好，一个是国公爷的正妻，一个是侯爷的正妻。因为王夫人年长一些，老国公爷爵位也更高，京城贵戚们都尊称一声大王夫人，永城侯夫人便是小王夫人了。
王夫人生性不喜交际，她和那些在内宅里缠斗，个个精明如猴的女子不同，平国公当年专宠她一个，所以她没有几个能说得上话的老年闺蜜，每一次遇到这种应酬的时候总是会尴尬。
如今她经受了丧夫之痛，儿子又尚公主做了驸马，更加不想赴宴，但是架不住永城侯小王夫人是她的堂妹，对方下了几封帖子邀请，她再不来便是不给面子，只好惴惴不安地来了。
王夫人挑了个僻静处拘谨地坐下，期盼着宴席早些开始，早些结束。
她知道自己同别的夫人们话不投机，她们总是在聊自家夫君的小妾如何风骚狐媚，庶子女如何不懂事，该使出何种手段收拾这些不守本分的家伙。她接不上话，一向也没什么人理她。
永城侯小王夫人正和一群贵妇们谈笑风生，看见她进来，殷勤地招呼道：“堂姐来了。”
小王夫人话音刚落，立刻就有几位太太靠了过来，笑容满面地围着王夫人：“哎呀，王夫人，我们可就等你呢，一定要好好谢谢你。”
“谢谢我？”王夫人睁眼看了看，这几位有个共同点，全是驸马的娘，她勉强笑了一下：“谢我什么？”
一位太太笑容满面地握着她的手：“谢谢您家天瑜公主啊。”
“对对，”见王夫人一脸迷惑，另一位太太殷切地解释道：“多亏了天瑜公主将那些恶奴的事情禀告了皇后，如今我家儿子可算能跟公主儿媳出双入对了。”
这位太太没说完就捂着嘴偷乐：“这小夫妻们过得是蜜里调油，我这老太婆瞧着心里也高兴。哎呀，这都是托了您的福气，成婚整整五年了呀，我总算是有希望抱孙子了。”
“是呀是呀，我们姐妹几个请不动公主的大驾，这才央求侯爷夫人把您请来，说什么也得好好感谢您。”
王夫人眸光微动，她知道是什么事情了，天瑜惩治刁难的事情她也听说了，只是公主不召见，她并不能去细致询问，眼见这些人如此真诚得感激她，王夫人眉梢带笑：“天瑜公主确实是个好孩子，不过这些事都是皇后的仁德。”
“对对，那是自然，天瑜公主是皇后的嫡女，她能为姐姐们出头，肯定也是皇后娘娘教养的好，多亏了皇后娘娘淑德仁慈。”
众人附和着拍了几句皇后的马屁，又拉着王夫人欢天喜地说起话来，张家娶了媳妇……李家抱了孙子……还有那谁谁家儿媳妇儿肚子贼争气，竟然生出一对双胞男胎，哎呦呦一下子抱了两个大胖孙子，真是欢喜死人了。
“啧啧双胞男胎呦，真是祖坟冒烟了。”
……
一群主母们羡慕得吧唧嘴，古往今来，对这个年纪的大妈来说，抱孙子都是永恒的追求，说不厌的话题。
总之这一场宴席王夫人吃得很高兴，回去以后，她觉得各位夫人太太说得都很有道理，有孙子可真是好哇，女人活到自己这个岁数，如果抱不上孙子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尽管已经夜深，王夫人还是立刻叫来桑婆子：“你明天去公主府门前守着，告诉晗儿下了衙门立刻来见我！”
这个不肖子孙，简直气死为娘了，居然到现在还没给顾家传个香火出来，这怎么能行呢！照这样下去，给老爵爷灵位上香的时候，我都没法跟他交代，他在地下也要怨我的呀。
王夫人越想越气，不成，我一定得找他说道说道，明年必须给我添个孙子。
顾清晗下了衙门急忙来找母亲，以为她身体有恙，见到王夫人面色红润，才总算放心下来。
“母亲唤儿子来可是有事？”
“有事，有大事。”王夫人昨日被老姐妹们一通吹捧，到现在还红光满面：“你那公主媳妇做了件行善积德的大好事啊，你知道吗？”
顾清晗知道母亲说得是什么事了，他微笑道：“儿子知道。”
王夫人心满意足道：“虽然天瑜公主长在民间，行事有些粗鲁，脾气也大了些，人却很聪明，又心善。她晓得自己是个公主，对婆婆太殷勤了会下了皇家脸面，却想法设法向娘表达孝心，最近她总是叫秀竹姑姑送些吃食给娘，总之这个儿媳妇娘是很满意的。”
顾清晗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她送吃的给娘？”
王夫人提起来就笑逐颜开：“娘并不是贪吃这几口点心，是看重她的心意。她之前流落民间吃了不少苦，你这个做夫君的，要包容她，多爱护她一些。”
顾清晗点头：“母亲放心吧，儿子知道了。”
他心中暗忖，想来天瑜公主这样做又是爱屋及乌吧。
王夫人见儿子蹙眉不语，以为他是想起了孟蓉蓉，连忙劝道：“晗儿啊，娘知道这个天瑜公主大字不识几个，没法和你饮酒对诗，你心里难免有遗憾。但是古话说得好，女子无才便是德，夫妻过日子，又不是文友论诗，归到底还是要柴米油盐酱醋茶。你瞧，娘也不懂那些诗词歌赋，你爹是个大才子，这几十年我和你爹不一样过得好好的。娶妻娶贤啊！”
娶妻娶贤么？顾清晗苦笑了一下，戏谑地想，然而公主也并不贤惠，不过公主懂爱屋及乌，甚好。
王夫人话音刚落便想到了这一层，她老脸一红，抱孙子的渴望让她毫不气馁地继续开解顾清晗：“虽说公主女红方面似乎也不太行，但是她是天潢贵胄，还能真指望她绣花度日。京城中的贵族小姐多了去了，没听说哪家千金小姐真是自己绣出的嫁妆。就算她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但是架不住她钟意你，疼你啊。儿子你想想，她要不是心里爱你爱得紧，何至于那日豁出脸面扑进你怀里。”
顾清晗顿时心情微妙，他默然地想，这一点倒是真的，公主确实痴恋着我。
事隔这么久，再回想当日天瑜不顾一切冲进自己怀里的样子，顾清晗心里没了当时的惊愕与恼怒，竟然微微泛着甜，脸上也挂了浅淡一层笑意。
说起来成婚之后，两人连那件事都做了许多次，他竟然从没有主动将她拥在怀里过。
顾清晗拧着眉毛回忆，我那晚是推开她还是抱住她了？抱着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呢？
他极力去想，却想不起更多细节，当时情形太乱了，他只顾着愤怒把这些全忘了，真是可惜啊。
王夫人见顾清晗不言语，心里叹息了一下，这个孩子从小就老成持重，没个年轻人的样子，整日里老气横秋的，万事都憋在心里。
她接着做儿子的思想工作：“人生在世哪能样样都如意的，既然尚公主做了驸马，就好生过日子吧。你也别觉得自己是个国公爷，就了不起了，每天早晚给公主跪安是委屈了你。你好好想想，这国公爵位是谁给的，要是没有皇上，哪来咱家这爵位？用你媳妇的话说，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顾清晗一怔，“这怎么就成了她的话了？”
英俊小哥哥顾清晗肯定不会参与三姑六婆的日常八卦活动，自然不知道，这是那日天瑜在慈宁宫里讥讽孟贵妃的时候乱用的典故。
“别打岔！”王夫人见儿子脸色冷冷淡淡，半天问出来一句还不是自己想听的，顿时来了火气：“听都听不到点子上，娘刚才说的你都听见没有？”
顾清晗连忙表示同意：“母亲所言有理。”
“既然有理，那你重复一遍，娘刚才都说了什么。”
王夫人目光如炬，想糊弄过去，没门，谁也不能阻拦我抱孙子的脚步！
顾清晗无奈了，他思索着答道：“娘让我真心实意地敬着公主，爱护公主。”
王夫人欣慰地点头：“能做到吗？”
顾清晗叹气：“儿子尽量。”
他看了一眼母亲瞬间变黑的脸，改口道：“大约能做到。”
王夫人见他态度尚可，开始转入正题：“别总对着公主绷着脸，夫妻之间要有意趣，你要对公主温柔一点懂吗，多哄哄她，趁着过年赶紧让公主再怀一个。”
顾清晗脸色一僵，欲言又止。
王夫人却一边说一边笑，从眼睛里一路笑到心里：“娘昨天夜里细细盘算了一夜，公主媳妇现在怀上，正好明年十月能生出来，到时候天不冷不热的，她娘俩个都不受罪。而且呀，明年的话我孙子属龙，属龙多好啊，听着就富贵。”
“对了对了还有呢，娘今早上跟桑婆子说起这件事，她也说十月生好，古话说三翻六坐九爬爬，要是明年十月份我那大孙子按时生出来，过九个月正好是七月天，正是那小子满地爬的时候，夏天给娃儿洗洗涮涮也方便些。”
提起有孙子以后的生活，王夫人已经心花怒放，言语中全是神往。自从顾老爵爷走了以后，王夫人心里一直空落落的，但是现在，她有了新的人生追求。
顾清晗听得呆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很想告诉母亲，公主最近似乎无意于此事，两人很久没做过那件事了，却又难于启齿。
王夫人脸色挂着幸福的笑容，自言自语地憧憬完毕，一转脸发现顾清晗还在她面前坐着，奇怪地问：“你怎么还坐在这里？”
顾清晗一怔：“是母亲叫儿子来的啊。”
王夫人：“哦，对。那你现在赶紧走，回去找公主，快去快去，再迟一点就赶不上了。”
顾清晗：“赶不上什么？”
王夫人推他：“赶不上为娘明年十月抱孙子了，为娘要是抱不上孙子，你就再也不用来见娘了，我们顾家没你这样的不肖子孙！”
*
顾清晗坐在天瑜面前，垂头默默吃着晚饭，他面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心里早已电闪雷鸣。
抬头看一眼对面的天瑜，想起母上大人布置下来的艰巨任务，顾清晗咳嗽了一声开始没话找话，清凌凌道：“殿下似乎与往日不同了。”
“哪里不同了？”天瑜一惊，莫非他看出来什么了，或者是我说梦话说漏嘴了。
顾清晗不敢看她，目光落在别处，若无其事道：“饮食口味似乎比往日清淡了些，床笫之事……也比往日清心寡欲了些。”
床笫之事！天瑜惊诧地看着顾清晗，好端端地提这件事做什么？
顾清晗问出这一句之后，感觉到天瑜的目光打量着他，简直羞耻极了，他拼命做出无所谓的表情，神情淡然地喝着面前的粥，其实心已经窘迫得缩成一团，紧张得汗流浃背，恨不能夺路而逃。
但是顾清晗觉得自己必须问清楚，两人已经是夫妻了，这辈子他也不会再有别人了，既然注定同她过一辈子，这种事总不能以后都不要了。
顾清晗下定决心，今晚无论如何要解决这件事，如果她是因为流产的事情怨恨了自己，那样的话……他也愿意试试哄一哄她。
天瑜眨眨眼，回想了一下原身公主掐着顾清晗脖子折磨他的那些夜晚，再看到顾清晗鼻尖上慢慢冒出的汗珠便明白了：“你不用害怕，我以后都不会再那样对你了。”
顾清晗愕然，来不及阻止自己的舌头，冲口而出：“万万不可！”
天瑜惊了个呆：“不可？你，你该不会受虐成瘾了吧？你难道还想像以前那样！”
我的妈呀，他难道是个抖M！
顾清晗擦擦额头的汗意，硬着头皮道：“殿下说笑了，往日那般其实并不好，臣近日查阅医书，过度纵欲容易伤身。其实臣希望殿下稍稍克制一些，如同寻常夫妻那般一日做一次便好了。”
天瑜尴尬地笑笑，她吃不下去了，把筷子放下来，心里暗自奇怪，话说她跟男主之间平常很少说话，一向各做各的事情。今天为什么聊上了？他还挑个这么敏感的话题，她并不觉得两个人已经熟悉到这种地步了啊。
可是该死的，天瑜竟然有些好奇，一颗八卦之心蠢蠢欲动：“你以前都是几次的？”
顾清晗微张着嘴茫然地看她：“三，三四次啊。”
他很疑惑，这件事明明是两个人一起做的，为什么她却置身事外一样明知故问，莫非这就是话本里说的夫妻情趣。
三四次一晚，坚持了三四个月！
天瑜震惊了，此时此刻她的心情已经无法用语言表达，只能对着顾清晗竖起了大拇指，干得漂亮！
你牛，男主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顾清晗红了脸：“如今太久不经人事，又没有那酒，臣大约不行。”
“别这样说自己，男人不可以说自己不行的。”
天瑜看着顾清晗发窘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她清清嗓子说出了自己的想说的话：“不过你有没有听过这么一句话，纵观天下房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这回轮到顾清晗怔住了：“臣听过，可这句话好像不是说房事的。”
天瑜不理会他，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以前不太懂规矩，最近我才知道原来除了我，别的公主和驸马都是不在一处睡的。”

第32章 臣是讲究人，臣介意。
顾清晗觉得心脏猛地抽紧了，一丝不详的预感浮上心头，来不及细想，他坐直了身子朗声道：“殿下，你方才那句话说得不对，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天下大事，跟房子没什么关系。臣愿意为殿下解释一下这句话，这本书呢，内容其……”
“打住打住。”天瑜拦住了顾清晗的百家讲坛：“顾教授，你冷静点，现在已经放学啦，我不管这本书里写了什么，总之我现在跟你说得就是咱俩分房睡的事情。”
分房？怎么能分房呢！
顾清晗的倏地挑高了眉毛，眼神中闪过一丝慌张，他胡乱地想着，如果分房了，那那那……那夫妻敦伦多么不便，母亲岂不是难以抱上孙子了。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为了让母亲心里慰藉，我绝对不能答应她这种任性无理的要求。
天瑜倒也没催他，慢悠悠地问：“你考虑一下这件事，我觉得你尽快搬出去最好，合情合理合法。”
顾清晗打定了主意，脸上生硬挤出一个笑，抓起桌上的筷子道：“食不语，殿下，我们先吃饭好吗，吃完饭再谈。”
他说完就安静地低了头，不再看天瑜，只是一粒一粒米慢吞吞嚼着饭粒，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许久，顾清晗才微不可查地吐了口气，像终于想到了什么似的，抬起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天瑜：“殿下，当朝驸马之中，臣的职务最高，刑部公务颇为繁忙。如果不住在一处的话，臣无法早晚来向你问安。”
说完满眼期待。
“这样呀，”天瑜笑眯眯道：“没关系的，反正我也不是啥讲究人，我早就想给你免礼了。如果你也不介意的话，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按照规矩来，明天我派人把国公府给你收拾出来，你搬出去吧。”
顾清晗怔住，深深地看了天瑜一眼，眸中神色不明，隔了很久才缓缓道：“臣是讲究人，臣介意。”
说完拿起调羹，继续安然喝汤，仿佛天瑜从没有提过这件事。
天瑜纳闷了：“？？？”
他介意？他说他介意！搞错了吧？他有什么资格介意！
天瑜觉得这简直太莫名其妙了，她刚想开口教育他，就被顾清晗凉凉的声音打断了：“殿下想必还记得，当初成婚之时，是你顶着满城风言风语要与臣同吃同住。如果此时臣搬了出去，肯定会有许多新的流言蜚语，时近佳节，殿下却惹得皇家被人非议，恐怕宫里的贵人们会不悦，殿下又何必多生是非呢。”
他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此事作罢，无需再议。
“呃……”
天瑜果然泄气了，她意识到顾清晗虽然看起来有点迂腐有点呆，但是并不笨，他精准地拿捏住了自己的软肋。
她在这个世界能横行霸道，靠得就是太后，皇上，皇后这三条金大腿。如果不想再回民间体会封建社会新手村的刺激生活，那一定要紧紧抱好大腿，千万不能作死。
简而言之就是要时刻保持可爱，万万不能让大腿们烦心，想躺赢就要有做菟丝花的思想觉悟。
做差生真难，我只是不想努力了而已，这个社会为什么就不能对一条胸无大志的咸鱼多一些理解与包容呢。
天瑜正在感怀人生艰难，忽然听到顾清晗轻声叫她：“殿下，臣还有件事一直想对你说。”
后进生咸鱼公主，不，应该是天瑜公主有气无力道：“你说吧。”
顾清晗嘴唇静抿，胸膛起伏的弧度加剧，看得出他心里热流汹涌，似乎说出下面的话需要很大的勇气，憋了半天终于吞吞吐吐道：“先前那件事情，其实我一直放在心里。”
话音刚落，他从额头到脖子，连带着耳垂都红透了。
他其实想对她说，你那天流产的事，我是心疼你的。可是话到嘴边根本说不出来，说情话实在太羞人了，顾清晗长到二十多岁不曾将哪个女子放在心上过，自然从未对谁说过如此肉麻的话。
“哪件事？”
天瑜的情绪不对，导致没接住男主的戏。
顾清晗怔住，他瞥了天瑜一眼，觉得她是一定是在明知故问戏弄自己，顿时又羞又恼，“臣，臣还有些公务，臣告退。”也不等天瑜答话就逃去书房了。
天瑜满头问号，哪件事啊，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我穿过来之后轰轰烈烈做公主，值得铭记的事情太多了。
*
定国公孟广义携夫人朱氏和女儿孟蓉蓉进宫来给皇后问安。
孟蓉蓉今日在皇后面前异常乖巧，左一句娘娘，右一句皇后叫得那叫一个甜，连皇后宫里端茶奉水的宫女她都不漏痕迹的夸了个遍儿。
刘皇后冷眼瞧着这丫头对自己曲意逢迎的样子，一颦一笑像极了二十年前的孟雪娇，令她忍不住想起当年孟妃进宫之后风头无两，竟敢同自己争宠的旧事来，心里一阵烦闷。
刘皇后简单寒暄了两句便不想再勉强自己陪聊了，当了皇后的好处就是可以不用委屈自己，她随便找了个理由打发他们走：“本宫乏了，你们去岫云殿瞧瞧孟妃吧，临近过年了，本宫晓得你们一家人互相挂念。”
孟贵妃吩咐宫人给兄嫂上了茶水，玉华公主久不见孟蓉蓉了，高高兴兴地拉着蓉表姐去自己的寝殿说悄悄话了。
见孩子们走了，孟贵妃又递了个眼色给身边伺候的月如姑姑，后者立刻带着宫人出去了，屋里只剩下孟雪娇和兄嫂。
只有自己人了，孟广义开门见山问道：“娘娘近来如何？”
孟贵妃水葱一样的手指戴着几只嵌碧玺蓝底珐琅护甲，雍容华贵地端起水杯啜饮了一小口，“兄长，你就放心吧，有我这份体面在，就少不了咱们孟家的体面。”
朱夫人笑着恭维道：“有娘娘这句话，咱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娘娘好便少不了孟家的好，孟家好了便是娘娘也好了。”
孟贵妃放下茶盏，笑道：“大嫂可真会说话。说起来，本宫倒是想提醒您一件事儿，蓉蓉的婚事不可再拖着了，过了年这孩子可就十九了。”
孟广义蹙眉道：“我今日来寻娘娘也正为了这件事，倒是有不少人家想来提亲，可就是没有中意的。”
孟贵妃挑起秀长的眉毛：“怎么个不满意法，说出来本宫帮你参谋参谋。”
朱夫人瘪瘪嘴，细细地把近来表露过这层意思的人家说了一遍，一脸嫌弃的表情，似乎这些都是自不量力的牛粪。
女人一说起这种事情话就多了，孟贵妃听着时不时品评一两句，听到末了她评价道：“我瞧着永城侯府小王夫人说那个武举人的外甥挺不错，既然是秋闱头名解元，明年春闱肯定榜上有名，是个青年才俊，你刚刚刚说他叫什么？”
朱夫人随口答道：“叫什么忘了，只记得姓卫，并不是什么世家大户。”
孟贵妃问道：“你方才不说他是永城侯夫人的外甥吗？我记得永城侯的夫人是遂安伯王家的女儿，王氏名门清流，他怎么说也是有爵之家出身的子弟，看这科考的成绩，也是个争气的孩子，不比那玩鸡逗狗的纨绔子弟强么。”
朱夫人不忿道：“娘娘有所不知，这姓卫的小子名义上虽是侯夫人的外甥，其实和永城侯府上没什么关系，也和遂安伯王家没多大关系。这小子的娘亲只不过是遂安伯王家的旁支，听说分家之后那家主不事耕读，没多久就败落了，家中女儿小王氏下嫁给一个商户人家生了这个独子。不知怎么就托上了永城侯王夫人，想在京城里找个小姐配这个小子。那永城侯府小王夫人也是糊涂的，竟然提了我家蓉蓉，她也不想想，平日里跟蓉蓉提亲的都是什么样的人家，想起这茬我就生气。”
孟贵妃心下暗自思忖，在她印象里永城侯的夫人是个极为聪明的女子，做事最是精明识大体，行事绝不会如此荒谬。如今两家门户相差如此之多，她都敢开这个口，想必此子还是有可取之处，不然明知道不成还来做媒，岂不是自找难堪。
孟贵妃微笑道：“王家是大户人家，不仅永城侯夫人出身王家，老平国公顾爵爷的夫人也是王家的，这孩子生母既然姓王，资质想必不会太差。那小王氏虽是王家旁支女儿，但她能攀得上娘家嫡系的亲戚，说明她过得并不差。”
朱夫人木木道：“差倒是不差，听说是南省富商，家业挺大的，可说到底是个商户底子罢了。”
孟贵妃道：“可本宫听大嫂方才言语，这个商户人家的孩子已经中举了啊。”
官场上的事情孟广义了解得多些，接口道：“其实此子也算是官家子弟，他爹卫达礼经科考入仕，十几年来为官勤勉，如今已是顺州知府。”
朱夫人不以为然道：“一个四品小官罢了。”
孟广义否定：“顺州是重镇，乃是从三品。那卫达礼官声甚好，又正当年富力强，应该还可再升一升，做到封疆大吏也并无可能。”
孟贵妃听到这里心里大约有数了，她对朱夫人道：“本宫觉得，侯爷夫人既然敢提，想必心里也是衡量过的。这个卫家虽然比不上咱们孟家这种钟鸣鼎食世代簪缨的人家，却也不差了。且不说卫大人官职不低，既然商户出身想必家底殷实，田庄、铺子自然是少不了的。大嫂你想啊，这京中多少家世显赫的，其实内里到处都是负累，进项少出项多，只有一个空架子罢了。如今卫家既有官身，又有钱财，这个子弟又争气，也难怪小王夫人敢开这个口，当算得上良配。”
朱夫人听了孟贵妃这一番劝，心里不仅没有好受些，反而更郁闷了，她叹气道：“乍一听是不错，可是货比货得扔，比起那一个，这个小子怎么都入不了眼呢。”
孟贵妃清楚朱夫人说的那一个指的是谁，她淡笑了一下。
百年世家的名门嫡子，家世品貌都是一等一的好，不仅气度雍容矜贵，人品端方纯良，容貌也生得极好，他身上任何地方都无可挑剔。
可惜天下只有一个顾清晗。
怪不得连皇帝看着都眼馋呢，不顾非议失了身份也要出手跟孟家抢女婿。
顾清晗已经是皇家的驸马了，此事再提已经没有意义，孟贵妃无奈道：“那么兄嫂有没有问过蓉蓉呢，她自己是个什么意思？”
想起女儿，朱夫人苦了脸，小声道：“她能有个什么意思呢，无非是觉得心里有气，想找个比那位更尊贵的男子出了这口气罢了。”
孟贵妃心头一凛，这天下最尊贵的男人无非就是龙椅上那位，莫非他们竟然是想让孟蓉蓉进宫来吗。
细细论来，其实古时也有姑侄二人同时入宫侍奉皇帝的，但是孟贵妃可不想这样贤达，她虽然不十分年轻了，但是身上既有少女的纯真，又有少妇的妩媚，靠着这份独一无二的清丽绝伦，依然在后宫中稳稳占着皇帝的宠爱。
若是再来一个同样柔婉的，还比自己更年轻的，那自己要放何处摆放呢。
在后宫之中不得宠的女人，活的不如一棵树，起码树还有些雨水的滋润。
想到这里，孟贵妃立刻黑了脸：“兄长，大嫂，并不是本宫不肯让蓉蓉进宫侍奉皇上，你们瞧一瞧前头皇子公主都有过十几个了，太子甚至比蓉蓉还大几岁，蓉蓉此时再进来又有什么意思呢。”
孟广义夫妇两顿时面面相觑，他们进宫来是为了孟蓉蓉的婚事没错，却并没有想让孟蓉蓉进宫。
孟广义忙否认道：“娘娘误会了，我们无有此意的。”
孟贵妃正色道：“没有便好。你们既然瞧不上侯爷夫人说得那位，本宫倒是想起来一个人，我听说安郡王家的世子夏正云似乎对蓉蓉有些意思。这位是个皇亲国戚，想来二位该满意了吧。”
朱夫人不屑地瘪了嘴：“他啊，就是娘娘方才说得了，看着家里煊赫，其实外强中干。再说他这个世子将来袭爵也不过是个国公罢了。”
孟贵妃奇道：“可咱孟家也是国公爵位，你原先相中那个顾清晗，也是国公爵位，哪有自己瞧不起自己的道理。”
孟爵爷却道：“娘娘糊涂了吗，我们孟家和顾家的爵位是开国皇帝的御赐的，那可是丹书铁券的世袭罔替，儿子孙子一代代传下去还是国公。安郡王家就不一样了，听着厉害，其实降等袭爵，没几代就成庶民了。”
孟贵妃叹气：“倒也是。”
孟广义觑着妹妹的神情，她似乎在真心实意地为孟蓉蓉的犯愁，便给自家夫人递了个眼色。
朱夫人眼神闪烁了一下，小声问道：“娘娘，我的意思呢，您看蓉蓉能不能给太子做个侧妃，你去求求皇上。”
“做太子侧妃？”孟贵妃有些吃惊。
“嗳，”朱夫人老脸一红：“这不是一时没什么好人家么，所以才出此下策，你也知道蓉蓉那般条件，岂能随随便便嫁了。”
孟贵妃又问：“蓉蓉也肯？”
孟广义严正道：“蓉蓉是个听话的孩子，问过她了，她只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听爹娘的。”
孟贵妃便懂了，好容易生出这样一番花容月貌，如此出挑的一颗金蛋，孟蓉蓉自然是不愿意自己砸在窝里的，除了顾清晗，嫁给太子殿下确实是不错的选择，虽说眼下面子上难听了些，但是太子将来继位，她便是潜邸旧人，一跃而起封个皇贵妃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苦笑道：“不是本宫不愿意去求皇上，你们也不是不知道，皇后娘娘可一心想让她那个亲侄女太子妃给她生皇孙呢，如今根本塞不进去人，我去求了也不一定有用。”
朱夫人面带喜色：“正是知道了，才觉得太子殿下是良配呢，太子妃没有生养不是正好吗，要是蓉蓉嫁过去，先得一子，将来不就是皇长子了。”
她哀求道：“皇后不肯，那娘娘就去同皇上提一下试试。您想想呀，如果蓉蓉真的生下皇长子，立长子立嫡子各有说法，以后的事情还未定呢，将来咱们孟家可是说不出的富贵呀。”
孟贵妃白了朱夫人一眼，真是说话不过脑子，你想嫁那也得嫁得过去才行啊。
但是今日这夫妻俩似乎是不达目的不肯罢休了，她思索了片刻，缓缓道：“本宫倒是有个法子可以一试。这件事我去同皇帝说可以，可我说不一定管用。不过，假如太子殿下主动去同皇上求娶蓉蓉，那时我再吹吹风，皇上肯定是准的。”
孟氏夫妇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明白了。
孟贵妃见他二人懂了，挑眉一笑道：“但是也别做得太扎眼了，女人太上赶着倒贴，男人反而就嫌弃了，若有似无那种调调才有意趣。”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告诉蓉蓉，那个安郡王家的世子夏正云，也无须拒了，继续挂着他，多少做个退路。”
偏殿里，玉华公主正拉着孟蓉蓉叽叽喳喳说话，将新做的衣裳一件一件穿给她看：“蓉表姐你看这件雪狐毛的衣裳好看吗，过年穿好不好，是不是有谪仙之气。”
又拎起另外一件道：“好像有点太素了呢，不适合过年的气氛，皇祖母喜欢亮眼的颜色。那那那，再看看这件好不好看。”
“对了，我还新做了几套头面首饰，蓉表姐快来瞧瞧。”
玉华兴高采烈地说了半天，发现孟蓉蓉虽然应她，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玉华忙拉着她坐下：“蓉表姐，你怎么了，是谁惹你生气了，是不是那个天瑜？”
孟蓉蓉神色凄楚：“虽不全然是她，却也因她而起，如今人人都瞧我好欺负，连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阿猫阿狗都想来招惹我了。”
玉华道：“姐姐说的是谁？”
孟蓉蓉拧着眉毛，忧郁道：“没有谁，一个商户子罢了，竟也敢肖想有爵之家的贵女。”
玉华听见是商户子，生气地拍了一下巴掌：“真是癞□□想吃天鹅肉！想必是在什么地方远远看见蓉表姐一眼就忘不了吧，谁家我家蓉表姐是天下第一大美人呢，也难怪那些男人把持不住。”
孟蓉蓉掩口一笑，一双丹凤眼中眼中风华流转，说不出的勾人风韵：“我哪里有那么好看，天瑜公主才是天下至美。”
“她？哼！”玉华不屑地唾了一声：“她哪有蓉表姐你漂亮，她根本一点也不好看，你瞧瞧她那腰，细得像水蛇一样，臀还那么圆，放在一起完全不适称，我一看到她走路扭来扭去的样子就烦。对了，胸脯还那么大，怀过孕的女子就是俗气，看着就跟奶娘似的，做衣裳都比别人费料些。”
孟蓉蓉心里熨帖极了，嘴里却说：“哎呀，你小孩子家不懂的，有的男子就是喜欢那样的女子。”
玉华惊讶道：“那样的男子一定是瞎了吧，似蓉表姐你这般柔弱无骨满身仙子气韵的美人，根本无需跟凡人比。”
孟蓉蓉捂着嘴儿咯咯一笑：“你这个小丫头嘴真甜，可真会说话。好了殿下，咱们不提这些事儿了，表姐帮你瞧瞧新衣裳。”
玉华拉着她站起来：“不看了，没什么意思，我陪蓉表姐出去走走散心吧。”
冬天一到，人总是忍不住向往太阳，阳光好又无风的日子，外面其实比屋里还要暖和。
玉华和孟蓉蓉慢慢地沿着宫墙踱步晒太阳，两人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金枝玉叶，不知人间愁苦，随口聊着最近京城时兴的衣裳首饰花样子，不知不觉就到了月华门附近。
孟蓉蓉一抬头，赫然发现顾清晗站在不远处同人说话。

第33章 驸马爷决定亲自出马配春|药给公主吃
顾清晗进宫来面圣，听说今日在宫里的值班的是太医院的医正徐方，他汇报了卷宗以后特意去了一趟寻徐太医。
太医院虽然不在宫中，但是在月华门处有值房，每日安排太医侍值，方便皇帝传唤。
顾清晗来的时候，徐太医正无事可做，左右手互博下围棋，听见门响了慌忙把棋盘往桌子底下藏，结果碰落了棋子罐，哗啦啦撒了一地。
上班时间摸鱼的快乐，以及被领导抓包的恐惧，古往今来都差不多。
待看清楚来的人是顾清晗以后，徐太医跳下炕，趿拉着鞋子生气地捡那些滚了满地的黑子白子：“你怎么也不叫人通报一声，我以为是谁呢，吓我一跳。”
徐太医医术极好，年纪却并不大，是个年届四十的汉子，有一张关公似的红脸膛，看着就是个生气勃勃的人。因为初到京城时蒙受过老平国公的照顾，所以同顾家关系颇好。
“顾爵爷来还我医书的么？”
“你自己当班走神，怎能怨我。”顾清晗弯腰帮他捡了几粒：“我来还书，还有个方子请你帮忙看看。”
徐太医是个医痴，醉心研究疑难杂症，心无旁骛不问俗事，老大不小了连家室都没有，一听说有方子看，立刻甩了棋子：“快拿来，我瞧瞧。”
顾清晗从怀中掏出来药方给他，宣纸上一笔楷书写得极其漂亮工整。
徐太医接过方子扫了一眼，有些惊讶，似乎不敢相信，又低头仔细看了一遍，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斜着眼笑道：“顾爵爷这是打算自己炮制合欢酒么？我说为什么前日里五公主把那些酒都给我退了回来，原来是太医院制的酒不和驸马爷的口味啊，您是喝太多腻歪了么？”
顾清晗的脸瞬间红透了：“徐太医不要胡言乱语。”
徐太医笑着抖了抖手里的纸张：“白纸黑字！我哪里胡说了。你瞧瞧你这方子，里面用的药材和我们太医院制合欢酒的配方大差不差。”
顾清晗大窘，慌忙把药方子拽了回来往袖子里藏：“我并无此意，只是巧合。我这几日翻阅妇科医书，是想着亲自给公主开个活血养生的方子，我瞧她最近常常疲惫，精神不济的模样。”
徐太医听完了症状，试探着问：“公主莫不是怀孕了，要不然我明日去给她请个脉。”
顾清晗有些羞恼地解释道：“并无此种事，公主只是有些体弱气短，看着恹恹地，提不起兴致。”
徐太医恍然大悟了，他大笑起来：“我懂了，公主提不起兴致，驸马爷又兴致高昂，于是驸马爷决定亲自出马配春|药给公主吃。”
徐太医对着顾清晗竖起了大拇指，钦佩极了：“啧啧啧，顾爵爷你这个法子可真是独辟蹊径啊。年轻人，听我一句劝，若是公主太累了，你就让她歇歇不行吗？我知道你们年轻人火气大，可这种事男人也不能光顾着自己痛快，多少也要节制一些。”
顾清晗气得脸都黑了，而且越拉越长，他窘得都结巴了：“医者父母心，你，你休要胡扯了。我只是怕她小产伤了元气，想给她补养身子而已。”
这事其实真不能怪徐太医想歪了，谁让天瑜和顾清晗这对小夫妻干柴烈火的名声响当当呢。
想当初天瑜公主一次性支取一百瓶合欢酒的美谈传遍了大江南北，更可怕的是三个月就用完了还继续要。顾清晗这实力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从此以后凡是顾驸马本尊出没的地方，男人看着他就槽牙酸，女人看见他就心里痒。
*
孟蓉蓉和玉华带着侍女在宫里漫无目的地溜达着，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到了月华门附近的时候，玉华眼尖抬手一指道：“那不是顾清晗么？”
孟蓉蓉早已看到了，不远处那个长身鹤立的男子不是顾清晗还能是谁呢，他站在太医院的值房门口，似乎正在跟徐太医说着什么。
孟蓉蓉心里一阵悸动，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是顾清晗啊，多少贵女的春闺梦里人，他本来应该是她的良配。当初她娇羞地在赏花会上，当着一群小姐的面说出两家有意做婚的消息以后，那些小姐全都拿艳羡的目光看过她。
孟蓉蓉想不通，她觉得，既然上天赐予了她这般娇美夺目的容颜，那么她理所当然应该得到这世上最风华绝代的男子。
可顾清晗如今却跟她再无关系。更令孟蓉蓉难以理解的是，他竟然似乎已经放下了她，不在意她了。
孟蓉蓉想起两人在太子府后花园梅林里的最后一次相见，顾清晗面对自己羞怯交加的表白时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她话没说完，他竟然仓皇逃走，心里就堵了一口气。
孟蓉蓉下意识地捏紧了帕子，她不能接受这个结局。她恨恨地想，即使顾清晗不能娶自己，即使自己也会嫁给别人，他心里也不该忘了自己，应该牢牢把自己这样美丽的女子藏在心尖子上，好好遐想一生一世才对。
孟蓉蓉想，以前那些对自己示好的男子，后来娶妻之后不都是这样做的吗？既然那些人能在婚后依然喜欢自己，为什么顾清晗就不能。
玉华没注意到孟蓉蓉脸色的异样，看到顾清晗后她立刻想起了另一个人。玉华的眼珠子咕噜噜转了几圈，挥挥手让侍女退后一些，小声撺掇道：“蓉表姐，你不如上前去跟顾清晗打个招呼吧。”
孟蓉蓉心头一喜，却捂着胸口蹙眉摇头：“姐姐不好去的，如今人家成婚了呢，姐姐得避嫌。”
玉华不以为然道：“蓉表姐，顾清晗不是你表哥吗，亲戚之间有什么好避嫌的呀。再说了，大家都知道，是他喜欢你，又不是你喜欢他，你身正不怕影子斜，不用担心什么的。”
孟蓉蓉不解道：“殿下为何要我去跟他说话呢？”
玉华揪着手里的丝帕子，气哼哼地怨念道：“蓉表姐你还记不记得，就那个人害你被关进大牢那一次，我出去看你。我心地多善良啊，我就顺道也去看了她一趟，结果她阴阳怪气戏弄我，邀请我去她家观赏杀猪之事，真是气死我了。难道她以为我跟她那种下等人一样吗，我是什么身份！我可是金枝玉叶，父皇亲生的公主！真是越想越气，结果没过几天她又在慈宁宫里讥讽我母妃，我母妃心胸宽广不跟她计较了，可我一定要惩罚她。”
此事孟蓉蓉也有所耳闻，她心里暗笑，说什么善良大度，无非是那个卖肉的下贱女子骂得巧妙油滑，贵妃娘娘拿不住她的把柄罢了。
嘴里只是劝道：“殿下，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计较了吧。”
玉华嘟起嘴：“我也不能怎么她，我就想恶心她一次出出气而已。蓉表姐，你就帮帮我吧。”
孟蓉蓉懵懂地问：“殿下让我如何帮你呢？”
玉华一指顾清晗：“表姐这么美貌无双，满京城都知道当时顾清晗想要求娶你，他真正喜欢的人是你。你现在过去同顾清晗打个招呼，热热络络说几句话便好。然后除夕宫宴上我把这件事故意告诉那个人，她那样的泼妇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气炸的，到时候必然在宫宴上撒泼。嘿嘿，那么皇亲国戚看着，场面肯定精彩极了。”
孟蓉蓉下意识地设想天瑜在一年之中最高规格的皇家宴会上跳着脚，大哭大叫撕打质问顾清晗的情形。她脑海中仿佛看到了那一天所有人都津津有味地看热闹，大家一边用鄙视地眼神看天瑜丢脸，一边捂着嘴偷笑，窃窃私语。
这样大的阵势，足够那位天瑜公主被嘲笑几个月了。
嗯，果然美妙，令人心情愉悦呢。
孟蓉蓉拿定了主意，却皱着眉头犹犹豫豫道：“这，这不大好吧？”
玉华公主见孟蓉蓉不应，摇着她的胳膊央求道：“蓉蓉表姐，算我求你了，你是玉华最好的姐姐了，你怎么忍心叫玉华忍着气过年呢。”
孟蓉蓉勉勉强强地叹了口气，十分为难的样子：“那好吧，那我便同他打个招呼。你记得哦，我这是帮你的，我自己是根本不想过去见他的。”
孟蓉蓉又喃喃自语道：“说起来，亲戚之间打个招呼也是寻常事，便如殿下方才所言，身正不怕影歪，正常人都不该多想才是，若是想多了那肯定是心胸狭窄了。”
玉华肯定道：“那是自然，姐姐冰清玉洁，谁敢胡言乱语。”
孟蓉蓉还想再旁敲侧击叮嘱玉华几句，忽而见顾清晗似乎说完了话转身欲走，她顾不上同玉华招呼一声就冲了过去。
她一边踏着小碎步急急忙忙跑向顾清晗，一边摇动手中的帕子甜甜叫他：“晗表哥，你怎么会在宫里啊，蓉蓉也在这里呢，能遇到你真好。”
顾清晗听见有人叫她，回头见是孟蓉蓉，脸色一僵，他伸手一把拽住了打算回屋里的徐太医：“你万万不能走！”
徐太医也见到了孟蓉蓉，他想起这两人之间的桃色传闻，傻子才会留在这里尴尬陪聊，他拼尽全力从顾清晗手中拽出了自己的袖子：“我万万不能留！告辞告辞。”
孟蓉蓉气喘吁吁地跑到顾清晗身边，脚步太急了，她素净的脸色泛着淡淡红意：“晗表哥，这么巧，蓉蓉今日进宫来，你就也来了。”
凭心而论，孟蓉蓉是美的，她清楚得知道，自己此刻笑靥舒展，唇瓣微张呼吸加重的模样，有一种被凌虐过的美感，最能激起男人的遐想与保护欲。
顾清晗目光却没有在她脸上过多停留，只是客气微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下一刻，顾清晗忽然想起自己手中拎着方才徐太医给他的一瓶合欢酒，他惊得一颤，清风霁月一张俊脸刷得红透了，他连忙把手臂往身后藏了藏，试图藉由宽袍大袖挡住酒瓶。
孟蓉蓉目睹了顾清晗只看自己一眼就脸色变红的全过程，心里骄傲极了，她就知道，他心里绝对不可能没有她，那个女子怎么能比得上自己的高洁雅致，超凡脱俗。
她放柔了声音，含笑看着顾清晗：“表哥，许久未见了呢。”
那嗓音甜腻，带着三分清纯，三分妩媚，还有三分是小女儿家娇俏。
孟家资质好的女孩子，从会走路的时候便有专门的教养嬷嬷教导，一笑一颦一举一动皆是精雕细琢。孟蓉蓉自负地想，没有男人能抵御自己这样的笑容，也没有人能夺走爱上过自己的男人。
顾清晗尴尬极了，怎么这么不巧，偏偏此时遇见了她呢，他只盼着她赶紧离开：“孟小姐是进宫探望贵妃娘娘吗，您请便。”
孟蓉蓉仰着脸含情脉脉看他，温柔道：“多日不见表哥了，不知你过得可好，若是有什么烦心的事呢只管对蓉蓉说，蓉蓉愿为表哥解忧。”
顾清晗手里拎着那瓶合欢酒，简直窘迫极了，虽然他如狼似虎的名声早已远播四海，但他并不想再给人家添一笔谈资了。
“顾爵爷连进宫面圣都忘不了先去太医院领一瓶合欢酒！”
不要！他丢人丢够了，简直想想就发抖。
尴尬不已的顾清晗一听孟蓉蓉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连连点头道：“对对对，我还有事，你请便，我先告辞了。”
顾清晗转身就走，孟蓉蓉一怔，拉住了他的袖子，小声委屈道：“晗表哥，人家话还没说完呢。”
顾清晗被她拉住，忽然觉得浑身难受极了，他把果断地把袖子抽出来，后退了一步：“你还有什么事？”
孟蓉蓉看他满脸通红的样子，知道他是害羞了，捂着嘴娇羞一笑：“人家最近画了几个扇面儿，想拿给晗表哥看看，请表哥替我题个诗在上头呢。”
顾清晗急着走，连声道：“行吧行吧，你回头派人送到我府上。”
他快走了几步，忽然感觉不太好，若是她大摇大摆送到府上去，万一被公主知晓肯定又得误会。
顾清晗又折返回来对孟蓉蓉道：“你还是派人送到刑部衙门里吧。”
孟蓉蓉一脸感动：“多谢晗表哥了，你这么忙……”
顾清晗点头：“我这么忙，便先回衙门了，现下还在当值的时辰。”
顾清晗疾步走出不远，刚拐进月华门的门洞里，忽然听到身后孟蓉蓉的嗓音又响起来：“臣女孟蓉蓉，见过牛嫔娘娘，见玉润公主。”
顾清晗顿时一惊，回头去看，果然有两个宫装女子站在孟蓉蓉身旁，一个他不熟悉，另一个正是同天瑜交好的四公主玉润。
他心里咯噔了一声，暗叫不妙，怎么竟然被四公主看见了。

第34章 我不离！
玉润那日从皇后娘娘宫里出来，见牛嫔娘娘衣着寒酸，心里知道母妃品级低份例少，肯定比不上皇后阔绰。皇上又根本想不起这个人来，自然也不会有别的赏赐。
她回去以后跟董驸马商量了一番，两人立刻去给牛嫔定制了一套银鼠皮袄裙，今日特意送进宫来。
牛嫔送女儿出来，走到月华门附近的时候，正好远远瞧见了顾清晗和孟蓉蓉站在一处说话。眼睁睁顾清晗走了几步又回头交待了几句，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母女二人对视了一眼。
玉润欲上前去，牛嫔却拉住了她，胆怯道：“一个是皇后嫡女，一个是国公府嫡女，咱们谁也惹不起，还是不要多事了吧。”
玉润郁郁寡欢地出了宫门，赫然发现顾清晗在她马车旁边站着，她想起刚才那一幕，心中有些不悦，冷淡道：“顾驸马可是有事？”
顾清晗作了个长揖：“方才臣同孟家小姐只是偶然遇到，打了个招呼，并无说别的话，特此向四殿下说明。”
顾清晗一直心烦意乱，他不确定玉润公主有没有看到自己跟孟蓉蓉说话。
但是他确定地知道，如果玉润公主看见此事，并且转告天瑜，那么她肯定又要误会，又要置气，少不得又是一场大哭大闹。
这种日子过了三四个月，他烦了累了也怕了。
如今好不容易过上几天安生日子，刚刚品出些和睦美满的滋味来，他不想再横生枝节了。
出了皇宫正好看见玉润公主的车驾在宫门前，顾清晗想了又想，决定为了防患于未然，还是提前同玉润公主解释一下为好。
他这番言语令玉润惊异地拧了眉：“顾驸马恐怕对错了人罢，这番解释不该说给我听。”
顾清晗脸色凝重：“臣恐怕四殿下会误会，还请四殿下不要……对她说。”
玉润瞧着顾清晗一脸为难的神情，叹气道：“顾驸马若是心中无愧，又何必多此一举。”
顾清晗郑重其事道：“臣问心无愧，只是我家公主脾性刚烈，所以才有此一求。”
玉润想着方才的情景，一口气堵在胸口，真是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她不再客气了：“既然顾驸马求到本宫这里，本宫也不好不答应你，但是有几句话本宫要对你说一说。”
顾清晗不料玉润竟然有此举动，但既然是自己主动求到人家头上的，便也只能听着。
他只得躬身拱手：“下官洗耳恭听。”
玉润拧着一双秀长的眉毛望着顾清晗，她生性柔弱，这种时候不免有些忐忑，但是想到当初天瑜为自己出头的情形，玉润下定了决心。
“你既然明知道天瑜性格刚烈，那么就该知道避嫌，即便是偶然遇到也不该拉拉扯扯说了那么久的话。这是在外面啊，你晓得多少人瞧见了么，你晓得别人背地里会怎么说你，怎么想你么？”
玉润叹了口气望向顾清晗：“我知道此事也不能全怨你，孟小姐更应该懂得避嫌。但是你同她不同，你是有家室的人，若是真传出什么流言，与她而言，只对自己一人不利；而你则是夫妻二人都难过，里外都是你吃亏更多啊。”
顾清晗猛地抬头看向玉润公主，眸光微闪，一瞬间醍醐灌顶，心思通透了，他完全懂了玉润公主的意思。
夫妻两人是一体的，他如今有了天瑜，不论做了什么事都是两个人承担后果，成家立室的男人行事更要谨慎。
他心里有了一丝懊恼，刚才根本不该为了顾忌情面同孟蓉蓉耽搁那么久，不管她说什么，道一声好扭头走了便是。
“多谢四殿下的教诲，臣必当铭记于心，还请四殿下答应臣的嘱托，万万不要告天瑜。”
顾清晗回到刑部衙门，他坐在公房里心思不宁心神不安，不知道是怎么了，一心想回去见天瑜，完全看不进去任何公文，于是整整一下午一件公务都没办成。
好容易盼到了下衙时分，顾清晗大步流星踏入了公主府，门房的家丁朝他问安，他心里一动，叫了一个过来问道：“今日玉润公主来过没有？”
门房：“并没有来过。”
“那公主可曾出门过？”
得到门房否定的回答后，顾清晗只觉得砰砰跳了几个时辰的一颗心放进了肚子里，他长舒了一口气，转身问身后的书童学海：“我看起来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吗？”
学海一愣：“爵爷看起来同往日无异。”
顾清晗安心了，待靠近正院二门的时候，他又忍不住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衣裳，抚了抚自己鬓角，问学海：“我现在……”
学海忙道：“您看起来英俊极了。”
顾清晗自信地点点头，告诉自己别担忧，玉润公主没来过，没谁打小报告，天瑜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打气完毕，他直奔正院上房去找天瑜了，今天他不亲眼看到她心平气和的模样，是不可能真正放心的。
顾清晗一本正经地给天瑜请了安，如果天瑜仔细观察地话，一定会发现他其实有些心虚。
天瑜没注意到顾清晗额头的薄汗，却被他放在身侧的合欢酒吸引了注意力。
她倏地走到他身边，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点点那酒瓶子：“我刚把这玩意送回去，你怎么又给拿回来了！”
顾清晗悄悄瞥了天瑜一眼，见她神色并无异常，一颗心才算放了下来。
他矜贵得体地坐下来，为天瑜解释此事：“殿下稍安勿躁，合欢酒并非只有一种用法，适当饮用也可以用来调剂精神。臣是看殿下最近精神萎靡不振，所以才寻了一瓶回来。殿下可命人将此酒加水勾兑成淡酒，每日少饮一些调理身体。”
天瑜把合欢酒往边上一推:“用不着，我活蹦乱跳跑八百米都不带喘儿的。”
顾清晗道：“臣已经请徐太医明日来给殿下问脉了。”
天瑜睁大了眼睛：“我没病，为什么要看医生。”
顾清晗有些手足无措地解释道:“殿下不要误会，臣只是请徐太医来问个平安脉，开个恰当的方子替殿下补养身体。”
他的视线落在天瑜脖子以下肚子以上的某处，脸有些微红：“臣觉得殿下这段时间似乎比往日瘦了些。”
天瑜眨眨眼还是蒙：“开药方，是打算让我吃药吗？我没病我吃什么药！”
顾清晗无奈：“不是治病的药，就是一些养护身体的丹丸。”
天瑜第一时间想到了乌鸡白凤丸，她当初痛经的时候没买来吃过，乌黑油亮好大一颗，还要空口嚼着咽下去，吃不了中药的天瑜当场就吐了出来。
她并没有任何鄙视传统医学的意思，乌鸡白凤丸传承了那么久，肯定是很有可取之处的，但是那东西的味道实在太销魂了，天瑜哆嗦了一下，胃里直泛酸，她拼命摇头：“不不不，我不要吃。”
顾清晗不解，但看天瑜十分抵触，便道：“那便教太医开几副汤药好了，都可以。”
天瑜依旧摇头：“我拒绝，太苦了，我什么药也不要，我！没！病！”
顾清晗尽力劝她：“殿下怎么像小孩子一样，你消瘦得厉害，这是体弱之症，很该好好补养调理一番的。”
天瑜生气地瞪着他，眼睛里怒火滔天，好端端地跑来让我吃药，是要送我太太乐口服液么，这家伙是嫌弃我脾气大，早更了吗。
顾清晗被天瑜这样怒视着，脸上顿时带了委屈，不肯说话了。
天瑜气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林妹妹初到贾府的时候，贾母也曾问她吃的什么药，给她配了一味人生养荣丸。
天瑜瞬间懂了，顾清晗让她吃药并不是认为她有病，他只是按照古代大户人家的习惯，想给她弄点保健食品。
她绝望地想，我们俩价值观差异实在太大了，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贫穷使我理解不了他。
天瑜崩溃道：“好的亲，我已经知道你是个暖男了，但是你暖错了人，你这些补药都省省吧，留着给该补的人补吧。”
顾清晗默默起身，捧着他的合欢酒去了角落，俯下腰将酒壶放在八宝阁子里，然后落寞地站在那里不肯转身。
天瑜对着他清瘦的背影道：“你不用关注我，我也没打算赖着你，我早都对你说过了，会给你自由，我会和离的。只是因为马上就要过年了，我现在提这种事情不合适，你再忍耐几天，出了正月我就进宫去找父皇母后说这件事。你尽管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情肯定会做到的。”
天瑜想，幸亏我机智明智睿智啊，已经提前找皇后娘娘许了一个心愿，她金口玉言答应的想必不会抵赖吧。
和离！
尽管天瑜说了长长的一段话，这两个字夹杂在其中并不起眼，听在顾清晗的耳朵里，却像是平地起了一声炸雷。
顾清晗猛地转身，宽袍大袖带起了风，甩到了身后的八宝阁架子，那合欢酒的白瓷瓶耳朵被袍袖挂到了，落在地上“砰”一声摔得粉碎，凄厉碎裂的声音就像有人在他的心上重重捶了一拳，灼烧般的剧痛从胸膛左侧迅速弥散到整个身躯。
他愤怒地看着天瑜，憋屈和气闷让他眼中的血管都要爆裂开来。
她果然还是开始了！我就知道，她一定会闹的！
想必她早知道我同孟蓉蓉见过面的事情了，方才的落落大方都是假装的，其实心里已经气疯了吧，她怎么可能不闹出些事端呢。
顾清晗神色晦暗，眼中辨不清悲喜，声音低哑微涩：“和离？呵，殿下这是想要欲擒故纵吗？”
我早已说过愿意对她以礼相待，愿意努力试着接纳她，为什么她非要苦苦相逼。
天瑜被顾清晗这副要吃人的模样吓到了，她连连摆手：“不不不，我是真诚得想要给你自由，和离以后你就可以自在飞翔，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顾清晗听完竟然笑了：“殿下是在钓鱼吗？接下来，您是不是该问我和离之后想做什么。”
还是同之前一样，只要我随便同别的女子说一句，她就笃定我心里有别人，无尽地逼问与质疑。
我只不过是想平静的生活，像寻常夫妻一样过日子而已，为什么这么难，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我是上辈子欠了她么？
顾清晗心头无比悲凉，一张干净隽永的脸上毫无血色，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我并不想问。”
天瑜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头，顾清晗听到和离的时候不是应该欣喜若狂么，为什么态度这么古怪，紧张让她结巴了：“我大约知道你要干什么，呃，我的意思是说你干什么都可以，那是你的自由。”
顾清晗很烦躁，胸中焦灼的感觉甚至让他都忘了君臣之礼：“我不想要什么自由，我就想过两天安稳日子。”
天瑜苦口婆心：“这位兄台，你要相信我，和离以后你天天都是安稳日子。”
顾清晗走过来，他身形挺拔秀长，长身鹤立地站在天瑜面前的时候，需要微微低下头看她。
这个男人的迫近让天瑜感觉到了压力，她倒退了一步远离他，心里纳闷他今天是怎么回事。
顾清晗的目光落在天瑜的脸上，他沉默了片刻，突然伸出手掌用力按了按自己心脏的位置，眉眼之中全是痛楚：“殿下，臣是个活生生的人。”
顾清晗心里压抑至极，他早已经认命了，知道这一世只能把心给她，他愿意给她，但是他需要时间。她为什么不能再耐心一点呢，再温柔一点，慢慢地拿走呢，非要撕心裂肺地逼他。
天瑜懵逼了：“我从没怀疑过这一点。我知道你是人，还是个男人，但是好奇怪，怎么会有人非要对别人强调这一点。难道，你自己对这件事有所怀疑么？”
顾清晗蹙眉，目光不知道落在何处，他喃喃道：“我是个人，我不是天上的孤雁，你想要便一箭射下来，也不是树上的果子，你想吃便伸手摘下来咬一口。我已经在努力同你好好相处了，你为什么不能相信我呢，为什么非要逼我呢，人心不是别的东西，我需要慢慢来。”
天瑜拼命点头：“我是说慢慢来的啊，我知道和离是大事，我们双方都都，都有家长，这个事儿它肯定要从长计议一下。内什么，这位兄台，按着我的意思呢，就是咱俩今天先私下达成一个协议，然后大概就半个月以后再离婚，或者一个月也可。我都行，你定！”
顾清晗面对和离这种种奇怪的表现，让天瑜觉得好惊悚。
我的天呐，这位男主你怎么肥四啊？难道不是该欢天喜地踹了前妻，追回白月光，迎娶白富美，事业爱情双丰收么？请你拿稳剧本好吗？
顾清晗凝视天瑜的眼睛，眉头深锁，目光里满满的寂寥，字字句句都带着酸涩：“我不想每天都过这种颠沛流离心无归处的日子，也不想日日同你声嘶力竭地争论，我只想平安喜乐、夫妻和睦地过完这一辈子。你能不闹吗？咱们就不能过几天安稳日子吗？”
他似乎是在质问，又似乎是在祈求，每说出一个字都让天瑜发冷，好像吞下了一块冰。
天瑜发现顾清晗平日里那双清澈的眼睛此刻就像蒙了尘，他黯然的眼神让她心里一跳，莫名地梗着发疼。
我的天哪，我们俩这说得都是什么跟什么，天瑜觉得头疼，怎么感觉这么乱呢！
天瑜心乱如麻，她纠结道：“我知道你之前和我在一起日子过得不如意。我现在没跟你吵架，我是认真地想要和离，离了以后咱们都能解脱了。”
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天瑜麻溜地跑到了窗下的条案边上，从抽屉底下翻出一张墨汁淋漓的白纸，又颠颠地拿到顾清晗面前展开了给他看：“你瞧，我下午连和离书都写好了呢，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符合你们的规矩。”
顾清晗看着那张纸上歪歪扭扭，缺胳膊少腿的字迹，和那些不知所云的直白语句，他胸中的怒意像炉膛里的火焰熊熊燃烧，他再也克制不住情绪：“殿下真是无理取闹！世间女子同夫君吵架，多的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泼妇，可臣从不曾见过谁把和离挂在嘴上！殿下以为婚姻大事是孩童过家家吗！”
天瑜仍拿着那张被自己写的鬼画符一样的宣纸，一脸殷切地望着他:“你先看一看条款再说话好吗？你放心吧！我发誓没让你吃一点亏的，好东西能给你的全都给你了。相信我，只要签了这份和离书你就赚了，左手荣华富贵，右手如花美眷，走上人生巅峰。”
顾清晗已经气得浑身发抖：“殿下这招以退为进使得真是炉火纯青，臣佩服。”
“什么以退为进，怎么还说上兵法了呢？”
天瑜觉得自己看不懂顾清晗了，她有点茫然地想，是不是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那我再强调一遍好了：“离婚啊兄台，我们现在说得是离婚，请你严肃认真对待好吧。”
顾清晗觉得太阳穴两边的血管突突直跳简直要爆裂了，他闭上眼睛，粗重地喘息了几声，复又猛得睁开，用浓墨一样的眼睛狠狠地盯着天瑜，声如碎玉地控诉她：“当初是殿下说一见倾心逼着我娶你，如今也是殿下一言不合就闹着要和离！殿下把我当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我是殿下的哈巴狗么！”
愤怒、委屈、不解……无数种情绪在胸膛里交杂碰撞，顾清晗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明明是她先动得心，明明她说中意我，现在为什么要和离！
他带着气把那份可笑和离书从天瑜手中扯过来，撕得粉碎又搓成一团，然后用力把那团破棉絮一样的东西往桌子上一拍：“我不离！”
决然转身拂袖而去。

第35章 殿下打算上吊吗？
顾清晗走到外面，被冬日晚间的冷风一吹，胸中闷气散了许多，他回望了一眼身后亮着灯的暖阁，忽然觉得这架吵得好没意思，吵到最后竟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跟她吵起来。
所以，是因为什么吵起来的呢？
他拧着眉毛想了一下，对了，是因为我跟别的女人攀谈，她吃醋了。
顾清晗负气地想，就算这件事确实我有错，她打我骂我或者像从前那样……惩罚我，我都认了。
她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提和离呢，那不是别的事，那可是和离啊！要真离了，就不是夫妻了。
顾清晗默然地站在院子里，鼻尖隐隐约约闻到厨房传来的饭香，记起她好像很爱喝鱼做的鲜汤。
若是两个人不吵架，这时辰大约就要一起吃饭了吧。
他一时间踟蹰不已，要出去，却想不到该往哪儿走；要进去，他又实在咽不下心头这口闷气。
秀竹姑姑和秋兰去厨房看完菜，有说有笑地进了院门。
“秋兰，等伺候殿下用了晚膳，你就去找一下你家宋举人。麻烦宋举人给账房上帮帮忙，把下面皇庄交来的账册盘一盘，今年收成奇好，账房忙不过来了。殿下说了，年前一定要盘完账册，庄子上和府上都要厚厚地赏。”
秋兰笑嘻嘻道：“好嘞，我晓得的，不就是殿下说的年终奖么，把下面几个庄头都高兴坏了。说什么麻烦他呀，姑姑见外了，宋哥哥高兴还来不及，他天天都说要感激公主大恩大德。”
两人见到顾清晗独自站在院中央，以为他是出来透气，便如平常一般行了礼。
秋兰进了屋里，秀竹姑姑则在廊下招手叫来一个小丫头：“去告诉管家，后院里那个井辘轳上的绳子磨损了，明天一定给换个新的，后天就大年三十了，万一绳子赶在正月里断了多不吉利。”
小丫头应声去了，秀竹姑姑也进到屋里去了。
顾清晗本来像老僧入定一般站着，眉目间满是萧索，听到秀竹姑姑说起绳子断不断的言语，他的记忆中突然冒出一件恐怖的事情，立刻打了个激灵。
他想起来去年曾审阅过的一个凶杀案卷，案情离奇，一家三人全部死亡无一活口，最令人唏嘘的地方就是这三人其实都是对方至亲之人，并无深仇大恨。
这个案子是这样的，某地有一对恩爱夫妻，相公虽然是入赘的，但邻里都说他平日里很疼爱妻子，家里日子也过得蒸蒸日上。
只是妻子性格暴躁了些，平日里总爱跟相公吵几句嘴。每次吵架妻子总是不依不饶，一哭二闹三上吊，不过最后她相公都服软了，两人便和好如初。
最后一次吵起来，妻子又在屋里上吊，成亲这么多年已经她已经上过无数次吊，当然每次都被相公解了下来，有惊无险。
这一次她又熟门熟路地把自己挂上去，结果她相公这回一来是实在气狠了，二来是早已见怪不怪，便想要给妻子一点教训，他故意就在外屋等了一会儿才进去救她。
要说这男人也是气糊涂了，上吊这事怎么能等呢，结果他把老婆解下来的时候，人早已断了气。
老丈人走亲戚回来，受不了闺女吊死的打击，隔了几日下毒把女婿毒死了，最后这老丈人被判了斩立决。要是家里有人申诉也许还可以免于一死，可惜他女儿女婿都死了，无人申诉，最后这一家死绝了。
顾清晗当初审阅这个卷宗的时候十分唏嘘，真是人间惨剧。若是夫妻不吵架，或者妻子不上吊，最不济丈夫及时把妻子解下来，还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
可惜世间的事情没有那么多假设。
顾清晗想起方才自己同天瑜吵架的情形，自己口不择言，看起来把她气得着实不轻，想起天瑜平日里那刚烈的脾性，顾清晗身体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心里暗叫不好。
他猛地转回头，急走几步推开门进屋对天瑜道：“臣有事要问殿下！”
天瑜正坐着生闷气，见他这么不客气地说话，翻了个白眼不肯理他。
秀竹姑姑一见这情形，立刻知道小夫妻闹别扭了，她给秋兰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带着侍女退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顾清晗走到天瑜面前，认真问她：“俗话说，一哭二闹三上吊。如今殿下哭也哭了，闹也闹了，那殿下打算上吊吗？”
“嗳，什么？”天瑜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惊愕抬起头：“顾清晗你有神经病吗？”
顾清晗郑重而执拗道：“臣没有别的意思，臣就是想对殿下说，如果殿下还没消气，稍后有上吊的打算的话，那殿下不如趁着臣还没走远，赶紧去找绳子来。”
天瑜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明明霞姿月韵一身风华，嘴里说得话却一句比一句扯淡。
顾清晗被天瑜杀人的眼神弄得有些紧张，但是事关重大，他硬着头皮结结巴巴道：“因，因为书房离正院挺远的，臣臣，臣怕走了之后殿下再操作的话，臣跑得不够快，回来的时候赶不及把殿下解下来，你就……你就……那样了。”
“我哪样了？”天瑜冷冷地看着他：“我就死得透透的，甚至还凉了是吗？”
顾清晗悄悄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担忧地点点头：“臣岂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
世上竟然真的有这么好看的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就算天瑜公主不是他的妻子，他也实打实地不忍心看她走上绝路。
顾清晗拧着眉毛忧虑地看着天瑜，他是真的不想她死啊。
他点头了，他居然点头了！
天瑜眼睁睁看见顾清晗点了头，她简直要气炸了：“顾清晗你脑子有病是不是！”
天瑜这突然爆发的泼天怒火吓了顾清晗一跳，他委屈极了：“殿下不要好心当成驴肝肺，臣是真的担心你会想不开上吊。”
天瑜终于被他气到了顶点，她简直要原地爆炸，从桌边一跃暴起，上蹿下跳开始嚎叫：“啊啊啊啊，你给老子爪巴走，你再站在这里老子真要想不开了！老子警告你，老子想不开的时候不想自杀，只想杀人！！”
天瑜气得满屋子乱转悠找凶器，一眼看到了床上属于顾清晗的那只锦缎枕头，她跳过去拿起来，然后迅速冲到顾清晗面前打他。
由于被施暴对象长得太高了，她只好蹦起来拿枕头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无死角地砸他：“我的天呐，我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你这么个傻吊男人！带上你的小枕头，有多远给我滚多远，不准待在我的书房里！拿上你的铺盖卷，想跟谁睡就去找谁吧！”
天瑜毫不留情，疾风骤雨般砸得又快又狠，虽然是个枕头，也确实有些疼。
顾清晗被她砸得狼狈不堪，一退再退到了门口，后背抵到了门上，无路可退了，天瑜却不依不饶继续打他。
自己好心好意进来找她，她却这样对我。
顾清晗又委屈又气愤，他忍无可忍之下一把拽过她手里的“凶器”，转身开了门，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走了。
秀竹姑姑和秋兰一直趴在门边听着里面的动静，两人都已经听傻了。
但是眼下这情形，似乎是自家公主占了上风，既然殿下并未吃亏，而且还打得虎虎生威，那要不要进去呢，两人都拿不定主意。
看见驸马爷被揍得落荒而逃，秀竹姑姑连忙追了几步：“驸马爷，您这是去哪里？”
“国公府。”顾清晗这回真气了，脚下没有一丝迟疑。
秀竹姑姑心里一焦，以往吵架都是睡书房的呀，这一次怎么要回国公府了？不成，我得想想办法。
她冲着顾清晗的背影远远喊了一句：“那奴婢给您留着门，驸马爷给王夫人问了安一定早些回来啊，太晚了会耽误公主休息的。”
顾清晗知道秀竹姑姑是想他一个台阶下，让他晚上还能回来，但他没吱声，因为他今天根本没打算回来，她不是要闹吗，就让她闹个够好了。
明天也没打算……明天的话……嗯。
圣人有云，情随事迁，感慨系之矣。所以明天的事还是明天再说比较好。
顾清晗带着满肚子气出了公主府大门，忽然意识到怀里一直抱着个东西，低头一看竟然是自己枕头，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门房里的几个仆人见驸马爷这时候出去，觉得有些不对，却也不敢拦他。又见驸马爷站在门外抱着个枕头发呆，更加奇怪了，却也不敢叫他，只好都躲在门洞子里偷看。
顾清晗不急着去国公府了，他在风里踟蹰了片刻，忍不住回想刚才天瑜蹦着跳着跟他吵架的模样，她连打人都不知道找趁手的家伙，居然找了个枕头。
他心里忽然觉得有些痒痒，觉得天瑜就像只毛茸茸粉嘟嘟小小一团气急了都不会咬人的小兔子。
顾清晗突然就笑出了声，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个人刚才明明吵得那么厉害，他却好像一点也不生气了。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但是他觉得她连撒泼都变得比以前可爱了呢。
顾清晗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他垂眸站了一会儿，默默劝了自己几句。
罢了，夫妻吵架本就是笔糊涂账，世间哪有男子真的对妻子动气记仇的，都是床头打了床尾和。我不如今晚去陪母亲吃个晚饭，然后回来带公主睡觉吧。
顾清晗想通了之后心里无比舒畅，他忽然很庆幸，幸亏方才秀竹姑姑给他留台阶的时候没有开口拒绝。
他打定了主意，抬头望一望路对面的国公府，这才发现自家门口停了一辆马车，不知道是谁家的。
他心下略微奇怪，走近了看时发现风灯上写着一个“卫”字。
门房的仆人出来行礼：“见过老爷”
顾清晗随手将手里的枕头递给他：“老夫人今日邀请客人来家里了吗？”
门房的伙计不料自家老爷竟会递过来一只枕头，接到手呆住了，半晌才答道：“回，回老爷的话，是卫家的表少爷来了。”
顾清晗蹙了眉，卫家的表少爷，哪个卫家？
他知道询问门房的伙计也问不出什么来，抬起一双大长腿迈过门槛直接去了上房。
国公府正堂，王夫人坐在正位，和蔼地笑着同下首的一个年轻人说话，顾清晗远远看不清楚容貌，只看到那人一袭玄色劲装，腰间束着同色缎带，做武人打扮。
王夫人抬头见到自家爱子从外面进来，忍不住笑逐颜开：“正打算差人去寻你，又怕扰了你跟公主用饭。来得正好，快过来见见，这是南省卫姨丈家的小表弟，他进京来备考明年春闱的。”
坐着的那个年轻人立刻站起来，对顾清晗拱手道：“小弟卫怀瑾，见过顾表兄，贸然拜访，惊动起居，还望兄长恕罪。”
他的目光很明显在顾清晗姿容优越的脸上定格了一瞬，闪过一丝惊艳。
顾清晗感觉到了，但是他自小被人看惯了，也不觉得如何异常，脸上依然挂着世家公子一贯矜贵得体的笑容，伸手虚扶了那人一下：“鄙人顾清晗，卫表弟不必客气了，请坐。”
他根本不知道这卫家表弟是从何而来，但是不重要，世家大族之间亲连亲，关系盘根错节，陌生亲戚上门也是常有的事，待他走后再细细问母亲便是。
坐下来之后，顾清晗微笑着对卫怀瑾寒暄道：“卫表弟可曾用过饭呢？若是没用，不如一起吃些。”
藉由这番寒暄，他的目光才落在卫怀瑾身上，仔细打量了几眼，对方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纪，长发束冠，衣饰不凡，容貌极其深邃俊美，面部轮廓宛如冰雕玉琢般棱角分明。
顾清晗记得启朝并没有姓“卫”的名门，但这仍然挡不住眼前这个年轻男子气势夺目，英气逼人。
此人真是好相貌！
顾清晗心中暗自喝彩，除此之外，他觉得卫怀瑾看起来竟然还有几分眼熟，他想了半天像谁，最后恍然大悟，原来是像自己。
只不过是自己习文，对方习武，气质上有些疏异，可单论眉眼的话，两人竟然有七八分相似，加之身形同样高大英伟，看起来就更肖似了几分。
同样的样貌出众，顾清晗是个清逸温润的如玉美男，卫怀瑾身上则满是凌厉峻逸的英雄气。
卫怀瑾微微低了头，似乎并不想让顾清晗过多留意自己的容貌，他客气道：“多谢顾表兄挂怀，方才兄长来之前，小弟已经同姨母一起用过饭了。”
原来他们已经吃过了，没饭了。顾清晗失落了一瞬。
王夫人问他：“晗儿，你也吃过了吧。”
“母亲，儿子也已经吃过了。”
尽管肚子空空如也，顾清晗只能违心地点点头，总不能当着客人的面说自己被公主赶出来不给饭吃吧。
王夫人一脸慈爱道：“既然吃过了，那就留下来陪你表弟说会儿话。”
顾清晗含笑应了，同卫怀瑾攀谈了几句，总不好冷落了客人。
见气氛融洽，卫怀瑾微笑对王夫人道：“七姨母，外甥不才，此次前来拜访是有一事相求。”
王夫人便同顾清晗对视了一眼：“外甥但说无妨。”
卫怀瑾从容道：“外甥因家中有些事务耽搁，临近除夕才到京城，这才知道江南会馆年节闭馆，各地举子又将宾舍住满了。故外甥斗胆相求，能不能在国公府借住一段时日。”
卫怀瑾的母亲王氏虽然和王夫人有亲，却是隔了几房的远亲了，只是小时候见过几面，出嫁之后便无有联系了。
此刻这位不太熟悉的表妹家的儿子贸然上门要求借住，难免让王夫人有一丝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答应让他住下。

第36章 殿下，臣能上床吗？
王夫人记得，卫怀瑾的母亲王氏未出嫁前，似乎同永城侯府上的小王夫人关系更要好些。
想到此处，王夫人便犹犹豫豫道：“我记得，表妹和表妹夫似乎上一次来京的时候置办过一次宅院。”
卫怀瑾抬头看向王夫人，卫家确实在京城中有宅院，但他只想住在国公府。
卫怀瑾的眸色从容镇定，为了打消王夫人的疑惑，他落落大方道：“是外甥唐突了，外甥家在京城虽有宅院，但是许久无人打理，不堪住人。今日永城侯府上的九姨母曾邀我去她府上暂住，外甥不才，想着侯府有几位未出阁的小姐们，外甥住进去多有不便，所以才斗胆求助七姨母。若是七姨母不方便就当外甥没有提过吧，蒙七姨母招待了一顿晚饭，外甥已经觉得十分叨扰了。”
王夫人见卫怀瑾如此礼数周全，顿时觉得他是个诚恳的好孩子，兼之他容貌又同自家儿子有几分相似，更加觉得望之可亲。
她脸上不自觉带了笑意：“我一个寡居老婆子，有什么不方便的呢，家中空屋子很多，只要你不嫌弃简陋便好。”
顾清晗心里微微觉得有一丝不妥，但是对方进退有度彬彬有礼，说到底大家是亲戚，人家千里投亲只是借住几日，若是拒绝了传出去实在有些不近人情，他便不说什么话了。
既然这个外甥要住下来一段时日，王夫人笑着又给顾清晗多介绍了几句：“你这个表弟很有出息，你别看他年纪轻轻的，已经中了武举人，听说还是南省今年秋闱的头名解元。”
不等顾清晗称颂，卫怀瑾立刻谦逊地低了头：“七姨母谬赞了，外甥不过一个白身的学生，怎能比得上顾表兄已经为国效力了。”
习武之人气质大多冷峻，卫怀瑾主动示弱的的时候，看起来像是暂时收了翅膀的雄鹰，隐隐可见英武之气，仿佛仍然随时可以振翅而起。
顾清晗脸上带着淡然的笑，他客气道：“卫表弟不必自谦，我只不过是承蒙祖上荫封而已，你这样真才实学的青年才俊才是朝廷真正需要的栋梁之才。”
两人你来我往，又互相夸赞寒暄了几句。
王夫人看天色不早，转头嘱咐儿子道：“晗儿，你快些回公主府休息吧，娘瞧着时辰已经很晚了，你再不回去恐怕公主要着急了。娘知道你们小夫妻新婚燕尔，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
卫怀瑾脸上本来一直挂着亲切自然的笑意，听了王夫人催促顾清晗这几句，他的笑容倏地消失了，眸中亮光黯淡下来。
顾清晗脸色也是一僵，虽然他今夜是打算回去的，却突然起了点近乡情怯的心思。
他有心想跟母亲说今晚不回去了，看到旁边正襟危坐的卫怀瑾，又怕母亲盘问起来不好明说，只能无奈起身：“如此，我便先告退了。母亲，卫表弟，你们也早些休息。”
卫怀瑾似乎有些失神，见顾清晗告别了，他才慌忙起身，笑得有些不太自然：“顾表兄，小弟贸然登门，没来得及准备见面礼，只带了些南省点心来，顾表兄不妨带回去给公主殿下尝一尝。这都是她平素里爱吃的，想来可以慰藉她思乡之苦。”
顾清晗心中正暗自忧虑，此时回去的话，也不知道天瑜公主是否已经消气了。
听说卫怀瑾这么一说，他便想到天瑜确实是生在南省长在南省，成年之后才回到京城，若是带些南省的点心回去，或许她看在吃食的面上就不闹人了呢。
他道了谢：“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顾清晗拎着点心盒子回到了公主府，学海正在大门口等他：“爵爷，你可回来了，秀竹姑姑差我去找你呢，奴才也不知您是什么个意思，也不敢去。”
顾清晗进了大门问他：“是公主交待的么？”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声音里竟然带着几分欣喜。
“不是，就秀竹姑姑交待的呢。姑姑说爵爷住在国公府不是个事儿，总不能一直不回来。”
“哦。”顾清晗失落了。
他惴惴不安地往里走，自己都不知道在担心些什么，走到正院门口的时候，忽然想到那姓卫的一番话说得有些古怪，他怎么知道公主爱吃什么。
顾清晗蹙眉思索了片刻，天瑜名声在外，大家都知道她是南省人，或许卫怀瑾只是把家乡点心都拿了来拍个马屁，猜想公主会喜欢吧。
他将手中拎着的点心盒子抬高到眼前，看了看，莫名觉得那点心盒子的样式长得十分不顺眼，转身塞到学海怀里：“赏你了。”
没有任何缘由的，顾清晗突然觉得自己并不喜欢这个卫怀瑾。
秋兰将灯烛吹了，只留了一只小蜡烛在帐外，方便天瑜起夜的时候穿鞋。她刚退出房间轻轻关上门，回头就见顾清晗到了廊下。
秋兰大喜，福身行礼，低声道：“驸马爷，公主刚就寝，现下应该还没睡着，您快些进去。”
天瑜躺在床上瞪大眼睛看着雕花木床的帐顶，今天顾清晗表现得就像个深井冰一样，实在令人崩溃，她很难不失眠。
天瑜想不通，顾清晗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书里不是说这个男主是位清冷端庄优雅矜持的贵公子么？
还说他为人温润气质如玉，相处时令人如沐春风，那为什么他会发脾气，为什么他吵架的时候跟别的狗男人一样的狗！一点也不苏。
天瑜气呼呼地想，这都是原作者的锅，肯定是她笔力不够，所以把人物性格写的有缺陷，或者是写崩了。
总之纸片人应该是完美的才对，现在顾清晗这种样子，和普通男人有什么区别。
说好的翩翩佳公子呢？大大骗我，可恶！活该你扑街！
天瑜气愤极了，猛地踹了几脚被窝。
这时候她听见外面有动静，转脸一看是狗男人顾清晗进来了，她立刻黑了脸，翻身拿后背对着他。
顾清晗也没指望天瑜会给他好脸色，硬着头皮进屋关了门，轻手轻脚地站在檀木衣架子旁边脱衣裳。
天瑜听见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回头见这家伙跟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怒了：“你回来做什么！”
顾清晗讪讪道：“书房里太冷了。”
“我没让你睡我的书房！”
“可是国公府卧房也冷。”顾清晗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炭火盆子太熏人，臣受不住。”
天瑜气道：“回来也没用！没你的枕头！”
吵架的时候你不是厉害地狠么，现在怕冷了，冻死你算了。
顾清晗已经脱得只剩中衣了，他小声道：“臣多谢殿下关怀体恤，臣睡在这屋里暖和，有没有枕头都无碍的。”
无碍的！
天下怎么能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吵完架他居然还能一脸无辜，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天瑜气得翻身而起：“可是你把我的和离书撕了，你还记得吧，那是我写了一下午的！你知道用毛笔写字多难吗！我手抖，我写了好多张才写出一张没有墨点子的。”
“殿下，休要再提和离书了，再说就是真要和离，你写的那个东西也根本不算数的。”
顾清晗感到深深地绝望，她就不能忘记和离的事吗，换点别的惩罚方式不行么，比如像以前那种……体罚，就挺好的。
我写的不算？
天瑜愣了愣，她眨着大眼睛想了一会儿，也对啊，现代人离婚要去民政局，那古代人离婚肯定也要办手续吧。
她跟顾清晗毕竟是皇帝赐婚，肯定不是自己随便在家写个东西，两人签个字就能解决的，最后还是要去找皇帝才能和离。
好吧，本姑娘胸怀宽广，不跟他计较了，反正没几天了，等过完年我就去找皇帝粑粑要离婚，然后恢复自由身，抱紧了金大腿继续我躺赢的人生。
顾清晗就着小蜡烛微弱地光看着天瑜的脸，他觉得她眨眼睛的时候，长长的睫毛就像是蝴蝶在煽动翅膀，他看得呆住了。
顾清晗站在床边迟疑了半晌，天瑜不开口，他有些不敢上去：“殿下，臣能上床吗？”
天瑜无语。
“夜已经深了，臣有些困倦。”顾清晗嗫嚅道：“臣明日还需去衙门为国效力，忠君爱民乃是驸马的本分。”
“行了，闭嘴，上来吧。”
天瑜冷眼瞧这阵势，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她觉得今天要是不让他上来，这狗男人估计能变身唐僧跟她理论一夜。
天瑜躺下往里缩了缩，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他教唆她上吊的事！
她猛地坐起来：“你这个死变态，你该不会是打算等我睡着了拿绳子勒死我吧。”
顾清晗一怔，哭笑不得：“臣不敢，那是要诛九族的。”
外面响起了秀竹姑姑敲门的声音：“殿下，我给驸马爷送个枕头过来。”
顾清晗下床开门，秀竹姑姑从门缝里递过来一个枕头，她挤挤眼用极低的声音道：“驸马爷，你要好好哄一哄殿下啊，女子都是要哄的。”
顾清晗接过枕头，在床上放好，然后他吹了蜡烛躺在天瑜身边，他看到到她再次往里挪动了一些，努力离他远远的，然后翻身用后背对着他。
顾清晗便也转了身，两人背对背睡着，谁也不说话。过了一小会儿，他听见天瑜的呼吸均匀了，知道她睡着了，便转过脸看着她圆圆的后脑勺。
他不知道该怎么哄她，但是他心满意足地想，终于又回到了自己的床上，如此安安稳稳的小日子，甚好。
*
这一日，刑部衙门公房里一片忙碌，大人们都在焦头烂额。
只因明日就是除夕，按照惯例除夕至初九朝廷会休衙十日，顾清晗和其他的同僚们一样，今日的主要任务是将今年经手所有的事务整理一番，一年事要一年毕，等十日之后开衙便是新的一年了。
顾清晗是做事很有条理的人，一年以来手头各种事务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很快便整理完毕了。
离下衙还要很久，他叫衙役上了一杯浓茶，在那茶香的氤氲里，脑海中渐渐回忆起秀竹姑姑的话，她说要哄哄公主，女人都是要哄的。
问题是，女人到底该怎么哄？
顾清晗在这样的灵魂拷问里凝神坐了半天，直到学海进来禀告他：“爵爷，孟家大小姐来了，马车停在刑部大门口呢。她说是跟您说好的，来送个扇面儿，叫您出去见她。”
跟我说好的？
顾清晗一怔，立刻想起来昨天在宫里被孟蓉蓉缠着说话的事情，继而想起了便是因为这件事，公主整整跟他闹了一下午的别扭，甚至哭着喊着要跟他和离。
顾清晗鼻子微皱了一下，烦闷不堪道：“我不是叫她派人送来吗，怎么亲自送来了？”
学海根本不知道来龙去脉，自然回答不了，只能垂头站着。
顾清晗道：“你去说，年末了事务太多，我□□乏术没空出去，叫她把扇子留下吧。”
学海得了主人的指示，转身欲走，顾清晗又叫住了他：“学海，你知道如何哄女子开心吗？”
学海一愣，脸慢慢地红了：“奴才不知。爵爷，奴才今年才十四岁。”
这题超纲了。
“那你去吧。”顾清晗烦闷地挥挥手。
见到自家爵爷满脸忧虑的模样，一心为主人分忧的学海用力想了想，提议道:“爵爷，不如奴才去书店替你买些才子佳人的话本子来看看吧。奴才听人说过什么西厢记、莺莺传、墙头马上这些的，全是说男男女女之事的。”
顾清晗顿时眼前一亮：“你快去买，多买一些！”
真是天助我也。
正好明日就是年假了，顾清晗决心在书房好好钻研一番这门高深的学问——如何讨女子欢心。
他默默地告诉自己，只要哄得殿下高兴了，以后就可以安稳度日了。
天瑜从吃过晚饭起，就一直坐在半身铜镜前，让秋兰给她梳各种发型，试戴头面首饰。
明日就是除夕了，皇宫举办宴席，邀请启朝有头有脸的皇亲国戚们参加，天瑜自然也要去。这是一年之中最大规模的一场盛会，所以她要好生打扮自己。
主仆二人半天梳好一个发型，选几个头饰戴上品评一番，然后拆开再重梳一个，如此往复。
顾清晗手里随便拿着一本闲书，眼睛仿佛在看，心里却想着，她都梳了八次头了，明明她的脸怎样都很好看，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做这种无聊的事。
女子实在是太奇怪了！
可两位当事女子并不觉得无聊，相反，她们十分兴致勃勃。
秋兰的手很巧，一双灵动的手上下纷飞，各种复杂的头型她都会，嘴上也没闲着，一直在跟天瑜闲扯京城各种八卦。
“殿下，今日我听底下的小丫头们说，国公府住了一位卫公子，长得简直好看的不得了，貌似潘安。”
顾清晗竖起耳朵，把手里的书放下了。
“真的吗？”天瑜左右转转脖子，仔细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发型：“国公府的事情你们怎么知道？”
“哎呀，这门对门的，再说驸马家不就是跟咱家一样，两家的下人们都是常来常往的。”
“哦，也对，咱们这算兄弟单位。”天瑜从首饰盒子里找出一枝步摇递给秋兰：“把这个插上看看。那你跟秀竹姑姑说一声，那个年终奖也给对门一份儿。”
顾清晗的唇角勾了起来，他又把视线努力放在了书页上。
“殿下戴这枝步摇好看，尤其是这金线的流苏，走起来简直像仙女一样。”
秋兰替天瑜插上了，又随手从匣子里挑出几朵宝石珠花，一朵一朵给她戴上：“奴婢还听说，那卫公子不仅脸生得好看，身体也结实。今天早上他一大早起来练功，打拳打得出了汗，把袄子褂子都脱了，国公府里路过的丫头媳妇们都看呆了眼呢。”
这时候一个小丫头端着茶水送了进来，她跪在天瑜脚边上，把茶杯小心翼翼放在妆台上，听了一耳朵，便把自己听来也一股脑儿倒了出来：“奴婢也听说了呢，据说卫公子是个武举人，来年要考春闱的，家里还十分有钱，把国公府里伺候他的仆人赏了个遍儿，出手十分阔绰。”
秋兰道：“这我也知道，宋哥哥今日去太学院挂名帖的时候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他听说宋哥哥住在公主府，还用马车顺路带了宋哥哥，他说都是来考试的，出门在外要互相照应。宋哥哥夸他为人和善呢。”
小丫头又添了一句：“听说还未婚娶呢，也未曾订婚。”
天瑜听了一阵子热乎乎的八卦，忍不住感慨道：“啧啧，有钱人家的英俊小哥，学习这么刻苦，为人又善良，听着真是让人心动。”
秋兰艳羡道：“可就是说呀，真是将来也不知是哪家小姐有这福分。”
送茶的小丫头吐了个舌头小声道：“反正不会是秋兰姐姐，你有宋举人了。”
秋兰放下梳子便来拧她，那小丫头笑着跑开了。
“简直有辱斯文！”顾清晗啪地一声合上了书，又将那书悻悻地拍在了桌子上。
他早就觉得卫怀瑾住在自己家里不太妥当，虽说那人样貌勉强尚可吧，家中这些丫头私下偷看几眼也就算了，竟然还将这些事情往外传扬，实在是无礼透了。
他明日便要去寻卫怀瑾，告诉他短住可以，常住不行，等江南会馆开门，他还是早些搬出去为好。
顾清晗一抬头，发现天瑜和秋兰都扭头看着自己，脸色一窒：“这，这本书不太好看。”

第37章 顾清晗:酒不醉人，公主让人心醉。
顾清晗有些慌乱，他原本只是想在心里骂一句，竟然一不小心宣之于口。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忙取过茶壶打开给自己倒杯水喝，袖子扫过，那本难看的书落在了地上。
天瑜看清封面上几个字，扬眉一笑：“西厢记啊，你不像是该看这种书的人啊。拿来给我翻翻，我听说这书挺好看的。”
顾清晗被天瑜撞破了看话本，立刻脸红了，他把书从地上拾起来藏进袖子里，扭过脸去自顾自喝水，假装没听见。
天瑜见他这么不配合，也有些不高兴了。
两个人自从昨晚吵架后，已经整整一天互不搭理，顾清晗除了例行公事的请安，一句话旁的话都没说过。
天瑜其实并不是真想看他那本书，只是考虑到明天要进宫去参加宴席，总不能一直这样冷战吧，那样容易被别人看出端倪，当着亲朋好友的面闹别扭不是在打金大腿的脸么。
所以她才故意找个理由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谁知道顾清晗竟然不领情，天瑜碰了个软钉子，脸色很不好。
秋兰冷眼旁观，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圆场道：“驸马爷，不就一本书么，你就给殿下看一眼吧。”
又劝天瑜道：“殿下，你就不能对驸马爷客气一点儿么，哪怕你说个请字呢。”
“好吧。”天瑜冷着脸道：“顾清晗，把你那本书请过来给我看看。”
秋兰没忍住噗嗤一笑。
顾清晗嘴角也是微微一翘，又迅速抹平，他绷着面容道：“殿下，这本书确实不好看，臣去书房替你寻一本好看的来。”
不是他不肯给她看，这本书里写了一个闺阁在室女，无媒无聘就向男人自荐枕席的事情，他觉得很不该让天瑜知道，她会学坏的。
顾清晗起身去了书房，他果然说到做到，很快取了书回来给天瑜，而且不是一本，是厚厚一摞！
天瑜站在桌边，一本一本地拿起来读封面：“《女诫》、《女德》、《女训》、《列女传》、《女则》、《孝女经》、《女论语》……”
天呐，我做错了什么，他要给我看这个！
天瑜念不下去了，她气咻咻地这一捆古代女子道德修养教材里随手抽出一本卷成筒，狠狠抽了一下顾清晗的肩膀，疼得他往后一退，委屈巴巴：“殿下为何打臣。”
天瑜追着他打，“我叫你女则，女论语，女德，女女女什么，叫你能。”
顾清晗一边闪躲一边夺过她手里的书：“殿下不可用书做凶器，有辱斯文的。”
天瑜气急败坏道：“有辱斯文！我告诉你，要不是因为明天进宫过年，我还想用你这张好脸撑撑场面，现在就用这些书把你打得鼻青脸肿。”
顾清晗不知道天瑜为何发怒，他茫然道：“可臣觉得，这些书都很适合殿下啊，修身养性。”
天瑜恶狠狠道：“你给我闭嘴。赶紧的，这些书从哪拿来的送回哪里去，别再让我看见这些东西，否则我全送到厨房去引火。”
天瑜手上空了，气却没消，她转身从桌案边盛放书画卷轴的瓷缸抽出一柄檀木折扇。
顾清晗看见吃了一惊：“这个也不能打！”
“又怎么了？”
顾清晗本想说，这个打人挺疼的，觑着天瑜的脸色，他克制地一笑，矜贵道：“殿下，此物乃是玉润公主送你的礼物，打坏了甚是失礼。”
不等天瑜回过神来，顾清晗抱起他的女德教育丛书一溜烟跑了。
天瑜郁结地把手插进头发里使劲按了按头皮，脑阔痛。
她打开手中折扇看了一眼，扇面上是一副水墨山水，她也不懂这个，不知道画得好不好。翻过来，折扇背面题还写了一首诗，她随口念了出来：“《登高思远》，秋山雨后红叶浓，风静云清原野空……”
天瑜把扇子拿近了一些，看清印章上诗人的名字是白建修。
天瑜自语道：“白建修，这个名字听起来好熟啊。”
秋兰靠过来：“嗯，奴婢觉得这字儿写得倒是挺漂亮，反正比殿下写的漂亮，殿下认识他啊。”
天瑜敲了一下秋兰的脑袋：“不认识，收起来吧。”
她非常笃定，原著中从来不曾提起过这个人，一本书篇幅有限，不会把所有边边角角都写到，总不能文后还要附上公民花名册吧。
可这莫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呢。
*
这日就是除夕了，天瑜早起精心打扮了一番，进宫陪太后说话去了，因为前一晚提前试好了妆容、发型和衣裳，她早上十分从容，忙而不乱。
顾清晗冷眼看着，才知道她昨晚不停梳妆的意义，心里忍不住多了几分赞赏，原来她并不是糊涂的人。
顾清晗并未与天瑜同行，因除夕的宫宴晚上才开始，他不需要去那么早，中午正可以去陪母亲吃顿团圆年饭。
但是让顾清晗没想到的是，天瑜竟然特意为他定做了今日进宫的衣裳，又叮嘱他中午吃饭的时候别穿，免得弄上了油腻，进宫就失礼了。
他点头应下了，心里感觉有点怪怪的，十分不习惯，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贤妻照顾夫君饮食起居么。
今日的慈宁宫坐得满满当当，不仅有皇后娘娘为首的后宫嫔妃，还有皇家的媳妇们，出嫁的和未嫁的公主们，总之所有的皇室女眷都来了，大家围在太后娘娘身边，陪她逗趣解闷。
玉华公主今天不知道为何，对天瑜十分热情，一来就坐在了天瑜旁边。
之后的谈话中，玉华有意无意地向天瑜提起了前日之事，她和孟蓉蓉在宫中偶遇顾清晗，孟蓉蓉同顾驸马相谈甚欢的事。
天瑜却只是不以为意地“哦”了一声道：“挺好的。”
她这种态度弄得玉华公主一头雾水。
端康太后见小辈们都来了，心情大好，乐乐呵呵地发彩头给这些女孩子们。
她是个实在人，也不来那些花哨的，就是一人一封大红包，里面放着银票，虽然不是新鲜玩意，但是银子谁不爱呢。
皇家的媳妇们和公主们挨个儿上前去给太后磕头说吉祥话，起身后万福姑姑便会呈上一个红包。
轮到天瑜了，她高高兴兴磕了三个头，弯着眼睛笑着道：“祝皇祖母福寿满满，好运连连。平安喜乐一年又一年，年年都是十八岁！”
天瑜笑起来的时候，唇角有两个明显的小梨涡，她的笑容看起来齁人的甜。
这几句话把太后逗乐了，她笑得脸上都起了褶子：“呦，瞧这个丫头嘴甜的，哪有人能年年十八岁。不过哀家看见你，就看见了自己的十八岁，哀家心满意足了。”
她从自己怀里亲手掏出一封大红包，对天瑜招手道：“来来来，皇儿快过来，你这封红包祖母给你特意留着呢！”
天瑜回到座位，屁股还没坐稳，旁边的孟贵突然伸手将她手里的红包抽了过去，一边拆开，一边亲切地问她：“天瑜呀，让本宫瞧瞧，得了多少哇。”
孟贵妃看了一眼，笑眯眯道：“真是好大一封红包，太后娘娘果然最疼天瑜呢。”
孟贵妃把红包还给了天瑜，又对刘傲枝挑眉一笑：“我瞧着呀，仿佛比太子妃得的还要多些。”
玉华公主坐在旁边，她连忙拆开自己的红包看了一眼，还跟往年一样，当即就噘了嘴：“皇祖母你太偏心了，玉华不依！”
天瑜一怔，暗道不妙，着了这娘俩的道儿，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正在考虑该如何解释一下这件事，旁边的太子妃却开口了。
太子妃笑着替天瑜接过了玉华的话头，爽朗道：“十一妹妹说错了，皇祖母这并不是偏心五妹妹，这本就是她该得的。五妹妹如今才第一次在皇祖母这里过年，你想想往年咱们姐妹得了皇祖母多少好东西，五妹妹不都没得着么。皇祖母如今只是给五妹妹把从前那些略微补上一些罢了。依着臣媳的意思，其实皇祖母是偏心咱们姐妹了呢。”
“孙媳妇说得对。”
太后呵呵笑着看了太子妃一眼，又将目光转到皇后身上：“你瞧太子妃多么识大体顾大局，都是你这个当母后的教导有方。不错，哀家欣慰。”
皇后连忙道：“儿媳不敢居功，这都是多亏了母后平日里管束训诫。”
话虽这样说，皇后娘娘心里对自己的这个内侄女太子妃还是很满意的。
天瑜立刻跟上了皇后娘娘拍马屁的队形，恭敬道：“母后所言极是，天瑜本是个乡野间的村姑，初来京城之时什么都不懂，闹了不少笑话。多亏了皇祖母的悉心教导，还有母后的照顾，如今天瑜虽然还是登不得大雅之堂，起码知道不该做的不做，不该说的不说。”
孟贵妃的呼吸僵住了，她怎么感觉这个死丫头是在讽刺她说了不该说的，做了不该做的呢。
她恼怒地转眼去看天瑜，天瑜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说起来，贵妃娘娘也教会天瑜不少东西呢。”
太后好奇道：“孟妃教了皇儿什么。”
天瑜道：“贵妃娘娘教会我，女子还是笑起来好看，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笑口常开。”
孟贵妃忍着气，努力笑着道：“可不是说呢，女子确实是笑起来好看。”
抬头看见太后正饶有兴味地盯着自己，孟贵妃眼皮一跳，脸上又带了更和善的笑容对天瑜道：“方才太子妃说得那些，臣妾想了想，觉得真是遗憾哪。天瑜刚回家便嫁了，臣妾都没来得及好好疼一疼这孩子。”
她顺手捋下腕上一个满翠的圆条镯子递给天瑜：“拿去带着玩儿吧。”
天瑜笑眯眯接了，直接套在了自己胳膊上：“天瑜多谢贵妃娘娘赏赐。”
开玩笑，这可是帝王绿冰种满绿翡翠手镯，不要的恐怕是傻子。天瑜看过一段时间寻宝之类的节目，知道这镯子价值不菲，起码八位数。
虽然孟贵妃很讨厌，但是这镯子香就行了，真香！
玉华瞧着自己找母妃要了小半年都没要来的镯子大咧咧戴在了天瑜的手上，顿时拉长了脸，越想心里越过不去，玉华瘪瘪嘴又想说话。
孟贵妃立刻很不高兴地狠狠瞪了女儿一眼，示意她安分一点。
玉华只好安静了，她盯住天瑜的纤长柔腻手腕使劲看，眼睛气得都快滴出血来，却又无可奈何。
酉时，各路宗室族老、皇亲贵戚、高门大族和当朝显贵以及邦国使臣都陆续到了宫里赴宴。
孟蓉蓉自然也去了，她是国公府的嫡女，贵妃娘娘的亲侄女，身份贵重不说，又天生一副好容貌。
孟蓉蓉知道，只要她出现的地方，她就是全场的焦点，男子们爱慕她，女子们嫉妒她。
美人当然要有做焦点的自觉，为了今天这个场合，她已经连续十日每天只吃一顿饭，为得就是今日看起来柔若无骨，飘飘欲仙。
虽然是冬天，孟蓉蓉却衣衫单薄，外面罩着的纱裙看着颜色素净，其实暗暗用银线绣上许多繁复的花纹，在宴会大厅明亮的灯烛下，粼粼闪光。
尤其是她走起来的时候，腰肢婀娜摆动，裙摆翩然纷飞，看起来仙气十足。
尽管各家小姐们都铆足了劲儿狠狠打扮了自己，孟蓉蓉仍然出尽了风头。她坐在黄宜凝身边，似乎在微笑着听闺蜜说话，心里却在享受着众人或艳羡或嫉妒的目光。
宴会即将开始，太后娘娘带着皇室贵胄姗姗来迟，众人立刻起身相迎。
太后不要别人搀扶，只要天瑜陪在身侧。
天瑜盛装进来那一刻，本来喧扰纷杂的宴会厅忽然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很多人虽然早已经听说过这位“天赐的美玉”，真正见过的却不太多。
以往，启朝名声最响的美人是孟蓉蓉和太子妃刘傲枝。
这位天瑜公主不像孟蓉蓉那样淡雅脱俗，也不像太子妃那样恬静贤淑。可她自有一股倾国倾城的气蕴，一双眼睛里水光潋滟，清纯得像是花蕊中的晨露，又绚丽得仿佛夏夜的银河；精致的嘴唇饱满殷红，教人看一眼便生出咬一口的冲动。
她太美了，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像她这样，能把妖冶和清纯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合二为一，又诠释得如此和谐。
她穿了什么衣衫，梳了什么头发，戴了什么首饰，人们都不在意，这样的美人，只看脸就够了。
人群中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这真的是人吗，不是仙女吗？”
天瑜难得的羞涩了：“过奖了，不足皇祖母当年万分之一。”
太后满意地环视众人：“这孩子长得是有点像哀家当年，就是不太会打扮。”
众人腹诽：“她还需要打扮么？”
孟蓉蓉盯着天瑜那张祸国倾城的脸，紧紧地咬住嘴唇。
众人各自落座，天瑜坐到顾清晗身边去，发现顾清晗脸蛋红红的，便小声问他：“还没开席你就先喝了么，怎么醉醺醺的样子。”
顾清晗不敢看她，没头没尾地吐出一句：“酒不醉人。”
首座的皇帝清清嗓子，说了几句敬天敬地的祝祷词，龙年除夕宫宴正式开始了。
丝竹音乐声起，一队曼妙舞者进场，用欢快的舞姿给各位贵人们助兴。在她们飞旋的裙角和飘扬的丝带里，众人频频举杯，一时间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成了婚的皇子和公主们都是和自己的王妃驸马同坐的。
天瑜和顾清晗坐在一桌，他们这一桌的左首边是成了婚的四公主玉润夫妇，再往前是三公主玉芳夫妇。右首边是未婚的公主们，玉华正好坐在天瑜身边，仅隔着一尺宽的窄窄过道。
孟蓉蓉虽然是贵女，到底比不得王妃公主们金贵，并没有同天瑜他们坐在一处，坐在了斜对面稍下首一些的地方。
天瑜一抬头就能看见她，微笑着同她招招手算打了招呼。
孟蓉蓉看见天瑜得意洋洋的笑着对自己摇着一只美手，心里一怔，这是挑衅吗？
看来她还忘不了那天我说她手的事情。
孟蓉蓉觉得自己这样饱读诗书知书懂礼的贵女，真是无法理解天瑜这种人。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回应天瑜，心里却怒火滔天。
明明都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的人。
不是都说相由心生么？这个低贱的猪肉贩子根本配不上这样好的容貌，老天爷是昏头了么！
天瑜吃了一些菜，她不会喝酒，便专注地看起场上的舞蹈来，她觉得这些小姐姐跳得都好好看，仙女下凡一样柔美。
这些衣着暴露的女子却让顾清晗羞涩地偏了头，不看直视。
天瑜见他转头过来看自己，奇怪地问道：“有事？”
“无事。”顾清晗只好把脸转开，目光尽量落在别处。
这样过了一会儿，顾清晗忽然注意到，坐在他左侧的玉润公主的驸马和玉芳公主的驸马都在频频给自家公主夹菜。
顾清晗又朝太子那一桌看了几眼，发现太子殿下虽然不停地接受旁人的敬酒，但只要停下来，同样会伸出筷子替身旁的太子妃夹一些吃食放在她面前的盘子内。
他怔住了，他感觉自己好像忽然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连忙又观察了一下别的皇子和驸马们，皆是如此。
顾清晗眨眨眼，疑惑地看看天瑜，又看看她面前的空盘子，陷入了严肃的思考，既然大家都在给妻子夹菜，那我是不是也该择善而从呢。
我要不要给她夹菜呢？
心里有个声音大声道：当然要！君子应该见贤思齐。
那么她喜欢吃什么呢？
这下糟了，顾清晗被难住了，他蹙起好看的眉毛，很想问她，又不敢。

第38章 大家都在等着看天瑜的笑话
顾清晗只记得天瑜爱喝鱼汤，可今日这鱼是红烧的。
想了半天毫无头绪，他有些自责起来，只好严肃认真地把桌上各色菜肴观察了一番，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青花瓷荷叶边大海碗里，对着里面的那样东西满意地点了点头。
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当初公主曾对我说过，她卖肉多年自己却吃不起肉，想必这道菜她必是极为喜欢的。
顾清晗毫不犹豫地举起筷子伸到了海碗上方，然后用力把筷子戳进去，费力地将那块大约重达三斤的清蒸水晶肘子整个儿撅起来，结结实实放在了天瑜面前的盘子里。
正在拼命给小姐姐们鼓掌的天瑜只觉得眼前有东西一闪，接着面前落下了一座肉山。
看清楚是什么之后，她惊呆了：“顾清晗你在干什么！”
顾清晗羞涩而矜持地笑了笑：“殿下，请慢用。”
“我慢用！”
天瑜气得说不出话来，她伸出一根手指点着那块肉：“这这这……，你你简直……”
顾清晗薄唇轻抿，抬起浓密的眼睫极快地瞟了一眼天瑜，瞧见她激动的模样，他猜她现在一定感动极了。
于是他轻声道：“不用谢。”
“我谢你？我谢谢你才对！”
天瑜窒息了，她深深地凝视着眼前那快巨大的带皮蹄髈，心里的火气一拱一拱地往上乱窜，好你个顾清晗，你玩儿我是吧！
如果不是人多不便，她真想把这坨肉拿起来怼在顾清晗脸上。
顾清晗戳肘子递给她的动静太大了，周围不少人都看到了。
天瑜听见有许多低低的笑声传过来，她一时间辨不清是善意还是恶意。
但总之有够丢人的。
天瑜压抑着怒火，把那块肘子连同盘子一起端到顾清晗面前，咬牙切齿地微笑着，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驸马啊，你要多吃点补补身子。不把这块肘子啃得干干净净，你今儿就别回家了！”
顾清晗看看天瑜怒目圆睁的脸，又看看面前肥腻的猪肘肉，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自小母亲就教他惜福养生，他是不吃肥肉的。
天瑜忽然感觉到有一道异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本能地回望过去，正对上孟蓉蓉幽怨的眼睛。
天瑜心里咯噔了一下，顾清晗明明是想耍我，但是女主心思特单纯，她别是误会我俩了吧。
想到这里，天瑜赶紧往旁边使劲儿坐了坐，都快要离开这张桌子了，在孟蓉蓉面她必须避嫌，不想让她误会。
她夏天瑜从上辈子到这辈子都是响当当一条好妹子，绝对不会跟别人抢男人。
顾清晗见天瑜努力远离自己，一脸同自己划清界限的表情，心里刹那间乱了，他没说什么，双眉却紧紧拧在了一处。
天瑜左边就是坐得是未嫁的公主们，见她靠过来，玉华眼珠一转，她立刻给自己面前的琉璃盏里倒了满满一杯葡萄酒，再用右手将那盛满酒的杯子高高举起，轻飘飘地摇晃着，一脸陶醉，做出一副欣赏酒色的表情。
天瑜只顾着离顾清晗远一些，却没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知不觉地接近了玉华。
玉华见她靠得近了，终于抓住了机会，用手臂飞快地碰了一下天瑜的肩膀，然后她一声惊叫：“哎呀，五姐姐，你碰翻了我的酒！”
满满一杯暗红色的葡萄酒，泼了天瑜一头一身，又顺着她的肩膀滴落下来，把衣裳上拼镶的白狐毛滚边弄得一塌糊涂。
她的脸上更是糟糕透了，那深红的酒色弄花了她的妆容不说，还让她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人打烂了脸，眼睛鼻子半边脸上都是血，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天瑜怒气冲冲道：“你干什么！”
丝竹乐声戛然而止，场中的舞者们不跳了，茫然的挤在一处跪下来，不知道该怎么办。
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整个宴会厅都被吸引了注意力，上座的太后、帝后各路贵人们都看了过来。
玉华公主故作惊讶道：“哎呀，五姐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我瞧顾驸马替你夹了那么大一块猪肉，你不坐在那里好好吃肉，怎么硬往妹妹的酒杯上撞呢。”
天瑜转过脸，冷冷地问玉华：“是我往你的酒杯上撞？”
大厅里虽然明亮，但是众人都在热络地喝酒聊天，天瑜又确实是自己靠过来的，所以玉华笃定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小动作。
她得意洋洋道：“当然了，我晓得五姐姐在民间别说喝过了，连见也没见过这样的葡萄酒，若是想喝你就明说嘛，你我姐妹情深，我还能说不给你么。”
没有谁比玉华公主更了解天瑜，当初天瑜进宫以后，父皇曾派她陪伴了天瑜几日，她深知她是个没脑子的炮仗，一点就着。
天瑜果然猛地站了起来。
玉华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暗暗心想，今天这个猪肉贩子是铁定要撒泼出丑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天瑜身上。
皇帝扬脸看向了这里，眼神中有一丝隐忧。皇后已经放下了筷子，就要起身过来，却被太后拦住了：“小孩子们淘气，撒了酒，不是什么大事。”
孟贵妃笑得一脸灿烂：“可不是么，太后娘娘说得对。”
顾清晗没看清发生了何事，实际上除了两位当事人心知肚明，旁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见到天瑜这副狼狈模样，心里蓦然有些心疼。
他担心她会意气用事，顾不上别的，急切地拉住她的手腕想让她冷静下来：“殿下，此时万不可冲动，有话先对臣说。殿下先坐下，臣替你擦擦脸。”
天瑜用力甩开了他的手。
顾清晗焦虑极了，被天瑜甩开后，他立刻用两只手掌死死地压住了桌面，他真怕天瑜下一刻就会像中秋家宴那样掀桌子。
今日这样的场合非同凡响，不仅有皇亲国戚当朝显贵，还有各个邦国的使臣们，是万万不可失态的，小不忍则乱大谋啊，他不能眼睁睁看她犯错。
天瑜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言语，也不肯坐下，只是抿着嘴死死地盯着玉华看，墨色的眼睛里盛满浓郁的怒火。
玉华心虚地瑟缩了一下，却还是嘴硬道：“五姐姐，是你自己不小心，莫非你要迁怒别人。”
天瑜冷冷一笑，她从玉华身上收回了目光，缓缓环视了一下宴会厅里的众人，明明所有人都在看她，却都在同她接触的瞬间转开，不敢直视她。
天瑜觉得，这些人的眼神就像是阴沟里的耗子。她忽然意识到，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在等着看自己的笑话。
在这些乌泱泱的人群中，有一道目光异常精亮，天瑜看过去，发现那个人是孟蓉蓉。
天瑜一怔，女主这个眼神什么意思，看起来怎么这么热切呢！不太对的感觉。
回想起书中对孟蓉蓉那些善解人意的描写，天瑜心中一软，八成她是关心我吧，其实我到现在跟她都没混熟，不过作者大大说过她是书里最温柔善良的人。
得到了孟蓉蓉的关怀，天瑜满腔的怒火一下子泄了，她可不想在自己的爱豆面前出丑。
天瑜她坦然对上了皇帝的目光，洒脱一笑:“真是可惜了父皇这壶好酒啊。儿臣已经吃饱了，儿臣先行告退。”
哲昭皇帝心里突地一动，天瑜笑起来的模样像极了一个故人，他挥挥手道：“下去换身衣裳吧，莫要冻着了。”
又对殿内众人笑着道：“朕这个天瑜公主啊，是朕最宠爱的女儿了，整日里溺爱她，把她惯得就跟个小孩子似的，做事毛毛躁躁的。”
众人跟着附和起来，纷纷夸赞皇帝仁厚，天瑜公主娇憨可爱。
孟蓉蓉眼睛里的失落一闪而过，又换上了柔柔的笑意。
玉华难以置信地看着天瑜：“你怎么，怎么……”
怎么会这样呢，她不是应该掀桌子骂人吗，然后坐在地上把头发全扯开，披头散发拍着大腿嚎啕大哭，鼻涕眼泪一起流这样才对啊。她怎么能这样算了呢！
天瑜拿手将脸上的酒水抹了一把：“我没怎么，就是觉得午间贵妃娘娘教导得很对，女子还是笑起来好看。玉华妹妹，你也要经常笑一笑哦。你看看你，明明是个小姑娘，却整天瞪着眼撇着嘴的，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你比厨房的老妈子看着还显老。”
天瑜说完不再理她，转身就走。
“你这个卖……，你才是厨房……”
玉华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被天瑜挤兑成厨房老妈子，如何能忍，她气得直哆嗦，想骂天瑜又怕被别人听见，再说天瑜却已经走远了。
玉华憋了一肚子火气没处撒，总不能追着天瑜去骂吧，今天这场合，她丢不起这人。
她委屈地看向皇帝，皇帝却只顾着同太子太傅黄阁老说话，似乎是在询问太子哥哥的功课，根本不曾瞧她一眼。
玉华又想起皇帝方才说最疼爱的女儿是天瑜，心里翻了一缸醋，她委屈极了，父皇最疼爱的明明是我才对，为什么要说疼她？
孟贵妃坐在皇后下首，看见玉华脸色不对，只得远远拿眼瞧女儿，用眼神告诉她，你父皇说得不过是场面话，替那位挽尊罢了，最疼得还是你。
丝竹乐声重又响了起来，舞娘婀娜身姿旋转，裙角打开如同一朵朵献花。宾主尽欢，言笑晏晏，仿佛刚才的小插曲大家都已经全部忘记了。
皇后欣慰道：“天瑜这孩子如今处世落落大方，臣妾总算没有辜负当初皇帝的重托。”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孩儿们落地就是块璞玉，本质都是不坏，端看玉匠打磨的好不好。玉匠手艺好，质地差些也能扬长避短。玉匠手艺差，再好的玉坯子也要雕坏了。你把天瑜教导得很好，她有如今这番坦荡磊落的模样，哀家是极满意的。”
太后这话是对皇后说的，眼睛却有意无意地看了孟贵妃几眼。
可惜孟贵妃只顾着给玉华使眼色，完全没注意到太后的目光。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她扶着万福姑姑的手站起来：“哀家这精力比不了孩子们了，哀家先回去歇着了。”
皇后忙跟着起身：“母后，那儿媳侍奉你回去先歇会，园子里搭了戏台子，等会儿还有焰火和杂耍呢。”
孟贵妃一见皇后要走，心里大喜：“臣妾恭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婆媳二人去了。
孟贵妃朝着皇帝身边挪了挪，她虽然不敢直接坐在皇后方才做过的位置上，却也搭在了桌案一角，含情脉脉托腮看着皇帝甜笑。
皇上今晚有意锻炼太子主持大局的能力，便推说自己有些喝多了：“诸位卿家请开怀痛饮，朕先行一步，游乐会再见。”
方才太后和皇后走的时候孟贵妃满心欢喜地恭送，如今皇帝也要走了，她连忙跟上了皇帝的步伐：“臣妾同皇上一起。”
皇帝有了几分醉意，笑着等她赶上，如同他喜爱北地的骏马南地的翡翠一样，孟贵妃确实是他喜爱的那款女人。
皇帝一走，大家的情绪都是一松，宴会大殿上的顿时热闹起来，喝酒划拳嬉笑声此起彼伏。
玉华不停地找孟蓉蓉说话，两人隔得太远，环境又喧闹，声音听不分明，交谈十分费力。
玉华看着旁边天瑜那个空位，对着孟蓉蓉眨眨眼道：“哎呀蓉表姐，我都听不见你讲了什么。正好这里有个空位，你不如坐过来呀。”
孟蓉蓉看了一眼正在独酌的顾清晗，她扭捏着走过来坐在了他身边。
顾清晗一惊，起身欲走：“我吃好了，各位慢用。”
孟蓉蓉连忙拿起酒壶给顾清晗斟酒：“晗表哥，今日除夕，蓉蓉特来敬你一杯酒。”
她双手将那酒杯举起来给他。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今日又是大年三十，人家特意过来敬酒，不喝实在于礼不和。
顾清晗只得接过来，打算站着喝完就走，他扬起手仰头一饮而尽，酒盅放下的时候，突然对上了远处天瑜的目光。
她看见了！
顾清晗惊得眸光一颤，觉得五脏六腑都被人揪住了，刚才喝进喉管的酒，不知怎么竟变得无比苦涩，咽不下吐不出。
天瑜换完衣服回来，恰好看到顾清晗和孟蓉蓉坐在一起，她想着男主女主难得有坐在一起说话的机会，便停住了脚步，不想去打扰他们。
对上了顾清晗的目光，天瑜微微一笑，挥手[なつめ獨]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走了。
顾清晗望着她的背影一阵失魂落魄，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直到安郡王家的世子夏正云过来找他喝酒才回过神来。
顾清晗陪他喝了几杯走了，夏正云便坐在了顾清晗的位置上，同孟蓉蓉热烈地攀谈起来。
顾清晗一个人在御花园里游荡，心里很乱。
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去找公主解释一下。
他感觉到无比烦躁，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知道二十多年的人生中，从来不曾有过这种慌乱的感觉。

第39章 我不能救她，我已经大婚了。
启朝的皇宫极大，御花园里有一大片湖水。
今日除夕，贵人们是要守岁到子时的，御花园里早早便搭好了戏台子，台下安放了许多桌椅。只等前头宴席散了之后，贵人们便转到御花园来听戏。
今晚，京城的最近出名的角儿全被请了来，太后娘娘坐在台下的主位上，帝后都极为孝顺，陪在她身边。
帝后尚且如此，一群达官贵人自然也跟着表孝心，都温顺地陪太后看戏。
皇后体贴地呈上了戏折子：“母后，您点几出戏吧。”
“好好好。”太后满脸都是笑，招呼天瑜道：“皇儿，你来点，往年你在乡间过年都没有这些个吧。”
天瑜心想我哪懂这个，她实诚道：“皇祖母，儿臣没听过戏，点不好。还是皇祖母点吧，您点什么天瑜都觉得好听。”
太后疼惜道：“可怜娃儿了，祖母给你点几段热闹的。”
点戏的单子递上去之后，很快就锣鼓喧天唢呐齐鸣，武生们上台一通打，天瑜被震得脑瓜疼，她强迫自己咧开嘴陪笑，噼里啪啦真诚地鼓掌：“好戏好戏，真好看，太好看了。”
她郁闷地想果然热闹，我是真心想认真配合表演的，可是耳朵受不了，我真难。
太后娘娘扶着额头道：“好看是好看，就是哀家这神经有些衰弱，哀家受不了这个。”
天瑜如蒙大赦：“那赶紧换，让他们唱点才子佳人戏给皇祖母听。”
您真是我的亲奶奶，我可谢谢您了。
太后便笑着问她：“小丫头晓得什么才子佳人，你家顾才子呢。”
天瑜知道她问得是顾清晗，吐吐舌头说：“不知道，我有皇祖母了，还要什么顾才子，他那么大个人，总不会跑丢了。”
太后拍了一下天瑜的手臂：“属你这个丫头嘴甜。好了，你们这些年轻丫头不必坐在这里陪我这个老太婆了。哀家瞧着男娃们都在那边看杂耍呢，都去吧去吧，过年了好好玩吧，哀家看你们高兴比什么都高兴。”
太后娘娘又对太子妃刘傲枝交待道：“带你妹妹去玩吧，照顾好她。”
太子妃应了，带着一群年轻小姐们告退了。
天瑜被太子妃紧紧牵着，觉得这个大嫂实在太温柔了，随口问道：“大嫂，太子哥哥呢？”
提起太子殿下，太子妃脸上立刻露出了笑意，那是被爱的女人听到自己男人名字的本能反应：“他呀，刚才喝多了酒有些头晕，说去湖边走一走吹吹风，不然犯困了就不能守夜了。”
天瑜打趣道：“大嫂怎么也不去陪着，湖边没人，正好可以……”
太子妃脸一红：“你这个小丫头，瞎说什么，再胡说不带你去看杂耍了。”
一直跟在太子妃身后不远处的孟蓉蓉突然停下了脚步，挽着她的黄宜凝忙问：“怎么了？”
孟蓉蓉在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亮，她微笑道：“凝儿你先行一步，我有些不便，我要去更衣。”
除夕守岁的风俗由来已久，作为最重要的年俗活动，皇家守岁更是意义重大，不仅是为了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也是为了驱走瘟疫邪魔，保佑天地万物平安喜乐。
内务府今晚不仅准备了焰火表演，还邀请了许多手艺人进宫来表演杂耍。今日来赴宴的宾客们和宫里不当值的太监宫人们全都聚到了场地上观看。热闹非凡宛如民间的夜市一样。
这些手艺人都是有真把式的，绝活甩出来让人眼花缭乱，喝彩声此起彼伏。
神龙吐珠，就是咽下一个鸡蛋那么大的钢珠，然后再吐出来。
天瑜看得惊呆了，觉得自己分分钟要被噎死。
口吞宝剑，就是把一根细剑从嘴巴一直插进去，那卖艺的说自己喝了牛乳，宝剑取出来的时候果然剑尖上带了一点白白的乳汁。
看得天瑜一阵恶心，连忙又换了个摊儿。
“各位贵人，小的给大家演一个铁枪刺喉。”
一个江湖把式绕着人圈儿拱手，然后把红缨枪往地上一戳，稳稳立住：“您瞧，咱这可是杆真铁枪！”
他把那枪从地上拽起来，用咽喉顶住红缨枪的尖头，另一端挨地开始发力。
天瑜吓得把眼睛都捂上了，听到身旁叫好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她从指缝中露出一只眼睛，看见那大汉已经把红缨枪的木杆都顶弯了，他的咽喉却安然无恙。
天瑜拼命鼓掌，手都拍红了。
太子妃刘傲枝看她这副样子，觉得她就像个小孩子一样，笑着问道：“好玩吗？”
天瑜捂着胸口点头，好玩是好玩，就是太紧张太刺激了。
刘傲枝拉着她：“跟大嫂走，那边有捏泥人做糖画的，那个不吓人。”
走了没几步，皇后娘娘差人来叫太子妃，天瑜就一个人在街上乱转悠。
她站在糖画摊子边上看了会儿热闹，盯着那艺人灵巧的双手出了神，不一会儿就开始打呵欠，她困了。
糖画手艺人做好了一个蝴蝶，给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那一手拉着母亲，一手将糖画高高举起来，奶声奶气地叫着：“蝴蝶飞呀蝴蝶飞呀。”
天瑜觉得这小萝莉真可爱，盯着看了几眼，听见这几声蝴蝶，她忽然想起一个剧情点来。
天瑜记得就是这场宫宴上，不知道怎么的，这个原身恶毒女配把女主孟蓉蓉骗到了湖边去说话，然后她把孟蓉蓉推下了湖。
尽管事后女配百般不承认，但是当时湖边就她们两个人，冬天的湖水那么冷，女主总不可能是自己想下去游泳跳进去的吧。
这种事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原身恶毒女配为了自己落水之事报复女主孟蓉蓉，由不得她不认。可惜最后因为太后偏心，还是没能惩罚她。
幸亏男主顾清晗擅水，本能地跳下去救了女主孟蓉蓉，当时两人在寒冷的水中紧紧相依，胸膛贴着胸膛，心脏挨着心脏，用彼此的体温温暖对方，甚至两个人的心跳都能互相感应。
天瑜还记得原作者对女主落水后的模样进行了大量的描写，据说孟蓉蓉虽然落水湿透了，但是她看起来像一只淋湿的蝴蝶一般凄美动人，苍白的脸色让人心生怜爱。
她在水中抱着顾清晗，搂着他脖子，贴着他的脸，用泉水般纯净澄澈的眼神看着男人俊美的面庞，深情地对他说：“清晗，我心悦你。”
而男主顾清晗就是在这一次确定了他对女主孟蓉蓉的心意。
因为顾清晗发现自己意识到孟蓉蓉有危险的时候，他紧张得根本顾不上男女大防，只想把她救回来，他不能容许她有任何意外！
嘎嘎嘎嘎，当时天瑜看到这一段的时候开心地在床上翻了个跟头，露出了慈祥的姨母笑。
顾清晗你也有今天，你不是清冷么，你不是自恋么，原来你也有为了女主情难自禁心脏火热的时候！
是时候发挥地表最强神助攻的威力了，即使粉圈只有自己一个人，也要扛起粉头的大旗。
天瑜连忙从人堆里挤出来，睁大眼睛找了一圈没看到孟蓉蓉。
见到玉华公主和黄宜凝几个小姐也逛到了此处，天瑜便问玉华：“十一妹妹，你家蓉表姐呢，去哪里了？”
玉华翻了个白眼：“关你什么事。”
反正现在没有长辈在，本公主才懒得跟她扮演什么姐妹情深。
天瑜被玉华怼得一愣，但是她急着办正事懒得跟她计较，转身就走。
黄宜凝看了玉华一眼，她觉得玉华的这样说话有些不妥当。
不管天瑜公主以前是怎么样的人，但她在今天在宴会上的表现堪称稳重，即使被酒水弄得那么狼狈都应对得体，颇有大家风范了，而且她刚才问事情的时候态度也很好。
想到此处，黄宜凝拉住了天瑜客气道：“五殿下，蓉蓉去更衣了，不知殿下找她是否有事。”
天瑜朝黄宜凝感激地笑笑：“我……呃，就是看你们平常都一起的，现在独不见她在，所以随口问一句。你们先玩，我走了。”
天瑜有点发愁，原来孟蓉蓉上厕所去了，可是皇宫里的厕所这么多，她哪知道她去哪个宫里了。
但是身为一名恶毒的女配，不，合格的女配，崇高的使命感让天瑜的小心脏激动的卜卜直跳，她到处跑着去找孟蓉蓉。
天瑜现在浑身上下都是斗志，她必须尽到女配的责任，把女主骗到水边去。
剧情线可以随便崩，人设可以胡乱改，她不care，但是感情线万万不能乱啊。
皇宫很大，地方很多，天瑜跑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找到孟蓉蓉，正在焦头烂额的时候，她又想起一件头疼的事，那就是还得去找顾清晗，得把男主也骗过去才行啊。
谈恋爱必须得两个人，一个人弹的叫那叫三弦。
可鬼知道顾清晗跑哪个犄角旮旯去了，这年代又没有手机电话可以打一个。
天瑜绝望地抱住一根回廊的柱子喘粗气，她觉得腿累，心更累。
做女配难，做恶毒女配更难，恶毒女配改行做CP粉头子难上加难，这简直就是对体力和智力的双重考验！
不仅需要强健的体魄，过人的胆识，还需要掌控全局的谋略，以及被识破了仍然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定力。
天瑜绝望地想，我再干这一回我就不干了，老子撂挑子了。
他俩今天定了情以后就自己发展吧，这活儿太难了。
也是天瑜运气好，此时，一位憨厚淳朴看起来除了脑子不大好使其他哪都挺正常的老年公公路过。
天瑜慌忙拦住了那个老太监，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就他了，凑合吧，比没有强。
天瑜吩咐这老太监去找顾清晗，转告顾清晗一定要去湖边上找她。
天瑜有些担忧顾清晗不肯来，说真的，那狗男人也不是什么听话的好男人，昨天她要书他就不给她。
天瑜想，万一顾清晗不来，自己又不会游泳，那她把孟蓉蓉推下去了，救命的人却没来，孟蓉蓉不就淹死了吗？
天呐，不可以。
天瑜咬牙一拍大腿，舍不得媳妇套不住色狼，这时候只有兵行险种招了，就是干！
她毅然对那老太监说：“公公，你就跟顾驸马说，本公主怀孕了，让他到湖边来找我，我有事要跟他说清楚。”
那老太监有些耳背，天瑜大声说了几遍他才听清楚了，慢吞吞拱手道：“哦，殿下有喜了。”
“没错！是的！你真棒！”天瑜高兴地挥挥手：“去找顾驸马吧！”
一顶闪闪发光的绿帽子，简直是夜空中最亮的星，指引他前进，天瑜打赌顾清晗肯定得来。
*
太子夏正铎有些微醺，身后皇储他不想在众人面前失态，打算找个僻静处吹吹风醒醒酒，正好遇见了独行的顾清晗，便邀了他一起。
两人今年都是二十二岁，从幼年到少年一直都在国子监同班求学，情谊深厚。
夏正铎和顾清晗一起沿着湖边散步，说起一些小时候的趣事，不想让旁人听到，便没让太监跟着。
“免礼不必叫殿下了，又没旁人，就你我兄弟相称吧。”
顾清晗躬身道：“太子殿下，这于礼不和。”
夏正铎坚持：“你我乃是知己好友，我说免礼就免礼了。”
两人兴致勃勃谈了些往事，再想想当年一起进学的宗室子弟们，顾清晗略带着些遗憾道：“除了你我，别人都当爹了。”
夏正铎苦笑了一下：“你不必烦扰，五妹妹不是已怀过一次了，只是出了些意外罢了。来日方长，孩儿总会有的，我这才是真发愁。”
顾清晗便知道他说得是太子妃成婚三年不孕之事，他有些懊恼，自己随口一句喟叹却戳中了太子的痛处，连忙安抚道：“大约是子女缘分未到，你也不必忧心。”
夏正铎淡淡道：“我忧心也没有用，算了，那不是还有没成婚的呢。”
提起这个，两人俱是摇头一笑。
太子说得是二十三岁仍然未成婚的安郡王世子夏正云，这位四处招蜂引蝶，没有正经人家愿意将小姐嫁给他。
夏正铎和顾清晗都是对待婚姻和感情都是十分严肃认真的那类人，他们无法理解夏正云花丛嬉戏的人生态度。
他们一路谈笑，沿着湖边又信步走了一段路，忽然听见身后扑通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落了水。
两人愕然转身，发现身后十几米远的湖面上果然有一个人影在挣扎，拼命呼救，听声音是个女的。
两人急步奔了过去，这下都看清楚了，落水的那位是孟国公的嫡女孟蓉蓉。
夏正铎先是一惊，而后脸色一凛：“我不能救她，我已经大婚了。”
他伸手往水里一指：“你下去救。”
一个黄花大闺女掉水里，衣衫尽湿身形毕露，下去必然要抱着她上来，男女大防不是闹着玩的，那是要负责的，那是要娶回家的。
夏正铎想到自己同刘傲枝成婚以来夫妻恩爱，她三年无孕，虽然撑着不诉苦，但天下没人比自己更懂她心里苦，若是这时候再娶一个别的贵女回家，不是往她心头插刀子么。
顾清晗岂会想不到这些，顿时急了，当日只不过是同孟蓉蓉说了几句话，天瑜便要死要活吓唬自己要和离，若是下水把孟蓉蓉抱上来，那天瑜岂不是真要……
他不敢往下想了。
顾清晗咬着牙拒绝了未来皇帝的命令：“我也不能救她，我已经有妻室了。”
夏正铎眉头一皱，严肃道：“你敢违抗本王的命令！”
顾清晗看了太子一眼，腹诽道，方才还说你我乃是兄弟，是知己好友。
他暗暗对比了一下天瑜公主和太子殿下谁更能作，两害相权取其轻，求生欲让他本能地做出了决定。
顾清晗选择再次顶撞夏正铎：“太子殿下，臣娶的是你妹子。”
夏正铎：“……”
对了，这个男的是自己妹夫，他老婆是自己亲妹子，头痛。
孟蓉蓉呼救的声音更大了，她在湖里剧烈地扑腾着，像一只落水的老母鸡，看样子是快撑不住了，。
毕竟人命关天啊，见死不救可不是君子所为，顾清晗指着水里的孟蓉蓉，结结巴巴地对夏正铎道：“太子殿下，您，您再再再不下去救人，她就撑不住了。”
夏正铎没法子了：“那好吧。”
顾清晗心头一松，他想笑，嘴角还没来得及翘起来，下一刻就觉得屁股一痛，生生被太子殿下踹进了水里。
入水的瞬间，顾清晗绝望地想，果然是亲兄妹。

第40章 谁碰了我的公主！
出乎意料地是，太子夏正铎把顾清晗一脚踹下去之后，自己也跳了下去。
夏正铎从水里冒出头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对同样湿漉漉的顾清晗道：“好兄弟，咱俩一起救她，这叫有难同当！”
湖边小路远离宫内的建筑，没有灯火照着，看起来十分昏暗，孟蓉蓉远远地看见太子殿下在散步，他身边没有别的女子，只有一个身形高大的太监。
不由得大喜过望，真是天助我也。
孟蓉蓉脱了鞋子悄无声息地跑了过去，大约是她身形轻盈，也或许是太子殿下有些醉意，居然没有被发现。
离太子殿下十几米远的时候，孟蓉蓉不敢再往前了，她估摸着这个距离呼救应该能听见了。
孟蓉蓉蹲下用手触摸了一下湖水，好冰啊，她猛地缩回了手。
但是看看不远处那个高大伟岸的身影，和他头上隐隐发光的金冠，孟蓉蓉暗暗告诉自己，只要今日事成，一定可以嫁给太子殿下。
凭着自己的身份相貌才情，做个太子侧妃犹如囊中取物，若是哄得太子高兴，说不准还可以升任个平妻。
孟蓉蓉来的路上心里反复衡量了这件事，太子妃独宠三年却无孕，明眼人都知道她是根本不能生育。
自己嫁过去定然一举得男，将来太子殿下登基之后，有子的平妻和无后的太子妃，立谁为皇后还未可知。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无论从哪方面看，拼这一次都是值得的，孟蓉蓉下定了绝心，毅然跳入了湖里。
冬天的湖水冰冷，尽管孟蓉蓉提前屏住了呼吸，做好心理准备，入水那一刻她依然觉得恐惧极了，这一切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想，寒冷的湖水呛入心肺，像是无数根尖锐的钢针插在每一次皮肤上，死亡的感觉没顶袭来。
孟蓉蓉在水中拼命仰着脸，她怕湖水弄花了她的妆容，她朝着太子的方向大声呼救，她知道太子肯定会来救她的，只要能得到男人的怜惜，她不怕痛不怕苦。
她听说皇上多次夸赞太子殿下端方纯良，可堪大任，世间也都传颂太子殿下性情敦厚，他绝对不会见死不救的。
只要他从水中救出我，就一定会求娶我，因为他是个正人君子。
可是孟蓉蓉在冬天的冰湖里挣扎了很久也没听见有人下水来救，刻骨的寒冷让她的意识都模糊了。
她再也顾不上在水中保持优雅的体态，开始声嘶力竭得狂叫救命。
其实孟蓉蓉以往泡温泉的时候是学过游泳的，若是完全不会水也不敢出此下策。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温泉里的水和湖水根本不一样，且不说这湖水如此冰冷，这湖是连着护城河的，有暗流涌动，她根本保持不了平衡。
孟蓉蓉害怕极了，她绝望而且委屈，幽怨的泪水滚滚而落。
太子殿下，你为何如此对我，我为你连性命都豁出去了啊。
突然，孟蓉蓉在混沌中觉得双臂剧痛，有两只铁钳一样的手同时抓住她的胳膊，完全不知怜香惜玉，像拖着一块烂木头一般粗暴得拽着她往岸边走。
孟蓉蓉蒙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挣扎都忘记了。
直到“哗啦”一声被人拎出了水面，她才发现救起自己的竟然是两个人！两个英俊的男人。
嫁给谁做正妻都不亏了。
这是她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
太子殿下的侍卫和太监们离得并不是很远，听见孟蓉蓉大叫救命的声音，他们本能反应是宫里混进了刺客，连忙高喊着抓刺客，拔剑举着火把跑过来。
这一闹不得了，把附近杂耍街上游玩的人们全惊动了，大家都恐慌得不行。胆小的妇孺女眷们尖叫着四散逃跑，找地方躲避。
片刻之后又听见有人大声喊，不是刺客，是有个小姐掉湖里了。
这下大家不害怕了，呼啦啦全都围了过来看热闹。
天瑜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前宫后宫转了个遍儿，没找到孟蓉蓉，只得又回到御花园里，刚回来就听说有人掉湖里了，她懵逼了，拽住一个小太监问：“谁掉下去了？”
那小太监得了皇帝的令，急着去打探：“禀告五殿下，奴才不知，皇上命奴才去看看。”
天瑜松开他，跟着他一起往湖边跑，心里暗自琢磨会是谁呢，反正不会是孟蓉蓉，我还没来得及推，她怎么可能掉下去。
那么现在机会来了，这么大的动静，孟蓉蓉估计也会去看热闹，顾清晗应该也会去，老天爷帮我，不费吹灰之力就把男主和女主都聚到了湖边。
但是问题也出现了，如果我当着数百名围观群众的面，把顾清晗的的白月光推进水里，顾清晗他会不会杀了我。
天瑜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一边胡思乱想。
她跑到地方分开人群钻进去，看到浑身湿透站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的孟蓉蓉，顿时傻了眼。
天瑜站在人堆里懵逼了，天了噜，发生了什么，她是被哪个混球推下去的！
太不像话了，这个社会太疯狂了，为什么连恶毒女配的戏份都有人抢。
孟国公世子孟俊捷也过来看热闹，见到落水的竟然是自家妹子孟蓉蓉，他大吃一惊，连忙解下自己的披风把孟蓉蓉包裹起来，又唤来侍女，搀扶着已经快不能走路的孟蓉蓉去孟贵妃的殿里换衣服。
看见湿漉漉的太子夏正铎，孟俊捷先是一怔，转念便明白了些什么，他立刻给太子作了一个长揖，声音洪亮道：“臣感谢太子殿下对家妹的救命之恩。”
早有太监上前替太子和顾清晗披上大氅，夏正铎接过太监递过来的干手巾，顺手递过去一条给顾清晗擦脸。
他一边擦拭鬓角的水珠，一边微笑道：“孟世子不必多礼，非是孤一个人的功劳，乃是同顾爵爷一同救的令妹，这功劳孤可不敢独领了。”
孟俊捷看了顾清晗一眼，只是笑了笑，并未说话，似乎不怎么情愿当众开口感谢顾清晗。
顾清晗虽然有些迂腐，确实个极聪明的人，他瞬间明白了缘由，看来孟家这是打算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高兴地瞥了一眼太子殿下，这位正是沛公。
沛公，不，太子夏正铎把打算溜走的顾清晗拽了回来，拿眼神狠狠地剜他，说好的有难同当呢。
孟俊捷清清嗓子，正打算再对太子说几句感激的话，忽然听见安郡王世子夏正云那略尖的嗓音响起来：“老天爷，蓉蓉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孟蓉蓉低低地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夏正云又拔高了声线道：“你们这群蠢奴才，不知道去找个步撵来么，瞧不见孟小姐已经不能走路了么，你们这样拖着她，走到天亮也走不到孟贵妃娘娘的宫里，一群蠢货！”
夏正云放柔了声音殷勤道：“蓉蓉姑娘，你冻坏了了吧，来来来，云哥哥抱你去，你这样子云哥哥看到心疼地呦。”
孟俊捷脸色一僵，这个夏正云是浪荡子，前头定了几次婚，人家姑娘家嫌弃他不是正经人都硬是把婚退了，如今还没着没落的，若是蓉蓉被他抱在怀里在宫里走一遭，脸面名声还要不要了。
夏正铎体贴道：“孟世子有事不妨先走。”
天可怜见，他长这么大一直不喜欢自己这个吊儿郎当的堂兄，只除了今天。
孟俊捷正中下怀：“在下告辞。”
他说完焦急地朝着孟蓉蓉的方向奔去，一路走一路大声叫唤：“多谢云世子费心了，怎么敢您大驾呢，我来抱我家妹子去就行了。”
夏正铎和顾清晗相视一笑。
天瑜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两落汤男的，傻眼了。
为什么女主会自己掉进去。
为什么竟然是太子夏正铎和顾清晗一起把她救上来的。
那那那，这救命之恩，不，这男女授受不亲的黑锅算谁的。
完了，这责任要怎么划分。
经验最丰富的老交警也干不了这个。
天瑜后悔极了，她后悔自己为啥要在宫里乱窜，既然都知道会有这个情节，那就说明女主无论如何会到水边来，哪怕她早到一步，抱着太子哥哥的大腿死活不让他下去救人呢。
这可是男主女主的定情之夜啊，就这样被自己这个能力不足的废物女配搞黄了。那这坑文还有希望完结么，我还有希望回去么？
天瑜绝望地捂着嘴，哭丧着脸，眉毛挤成了倒八字，难过得快哭了。
俗话说得好，难过的时候千万别上火别着急，耐心点，你就会发现还有更难过的。
天瑜正在愣神的功夫，从人群里挤出了一个老太监，他打着灯笼似乎走了许久的路，累得有些气喘，看到了顾清晗之后，老太监脸上大喜，走过去大声道：“顾爵爷，有人托我给您带个话儿，殿下有喜了！”
顾清晗愕然地看着这个老太监，一瞬间不太理解对方说了什么。
老太监见顾清晗呆呆的没有反应，又再次重复了一遍：“殿下有喜了。”
耳背的人一般嗓门都大，老太监声如洪钟！
天瑜看见老太监出现的那一刻就意识到不妙，她拼命地想挤过去堵住他的嘴，然而还是迟了。
这一嗓子犹如猛虎下山威力巨大，本来已经打算散开的人群又再次聚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天瑜身上，除了这位殿下，还有哪位殿下会特意告诉顾爵爷自己怀孕的事情呢。
要说这位公主真是不走寻常路，通常的习俗是，怀孕没满三个月都会藏着掖着，不然容易落胎，她也真是太不讲究了，已经掉过一个了，再怀一个还这样大大咧咧。
夏正铎心头有一丝微小的失落，但是看到天瑜到了面前，他还是露出了微笑，拱手道：“恭喜五妹妹，恭喜五妹夫了。”
天瑜拼命摇头：“我我我有话要说，我没怀他的孩子。”
夏正铎闻言一愣，蹙眉道：“不可胡言乱语。”
把老太监的话和天瑜的话连起来想一想，信息量简直巨大。
第一，五公主怀孕了。
第二，五公主没怀顾清晗的孩子。
今天晚上这件事太劲爆了，无数道同情的目光看向了顾清晗。
顾清晗却只看着天瑜一个人，他无意识地握紧了双拳，额头青筋直跳，眼睛里乌云翻卷，红血丝爆裂。
方才在湖中救人的时候他都不觉得多冷，这一刻却觉得整个身体都被冰雪封冻了，寒意从皮肉侵入血脉骨髓四肢百骸。
他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头发残留的湖水顺着他俊美的面颊滑下来，缓缓汇聚到下颌，然后一颗一颗滴落，看起来竟然有些像在流泪，他就用那种愤怒的、迷惑的、哀伤的、绝望的眼神怔怔看了天瑜半晌，然后目光又缓缓地下移到了天瑜的肚子上。
他记得自己并没有……那她是怎么怀孕的。
该死的，谁干的！谁碰了我的公主！
天瑜千算万算也料不到会是这种公开处刑的局面，自己说得谎话，跪着也要给圆回来。
她只好硬着头皮大声给大家解释：“大家千万别当真啊，这是个误会，是这个老太监耳背，他听话听差音了。我是让他告诉顾清晗，天要有雨了。哪知道他给听成：殿下有喜了。”
天瑜强撑着再次重复了一遍。
“不是殿下有喜了，是天要下雨了。”
“呵呵，是不是很好笑呀，呵呵，呵呵……”
显然不好笑，没人笑。
尼玛，这都什么破事啊啊啊啊，她这辈子没这么丢脸过，简直尴尬到想要原地去世。
*
太后娘娘听说这几个孩子落水的事情，心疼坏了，她拉着夏正铎的手后怕不已：“你这孩子，身边怎么也不带着人，这可倒好，冻病了可怎么好？”
皇上叫太医来给落水的三人诊了脉，确定都无大碍之后，让他们先行回去休息了。
除夕之夜，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通红的灯笼，空气中有淡淡的硫磺味道，马路的两边全是炸开的炮花儿，有小孩子一群一群尖叫着在街上奔跑玩耍，到处都是浓浓的年味儿。
天瑜坐在回家的马车上，却无心关注外面的事情，她凝神坐着，长长的睫毛随着马车的行进微微颤动。
天瑜想不明白，小说里写的明明是我把她骗到湖边推下去的，为什么我还没出手，她就自己下去了，更扯淡的是怎么救人的男的变成两个了，这剧情有点乱啊。
天瑜纠结地拽着自己一缕发梢在手指间绕啊绕，却百思不得其解。
她觉得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可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了。
顾清晗一直蹙眉看着天瑜，可她始终不看他，他忍了许久，终于轻叹了一声，打破了沉默：“殿下，你真的没有那个么？”
“啊？哪个？”天瑜茫然地抬头看他。
顾清晗不安道：“就，就那个，你的肚子……”
“哦，”天瑜挥挥手：“你放一百个心，我的肚子里没有孩子，你的脑袋上没有绿帽子，都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顾清晗默了片刻，再次开口，声音低压微涩：“不管殿下信不信，臣还是要说，当时臣并不想下去的，臣只是没有办法。”
天瑜点头：“我信。”我信你个大头鬼！
思绪被顾清晗打乱了，她从身侧拿起一个酒壶递给他：“我找御膳房要的姜汁药酒，快喝吧，去去寒气。”
顾清晗接过酒壶，一瞬间心里涌出许多话，却不知道该从那一句说起，只是深深地看着天瑜。
天瑜道：“别盯着我看了，放心吧，她那里我也送了一袋酒去。”
说完转头托腮看向车窗外面，真是的，他那是什么眼神，害怕他的心肝小宝贝儿心头白月光冻坏了么。
顾清晗垂下眼睫：“为什么？”
她不值得你这样做。
“为什么！”天瑜奇道：“因为我怕你冻生病了会死啊。”
他这话问得真是怪，我是想和离，又不是想当寡妇！
顾清晗问得并不是这个，听了这话心中却莫名一甜：“大年下的，殿下不该把生生死死挂在嘴上。”
他仰头喝了一口酒，他其实刚才想问她为什么要主动给孟蓉蓉送，现在又觉得没有必要问了，一定又是爱屋及乌吧。
他觉得那姜汁酒很辣，很呛口，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酒。奇怪的是嘴里火辣辣，喝到心里却是甜的。就连那只普通的酒壶抱在怀里都觉得心口暖暖的，就像抱着一个小火炉。
大约是酒劲上头了，顾清晗的眸光微动：“殿下，除夕是辞旧迎新的日子，以前你我之间的那些不快便揭过吧，我们往后好好相处，成吗？”

第41章 顾清晗就像一块薄荷糖
顾清晗这个人并不冷，也不酷，他是那种跟任何人都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客气而且疏离的人。
这几个月相处让天瑜觉得顾清晗就像一块薄荷糖，天生就是凉凉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都热不起来的那种人。
天瑜觉得自己很难和这个人真正成为朋友。但是顾清晗说得真诚，她也有些动容，心平气和道：“我一直在努力跟你好好相处啊，是你这人总是别别扭扭，让人难以亲近，每次说不了几句话，你就不吭声了。”
“臣还以为殿下因为那些流言早已厌弃了臣，怕话多了更令殿下心烦。”顾清晗垂下长长的睫毛笑了，他的声音清清润润，极其认真道：“臣以后尽量改。”
天瑜心里一动，忽然想到，无论是原来的出身民间的公主，还是现在来自另一个时代的自己，和顾清晗都是两个世界的人，成长经历截然不同，所以相处出现问题是必然的。
想通了这一点，天瑜友善地笑了：“讲道理，这也不能全怪你别扭，其实我自己也有问题。我们两个的人生差距太大了，只能说求同存异，尽量互相理解互相尊重吧。”
顾清晗莞尔了，看向天瑜目光有了更多的温度：“臣猜想，殿下的生母一定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女子吧。她虽然没把殿下教养成诗书满腹的才女，却让殿下明事达理。”
原身的生母。
天瑜脑子里一空，她对这个人好像一无所知，书里只说那位是个富家小姐，作为从来没有正式出场过的背景板，所以作者懒到连名字都没有给她起一个。
但是顾清晗提起这个女子以后，天瑜忽然觉得心脏猛地跳了几下，有种压抑的痛楚传来，她仓皇地按了一下胸口。
迎上顾清晗善意的目光，天瑜尽量自然地回答他：“对，她是极好的人，非常好的人。”
天瑜想，世界上的妈妈想必都是爱女儿的吧。
顾清晗发现天瑜脸色不对，关切地问：“殿下你怎么了。”
天瑜掩饰得强笑了一下：“没什么，出来一整天，我有点累了。”
她不想再谈原身的母亲了，因为她连名字都不知道，全凭一本弃坑烂尾剧本在这个世界闯荡，书里没写的事情她一点也不知道，实在害怕露馅。
天瑜自言自语了一句：“怎么还没到家啊。”
她打开车窗望向外面的街道，想看看到哪里了，这时路边一个挂着硕大红绸灯笼的店铺引起了她的注意，仰脸看过去，门头的牌匾上写着：醉仙居。
这个名字让天瑜一愣，立刻拉铃叫停了马车。
她记得这家饭店，原文里多次提过，据说这家饭店是闻名京城的高档餐厅，权贵们请客吃饭都爱选这里。
顾清晗也常常跟同僚们一起来此小酌几杯。
这家店里还有一味百花饼做的天下一绝，以新鲜的玫瑰花入料，佐以蜂蜜、冰糖、白芝麻混合成馅，小火慢烤制成酥饼，其味清甜鲜香，咬一口沁人心脾。
重点是，女主孟蓉蓉特别喜欢吃这款点心，她还喜欢亲自来买，所以也就常常跟顾清晗会偶遇。
女孩子都是疯狂的零食爱好者，知道有什么好吃的，只要是没尝过就会心里痒痒，跃跃欲试想尝一尝。
当时看见书上对这个百花饼的描述，天瑜简直馋死了，口水汹涌而出，如今终于有机会吃到嘴，岂能错过。
秀竹姑姑走了过来：“殿下有何吩咐。”
天瑜指着醉仙居对秀竹姑姑道：“姑姑，你听说过没有，这家饭店是不是有个点心特别出名。”
秀竹姑姑还未答话，顾清晗便道：“百花饼，味道甚好。”
“对对对，就是这种饼。我好想吃，听说味道特别好，秀竹姑姑你帮我记着，得空的时候替我过来买。”
秀竹姑姑应下了。
天瑜心满意足地坐回来，想着不日即将吃到的美食，嘴角一直噙着笑。
顾清晗看着自己身边的这个小女子，忽然觉得，其实公主好端端的时候，也不过就是个娇憨女儿家罢了。
她往日的那些张牙舞爪，也许只是不得已而为之。
第二日大年初一，天瑜和顾清晗按照礼仪要进宫去给太后和帝后二人拜年。结果王夫人起的更早，天瑜还没梳洗打扮好，她便等在了院子里。
按着规矩家里娶了公主，公主便是君，逢年过节的日子，公公婆婆理应来拜谒公主。
天瑜匆匆忙忙穿好衣服端庄坐好。
王夫人进来便要行跪拜大礼。
天瑜忙叫她免礼不必跪了。对方偌大年纪跪在自己面前，天瑜实在受不了这个。
顾清晗脸上闪过一丝感激。
天瑜客气道：“婆母啊，我和驸马赶着进宫，就不能留你喝茶了。”
王夫人恭恭敬敬道：“公主不必如此抬举老身，老身家里还有客人，这就告退了，今日晚间再来向公主请安。”
两人进宫给贵人们拜过年之后，太后娘娘心疼昨晚天瑜受了委屈，留她下来吃午饭。
天瑜心想这正好，这样顾清晗就能回去陪陪他娘了，大过年的他娘亲一个老寡妇孤零零在家也怪可怜的。
“我天黑再回去，你今天去陪陪你娘吧。”
顾清晗深深地看了天瑜一眼：“多谢殿下。”
天瑜无所谓地摆摆手：“我八成回去得会迟，你叫婆母晚上也不必再来给我请安了，她的礼数很周全，心意我领了。”
说实在的，这种一见面就得有一个人磕头的婆媳关系令天瑜十分尴尬，还是少见面为好。
顾清晗回到国公府，王夫人正在暖阁里，窗台边上摆着个条案，她隔着窗晒外面的太阳，她眼神不大好，这样能趁个亮堂。
顾清晗见王夫人正提笔画着什么，连忙上前道：“母亲，你在写什么，儿子帮你。”
王夫人听见是顾清晗来了，高兴地放下手里的活：“这事你可不成。正月里不能动针线，娘呀，先画几个绣花样子，等出了正月给大孙子做些衣裳鞋帽。”
顾清晗看着宣纸上那精致的“五毒”线稿，他知道这是母亲画来给小婴儿绣肚兜用的，鼻子蓦然酸涩，有些歉疚地对母亲道：“儿子不孝，除夕佳节本该阖家团圆的，孩儿却未能陪在母亲身侧。”
“不碍事的，娘昨日在你二叔家里过得年，一点不孤单。”
王夫人放下了手中的笔，满意地端详了一眼作品：“多亏了你跟公主提前给我准备好了送孩子们的小物件，不然昨天你二叔突然来叫我的时候再准备还真来不及。”
她拉着顾清晗的手坐下：“别说，秀竹姑姑送来的那些小玩意还真是挺有趣，把那些孩子们眼馋得呀，一个二个挤着过来找我要，叽叽喳喳就跟小鸡仔似的，小家伙们看着就喜人，娘心里也高兴，你跟公主也赶紧要一个呀。”
“还有啊，娘还听说，是殿下吩咐你二叔接娘去过年的，家里亲戚知道公主这么孝顺，都说羡慕娘呢。”
顾清晗一怔，他并不知道此事，他这个人向来清冷，逢年过节亲戚往来该有的礼数虽然少不了，一般就是例行公事。
两位堂叔那里，他已经送过年节礼品，也给小辈们包了压岁钱，却并不曾准备什么小礼物。
但听到王夫人说是秀竹姑姑送来的，顾清晗大约明白了是公主作为，因为那日她说过要给国公府的仆人们发新年赏钱。
顾清晗清淡的眼神里有了一抹笑意。
他想起了一事：“昨日卫表弟也是去二叔家里过年的么。”
王夫人摇头道：“娘邀他同去，他说还要在家中练功，娘猜想他大约是觉得不方便，就没强求人家去，吩咐厨房给他做了几道好菜。”
顾清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王夫人道：“娘瞧着你这个表弟是个上进的，府里下人说他白天练武，晚上习策论，不见一丝懈怠。富贵人家的孩子这样的少见了。娘估摸着他这次春闱定然榜上有名，你不妨结交一下。”
顾清晗淡淡道：“不必了，我们顾家世代清贵，无须做这些趋炎附势的事情。”
午间用饭之时，顾清晗再次见到了卫怀瑾，两人如同之前一样寒暄了几句，各自落座。
国公府家教极严，讲究食不语，故而虽然三个人一起吃饭，餐厅却十分安静，只有仆人们偶尔传递一些物件，动作也都尽量轻柔。
这让顾清晗舒了一口气，他同卫怀瑾并没有太多可说的话，目光偶然触及对方的脸，发现对方目不斜视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餐具，顾清晗便懂了，恐怕卫怀瑾也同样对自己无话可说。
不知何故，虽然满打满算连上今天才见了两面，顾清晗却觉得自己不喜欢卫怀瑾这个人，奇怪得是对方似乎怀有更大的敌意与防备。
顾清晗放下了筷子，立刻有侍女端上了漱口水和痰盂，他清了口之后拿起巾帕轻轻擦拭了几下嘴角，动作矜贵得体。
卫怀瑾也放下了筷子，同样潇洒地清了口拿起巾帕，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丰神俊朗，山有扶苏。
顾清晗眉目含笑，声线温醇：“卫表弟，愚兄昨日特意派人打听过了，江南会馆正月十六开馆，愚兄还托了人为你留了一间安静的上房。”
卫怀瑾接茶水的手一顿，他抬起眼睫，用墨黑的瞳仁打量了顾清晗几眼，放下茶盏拱手道：“如此，小弟在此谢过顾表兄了。”
卫怀瑾的态度非常亲切，他的口气听着温和，实则没有温度。
顾清晗察觉到了，但是对方既然答应搬走，他对此毫不介意，愉快一笑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到时候愚兄一定给卫表弟好好饯行。”
天瑜在宫里陪着太后娘娘吃了晚饭才回来，她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拼命讨好她的金大腿们，只有把金大腿哄好了才能顺利和离。
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已经是人定时分，天瑜发现顾清晗穿着中衣坐在桌前，单手握拳支着额头，面前虽然放着一本摊开的书，他的眼睛却是闭着的。
天瑜莫名其妙地推推他：“为什么不去床上睡。”
顾清晗被弄醒了先是一惊，睁眼看到是天瑜回来了，他眼角立刻带着了笑意：“殿下回来了。”
天瑜“嗯”了一声：“你洗漱了吗？”
顾清晗眉头舒展，他点点头：“臣一直在等殿下。”
天瑜坐在妆台前一样一样取下头面首饰，闻言从镜子里看向那个清贵矜持的男子：“你等我做什么？”
这时候外面有侍女端着盆盆罐罐进来，摆放好了，预备伺候天瑜卸妆洗漱，顾清晗在这个空档里见缝插针地说：“多谢殿下为臣的亲戚准备的那些礼物，娘亲很高兴，殿下有心了。”
天瑜心里觉得很奇怪，这不就约等于在家族群里群发新年祝福吗？难道很稀奇吗？
她顺手拿起巾帕给自己擦脸：“我并没有做什么，我就是交待了秀竹姑姑几句，让她把你娘安排一下。这些事都是她做的，你该谢秀竹姑姑才对。”
顾清晗看着天瑜的目光闪闪发亮：“殿下自然也是要谢的。”
*
孟蓉蓉在家焦急地等了一天，没有等到太子殿下求娶她的消息。
第二日，孟国公厚着脸皮带了一份厚厚的礼物亲自进宫去觐见皇帝，感激太子殿下的救命之恩，可是太子殿下连连摆手，反复强调人是他和顾清晗一起下水救的，在场许多人都看见了，所以这份恩情他绝不能独自占了。
这下孟国公傻了眼，虽说夏正铎和顾清晗都是人中龙凤，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孟蓉蓉竟是被两个男子一起救上来的，现在这事儿要算谁的，总不能把女儿一劈两半一家一半吧。
知子莫若父，哲昭皇帝一见太子这副反应，还有什么不懂的，于是打着太极道：“说起来令爱落水之事朕也有失察之处，那日人多，朕竟没想到要在湖边提前备置灯笼照明，也没安排人手防止意外。如今她无事便好，救命之恩之事，朕看就不必再提了吧。朕会替你嘉赏一番太子和驸马，爱卿尽管安心回府去。”
眼瞅着事情再说下去竟然成了皇帝的错处了，孟广义不敢再说下去，只能失落地回府了。
朱夫人一听太子无意娶女儿为侧妃，简直呆若木鸡，当即就变了脸色：“蓉蓉从水中被救起来的事情京城都传遍了啊，如果太子不娶的话，那如今可怎么才好。”
她哀嚎着拉住丈夫的胳膊摇动起来：“爵爷，你想想法子，你一定得想想法子啊，不如你再进宫求求娘娘。”
这时候外面传来侍女给孟蓉蓉请安的声音，她知道今日爹爹进宫了，想必是说定了娶亲的时间吧，虽然害羞，还是忍不住想来问一句。
孟广义狠狠地瞪了妻子一眼：“女儿来了，你收敛一些！”

第42章 不许欺负我家公主
孟蓉蓉听说太子殿下不愿意求娶自己，难堪极了，她摇摇欲坠地站了一会儿。
孟广义见她脸色极差，便安慰道：“你也莫要太忧心，爹再想想法子，总有更好的人家。”
孟蓉蓉福身告退了，刚退到门外又听见朱夫人火急火燎的声音：“那，要不然爵爷再去问问平国公，不是说两人一起救上来的么？”
孟广义粗声粗气道：“你是傻了么，平国公早已尚了五公主，我朝命令驸马不准纳妾，更遑论娶平妻，除非五公主先提和离，否则顾家这条路是不用想了。”
孟蓉蓉听不下去了，她强撑着眼泪回到房中，关上门之后痛哭了一场，只要闭上眼睛，脑海便浮现天瑜的脸，她记起最近那个女人每次见到自己，都一脸得意的笑容。
孟蓉蓉伤心欲绝地想，顾清晗那样的男子，本该是她的良配，当初两家就要过庚帖了，却生生被那个女人抢走。
可她都已经跟京城的贵女炫耀过同顾清晗议亲的事情了，若是找个不如顾清晗的，岂不是要被人耻笑么，都是那个女人害她落到如今高不成低不就的境地。
现在太子殿下不愿意娶她，落水又坏了名声，莫非真要沦落到嫁给一个商户子么？
都是那个女人不好，都怪她害我！
孟蓉蓉满心怨毒想要发泄，又怕叫外面的仆人听见了笑话，只得狠狠捶打床上一只枕头，连掐带扭，长长的指甲把锦缎面上的绣花刮得乱七八糟，就好像把天瑜的脸撕烂了一样痛快。
她再一次悲痛失声，这一切，全是那个贱婢的错！
她恨，她一定要让害她的人付出代价。
*
天瑜最近一得空就去宫里陪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努力营业乖巧可爱好宝宝的形象，她想先把感情搞到位，然后再提和离的事情，可能会容易些。
这一日天瑜去的时候，正逢上端康太后请了比丘尼来讲佛诵经，皇后娘娘需要处理后宫事务不能陪着，但她一心想让太子妃早日有孕，便命人把太子妃请来听尼姑念经积德。
刘傲枝跪在蒲团上一脸虔诚。
天瑜哪受得了这个，她听了一会儿就昏昏欲睡。
太后瞧着天瑜坐在蒲团上东倒西歪，一双大眼睛迷迷糊糊无神的样子，又好笑又好气道：“出去玩吧，吃饭的时辰记得回来便好。”
天瑜如蒙大赦般跑去御花园游荡了，冬天里的花园里没什么花，她无聊地趴在水榭的亭子里看鱼，她抛了一会儿鱼食，抬头看见玉华也出来了。
天瑜并不想跟玉华一起待在这个小亭子里，抬脚带着秋兰走了。
两人在水廊的入口中碰面了，玉华骄傲地高昂着头，根本没有跟天瑜打招呼的意愿。
虽然都是公主，天瑜思忖自己毕竟是姐姐，又是嫡出，对方不主动打招呼的话，那自己也假装没看见她好了，简直正中下怀。
反正她也懒得理玉华，这样最好，坦坦荡荡，相看两厌，互不遮掩。
天瑜面无表情地跟玉华擦肩而过，打算去其他地方找点乐子。
被无视的小公主玉华惊愕地顿住了脚步，她扭头看着冲着天瑜生气道：“喂，你干嘛？眼瞎了吗，没看见本公主么！”
天瑜转身，挑眉看她：“那你看见本公主了么？”
玉华被噎得一愣，她当然不会回答，怒气冲冲地走过来，伸手打掉了秋兰手里的鱼食：“谁让你来喂鱼的，你把这池子里的锦鲤都喂饱了，本公主再喂它们就不吃了，你是存心的吧！”
天瑜问号脸？？？
玉华这个脑回路真是令人迷惑。
天瑜抬手指了指在水中游来游去的锦鲤群：“无知不是你的错，拿出来炫耀就不对了。今天姐姐好心教教你，你记住了，鱼是没有胃的，吃了直接进肠子，而且它们边吃边拉，你投多少鱼饵它们都会吃完。”
玉华觉得眼前一道莹亮的光闪过，她死死地盯着天瑜的手臂，天瑜抬起胳膊之后，袖子后缩自然地露出了柔美的手腕，以及上面那只满翠帝王绿的镯子。
天瑜收回了胳膊，既然玉华的态度不客气，那她的态度更强硬：“学会了就喂你的鱼去吧。”
说完转身走了，没必要跟这种人纠缠，简直就像踩了狗屎一样，浪费好心情，心里暗自骂了一句傻叉，脑子有病，不，她没有脑子。
玉华恼羞成怒，她看着天瑜的背影，想起自从这个卑贱的猪肉贩子进宫之后，皇祖母、父皇、母后、太子哥哥都偏心宠爱她，就连自家母妃也说她容貌美艳，无出其右。
她凭什么，她不配。
玉华越想怒意越甚，脑子一热，她夺过侍女手中盛放鱼食的瓷盅，朝着天瑜尖叫着砸了过去：“你算个什么东西，不知道哪里跑来的野种，一脸尖酸刻薄的克夫相，就你也配来教本公主！”
这一下正好砸在了天瑜的肩胛骨上，硬碰硬，痛得她弯腰痉挛了一下，回头看见一个香瓜大瓷罐子落在地上摔地稀碎，天瑜出了一身冷汗，如果她走得慢一点，玉华的力气再大一点，这东西又正好砸在后脑勺上的话，明年今天就是本公主的忌日。
天瑜暴怒了：“这东西是能要人命的你知道吗！小小年纪竟然如此恶毒！你别太过分了，我看在你年纪小，又算我妹妹的份上已经让了你许多次，再有一次，当心我对你不客气！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我一辈子都要比你年长几岁，没道理我一辈子都要让着你！”
玉华砸这一下本是冲动，砸出手也心有余悸，但是如今天瑜根本没事，再说她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便是父皇母妃也没有说过什么重话，如今被天瑜这一通劈头带脸的痛骂，面子如何能过得去。
她当即反唇相讥：“你这个泼妇，本公主倒想知道，不客气是准备怎样，莫非你还敢像你在民间那样动手打人不成？”
反正砸也砸了，玉华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她决定先下手为强，话音刚落就扑上去，揪着天瑜就去拽她手上那只镯子。
天瑜被玉华缠住，一时气狠了，顺势反手死死扣住玉华的胳膊，然后一个过肩摔就把玉华360&#176;旋转甩到了草地上。
玉华觉得自己腾空而起，接着头晕目眩，最后重重落在了草皮上，啃了一嘴泥，她感觉自己的嘴唇被牙齿磕破了，嘴里是血味还是泥土的腥味，令她一阵干呕。
玉华的贴身宫女半夏惊叫一声扶她坐起来，玉华已经被吓傻了，半夏晃了她半天才返过神，嘴一撇，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呜呜，你动手打人，你想打死我，我我我告诉父皇母妃去。”
半夏也被吓得瑟瑟发抖，搀扶着玉华逃命一样的走了。
天瑜刚才那个动作简直猛地像戏台子上的大英雄一样，秋兰在原地愣了一怔，回过神来开始拼命鼓掌：“殿下威武，殿下厉害，殿下能骂又能打，简直文武双全。”
天瑜给了她后脑勺一巴掌：“闭嘴！”
秋兰只闭嘴了一秒，又问，“殿下，你会武功吗？”
“会你个大头鬼，大概是本公主当初扛猪肉练出来的，半扇猪肉怎么不得一百多斤。”
天瑜其实自己也惊到了，她翻过来调过去看两只手掌，真没想到自己力气这么大，轻轻松松把玉华甩出几丈远。
不愧是扛过猪干过活的身板子，这身体素质过于强大，如此看来当初顾清晗被原主酱紫酿紫折磨整夜可能不光是那酒的原因，他八成打起来真干不过她。
可怜的驸马呦。
同情完顾清晗，天瑜又有些同情原身女配了，花样年华一个姑娘家，却要干这样的体力活儿谋生，也是够辛苦的。
天瑜摸摸自己的脸，略微觉得有些奇怪，按说这女配想要活的好一点太容易了，这种水准的颜值，她完全可以靠脸吃饭啊，为什么非要硬捱着做苦力。
秋兰看着玉华离开的方向有些担忧：“殿下，我们怎么办？”
“我们当然也去啊！”
秋兰问：“去哪儿？”
天瑜果断道：“去找父皇，防止她颠倒黑白，恶人先告状。”
孟贵妃果然闹到上书房。她到的时候，皇上和皇后正在一处说话，讨论开春的事务。
孟贵妃身后跟着满身狼狈的玉华。
皇帝一见便皱了眉头：“怎么搞成这样子，叫人看见成何体统！”
孟贵妃见到了皇帝，就像被抢走了糖果的三岁孩童见到了娘，她靠过去，用一双柔弱无骨的手握住皇帝的一条手臂，一双美目之中盛满了委屈，泪水簌簌而落：“皇上，皇上，你可要为臣妾做主啊。”
皇帝威严道：“出了何事？”
孟贵妃连忙将身后的玉华拉过来：“皇上，天瑜她打了咱们的玉华，且不论皇家公主怎么可以出手打人，单说她是姐姐，她就应该让着妹妹，怎么能这样做。”
孟贵妃说着又哭了起来，拿起帕子擦拭眼泪：“皇上啊，如今也只有您才能为我母女二人讨得公道了。”
皇后听说是天瑜打了人，心里一惊，本想呵斥孟贵妃不要无凭无据指摘旁人，但是她又觉得天瑜真能干出这事儿。
皇后想了想，不悦道：“什么公道不公道的，都是自家人，又不是刑部过大堂。本宫记得往年玉华也同其他姐姐们口角过，就那次她同玉润争个小玩意儿，玉润气得哭了，你不是还对牛嫔说，小孩子们吵嘴，算不得什么大事，不用理会，隔两天自己就好了。那时你处事落落大方，如今怎么转性了。再说自回宫里以来，天瑜一直都让着玉华，就连宫宴上被酒弄脏了衣裙她都不曾说过什么，这偶尔还不许做姐姐任性一次么。”
孟贵妃顿时红了眼眶，她恨恨地想，两件事能一样么，那次是玉润吃亏了，现在是自己的玉华吃亏了。
可是她又不敢当着皇上的面顶撞皇后，只得做低伏小哀切地哭着：“皇后娘娘，臣妾素知您母仪天下，是皇子公主们的嫡母，最是公平公正的一个人。您来评评理，当初玉华不过是跟人家口角，现下天瑜公主是动手了呀。”
转头又对皇帝梨花带雨：“皇上您瞧瞧，她把咱们的宝贝女儿打成什么样了。”
玉华明白她母妃的意思，瞬间哭得更大声了。
前几日下了雪，开春化了不少，玉华栽进去的那片草地里全是雪水，泥巴都是新鲜的，她在里面滚了一圈，现在一头一脸都是泥水，看起来着实有些狼狈。
她哭哭啼啼：“父皇，儿臣好痛啊，她打我，打得好狠。”
皇上看见玉华这副糟糕的样子，原本粉雕玉琢一个小姑娘弄成这样，也觉得有些天瑜不懂事了，遂不悦地皱眉：“朕知道了，朕会处置此事。”
皇后心里极为不舒服，这狐狸精一口一个咱们的女儿，莫非天瑜不是皇上的骨肉？
欺负没娘的孩子算什么本事，打量本宫是废的是吧！
本宫既然将天瑜记在自己名下，那便是真心想给她当娘，由不得你们这么欺辱她。
她正想开口说话，恰好外面太监通报天瑜公主求见。
皇后立刻道：“皇上，此事也不能单凭一面之词，还是将天瑜叫来了问清楚再说。”
天瑜进来跪下行了礼。
见皇帝没让天瑜起身，惯会察言观色的孟贵妃立刻知道皇帝心里不悦，她抢着问：“五殿下，你如何将玉华打成这个样子，她说到底是您亲妹妹，你如何下得去手。”
皇后气愤地瞪了孟贵妃，关切地对天瑜道：“囡囡，化雪天路上滑溜，玉华到底是自己摔倒的，还是被你打倒的，你只管大胆说出来。”
天瑜抬头感激地看了皇后一眼，她听懂了皇后的暗示，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是儿臣将她摔到草地上的。”
眼见天瑜承认了，孟贵妃心头大喜，她拿着帕子捂住脸柔弱地哭起来：“皇上，你看她，臣妾就说是她打人，皇后娘娘还不信。”
皇后心里一惊，担忧地看着天瑜：“囡囡，到底发生了何事，你说实话，不用怕谁，母后在这里呢，一定会秉公处理，不教你受委屈。”
皇后知道，天瑜虽然性子暴烈了些，却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一定事出有因。
天瑜等得就是这一句，她自然不会替玉华遮掩，有一说一道：“禀告父皇、母后，儿臣本不欲与玉华争斗，她屡次挑衅我都忍了，但是今日她骂我是野种，还说我相貌克夫。若是别的就算了，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这样诋毁，儿臣不能忍！”
皇帝脸色一僵，眼中刹那间乌云密布，冷冷地问玉华：“你可曾说她相貌克夫？”
玉华本来觉得自己骂天瑜是野种有些过分，不料父皇竟是问这一句，想来是没注意到前一句，她有些放心下来，小声道：“儿臣也就是随口一说，她长那个样子是有点刻薄嘛……”
皇帝大怒：“放肆！”
孟贵妃和玉华都是一惊，不知道为何龙颜震怒。
孟贵妃连忙拿眼神暗示玉华快跪下。
玉华瑟瑟发抖地跪了。
皇后娘娘更是气到哆嗦，她指着跪在地上的玉华道：“就算天瑜的生母出身无名，可她也是皇上的亲骨血。玉华你这孩子太让母后失望了。怎么可口不择言说出这种话。”
孟贵妃见情势不对，放柔了语气，委委屈屈地看向皇帝：“皇上，就算玉华年纪小说错了话，那天瑜也不该动手打人啊，哪有一点点皇家公主的风范，不管怎么说打人都错得更狠些吧。再说她比咱们玉华大了五岁，皇上您是知道的，咱们玉华那是金尊玉贵长大的公主，岂能打得过她。”
皇后呵斥道：“天瑜即便不是金尊玉贵长大的，一样是皇家的公主，还是本宫嫡出的公主！你眼里还没有没嫡庶尊卑！”
她这副娇憨发怒的模样引得皇帝多看了几眼，他知道皇后也许一碗水没端平，却也知道她是个讲道理的人，从来都是直来直去，不屑于做那些肖小勾当。
孟贵妃嗫嚅了一下，不敢接话了。
皇后是真动了气，她瞪着一双圆圆的杏仁大眼转头去看自己夫君：“皇上，此事本是后宫之事，按理本该臣妾处置，既然已经闹到了御前，如何决断，您拿个主意吧。说起来这两个孩子没有一个是臣妾亲生的，但是臣妾作为嫡母，只想说句公道话，两人都是大姑娘了，身量差不多，这么大的姑娘家五岁差距，根本算不得什么，又不是一岁和六岁，那才叫以大欺小。”

第43章 夫妻之间的小情趣
孟贵妃抽泣着柔声叫皇帝，她唤了多遍，平素一向待她温柔的皇帝并不理她。她感觉到事情不妙了，遂有些慌神，紧张地看向皇帝。
哲昭皇帝的眸子漆黑，似乎沉浸在某种莫名的情绪之中。
相貌克夫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许多尘封的往事。
皇帝冷冷地看着地上跪着的两个女儿，玉华一直哭泣不停，天瑜则执拗地跪在地上不吭声。
天瑜脸上那倔强的的表情，让皇帝忍不住想起了太后年轻的模样，她也曾似这般风华正茂，为了自己费尽心血，熬白了头发，熬出了皱纹，才得今日景象。
皇帝记起，当初曾有人拿同样的话来诋毁太后。
当时，他还是太子，父皇一直多病，就有人明里暗地里放出风声说皇后相貌克夫，而他作为储君，是皇后唯一的儿子，他知道这是有心人想要取而代之，他们诋毁母后为的是太子之位。
后来先皇去得早，三十六岁就没了，流言更甚。太后盛年守寡，为了扶持自己坐稳这江山，何其艰难，母子二人花了好久才平息了这传言。
想不到二十多年后，又有人拿同样的话来说天瑜。
人人都知道天瑜长得像太后，如今说天瑜克夫，岂不是等于将太后克夫的流言旧事重提。
皇帝心越来越沉，玉华为什么会没头没脑说出这一句。
“是谁教你说这话的？”
玉华还从来没见过父皇这么威严的样子，她很害怕：“没有谁，儿臣就是觉得她长得不好，随口一说。”
孟贵妃进宫已经是皇帝登基几年以后，这些朝中隐秘之事，她一个闺阁在室女自然不曾听过，只是她侍奉了皇帝二十年，最会琢磨他的心思，一听便知道皇帝在意哪句话。
虽然弄不清缘由，但是她仍然极力为女儿辩解，她娇滴滴道：“陛下，臣妾觉得，容貌之美丑，各人都有各人的想法，玉华年幼，她并没有什么恶意的，她就是只是觉得天瑜长得不够富贵而已。”
“真是不知深浅！”皇帝生气地打断她。
皇帝指着天瑜的脸：“你瞧瞧天瑜，她长得哪里不富贵了，她这样貌一看就是泼天的富贵，贵不可言。”
孟贵妃呆住了：“哦，是是是，陛下说得对。”
天瑜有点懵逼，话题转换过于丝滑，怎么开始聊自己的长相了，她疑惑地抬起自己那张24K纯金富贵小脸，无辜地看向皇帝。
皇帝看着天瑜的脸，再无丝毫犹豫：“罚玉华闭门思过一个月，半年俸禄充公，以后若是再敢胡乱批判天瑜的样貌，朕便狠狠打你板子！”
什么叫胡乱批判，莫非竟然不能说她丑么？
玉华立刻不干了，大叫道：“父皇，儿臣不服！”
皇帝怒道：“口无遮拦胡言乱语，你还敢不服！你想讨打么！”
玉华委屈地瘪瘪嘴大哭起来，她明明长得那么难看，根本没有自己好看，凭什么她长得丑还不许人说了，凭什么说她丑还要被罚闭门思过。
“父，父皇英明，儿臣感谢父皇。”
这一局赢得太容易，天瑜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动了，她本打算时候差不多就亮出自己的杀手锏，明明是玉华先动手打人的，还拿瓷罐砸她，现在看来根本没有必要了。
天瑜本来觉得皇上不会真把玉华怎么样的，毕竟她大了玉华五岁，顶多训诫一顿罢了。
居然能把玉华关起来一个月，真是太好了，眼不见心不烦，落得清静。
孟贵妃可不这么想，她心疼极了，连忙求情：“陛下，陛下，您三思啊，玉华她还是个孩子，她生性活泼，她不能禁足的呀，会把孩子憋坏的呀。”
皇后已经觉得罚得太轻了，见孟贵妃这样，冷冷道：“再求情，你便一起禁足陪她，她就不会憋坏了。”
孟贵妃立刻闭了嘴，她如果一起禁足就不能被皇帝翻牌子，不能翻牌子就不能侍寝，空房一个月，那可真是要憋坏了。
她舒展眉头，对那男人缱绻一笑：“陛下，臣妾虽然心疼孩子，也觉得陛下管教得对，陛下是臣妾的夫君，也是臣妾孩儿的父亲，陛下管她正是爱她呢。”
对于女人来说，最大的武器便是男人的心意，只要他的心意还在自己身上，万事皆可徐徐图之。
“你知道便好。”皇帝有些疲累了：“都退下吧。”
年节之后，刑部衙门开堂办公，今儿是开衙第一天，照例要有一场早会，大人们挤挤攘攘坐在会堂里等着。
因张尚书上朝还没回来，大家坐在一处无聊，开始闲说最近京城的各种八卦消息，顾清晗便在这时听说了一件大事。
“听说前几日，五公主把十一公主给打了，十一公主还被皇上罚禁足一个月。”
顾清晗这几天一直待在家中苦读，压根不知道这件事，听见天瑜跟别人打架了，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连忙询问说话的那位王郎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郎中奇道：“顾爵爷，你家公主大显神威，你竟然不知道？”
顾清晗拧着眉毛摇摇头，心里很忧虑。
王郎中一脸了然于胸的表情，拍拍顾清晗的肩膀：“也难怪，五公主对顾郎中情根深种，想必不愿你知道她如此彪悍。事情是这样的，我家夫人出去吃酒的时候，听人传说好像是因为十一公主辱骂五公主相貌克夫，五公主一时气愤便动了手。不过听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女儿家打架能下多重的手。”
顾清晗本来听说天瑜在宫里跟别的公主动手打架，觉得她实在太冲动了，太孩子气了，可现在知道她跟人打架竟是因为这个原因，一颗悬着的心软软地落了下去。
她的夫婿就是他呵。
原来，他在她心里是不容触碰的底线。
何德何能啊，被一个女子这样深爱。
顾清晗瞬间眼眶发热，她竟然把自己看得这么重，她不在乎什么名声脸面，独独在意自己。
他又想起这几天天瑜吃饭的时候，一抬手夹菜就皱眉头，那模样十分招人心疼，原本他猜想是饭菜不合口，现在想来恐怕是她打人累着胳膊了，手酸。
大家又议论了一番这件事，顾清晗全然没听到他们说了什么，只觉得心里丝丝甜意泛上来，浑身暖暖的。
旁边的一位黑瘦官员捋着胡须道：“要说这事儿可是真奇怪，令人想不明白，怎么十一殿下又被打了，还被罚了呢。”
董驸马立刻接着道：“我知道，肯定是因为打输了。”
众人哄堂大笑。
王郎中咧着嘴笑：“董主簿少在这里胡扯八道，你以为是考武状元呢。”
于是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今年春闱上。
董驸马道：“嗳，今年这个春闱可是不得了，参加人数是历年之最啊，如今外头客栈宾馆里全都满满当当，连庙里的禅房都住满了各地前来的举子们。不光人多，才子也多，我可听说最近声名鹊起的那个诗客白建修这一届也来考，估计他肯定是头名状元了。”
“也不尽然哪。”刑部的主官张尚书下朝回来正好听见董高朗这一句。
诸位大人连忙起身同张尚书见礼，拱手过后，张尚书接着方才的话题说下去：“董主簿，你还年轻，见得太少了，所以境界不够。要我说，这作诗作文和科考写八股策论是两回事。诗人讲究的是个才情，八股策论考得却是解决问题的本事。纵观千年历史，做得一手锦绣文章却考不中进士的可太多了。即使真有本事，还要看当科主考官是不是喜欢你这种文风，所以说这考中状元不仅需要实力，还要有一番运气才能成。”
众人频频点头：“还是张尚书所言有理。”
俗话说屁股决定脑袋，身居高位的人看得更远了解更多，为人处世也会更有见地。
顾清晗赞许地看着自己的上司，张尚书不愧是刑部头把交椅，一番话说得鞭辟入里。
王郎中道：“如此说来武科便没有这么门道儿，刀枪家伙什拿起来干就是了，管你考官爱不爱的，反正谁赢到最后谁是状元公，只要有真本事，一定能出头。”
张尚书沉吟着道：“你这说法虽然糙了些，却也有几分真，武科的确好出头些。自古武状元授正三品的参将，文状元授六品翰林院修撰，差了三级，莫要小看这三级，多少人一辈子越不过去。”
可不是么，刑部大多是文官，郎中们一般也就是五品，主簿们更是只有七品，京官升职空间有限，一时间众人感怀身世都叹息起来。
张尚书一看大家兴致不高，又劝慰道：“别眼馋别人，这文武又不同，练武也不是人人都能练的，那病秧子练一辈子也成不了气候。诸位这身子骨儿，幸亏是从文了，要是从武的话，到现在八成还是个童生，连秀才都没得。”
他抬眼看见顾清晗，加了一句：“顾郎中例外。”
顾家祖上曾是武将，虽然后来弃武从文了，因着家学渊源，顾清晗一身好功夫，只不过他练武只为强身健体，如今考个武状元有些难，打趴他们这一群人则绰绰有余。
张尚书一番话说得诙谐，诸位大人都笑起来，纷纷点头称是，气氛热烈起来。
王郎中笑着道：“说起武科的事，我家隔壁住着礼部的老鲁，他说这一科有个南省的武举人，姓卫，生得那是相貌堂堂，秋闱成绩也是数一数二，如今在京里风头正盛，春闱还没考呢，大家都说头名非他莫属了。对了，还听说这人同顾爵爷有亲呢。”
大家都看向顾清晗。
顾清晗一听姓卫，寒着脸垂眸冷冷道：“不熟。”
张尚书见他脸色不善，显然是不欲谈，便咳嗽了一声：“开会吧，下面咱们先理一理头三个月的事务……”
今日衙门事闭后，顾清晗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想着天瑜为他打架的事情，心绪很不宁静。
车窗外醉仙居的招牌一闪而过，他忽然想起天瑜曾说起喜欢吃这家百花饼，也不知道怎么了，他今日就是特别想替她买。
顾清晗拉铃叫停了马车，跳下来看看醉仙居的牌匾，想起天瑜那日憧憬的模样，就似乎已经看见她收到点心笑意盈盈的脸，他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
他理起衣袍一角，矜贵地迈过门槛，进大堂问小二要一份百花饼打包。
顾清晗是常来常往的贵人，小二自然是认得他，忙殷勤道：“好的，小店还新制了几样时兴的点心，顾爵爷可要一起带了回去尝尝。”
顾清晗简略答道：“可，见样儿包一份。”
“得嘞。”小二应声去了。
顾清晗转身想在店堂内找个地方坐下等，耳边忽然响起一句脆甜的“晗表哥。”
他回头，孟蓉蓉正站在一丈远的地方笑盈盈看他。
顾清晗眼色一黯，却只得拱手施礼：“孟小姐。”
见孟蓉蓉靠过来，他侧身一指旁边的楼梯：“孟小姐是去楼上用餐的吧，你请自便。”
“我就是路过此处，见到晗表哥的马车停在外头，所以进来看看。”
孟蓉蓉羞涩的抿了一下唇：“蓉蓉还未曾谢过当日表哥的救命之恩，今日既然在此遇上了，不如蓉蓉做东，请晗表哥喝一杯水酒吧。”
顾清晗连连摆手：“不必了不必了！我就是来买点百花饼，小二已经去打包了，我马上就走了。”
孟蓉蓉惊讶道：“我记得晗表哥并不喜欢吃甜食的。”
顾清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垂下长长的睫毛，眼角带着一抹微红，小声道：“我确实不喜欢吃。我是，是给家里公主买的。”
孟蓉蓉震惊地看着顾清晗，眼中已经带了泪意，她颤着嗓音道：“晗表哥，你堂堂一个国公爷，她竟然逼着你做这种奴才们做的事，她她简直……，总之，表哥，你真是受委屈了。”
顾清晗眉头一拧：“此事与公主无关。”
这是他自己要来买的，他只是想哄哄自家殿下，但是这种夫妻之间的私趣小事怎好对旁人明言。
孟蓉蓉晓得男人都是要面子的，她一见顾清晗面色微红的样子，猜想他定然是被家里的母老虎逼得没法子，有苦难言，便上前了半步，体贴入微道：“好，那我们便不谈公主吧，蓉蓉晓得表哥不爱提她。”
顾清晗皱着眉倒退了一步，他觉得孟蓉蓉的言行从那夜在梅园开始便有些奇奇怪怪的。
他很想走，可是他的夫妻情趣小点心还没有包好，他舍不得走，只好偏了目光看向别处，不想再理会她。
顾清晗这么一转头，竟愕然地发现天瑜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确切地说，还看着旁边的孟蓉蓉。
“殿，殿下，你怎么会来。”顾清晗手足无措，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进来的，不知道她看见了什么，千万莫要误会才好。
孟蓉蓉也是一惊，但是很快便镇定自若地福身，柔顺道：“臣女见过殿下。”
天瑜的眼睛快速眨动了几下，不知道为什么，撞见这两人站在一起说话，她反而有些慌乱。
天地良心她只是进来买个点心吃，真不是来捉奸的，天瑜完全没料到自己会偶遇这一幕，只得尴尬地笑了一下：“请问厕所在哪儿，我只是路过，想借用一下。”
孟蓉蓉指了一个方向，天瑜道了声谢，却转身往相反的出口走去。
见天瑜指东往西，顾清晗心里咯噔一下，她生气了，她一定是生气了。
他哪里还有心情等点心，从怀里掏出一整块银子放柜台一放，高声对店小二道：“银子放柜台上了，点心你们派人送去公主府上。”
顾清晗大步追着天瑜出去了，可还是晚了，天瑜已经上车走了，他只好上了车紧追不舍，夫妻俩一人一辆马车，前后脚进了府。
顾清晗怕极了天瑜会误会，心急火燎地直奔正院找她解释：“殿下，臣同她只是偶遇，并未说什么。”
天瑜出去本是为了买好吃的，结果却白跑了一趟，啥也吃不上，一想到这她心里就莫名其妙冒火。
生闷气让人口渴，天瑜拎起茶壶对着壶嘴儿直接灌了个水饱，放下茶壶又喘了几口气儿，才平静下来，不紧不慢道：“你这样的男人，随便哪个女子被你深爱过，离开你之后，恐怕都一生无法忘记你。所以我能理解她，她忘不了你不是她的错。”
顾清晗一时摸不清天瑜的意思，他想了想，既然殿下觉得孟蓉蓉没有错，那莫非她想让我认错。
他试探着道：“殿下，臣知错了。”
“不，你也没有错！”天瑜拦住了他的道歉，她看着顾清晗的眼睛：“你们俩都没错，归根结底问题出在我这里，是我错了，我很抱歉，我现在只能尽量弥补。”
顾清晗难以置信地看着天瑜，他想起当日大婚之后也有这样一件事，那天他陪天瑜三日回门，出宫的时候，在宫门前偶遇了前来探望孟贵妃的孟蓉蓉，面对面总不能装不认识，两人便打了个招呼。
结果那晚公主回去后发了威，把家里瓷器砸了个干净，凡是她能推倒的家具全部掀翻了，厉声逼问他同孟蓉蓉是什么关系，无论他如何辩解她都不信，前半夜像个泼妇一样又哭又闹，后半夜……
第二天早上他起床的时候，觉得日头都是晦暗的。
她很可怜，他很可悲。
顾清晗那时真的烦透了，了无生趣。
可是现在公主变了，她变得通情达理，落落大方，甚至他跟别的女人说话，她都不生气了；她再也不缠着他，她看他的眼神变得很淡很淡。
顾清晗记得当初，她看他时候，眼睛里总是带着深深的迷恋和执念；如今却根本看不懂她眼里的情绪，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顾清晗忽然觉得心空了一块，说不上来问什么，他受不了天瑜现在这种淡然的样子，就好像她把他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她费尽心机嫁给我，即便是孽缘，也该钟情于我。
他曾经无比希望她是一个可以讲道理的人，可是这一天真的到来，她变得理智豁达，却给顾清晗带来了巨大的困惑。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让顾清晗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本想解释自己从来没有爱恋过孟蓉蓉，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若有那一天，你离了我，你会忘了我吗？”

第44章 小瑜，你就不想再看我一眼么
“我又没被你爱过，我当然会忘了你啊。”
天瑜想也没想，说得理所当然，说完喉头却微涩，睫毛剧烈眨动了几下。
她觉得心里有些奇怪的感觉转瞬而逝，快到她无法确定那是什么，喜悦或者忧伤。
顾清晗上扬的眉梢耷拉下来，他深深看了天瑜一眼，心刹那间乱成一团，五脏六腑都在痉挛，他有满腔想倾诉的情绪，一齐拼命翻涌出来，全都堵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垂眸把目光落在别处，罢了，婚已成，我们不会离开了，她不会忘却的，用不着说这些没用的话。
天瑜心乱如麻，她紧紧闭上了眼什么也不想看见，再次睁开眼以后，她说：“顾清晗，我们不要再沿着错误的道路继续走下去了。”
生活好烦自己好难，收拾这个烂摊子真的好惨。
顾清晗也终于鼓足了勇气：“殿下无须弥补臣什么，你我最初确实走错了路，如今我们可以选择做对的事。”
天瑜苦闷地坐下双手托住自己的脑袋，她把手指插入鬓边的发髻间，闷声道：“你说的对，我们可以选择做对的事，我当然也想做对的事。”
她当然要把顾清晗还给孟蓉蓉，但是，她脑子好乱胸口很闷，不知道怎么了，这一刻的心情烦躁不堪。
两人都不说话了，空气中流动着淡淡的微妙情绪。
秀竹姑姑就在这当口端着满满一托盘食物跨进来：“殿下，醉仙居的人送了点心来，说是驸马给你定的。”
她对顾清晗使了个眼色。
顾清晗咳嗽了一声，将心头那点难言的尴尬挥去：“殿下，臣将醉香居最近新出的点心都买了一些来，你尝尝喜欢哪一种。”
秀竹姑姑一盘一盘的往桌子摆：“殿下，有你之前想吃的百花饼，哝，这个就是的。”嘴里说着话儿，却把那盘百花饼摆在了顾清晗的面前。
天瑜暂且放下了纠结，对着满桌子美食期待地搓搓手：“该吃吃，该喝喝，啥也不往心里搁。”
“殿下说得对，想得开，活得久。”秀竹姑姑笑着退下了，临走又对顾清晗努了努嘴。
顾清晗自然懂得秀竹姑姑的意思，他抿了一下薄唇，抬起修长的手小心地调整了盘碟的位置，将那盘百花饼双手呈给了天瑜：“殿下若是喜欢，臣以后便常买。”
天瑜拿起只咬了一口，立刻竖起了大拇指：“好吃，清甜不腻。”
她三两口咽了下去，又扒拉着把每个盘子里的点心都吃了一遍儿。
顾清晗瞧着天瑜吃得香甜，忍不住带了些宠溺的笑意：“你们女子为何都爱吃这些零嘴儿？”
天瑜开了句玩笑：“因为不敢吃整的呀，饿的时候与其吃下一只烤全羊，不如就啃个羊腿子算了。”
顾清晗失笑：“你能吃下一只全羊。”
天瑜认真道：“不瞒你说，我有时候觉得自己真的能。”
特别是节食减肥的第二天，所以每次减肥都是这么失败的。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让你看笑话了，孟蓉蓉那样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俱全，我这样的就只会吃。”
顾清晗正色道：“臣怎么会笑话殿下，爱读书有爱读书的好处，爱吃也有爱吃的好处。”
天瑜不能苟同：“有什么好处，除了胖得快。”
话虽这么说，她的手却没停下，按个儿盘子宠幸，每一种都要尝尝。
这个问题把顾清晗难住了，他专心地思索了一番，诚恳道：“似孟小姐那般爱读书的女子自然是胸中有丘壑。”
天瑜噎着了，她喝了一大口茶水，然后点点头，表示认同。
顾清晗瞟了天瑜一眼，握拳轻咳了几声：“但是，臣私以为，殿下这般胸有沟壑的女子，也极好。”
天瑜听出顾清晗咳得很不自然，抬头看去时，发现他的脸红透了，她怔了一下，才回味过来他方才说了什么。
天瑜低头看看自己的高耸入云的某处，瞬间明白了什么叫胸有沟壑。
这混蛋，他撩我。
天瑜扔下手中的点心，然而还没等她说出什么，顾清晗就匆忙站起来，慌乱不堪道：“臣，臣告退。”
顾清晗一气儿跑到书房坐好，随手拿起手边一本新诗汇编翻开，其实一个字也看不下去，回忆起天瑜方才害羞的表情，他觉得心脏砰砰直跳。
原来做登徒子是这么令人愉悦的事情！
刚才那一番成功的学以致用让顾清晗志得意满，他干脆丢了那本诗集，又换了一本话本子翻开，想瞧瞧还有什么新花样。
因昨日太子妃下了帖子，邀请天瑜去她府上坐坐，天瑜早上便和顾清晗同时起身用饭了。
顾清晗见天瑜拿起调羹的时候在微微蹙眉，他猜她大约手臂护疼，心里不由的抽痛了一下。
打架的事情天瑜一直没主动说过，顾清晗觉得她肯定是不好意思，既然她不想自己知道，他便也闭口不提。
想了想，他找了个别的话问她：“殿下早起，今日是要出去么？”
“嗯，要去大嫂那里坐坐。”
“殿下似乎和太子妃娘娘关系很亲密。”
天瑜专心喝着粥：“算是谈得来吧，大嫂说她也是没孩子的女人，我也是没孩子的女人，两个没孩子的女人安静待在一起就好了，不要去打扰旁人带孩子。”
顾清晗听了这一句，立刻想起她当初流掉的那个孩子，突然就苦涩了，他放下勺子看着天瑜，眼里带了些水雾：“殿下……”
天瑜茫然抬头看他：“干嘛？”
顾清晗鼻子是酸的，他把脸转过去，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哑着嗓子问她：“殿下往日出门都会沐浴的，昨日仿佛没有呢，若是胳膊……若是有什么不方便的话，臣可以侍奉殿下的。”
“侍奉我沐浴，”天瑜失笑：“你是打算帮我烧热水还是打算帮我搓背？”
“这两样臣都不大会，”顾清晗红了脸：“不过后者可能容易学些。”
天瑜看着顾清晗满脸通红的样子，想起他昨天那句带荤的玩笑，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脸热起来，她也不好意思了：“不用了，我没洗澡只是因为，我和大嫂是那种不用洗澡也能见面的关系。”
她把碗往前一推：“我吃好了，我先走了。”
顾清晗也放下了碗：“臣也吃好了，不如臣和殿下同乘……”他说了半句，然后失落地想起来，公主是要去太子府，完全不同路呢。
“那臣和殿下一起出门吧。”
顾清晗侍奉天瑜上了马车，目送她的马车转过路口，他才翻身上马，攥紧缰绳一扯，骏马踏了几下蹄子，嘶鸣而去。
开春了，内务府给天瑜的马车换了的轿厢。原本冬天封闭的红柚木车厢，改成了雕花镂空框架的，用竹帘填缝，透气又轻便，就是不大隔音。
这边天瑜的马车刚上大路没多久，岔道上突然又拐出来一辆，两辆马车的车驾都很大，车夫们躲闪不急，撞在了一处。
天瑜坐在车厢里只觉得车身剧烈地晃了一下，不等她出声询问，就听见自家车夫高声斥骂：“你这车把式怎么赶车的，赶车不看路的么，什么人的车你都敢撞啊，你没瞧见这马车上写个御字么？闲杂人等合该避让知道么”
也难怪天瑜的车夫火气大，宰相门房三品官儿，他是内务府派出来的太监，又给当朝最受宠的公主驾车。
对方的车夫仿佛不是本地人，他听见这边是太监赶车明显愣了一下，之后才连声道歉，说的是叽里咕噜的南方方言。
天瑜的车夫听不懂这鸟语，兀自下车检查了一番，发现一边车辕头被撞坏了，气性更大了：“奶奶的，你小子是瞎了吗，这么宽的路，你瞧瞧你把我这个铜辕头撞的！老子这辕头可是才换的，今儿第一天出来见日头，就让你给撞成这个熊样子!”
太监嗓音尖细，他这样一通高声叫骂十分引人注目，于是聚集了许多人围过来看热闹。
对方车夫下车靠近仔细看了几眼车辕上的铜辕头，那是一对红铜锻造的龙头，张口露齿，双目虎视，颈项处刻着精细的卷云纹路，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人家能用的东西。
那车夫立刻知道自己闯大祸了，连连作揖道不是，步伐混乱地回到自家马车边上，慌慌张张朝里面说了一句：“公子，小人好像撞到了皇家贵人的马车。”
卫怀瑾伸出修长劲瘦的手臂撩起车门帘，轻巧一跃下了马车，他上前一步，站在天瑜的马车两丈远的地方，微伏着肩膀拱手道歉：“学生刚从太学院出来，因约了一位先生讲习策论，怕先生久等，马车行驶得稍快，无意冲撞了贵人车驾，还请贵人恕罪。”
“老天爷呀，这是谁家公子，模样竟如此俊俏！”
卫怀瑾天生相貌不俗，一对剑眉宛如墨画，星眸闪着冷峻的光，身形又高大挺拔，这般模样一现身，周边响起了一片惊呼之声。
众人皆是咋舌，这时候一个大嫂发现了更不得的事：“阿呀呀，你们有没有觉得，他长得跟咱们京城美男子顾爵爷很像哦。”
秋兰玩心大，一听人这样说话，连忙靠过来歪头看了一眼卫怀瑾，看清楚他的容貌之后，秋兰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啊”了一声，后退了几步，隔着车窗小声告诉天瑜。
“殿下，这个人长得真的像咱家驸马，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莫非是驸马流落在外的兄弟。”
天瑜严肃道：“不要开伦理的玩笑！这里是主干道，你赶紧去把事情处理了，别堵着大路。”
是她！
习武之人耳力极好，卫怀瑾原本微低着头保持致歉的姿势，听见车中人说话之后，他猛地抬头看向了那辆精致雕花的马车，尽管他看不见里面的人，但他已经知道里面是谁了。
他这一抬头露脸，又是一阵赞叹的声音。
“相貌清俊，双目有光！这是凡人吗，莫不是二郎真君!”
“嘻嘻，真好看，他可真俊，比姑娘还俊。”
……
一个人害羞，一群人胆子就大了，大姑娘小媳妇们捂着嘴看着卫怀瑾偷笑，互相往前推攘着想看清楚他的脸。
天瑜听说马车冲撞了，她本来想下去看看的，现在听见外面熙熙攘攘都是百姓，反而不好出去了，大小她也算是个公主，总得讲究点皇家体面。
她只是单纯的觉得，外面这个男子同他的仆人不同，他不仅说一口漂亮官话，声音听着也很从容镇定，莫名感觉有点苏。
卫怀瑾死死地盯住了马车，目光似乎想要穿透那道竹帘看清里面的人，许久，他缓缓开口道：“学生无意惊扰五公主凤驾，希望能面见公主表示歉意。”
“噫，”秋兰白了他一眼：“你这人真是不知礼数，公主金枝玉叶岂是你一个学生说见就能见的。”
她抬头看看，不远处果然是太学院，便道：“看在你是春闱的举子份上，我家公主是个宽厚人，银子也不叫你赔了，赶紧驾车把路让开吧。”
因着她家宋哥哥也是举人的缘故，秋兰对春闱的考生们有莫名的亲切感。
卫怀瑾的额头已有薄汗渗出，却十分坚持：“此事错在我，银子还是当赔的，既然不能面前公主，不知姑娘可以容许学生靠近些，亲口对五公主说声抱歉。”
他不相信她听不出他的声音，可她为什么如此安静。
秋兰不乐意了：“你这人怎么这么执拗，都说了不跟你计较了，别说什么赔银子的傻话，我告诉你，这是御制之物，有银子没处买去。”
听说是春闱的举子，天瑜第一反应就觉得大约也是个读书人吧，她脑海里忽然浮现顾清晗那张迂腐中透着天然呆的面孔，心里暗叹，为什么读书人都是这样执拗呢，站在事故现场一点不着急，竟然口若悬河地辩论上了。
秋兰也是个嘴不饶人的，要是自己不发话，天瑜觉得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估计能辩论到天黑。
她隔着帘子道：“让他过来吧。”
卫怀瑾身形微颤，怔了一瞬，他阔步走到马车前：“学生无礼冲撞了公主，还请公主恕罪。”
天瑜一心想快点走，随意道：“恕你无罪，退下吧。”
外头那人明显顿了一下，再开口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隔着帘子的原因，他的声音有些闷，他说：“小瑜，你就不想再看我一眼么。”
卫怀瑾的声音不大，但是此刻他们近在咫尺，他知道她一定能听清。

第45章 卫公子好帅
外面那个男人话说得没头没脑十分古怪，天瑜一愣，她随手推起身侧窗户上的竹帘子往外看了一下，正对上那个人一双眼睛。
第一反应是：不认识。
于是天瑜极快地又放下了帘子。
可从这一眼开始，天瑜觉得她的心脏开始狂跳，根本不受自己控制，这失速的心跳让她头晕目眩，她已经坐不稳了，只好斜过身子歪在垫子上，那种心脏不适的感觉让她浑身发冷，她出了几口长气试图调匀呼吸，完全于事无补。
天瑜皱着眉毛想，真奇怪，我这是怎么了？
她想到马车还堵在路中间，那人还在旁边站着，强忍着不适再次吩咐道：“你退下吧。”
卫怀瑾本以为她根本不会露面了，绝美的容颜却突然闪现了一瞬间，短暂到他反应过来之时竹帘已经落下一半，他只来得及看清她小半张莹白的脸，一点殷红的樱桃唇。
卫怀瑾觉得一眼已经够了，三年了，一千多个难眠的日日夜夜，他今日毕竟真真切切的看见了她。
他就这样站在春天的风里愣住了，空气仿佛都凝结着，过了一会儿恍惚听见她叫他退下，他便低头退到路边，颤声道：“恭送公主。”
回去的路上，天瑜一直在想刚才那个奇怪的男人，他的眼睛像是一潭湖绿的深水，浓郁热烈忧伤，辨不清那里面藏着什么情绪。
不得不说，他长得确实像顾清晗，一样的剑眉星目、爽朗清举，如果这两个英俊的男人站在一起绝对会带来极大的视觉冲击。
很难想象两个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会这么相似，莫非真是顾老爹的风流债找上门了？所以他是打算回来夺爵位抢家产么？
老天爷，这些乱七八糟的情节和这些莫名其妙的人都是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这个世界和书里写的越来越不像，人和事都似是而非。
天瑜现在忽然觉得这本书像是一个井盖，看起来只是盖住了简单的一个圆圆入口，打开之后底下却是四通八达的城市排水系统，内部构造复杂到非专业人士无法想象。
所以她这穿的根本不是书，她这是钻进下水道了啊。
天瑜觉得头疼不已，拉了铃铛让马车停下。
秋兰凑了过来，天瑜掀开竹帘交待她道：“去让刚才那家伙赔我的车辕头，顺便问问他住哪里，回头让秀竹姑姑查查他的底细，看看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卫良吉把车赶到路边检查了一下，车驾裂了个缝儿，不是什么大事，回到府里把这一根木料换了就成，若是不好换，那这个车驾扔了便是，反正卫家也不缺这点小钱。
他一回头发现卫怀瑾负手伫立在路旁凝神，旁边店铺的门廊下仍有不少女子挤在一处偷眼瞧着，便有些不高兴了，走过去冲那些女子吼道：“莫要看了，姑娘家家的，不像话。”
他走到卫怀瑾身后恭敬道：“少爷，咱们还约了先生呢，请上车吧。”
卫怀瑾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她的马车早已走远了，看不见了。
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余光忽然瞧见方才她身边那名侍女又回来了，那侍女恐是怕他走了，一路跑得很急。
卫怀瑾脸上的寒意像地窖里拿出来的六月冰，瞬间融化了，他就知道，她不会真的对他视而不见的。
他提起轻功几步跃到秋兰面前，激动地完全忘记了自己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这般好身手亮出来之后，周围的姑娘们又是一阵惊呼声。
也太帅了！
秋兰看着落在眼前的男子，目瞪口呆：“天呐，你你怎么会飞！你不是来考试的么？”
卫怀瑾粲然一笑：“姑娘，在下考的是武科。”
“哦，武科，武科好。”秋兰还是回不过神来，这样的事情戏文上常见，可真人这么跳来飞去的还是头一回儿见。
卫怀瑾屏住呼吸：“姑娘，可是公主想见在下？”
他垂下眼眸，用鸦羽般浓密的睫毛挡住了眼睛里的亮光。
秋兰终于想起来自己是来干啥的，理直气壮道：“我们公主说了，让你赔她的辕头，你快赔！”
卫怀瑾一怔：“她让我怎么赔她，赔东西还是赔钱？”
秋兰为难了：“殿下没说，要不这样吧，你住哪里告诉我，回头我问问我家殿下，再叫人去找你。”
卫良吉气喘吁吁赶上来，听秋兰说要派人找他们，连忙哀求道：“公主要赔多少银钱都成，只要别抓我们少爷见官，要抓便抓小人吧，是小人眼瞎不会赶车。”
秋兰瞪他：“我问你住哪里，没说要去抓人！”
卫良吉嗫嚅了一下：“我们住在江南会馆天字甲号房。”
卫怀瑾抬手一挥，不许卫良吉再说了，以她如今的身份，若是人来人往的地方，定然不会去的。
他对秋兰微笑道：“烦请姑娘记住了，在下住在景和坊南榕巷卫府，一人在京赴考，府上并无他人，随时恭候公主大驾。”
秋兰记在心里，走了。
卫良吉急了：“少爷，是不住在会馆了么，可咱家那宅子太大，里面又只有几个老仆看门，您住着不舒服的。”
“那就去找人修整，该换的换该扔的扔，缺了什么家具只管添置齐全，再去人牙子那里买些机灵的回来伺候着，花多少钱都无所谓，但是要快。”
因马车带了伤，卫怀瑾顺手从车里拿出马鞍，解下拉车的骏马绑上去，之后他利落翻身上马，笑着握住缰绳一抖：“开春了，是该把我那花园子好好打理打理了。”
话毕，有力的长腿一夹马腹，骏马嘶鸣着原地转了一圈，甩着尾巴踏蹄而去。
“有银子就是好啊。”
卫良吉看着自家少爷潇洒远去的背影自言自语了一句，他回头看见那辆没马的马车，立刻犯了愁：“可是银子没腿啊，这车怎么搞？”
*
“本宫当日再三交代了，事情要做得若有似无才好，你们非不听，弄成如今这局面，能怪谁！”
孟贵妃一剪子下去，本想剪掉一片多余的叶子，心里有气手上失了准头，竟然把这瓶花枝里最艳的一朵咔嚓剪掉了头，眼见那朵开的最大最红的落在地上，她气呼呼地把那根秃了头的花枝抽出来丢了。
“大嫂，非是我要责怪蓉蓉，可这孩子行事确实不妥当，且不说落水这事做得蠢，便是要跳，那也要看清楚太子一人的时候再跳啊。如今一个是太子，一个是驸马，你让本宫能有什么好办法！”
朱夫人哭丧着脸：“娘娘，我也是没有办法了，现下这段时日，来跟孟蓉蓉提亲的人一家不如一家。纵然千错万错，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再说谁能想到太子和顾爵爷会一个伺候的人都不带呢，蓉蓉当时只当是太子带了个太监。”
孟贵妃听得上火，她也无心插花了，把剪刀拍在桌上：“你何曾见过似顾清晗那般器宇轩昂的太监。”
朱夫人嗫嚅了一下：“我们下次会小心的。”
孟贵妃顿时头疼不已：“下次？不要再有下次了！”
她知道如果不把孟蓉蓉这件事情解决了，这个糊涂大嫂指不定还能干出什么糊涂事来。
“你们可有什么打算，本宫是问，如果实在不成，莫非你们连退路也没留一个。”
朱夫人闷声道：“前头永城侯夫人不是还提过一个商户子么，娘娘不是说他不错，实在不行就闭着眼嫁他呗。”
“别总是商户商户的挂在嘴上，人家爹爹入仕了，正经官宦人家的孩子，你们这样传出去是要得罪人的，旁的不说，永城侯夫人听见便要不高兴的。”
朱夫人撇撇嘴，不吭声了。
孟贵妃烦躁地挥挥手：“行了，本宫知道了，本宫会想法子的，你先回去吧。”
朱夫人悻悻地退下了，孟贵妃独自在岫云殿枯坐了一会儿。
她先前觉得孟蓉蓉相貌勾人，是个可造之材，谁料到竟然这么蠢，眼下可好，被两个人一起从水里捞出来，这俩人一起装傻，谁也不去提亲，渐渐地已经有些风言风语起来。
孟贵妃叹了口气，招来手下人问：“陛下现在何处？”
月如姑姑回答：“皇上正在上书房考察太子殿下的功课。”
“这两人在一处，倒是正好。”孟贵妃自言自语了一句，她起身做到了妆台前：“叫人来给本宫梳妆打扮，再去准备些茶点，本宫要去一趟上书房。”
月如应声去了。
孟贵妃想了想，又叫住了她：“准备一人份的就行了，要精巧些的。”
说到底，她也不能不管孟家，女人是和娘家本就是互惠互利的关系，娘家名声要是差了，她又能好过到哪里去。
孟贵妃硬着头皮去上书房找了皇帝。
“臣妾看这时辰，想着陛下批折子该累了，离晚饭还有一会子，特意送些茶点来给陛下解解乏。”
孟贵妃把小小一盒四色点心打开摆在龙案上，温柔一笑带着些许歉意：“没成想太子殿下也在，臣妾若是早知道，该多带些来。”
“无妨，吃两块垫垫饥正好，多了就用不下晚膳了。”哲昭皇帝拣起一块尝了尝：“不错，清甜不腻。太子也来吃些。”
孟贵妃见皇帝吃完了一块，连忙体贴地把茶水端给他：“陛下请用茶。”
皇帝发话了，太子夏正铎便依言吃了一块：“多谢贵妃娘娘的点心。”
孟贵妃看着夏正铎一脸慈爱道：“说起来，臣妾该感谢太子殿下救了蓉蓉呢。”
她睁大眼睛又看了一眼太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皇帝笑眯眯道：“臣妾今日见着太子殿下，竟突发奇想有了个蠢念头，蓉蓉那孩子生的眉清目秀，大好年华待嫁闺中，太子殿下也是个端正良善的好男儿，两人甚是般配。眼下太子妃暂且无孕，何不让蓉蓉给太子殿下做个侧妃，权当还报了救命之恩，将来夫唱妇随也算一段佳话。”
说完之后，她一脸懵懂无知地看着皇帝浅笑盈盈。
孟蓉蓉跟了哲昭皇帝二十年，她知道他最讨厌心机深沉的女子，所以她索性和盘托出，反倒显得自己坦荡。
夏正铎惊诧地看了孟贵妃一眼，他满心不情愿，面上却是如常婉拒道：“多谢贵妃娘娘美意，只是儿臣平日里功课繁重，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许多，志不在男女情爱之事。”
孟贵妃莞尔，不急不缓地柔声劝道：“太子殿下如此勤奋实在令人感动，只是身为储君，为皇家开枝散叶也是职责所在呀，陛下您说是吧。臣妾记得，陛下像太子殿下这般年纪的时候，臣妾已经生下七皇子了呢。”
皇帝知道儿子不愿意纳侧妃，他本想打个哈哈，说此事日后再议吧。听了孟贵妃最后一句却迟疑了。
眼下又过了一年，夏正铎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他这个年纪无子确实晚了些，说起来自己和他一般年纪的时候，皇子已经有了四个，公主也有了三个。
百姓讲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对国家储君而言，无后不仅是不孝，它是罪名，因为无后意味着国家没有合法的继承人，意味着政权将陷入不稳定的震荡。
哲昭皇帝当然明白皇后一直想让太子妃诞下皇孙，他也想。但太子已经大婚四年了，总不能无止境地拖着等下去，此事是该想办法解决了。
说起来，孟家那个丫头资质尚可。
皇帝想到此处，沉吟道：“朕会考虑此事的，爱妃先把孟家那丫头的八字写来给朕看看。”
太子急叫了一声：“父皇。”
皇帝眸色深沉：“此事朕自有考量。”
孟贵妃见皇帝没有直接开口拒绝，思考了一番之后找她要八字，立刻明白这件事十有八九能成，她强忍着心里的喜悦，云淡风轻地提笔在纸上写下了孟蓉蓉的八字。

第46章 蓉姑娘是白莲花？绿茶？
想做的事情已经达成，孟贵妃真是心花怒放。
她知道太子定然满心不满，但是没关系，皇帝自然会说服他的，与其在此紧追不舍令太子心生抵触，不如早些退下，给这对父子一些留白的空间。
想到这里，她微微一笑，若无其事的收拾好桌上的点心盒子，正打算告退，忽然外面太监高声通报：“皇后问安。”
她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孟贵妃心里一惊，却只能退到一边恭顺站好：“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像一阵风一样刮了进来，她见到皇上、太子和孟贵妃这三个人聚在一处有些意外，不过这并不影响她此刻狂喜的心情。
“皇上，大喜！太子，你也大喜啊。”皇后根本顾不上搭理孟贵妃，她满脸都是压抑不住的笑意。
“什么事把你高兴成这样？”
愉快的心情是会传染的，皇帝见到皇后这样欢欣雀跃，禁不住也笑了起来。
皇后大笑着拍掌：“太子妃有孕了。”
屋里的三个人同时惊道：“当真！”
皇后娘娘掷地有声：“徐太医确诊的，一百个错不了！”
“哎呀！”夏正铎徒手就是一个后空翻，激动地握着皇帝的手语无伦次：“爹，我要当爹了，你要当祖父了！爹你高兴么！”
皇帝无奈地抽出手拍拍儿子的后背：“爹已经当过祖父了，你这回是真的要当爹了。”
皇帝这话说的十分有趣，上书房里从主子到伺候的太监宫女都笑了起来。
孟贵妃笑得尤其灿烂，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她欣喜道：“臣妾恭喜皇上，恭喜皇上，恭喜太子。”
太子夏正铎哪里还呆得住，他现在恨不得能一步跨到太子妃面前亲眼看看她，囫囵地说了一声“儿臣告退”便飞一样的跑了。
“这孩子啊。”
皇帝看着儿子撒欢儿跑走的背影，笑着摇摇头，问皇后道：“如何知道太子妃有孕的？”
盼了四年的心愿实现，皇后笑得合不拢嘴：“说起来也是巧，臣妾方才同天瑜和太子妃一起在御花园里散步，太子妃走累了有些头晕。她是素来体弱有这个毛病的，臣妾就叫她回去歇着，结果天瑜就随口问了一句莫非是有孕了，还是叫太医来看看吧，结果就真有了！”
“哎呀，皇上你说这事怪不怪，天瑜说了一句她就真有了。”
皇后高兴地抓住皇帝的手：“这个小囡囡真是福气包，自从臣妾认了她，不仅儿女双全了，做事情一件比一件顺。”
皇帝含笑点头深表赞同，自从天瑜认祖归宗，他也觉得自己仿佛气运加身了一样，他随手拿起写着孟蓉蓉八字那张纸。
孟贵妃心头又升起了几分希望，既然太子妃有孕不便侍奉太子，那……
结果皇帝顺手将那张纸揉成一团，轻巧抛起来落在纸篓里：“朕要重重地赏赐太子妃，也要重重赏赐朕的小福气包。”
天瑜，又是这个天瑜。
孟贵妃在旁边陪着笑脸，心里却恨得牙痒痒，她原本只差一步就成功了，自从这个天瑜回来了，她事事都不顺！
*
安郡王家办了一场早春赏花会，早春其实并没什么花，但是他家的园丁极有有本事，在暖房培育出来了四季鲜花，然后端出来摆放在路两侧，硬是把光秃秃的花园子弄出了阳春三月的氛围。
明眼人都知道，安郡王妃办这个赏花会其实是为了替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夏正云寻个媳妇。
安郡王世子夏正云算起来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此人虽然生得风流倜傥，却是个实打实的纨绔子弟，整日里沉迷斗鸡走狗喝花酒。
夏正云跟天瑜公主一样算是京城贵族交际圈里的名人，只不过他身上的花边消息大多都是跟烟花柳巷有关的。
今日为这个头牌大打出手，明日为那个花魁一掷千金。
按理说，夏正云再不堪，也是郡王爷家世子，怎么也不该拖到现在未婚，无奈他母亲安郡王妃眼光太高，自家儿子明明拿不出手，偏偏她自己还眼高于顶，低门小户根本看不上。
简单地说，她看上的人家，不愿意把女儿嫁给夏正云，愿意攀附夏正云的人家，她又瞧不上。
就比如今天，安郡王妃着重请了定国公孟家的女眷、黄太傅家的女眷、永城侯府的女眷……这么说吧，全是有权有势有钱的世家大族。
若是安郡王妃眼光低一些，何至于现在夏正云还未成家。
但这这事儿也不好做得太直白了，若是单请这几家女眷人家也是不肯来的，所以她广撒网请了不少其他夫人小姐们，几位出了嫁的公主都在邀请之列。
天瑜和收到了帖子，她本打算拒了的，可是玉润说想去看看花，说那安郡王府上那位花匠有几分本事，她便答应了陪玉润一起去。
大家在花园子里头逛了一会儿，安郡王妃便带着夫人们回花厅歇脚去了，喝茶叙话，只留下些年轻的女眷们徜徉花间。
夏正云是唯一一个男子，他作为主人留了下来，招待各位小姐们。
孟蓉蓉伸出白皙的手，轻轻拂过路边一株娇花，羞涩道：“云世子乃是当世大才子，家中的花卉想必是沾染了云世子的才情，才能开得如此绚丽。”
夏正云几乎要看呆了，顿了一下，陶醉地答她：“花再好，怎么比得上人比花娇。”
天瑜来了安郡王府才发现孟蓉蓉也在，她心情大好，一直面带笑容。可是后来发现夏正云一直像哈巴狗儿一样跟在孟蓉蓉身边撩骚，心情就不太好了。
女主，是属于男主的。
再说这个夏正云是个风流登徒子，她记得作者话里话外好像还暗示过他有花柳病，这样的男人，最是油嘴滑舌，可不能让女主被他骗跑了，那剧情就没法HE了。
天瑜急了，她立刻靠过去，试图把孟蓉蓉才夏正云身边带走：“蓉姑娘，我看到那边还有牡丹花呢，这个季节牡丹能开花可真厉害，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呀。”
孟蓉蓉客气拒绝了：“多谢五殿下相邀，臣女在同云世子品花论文，殿下不妨先去观看。”
夏正云打量了眼前这两位说话的年轻女子，他的目光在孟蓉蓉和天瑜脸上贪婪地盘旋了许久。
若说美，这二位都是极美的，一个清纯中带着娇媚，一个明艳炽烈夺人眼球。
尤其是这位天瑜公主，旁的不论，单说这张脸，真真的是美人典范，京城贵女头一份儿。
莫说是京中贵女了，烟花柳巷之中的各色名花他也尝过不少，将天瑜放入其中仍是妥妥的头牌，无出其右者。
想气那些风尘女子，夏正云一时情动，他的目光顺着天瑜的脸往下，她高耸饱满的弧度，让夏正云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他吃惊地想，想不到顾清晗竟然如此艳福。
可惜顾清晗一脸清心寡欲的模样，却是不解风情，如此佳人可惜了了。
孟蓉蓉赶不走天瑜，冷不丁瞧见夏正云正痴迷地看着天瑜，她心里一酸，连忙接着夏正云方才最后一句话，含羞带怯地看了夏正云一眼：“云世子，蓉蓉愚钝，不知何为人比花娇。云世子定然又有高见，蓉蓉愿闻其详。”
夏正云听见孟蓉蓉叫他名字，才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天瑜脸上拔了回来。
“就比如说，五殿下像牡丹国色天香，蓉姑娘像湖中白莲，清新淡雅，余韵悠长，各有各的好处。”
孟蓉蓉羞涩一笑：“多谢云世子谬赞了，蓉蓉岂敢自比莲花。”
天瑜刚才被夏正云盯得直发毛，现在又听他说孟蓉蓉是白莲花，立刻火了，心想这人简直胡说八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们家女主怎么能像白莲花呢！
天瑜不悦拧着眉毛道：“蓉姑娘才不是白莲花，她明明是茉莉花，特别清新特别淡雅。”
孟蓉蓉眼皮一跳，茉莉那样颜色惨白的小花，怎么能比得上莲花雅致高洁，而且茉莉花香气过于馥郁了，她一定是在暗讽我招蜂引蝶。
孟蓉蓉勉强笑笑：“蓉蓉哪敢自比茉莉呢。”
这时安郡王府上的仆人上来奉茶，她随手从茶托里拿过一只茶盏，轻轻闻了闻茶香，然后朗声道：“诗曰：人间有仙品，茶为草木珍。蓉蓉愿做一盏朴实拙真的绿茶，色淡香醇回味甘甜，浓时可解烈酒，淡时可养精神。蓉蓉待人处事亦是如此，如一杯清茶伴君左右，于高处可闲谈人生，于低处可慰藉人心。”
她声音清亮，姿态优雅，将周围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
“孟小姐真是好才情！”夏正云啪啪鼓掌。
各家小姐们都投来了赞赏的目光，纷纷夸赞孟蓉蓉方才那番话说得很有见地，圆融又通透。
天瑜也很钦佩，女主不愧是女主，一杯茶而已，都能说出那么漂亮好听的话，这种文绉绉的话天瑜觉得把脑子倒出来都想不出来。
可是她不理解为什么孟蓉蓉非要说自己是绿茶呢。
难道茉莉花它不香吗？
天瑜随大流跟着众人拍了几下手，脑子却是蒙蒙的，心里感觉有点点儿奇怪，她觉得孟蓉蓉和她心里喜欢的那个人对不上，有点爱不起来。
但是硬要说哪里不一样的话，孟蓉蓉的言谈举止气质和书里写得明明差不多。
天瑜纠结地想，难道我是叶公好龙么，只喜欢纸片人，不喜欢真人，但是为什么顾清晗就没有给我这样的感觉呢，他虽然有点呆，可他有时候也很可爱啊。
孟蓉蓉用眼角的余光冷冷扫了天瑜一眼，发现所有人都在赞扬自己，只有天瑜一人心不在焉，目光中便带了几分森寒。
玉润远远看着天瑜站在孟蓉蓉身边，看起来很想亲近孟蓉蓉的样子，无声叹了口气，真是个傻丫头啊。
玉润记起了前几日母妃偶然提及的，关于天瑜生母和孟家的一些陈年旧事，她迫切地想，看来这些事情，还是有必要教天瑜知道的。
玉润叫了天瑜一起去更衣，出了净房她不急着回去，而是拉着天瑜找了个背风的假山站定，说想晒晒太阳休息一会儿。
反正本来也是出来散心的，没有什么正经事，天瑜就陪着她靠着假山聊天，初春的阳光暖融融，晒得身子发软。
玉润叫自己的侍女走远些看着人，天瑜心头一凛，便吩咐秋兰也去另一边守着。
“四姐姐，你是有话要对我说么？”
玉润看着她叹气：“瞧瞧，这不是挺聪明一个小丫头么？”
这话把天瑜说的愣住了：“四姐姐你什么意思啊，我难道做了什么傻事么。”
玉润面带忧色：“我瞧你对那个孟蓉蓉很好，我怕你被人坑害，她可不是善茬儿。他们孟家的人都不是善男信女。”
玉润这句话说得天瑜惊异极了：“四姐姐，你怎么突然这么说，咱们背后议论人家不好的。”
天瑜觉得，玉润看起来并不像是会背后挑拨是非的人啊。再说，按着作者大大的说法，孟蓉蓉是书里的团宠，男女老少都喜欢的那种存在，玉润为什么会觉得她不好呢。
玉润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靠近这里，她握住天瑜的手：“五妹妹，姐姐今天要告诉你一件事情。当年父皇微服私访的时候，是带着我母妃在路上伺候的，一起去的还有定国公孟爵爷，后来父皇在巫阴县遇上了你的母亲，同她一见钟情，这才有了你。”
天瑜愣愣地看着玉润，一时惊到了，她喃喃道：“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些，姐姐你想告诉我什么？”
玉润拧着眉毛道：“父皇同你母亲两情相悦，因为那地方突然有土匪作乱，急急忙忙回宫，所以没来得及带她走。但是我母妃说，父皇回宫之后命孟爵爷带兵前往巫阴县剿匪，再三交待孟爵爷把你母亲接回来，可奇怪地是孟爵爷回来之后却说找不到人，说你母亲死于匪乱了。这一来一往的时间就过去了快一年，父皇心思也就淡了，再加上父皇回来之后孟贵妃就进宫了，父皇就彻底想不起来你母亲了。”
“等一下！”天瑜觉得头大：“四姐姐，我不明白，我听不懂啊，你的意思是孟爵爷不想我母亲回来，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理由啊，这应该是一件邀宠的事情才对，古代的贪官们不都是喜欢给皇帝进献美女么？
天瑜一个现代人的脑回路实在不理解玉润想对她表达什么。
玉润着急地甩了甩帕子：“你这丫头，就是心太善，没点坏心眼儿，这有什么不懂的。我母妃说了，你的母亲跟孟贵妃是一种类型的美人，都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丽妙人，你的母亲比孟贵妃还要纯上几分，甚至连名字都带着素净仙气，她叫展颜。孟爵爷亲眼见过自然是知道的。你也晓得，他们孟家一向是靠着……”
玉润不好说得太直白了，含混道：“反正若是你母亲进了宫，那孟贵妃就不出众了，所以孟家当初这么做，极可能是怕你母亲分了宠。”
玉润顿了一下又道：“后来你母亲过的怎么样，就没人知道了，直到他们把你找回来。”
天瑜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她在心里默默算了算孟贵妃生出七皇子的年纪，推出她进宫的时间确实是皇帝微服私访回去以后。
我的天，竟然会有这样的事。
天瑜头脑里乱糟糟的，一瞬间心情变得很复杂。
说实话，这是原身女配的的母亲，这个人在书里都没有提到过几句，连名字都没有，可以说同自己毫无关系。
但是现在天瑜知道了，她叫展颜，她是个背景板没错，但她也是个人，她真切的爱过痛过，她的人生境遇留在了这个世界，起码牛嫔还能记得她。
展颜，展颜……这个名字不断回荡在天瑜心上，不知道为什么，竟撞得她胸口隐隐作痛。
这个女人可能终其一生都没有展颜欢笑过。
这个名字配上她的人生，简直就是巨大的讽刺。
天瑜沉默了片刻，虽然她是换了瓤子的公主，但是占了人家女儿的身体，天瑜觉得自己真的没法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能进宫问一问牛嫔娘娘关于我母亲和父皇在一起的事么？”
她看见玉润似乎迟疑了一下，又道：“若是四姐姐觉得这个要求令牛嫔娘娘为难，那就当我没问吧，我自己去想办法求证。”
玉润吃了一惊：“你能想什么办法？”
她想起孟蓉蓉还在花园里，颤了一下，连忙拉住了天瑜：“你千万莫要冲动，此事不可去问孟蓉蓉！”

第47章 抱一抱吧
天瑜看玉润紧张成这样，她苦笑了一下：“四姐姐，你放心吧，我不会冲动干傻事的。再说这是孟蓉蓉她爹干的事儿，又不是她干的，那会儿她还没出生呢，跟她没什么关系，我问她也白问，我就是不想让牛嫔娘娘为难。”
玉润担忧地看着天瑜：“五妹妹，我只是担心你听到你母亲的事情受不住。”
“你想问便随我去问，没有什么为难的。当初若不是你帮我，说不准我已经被那两个刁奴气死了，哪来如今的好日子。我母妃也一直感激你，这件事她藏在心里二十年，她觉得如果继续瞒着你，会内疚一世，正是她让我找个机会将这事告诉你的。”
天瑜一把握住玉润的手，她很想快点求证这件事：“那咱们就现在就去行吗！”
玉润点了点头，两人便一起去找今日的主家安郡王妃辞行。
顾清晗的母亲王夫人一到人多的场合就手足无措，这世上有一种人天生就惧怕交际，王夫人便是这样的人，她总是害怕自己在别人面前出洋相，害怕被别人的目光注视。
跟着安郡王妃回到花厅以后，王夫人立刻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坐下，打心眼里盼着这场聚会早些结束。
一群上了年纪的贵妇人，也没什么别的可说，左右不过就是家里的儿子孙子这类话题。
王夫人虽然还没抱上孙子，但是她有儿子有媳妇，迟早会有孙子，她虽然不敢接话，却躲在角落里竖起耳朵听得一脸神往。
安郡王妃虽然也有儿子，可是没有儿媳妇，距离抱孙子还有些难处，言谈间淡淡的，不是很有兴趣的样子。
安郡王妃身份本就比旁人高些，今天又是她做东，话题自然一直围着她转，见她无意聊这个，众人识相地改了话题，开始聊娶媳妇的事情。
这件事安郡王妃果然起了兴致，她傲然道：“我呢，虽然没有还娶媳妇，但是如果娶了，那当然是要把规矩做足的，晨昏定省站规矩是绝对少不了的，毕竟是我家也是有爵的人家。”
她说完有意无意瞟了王夫人一眼：“王夫人，你说是吧。”
这屋子里大多数都是有儿媳妇的，安郡王妃一个没儿媳妇的，自然不好在旁人面前显摆，但是王秀琴这人是个锯嘴葫芦不会说话，胆子又小，拿她挤兑一下准没事儿。
众人立刻明白了安郡王妃的意思，有同情的，更多的人是幸灾乐祸，你家儿子顾清晗不是出类拔萃么，不是文武双全么，瞧瞧最后还不是得当驸马。
世人皆知，娶了公主简直就是娶了个祖宗回家供着，尤其她家娶的那位还是个笑话。
王夫人只好拘谨地笑了笑：“王妃所言有理。”
她其实有些尴尬，她知道安郡王妃是在讥讽她是驸马的娘，家里儿媳妇是公主殿下，她根本摆不了婆婆的谱儿，反过来还应该向儿媳妇晨昏定省，可是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种难堪的场面。
王夫人正如坐针毡，天瑜进来了，因安郡王妃是长辈，她蹲了个半福，其他的人都不如她身份尊贵了，天瑜便笑了笑算作打招呼。
“婶婶，天瑜有事，要先行告退，特来辞行，谢谢婶婶今天请我来看花，都很漂亮。”
安郡王妃的目标是在坐各家夫人的未嫁小姐，根本不在意天瑜是走是留：“既如此，那改日再聚吧。”
天瑜又对王夫人道：“婆母，您也跟儿媳一起回府吧，方才徐太医带话，今日他不当值，正好有空去家里给婆母看看咳嗽的老毛病，已在府上等着了。”
王夫人受宠若惊：“我这就是个老毛病，一到秋冬就犯了，春夏就好了，不碍事的，难为殿下还总惦记着。”
天瑜微笑:“冬病夏治，这样的老毛病就该反季调养才对，我前几日已经跟皇祖母说过了，皇祖母也很担心婆母的身体，她让我对您说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去太医院拿，千年的人参也紧着婆母用。”
“老身多谢太后娘娘了，”王夫人激动地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啊。”
“有什么使不得的，”天瑜笑得温柔：“婆母尽管去拿，要是不好意思白拿的话，只管叫他们记在我账上，本宫有钱。”
王夫人感动地看着天瑜，说不出话了。
一屋子的贵妇人神色各异，互相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些羡慕王夫人。
且不说那徐太医是太医院的院正，平素只给宫里贵人看病，低等嫔妃都请不动他，外头人更不要想。
单说这天瑜公主真是盛宠熏天啊，早都听说她不仅陪嫁无数金银财宝，太后还挑了许多富庶的皇庄田地划给了她。
银子谁不爱啊。
本以为她虽然长得人模狗样，肯定对婆婆骄横野蛮，可是看着眼下的模样，竟然对婆婆十分心疼的模样。
这看起来，那是又有钱，又有貌，又得宠，还晓得体贴婆婆。
一群贵妇人酸溜溜地想，如此看来，娶个有财有貌的儿媳妇还挺不错的，比家里只会端茶倒水站规矩的倒要强些。
王夫人在一片羡慕的目光里起身跟着天瑜走了。
马车转了一个路口，天瑜对王夫人道：“婆母，我还要和玉润姐姐进宫一趟，您先回家吃了午饭，下午徐太医才来呢。”
王夫人一怔：“殿下方才不是说徐太医已经在家等着了么？”
天瑜笑了：“我刚才在屋外听见安郡王妃说话那语气，我就觉得这家不是什么好人，估计婆母也不想陪她们闲扯。既然话都说不到一块儿去，坐在一起吃饭也好没意思，还不如自己吃饭自在呢，所以我找个借口给你弄出来了。”
王夫人眼眶一热，再看着天瑜的时候，心都是软软的。
天瑜坐了玉润的马车走了，王夫人想了想，叫车夫转头去了刑部衙门。
顾清晗刚散了晨会没多久，最近又很多年前压下来的卷宗要处理，他正在公房里忙得焦头烂额，忽然听到杂役通报王夫人来了，心里肉跳，莫非家中出了什么事？
他连忙亲自出来迎王夫人：“母亲怎么到衙门来找儿子，可是有什么急事？”
王夫人神情凝重：“不仅是急事，还是大事！”
顾清晗脸色大变，把母亲搀扶进自己的公房坐下，又关了门：“母亲，出了何事？”
王夫人捂着胸口：“娘今天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缺个东西。”
“缺个东西？”顾清晗惊了，他看着母亲神情痛楚不像开玩笑，担忧道：“儿子马上去请徐太医来给您瞧瞧。”
“用不着你请，公主早已给我请过了。”王夫人掷地有声道：“娘就是觉得缺个孙子！”
顾清晗一听见王夫人来是为了这事，真是有苦难言，他无奈道：“儿子知道了，孙子会有的。”
“会有的！会有的！”王夫人板着脸：“何时会有啊？娘来问你，年前娘就交代过你，让你们小两口早些要孩子，可娘今日和公主一起去安郡王府上，娘瞧她并未怀孕。你说说，你是不是没听娘的话，你还在冷着公主呢！”
顾清晗头疼极了：“孩儿并未如此。”
他也很委屈啊，他也很想要儿子啊。
旁的不说，起码那件跟生儿子有关的事情，顾清晗是早都想跟天瑜做了，可能是天瑜自从上次小产之后身体没有复原，忽然转了性情。
现在她清心寡欲对这件事完全不感兴趣了，他总不能逼着她做吧。
这种夫妻之间私密的事情，顾清晗不好跟王夫人直说，只得好生安抚她：“娘，这种事情也是要看缘分的，儿子八成是子女缘分未到。再有，上一回儿子问过徐太医了，他说隔得久些再生养，对公主身体大有裨益。”
王夫人想了想，叹气道：“唉，也有道理，确实是急不得的事，娘当初盼你便是盼了多年。”
她失落了片刻，忽然又想起一事，来了兴致：“不过娘把大孙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顾怀瑾怎么样？怀瑾握瑜，正好暗扣了公主的名字，娘想着，咱家娶了这么好的公主做儿媳妇，起这个名字能体现出咱顾家重视公主殿下。”
顾清晗哭笑不得：“娘，这不跟卫表弟重名了吗？”
说完他身子一僵，有些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那个人和自己如此酷似，那个人和天瑜是同乡，他知道天瑜喜欢吃什么东西，两个人连名字都似乎有些联系……
顾清晗不敢往下想了，不安的情绪像湖面的涟漪，一圈圈荡漾着放大了。
*
关于原生的生母，书里说得很简单，皇上早年微服私访，路上暴雨，借宿在一个富户家里，遇上了这家小姐。
这段书里一带而过的艳遇，在牛嫔那里有了更多的细节，他们一见钟情，私定终身，他取下从出生便佩戴的玉佩给她做定情信物，她将自己完整的献给了他。
于是现在天瑜知道了，这位小姐名叫展颜，是个水仙花一样温柔美丽的女子，她是个活生生的人。
按照牛嫔的说法，皇帝钟情于她，她本来可以入宫为妃，一生守着心仪的男子荣华富贵，可惜不知什么缘故，孟爵爷去展家寻她的时候，她却丢了，这一辈子同皇帝生生错过。
后面的事情牛嫔不知道，天瑜却是大概知道的，书里写着，原生女配的生母怀着身孕被赶出家门，一个柔弱女子带着孩子立女户过日子，硬撑了十几年，也没听到他诺言实现的那一天。
她到死都以为他弃了她，他负了她，到死都不知道，他其实记着她，也去接她了，只是被人从中作梗。
天瑜从宫里回府之后心情不好，她告诉自己，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不用理会，这是她妈又不是你妈。
可是心里另一个声音却不断地重复着回响，这怎么能没关系呢，现在你就是她，你在接续她的人生，即使她的过往你没有亲身经历，可那也是你不能否认的过去。
那些事情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
人都是从过去走向未来，并不是你不想承认就可以随便割裂。
天瑜把勺子重重地放回碗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这矛盾的心情逼得她快崩溃了，如果不是顾清晗还在旁边吃晚饭，她真的很想冲到院子里，像月圆之夜激动的狼群那样狠狠地嚎叫几嗓子。
顾清晗拧着眉毛问她：“殿下怎么了？”
“没什么，我累了我想早点睡！”
天瑜起身去漱口，她烦透了，总觉得有一口气憋在心里，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看来就是睡也很难睡着了，天瑜转身瞧见顾清晗正在倒酒独酌，她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喝晕了再睡大约容易些。
她走到他身边，伸手捏起那只细长颈白瓷酒瓶晃了晃，听声音里面剩的似乎不多了：“这玩意好喝么？”
顾清晗一怔，不知道天瑜想问什么，以为她想早些睡，所以也不让他喝酒了，便道：“臣不喝了。”
“你不喝了正好，剩下这点儿给我吧。”
天瑜也不用酒杯，一仰脖子直接把瓶子里的残酒嘴对嘴吹光了，然后她打了个哆嗦，皱眉吸气道：“好辣，呛嘴。”
顾清晗听见她咕咚一声把酒咽下肚，怔住了：“殿下，你不是不会喝酒么？”
他话音刚落，天瑜翻了个白眼，身子一歪晃动几下，径直倒了下来。
秋兰惊呼着来扶，还是慢了一步，所幸顾清晗身手敏捷，他迅速起身，在天瑜即将摔在地上的瞬间稳稳地抱住了她。
顾清晗紧张地将天瑜搂在怀里，轻声唤她：“殿下，殿下，你怎么样？”
天瑜迷迷糊糊出了一口气，呢喃道：“好辣……好晕……”
秋兰急了：“要不要叫太医，殿下这是怎么了？”
顾清晗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不必了，她就是喝醉了，幸好瓶中酒不多，睡一觉就好了。”
秋兰连忙跑进里卧房拉开了帷帐，又把被子铺好，对着堂屋叫道：“驸马爷，你快把殿下抱过来放床上睡吧，你那样抱着，她睡得不舒服的。”
顾清晗低头看着怀中的天瑜，一时看得呆住了，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紧闭着，两朵纤长的睫毛像花蕊一样随着呼吸轻颤，让他的心也跟着轻颤起来。
他忽然想起，两人在一起这么久，连那件事都做了不知多少次，什么姿势都用尽了，可是他竟然第一次像这样静静地拥抱她。
顾清晗的目光往下，落在了天瑜的嘴唇上，她的唇瓣看起来真像一粒红艳艳的樱桃，顾清晗剧烈地咽了几下喉结……
最近话本子看得多了，里面总说亲吻的滋味甘甜如蜜，顾清晗忽然想起自己从来没有曾品尝过她的唇。在过去的日子里，他觉得那件事是煎熬，在过程中从来不愿主动去做什么。
秋兰叫了好几声，顾清晗都不理她，她只好跑出来，焦急道：“驸马爷，驸马爷，你倒是快些啊。”
“哦，好。”
顾清晗觉得自己竟有些不愿意将她放下，可是秋兰催得急，他只得不情不愿地抱着天瑜起身进屋，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床上。
秋兰手脚麻利地替天瑜把被子盖好：“驸马爷，你晚上还要去书房处理事务吧，那你就去吧，殿下这里我照顾着就好。”
顾清晗恋恋不舍地起身走到门边，他回头看了一眼睡得香甜的天瑜，突然觉得腿上像灌了铅，一步也不像往外挪，房间的门槛变得比天还高，根本就迈不出去。
他扶着额头又回来了：“没想到这酒竟然有些后劲，我也觉得有些头晕，今日不去书房了，我也早些睡吧。”

第48章 天一亮就去离婚
无论是穿书前还是穿书后，天瑜都完全不会喝酒，她本意只是想让自己早点睡着，没想到白酒劲儿这么大，直接给她弄晕了，但是这种大脑的迷迷糊糊和真正睡着的状态又不同，她睡得很不安稳，一直在做噩梦。
她梦见了很多过去的事情，那些原作者一笔带过没有展开描写的剧情，像放电影一样在她梦境中徐徐打开。
那一年哲昭皇帝夏元庆只有二十一岁，正是丰神俊朗的年纪，一场暴雨之中的借宿，让十八岁的少女展颜对他一见钟情。
原本打算越过巫山一路南下的年轻皇帝夏元庆被这个美丽温柔的少女绊住了脚步，在巫阴县一连呆了半个月，两人暗度陈仓定下终身。
巫阴县顾名思义，在巫山脚下，这地方自古民风彪悍，正在夏元庆和展颜两情相悦的时候，巫山突然冒出一股子土匪，在周边几个县城烧杀抢掠。
因为夏元庆是微服私访，身边带的人手并不多，随扈的定国公孟广义为了皇帝的安全着想，建议夏元庆即刻返回京城。
夏元庆匆忙离开巫阴县，临行前一夜，他取下出生之日先皇赐与的玉佩，郑重地交给了展颜，表明了自己真实身份，保证会回来娶她为妃，从此比翼双飞。
那时候展颜还不知道自己腹中珠胎暗结，知道心上人竟然是九五之尊的皇帝以后，她既欢喜又不舍，流着眼泪告诉夏元庆，一定等他回来，绝不负他，他一年不回就等他一年，一生不回就等他一生。
谁知一语成谶。
京城据此路途遥远，夏元庆回到京城，先是八百里加急调来附近的驻军剿匪，结果这些匪徒一头钻进了巫山。
为了清剿干净，朝廷制定方略准备物资，待他调兵遣将，派孟广义回到巫山接人的时候，已经是几个月以后的事情了。
展颜很快发现自己的葵水没有如期而至，她心里咯噔一声，恐怕是怀孕了，只好日夜祈求皇帝能如期而至，可是左等右等不见皇帝回来，肚子却一天天大了起来。
好好一个大姑娘在家里怀孕了，这种事情怎么能瞒得住呢，展家老爷和夫人急得团团转，连忙悄悄安排郎中给她打胎，打算将来找个穷一点的良善人家把女儿嫁出去，想必多给些嫁妆还是有人愿意娶的。
谁知展颜砸翻了落胎药，把郎中赶了出去，宁死不愿意打胎，被逼得急了，她只好告诉父母说孩子生父是皇帝，可是没人信她，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所有人都觉得她失心疯了。
当地土匪猖獗，恰好有不少姑娘被强暴怀孕的，大家都说那孩子肯定也是土匪的。
人家别的姑娘遇到这样的事都是赶紧打胎嫁人了，可是展颜死活不肯打胎，月份渐渐大了，已经不能打了，于是风言风语便起来了，说她是自甘下贱，莫非想跟土匪们上山当压寨夫人么。
展家在当地也是有头有脸的乡绅人家，家里还有儿子要娶媳妇的，哪能受得了乡邻这样嚼舌头，展老爷发了狠，提前找稳婆串通好了，说定了那一天等展颜把孩子生出来就扔开水里烫死，然后赶紧让她嫁人。
展颜没有办法，收拾了包袱连夜从家里逃了。一个大着肚子即将临盆的孕妇，谁也不知道她是哪里来的勇气和力量，半夜上了土匪盘踞的巫山，在山里摸了几天几夜竟然没有遇到土匪，从另一边下了山到了隔壁巫阳县。
展颜捱到山脚下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冬天的夜风刻骨的寒冷，眼泪早已被风吹干，她觉得自己的裤子全湿透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停的哗啦啦往下尿。
展颜跌跌撞撞走了没几步，肚子往下坠着剧痛起来，她明白大约是羊水破了，这个可怜的孩子怕是要生在野地里了。
她想起当初给那个男人的诺言，咬着牙扶着树一步一步往前挪，想找个背风的地方，哪怕有个破庙也成啊，她一定要把他的孩子生下来。
终于蹒跚着摸进一个村子，展颜彻底没有力气，一步都走不动了。
她靠着一个猪圈的石头墙缓缓滑坐下来，小腹的剧痛像是匕首在搅动，一阵一阵袭来让她痛不欲生，可几天水米未进，她连哭都哭不出来眼泪来，只能张着嘴无声地干嚎。
她强撑着起身，抖抖索索把裤子脱了垫在身下，支开双腿，用裙子盖好，剩下的事情只能听天由命了。
猪的嗅觉极灵敏，外面的动静和空气中的血气让它们拼命地猪圈里拱起来，猪圈的异常动静惊动了这家人院子里的狗，看门狗开始狂吠，终于惊动了主人。
屠户汤大柱听见外面猪圈里有动静，第一反应是有人来偷猪，他和老婆两人一人拿了一把砍柴刀，又把家里的四条大狼狗全都解开绳子，打开大门冲了出去。
到了猪圈边上，没见有人偷猪，却听见一个女子凄厉的尖叫，和一阵尖锐的婴儿啼哭声。
这半夜三更的，是闹了鬼吗？
汤大柱惊呆了，他和老婆对视了一眼，战战兢兢地打着火把举着刀靠了过去，看见一个脸色惨白的女子靠在自家猪圈的墙上，两条小腿赤裸着露在外面，脚边上还有一个血糊糊的婴儿，连脐带和胎盘都血肉模糊的在身上。
汤大柱的婆娘黄柳叶是个泼辣人，她蹲下来仔细一看，发现地上这女子梳着双环髻，明显是未嫁的姑娘家，她咂咂嘴：“呦，大姑娘野地里生孩子啊，真稀罕。”
汤大柱把火把拿近了一些，火光照亮了展颜的脸，他看清楚之后大惊：“呀！这不是巫阴县的展家大小姐么！”
汤大柱认识展颜，他有个堂弟在展家做长工，去年这堂弟的娘去世的时候，他曾去巫阴县报丧，见了这位展小姐之后惊为天人，他一直觉得只有天上的仙女才能长成这副模样，回来告诉老婆黄柳叶之后，还被老婆狠狠捶了一顿。
见了展颜这幅模样，汤大柱慌忙把手里的火把塞给老婆：“婆娘你去烧些热水，我来把她抱回屋里去，这天寒地冻的在外面，明儿早上一大一小肯定都没命了。”
黄柳叶呸了一声，粗暴把火把塞给自家男人，拍拍胸脯道：“老娘来抱她，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想的什么龌蹉事！你滚屋里烧开水去！”
黄柳叶虽然名叫柳叶，身材可一点都不柳叶，性子更是不柳叶。
她把手中柴刀在火把上烧烫了，蹲下来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斩断了脐带，然后脱下身上的棉袄把那团哭泣的婴儿包裹起来，递给了汤大柱之后，她结结实实地把展颜抱进屋放在了炕上。
汤大柱是个屠户，他平素里收猪杀猪，因为家里猪太多，村里人都嫌臭，所以住在村子外围，黄柳叶则在城关镇上卖些肉，日子算得上小康。
这家两口子虽然都是粗鲁的干活人，却十分善良。
展颜在汤屠户家昏睡了三天才醒过来，听汤大柱说过几日便要将她回去，展颜哭着从床上爬下，跪着祈求千万不要将她送回家去，说若是回去了，家中父母便要将这个女娃娃抛进滚水里溺死了。
黄柳叶今年春天刚生了个女儿，取名桃花，还不足周岁仍在吃奶，因为展颜一直晕乎乎不醒，她自己奶水又旺，索性把展颜生的小女娃也一起奶了。
她听说展家老爷和夫人竟然是做这种打算的，忍不住低头看了看正在自己怀里吃奶的小人儿。
几天过去了，小家伙从最初的红彤彤皱巴巴一团肉，变成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吃饱了睡着的时候，还会偷笑，看一眼心都软了。
虽然大姑娘家家的偷了人是不要脸，可这小娃娃也是一条性命啊。
黄柳叶摇了摇头：“真是造孽啊。”
同情归同情，话还是得说开的，黄柳叶大喇垃道：“展小姐，我们也不是什么富裕人家，只有救急哪有救穷的，你这不回去不成啊，若是不想回娘家，送你去找这孩子的爹也成。”
她看了看展颜那张漂亮的脸蛋，又瞅了一眼自己男人，嘟囔道：“总不能长久住在我家里，别的不说，不方便呀。”
展颜何尝不知，她绝望道：“这孩子的爹有些不便，他日后一定会回来找我们娘俩的。多谢大哥大嫂搭救，我现在就带着孩子走。”
汤大柱挠挠头，这天寒地冻的，若是将这母女二人赶出去，岂不是逼人家上死路，他虽然长得满身横肉一脸凶相，干的也是杀猪的残忍营生，其实却最是心软。
他拍了板：“你不要走了，就留在我家里干点零活，帮忙带带孩子喂喂猪做做饭吧。等过段时间天暖和了，你有落脚处了，再走不迟。”
黄柳叶狠狠瞪了相公一眼，转念一想男人平日里收猪杀猪，还要兑肉给别人。自己带着两个孩子，也要去镇上摆摊卖肉，确实顾上不家里的事情，雇个长工又不值当，留下她帮帮忙也行。
黄柳叶忙不迭道：“那可先说好，就只能给你地方住，管饭，工钱是没有的。”
要是不花钱的话，权当积德行善了。
展颜哭着磕头，感激道：“大哥大嫂，只要给我们娘俩一个落脚地方，我干什么都行，哪敢要什么工钱。”
展颜给女儿起名叫展瑜，因为夏元庆临走的时候留给她一块玉佩。
瑜是美玉是意思，小瑜儿是他留给她最美好的念想。
从此展颜就在汤屠户家里干点零活，她缝了个布兜子，把女儿背在身上，做饭喂猪打扫猪圈，样样都做得周到齐全。
汤屠户有时一晚上要杀十几头猪，场院里全是血，她还要从井里担水，一点点打扫干净。
自小娇生惯养的富家小姐哪干过这些，但是她一声不吭全扛下来了，再苦再难都不怕，她一心想把女儿养大成人，她坚信那个人一定会回来接她们娘俩的。
不是一家人住在一起总归不方便，到了第二年春夏之交，展颜将自己从家里带出来的首饰当了些钱，汤屠户便在自己家猪圈旁边腾出一片地方，又找人给她盖了间土坯房，母女俩便住在里面相依为命。
黄柳叶对汤大柱照应展颜的事情很不满，她担心自己男人是起了不该起的心思，于是嘴里总忍不住说两句不好听的，但是她是个嘴硬心软的女人，打心眼里可怜展颜母女没处可去，也没当真赶过她。
后来发现男人一直跟自己过得热热乎乎，那展颜虽然长得一张花容月貌的脸，却一直谨守本分，从来没有狐媚过，说句难听的，黄柳叶觉得就连村东头那个麻脸的寡妇都比她还会发骚，慢慢地也就接纳了。
汤屠户家有一儿一女，男孩叫铁牛，女孩叫桃花，都是憨厚孩子，小瑜儿从小跟他们玩在一处。
后来孩子们长大了一些，不用总是带着了，展颜会做一手好绣活，就刺绣些帕子巾子，枕头皮子之类的去卖，终于不靠接济也能勉强度日了。
展颜是识字的，她抽空教这三个孩子认字算账，附近的农户知道了，便把孩子也送来托她教教，识字无所谓，主要是能算个账就好，也有时候求她帮忙写家信写对联之类的，她从来都是和善地应下。
山脚下的县城，乡民们靠山吃山，大多淳朴，见展颜如此温柔可亲，再也不嘲笑她是大姑娘生孩子了，还常常送些吃食和不要的旧衣裳给她，母女俩日子过得虽然苦些，但是安稳。
小瑜八成是因为吃黄柳叶的奶水长大，她的性子一点不像展颜，倒像黄柳叶。
她从小就不喜欢跟亲娘学写字和刺绣，喜欢跟在她黄大娘屁股后面，整日帮她在肉案卖肉。
有卖鱼的逗她：“小鱼小鱼，你就是我这盆里卖的小鱼么。”
小瑜摇摇头上的两根小辫儿，稚声稚气道：“我才不是鱼呢，我娘说了，我是瑜，我是漂亮的玉石。瑜就是美玉。”
街上的小贩子们就笑起来：“小黄毛丫头片子，你懂什么叫美玉，你呀就是一条小猫鱼。”
小瑜一天天长大了，长到十岁的时候，已经是远近出名的小美人坯子，再也没有人说她是小猫鱼了，她确实是一块美玉。
黄柳叶生了一儿一女，儿子铁牛比小瑜儿大三岁，她当初照应着展颜母女，一来是因为她心善，二来也怀着一份儿念想，说不定小瑜长大了可以给铁牛当个媳妇。
她悄悄跟自己男人说过这件事，这年头娶亲多贵啊，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那时候孩子还小，汤屠户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结果小瑜越长越娇俏，水灵灵的一个小丫头，汤屠户便跟自己老婆说，叫她不要再有这个念想了，不合适。
黄柳叶自己也觉得她家铁牛招架不住这么好看的丫头，便再也不提这件事，索性就拿小瑜当半个女儿待了。
展颜本来体弱，生孩子的时候受了寒，一到冬天就犯咳病，小瑜十四岁的那年冬天，她终于没熬过去，咳血咳死了。
临死之前，展颜紧紧攥着小瑜儿的手：“你跟娘发誓，你不许做妾，不许以色侍人，干再苦再累的活都可以，切记一定要自己养活自己，不能让自己身上有污名。”
小瑜不懂为什么，但她还是哭着发了毒誓：“娘，你快点好起来。以后我一定听话，我跟你好好学绣花写字，娘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展颜艰难地拿出夏元庆当初留下的玉佩，挂在了小瑜的脖子上，撑着最后一口气道：“记住，再穷不许当掉娘留给你的玉佩，没了这块玉佩，将来你爹就找不到你了。”
小瑜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上面：“娘，我们当了这块玉佩，我们就有钱请郎中了。我去当了它好不好，我们可以活当的，将来我拼命挣钱，我一定给它再赎回来。娘，我求你了，好不好。”
“不许去！”
展颜看着女儿的脸，她的模样像极了那个人，眉眼大气漂亮，热泪滚滚落下：“小瑜啊，娘没用，只能护你到这里了，往后的日子，你得靠自己了。”
展颜带着对女儿的万分不舍咽了气。
她始终坚信那个男人会回来找她，等他见到女儿，会知道自己从来不曾怨过他，她一生艰难，却为了所爱之人拼尽了全力。
小瑜嚎啕大哭：“娘，娘——你不要死，你死了孩儿怎么办？”
小姑娘单薄无助的身子伏在母亲的尸身上哭得晕过去。
再后来，汤屠户就低价兑一些肉给小瑜卖，黄大娘可怜这个孤女，杀了猪以后总是把最鲜亮的猪肉留给她，小瑜不想抢黄大娘的生意，她就天天去县城里卖。
娘死了她很伤心，可她还得活着。
汤铁牛心疼她，总是替她把猪肉扛到独轮车上，再推着车送她一段路。
没多久小瑜就坚持要自己扛：“我总不能一辈子麻烦铁牛哥，将来娶了嫂子，看到要心疼的。”
于是，天瑜在梦里看见那个十四岁的小姑娘，用她小小的肩膀扛着比自己还重的半扇油腻腻的猪肉，扶着墙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到独轮车边上，奋力把肉放上去，然后架起车推到县城去卖肉。
城关镇离县城有将近二十里路，她瘦弱的胳膊推着车要走一个时辰，为了能早点到地方抢到好位置，她每天天不亮就出门，风雨无阻。
天瑜不知道自己是梦是醒，这些事情就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放电影一样，所有的细枝末节徐徐展现，她感觉自己看见了这个女配小时候的每一天。
原来这个恶毒女配不是公主的时候，过得这么苦，她的娘亲用一个弱女子的肩膀，竭尽所能地替她挡住风雨，撑起一个家。
展颜临死前留下的遗言，更是为女儿的出路做尽了打算。
小瑜被皇帝寻到的时候，虽然贫苦，却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污点，所以才能被皇帝光明正大认了回去，甚至记在了皇后名下，这一切的背后，都是一个母亲殚精竭虑的考量。
天瑜自己的母亲早逝，她对妈妈这个词根本没什么感觉，她连自己妈妈长什么样子都记不清了。
可是想着展颜的脸，天瑜在心里落泪了。原来被妈妈疼爱是这样幸福的事，有妈妈可真好。
当小瑜和娘亲之间暖心的往事全部浮现，天瑜觉得心里有个结被人温柔地解开了，她记起的不仅是往事，还有爱和思念。她觉得自己和她一起长大，被展颜疼爱了一生。
顾清晗今夜同样辗转难眠，他上床太早了，这个时辰本来就不到入睡的时候。
既然睡不着，就开始胡思乱想，他想起今日娘亲催着要抱孙子的事情，忍不住转头看了枕边人一眼。
天瑜在梦中发出几声呓语，她面色绯红，脸上有薄薄的汗意，秀美的眉毛微微拧着。
顾清晗见天瑜这副模样，立刻觉得她这是酒劲儿发起来了，他担忧她这样汗涔涔得会难受，遂起来取了一个帕子，从茶壶里倒出些温水蘸湿了，细致地给她擦汗。
他的手抚过她饱满的额头、柔腻的脸颊、红艳艳的唇瓣、粉嫩修长的颈，然后下面是……顾清晗的手停住了。
天气渐热，天瑜今天穿着的素绫中衣很薄，她又出了汗，那绸缎的料子浸湿了之后，竟然呈现出微微透明的质感，似乎能透出肉色。
她的嘴唇像咬着一枚樱桃般红艳亮眼，胸前双峰高耸，随着呼吸慢慢起伏，顾清晗猛地转过脸去，把帕子丢了，背对着天瑜坐着。
可即使不看她，她身上那种独有的清甜气息依旧萦绕在他的鼻尖，挥之不去，他觉得心里像是有一万只白蚁在撕咬，对她的渴望像是爆发的岩浆，在火山山体里四处冲撞，寻找可以喷发的通道。
顾清晗懊恼极了，他挫败地用双臂地抱紧自己的脑袋，想关闭五官不去感受她的存在，却根本做不到。
你这是怎么了，你是个君子，怎可对女子生出龌蹉肉欲。
这种难言的焦灼忍耐到最后变成了委屈。
他又想，我是有妻室的男子，这不过是夫妻之间的伦常，并不可耻，若是我做错了什么，令她不满，大可直接说出来，为什么要拿这种事折磨人呢。
天瑜其实一直睡得不踏实，从牛嫔娘娘那里出来之后，她就一直心情不好，刚才又做了个长长的噩梦，心口像压了一块石头一样疼的喘不过来气。
顾清晗给她擦干脸上的汗，天瑜就迷迷糊糊地醒了，揉揉脸坐起来，抬头就看见男子一堵结实的后背，墙一样挡在眼前。
顾清晗察觉到天瑜起身了，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她，满眼都是苦闷。
天瑜突然觉得呼吸窒住了，她不是脆弱的人，但是顾清晗的眼神却莫名地刺疼了她。
他此刻的眼神似曾相识，天瑜努力回想了一下，她恍惚着记起当初大婚之夜，他掀开她的红盖头，就是这样痛苦纠结的眼神。
天瑜忽然又想起刚才做的噩梦，梦里的那些事情真实至极，她一下子明白过来，这不是梦，这是藏在原身女配心底最深处的记忆。
再回忆起梦中的事情，让天瑜觉得心里一痛，顾清晗的眼神则令她痛上加痛。
她问他：“顾清晗，你对我说真心话，当时你娶我的时候根本不情愿的对吧，你娶我的时候，你连一点点都没有喜欢过我的对吧。”
顾清晗一时间摸不准天瑜是什么意思，她为什么突然翻这些陈年旧账，问这些世人皆知的事情，他蹙眉道：“殿下，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我就知道是这样的。”
苦涩的泪意已经冲上喉头，天瑜强忍着硬给咽了回去，她早就该明白，何必又要问，他和别人一样，自己那些过去在这些豪门世家的贵人们眼里看起来全是笑话。
她是怎么出生的又是怎么长大的，根本没人在意，没人疼惜。
天瑜吸了一下鼻子：“我说真的，你一个大老爷们，至于为这点事儿烦闷得半夜睡不着觉么。真的，没有必要这样，有什么事你明说就是了！”
顾清晗怔住了，他心里想的事情，真的可以明说么，她不会生气么。
迟疑了半天，他摇摇头：“无事。”
“无事。”天瑜听完竟然笑了，“我真服了你们这些虚伪的家伙。我知道你讨厌我，我也没打算赖着你。天一亮我就进宫找父皇说这事，我一定会和离的，你放一万个心，你马上就能自由自在了！再忍这一夜！”
天瑜说完躺下，拉着被子蒙住头不想看见他。
顾清晗被天瑜骂得抿着唇不吭声，被子挡住了视线，他看不见天瑜的脸，只能看见她的身形，但是天瑜这劈头盖脸发脾气对他一通奚落，让他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就那样眉头紧皱，无声地坐着。
“我让你睡觉啊！”见灯光一直不暗下来，天瑜猛地掀开被子抬头冲他尖叫了一声：“你再忍这一夜都不行么！”
她吼完侧过身躺着，背对顾清晗无声哭了。
顾清晗立刻“噗”地一声吹了蜡烛，合上帷帐，躺下把眼睛闭上，两人在黑暗中同时沉默着，一言不发。
天瑜觉得心里难过极了，她突然对女配经历过的一切都感同身受了。
她认祖归宗做了公主，日子过得当然花团锦簇，可是她之前经历的那些艰辛痛苦没有谁心疼过，甚至她的娘亲到现在都是个身份不明的女人，皇家宗谱上连名字都没有一笔。
玉润的母妃牛嫔是罪奴出身的宫女，即使再卑微，起码也是名正言顺皇帝的女人。
可是她的母亲展颜得到了什么，得到了在烂泥里苦熬至死的人生经历么。
天瑜想起来原文中有提过，公主回宫之后，对从前在民间经历的事情和在民间认识的人闭口不提。
天瑜那时候还骂她虚荣心太重了，怕别人笑话自己的出身卑贱。但是现在天瑜明白了，不是公主不想提，是没人想知道这些事情。
太后疼她，皇上宠她，皇后爱她，都是按照自己想当然的的方式。
他们觉得重重的赏赐她，给她财富和地位就是对她好。
并没有人真心关怀过公主想要什么，她过去的那些苦楚，没人愿意听，她也不敢说，因为说出来就是在打皇家的脸面。
她做事情不稳妥不聪明，可是她已经竭尽全力让自己看起来体面，并没有什么人教她该如何做一个高贵典雅的公主。
她看起来既蠢且坏，初心不过是让自己过得好一些罢了。
*
顾清晗睁开眼睛怔怔地凝视着雕花大床帐顶的纹路，尽管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莫名其妙一直冷着自己，为什么又发脾气，为什么莫名其妙又提和离。无论如何两个人都是夫妻了，他不奢望她温柔体贴，只盼着她别太任性而已。
他真的很努力讨她欢心了，为了学着哄她高兴，连那些不入流的话本子都逼着自己看了一大堆，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在哪个女子身上花过这么多心思。
这种浓厚的委屈，让顾清晗带着气恼转了身，也用后背对着天瑜。
明明是个春风沉醉、星瀚满天的夜晚，两人却背对背在黑暗里沉默着。
她明日真的要去宫里闹一场么？
闹就闹吧，她闹得还少么，也不差这一回了。
顾清晗抑郁却又无可奈何，他不知道天瑜在想什么，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哪里又惹她烦心了。
这种情形让他感到苦恼，却不厌烦，苦涩当然是很苦涩的，但细细品去，那种苦涩中却泛着甜，心头萦绕着的是一种温柔的羁绊。

第49章 请珍惜你的白月光
顾清晗到天亮才迷迷糊糊睡着，早上是被天瑜推醒的：“再不起来，要迟到了。”
他匆匆忙忙穿着官服，看见天瑜一身素色中衣坐在妆台前，正等人来梳妆。
顾清晗手上整理官帽，目光却忍不住的往天瑜那里飘，他看着她玲珑的背影心想，算了，夫妻之间哪有什么深仇大恨，床头吵架床尾和。
于是他咳了一声，主动找她说话：“殿下今日要出去玩吗，是去太子府上还是四公主府上。若是去四公主府上，同臣正好顺路。”
天瑜没回头，从镜子里看了那个清隽的男子一眼，冷淡道：“不，我是要进宫。”
顾清晗心里一凉，想起她昨天半夜说要和离的事情，不是都说夫妻没有隔夜仇么，为何她睡醒了还是没消气。
他无奈道：“殿下不要孩子气了，臣听说近日醉仙居新上了不少菜式，殿下可想去尝尝，臣今日可以早些回来。”
天瑜不理他，也懒得回头看他，对着镜子里的顾清晗冷漠地翻了个白眼。
再说下去就真要迟到了，顾清晗只好走了。
天瑜进宫径直去找了哲昭皇帝，可是皇帝刚刚下朝，忙得不得了。今年是春闱之年，科举开考在即，所以上书房门外等着进去答话的大臣们排成了长队。
天瑜远远看了一眼排队的人群，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去自讨没趣了，皇帝没空理自己这些事情，估计除了一顿责骂得不到别的好儿。
她只好去找皇后娘娘，结果皇后更忙，马上到清明节了，皇家要祭祀天地祖先；太子妃又刚刚怀孕，皇后不许她操劳，于是东宫里的大小事务现在也来找皇后汇报了。
见天瑜去了，皇后娘娘往她怀里塞了一大堆番邦进贡来的新鲜玩意和吃食，交待她几句要乖乖的，就急匆匆去忙了。
天瑜想了想，那不如去找终极大boss太后娘娘吧。
根据职场规则，大领导答应的事情，小领导们都会痛快执行，但是如果找小领导一级一级去申请，很可能都到不了大领导那里，你就被毙了。
虽然越级汇报是不对的，但是天瑜觉得，她这是非常之事，如果用常规方法估计很难解决，只能拼一把了，皇帝和皇后肯定不会驳了太后娘娘的面子。
天瑜鼓起勇气说明了来意，说自己和顾清晗感情破裂，两个人已经离心离德，各方面生活都不和谐，希望能够离婚。
太后娘娘一口茶水喷在地上：“你跟顾驸马吵架了？”
天瑜摇头：“没有没有，我们已经过了吵吵闹闹的阶段了，现在两个人都很冷静，只想好聚好散。”
太后缓缓问：“顾驸马怎么说，他也是这个意思么？”
想到顾清晗，天瑜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她低着头小声道：“他，他去衙门了，他巴不得我早点跟他离呢。”
听说顾清晗如常去衙门当值了，太后无奈地那手指戳了戳天瑜的脑门儿：“还说没闹别扭，他要真想和离，就跟你一起进宫说来了，由着你自己过来闹。”
天瑜摇着太后娘娘的手臂哀求她：“皇祖母，儿臣根本没闹，我这是文明和离，不哭不闹不吵，不给皇家丢人。”
太后娘娘捏了捏天瑜的脸颊，这小丫头脸蛋儿粉嘟嘟像个寿桃，让人看见就欢喜。
“你还知道丢人啊，你说说你，当初你哭着喊着要嫁给他，如今才结婚几个月你又闹着要和离，婚姻大事岂能儿戏，皇家的脸面怎么办，不准离。”
皇后闻讯赶来了，也说天瑜是小孩子脾气，顾清晗这么好的驸马，好端端地为什么要和离。
两人连说带劝，软硬兼施，总之不许她和离。
天瑜早知道这事没这么容易，她哭丧着脸听了一堆鞭策，从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的话里找到一个相同点，两人都强调她结婚才几个月，这么短时间离婚有伤皇家体面。
等太后和皇后都说得累了，口干舌燥喝水的功夫，天瑜扬起脸，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好声好气地问：“皇祖母，母后，那是不是等满一年的时候，我就能跟顾清晗和离呢？”
皇后立刻急了：“你瞧瞧母后刚才的话都白说了，你这是都跟谁学的，好好的日子不过闹和离。你大嫂都有孕了，你这个孩子咋不学点儿好的呢？”
太后也颇为头疼，但是听皇后这么一说，她心里起了一个念头，小夫妻吵架不过就是几天的事情，说不准下个月天瑜就怀上了，两个又热热乎乎了。
所以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若是当真了，才是把事情闹大了。
于是太后娘娘含混道：“等满一年了再说吧。”
天瑜在心里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他们是去年秋天大婚的，离一年也就六七个月了而已，她乖巧地点头：“那儿臣满一年再来。”
太后看着她那张殷切的小脸蛋，觉得头更疼了。
顾清晗在衙门公房里坐着，东翻一页西看一本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么，总之这一上午都心神不宁。
过了一会儿王郎中来找他，客客气气地跟他商量：“顾爵爷，方才我跟着张尚书进宫去给万岁爷答话，瞧见你家公主的马车停在宫门外头。那马车样式可真不错，又轻便又透气的，我也想照着打造一辆，你看是不是方便叫木匠去府上照着画个图样？”
顾清晗从桌案后面抬眼愕然看他：“她真的进宫了？”
王郎中一愣：“想必是了。那这事儿行不行呢？”
顾清晗拂袖而走：“不行！”
“啊？这都不行。”王郎中看着顾清晗的背影嘟囔了一句：“至于么，如此小气。”
顾清晗负气走出刑部衙门，他觉得天瑜真是幼稚至极，两人吵架了自己好好解决便是，怎么能随便闹到长辈那里去了。
他很想立刻进宫去找她好好彻谈一番，出了大门没走几步就顿住了脚，他毕竟是驸马不是公主，没有被宣召是不得擅自进宫的。
顾清晗只好在衙门院子里心烦意乱地转悠了几圈。
张尚书正着桌上一本就卷宗凝神思索，偶然一抬头，隔着窗户瞧见了他在院子里，便出来招手道：“顾郎中，你过来，咱俩一起议一议南省报上来的这个命案。陛下今日说案情存疑，斩立决没批，发回来让部里重审了，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顾清晗进去同张尚书一起看那卷宗。
卷宗上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他盯着那些犯人口供、仵作验尸记录、杀人凶器的图样……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些东西上面。
张尚书问了几个问题，顾清晗都回答地驴唇不对马嘴，频繁出错，完全不在状态。
张尚书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了这个年轻的属下心不在焉，他立刻想起了之前徐太医曾托他规劝顾清晗的那件事，便苦口婆心道：“春季到了，你们年轻人火气大可以理解，但也要注意养生，房事太多伤身，过犹不及懂不懂。”
顾清晗苦笑了一下，他现在苦恼的根本不是过犹不及，而是物极必反。
他避而不答，只是道：“卷宗下官拿回去细看之后，再来同尚书讨论吧。”
这一天浑浑噩噩的过去了，眼瞅着到了下衙时分，大人们收拾收拾出了公房，互相寒暄约酒。
四驸马董高朗生性跳脱，他捶了王郎中一拳：“老王，我听说醉仙居最近请了几个南方大厨来，那小菜做的可精致了。昨晚打叶子牌你赢了哥几个那么多，不如请哥几个去喝几杯。”
昨天一起打牌输的底儿掉的几个大人纷纷附和起来。
董高朗一打眼瞧见顾清晗站在身后，便也扬声招呼了一句：“顾爵爷要不要同去啊？”
顾清晗看着站在旁边的王郎中，猛地想起王郎中上午来找过自己，还被自己莫名奇妙拒绝的事情，便淡淡道：“那同去吧，今日我请了，王郎中不必破费了。”
其实董高朗只是随口客气一句，顾清晗极少参与这种级别的应酬，他那个交际圈董高朗他们也高攀不上。没想到他真的答应去了，还主动要付账，财大气粗果然不一样。
同僚们都是一怔：然后欢闹起来：“顾爵爷请客，不差钱，都去都去。”
顾清晗率先出了大门，他也不晓得为什么要请同僚们喝酒，向王郎中赔礼道歉只是个由头罢了，总之，他今天就是不想回家。
顾清晗不会划拳行酒令，一整晚只是闷头喝苦酒。他一个做东的人这么端着，搞得同僚们都放不开，好端端一场同僚聚会弄得凄风苦雨的，大家喝了几杯都纷纷告辞了。
董高朗撑到了最后，后来他实在撑不下去也走了，顾清晗只能寂寞地回家了。
回府之后天瑜还没睡，顾清晗请安之后，见她一脸失落的样子，想着她今天进宫的事情，忍不住问：“殿下为何事不快？”
天瑜重重地“唉”了一声：“我尽力了，可是太后和皇后都不同意咱俩离婚，她们说满一年才能离婚。”
顾清晗听了她这个说法，在心里堵了一天的那口闷气，终于也跟着吐了出来。
天瑜听见顾清晗跟着自己叹气，她幽怨地看着他：“你很失落，你很难过，对不对？”
顾清晗头疼地想，她从哪里看出来我不高兴的，默然半晌道：“臣，并没有很难过。”
“那就是有一点点难过喽。可我也没办法，你多少体谅我一点，总之还得麻烦您再多忍我几个月。”
天瑜身心俱疲，她抬起双手托住额头，额角的鬓发被支得乱七八糟的，眼睛也被手掌推得变了形，样子看起来很是颓废。
她是真的累了，昨天夜里那一场梦，让天瑜觉得自己就像死过一回一样。
她原本极度厌恶自己的这个角色，完全不能接受恶毒女配的人设，但她现在居然不讨厌了，甚至还心疼她。
这样纠结的情感，让天瑜的心态都要崩坏了。
顾清晗盯着天瑜半晌没说出话，他喝了酒，本来就带着三分醉意，过了许久，才郁结地自嘲道：“果然来得快的东西去得也快，想不到公主这么快便厌了我。”
天瑜在宫里听了一天女德讲座已经很累了，她一脸沧桑道：“对，还是细水长流的感情最珍贵，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顾清晗略微琢磨了一下天瑜的话，脸上有了浅浅的笑意，他看着天瑜一字一顿认真道：“臣能做得到。”
天瑜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起了展颜，她一生都渴望得到细水长流的感情吧，如果不是造化弄人，她和皇帝算得上一对璧人。
天瑜心里一酸，她忍着泪意对顾清晗点点头：“我当然相信你能做得到，我也能做得到。”
我答应给你自由，我会给的，希望你们以后可以过得幸福。
青梅竹马的白月光恋人不是人人都有的，既然拥有就要珍惜。
请你一定要好好待她，起码让我相信这世上还有好男人，还有真正的爱情。不是每个女人都像展颜那样一生凄惨，她只是个例外。
*
玉华被禁足在自己的寝殿里，孟蓉蓉带了些吃食进来看她：“这是醉仙居最新请的南方的厨子做的，生意可好了，等你能出去了，表姐带你去，想吃什么就点什么，表姐做东。”
玉华被关了很久，趴在贵妃榻上恹恹得没什么精神：“醉仙居本来就是表姐家的产业，你不请我，难道我请你么？”
孟蓉蓉晓得她是急了，温柔问道：“殿下在宫里闷了吧？那明日我再来，带些时兴的话本子给你瞧。”
玉华听孟蓉蓉这样问，一拍脑门：“本来挺闷的，但是最近有件高兴的事情，你不提我都忘了告诉你。”
她翻个身一咕噜坐起来：“表姐，那个女的要跟顾清晗和离！”
“天瑜公主要跟顾清晗和离？”孟蓉蓉果然吃了一惊：“你是怎么知道的。”
玉华漫不经心道：“昨天晚上我母妃来看我的时候告诉我的，说是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一起劝了她一天呢。”
孟蓉蓉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好端端的，她为什么要和离呢，她嫁得那可是顾清晗啊。”
一说到八卦玉华来了精神，她兴致勃勃道：“这有什么不能理解的，肯定是顾清晗受不了她，天天在家跟她吵架，冷着她，晾着她，现在她自讨没趣实在过不下去了呗。想想也是，顾清晗啊，整个启朝最年轻的国公爷，家财万贯不说，自己又一表人才，换做我是她，我也没脸再赖在人家身边了。”
孟蓉蓉抿唇一笑：“你呀，你小小年纪懂什么。”
她这几天心情很差，一度都要绝望了。
太子妃早不怀孕，晚不怀孕，偏偏赶在这么不合适的时候怀上了，哪怕再晚一个月，她不就嫁进去了吗。
想不到顾清晗和天瑜竟然在此时要和离，这无疑是个好消息，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想到此处，孟蓉蓉连忙问：“那顾清晗同意么？”
太后和皇后不同意没关系，只要顾清晗同意，这婚迟早能离，到时候，他又是大启朝未婚的金龟婿了。
玉华翻了个白眼儿：“我哪知道啊，我又出不去，应该是同意的吧，不然她也不会来提啊。”
原来顾清晗同意和离，看来他确实已经烦透了那个猪肉贩子了。
孟蓉蓉实在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又追问：“那离成了么？”
玉华翻身躺下，百无聊奈地伸直了腿，叹气：“哪有那么容易啊，据说太后娘娘不同意，说她跟顾清晗才结婚几个月就离，若是传出去伤了皇家脸面，让她满一年再说。”
满一年，那不是要等到秋天了，太久了。
孟蓉蓉蹙着眉心想，原来太后是怕传出去有损皇家威仪才拒绝，若是已经传出去，不就没有这个问题了。
她想起那日天瑜似笑非笑说自己是茉莉花的样子，暗暗下了决心，茉莉花开在夏秋之交，既然她说我是茉莉花，那不如我便帮她一把，让茉莉花香飘得远一些。

第50章 他想疼爱谁就去疼爱谁吧，我只想跟他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月如姑姑通报孟侯爷求见。
孟贵妃一阵烦躁，大哥来肯定是为了太子妃有孕的事情。
果然，孟广义坐定之后，茶也顾不上喝一口，非常失落道：“为何我们孟家就是出不了一个正宫皇后呢。本想着太子这条路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结果太子妃又怀上了，听说十有八九是男胎，将来太子登基之后，太子妃的皇后之位算是稳了。”
孟贵妃何尝不知，但是事已至此也只好劝他：“凡事要看长远些来，皇上如今春秋正盛，太子想登基起码还有二十年，没那么容易。二十年这么长久，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孟广义仍是叹气。
孟贵妃继续劝他：“大哥与其在这里气馁，不如着紧从族里挑几个四五岁资质好的小丫头回来先调养着，再过十年正好出挑的年纪，先给皇上也可，献给太子也可。”
孟广义点头应下来，又道：“娘娘，你也多多提防着那个天瑜公主，最近我心里不知道怎么了，总是梦到她那个死鬼娘，有点不踏实。”
孟贵妃不以为然道：“有什么不踏实的，她要有本事就不会是死鬼了。你别□□人的心了，赶紧管管你的宝贝闺女吧，蓉蓉的婚事不能再拖下去了，赶紧想想法子找人嫁了吧。”
孟贵妃摇着手里的帕子蹙眉想了片刻：“实在没有合适的，便再去跟永城侯夫人提一提那个卫举人吧。”
孟广义摆手喟叹：“不成了不成了，那日娘娘说他不错，我便没把话说死。谁知没过几天永城侯府的小王夫人亲自上门来说，她本是在书信中受了堂妹托付给外甥做媒，结果那外甥日前亲自上门告诉她，已经有合意的姑娘家了。”
孟贵妃一怔：“这么快，真是可惜了，本宫就说是块璞玉，你们还不信。定的是哪家的姑娘啊？”
孟广义道：“倒是没提，想必是还没定下来呢。”
“便是定下来也没什么，你当初跟顾家不也议亲了，一点没耽误他当驸马。”
孟贵妃不以为意地托腮凝神道：“这姓卫的小子若是门第再高一点，还值得咱们硬往上贴。单眼下这样的条件，不值得倒贴，单看他本次春闱能不能中了进士再说吧。”
*
卫府距离朱雀大街不远，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里，正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自然是花了不少银子的，不过卫家别的没有，就是有银子。
卫家靠贩盐起家，越做越大，逐渐对盐铁茶叶布匹等诸多产业都有涉及，到卫怀瑾的祖父这一辈的时候，更是直接包揽了南方九省的官盐生意，遂成一方首富。
士农工商，商为最末位，再有钱的商人也是不入流的人家。
人有钱以后当然想要社会地位，所以卫老爷一心想让儿子卫达礼走仕途，不惜花重金求娶了一位京城里来的名门小姐王氏当儿媳妇。
虽然王氏只是遂安伯王家偏支的小姐，且这一支家道败落，但已经算是他们卫家高攀了，伯爵家嫡出正经小姐是看也不会看他们这种商户人家一眼的。
据说这位王氏秀芬小姐的堂姐妹们都是嫁给京城的公侯人家当主母的。
卫老爷给儿子卫达礼娶了王家小姐之后自觉已经一脚踏进了京城贵族圈，立刻大手笔给儿子媳妇在京城购置了一处豪宅，只等儿子出将入相当大官的时候搬进来。
等卫达礼真开始考科举之后，卫老爷才恍然大悟，原来中状元做宰相之类的，不像戏文上唱的那么容易啊。
好在卫达礼和王秀芬婚后夫妻和睦，他自己也算争气，考了三次之后终于中了进士，从七品知县做起，勤勤恳恳十几年官声甚好，如今已经做到了顺州府从三品知府。
但是离做宰相好像差距还是有点大，于是京城的宅子就一直闲置着。
卫老爷也已经升级成卫老太爷，他把中状元当大官的愿望连同这座京城大宅一起传给了他的宝贝孙子。
宝贝孙子卫怀瑾此刻正一脚踏出家门，他走了几步转出巷口，站在了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
虽然已是天色擦黑的光景，朱雀大街上仍然人来人往，春天的晚风吹在脸上并不冷，还带着些不知道哪里的花香，闻起来有股子旖旎的甜味，莫名地让人心情荡漾。
当下是个太平盛世，今年又是个好年景，还恰好赶上了春闱之年，天下举子汇聚一地，所以京城比往年更加热闹。
卫怀瑾一路走出来，发现沿街两边的茶馆酒肆饭店里全都人头攒动。
他也是出来吃饭的，卫良吉招来的那个北方厨子不擅长做南方口味，他的胃口从小被养得精致刁钻，对北方的面食有些吃不惯。
卫怀瑾一路走到京城最知名的醉仙居，里面也是坐了个满满当当。
这种地方的小二眼睛都毒辣得狠，卫怀瑾一脚迈进去尚未站定，小二立刻看出此人衣饰不凡，是个一掷千金的主儿，虽然现下眼生，伺候好了就是主顾。
小二迎上来歉疚且亲热道：“公子您怎么才来呢，二楼和三楼的包间都已经客满了，您看小的给您在大厅拼个桌子成么？待您下回来，小的一定提前给您留座儿。”
卫怀瑾答应了，他只是听说醉仙居请了几个南省的厨子，所以想来吃个便饭而已，没那么多讲究。
小二点头哈腰地引着他同几个人拼了一张桌子。
这几个人面前摆着几碟子花生米茴香豆之类的小菜，手边一壶清酒，正在唾沫横飞的侃大山，听口音是本地人氏，说得也都是京城近来传得最热乎的八卦。
皇帝家作为占据这天下绝大多数财富的少数人，他们的生活本来就是会被津津乐道的。有点什么风吹草动都会让老百姓兴奋地谈半天。
卫怀瑾点好了菜，又叫了一壶最好的梨花白，用修长的手指拈起酒杯自斟自饮，在独酌等菜的功夫里有当无地听这几个人吹牛。
话音一转，他们聊到了五公主天瑜进宫要跟驸马和离的事情。
听到天瑜的名字，卫怀瑾放下酒杯怔怔地看着这几个人，他的脑子像是北方落雪之后的平原，一片空白。
很久之后他才领悟过来，原来小瑜那日见了自己看似平静，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实际上，她转身就去找皇帝说要和离了。
她为了他，要跟顾清晗和离！
这个消息宛如晴天霹雳，让卫怀瑾的心脏剧烈地狂跳着，大脑几乎不会思考。
恰好赶上小二来上菜，陪着笑脸对另外几人道：“不好意思各位大爷，我稍稍挪一下盘子。”
小二把那几个人的小菜挪到桌边一角，身后两个传菜工抬着长长的条案过来了，他开始一盘又一盘地往桌上摆，摆到后来已经放不下了，他只好见缝插针地摞第二层。
这种阵势让周边桌上子的食客们都忍不住看了过来，看清楚桌子上全是醉仙居出名的招牌菜，味道没话说，相当好；价钱更没话说，相当贵！
这几个本地人见小二把自己的小咸菜摆到边角本就不太高兴，现下看对方一个人点了几十道菜，更加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抬头看过去，对方不过是一个年轻的毛头小子，长得倒是有几分人模狗样的，就是看人的眼神很不善。
那几个人不乐意了，有一个挑头的不客气道：“哎我说，你这小哥有些不讲究了吧，我们哥几个先来的，你把桌子挤成这个样儿我们还怎么吃！再说了，你那是什么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人看，你们这些外地人也太不懂礼数了。”
卫怀瑾睁大眼睛看着看见对面嘴在动，但是他们后来说了什么，他一句没有听清，巨大的幸福感让他几欲晕厥。
他飘飘然站起来，脸上眼里全是笑意：“在下虽然跟几位兄台是萍水相逢，却觉得一见如故，几位方才所言令在下大开眼界，今晚的酒菜在下请了。”
话说完他从怀里顺手掏出一沓银票，随意抽出一张扔在桌上，看也没看一眼就大步流星出了酒楼。
有她就够了，哪还用的着吃什么饭！
桌上几个面面相觑，见他真走了，忙凑过来看，豁儿，三百两白银，够寻常百姓一年的生活费了。
方才挑头说话的那人赶在小二伸手之前一把将银票抓起来：“咱先说好，酒菜该咋算咋算，剩下的钱得找给我们。”
卫怀瑾心里顶着一口气，像火烧一般浑身发烫，他径直去了天瑜的五公主府。
已经是人定时辰了，公主府大门紧闭，他靠在一棵树上，瞧着门两旁摇曳的风灯，一颗心激动地卜卜直跳，恨不能从胸腔中蹦出来，就像少年时初见她一样。
他恨不得现在就敲门进去告诉她，她对他的心意，他都知道；他对她的心意，也还同从前是一样的。
头一偏，卫怀瑾的余光看见了路对面的看国公府，他又冷静了下来。
不，现在还不能去找她，她是有妇之夫，她是顾清晗的妻子，所以她在街上才会对自己避嫌。
她不过是去提了和离，便背后被人如此议论。如果现在进去找她，岂不是递给别人话柄，那就等于将她往风口浪尖上推。
想起顾清晗，卫怀瑾攥紧了拳头，心冷硬了几分。
顾清晗是风姿冠绝天下的美男子，是世袭罔替的平国公，超品爵位。他不是纨绔，他是刑部是四品郎中。
而自己，只是个白身。
卫怀瑾暗暗发誓，这届武科，他一定要夺得头筹，武状元按照律例历来官授三品参将，这样他就比顾清晗还高一品。
至于爵位，好男儿自然可以靠自己挣来。
*
清明节又名踏青节，天瑜带着秀竹姑姑和秋兰一起去城外香火最盛的觉明寺里上香祈福，其实她就是想出去撒个欢儿遛遛自己。
盛世盛日看繁华，天瑜不想身边跟着一大群人前呼后拥的，索性换了民间女子的衣饰，马车也换了个寻常的样子，然后找了一个身手好的护卫扮成家丁驾车出去了。
天瑜扶着秀竹姑姑的手下了马车。
觉明寺庙今天人满为患，逢上风调雨顺的好年景，天下富庶，不只是达官贵人，寻常百姓在这样的日子里同样爱凑个热闹，散散心。
秀竹姑姑左右环顾了一圈，皱眉道：“秋兰这个丫头，怎么一来就跑不见了。”
天瑜站在路边整理帷帽上的轻纱，她太漂亮了，站在人群里太惹眼，只好把脸挡住，好在今日来的富贵人家未出阁的小姐都是带着帷帽的，倒也不显眼。
“不要管她了，再过几天就要科举考试了，她今天特意拽着她家宋同光一起来的，说是要求神佛保佑她的宋哥哥一举夺魁，我要没猜错，她估计挨个大殿磕头拜神仙呢。”
秀竹姑姑笑了：“圣人云:子不语怪力乱神。宋举人是个书生，平素不信这些的，这个秋兰呀，也惯会为难人。”
天瑜也笑：“要不怎么说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呢。算了，她为难她自己男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别人管不着，由她吧。”
天瑜先是去大雄宝殿恭敬地拜了三世佛，又在功德香里填了许多香油钱。然后跟秀竹姑姑在庙里逛了一阵子，前殿后殿到处都是人，堪比黄金周假期。
天瑜在人群了走了一阵子，挤得浑身冒汗，她又带着帷帽更加气闷：“我们出去吧。”
人太多秀竹姑姑正担心着，忙不迭道：“好好好，外面景致也不错。”
天瑜又去山前山后转了一圈儿，今天老天爷格外赏脸，日光明媚，暖风不燥，正是春天里最好的天气，果然心情舒朗，只是走得脚软。
不远处有个茶馆，起着二层小楼，看着倒是个干净利索的地方，秀竹姑姑便道：“不如进去歇歇脚。”
天瑜欣然而往。
踏进茶馆大堂吓了一跳，好家伙，里面一样熙熙攘攘坐满了人，正中央有一方小小的高台，一个说书先生正在上面唾沫横飞，众人听得入神，时不时喝彩。
天瑜觉得有趣，就在人丛里找个空位也坐下来听他胡扯。结果只听了两句就尴尬了，说书先生说的不是别人，竟然正是她本人的八卦。
出身民间靠卖肉谋生的丫头片子，一步登天做了皇家公主，这种平时只出现在戏文里的事情，活生生的出现在本朝，怎么能不让人津津乐道呢。
启朝盛世，政治宽松清明，老百姓只要不诋毁皇家，平时说些什么趣闻轶事，倒也没人管。
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古话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所以咱们这位五公主即使流落民间，那也是人中龙凤，不是凡人能比的，干什么都是出类拔萃！单说她当街卖肉之时，就号称巫阳一把刀，至于怎么个好刀法呢，嘿嘿，老朽有些口渴，待我喝口清茶再为各位细细道来。”
说书先生笑嘻嘻地拿着竹簸箕到人群里来筹钱，秀竹姑姑丢了一串铜钱在那簸箕里，不悦道：“听说五公主生的花容月貌，合该是巫阳一枝花才对。”
说书先生颠了颠簸箕里的铜钱，满意地回到了场中，再次一拍惊堂木道：“话说五公主当年那刀法简直出神入化，甭管你是要一斤还是要一两，还是要一斤零一两，她是一个一刀准，要多重一刀切下去就多重，分毫不差！”
茶客们听到此处，开始大声地叫起好来：“公主威武！”
天瑜听愣了，我还有这本事，她也跟着鼓掌：“公主威武胸壮。”
坐在天瑜附近的一个书生不屑道：“这有何难，庖丁解牛、老翁酌油，唯手熟尔。”
天瑜转头看看这个不愿意夸自己的家伙，认真道：“可是我真的觉得五公主很厉害呢。”
她身形婀娜，嗓音甜美，即使隔着帷帽的轻纱也能猜测到帽子底下是一个绝色佳人，那书生红了脸：“姑娘说厉害，那定然是厉害。”
说书先生一看有人砸场子，清清嗓子接着吹嘘道：“五公主当年可不光有这一刀准的本事，她还有一个神乎其神的技艺，尤其擅长切臊子，切出来的臊子颗粒均匀，全是绿豆大，一斤精肉总能切出上万粒，拌成肉馅绵软入味，是以巫阳城里的小儿要裹馄饨都来找她。”
天瑜自己都听笑了，这是说我吗，怎么听着像是被鲁智深三拳打死的镇关西郑大官人呢。
民间生活告一段落，说书先生开始讲公主被接进宫之后如何锦绣荣华，富贵堂皇，说起那些奢侈的生活激动的眼冒绿光，说到了最后，他话锋一转，开始说起了最近在城里传的沸沸扬扬的，五公主要跟驸马顾清晗和离的事情。
秀竹姑姑初闻此事脸色一变，正欲上前制止说书先生的胡言乱语，天瑜一把拉住了她：“我累了，不想听了，咱们叫些茶水来喝吧。”
秀竹姑姑满心疑问，她带着天瑜上二楼找了个清静的隔间，又叫了茶水，然后忙问天瑜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起这样的传言。
天瑜是真的有些渴了，她连着喝了好几杯，才不慌不忙的告诉秀竹姑姑：“不是传言是真的，我前几天进宫亲口跟太后娘娘说要和离。”
秀竹姑姑难以置信道：“殿下，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也不跟奴婢商量一下。”
天瑜摇摇头：“姑姑，我不是想瞒着你，可我觉得这种事，只有自己心里明白，没法跟人商量，总之我跟顾清晗不合适，强扭的瓜不甜，再怎么赶，鸭子也上不了架，老母鸡也下不了河，我不想这么过下去了。”
“殿下你可千万别冲动，万一真离了，驸马可就，可就不是你的夫君了。”
秀竹姑姑担忧地看着天瑜，和离之后驸马自然是没什么的，可是自家公主就要饱受相思苦了哇。
天瑜苦笑了一下：“姑姑，你小时候读过增广贤文么，人生一世，草木一春，来如风雨，去似微尘。人这一辈子短短几十年，可能还活不过一棵树，所以我不想为难自己了，我想跟顾清晗离了，趁着自己还算青春貌美，找个我也喜欢他，他也喜欢我的男人，好好疼自己几年。”
秀竹姑姑看天瑜一脸肃穆的模样，忽然意识到自家小殿下长大了，并不是在闹小孩子脾气，看来天瑜这一次是真的心灰意冷了。
她心疼地问：“殿下一个人去说的么，驸马爷是如何想的。”
听到这个人的名字，天瑜觉得呼吸的时候胸口隐隐作痛，她虽然没问过顾清晗是怎么想的，但是这是一本书里的世界啊，作者才是掌控一切的人，官方cp书里写得清清楚楚了，他还能拗得过人设？
就算书还没写到他和孟蓉蓉结婚生子的地方就弃坑了，反正也不会跟我这种女配在一起，那时候我早都死透了。
天瑜顿了一下：“他想疼爱谁就去疼爱谁吧，我只想跟他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秀竹姑姑闻言一愣，想了想顾清晗平日里对天瑜以礼相待的模样，确实斯文俊雅没错，可是清清冷冷没一点夫妻过日子的样子，说两人是衙门里的同僚都可以。
她便不再说话了，她安静地伺候天瑜吃了些茶点，心里却想着，还是要抽空进宫找一趟宫太后娘娘才行啊，要让太后娘娘好好敲打敲打驸马爷。
两人下楼结了账离开，立刻有小二一手拎着桶，胯上架着个木盆，肩膀上搭着抹布过来打扫包间。
小二把残茶都倒进了桶里，正打算把用过的茶具放进盆里的时候，身后进来一个高大的男人，一只大手捏着他的肩膀轻飘飘将他拉起来。
小二吓了一跳，愕然回头看去，来人却是隔壁间的那个英俊男子：“这位大爷，可是有事唤我，小的打扫完这一间马上就去伺候您。”
卫怀瑾抛下一块银子在桌上：“这套茶具我买了。”
小二一愣，忖度了一下那块银子的大小分量，立刻忙不迭道：“好嘞，库房里还有好些这种样式的，公子若是喜欢，还可……”
卫怀瑾不欲跟小二废话，冷冷道：“出去！”
小二立刻识相地收了银子退下了，临走还替他关了门。
卫怀瑾坐在天瑜方才坐过的位置上，拿起她用过的那只茶盏，眯着眼对着窗外的阳光看了一眼。
这个茶馆并不高档，用的也只是普通的粗白瓷杯子，他看见杯沿上面留着一点淡红口脂印迹，沉默地用手轻轻拂过那处地方，想象着她柔美的双唇轻轻压在上面饮茶的模样。
想起方才她说，要找个自己喜欢的男人，好好疼自己几年。
卫怀瑾的脸上勾起了一抹笑意，那个人不是我，还能是谁呢。
看来她已经放下了执念，如今她嫁过别的男人，我们扯平了，我又能配得上她了。

第51章 放开老娘的手！臣不放！
觉明寺是一座千年古刹，历经三朝依然香火鼎盛。
寺庙内的各处影壁墙上，留下了历代文人骚客的墨宝，故而外地人士进京，此寺庙从来都是游览首选。
今日既是踏青节，南省举子白建修便携了娇妻苗丝贞前来觉明寺赏玩一番。
春光正好，临近中午的时候，日头有些晒人了，两人就在庙后找了个露天茶摊子，坐着纳凉。
不多时旁边来了一对年轻男女，男的倒也罢了，寻常书生打扮；女的颇有几分娇俏颜色，衣裳首饰十分不凡，奇的是看言谈举止又不像是富家小姐。
苗丝贞把秋兰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打量了几遍，心里粗略估算了一下她这身打扮值几多银两，最后目光在秋兰发髻间一根簪子上停了下来，暗自砸了砸嘴。
只听宋同光道：“方才来的时候，我见庙前头有个茶楼，我带你去吃点好的。”
秋兰指着白建修那一桌空着的一半道：“这摊子上不是有空位么，莫要往前走了怪热的，就在这儿坐着喝些茶算了，我渴的不行。”
不是秋兰不肯去，她知道宋同光身上没多少钱，临来的时候宋大爷给他的银子估计全花完了，他现在身上有的些许钱财，都是他过年公主府账房上帮工的钱。
宋同光知道秋兰心疼自己，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坐下了。
见情郎满脸是汗，秋兰忙把帕子递过去，宋同光拿起看了看，上面是秋兰亲手绣的兰花图，他没舍得用，将帕子塞进自己怀里，抬起袖子擦擦额角的汗，用手扇风。
在这当口，白建修“啪”地一声甩开了折扇，在怀里潇洒地摇了摇。
那声音把秋兰的目光吸引了过去，只见搭桌的这个男子三十岁左右模样，面白无须，喉结不甚明显，清瘦的身材套着一件青色长袍，倒有几分仙风道骨。
尤其是他手里那把大扇子，虽然扇面上画得乌七八黑不好看，扇起来好像很凉快的样子。
秋兰随意地收回了目光，却听得宋同光惊呼了一声：“阁下莫非是三绝先生白建修！”
白建修自矜地笑了笑，傲然道：“正是白某人。”
宋同光激动不已：“晚生拜读过先生的诗集，方才看见先生扇面上的私印，才斗胆一问，想不到真是先生，幸会幸会。”
两个人都是进京考这一科春闱的，宋同光一脸倾慕同白建修攀谈了起来，告诉他，众位举子都笃定这一届金科状元非白建修莫属了。
秋兰坐在边上直挠头，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白建修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苗丝贞艳羡地看了秋兰几眼，坐过来贴近了，笑眯眯地打听：“好妹妹，姐姐可否问一问，你这头上这只蝴蝶采花簪多少银子打成的，这宝石花做得竟然跟真的似的，这蝴蝶的翅膀看着就像是要飞起来。啧啧，这簪子要是换做我戴上估计也好看的。”
秋兰从没被人如此直白地夸过，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上的蝴蝶，她这一碰，那蝴蝶的翅膀就真的颤动了起来，把苗丝贞的眼睛都看直了：“世上竟然真有这等好东西，姐姐以前在馆中从未见过。”
莫说她没见过，便是馆中的头牌花魁八成也没有见过。
秋兰道：“这位姐姐，不是我有心隐瞒你，实是我自己也不知道这只簪子多少银钱，簪子是我家五公主赏赐的，大约怪贵的，反正我一个小小奴婢肯定是买不起的。”
白建修听到这句心里一动，他微笑道：“原来宋老弟在五公主府上做门客。”
宋同光连连摆手：“小弟资质粗陋，怎么敢当五公主的门客，就是借住一段时日。五公主是个温和宽厚的人，多亏她善心收留，不然小弟家贫，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秋兰听他们一来二去谈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她一拍大腿道：“我知道你，你就是那个字儿写的特别漂亮的白建修吧，我家公主有一柄扇子上是你写的扇面呢。”
“是吗？”白建修眼中流露出一丝精光，说起来，他同这位五公主也算旧相识，颇有渊源，只是因为一些缘故不方便上门拜见。照方才这丫头的说法，五公主对自己并无成见，甚至还有些欣赏之情。
宋同光连忙道：“秋兰不要乱说，先生有大才，不只是字，诗画俱是一绝，故而号称三绝先生。”
白建修挑挑眼角，笑着摇头道：“无妨无妨。今日我与宋老弟一见如故，不知道日后可否去找你谈诗论文？”
宋同光受宠若惊：“在下不胜荣幸。”
时辰不早，几人告别，宋同光临走还付了白建修的茶钱。
苗丝贞一直盯着秋兰的背影看，那个丫头走起来的时候，发簪上的蝴蝶翅膀随着步伐轻轻翕动，像活了一样。
她艳羡道：“毕竟是公主身边的女官，即使奴婢，吃穿用度也是不凡的。”
又转头对白建修道：“相公，你这次肯定能拔得头筹，名满天下，奴家也可以跟着相公享福了。”
白建修胸有成竹地笑笑。
一个月后，会试殿试全部结束，进士科发榜，礼部南苑东外墙外人山人海，各地举子都聚集在此，想看看自己是否金榜题名。
高中的心潮澎湃，落榜的如丧考妣。
卫怀瑾皱了眉头，那面榜墙前人声鼎沸，他实在不想往里人丛里挤，便询问一个刚从里面钻出来的家奴道：“借光，一甲一名武进士，可叫卫怀瑾？”
那家仆不知是谁家的，奇怪地扫了他一眼：“既然知道了还问什么，你谁呀？”
卫怀瑾微微一笑：“在下卫怀瑾。”
那人捂了嘴：“……？武，武状元，本尊！”
卫怀瑾不再理会，转身走了，按照启朝惯例，明日会去礼部会派人去卫府宣读钦点状元的圣旨，他要去兵部领取皇帝赏赐给武状元的兵器铠甲准备接旨。
这番对话狂妄且有趣，周围的人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看着卫怀瑾挺拔的背影窃窃私语。
“就是他，那个南省的武举解元，都说他貌似二郎神君，可单手举百斤大刀。”
“喔呦，我晓得他，当初都传言他必夺武刻魁首，果然是他。”
白建修刚到礼部院墙外便瞧见了这一幕，他看着卫怀瑾潇洒远去的风姿，“啪”地一声甩开了怀中的扇子，拉住一个刚挤出来的，垂头丧气的书生，自矜地微笑着道：“借光，一甲一名文进士，可叫白建修？”
书生没好气道：“一甲一名文进士窦向民，不识字么，没长眼睛么，不会自己进去看！”
说完唉声叹气地走了。
白建修一愣，窦向民是谁？这场景怎么跟刚才那家伙的不太一样。
听见有人提了三绝先生白建修的名号，密匝匝挤在一起的人群中又响起了一阵议论。
一人奇道：“都说今年文曲星非白建修莫属，我怎么瞧了几遍都没在榜上瞧见他的名字呢。”
另一人习以为常：“没找见就是榜上无名了呗，文豪诗客考不中科举的多了，寻常事。”
白建修呆愣了片刻，然后疯了一样的往人群里挤。
不对，我怎么可能不是状元！
那我一定是榜眼，最不济也是个探花，绝不可能名落孙山……
*
一辆马车从黄太傅府上驶出来，黄家的千金大小姐黄宜凝在家中无聊，打算去找闺蜜孟蓉蓉聊天解闷。
马车刚拐上朱雀大街，便被人流拥在街边动弹不得，车夫报说是因为前头文武状元奉旨骑马巡街。
黄宜凝觉得这些看热闹的百姓真是无聊，可是马车又不可能插了翅膀飞出去，她只好耐着性子等人群散开，结果人越聚越多，越来越挤，外面越来越吵闹。
她烦闷地推开车窗朝外望了一眼，目光不偏不倚落在一张俊美的脸上，那人身穿一身银甲，系着大红的状元披风，满头乌发齐整地束在头顶，扣着一枚纯金小冠，眉梢上扬，眼睛墨似的漆黑，宛如天神落世一般，周身弥散着说不出的风流气度。
黄宜凝呆愣愣地看着外面，她不由自主地从车窗探头出去追着他看，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眼里只能看到那个年轻的武状元身披绶带，骑着的一匹系着红缨的白马，沿着街道从北向南缓缓而来，一路走进她的心里。
卫怀瑾抬起眼睛在人群中扫视了一眼，到处都是人头攒动，密匝匝看不清脸。
这本该是他人生中最荣耀的时刻，他多想她能来看看，可他能感觉到，她并不在这里。
卫怀瑾失望地微眯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被阳光拉出隐影，两只小刷子一样倒映在面颊上。
黄宜凝在这目光里轻颤了一下，她觉得他一定是看见自己了，他晶亮的目光像是一根羽箭，一箭就深深钉在了她的心上。
卫怀瑾骑着马走远了，黄宜凝从车窗探出身去，扒着窗扇痴痴地目送了良久，幸好今天街上的女人们都是这样的神态，倒也不显得突兀。
她喃喃自语了一句：“这人是谁。”
旁边几个人转脸奇怪地看看她，似乎她会问出这个问题是什么极为不合时宜的事情。
一个挎着篮子的小媳妇儿好心接了一句：“新科状元卫怀瑾啊，刚才那敲锣打鼓的阵势你没听见哪？昨天都游了一天了。”
又有一个同样翘首望着远处的大姑娘对身边友人道：“□□三天呐，明天最后一天，咱们一定要早点来占个好位置！若是那有钱的可以上醉仙居楼上定然看得清楚，穷人连看都看不仔细。”
另有一个年轻小姐，身边还带着丫鬟，瞧着应是个殷实富户家的女儿。
她的丫鬟艳羡道：“不知道哪家小姐能得这般神仙似的人物青睐。”
那小姐黯然惋惜道：“总归不是咱们这等小门小户，回吧。”
黄宜凝拉拉杂杂听了许多闲话，人群才缓缓散开了，马车复又开始前行。
“卫怀瑾，卫怀瑾……”
她一路上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这个名字，她托着腮回想着他转脸望过来的眼神，他到底有没有瞧见自己呢？
黄宜凝是常来孟国公府上的，仆人径直将她领到了孟蓉蓉的闺房里，两人闲聊了几句。
孟蓉蓉把自己最近做的诗画拿给她看，打开了一支折扇羞答答道：“这扇上的诗，是晗表哥亲笔题写的呢。”
黄宜凝心不在焉地“唔”了一声。
孟蓉蓉察觉出异样，今日黄宜凝似乎不像往常那样捧场：“凝儿你怎么了，有心事么？”
黄宜凝想说又不敢明着说：“我能有什么心事，就是今天来的路上遇见了金科状元□□，觉得有趣。”
少女怀春自然忍不住想要倾诉，但是闺阁在室女思量男子传出去是要叫人笑话的，黄宜凝忍了忍，又觉得孟蓉蓉是她最好的闺蜜，有心事不对她说还能对谁说呢，遂咬着唇道：“据我观之，武科状元甚美。”
孟蓉蓉不以为然：“那能有多美？还能美得过我表哥平国公顾清晗，你也是常常见他的，做什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再说了，男子们都讲究娶妻娶贤，女子们寻良人也不该看只看外表。”
黄宜凝不好意思道：“我就没有蓉蓉你这么睿智通透，是我浅薄了。不过若论起男子风貌，武状元英气逼人，平国公温润清逸，各有千秋，不好评断。”
孟蓉蓉浅笑：“哪有啊，凝儿也很好了呢。哎呀，说起来日子过得真快，春闱都放榜了，之前都盛传那个白建修夺魁，他是文状元么？”
黄宜凝摇头：“这届文曲星不姓白，没在意姓甚名谁。”
孟蓉蓉拿着扇子轻飘飘摇了几下：“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一心都在武状元身上，你总该知道他姓甚名谁吧。”
黄宜凝脸红了：“他叫卫怀瑾，好像祖籍南省。我原先一向以为南省人氏身形偏小，想不到竟有这般英伟的。”
听说是出自南省的武科举人，又姓卫，孟蓉蓉眨眨眼，她知道这人是谁了。
她压抑不住心里的得意，捂嘴一笑，道：“哎呀，原来是这个姓卫的呀，他去年冬天一进京城就急吼吼地托人向我提亲呢，不过我爹娘没瞧上他，直接回绝了，我也懒得去看，早知道就该去相看一眼的。”
黄宜凝一怔，心里有点泛酸，起身道：“时辰不早了，我娘亲说今日午间家中有客，叫我回去用饭呢，我就先走了。”
孟蓉蓉也不挽留，袅袅娜娜出来送她，一路安慰道：“我呢，也没瞧上他，所以就没答应他。凝儿若是觉得他好，不如叫你娘托人问问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只要是好姻缘，男家女家谁先开口都无妨的，反正我肯定不会跟你争抢的。”
黄蓉蓉总感觉孟蓉蓉好像在暗戳戳地对自己炫耀什么，细想却又抓不住有什么，只得勉强笑笑道：“多谢蓉蓉了，那我明日……不，后日再来看你吧。”
状元游街一连三日，错过了头一日，今日就是最后一日了。
黄宜凝昨天从孟国公府上出来立刻重金定了醉仙居三楼的一个包间，怕马车被堵在路上，今天更是早早地就在包房坐等。
时近正午了，外面忽然起了一阵骚动，有女子的尖呼和小孩儿的喊叫声传来。
来了，他来了。
黄宜凝激动地站起来，抚了抚鬓发，今日一定要好生看看他。
她刚走上外面沿街的阳台，便看到孟蓉蓉一身盛装斜倚在隔壁包间阳台的美人靠上。
孟蓉蓉看见她来了，先是一怔，然后热情地朝她招手笑：“凝儿也来吃饭啊，好巧。”
黄宜凝生硬地笑了一笑：“是好巧。”
*
本届科考已经尘埃落定，哲昭皇帝在文华殿赐宴两科主考官与一甲进士们，为的是彰显皇家爱才惜能之心，亦是为了让这些初次入仕的臣子们感受皇恩浩荡。
一甲进士，民间俗称状元、榜眼、探花，文武二科共六人。
皇后这几日身体不适，容颜憔悴，便委托孟贵妃代为参加。
孟贵妃因为玉华禁足被关得快要疯了，便央求着皇帝叫玉华也出来见见世面，说不准这个孩子见着这些苦读的学子们，就知道自己过去任性顽劣都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以后便懂事了呢。
掌心掌背都是肉，皇帝多少都是心疼这个小女儿的，半推半就答应了，但是严令孟贵妃看紧了她，不可再生是非。
卫怀瑾和窦向民坐在一处，两人一文一武，同为这一届的魁首，但是今天文华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卫怀瑾吸引了。
他正当二十一岁的大好年纪，英武俊朗，眉眼漂亮出众，衬得旁边四十岁的文状元像个透明人一样，不得不说长得好看确实是占便宜的事情。
顾清晗和天瑜也来了，因为顾清晗身为皇家驸马，又是三年前那届科考的探花，故而皇帝特意将他们夫妻二人召了来。
有太监引着顾清晗和天瑜坐到了位置上。
卫怀瑾从天瑜进来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忍不住追随她，根本不由自己控制。
落在旁人眼里，只当他在瞧顾清晗，毕竟早已有传言说两人神似，如今两位美男齐聚一堂，大家不由暗叹，确实有些相像，却又不一样，各有各的风骨，根本分不出伯仲高低。
顾清晗抬头迎上卫怀瑾的目光，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
卫怀瑾被顾清晗眼神里的敌意刺了一下，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态了，隔空拱手掩饰道：“小弟见过顾表兄。”
顾清晗淡淡地回了礼：“卫状元不必客气。”
卫怀瑾强迫自己把目光收了回来，他微微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告诉自己要冷静，要耐心。
大家听见这二人寒暄，才知道原来两人是有亲的，家中有未出阁女儿的大人们看向卫怀瑾的眼神里便多了几分热切。
他能和顾爵爷有亲，这说明什么？说明家里非富即贵啊！
如此年轻的状元公，明日金殿授官就是正三品参将，若是还未婚，那真是，天赐的良婿。
外面有太监高声叫道：“御驾亲临，肃静。”
群臣连忙离座跪下：“恭迎圣驾。”
哲昭皇帝到了首座，笑眯眯伸出双手虚扶了一下：“众位卿家平身，都坐吧。”
众人起身各自回座位。
玉华等父皇母妃都坐好了，才小心翼翼上前打算坐在孟贵妃身侧，她的眼无意从下面人群中扫过，恰好卫怀瑾坐直了身子在整理状元冠服的袍袖。
便是在这一刻，她惊鸿一瞥看见了卫怀瑾的脸，顿时眼睛发直，踩到了自己肩上的臂帛，差点一个趔趄摔倒。
皇帝不悦地看了孟贵妃一眼，以往重大场合他总是担心天瑜出纰漏，如今天瑜乖巧了，这个玉华是怎么回事。
孟贵妃忙把玉华拽到了自己身后，小声道：“不可冒冒失失的，今日不许说话。”
宴席开始了，今日这酒宴，其实是个变相的庆功宴，三年一度的会试圆满结束，群臣心情愉悦，觥筹交错间气氛很快变得喧闹热烈。
皇帝举杯与臣子同乐，饮完一杯酒后，他赞赏地看着卫怀瑾，对群臣道：“这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瞧着如今年轻人如此冒尖，朕真是不得不服老喽。”
卫怀瑾忙道：“皇上春秋鼎盛，学生不敢相提并论，自罚一杯。”
他扬起脖子，喉结微动，干净利落地将手中一杯酒满饮了。
因为还未授官，他自称学生极为妥帖，皇帝显然很是欣赏，含笑问道：“卫状元哪里人士？”
“学生祖籍南省巫阳县。”
这时候武科的主考官，兵部尚书应荣沉吟着道：“老臣怎么记得卫状元是顺州府的举子。”
卫怀瑾解释道：“十七岁那年家父调任顺州知府，举家迁去，故而是在顺州府参加的乡试。”
皇帝静静地听着，他觉得巫阳县这个地名有些耳熟，看见坐在下首的天瑜之后，忽然想起来缘由，便笑道：“朕知道那个地方，朕曾去微服私访去过隔壁的巫阴县，是个山美水美人杰地灵的好地方。说起来，朕的天瑜公主便是从巫阳县寻回的，于你算得上是同乡。”
天瑜只是陪顾清晗来凑个数的，给皇帝老爹撑个场面而已，她进了文华殿便一眼认出坐在状元位上的那个人，是前日跟自己的马车剐蹭了的肇事者。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从那时开始就一直头晕晕的，胸口发闷，本身又对这个宴会没什么兴致，所以一直低着头发呆，现下听见皇帝提到自己，就抬头微笑着对卫怀瑾点点头，算作打招呼。
天瑜并不知道，自己一个礼貌的笑容让卫怀瑾心里波涛翻涌。
她对他笑了。
自别后，多少个无眠的夜，他思而不得，只能严逼自己忘记她明媚的笑容，不去回忆她唇边那两朵盛满甜蜜的浅浅梨涡。
明明是需要靠着灯烛照明的晚上，卫怀瑾却突然觉得天地万物都亮堂堂了。
他强忍着内心的激动，欠身拱手：“学生见过五公主殿下。”
孟贵妃的目光从天瑜和卫怀瑾身上扫过，她看到皇帝侧着身子同兵部尚书热切地说着什么，她眼珠子转了一圈，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脸上带着十分好奇地温柔模样，接过皇帝的话头问道：“不知道卫状元以前是否见过咱们天瑜公主呢？”
卫怀瑾瞬间脸色骤变，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仿佛呛到了酒，许久才艰难道：“学生虽然与五公主曾是同乡，可惜当时年幼，后来随父亲去其他地方任职多年，所以并不曾见过。”
天瑜好奇地看过来，她觉得这个年轻的状元公面色涨红，口气不太自然地样子，八成是呛酒呛狠了。
也难怪，刚才那么大一杯酒，生灌了下去，这么个喝法他不呛着谁呛着。
孟贵妃转过脸又笑眯眯地问天瑜道：“本宫瞧着卫状元如此风华夺目，真是令人过目不忘。本宫突然好奇，天瑜往日在街市……，嗯，民间的时候想必见过不少人，不知道有没有见过卫状元呢，像卫状元这般的人中俊杰，若是见过一定是能记得的吧。”
天瑜一怔，为什么话题又回到我身上了，她极快地反应了过来，这个狐狸精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这是打量着又想那卖肉的事情戳我的痛处让我出丑吧。
卫怀瑾猛地抬头看向孟贵妃，剑眉微挑。
顾清晗虽然面色如常，眸色却是冷的，他担心极了顾不上别的，一把抓过天瑜的手，在桌子底下紧紧地握着她，然后用极低的声音道：“殿下，过去的事不是你的错，你自食其力很了不起。”
天瑜突然被顾清晗握住了手吓了一跳，她觉得他的手心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她想把自己的手拽出来，无奈他手劲儿实大，她试了一下没有成功。
抬头发现不少人都因为孟贵妃的问题看着自己，天瑜脸红了，当着众人的面拉拉扯扯实在不雅，她只好由着顾清晗握着，脸上带笑，心里却尴尬得要死，她微微朝顾清晗偏了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你给我放手。”
习武之人眼尖，卫怀瑾注意到顾清晗的动作，他死死地盯着两人桌子底下握在一起的手，心里电闪雷鸣，醋海翻涌。
顾清晗听见天瑜口气不好，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抬眼正对上卫怀瑾的目光，他一怔，瞬间又捏紧了天瑜的手，小声道：“殿下不许掀桌子！”
天瑜咬着后槽牙：“我对桌子没有执念，你给我放手。”
顾清晗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臣不放！”

第52章 居然在梦里被人亲了，是春梦吗？
戏文里和话本子里常说二八佳人，十六岁本该是情窦初开美好的的年纪，玉华却觉得自己过得糟糕透了，年还没过完，她就被关在寝殿一个月。
今天晚上玉华更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努力躲在母妃身后安分守己，眼睛却总是不受自己控制，一直想去偷看那位年轻的武状元。
玉华很快发现卫怀瑾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往顾清晗那里飘，她方才听见旁人议论已经知道这两人是亲戚了，亲戚之间热情一些她可以理解，但是她一想到，他看顾清晗的时候就会不小心看见那个丑女人，就觉得特别不高兴。
此刻，她盯着天瑜道：“我母妃问你话呢，怎么不答？”口气有些酸。
天瑜微笑着送了玉华一记真诚的白眼，心想，我哪知道小瑜有没有在街上见过他，反正我肯定没见过他，我是冒！牌！货!
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天瑜脑子没病，她还不打算自首坑死自己，所以话肯定不能这么明着说，她只好假装认真的仔细看了卫怀瑾几眼。
天瑜看完之后笑笑摇头道：“恕我眼拙，竟然想不起来呢。大家也知道，我当初只是摆摊儿卖个肉，又不是卖什么文玩古董，都说君子远厨疱，想必卫状元的这样的翩翩佳公子也不会亲自上街买肉做菜的。若是他寒窗苦读十年看的全是菜谱，今天也就不会坐在这个地方了。”
皇帝转过头来正听见这一句，他不知道天瑜他们在聊什么，但是听天瑜话说得坦荡而且风趣幽默，便大笑了起来，群臣便跟着皇帝一起笑了起来。
天瑜一对漂亮的眉毛上扬，得意地朝孟贵妃笑了笑，她真想告诉她，下次换一招损我吧，这招老娘已经免疫了，你也该与时俱进了。
人生这么长，遇上几个奇葩无法避免，她要做的不是退避也不是心虚，而是努力把自己变强大，让别人每一次挑事儿都变成自找没趣，那就没人再敢来挑事了。
天瑜方才看过来的时候，卫怀瑾觉得一阵悸动，心脏狂跳不已，他只能极力控制自己不去同她的目光接触。
可是当她毫不犹豫地说出不认识他的时候，尽管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她此时只能这么回答，她那风轻云淡的口气还是让他受伤了。
伴随着她轻快的笑声，卫怀瑾的血肉一寸寸冷了下来，仿佛血管里的每一粒血珠子都凝结成一把尖利的冰刃，扎得他浑身生疼。
卫怀瑾漆黑的眸子里全是痛楚，那时年少，谁也不愿退步，错过并不是错。
天瑜的目光无意中又落在卫怀瑾脸上，心不由就突突地多跳了几下，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很奇怪，她似乎能看穿他心里的焦灼，她并不认识他，可她就是知道，自己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极其在意答案。
顾清晗同样在意，他紧绷绷地坐着，直到天瑜说不认识卫怀瑾的时候，他才松开了一直握着天瑜的手，抚着胸口淡淡舒了一口气。
天瑜趁势把手收了回来，发现原本皙白的手指手背都被顾清晗捏红了，她气恨恨地哼了一声，立刻两手交叉摆在自己的大腿上，再也不给顾清晗公报私仇的机会。
顾清晗忧心地叫了一声：“殿下。”
天瑜翻了个白眼：“放心吧，我真不掀桌子。”
孟贵妃悻悻地回头，发现玉华正在直勾勾地看着下面，她顺着女儿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她在看卫怀瑾。
孟贵妃咳嗽了一声，提醒玉华要注意场合，然后摇着手中一柄绢制的团扇，藉由扇子挡脸也有意无意地多看了卫怀瑾几眼。
孟贵妃觉得，这个卫怀瑾不仅仅是长得好，气质更是上佳，他和顾清晗一样，是那种爽朗清举，放在人堆里一眼就出挑的男人。
执笔可做文章，上阵能杀贼寇，这样的年轻人实在太难得了。
她真是越看越喜欢，禁不住柔声问：“本宫瞧着卫状元十分年轻，不知可曾婚配。”
卫怀瑾眼神一黯，经由方才之事，他觉得这位贵妃似乎不喜欢小瑜，所以他本能地抵触她。
卫怀瑾虽然摸不清孟贵妃是何意，却是万万不敢欺君的，他只得垂下眼睫，据实回禀道：“学生并未婚配。”
“那可曾定下人家？”
“并未定亲。”
孟贵妃脸上一喜，她正欲再问些细致的，哲昭皇帝却举起酒杯道：“来来来，时辰不早，诸位爱卿满饮一杯便散了吧，明日还要早朝，朕的江山社稷万民百姓离不开各位的鞠躬尽瘁。”
宴席散了，因为皇后身体不适，今晚依旧是孟贵妃侍寝。
她穿着一身梅子色的素绸中衣，显得肤白似雪，盘在皇帝身边婉转娇笑了一阵子。
可惜今日皇帝喝得有些多，无心此事，只是懒懒地躺着，没什么回应。
孟贵妃便识趣地躺下，枕着皇帝的肩膀，一只纤柔的手放在他胸膛上轻轻弹着手指：“陛下觉得今天的武状元如何？”
皇帝本已经昏昏欲睡，听了这一句睁开了眼睛：“你是不是瞧上卫怀瑾了，若是为你那侄女孟蓉蓉就也罢了。若是玉华，趁早打消这个心思。”
孟贵妃不解道：“这也奇了，为何蓉蓉可，偏玉华不可？”
皇帝晕恹恹地闭上了眼睛：“何为状元，一甲一名进士，那是国之栋梁。我朝有祖训，驸马官不可过三品，故而自开国以来便没有让状元做驸马的。若是从朕这里开了头，逼状元做驸马，那朕岂不就是昏君了，莫说将来地下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便是当下，那些言官们也决计不会放过朕。”
孟贵妃一扭身子坐了起来，委屈道：“可是陛下，那顾清晗上一届曾中探花，还是国公爷，陛下不也让他……”
皇帝睁开眼睛看她，淡淡道：“那是朕欠她娘亲的，还她。”
孟贵妃一凛，不敢再说什么了，喃喃道：“那确是该当的，天瑜这孩子也苦。”
她再次柔媚地躺在皇帝怀里：“臣妾这不是为了咱们的玉华着急吗，她今年也十六了，也没两年了。”
皇帝道：“朕自有打算，就像玉芳和玉润那样，找个好人家的正直男子，一生平安富庶，甚好。”
他说完翻了个身拽过锦被，自去睡了。
孟贵妃静静地躺在皇帝身侧，脑海里浮现了董高朗的脸，又对比了一下顾清晗和卫怀瑾的脸，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她怨念地想，哪里甚好了，不论家世，单瞧相貌也差太多了好不好。
若是卫怀瑾能向顾清晗那样亲自上奏折求娶玉华就好了，这样那些整天嘴叭叭的言官御史们不就闭嘴了。
可是怎么样才能让卫怀瑾主动求娶呢，想到这里，她不由地叹了口气。
皇帝似乎能勘破孟贵妃的心思一般，转过身来看她：“皇家是要脸面的，若是天瑜那种事情再出第二次，无论是谁，朕都决不轻饶。”
孟贵妃颤了一下，皱着眉撒娇道：“陛下讨厌，好端端地吓人家一跳，睡觉啦。”
*
天瑜从赴宴开始就觉得很累，头昏昏沉沉的，回到府里很快睡下了。
梦里觉得很冷，待在一个昏暗的地方，看不清是哪里，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外面好像在刮大风，那风吹过树林发出哨子一样呼呼的声音，有点怕人。
天瑜怕极了，她抱紧自己的胳膊瑟缩着，想走出这个地方，四处看不到出口，她只好摸着墙壁去找门，抬头正对上一双可怕的眼睛凶狠地等着她。
“有，有鬼啊。”
天瑜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她吓得大哭了起来。
下一秒就被揽入一个怀抱里紧紧拥住，那胸膛有些单薄，却是滚烫的，少年的清亮嗓音在头顶上响起来：“有我在，你什么也不必怕。”
他掏出火折子，把火信吹亮一些，一只手仍紧紧揽着天瑜的腰，像是要安她的心，另一手举高靠近墙边的佛像指给她看，轻笑着道：“真是个胆小的傻丫头，那不过是尊罗汉，还怕么？”
天瑜觉得耳尖突然一热，她呆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耳垂被人吻住了，那种麻麻酥酥温柔的感觉，令她浑身发软。
天瑜又急又慌又羞耻，这人是谁。
她窝在他怀里拼命转脸仰头，想借着火折子微弱的光看清他的脸，那人却突然消失了。
天瑜猛地坐了起来，发现原来是个梦，她好端端地在床上坐着，并不是在什么破庙里，身边是顾清晗安静的睡颜。
天瑜重重地呼吸了几声，抬起双手搓了搓脸，额头全是冷汗。
天色微明，天瑜偏头看了一眼顾清晗，他睡得很安稳，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看样子是在做美梦。
她的目光往下，落在他的手上，顾清晗两只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放在身前。
天瑜摇摇头失笑了，这家伙连睡着的样子都这么端端正正的，不累么。
她再次躺下来，想着梦里那些破碎的景象，却再也睡不着了，抬手摸摸自己的耳垂，方才梦里被人吻住的地方，禁不住脸热心跳。
居然在梦里被人亲了。
我这是春天来了，做春梦了吗？
可这梦太奇怪了，虽然她没看清梦里人的脸，只梦到一些破碎的景象，梦里心动痉挛的感觉却太真实了。
天瑜觉得自己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被吻住的那一刻，激动慌乱欢喜掺杂在一起，既有恐惧又有渴望，根本无法用语言描述。
之前梦见展颜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像一个旁观者在看电影，仿佛有人将这些事情娓娓道来，向她倾诉内心的苦痛。
可是现在，她觉得身在其中，梦中的主角就是自己。
天瑜睡不着了，她瞪着眼睛到天亮，然后跟顾清晗一块起床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早餐，天瑜木着脸，想起昨晚梦中的情景，吃什么都味如爵蜡。
顾清晗这样的男人太特别了，他身上那种冷露无声的气质别无分店，天瑜觉得如果是他，即使她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所以她很确定梦里的男人绝对不是顾清晗。那会是谁呢？难道女配之前有过别的男人？
天瑜心里乱糟糟的。
顾清晗一直在凝神吃饭，见天瑜不好好吃饭，一直偷看自己，他唇角勾出了一丝笑意，又悄悄压平，放下了汤匙蹙眉看她：“殿下，不吃早饭易伤肝。”
天瑜迷茫地看着顾清晗，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跟自己说话。
她思虑再三，决定还是要问清楚这件事比较好，便挥挥手让屋里的下人都退出去：“我有话问你。”
顾清晗正色看她，眼神清淡中带着温柔：“殿下请问，臣必据实而答。”
天瑜提起一只小手，用尖尖的指甲在腿面的裙裾上烦躁地抓挠了几下：“那什么，我和你第一次那什么的时候，我，我见红了吗？”
顾清晗一怔，没太听懂什么是那什么。
他眨眨眼思索了一番，明白之后从面颊到耳垂都红透了，他把目光别开看着地面，攥拳轻咳了一声，点头道：“殿下那晚给臣的，乃是完璧之身。”
天瑜听他这样说，长长地吹了一口气出来。
顾清晗强忍着羞耻问道：“殿下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
“没什么，随便问问。知道第一次是跟你的，那我就放心了。”
天瑜安心了，她端起碗：“吃饭吃饭，不吃早饭伤心伤肝伤肺！”
第一次是同我在一起，竟然让她这么高兴么？
顾清晗眸光微颤，温柔地笑了，可是他只高兴了一瞬，心就往下沉，暗自忖度：“她为何有此一问，若不是我，那么该是谁？”
天瑜这句话说得非常莫名其妙，顾清晗能够感觉到天瑜心里藏着一些秘密，但是他也明明白白地知道，天瑜并未打算告诉他，哪怕一丁点都没有。
她在抗拒他。
顾清晗沉默地吃饭了，因她问起新婚的事，他忍不住回想了那一夜，他掀起她的盖头的瞬间，她美的简直令人窒息，仙女下凡也不过如此了。
时隔小半年再回想当初的事，他发现自己原来清楚地记得所有细节，盖头落下之时，她睁大双眼紧张地看着自己，眼神中蒙着一层水雾，可是他那时自己也焦灼苦闷，没有心思去想那是什么。
新嫁娘，嫁到夫家头一晚，想必她也是害怕迷茫的吧，然而他连一丝笑意都没给她。
他又想起新婚那三个月，每天晚上都被合欢酒弄得头晕目眩，想起她抓着自己剧烈激动，脸上却全是眼泪，情到深处的哭泣声里甚至带着哀求：“你喜欢我好吗？你能不能只喜欢我？”
他想起她来月事之时，脸色苍白，钻在他怀里，缠着他，命令他：“我好冷，你抱着我。”
如果他拒绝她，她就像疯了一样开始嚎哭，质问他是不是心里有别的女人。
他当时只觉得恶心、厌烦、绝望，这样晦暗的日子看不到头，他多希望她能不要这么迷恋自己。
现在他得偿所愿，她什么都不肯对他说了。
喜怒哀乐所有的情绪她都放在自己心里了，似乎他是个同她毫不相关的人。
顾清晗觉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痛，心脏仿佛突然被什么人捏住，像扭干巾帕那样，粗暴地挤掉了所有血液，令他头晕。
他伸手按住了桌案一角，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他觉得自己中邪了，明明刚起床不久，他却烦躁地恨不得跳进冰水里清醒清醒。
顾清晗深深地看了一眼天瑜，她正在乖巧喝着清粥。
她捧着金边小瓷碗啜饮的样子，让顾清晗想起春天的晨光里来到林边小溪旁饮水的小鹿，她看起来是那么美好。
越过她的肩膀，他看见卧房里一缕蜜合色的帷帐随风飘漾，他知道帷帐的后面是一张雕花大床，是他和她大婚以后圆房的地方。
顾清晗猛地站了起来，心口灼烧的感觉让他蹙着眉头，眸色漆黑。
天瑜茫然地看他：“你怎么了？”
顾清晗努力把目光挪开看别处不去看她，他也想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要待在她身边，喜怒哀乐所有情绪都不由自己控制，时时刻刻都觉得心跳加速血流加快。
顾清晗看看天瑜，她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这种感觉就像是志怪小说里描述的走火入魔，再这样下去他就要魔怔了。
他不能再睡在她身边了！
顾清晗用力呼吸了几次，定下心神道：“臣，想暂时跟殿下分开住一段时间。”

第53章 面子什么的，哪有生儿子重要！
“你刚才说，你想干什么？”
天瑜抱着碗愣了一瞬，昨夜失眠让她脑子有点慢。
顾清晗绷直身子站着，看起来冷静又理智，他又重复了一遍：“臣想搬出去住。”
“你想回国公府住？”
顾清晗低声道：“臣只是想暂时……”
天瑜放下碗，愉快地打断了他：“好呀，好呀！我也觉得你该搬出去了。”
她高兴地说：“你这个提议好极了，你不提我也要提了。天气越来越热，衣裳越来越薄，住在一起越来越不方便了。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走呢？”
顾清晗看着兴高采烈的天瑜，脸色一黯：“殿下让臣什么时候搬都可以。”
天瑜：“择日不如撞日，那就今天吧。”
成交！
顾清晗：“……”
顾清晗黑着脸去衙门了，天瑜指挥着丫鬟婆子把顾清晗的东西收拾了一番，她以前从没关注过他，这一收拾才发现顾清晗的衣裳鞋帽多到吓人，奢靡程度让天瑜咋舌。
这些衣裳全是从内到外搭配好规整摆放的，据仆人们说顾清晗一身衣裳最多只穿一日便要换洗，常常只穿半日就脱下了，因为他从外面回府必换一身干净的常服。
这就是所谓的，世家大族贵公子的风度与教养。
天瑜不屑地想，这明明是强迫症加洁癖患者病发的模样。
她暗戳戳地想，怪不得顾清晗看起来总是一尘不染，永远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原来并不是他的衣服不会脏，只是他换得勤罢了
天瑜随手从箱子里拿起一件，旁边的丫鬟红着脸道：“这是驸马爷的亵裤，殿下给奴婢吧，奴婢来收好。”
天瑜塞给了丫鬟。
原来顾清晗也要穿内裤的啊。
她又从另外一个箱子里捏出一小卷，抖开了看看，认出是一只臭袜子，她立刻又给丢回了箱子里。
原来顾清晗也要穿袜子的啊。
还有，那狗男人也要吃饭洗澡上厕所，他下水救孟蓉蓉那天累到了，睡觉打小呼噜了，他还拿女德教育丛书羞辱我……可恶的家伙。
想起这些事，顾清晗勾走无数少女心的完美男主形象在天瑜心里轰然崩塌，她干脆利落地派人把顾清晗的几十口衣裳箱笼统统搬回了国公府。
王夫人慌了，连忙拦住秀竹姑姑询问：“姑姑啊，这是怎么回事呀？”
秀竹姑姑因着前几日天瑜要和离的事情，对顾清晗本也有些意见，今日他又主动提出要搬回国公府，更加不快。
纵然殿下中意他，可驸马也太端着了，所作所为令殿下寒心。
想到这里，秀竹姑姑似笑非笑道：“王夫人，我一个做奴婢的，怎么知道主子的事情。不过就是早上驸马爷吩咐了下来，他怎么说，奴婢们怎么做罢了。
”
王夫人心急火燎地让人套了车，去刑部衙门寻了顾清晗。
“晗儿，你是不是跟公主吵嘴了，公主方才将你的行李全送回咱家了。”
顾清晗有一丝讶异：“她竟然动作这么快。”
时间还未到正午，距离他离开家才一个时辰而已。
见到娘亲忧心忡忡，他安慰道：“娘大可放心，儿子并未同公主争执，此事是我同公主深思熟虑之后议定的。娘也知道，别的驸马同公主都不是同住的，儿子之前太过招摇，已经惹出不少非议。以后想按照规矩来，想必就不会有人背后再议论了。”
王夫人是个内宅妇人，没什么见识，听儿子这样一说觉得确有几分道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怪不得，桑家婆子前几日还跟我说，她在街上听了些风言风言，说你要同殿下和离，这样说起来，肯定都是那起子红眼病的人，见不得别人夫妻和美瞎编出来的。”
可道理归道理，孙子是孙子，这是两码事，在抱孙子这件事上王夫人的思路是很清晰的。
她发愁道：“你们小两口不住在一处，倒是没有闲言碎语了，只是往后该怎么要孩子呢。”
顾清晗心里烧灼一般上火，却不敢露出来教母亲看见，硬做出微笑的模样道：“母亲莫要担忧，日后就跟其他驸马一样，每日早晚问安，隔着三两日便去公主府上宿一回。”
顾清晗：“而且这样还可少了夫妻间的许多口角。”
顾清晗又安抚了王夫人几句，送走了母亲之后，他让人泡了一壶浓茶送来，独自坐在公房里凝神发呆。
其实他早上离开公主府的时候心里已经后悔了，可他毕竟是个男子，说出口的话总不能这样算了。
顾清晗在衙门里磨磨蹭蹭，直到晚饭时分才去给天瑜问安。
他踏入公务府就闻到了厨房的饭菜香，他满怀期待，正好是饭点，她肯定会留自己吃饭的吧。
“臣请公主金安，公主安否？”
“本宫安好，退下吧。”
顾清晗恭敬地起身站到一旁，用清澈的眼睛看向天瑜。
天瑜正准备吃饭，见他站着不动，奇怪道：“怎么不走？”
顾清晗笑容一僵：“哦，臣这就走。”
他回到国公府陪王夫人吃了晚饭，又陪着王夫人在家里花园逛了一圈消食。
王夫人打呵欠了：“娘年纪大了，睡得早，你不要管我了，自己去做正事吧。”
顾清晗并没有什么正事可做，他回到了自己单身汉时候住的那间卧房，躺在床上睡意全无，心情非常不愉快，因为床板很硬，被子不够软，安神香的味道里少了点甜蜜……
这个时辰，天瑜应该是在梳妆台边上坐着，秋兰应该在给她解发髻，梳理头发了吧。
唉，我想她做什么。
顾清晗瞪着眼睛看帐顶，又觉得同样是失眠看帐顶，家里的这个床不如躺在天瑜身边的时候看得顺眼。
总之，他觉得什么都不对劲，浑身上下哪哪儿都难受。
见时辰还早着，他索性起身去了国公府书房，抽出一本书翻了几页书塞回书架上，又换了一本，看了几页塞回去，如此往复了几次，他发现自己根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顾清晗纳闷极了，这明明这是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家，这间书房他自从五岁开蒙读书就在用，无比熟悉自然的地方，为什么坐卧不宁，所有地方都像是长了刺。
顾清晗以手覆额，苦闷地想：“这是哪里不对呢？为什么心静不下来。”
想到了，一定是这些书不对，自己最近常看的书都在公主府的书房里！
读书人顾清晗立刻决定回公主府书房去看自己喜欢的书。
他飞快地跑回了公主府，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所有的灯烛都点亮，在书房坐了大半天，也不见天瑜派人来问他。
想必她是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吧。
顾清晗一会儿叫人上茶水，一会儿叫人上点心，一会儿说灯烛不够亮，让人去正院里找秀竹姑姑要钥匙开库房拿大蜡烛来。
一直坐到半夜，顾清晗隔着窗户见正院里的灯熄灭了，他知道天瑜已经睡了，只好垂头丧气回家了。
月亮的冷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平添了几分落寞，好端端的一个春夜，硬是过出了秋天的感觉。
春困秋乏，天瑜不用出去的时候，早上总是睡到自然醒才会起床，下人们也不会来特意叫醒她。
可是今天一大早，她被外面的争执声吵醒了。
秀竹姑姑道：“驸马爷是知道的，殿下不喜早起，你现在让奴婢去叫醒殿下，岂不是为难奴婢。”
秋兰也劝：“驸马爷，你看着时辰不早了，就算现在去把殿下叫起来，待她梳洗穿衣完毕，你再进去请安，那你上衙门当值就要迟到了呀。”
顾清晗却固执道：“君臣之礼不可废，驸马早晚向公主请安是应当尽到的臣子之仪，臣必须向殿下请安。”
天瑜揉揉眼坐起来：“让他进来吧。”
顾清晗到了卧房，天瑜睡眼惺忪地靠在床头，脸颊睡得红扑扑，有气无力道：“我不换衣服了，你就这样请吧，赶紧的，请完我还要睡二茬觉。”
顾清晗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觉得她没睡醒的模样像一只绵软的小兔子。
他走之前，天瑜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我听说你昨夜在书房待到很晚才回去，衙门事情这么忙的吗？那我今天派人把你那些书也搬去国公府吧，省的你跑来跑去的。对了，你把你那个书童留下来搭把手，我怕给你搬乱了。”
顾清晗一惊，连声婉拒：“不用了，臣觉得一点也不麻烦，就隔一条马路而已。书籍搬动也容易散佚。还有，还有就是公主府的书房是新建的，大而轩亮，臣觉得比国公府的书房好很多。”
听着顾清晗一迭声的拒绝，天瑜想了想，反正自己也用不到那个地方：“好吧，你喜欢就继续用吧。”
顾清晗黯然地走了。
从那日开始，连着几晚他都跑到公主府书房枯坐，假装自己很忙，盼着天瑜能来找他，就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才子读书，佳人送茶。
可是天瑜一次没来过。
顾清晗后悔极了，为什么自己一个有家室的男人要过这种青灯古佛的日子。他开始想搬回去，但是搬出来的事是自己先提的，现在才出来两天又说搬回去，岂不是太没有面子了。
顾清晗委屈地想，明明她亲口说过，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如今除了早晚问安，他都见不到她，见都见不到如何陪伴？如何告白？
这夜，顾清晗在床上翻来覆去，仿佛睡的不是床，是钉板一样难捱。
忽而想起了晚餐母亲又提要抱孙子的事情。
他立刻决定了，明天晚上给公主问安的时候，一定要说搬回去的事情。
面子什么的，哪有儿子重要！
*
卫怀瑾理了理衣裳，又抚了一下额角碎发，气沉丹田给自己定了心神，踏入了天瑜的公主府，递上名刺道：“有劳列位进去通报，南省卫怀瑾求见五公主。”
卫怀瑾曾在对面国公府上住过几日，后来他中了状元，国公府里的下人很是津津乐道。故而他一进门，公主府上的几个门房就认出来了，连忙引他去花厅奉茶，然后通报公主了。
不一会儿功夫，秀竹姑姑拿着名刺出来，蹲了个万福：“奴婢是五公主身边的掌事姑姑，不知卫大人找我家殿下所为何事？”
卫怀瑾有些失落：“公主不在府中吗？”
秀竹姑姑避而不答：“卫大人若有急事，不妨先同奴婢说一说。”
卫怀瑾压下心头的遗憾，客气道：“前些时日在下不慎冲撞了公主的马车，损毁了公主车上一对辕头，今日特意来赔。”
秀竹姑姑听车夫抱怨过这件事，她笑了：“些许小事，难为卫大人还总记着，竟还亲自送来。”
卫怀瑾便将提着的包裹放在桌上打开：“民间工匠，不敢擅雕龙形，只好雕了一对狮子，还望姑姑转告公主，在下心中惶恐，想面见公主道歉。”
秀竹姑姑瞧这人一脸光明磊落，礼数又很周全，心里生出几分好感：“无碍的，殿下不会介意这些小事。”
她看了一眼那两只狮子：“竟然是小叶紫檀，寸木寸金，做辕头实在奢靡，卫大人破费了。”
卫怀瑾坚持道：“公主不介意是公主宽厚，在下应尽的礼数还是要尽到，恳请姑姑通秉一声。”
他天生潇洒俊逸惹人喜爱，态度又着实诚恳，秀竹姑姑无力拒绝了：“奴婢只能说帮卫大人通秉一声，见不见还得殿下做主。”
天瑜看着摆在桌上一对张牙舞爪的木刻小狮子，觉得很是一言难尽：“不见。就说我在睡午觉。”
秀竹姑姑去了。
天瑜又吩咐秋兰道：“把这东西拿给车夫，放在我这屋里算什么。”
“好勒。”秋兰一手一只拿起来端详了一番，惊喜道：“哇，这俩狮子眼睛瞪得像铜铃铛，就跟活的一样呀。”
她像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似的举到天瑜眼前给她看：“殿下，你快来瞧瞧，这两只狮子竟然是一公一母，母的这只脚边上还有一只小崽子呢。”
这很稀奇么，天瑜无奈道：“衙门门口的石头狮子，本来就是成对的，当然一公一母，原来你今天才知道么？
秋兰吐吐舌头去了。
天瑜脑海中突然凭空冒出一个脆甜的少女音。
“哎呀，这两只狮子竟然是一公一母，母的这只脚边上还有一只小崽子呢。”
然后一个少年的嗓音道：“衙门门口的石头狮子，本来就是成对的，当然一公一母。你日日在我家门口摆摊儿，原来你今天才知道么？”
那脆脆甜甜的声音有些羞涩：“我只顾着看你何时回来，哪管狮子是公是母。”
竟然和方才同秋兰的对话一摸一样，天瑜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茫然四顾，什么也没有，屋里只有自己一人。
天瑜抱着双臂靠着桌子坐下来，心里发慌，这是怎么回事，刚才那声音是谁的。
她隔窗子叫住了秋兰：“去看看姓卫的走了吗？”

第54章 臣今晚能，能不能回来……
顾清晗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门房的伙计，他本打算进去换身衣裳洗洗头脸再去找天瑜请安，却发现公主府门前拴着一匹高头骏马。
顾清晗狐疑地想，莫非有客？骑着马来的，想必是男宾，会是谁呢？
他顾不上换衣服了，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去了公主府。他刚迈进门槛，迎面遇上个男子，两人脸对脸打了个照面。
是卫怀瑾！
顾清晗脚下一顿，眉眼顿时凉了下来，心弦不由自主绷紧了。
卫怀瑾也同时看见了顾清晗，他眉头微挑，目光很冷。
明明这是自己的家，顾清晗却觉得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像看一个不速之客。
就好像他很不该来似的。
两人淡淡地对视着，气氛有些僵。
见卫怀瑾并没有任何主动开口问候的意思，一向清贵自持，凡事都讲究个矜贵得体的顾清晗，居然破天荒第一次有了不想跟客人打招呼的念头。
他也真的那么做了，索性脸一偏，假装没看见卫怀瑾，侧身过了穿堂。
就这么无礼地把卫怀瑾抛在身后，顾清晗居然莫名觉得心里有些痛快，他脚步带风，直直地冲进上房，连请安都忘了：“殿下，臣方才在门口见到家中仿佛来客人了？”
看来人是走了。
天瑜便随意道：“卫怀瑾卫大人来过，他来赔我一对车辕头，之前马车在路上冲撞了。”
顾清晗悄悄观察了一下天瑜，发现她的脸色很平静，而且桌上只有一只茶杯里有茶水，他立刻知道公主没让那个男人进屋。
顾清晗放心下来：“没什么，臣只是随口一问。”
他在天瑜身边找了个春凳坐下，看见她，他脸上就不自觉地流露出笑意。
天瑜见顾清晗还不走，坐下来冲自己傻笑个不停，皱着眉头问他：“你今天不用去书房为国效力么？”
顾清晗闷声道：“哦，臣等会儿就去，有些累了，想坐着歇一歇。”
天瑜偏头看了他一眼，觉得顾清晗看起来是比之前憔悴一些，他的眼神本来是很清澈的，现在里面竟然多了些氤氲的情绪。
天瑜想了想，体贴道：“我觉得你这样跑来跑去真的挺麻烦的，要不然，我还是让人把你那些书和文件都搬回国公府的书房吧。”
顾清晗毫不犹豫地摆手拒绝：“不，臣一点也不觉得麻烦。”
天地良心，他现在最烦心的事情是怎么才能搬回来！
天瑜也没有坚持：“行吧，随你吧。”
顾清晗想起今天来的目的，他屏住呼吸问她：“臣今晚能，能不能回来……”
天瑜转脸看他。
她不看还好，一看之后顾清晗更紧张了。
他结巴半天也没能说出来什么，感觉舌头好像被人系上了，好不容易给解开了，说话开始拐弯：“臣能，能回来睡在书房么？”
天瑜表示很不能理解：“睡书房？为什么啊，你好端端睡什么书房！”
顾清晗硬着头皮瞎编：“臣听闻别的驸马两三天便会侍奉公主一晚，如今臣久不宿在公主府，怕外人误会我们夫妻不和，所以……，所以臣就想着……”
他满怀期待的看着天瑜，心想，她肯定会让我搬回来的，她肯定知道我这就是个借口。
天瑜点点头：“这样啊，言之有理，那你今晚就睡在书房吧。”
顾清晗眨眨眼睛看着天瑜：“殿下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那不然呢，又不是什么大事。”
顾清晗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为什么要拐弯抹角，直接说想回来不行么，现在好了，变成睡书房了。
他猛然想起刚才见过了卫怀瑾，嗓子眼里冒出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迟疑再三还是问：“臣听闻坊间传言，说臣和卫怀瑾有几分相似，不知殿下是否听过此事。”
天瑜答道：“要是单看五官，的确是有点像。不过天下这么大，人这么多，偶然相似也很正常，你不必多想。”
其实她早先见到卫怀瑾的时候，就怀疑是不是顾清晗他爹在外面欠下了风流债，所以叫秀竹姑姑查了一下这个人，发现卫怀瑾这个人的生平经历非常简单明了，六岁以前随父母住在省城，后来随父亲赴任在巫阳县长到了十七岁，之后父亲升官，他又跟着父亲搬迁到了顺州府。
而顾家老爵爷，从未去过这三个地方。
天瑜看着顾清晗一脸郑重其事，有些担心顾清晗跟自己一样想岔了，她又不好直接直接说，卫怀瑾不是你爹私生子，只好委婉地劝解道：“好看的人大多类似，丑男各有各的丑法。说不定是女娲娘娘捏人捏累了，所以偷懒捏了两个套娃出来，就体谅一下女神吧，不管怎么说女神把你造得这么好看，你不亏的。”
顾清晗满脸通红：“那殿下觉得谁更胜一筹？”
天瑜哑然了，她奇怪地看着他，这样的傻问题，实在不像顾清晗该问的。
顾清晗见天瑜不理她，以为她是听不懂这么文绉绉的问法，又追问道：“臣是想问问，在殿下心里，臣跟卫怀瑾谁长得更俊？”
天瑜一言难尽地看了他半晌，深深怀疑他今天是不是用错了保健品，俗称吃错药。
顾清晗在天瑜的目光里如坐针毡，他知道自己脸没洗、衣服没换，大约有些邋遢，但是男人的骄傲让他强忍着难堪，倔强地抬头对她微笑，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清爽。
天瑜无奈扶额：“我觉得城北徐公更俊。”
顾清晗晕乎乎地看着天瑜，怎么又出来个城北徐公，这是谁？
天瑜已经对他无语了：“亲，你现在真的可以退下了！”
*
睡前，秋兰照例给天瑜梳理头发，古代的女子一生几乎不剪发，天瑜的头发浓密黑长柔顺，美当然是极美的，但是盘好发髻，戴上发饰之后特别重，累得她头皮发麻，每晚都需要秋兰给她用梳子多梳一会儿按摩头皮。
秋兰说起宋同光这一科落榜的事，语气中有些自责，说都怪自己天天去缠他，令他分心没法好生复习。
天瑜闭目养神：“是宋举人这样说你的。”
秋兰叹了口气：“怎么会呢，他说都怪自己，说他拖累了我，他愧疚得要命。”
天瑜睁开眼睛问她：“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一直考不上，你一直做不了官太太怎么办呢，你还愿意跟他吗？”
秋兰毫不犹豫道：“那当然呀，我图的是他这个人，我跟他一起吃糠咽菜都觉得日子顺心。”
天瑜笑了：“女子的青春年华没有几年，就像这春天一样，看着花团锦簇的，一眨眼夏天就来了。既然你认定了他，那就成亲吧，嫁给自己喜欢的男子，过几年恩爱甜蜜的小日子，这一辈子也算没白活。”
秀竹姑姑在床边给被褥熏香，听了公主这几句，忽然鼻子发酸，她忽然理解了那日公主在茶楼里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其实她原本在家乡也有两情相悦的男子，暗暗想着在宫里多攒下些银子出去了买房置地，同那人热热乎乎过几年，没成想还没等她出宫，那人病逝了。
若是她早些出去，也许他不会抑郁而终。事到如今，出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可惜人生不能重来，就如公主所言，看着花团锦簇的似乎没有尽头，炎日一来，花就败了。
秀竹姑姑走过来，从秋兰手中接过梳子：“殿下说的对，婚后宋举人安了心，也能好好备考了，要是得闲了，他还可以给账房帮帮忙，奴婢给他发工钱，就不用总觉得自己吃秋兰的软饭了。”
秋兰感激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双手合十快哭了：“谢谢殿下，谢谢姑姑。”
天瑜笑道：“去吧，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家宋举人吧，选好日子告诉秀竹姑姑就成，我出钱替你操办。”
她又转头对秀竹姑姑道：“你去把那两只紫檀木狮子再拿到我这里来。”
秀竹姑姑放下了梳子，扶着天瑜去床边坐好，随手从红铜帐钩里放下半边帷帐：“殿下怎么突然想看这个？”
天瑜随意道：“听你说挺贵，我还没见过比金子还值钱的木头。下午没看仔细，想再看看。”
房间里很安静，天瑜一个人盯着桌上两只木雕狮子发呆，她心里很乱，反复回想下午脑海里的那两句话，那个男子的声音和她梦里的一模一样。
当时她觉得自己要抓住点什么了，却被顾清晗打断了思绪。
天瑜没什么头绪，只好又去床上躺着，心想说不定能梦见什么，可是心思难安之下，她根本睡不着。
她又烦躁地坐起来，有点后悔，为什么下午不把卫怀瑾叫进来问问，他和自己是同乡，说不定他能给自己一点提示。
卫怀瑾……卫怀瑾……
天瑜反复念叨了几遍这个人的名字，忽然觉得胸前一痛，像被钝器击中了心脏，疼痛感瞬间弥漫全身。
她痛苦地弓着身子倒在床上，不需要任何情绪酝酿，泪崩了。
嗓子里泛起一阵又一阵甜腥，天瑜捂着胸口想把这些东西压回去，可是根本做不到，她趴在床边吐出一大口鲜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她把那些曾经略去的一切都想起来了。
人生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它总是会偷偷替你存着很多你觉得已经淡忘的记忆。
你以为自己一路弄丢了很多人很多事，却会在某个不经意间因为某个契机，或者某个相似的场景想起一切。
这些回忆当时只是寻常事，却被后来的日子打磨得无比锋利，轻而易举割碎你的心。

第55章 月色里为她拔剑的少年
三月初六，是巫阳县一年一度的山神庙会，四里八乡的百姓们蜂拥而至，挤满了这座不大的县城。
商贩们的货摊儿从县太爷的官衙一路摆到了城隍庙，吃的喝的玩的用的，要什么都有，杂耍的手艺人亮出绝活，更是让人眼花缭乱。
“李大娘，你帮我照看一下摊子，就剩这一块前腿肉了，白日里都卖二十文一斤的，要有人愿意包圆儿，十八文一斤也卖。”
日影西斜，见街上人已经少了，小瑜利落地拽起抹布擦擦手上的油腻，脆生生地招呼了一声旁边的摊主。
李大娘靠在自己的牛肉架子上数铜钱，闻言抬头道：“干嘛去？”
小瑜笑了：“我瞧那边木匠行摆了不少东西出来，我去问问板车多少钱？”
少女身姿轻盈，很快便到了木匠行，她站在一架簇新的榆木板车前，爱不释手地摸了一下。
小瑜在这街上卖了几个月猪肉了，木匠认识她，走过来道：“这车好，两个轮子的，又轻便又好推，比你那独轮车不知强多少倍，想买就给你算便宜些。”
“真的，”小瑜欣喜不已：“多少钱？”
木匠伸出两根指头：“不多，就两贯钱。”
小瑜按了按自己的钱袋子，不好意思地笑了：“掌柜的，我明年庙会一定买。”
她跳着回去，发现案上那块前腿肉没了：“卖掉了？”
“换掉了。”李大娘抛过来一块牛肉：“今儿晚上想吃小炒肉，我跟你换一块。丫头，今儿生意好，能吃顿肉了，你瞧你瘦成啥样了”
巫阳县在山脚下，从县城到城关镇一路上有许多处树林，太阳落下去了，树林里变得十分昏暗。
风吹过，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声音，总让人觉得树林深处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娘亲刚死的时候，每天到县城卖肉，顶着星星出门，披着月色回家，小瑜一靠近树林里就害怕，但是再害怕她也要走，一个孤女，光是活着就拼尽全力，她是没有资格自怜自艾的。
好在这世上大约并没有鬼，巫山上的土匪又被皇帝派人清剿的干干净净，虽然有些怕人，其实很太平。
走过许多次以后，小瑜的胆子渐渐大了，因为想多卖些钱，她回去的也越来越晚。
小瑜推着独轮车哼着小曲儿往家走，脚步轻快，尽管为了占个好摊位她前半夜就来了，但一想到今天挣到的铜钱，心情就出奇的好。
“要是天天都是庙会该有多好啊。”
她一路都在想那辆新板车，再攒一年钱，到明年她一定能买得起。独轮车轧到一块石头，车身剧烈地颠了一下，把垫摊子用的油毡布颠掉了。
小瑜连忙把车立住，弯腰去捡油毡布，她把布折叠好放回车上的时候，忽然觉得风声里好像有些什么不一样的动静，像是脚步声，她停下脚仔细听了听，脚步声又消失了。
小瑜转头看了看周围，什么也没发现，怕不是林中的野猫之类出来觅食吧，她这样想着，推起独轮车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觉得那脚步声响起来，总觉得好像有人跟着自己一样，小瑜猛地回头，还是什么也没有看见。
小瑜有点紧张，虽然拼命安慰自己没事，不要慌，步伐却不由自主加快了，到后来她几乎是推着车拼命往前跑，越跑越害怕。
山脚下的小路影影绰绰的，到处都昏暗，她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跑，脚下一个趔趄摔倒了，独轮车失手，被惯性推出去好远。
小瑜心里发慌，她顾不上疼，挣扎着爬了起来，揉着腿一瘸一拐地去找车。她还没抓住独轮车，忽然从树林里扑出来一个黑影，抓着小瑜瘦弱的肩膀，把她往地上按。
小瑜吓蒙了，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被那人压在身下，她本能地哭叫起来：“救命，救命呀！”
那个黑影似乎也有些慌，立刻来捂她的嘴。
小瑜拼命地挣扎，可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能有什么力气，她始终挣脱不开，又被人捂住了口鼻，快要喘不过气来，缺氧让她乏力，慢慢地不动了。
那黑影见小瑜不动了，立刻在小瑜腰间和怀里翻找，终于把她的钱袋子翻了出来，塞进自己袖子里。
小瑜躺在地上没什么力气，她见那人只是拿走了钱袋子，有些庆幸地想，没事没事，钱没了我可以再挣。
少女已经开始发育，曲线渐露，那黑影刚才无意中抓到了，发现她胸前很是柔软，他似乎迟疑了一下，然后再次伸手过去连摸带揉又捏了几把，呼吸声浊重起来。
他粗暴地压在她身上，开始解她的衣衫。
他想干什么！
小瑜恐慌到了极点，她被人压着身体动弹不得，手却是能动的，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猛地抬起手死死的掐住那个人的脖子，想要掐死他。
却发现那个人的脖子很细，好像也没有喉结。
小瑜又惊又怕，这居然不是个男人么？
黑影被小瑜掐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用力掰开小瑜的手，推开了她，捂着胸口一阵剧烈的咳嗽。
小瑜连忙起身，随手抓起旁边一根枯枝去抽打他，两个人厮打在一处。
男女有别，一个姑娘即使是干惯了粗活的，也不是寻常男人的对手，她很快落了下风，又被那人按在了身下。
小瑜拖长了哭腔大叫：“救命啊，救命啊。”
那人啪啪两巴掌扇在她脸上：“小贱婢，闭嘴！再叫老子弄死你！”
这两巴掌带着满满的恶意，手上用了全力，小瑜被他打的嘴角出血，头脑发晕。
那人开始撕扯她的衣服，小瑜没力气反抗了，她绝望了。
她就那样静静地躺着无声哭泣，任由那人行凶。
她想起白日里欢欢喜喜地在庙会上买了一块磨刀石，原想着晚上回去把刀磨一磨，明天剁大排就省劲了；也还打算明年换一辆新板车，推着不费力，来回都便利些，生意若是好，说不定能攒几个嫁妆钱。
但是她没有明天，也没有明年了。
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对她，连苦日子都不让她继续过了。
小瑜的眼泪像泉眼一样不断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滚落，最后和嘴角的血混在一起，甜腥中带着咸涩。
黑暗中一声断喝响起：“做什么的！”
正压坐在小瑜胯骨上解她裤腰带的男人猛地打了个哆嗦，抬头看去，少年骑在马上，手中一柄长剑出鞘，直直地指着他，剑身在月色下泛出冷冷的银光。
那人吓得发抖，哪敢接话，朝着草丛深处打个滚儿，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想必是疯狂地跑了。
少年跃下马背走过来，朝着她伸出手，他看起来年纪不大，身形还没有长开，但是也已经十分高大了。
“这位大嫂，你没事吧，还能站起来吗？”
小瑜哪敢去拉陌生男子的手，她慌慌张张从地上爬起来，掩着被扯坏的衣襟，低声道：“多谢大侠救命之恩。”
少女的嗓音清清甜甜，虽然刚哭过，听起来依然圆润动听。
小瑜从没穿过像样的衣裳，娘亲还活着的时候，乡里人家同情她们娘俩，送些穿旧了的衣裳给她们，娘亲拿来改一改。后来娘死了，她自己又不会做针线，卖牛肉的李大娘见她可怜，就拿了一些自己的旧衣衫给她，花季年华的女孩儿，日日打扮的像个小老太太。
“举手之劳，姑娘言重了。”少年一听这泉水叮咚般的嗓音，便知道自己看错了年龄，他立刻翻身上马：“我走了，姑娘小心。”
小瑜慌忙上前拉住马缰绳：“敢问恩人尊姓大名，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少年道：“我不要你报答，你也不必问我叫什么名字。”
小瑜恳切道：“大侠，我叫小瑜，美玉为瑜。住在城关镇边上的黄家庄，我一辈子都会感念大侠今日救命之恩，若是大侠以后有用的着小瑜的地方，小瑜一定会拼命报答的。”
少年坐在马上俯视她。
小瑜觉得，虽然看不分明他的脸，但是月亮在他背后，很大很圆。
她仰着脸看他，月色落在少女明艳动人的脸上，姣好容颜一览无余，温柔的微光恰到好处的把她的美衬托得更加细腻。
少年的心跳丢了一拍，他攥紧了手里的缰绳：“你在遭遇男子轻薄的时候被我救起，很不应该说出自己名字的。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的。”
少年策马朝着巫阳县走了，没几步远，他又拽着缰绳转头，见那小姑娘果然惊魂未定地在原地站着，他没忍住，又嘱咐道：“你赶紧回家吧，一个姑娘家半夜在外面走太不安全了，路上小心些。”
小瑜目送他走远了，才发现原来前面不远就是三岔口，往南是城关镇，往北是就是巫山卫的驻地，因为这地方土匪闹得凶，十几年前皇帝在此地驻了军。
小瑜觉得脸上火辣辣地发烧，她摸了摸，疼的厉害，想必是肿起来了，她慌忙收拾东西推车回到了家。
她躺在床上心有余悸地回想刚才的事情，那个歹人骂她的时候，她总觉得声音耳熟，好像在那里听过。
这一回真是大难不死啊，多亏了恩人相救。
她不由之主想起月色里那个为她拔剑的少年，一颗心忽然砰砰直跳。
他对她说“路上小心些”，从娘亲走后，多久没人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了。
他是从北边来的，那里是巫山卫的大营，难道他是个军爷，连夜去县城是有公务在身。
好年轻的军爷呀，怪不得都说英雄出少年。
小瑜胡思乱想了一阵子，她太累了，今天又受了惊吓，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起晚了，小瑜急急忙忙跑到汤屠户家去兑肉，桃花拿笼布包了好几块刚出锅的玉米饼子给她：“今天同庆楼有喜宴，在咱家定了三头野猪，早起见你没来，我哥就把你那两扇猪肉一块放在骡车上带到县里了。”
小瑜拿了一块，剩下的往回推：“谢谢桃花姐。”
桃花硬往她怀里塞：“家里不差这点东西，你拿着中午在街上吃。我上回去县里，听你隔壁卖牛肉的说，你中午都不吃东西，这哪成。”
桃花没有吹牛，汤屠户家里日子小康，在城关镇也算是殷实人家，但是人家过得好是人家辛苦得来的。
小瑜捧着饼眼眶发红：“谢谢桃花姐。”
“别瞎客气了，明儿把笼布给我带回来。快去同庆楼寻我哥拿肉吧，让他别回家来，直接去罗塘庄接猪，爹今日去那里收猪了。哎，你这脸怎么了？”
小瑜连忙低了头去推车：“没什么，昨夜摔着了，那我走了。”
等她跑到同庆楼里，汤铁牛已经走了，但是把这事托付了小二，小二便将她领到同庆楼的后厨：“喏，就在那儿呢，你拿了赶紧走，今儿后厨事多。”
小二忙活去了，小瑜麻利地把油毡布打开在车板上铺好，又佝偻着身子把两扇猪肉驮到自己的独轮车上，这活儿她已经干了小半年，如今虽然费力些，已经不像最初那么艰难了。
同庆楼的胖老板娘正坐在二楼梳头，隔着窗户看见了小瑜，她连忙招手叫来自己家七八岁的胖闺女：“宝丫你过来。”
她伸手一指楼下的小瑜：“你成天这也瞧不上，那也不喜欢的，你瞧瞧她，她连你剩下的都吃不着，以后莫要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小瑜把两扇肉在车上摆好，正在抬手擦额头的汗。
小胖妞大惊小怪道：“哎呀，娘，她怎么拿袖子擦汗，她连帕子都没有吗？”
听见了楼上的对话，小瑜扭头看了一眼，富家阔太太和胖小姐正扒着窗户用怜悯的目光看着自己。
她只是笑了笑，推起小车走了。
她当然有丝帕子，她娘亲死之前没日没夜苦熬着绣了许多条，四季鲜花的样子都有，让她趁着年关拿出去卖个好价，用这些进项支撑一段时日。
她只是舍不得卖，她娘亲那么好的绣工啊，将来她找到一个好人家，要全带去做嫁妆，能用一辈子，就像娘一直在身边一样。
这时候太阳已经升的老高，还要拐过弯才到县衙前门大街，小瑜心想今天有些晚了，恐怕没有好摊位了，只能摆在末尾了。
不料她刚到街头，便看见卖牛肉的李大娘拉着板车呼哧呼哧地跑，她身后不远还跟着不少其他摊贩。
卖针头线脑的季五嫂一手牵着儿子，一手推着小车骨碌碌的跑，架子上栓着的葫芦铃铛之类的东西叮叮当当响成一团；卖糖葫芦的老黄头儿扛着扎满山楂串的筒子跑得正欢，就像一个会移动的巨型鸡毛掸子……
小瑜站在晨光里看着这群人热火朝天地朝自己跑来，一时间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又闹山匪了。

第56章 月色里为她拔剑的少年
李大娘一眼瞧见小瑜站在街口，隔着老远就大喊起来：“转头，小瑜快转头，去衙门后大街，快去，帮我也占个好位置！”
小瑜虽然懵懂，但她知道李大娘的男人在县衙做衙役，素来是这条街上消息最灵通的，当下也顾不上多想，二话不说调转车头就往衙门后大街狂奔，独轮车推着虽然累，好在县城都是平坦的石板路，她跑得飞快。
小瑜一口气跑到了县衙后门边上，她竟然是第一个，那里早有衙役指挥：“往东去，往东去！十丈开外，枣树为界限，地上有画好的摊位线，先到先得！”
小瑜大喜，她立刻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据传闻，上头府里要来大官儿巡查巫阳县，县太爷嫌他们这些摊贩在衙门前大街做买卖弄得到处脏乱差，每日都有为了抢摊点打起来的事情。所以派衙役来赶过他们几次，结果小贩子们推着车在县城里遍地开花，更脏更乱更差了。
照今日这情形看，县太爷应该是决定给他们圈出一片地方，从今以后固定摊位了。
小瑜高兴极了，她拉着车就冲到了街头，把独轮车一横，立在第一个和第二个摊位中间。
维持秩序的衙役大声吼她：“你这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是选哪一个的。”
小瑜双手合十好声好气地祈求：“大老爷，我帮卖牛肉的李大娘留个位置，您行行好。”
说话间李大娘到了，气喘吁吁：“我是皂班罗老三的婆娘，她是给我占的。”
衙役见是同班伙计的家属，便不说什么，走了。
小瑜把独轮车往里一拽：“大娘，甲字号给你！”
摊贩们陆陆续续都被赶过来，抢到好位置的兴高采烈，被挤到末尾的唉声叹气。
衙役们拎着铜锣，一边敲一边大声喊着：“县太爷有令，从今而后固定摊位，尔等不许越线，不许出摊，不许串位，违者杖责二十！”
占了头号摊位李大娘自然是最高兴的：“小瑜你不愧是小鱼，游得贼拉快！今儿多亏你。”
小瑜也高兴：“多亏李大娘才对。”
李大娘把马腿架子从车上拽下来，架上一根横木，手上没闲着，嘴里也没闲着：“换了地方买菜的不习惯，今天生意估计不会咋好。”
“过两天大家习惯了就好了。”
小瑜欢欢喜喜地整理自己的摊位，她从今往后再也不用怕起晚了没有好位置了，这无论如何算是一件好事，怪不得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呢。
小瑜的摊子好收拾，剁成几片摆开就行，卖牛肉的一般都是一条一条挂在钩子上卖，小瑜忙完了自己的就过来替李大娘搭把手，她抬起胳膊挂肉的时候，李大娘一眼看见她的脸不对：“丫头，你这脸咋了，又青又紫的。”
小瑜笑了笑：“青紫了么？家里没镜子，我以为只是肿了呢，昨天晚上车轮咯石头了，摔了个狗啃泥！”
李大娘唏嘘了一句：“啧啧啧，这么俊的小脸蛋破相了可怎么着，你往后小心些。”
小瑜无所谓地笑笑：“什么破相不破相的，长得俊又不能当饭吃。”
要是能选，小瑜想长成桃花那样，桃花长得像黄大娘，一脸福相，而且身材魁梧劲儿大，她每次见桃花姐和铁牛哥一起扛东西抬东西的时候，都很羡慕。
要是像桃花姐那样有力气，昨天也不至于吃大亏。
买菜的人渐渐多起来，两人各自忙开了。
一天就这样忙叨叨地过去了，到了傍晚，买杂货的人多起来，季五嫂摊子上了几个姑娘选胭脂香粉，她那三四岁的儿子蛋蛋却闹个不停，她对着儿子胖嘟嘟的屁股拍了一巴掌：“去，找小瑜姐玩儿去，娘挣了钱给你买糖葫芦。”
老黄头连忙拔下来一根递给了蛋蛋，嘿嘿一笑：“可不能哄娃儿。”
蛋蛋吸着鼻涕牛，笑眯眯地举着糖葫芦扑进了小瑜怀里。
季五嫂白了老黄头一眼：“腿脚不行，顺杆爬的倒是快！”
正说话间，她打眼看见一个年轻女子挎着篮子袅袅娜娜走过来，连忙热情地招呼她：“碧莲姑娘出来采买呀。”
被唤做碧莲的姑娘丹凤眼一挑，淡淡瞧了她一眼，勉强笑了笑算作打招呼。
季五嫂笑逐颜开绕出摊位：“碧莲姑娘，我男人上旬去巫威府送镖，听他讲省城的小姐们如今都时兴用香叶红的胭脂、锦葵红的口脂，货可抢手了，不提前定都进不到，他托了熟人拢共就进了两三套回来，我给您留着一套呢。”
季五嫂的男人在镖局做镖师，一个月总要去省城巫威府两三回，会顺道替她进货回来，所以季五嫂摊子上的胭脂水粉簪花帕子之类的东西，总是新鲜样式，虽说比不上铺子里的高档，胜在物美价廉，一向是这条街上生意最好的。
这位碧莲姑娘，也曾在她摊子上买过几回，出手相当大方。
碧莲瞧着季五嫂衣襟上满是孩子的鼻涕印，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她极怕季五嫂弄脏了自己身上的衣裙，轻飘飘道：“你有心了，可我用不着了，前几日我家公子从省城回来，替我带了春霖坊的胭脂香粉呢。”
说完挺直脊背，骄傲地走了。
摊子上围着正在挑拣胭脂水粉的几个小姑娘齐齐回头看这位碧莲姑娘，眼里都是羡慕。
巫威府春霖坊的香粉，名噪京华、香盖天下，乃是皇宫贡品，寻常百姓家女孩子是绝计用不起的。
季五嫂失落地回了摊子，一个姑娘试探着问她：“五嫂子，你既卖不出去了，不如把那套便宜些卖给我呀？”
她身边的小姐妹笑嘻嘻道：“菊叶呀，我劝你别买，那锦葵红的口脂须得面皮极白嫩才能用，你回家把脸捂白些再来。”
碧莲走出不远，目光微妙地闪动了一下，她回头对季五嫂道：“既然那颜色衬我，那我要了，你回头包好给我送到府里来。”
“好嘞。”季五嫂从货箱里翻出两只小小锦盒，忙不迭地走了。
“菊叶呀，下回让你五哥给你捎个初荷红的口脂来，那个色儿配你，显白，到时候嫂子给你算便宜些。”
临走又交待小瑜帮她照看一下摊子。
小瑜从小在乡下长大，家里又穷，根本不懂什么胭脂香粉口脂之类的，她听得有趣，瞧见季五嫂去了旁边的县太爷衙门，便好奇地问了李大娘：“刚才那是县太爷家的大小姐么？”
菊叶听了这一句，想着刚才碧莲那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一个伺候人的丫鬟罢了，弄得自己跟小姐似的。”
李大娘凑过来：“呦，那可不是普通丫鬟，那可是县太爷家独苗小衙内的贴身丫鬟。我听说呀，这个碧莲模样好，鹅蛋脸柳叶眉，一看就是富贵相，所以王太太是打算收她做通房的，生了儿子人家就是姨娘。”
李大娘说着打量了一下天瑜，惋惜道：“啧啧，说起来咱们小瑜这模样瞧着也是福寿双全，要是能进县衙们里当个丫鬟，说不定也能被王太太瞧上，将来给小衙内当个妾室，不比风吹雨打卖肉强。”
菊叶闻言打量了小瑜一眼，虽然脸上带伤，模样果然标致，她皱着眉想，这些丫头片子都怎么长的，一个比一个狐媚。
再想想那位可望不可及的小衙内，菊叶心里带气，手上也不挑了：“得了吧，她要是福寿双全，能把爹娘都克死了，王太太能瞧上她才奇了怪。”
说罢扭头回了自家的茶叶铺子里。
“哎，菊叶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李大娘安慰小瑜：“你别往心里去，她这人说话就是这样……王太太可是京城大官人家的小姐，人家襟怀大着呢。”
蛋蛋眯着眼睛睡着了，小瑜把他手里的糖葫芦插在车上的木板缝里，打横抱着哄他，笑着摇头道：“没关系，反正我也没打算给人家做使唤丫头，也不做妾，卖肉养活自己没什么不好的。”
李大娘捏捏蛋蛋肉嘟嘟小脸，想起一件事儿来：“城隍庙前些日子翻修了你知道吧，昨天不是庙会么，我家老罗去维持秩序，听庙祝说，要把后面那些空着的老僧舍租出去，附近不少人家租了来当柴房之类。租金一个月才一百文，要是三间一起租还能便宜，九十文，我打算住两间来当坐牛栏，不如你也租一间呗，咱俩加起来正好三间。”
小瑜低声道：“九十文一个月啊，也不便宜呢。”
“我晓得，你是要多一笔支出，但是住在县里你就可以晚些收摊，等到夏天来了，你还能摆个夜市，那这钱不就挣回来了么。”
小瑜有些心动，若是租了屋，她就不用每天来回一两个时辰了，也就不用再害怕发生昨天晚上那种事情了。
李大娘瞧她心思活动了，又接着劝：“到时候我让你老罗叔跟庙祝说说，替你挑一间不漏雨的，再把墙上的破洞给补一补，那住着多舒坦呢。”
小瑜抬头，目光落在了面前的猪肉上，这下她只能拒绝了：“李大娘，住县里好是好，可我每日还是要去城关镇拉猪肉的。”
李大娘也想到了：“对哦，忘了这茬儿。”
“其实县城西边也有家屠户，这街上别的卖肉的都是从他家兑的。”说完她自己摇头了，悄声道：“别人不知道我知道，他家总去乡下收老母猪来宰，吃着不如汤屠户家的香。”
小瑜怀里的蛋蛋咕扭了一下，嘴里叫了一声娘，小瑜拍了拍哄他。孩子还小，睡着了不知道自己在谁怀里，努着嘴往小瑜胸前拱了一下，想找奶吃。
小瑜腾得脸红了，抱着孩子站了起来。
李大娘哈哈大笑：“来吧，给我吧。”
小瑜出了摊子，踮起脚尖朝县衙后门的方向望了一眼：“五嫂子怎么去了这么半天也不回来。”
县衙后门此刻停了一辆双驾马车，前头另有一匹红鬃骏马，身姿矫健的少年映着夕阳的光，从马上一跃而下，小瑜忽然觉得那身影有些熟悉。
卫怀静跳下马，把缰绳交给下人，亲自从马车后面拿了车凳摆好，搀扶着王太太下了马车。
王太太提着裙裾下来，理了理衣裳，朝东边的街市瞧了一眼，笑道：“你爹动作倒是快。”
见儿子不明所以，王太太解释了一句：“过两天梁知府要过来巡查，娘觉得这些小贩子摆在县衙前街不像话，让你爹给他们新找个地方。”
“换在这里确实整洁，但是恐怕要扰母亲清净了。”
王太太瞧旁边不少路过的百姓正看向自己，便微笑着对儿子道：“这些摊贩要过活，他们出来做买卖也方便老百姓过日子。你爹毕竟是县里的父母官，他为百姓生计殚精竭虑，娘受些吵闹有何妨。”
她身形富态，肌肤白腻，一望而知是一生长在富贵家的女子，笑起来的时候看起来像庙里的菩萨一样慈眉善目。
巫阳县令卫达礼初任县丞，后升任县令，在本县为官好几年了，县里百姓都知道县太爷家是本省首富，压根并不缺钱，一直廉洁奉公、秉公办事，还常常自掏腰包造桥修路，所以对他评价颇好。
听见王太太这番话后，附近的百姓感动了，原来县太爷家的太太也这般体恤下民啊，有不少人开始朝着王太太拱手作揖。
卫怀静抬眼随意扫了那边街市一眼，目光恰好落在靠着肉摊发呆的小瑜身上，他一怔，这不是昨夜那个小姑娘么。
小瑜也在瞪大了眼睛仔细瞧他，她觉得这人像是昨天夜里救自己的那一个，但是当时光线昏暗，她又害怕得厉害，没看清对方的脸面，因而并不能十分确定。
两人目光对视的一瞬间，小瑜忽然想起自己破相了，她连忙抬头捂脸，手刚抚上脸想起来捂错了，又慌忙换着捂另一边。
这姑娘惊慌无措的样子，像一只受惊的小山雀，让卫怀静觉得有些傻，他垂下眼睫勾起嘴角，脸上有浅浅的笑意。
王太太和卫怀静进去了。
季五嫂这才跑回来，把睡着的蛋蛋接过来，对着李大娘和小瑜迭声道谢：“哎呀，哪晓得正遇上县太爷家太太回来，我躲门后半天不敢出来，真是麻烦了。”
说完摇着头艳羡道：“我刚才离得近，那王太太皮肤就跟细瓷似的，哪像快四十的女人，你说人家咋投的胎。”
“打着灯笼投的呗。”李大娘看完了热闹，一屁股坐回马扎子上：“听说是京城什么伯爵家的小姐呢，真是命好。咱们县太爷家里算有权有势了吧，娶了她，连姨太太都不敢纳，啧啧。”
京城贵女啊，是她们这种乡间小民一辈子羡慕不来的身份。
小瑜静静地听了半天，她们只顾着说王太太，就咬了唇轻声问：“旁边那个是谁？”
“旁边哪个？”季五嫂拍着儿子的后背哄睡：“哦，你说县太爷家的小衙内啊，那说起来可就更让人羡慕了，真不知道人家怎么能生出这么上进的儿子。”
说话间菊叶从铺子里奔出来，手上的梳子还没来得及放下：“刚才是卫公子回来了吗？”
季五嫂回头看她笑：“你来晚了一步，卫公子已经进去了。”
菊叶噘着嘴回去了。
季五嫂答了菊叶再看小瑜，有些奇怪了：“你怎么连他也不知道，县城里的大姑娘哪个不晓得卫公子。”
小瑜捂着自己青紫肿胀的半边脸：“因为我是乡下的野丫头啊。”

第57章 月色里为她拔剑的少年
李大娘的男人在衙门里当衙役，她是最门儿清的，三两句就给小瑜解释清楚了。
“那是卫县令家的小衙内，可了不得，十三岁那年就中了文秀才。后来这王太太不知道怎么想的，又让卫公子改学武科，弃文从武多难啊，结果人家去年又中了武秀才，里外里才三年。你说人家这孩子咋生的，家里有钱不说，儿子还争气。”
小瑜听得眼睛发亮，她喃喃道：“我怎么以前没见过太太和公子呢。”
李大娘数着钱盒子里的铜板，漫不经心道：“你没见过也不稀奇，你除了在前门大街摆摊儿哪都不去，太太公子平时都是走后门进出的，再说这卫公子白日也不在家，据说他拜了巫山卫所的一个厉害的大将军做师父，每日都过去练武。”
巫山卫所小瑜是知道的，因为他们这地方，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自古常出山匪，附近百姓多被祸害，甚至皇帝微服私访的时候都能遇上，为了彻底杜绝匪患，皇帝十几年前剿匪之后便在此设了常驻军。
王太太今日和卫怀静便是从巫山卫所回来。
巫山卫所的指挥佥事彭西洲曾是武探花出身，本在兵部任职，此人爱酒，因在任上喝酒误了大事，被贬官到巫山卫做了个佥事。
彭西洲虽被贬官，但是他武艺超群，这样的师父那是可遇不可求啊，王太太为了儿子的前程，当机立断献上重金，又厚着脸皮抬出娘家遂安伯王家的名号，各种托求，这才让卫怀静拜了彭大人做师父。
彭佥事的家眷近日来巫阳县探亲，故而王太太特意跟儿子一起拜访了他的家眷，以示尊师重教。
“山路颠簸，贤妻今日辛苦了。”卫县令把妻子扶着坐下，叫人上热茶：“彭佥事可有说家眷在我县待多久，若不是过段时日省城要巡查属地，我擅自离任不好，就跟你们一起去拜访了。”
“我替你跟彭佥事告罪了，他的家眷待一两个月呢，等巡查过去你再去不迟。”
王太太喝了一口热茶，脸色好了些，她转头又教导儿子：“儿啊，你一定要刻苦要努力要好好练功，武科起势快。你爹和你师父本是同科进士，结果你瞧瞧现在，你爹这个文官熬了快十年才七品。你师父呢，被贬谪了还四品呢，到头来你爹这样的勤勉官儿还得巴结着一个落了罪的。”
想起今日见着彭佥事的娘子，自己做低伏小的模样，王太太心里委屈极了，她抹了泪：“娘一个伯爵家的小姐，你师父的娘子不过是一个教书先生家的女儿，娘若不是为了你，怎肯对她如此卑躬屈膝。”
卫怀静连忙劝慰娘亲：“儿子一定上进，光宗耀祖。”
彭佥事的娘子从京城来，王太太觉得彭娘子身上穿的衣裳样子都比南省大方些，令她再一次想起昔年父亲这一支未从王家分出来之时，她在京城伯爵府里的风光日子。
天子脚下，凝聚着人世间所有的繁华，世家大族的公子小姐们，个个霞姿月韵，那纸醉金迷的生活，和这小地方简直云泥之别。
她又再一次跟儿子耳提面命了一番：“儿啊，咱家是有钱，但是光有钱是不行的，不入仕途永远是不入流的人家。娘亲长在有爵之家，见过的人不少，深知我儿资质不比任何人差，只要你肯努力，一朝陪在君王侧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卫县令虽然是一个不入流的外地小官，但是治国齐家平天下大约是每个读书人心中的执念，他十分同意妻子的说法：“你娘说的没错，你一定要听话。”
卫怀静深知父母为自己付出良多，他从小就被教育要认真科举，振兴家族，他想起一件事：“前几日师父建议孩儿不要急着考今年秋闱，说我年纪尚小，根基不稳，力气没有长足，就是侥幸挂在末尾过了秋闱，明年春闱也考不中进士。不如等两年，秋闱有个好成绩，春闱也十拿九稳，将来记资历的时候也好听些。我说回来问问爹娘的意思。”
卫县令思索了一番：“你师父此言有理，秋闱的位次是在末尾还是前排，将来论资历的时候大不相同。既然如此那便先不急着考了，反正你还小，多打两年根基也好。”
“孩儿谨遵父命。”
王太太看着儿子满意地点点头，这个孩子素来努力，她是知道的。
“老爷，我也有件事想同你商量。今日同彭娘子闲谈，她偶然提了一句，说皇帝最近的字画上爱用的印章是静心居士，我记在了心里。回来的一路上都在想要不要给静儿改个名字，毕竟他将来是要成大器，入朝为官站在皇帝跟前听差的人，你说要不要避个名讳。”
卫县令毫不犹豫道：“避天子名讳当然是应该的。”
他沉吟了一下：“可以改成怀锦，前程似锦。”
王太太皱眉：“这个字的意头好是好，但京城那些贵公子们起名大多高雅别致，比如我七堂姐嫁给了平国公，她家世子名叫清晗，两相比较，这锦绣之类的字眼听起来就有些俗气。不若叫怀瑾，怀瑾瑜而握兰桂，听起来气韵高远。”
“贤妻拿主意便好。”
卫县令一向夫纲不振，又也觉得妻子这个字选得确实不错，比他那个大气许多，说到底是京城名门出身的小姐，有见识。
王太太却并不想当着儿子驳了夫君的面子，便道：“你自己选一个。”
夫妻二人一起看向卫怀瑾。
卫怀静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想到昨夜月色下那双莹亮的眼睛，他记起她说“我叫小瑜，美玉为瑜”，嗓音清润脆甜，就像山中晨雾凝聚成水，顺着竹叶的尖儿滴滴落在青石板上。
他说：“多谢母亲赐名，孩儿愿做心有美玉，怀瑾握瑜之人。”
王太太正色道：“从今以后便是瑾儿了，君子如玉，娘盼着你日后人如其名，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千万莫要辜负爹娘的期待，定要振我卫家门风，给为娘争气。”
卫县令对儿子反而温和得多：“回你的院子歇着吧，明日还要早起练功。”
碧莲姑娘正在厉声责怪新来的小丫头。
“你们都是低等丫头，只能在外屋伺候着，只有我才能进公子的卧房。说一百遍了吧，怎么就是不听，这么没规矩，真不知道谁给你们的胆子。”
被训斥的两个小丫头只有十三四岁，都是新近才买来的，模样周正白白净净的。
一个低着头，快哭了：“碧莲姐姐，是太太院里来人说今日公子回来的早，让我们预备着，这才进去的。”
另一个已经吓哭了：“我们下次不敢了，我们见你去城隍庙上香总不回来，又担心公子会回来，所以才进去的……”
“我不回来你们不会去找我吗？一个二个的，逮着机会就往公子房里钻，别以为我不晓得你们打什么注意，没脸没皮的东西！”
碧莲的目光往下，落在小丫头端着的木盆里，看清里面的东西后，立刻更生气了，她劈手夺过那盆：“说过多少次了，公子的亵裤只能我来洗，是听不懂人话么！真是两个蠢东西，以后就在院子里干些粗活，莫要进屋了。”
她随手点了一个黝黑的洒扫丫头：“荷香，往后你到屋里来伺候。”
荷香大喜过望：“谢谢碧莲姐姐。”
碧莲是自小便服侍卫怀瑾的，她是这院里的大丫头，卫怀瑾身边的八个使唤丫头，都得听她指挥，两个小丫头虽然委屈，却不敢说什么。
外面响起了小厮给卫怀瑾请安的声音，碧莲立刻收起了脸上的怒气，她挥挥手和善道：“全都干活去吧，手脚麻利些。”
卫怀瑾进了院子，她理理衣襟端着木盆迎上前，惊喜道：“呀，今日公子这么早回来了，我正打算去替你搓洗亵裤呢。”
说着羞红了脸，小声道：“公子，你昨夜梦着什么了，亵裤上那么多脏东西。”
卫怀瑾见碧莲这样问，有些不好意思，滑精之事，男子十三、十四岁便有，碧莲又是自他七八岁便一直贴身侍奉在身边的，一向什么都知道，不必瞒她也瞒不住她。
可这种事一个青涩少年哪好意思直言不讳，他避而不答改说别的：“碧莲姐姐，我今日改名了，以后我叫卫怀瑾了，怀瑾握瑜。”
说完沿着院中石板路快速走上廊下的台阶。
碧莲追着他问：“公子为何改名了？”
卫怀瑾脚步轻快：“为了避皇上的名讳，我想沐浴，你叫人送热水来。”
满满一大桶热水，按照师父彭佥事教的法子，里面还特意加了些白酒，可以帮助习武之人促进血液循环，解乏舒筋。
卫怀瑾舒服地泡在里面，少年的肩膀还有些单薄，双臂已经隐约看到肌肉的形状。闻着淡淡的酒香，他突然起了一个念头，若是姑娘泡澡，想必浴桶里是要加花瓣的，那必然满室花卉的芬芳。
想到花香，他一下想起站在街边的小瑜，她一会儿捂左脸，一会儿捂右脸的样子，真是太有趣了。
卫怀瑾闭上眼睛，整个人沉到水里去，心里有一丝奇怪的感觉，他觉得自己的心绪完全静不下来。
碧莲敲了敲浴间的门：“公子，可要奴婢进去擦背？”
卫怀瑾从水中冒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不必了碧莲姐姐，我自己可以擦，你进来不方便。”
碧莲站在浴间门外愣了愣，想走，磨蹭了半天还是恋恋不舍，她左右看看附近无人，小声道：“公子，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太太早已将我与了你做通房的。”
娘亲将碧莲指给他做通房的事情，卫怀瑾当然知道。
反正男子们都要有通房丫头。
碧莲姿容出众，聪明伶俐，待主人又极其温柔和顺，反正是一个好丫头，完全符合通房的要求。
碧莲见卫怀瑾久不回话，又羞涩地小声道：“公子，你昨夜不是都那个了么，奴婢猜测你是想了，不如公子今晚便疼一疼奴婢吧。”
她已经准备好了，不仅脸上妆容精致，还特意换上了蝉翼般丝薄半透的里衣，脱下外衣里面便是风光无限。
卫怀瑾听她提起自己亵裤污损的事情，有些害臊了，他隔着门不自然地答复她：“我知道，只是我才十六岁，师父说了，习武之人不可过早行云雨之事，童子身破了根基扎不稳，所以我暂且不想要。”
碧莲急切道：“可是奴婢都十八了，如今正是有花堪折的最好年纪，公子若是不要，岂不是要空空错过花期。难道公子不喜欢我么。”
碧莲问的这个问题，卫怀瑾一时卡住了，他答不上来。
他喜不喜欢碧莲呢，说真的他从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但是碧莲一直在他身边服侍他，他从不觉得她讨厌，那么这大约是喜欢吧。
他刚想说：“碧莲姐姐如此温柔，我岂会不喜欢”，脑海中忽然闪出一双晶莹的眼睛，她的目光映着月光，青涩少年的心脏不由自主失速多跳了几下，原本那句话一点他就也不想说了。
卫怀瑾想了想：“碧莲姐姐，我志在科举夺魁光耀门楣，不想耽误你。你照顾我这么多年，若是你有合意的男子，你随时说一声便可走，我赠金给你做嫁妆。”
“男子志在四方是应该的，奴婢懂公子，奴婢愿一直侍奉公子，等着公子。”
碧莲失落地走了。
*
天麻麻亮，小瑜已经推着小车到了街上，虽然昨天定好了摊位，她还是怕有人来抢，毕竟她这个位置地势太好了。若是真动手她是打不过街上那些老油条混混的，也没什么人能替她撑腰。
小瑜心里就想着，只要每天早些来，过个十天半个月大家都习惯了自己的摊位，就没人打自己的主意了。
卫木平打着呵欠站在大门口，牵着马等着公子。
见公子出来了，卫木平迎上前，替他正了正马鞍，又扶着马镫：“公子今日怎么这么早？”
卫怀瑾翻身上马，动作敏捷凌厉地像一只鹰。
“天暖了，人不渴睡。师父说我早些去能赶得上卫所里上早操，可以学一学其他团练的武艺。”他拽了缰绳转身往东出城：“你回去吧。”
清晨安静，习武之人又中气十足，小瑜原本正在摊子上忙活，听见卫怀瑾说话立刻愣住了，他的声音刻在她脑子里，听第一句她便知道这人是谁了。
小瑜踮脚伸头往县衙后门方向看，想看看他往哪里去。
卫怀瑾一甩缰绳，策马向东而来。
两人原本只隔十几丈，卫怀瑾还没来得及加鞭就看见了小瑜，他猛地拉住缰绳勒住马，停在她的摊子前：“小瑜姑娘么？”
小瑜一手拿着抹布，一手拿着刀，卫怀瑾这样一问，她慌乱地把刀剁在了案板上，出来给他蹲万福：“恩，恩公好。”
卫怀瑾看着她笑：“不要叫我恩公，我叫卫怀瑾。我告诉过你，此事不要再提了，与你名声不好。”
小瑜拘谨地站起来，抬头看着卫怀瑾呆住了，咬着唇说不出话来，只有一双漂亮的眼睛亮得吓人。
少年英挺的鼻梁之上，一双眼睛浓墨似的漆黑冷峻，不说话的时候，嘴角也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的目光仿佛天生带着一对翅膀，看着人的时候就像振翅飞进人的心里，根本无力抗拒。
这一刻整条街上只有两个人，实际上，小瑜觉得天地之间都只有他们两个人。
卫怀瑾在小瑜的目光里失神了片刻，少年的心脏砰砰直跳，过了一会儿他垂下眼笑了，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里的闪烁的光：“我还得去巫阳卫所的教武场找师父，我先走了。”
“你，你要走啊，那我……”小瑜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在摊子上团团转，最后看见肉案上新鲜的肉，“要不我给你切块上好的猪肉带去。”
卫怀瑾大笑起来：“傻丫头，我路上带块生猪肉做什么。”
小瑜脸红了：“你晚上不住在那里么？”
卫怀瑾有时候会住在巫山卫所，但是他看着小瑜垂头羞涩的模样，忍不住微笑：“我日日都回来的。”
卫怀瑾的骑着马的身影消失在清晨的微光中，小瑜踮起脚看他，时辰还这么早，他就已经骑着马去教武场了，家世这么好的人，还这么奋进，一个少年在努力的过程中太迷人了。
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出色的人啊。
连春日的暖阳照着他都让小瑜嫉妒，怎么可以那样光明正大的落在他身上。

第58章 月色里为她拔剑的少年
卫怀瑾骑着马回来，灿烂夕阳照在他英气勃发的面孔上，原本喧闹的街市忽然安静下来，大姑娘们都扭着头看他，山里妹子火辣，眼神里全是直白而热烈的喜欢。
小瑜也停下手里的活站起来，隔着远远地人群盯着他看，直到卫怀瑾路过她的摊子前，笑着看了她一眼。
小瑜耳朵发热，他走过去了，她仍和其他姑娘们一样，目光一直追着他的身影，看着他帅气利落地跳下马，进入大门消失不见。
菊叶倚在自家茶叶铺子门前，怀里端着个簸箕，正在挑绿豆里的土石渣，打算晚上煮粥用，卫怀瑾走后，她眼神发直，喃喃地说了一句：“我怎么觉得卫公子朝我看了一眼呢。”
买糖葫芦的老黄头嘿嘿笑着道：“那肯定是你眼花了，要看人家也挑个俊俏的丫头看。”
菊叶眼睛一竖，伸出指头点着老黄头：“你这老头嘴里咋就吐不出好话呢，和气生财懂不懂，打量着是我家没有小娃娃，不会买你的糖葫芦是吧。”
“也不尽然哪。”老头年纪大了爱抬杠：“你就说你这丫头整天跟个小辣椒一样，你和气么，你家茶叶生意不照样是这县城最好的，关键还是得货真价实！”
菊叶一叉腰又想还嘴，想了想，这老家伙仿佛是在夸自己家卖的货品质好，气便消了，懒得再理他。
她满眼发光道：“昨日我跟爹一起去巫阴县办货，两个县瞅过来，天下都没有比卫公子更好看的哥儿。”
旁边有买的有卖的，听见的人都认可地附和了几句。
季五嫂搂着蛋蛋轻拍着哄睡，听了这句却不以为然道：“那是你没有见识，我男人说了，外头好看的公子哥儿多了去了。京城里有个什么姓顾的国公爷，他家有个世子，据说长得貌似潘安，巫威府一个大官家的闺女跟着她爹去京城远远看了一眼，回来就犯了相思病，吃不下睡不着，卧床不起了呢。”
菊叶奇道：“既然喜欢成这样，让她爹去提亲不就好了，女家开口的亲事也不是没有。”
季五嫂撇撇嘴：“你小丫头年轻，这话说得不懂事了，总得讲究个门当户对啊，想做亲家也得高攀得上人家才成啊。”
小瑜原本一直高高兴兴地数着自己今天挣的铜钱，听了这一句，她手上顿了顿，愣怔了片刻，又低头继续数钱了。
山里交通不便，季五嫂因为她男人跑镖的关系，算是多知多见的，摊子上几个正在选花样子的姑娘听着她说外面的事情入了神，忍不住砸吧了一下嘴，艳羡道：“噫，连省城大老爷家闺女都高攀不上，这家世得有多好，肯定比咱们县太爷强。”
“县太爷家的小衙内咱们都想不上，那远在天边的世子爷再好有什么用，好歹卫公子咱们能看几眼。”
菊叶听不得别人说卫怀瑾不好，撂下一句话，翻了个白眼转身进屋了。
李大娘转头看着菊叶气呼呼的样子笑了：“菊叶倒是个脑子清醒的，甭管是县太爷家的小衙内还是外头高门大户贵公子，总之跟你们这些山里小丫头没牵连，你们还是安安分分听爹娘的话，找个好人家嫁了才是正理。”
*
清晨细碎的阳光从树叶缝隙中透出来，落在少年如玉的脸上，血气方刚的少年和春日初升的太阳一样生气蓬勃。
卫怀瑾抱着剑靠在一棵树上，朝着南边那条路又看了一眼，目光焦灼而热切。
她怎么还没来？
莫不是错过了？
小瑜闷着头推车赶路，这一段上坡路，是整条道上最累的地方，她吭哧吭哧推车独轮车上了坡，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儿，马上就是三岔道口了，到那里停下来歇一气。
她抬头擦汗的功夫，远远看见前面拴着一匹马，走近了一些又看见树上靠着一个人。
少年身姿挺拔，嘴里还衔着一根狗尾巴草。
是卫公子！
小瑜的心脏嘭嘭嘭狂跳了起来，他怎么会在这里？
卫怀瑾原本慵懒地倚着树干，看到小瑜来了，立刻站得笔直，把嘴里的草棒子吐掉，就像是等待将军检阅得士兵一样端正。
小瑜远远打招呼：“卫公子早。”
卫怀瑾手搭了个凉棚看她麻利地推车过来，觉得这小姑娘可真有力气，就跟春天树林里的笋子一样新鲜冒尖儿。
小瑜加快脚步跑到他跟前停下了，累得有些喘，鼻子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皮肤看起来有种琉璃的质感，娇艳细腻。
卫怀瑾看着面前这漂亮得不像真人的小姑娘，一时竟无话。
小瑜身量还小，站在卫怀瑾面前的时候需要仰起脸才能看他：“卫公子是等在等我么，可是有什么事需要小瑜去做？”
卫怀瑾睡到后半夜出了一身热汗，再也睡不着了，索性就起来了。出来的太早，街市上空无一人，他没见到小瑜，只好骑马走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路上都有些垂头丧气。
他过了三岔口往北骑了没多远，忽然想起小瑜家住在城关镇，连接着巫阳县、城关镇和巫山卫这两条路像一个人字形。
也就是说，小瑜去县城摆摊，她一定会经过三岔口。
卫怀瑾猛地勒住了马，转身便回来了。
结果等了半天不见小瑜来，他很忐忑，她怎么到现在还没来，会不会就是巧了，刚才自己往北那一炷香的功夫她过去了呢。
他就怀着这种纠结的心情在三岔口等她，又担心她已经走过了；又担心若是她还没过来，自己先走了，那岂不是见不到了。
这些焦灼的情绪在见到小瑜的一瞬间都烟消云散，卫怀瑾开心地笑着：“不是，我就是累了，想在这里歇歇。”
小瑜摸了摸正在吃草的马儿，这是一匹漂亮的枣红马，皮毛油亮，精肉结实，她懵懂得问：“人骑马也会累么？”
她以前坐过铁牛哥的骡子车上县城，她记得并不累呀。
卫怀瑾挠挠头：“那就是马累了。”
枣红马儿正在旁边悠闲的吃草，闻言朝着主人甩了甩尾巴。
“对了，你以后别叫我卫公子了。”
“那叫你什么？”
“你今年多大了？”
“十五了。”
“十五，”卫怀瑾眼睛发亮，“我十六了，比你大一岁，那你以后叫我瑾哥哥吧。”
小瑜惊讶地看着他，连连摆手：“不不不，这样不行的，太无礼了，我一个乡下丫头怎么敢把官家的公子叫哥哥。”
卫怀瑾板着脸，学着父亲的样子严肃道：“没什么不好的，我比你大，我让你叫你就叫。”
小瑜犹豫了一下：“那以后没人的时候叫行吗，有人的时候还叫卫公子。”
卫怀瑾思忖了一下，妥协了：“那你现在叫一声，我要就走了。”
小瑜的脸唰得红透了，她低着头，声音微弱：“瑾哥哥。”
“哎。”卫怀瑾的嘴一下子咧到耳朵根儿，他心花怒放地应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高兴得不行，浑身上下那儿都舒坦。
卫怀瑾翻身上马：“我走了。”
小瑜站着目送他走远，揉了揉自己发烫的面颊，欢欢喜喜推起独轮车。
两人一个往北，一个往南。
卫怀瑾策马狂奔，心里无比畅快，跑了一阵子觉得不够劲儿，干脆仰着头对着红彤彤的太阳大声吼了几嗓子，把林子里的鸟惊得四散而飞。
下午的时候，汤铁牛来街上找小瑜，说是他家跟同庆楼签了条据，以后每天都给同庆楼送三头猪来，小瑜那只猪他用骡子车顺便拉过来，省得她天天推着跑了。
菊叶好奇，探头出来看了一眼。
小瑜高兴地直搓手：“铁牛哥，你吃过午饭了吗？我请你吃馄饨。”
“这都什么时辰了谁还没吃午饭，再说我用的着你个小丫头请。”
汤铁牛是个憨厚淳朴的农家小伙，他从怀里掏出几个包子：“中午谈好事情同庆楼请我吃了一顿，我还给你带了几个包子来。”
小瑜谢了汤铁牛，又问左右的李大娘和季五嫂子要不要吃包子，人家都是换班回家吃饭的，或者家里人送饭的，谁好意思要一个孤女的东西。
小瑜硬塞了一个给季五嫂怀里的蛋蛋。
李大娘忽然一拍脑袋：“哎呀，要是这样那可太好了，小瑜不就可以在县里租房子了。”
她把城隍庙对外租房子的事情又跟汤铁牛说了一遍：“虽说大家租来都是放杂物柴火、养牛羊之类，没人住那，但是地点离城隍庙不远，不算偏僻，晚上衙门巡夜都要巡好几趟到城隍庙呢，又是佛老爷的清净地方，小鬼小怪也不敢来撒野，小瑜住着再合适不过了。”
汤铁牛听着直点头，他也觉得不错，这样小瑜就不用每天跑来跑去了，他已经听桃花说过她把脸磕肿的事情了。
再则，反正自己每天都要送货进城的，有个啥事他也能照应小瑜，他心里一直把小瑜当妹妹看待。
“你想不想租？”
小瑜点点头：“铁牛哥要是也觉得合适，那我就想租。”
“成，我陪你去看看再说。”
“那走啊，趁现在没什么客人，咱们一起去看看，挑几间好的。”李大娘在围裙上擦擦手，解下来扔在摊子，“季五家的，替我跟小瑜看着点儿摊子。”
汤铁牛转身之前，瞥见茶叶铺子门口站了个姑娘，正好奇地看向这里，他深深地看了那姑娘一眼，觉得这姑娘虽然生的不甚俏丽，却一看就是精明伶俐的利落人，像是个会持家的。
三个人一起去看房子了。
日影西斜，卫怀瑾回来，这回他没骑在马上，牵着马慢慢走过来的，走到街头见小瑜的摊子上没人，他有些意外，问旁边的季五嫂道：“这摊子上的小姑娘呢？”
“买肉啊，牛肉还是猪肉。”及五嫂低着头哄孩子，余光瞥见有人站在小瑜摊子前，以为他要买肉，抬头一看竟然是卫怀瑾，惊讶地拔高了声线：“卫公子——你竟然亲自给厨房采买么？”
卫怀瑾见她问猪肉还是牛肉，才发现隔壁摊子上也没人 ，他微笑了一下：“我不买什么，就是瞧见这两个摊子空着觉得奇怪。”
季五嫂陪着笑脸道：“她俩上城隍庙租房子去了，托我照看一下，马上回来。”
菊叶站在门边探头看着卫怀瑾，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卫公子为了进学，每日来回从这街上走几趟，店铺开门关门多了去了，从来没见过他问一句。
而且卫公子明明是站在猪肉摊子前面问的！
她立刻想起小瑜那张漂亮脸蛋，难道卫公子瞧上那个孤女了？
菊叶后槽牙发酸，气得一夜没睡好，她只要一想到卫公子可能喜欢小瑜，一口气就喘不上来。
她从小暗恋卫怀瑾，心里也清楚这人一辈子不可能娶自己，她一个小康之家的大姑娘，不至于像碧莲那样给人做小，即使她爹娘愿意，她也是不愿意的。
她知道他总有一天要娶一个大家闺秀，过着让她眼馋的生活，她羡慕但是不嫉妒，那样高贵的男子当然应该娶那样典雅的女子。
可是小瑜不行！
她不配，她连自己都不如，凭什么被他喜欢。
沿街的铺子都是二层的，一楼开店，二楼住人。
菊叶几乎一夜没合眼，天蒙蒙亮，她索性起床了，打算开窗户透透气，刚支开窗扇就看见楼下两个人在说话。
少年变声期已过，嗓音低沉微沙：“听说你昨日去租房子了，以后打算住在县城是么？”
“嗯，”小瑜一见他就忍不住欢喜，“租了一间城隍庙的旧僧舍。”
“那什么时候搬来？”
“就这一两天吧，铁牛哥说等有空的时候，拿骡子车给我送东西来。”
卫怀瑾疑惑地问：“谁是铁牛哥？”
“乡里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我把他当亲哥哥一样。”
卫怀瑾松了口气：“那我走了。”
菊叶狠狠关上了窗户，唾骂了一句：“不要脸！”
小瑜听见头顶“啪”地响了一声，回头去看什么也没有发现，她定定心神，开始整理自己的摊位。
菊叶憋了一天的气，傍晚出来坐在门口剥着花生壳等卫怀瑾回来，她发现卫公子路过的时候又对小瑜笑了一下。
小瑜更是不假掩饰，卫怀瑾都走了，她还探出身子盯着他看。
虽然这条街上盯着卫怀瑾看的姑娘多了去了。
但是菊叶就是看小瑜不顺眼，谁叫她长得好看，别人都入不了卫公子的眼。
菊叶气急了，等卫怀瑾走进府衙后门之后，她忍无可忍跑出来指着小瑜的鼻子：“你是穷到买不起镜子了是吧，怎么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人，就凭你还敢去想卫公子的好事，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她说完摔了手里的筐就进屋了，花生米和花生壳子撒了一地。
小瑜愣在当场。
*
碧莲温柔地迎出来：“奴婢瞧公子这几日回来脸都红红的，一直提前备着洗澡水呢。是天气太热了吗，奴婢出去给公子买些凉果加应子来吃吧。”
“我脸红了么？”卫怀瑾抬手摸了摸确实发烫：“哦，八成练功累了。”
他径直去洗澡了。
碧莲刚出了卫怀瑾的院子，就听见几个小丫头凑在一处叽叽喳喳地说话。
“你们知道不，刚刚茶叶店家的大姑娘跟街边一个卖猪肉的小贩子为了咱家公子争风吃醋，把一簸箕花生摔了，非说咱家公子瞧那卖肉的了。”
“我听说把花生米撒地到处都是，几个乞丐笑眯眯捡走了，她还骂那个卖肉的孤女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想想自己是啥玩意。”
碧莲只听了几句，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她冷笑着想，一对儿痴心妄想的东西，真是太可笑了。
碧莲走到街上，特特朝茶叶店里看了一眼，认出柜台上黑着脸的姑娘正是那天跟自己抢胭脂的那一个。
三分姿色也无，真是自不量力，难怪成了个笑话。
碧莲矜持地微笑转身了。
天瑜准备收摊了，她在蹲在地上清理车轮上的泥巴，车轮干净车就推着不颠簸，忙活完之后，她起身抬头正好对上了碧莲的目光。
碧莲愣住了。
这就是她们说的，公子瞧了几眼的卖肉丫头么？
这模样也太出挑了，若是她，还真有可能值得公子瞧几眼。
碧莲心里咯噔一声，扭身走了。
她想起最近公子回来的时候会脸色总是通红，他的亵裤这个月有过好几次脏污了。她原本以为是公子长大了，血气方刚，现在看过那个丫头之后，她心里直发慌。
卫怀瑾正在书房读书，卫县令会在白天提前给他勾选好要看的书册，因为武科也是要考策论的，高中一甲进士者皆是文武双全。
碧莲送了凉果来。
卫怀瑾正在凝神看书，只在她放下的时候顺手拿了一个吃，就再也不动了。
碧莲一直赖着不走，手里拿着块布这里擦擦那里抹抹，找了个机会细声细语道：“公子可是觉得奴婢买的果子不合口味？”
卫怀瑾眼在书上：“挺好，只是我不爱吃甜的。”
碧莲温柔地蹲了个万福：“是奴婢疏忽了，请公子恕罪。只因掌柜的说这加应子是店里销得最好的，既然公子不喜欢，那奴婢端下去吧，奴婢去给公子下碗馄饨来做夜宵。”
卫怀瑾没抬头，随意道：“丁点小事，说什么怪罪，掌柜的说卖得好，想必是姑娘们爱吃这个，男子大多不爱零嘴。”
见碧莲上前来端那果盘，卫怀瑾心里忽然一动，小瑜不知道吃过这个没有，酸酸甜甜她大约会喜欢。
“你找张油纸这些加应子包起来，明天我要带着。”
碧莲狐疑地应了，公子出去学武，除了水囊从来没带过别的吃食啊。
太太早就对她说过，让她好生伺候公子，日后娶一个名门望族的小姐做少奶奶，也要好生伺候少奶奶。
碧莲知道这是让她做通房的意思，狠狠高兴了一段日子，将来公子定然飞黄腾达，凭着她从小照顾公子的情分，做个受宠的姨娘还不是妥妥的。
可是公子到现在都不肯圆房，又说什么给她银子嫁人的话。
碧莲心里隐隐觉得不安，难道真是跟外头那个孤女有牵连。
她牵肠挂肚了一日，第二天上午还是忍不住出来偷看小瑜，不料一眼看见那肉摊角落里放了个油纸包，旁边的一个脏兮兮小男孩儿伸手拿凉果吃。
正是她昨日给公子包起来的那份加应子。
碧莲脑子嗡嗡作响，什么也顾不上了，她冲到卖肉的摊子前，恶狠狠地瞪着小瑜。
“您慢走。”小瑜陪着笑脸收了钱，送走一个客人。
一转脸看见碧莲杀气腾腾站在跟前，她有些惊慌：“姐姐可是要买肉？我跟您切块瘦的。”
碧莲气急了：“谁是你姐姐！你叫谁姐姐！自己一脸老相，还有脸叫别人姐姐！”
小瑜一怔，和和气气道：“那这位姑娘，您要买肉么，我这卖肉不问年龄的，多大年纪来买都一个价格，童叟无欺。”
碧莲听她说得牛头不对马嘴，不由大怒，指着铺子上的油纸包问：“你少给我装糊涂，我问你，这果子哪里来的！你说，是不是偷旁人的！”
小瑜的脸瞬间涨红了：“你在胡说什么？怎可血口喷人偷窃！”
李大娘不知道这碧莲姑娘发什么神经，凑过来打哈哈：“碧莲姑娘，这不就是寻常一包蜜饯果子么，哪里都是有卖的，你若是想吃，就让小瑜告诉你哪家买的。”
季五嫂也抱着孩子来圆场：“小瑜，你快告诉碧莲姑娘是哪家铺子，让她买去。”
小瑜犹豫地嗫嚅了一下，没吱声。

第59章 月色里为她拔剑的少年
这果子是早上出摊的时候卫怀瑾硬塞给她的。
李大娘又催了一遍：“快说呀小瑜。”
小瑜知道李大娘和季五嫂是想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但她是真不知道这是在哪里买的，她从小到大根本没吃过这种东西，她甚至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碧莲不依不饶：“说不出来，你就是偷的，又偷东西又偷人，真是不要脸!”
小瑜脸顿时涨得通红。
她不敢说是卫怀瑾给她的，别人会不会说这是男女私相授受呢，她一个孤女无所谓，可她不愿意卫怀瑾的名声被拖累。
气氛正僵持着，菊叶忽然冷着脸从铺子里出来了：“卖肉的，我爹常说，人生在世，你若是第一回 被人欺负了不吭声，慢慢地大家都想来欺负你，因为别人觉得你是天生贱骨头，喜欢被人欺负。”
说完照旧一扭脸走了，回到铺子里也没转过身来，屁股冲着大街。
小瑜吃了一惊，把目光从菊叶身上收回来后，她知道该怎么做了，菊叶说的对。
她立刻强硬回敬碧莲道：“你管我哪里来的，我又不是卖果子的！”
说话间小瑜抽出油毡布下面的砍骨刀，手上使劲“咣当”一声往案板上一剁，那钢刀稳稳地立在案板上，吓了碧莲一跳。
小瑜叉着腰学着黄大娘骂街的样子，粗声粗气道：“你要是买肉就买，不买不要挡我做生意！”
碧莲虽然是个丫鬟，却是跟在主子身边贴身伺候的，从来只有她骂别人的份儿，何曾被人骂过，当下气得浑身哆嗦，她拿手指点着小瑜正欲骂她，忽然发现周围已经围上了不少人。
山里人爱凑热闹，芝麻绿豆大的小事能围着看半天，然后再津津乐道讲半个月。
碧莲又想起昨日茶叶店家的闺女和这卖肉孤女争风吃醋被当成个笑话传遍县城的事情，她生生忍住了，憋着气道：“我不买肉。”
她说罢侧身站到了季五嫂摊子前：“可有什么新货，拿来我挑挑。”
季五嫂连忙招呼她。
围上来的几个人瞧着碧莲认真挑上东西了，想必热闹是没得看了，想想回家还要做饭，各自散了。
碧莲一直假装翻翻捡捡，等到人都走了，她开始低声讥讽起来。
季五嫂的摊子和小瑜的连在一起，别人听不见，小瑜却听得清清楚楚。
“连别人家清清白白的好姑娘都不敢想的好事，你一个爹都不知道在哪儿的杂种发什么骚，真是脑壳发昏，天天拿称卖肉，莫不是不认得称，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你娘把你生成这副狐媚样子，你就打算继续勾引男人么。”
她骂完丢下几枚铜钱走了：“什么也没看上，明天我再来选。”
季五嫂呆住了：“她这是干什么？”
到了傍晚，碧莲又出来一趟，仍是站在季五嫂的摊子假装买东西，骂几句丢下几枚铜钱就走。
季五嫂尴尬了，她歉疚地看着小瑜：“要不然我跟别人换个摊子，到后头去吧。”
小瑜反过来劝她：“没事的五嫂子，我晓得你家大儿在省城学堂念书，省城开销那么大，你家也不富裕，换到后面就影响生意了。”
“可是她这……这太不像话啊。”
小瑜苦笑：“我小时候被人家骂野种骂惯了，她骂这几句我只当听不见，我脸皮厚根本不往心里去，你也别在意。”
小瑜心里明白，要是和这位碧莲姑娘真纠缠起来，事情闹大了，自己就没法在这街上做生意了，跟饿肚子相比，被人低声嘲讽几句实在不算什么，过几日她骂得烦了，自然就不来了。
日子还得照常过下去，早上铁牛哥已经把她的货用骡车送走了，所以小瑜推着空车走得十分轻快，远远看见青涩的少年牵着马站在晨曦的山道边站着。
靠近之后，她弯弯眼睛笑了：“卫公子又在这里歇脚么？”
卫怀瑾避而不答，只问她：“昨天的蜜饯好吃么？”
小瑜眼里闪过一丝为难，她还是咬着唇点点头：“好吃，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卫怀瑾雀跃了：“那我明天还给你送。”
小瑜想起就是因为这东西跟他身边的丫鬟起了争执，连忙说：“不要了，吃多了口酸。”
“好吧，以后给你带别的。”卫怀瑾看着她笑起来：“你不谢谢我么？”
“谢谢卫公子。”
卫怀瑾背着手板起脸，佯装不快：“不要叫卫公子，我们那天不是说好了。”
小瑜红着脸：“谢谢瑾哥哥。”
得逞的少年心花怒放，纵马而走，身后的披风猎猎舞动，像生出翅膀。
隔了两天，小瑜搬到了县城里，果然如李大娘所说，这一片老房子都没人，就住了她一个。
不过小瑜并不害怕，前面就是城隍庙，喊一嗓子僧人们全能听得见。县民们租了房子放东西，也怕贼偷，不少门前都栓着狗，来个生人就汪汪直叫。
小瑜忙活到半夜，把房子收拾的干干净净，觉得这里虽然破旧，比自己原来那间猪圈旁边的破屋倒还强些。
因为睡晚了，第二日起床的时候，小瑜觉得有些不舒服，头晕乎乎，浑身乏力，但是穷人家的孩子讲究不了这些，再难受也得坚持出摊，手脚一停，嘴就挨饿。
傍晚时分，碧莲又照例站到了季五嫂的摊子旁边，小瑜转身拿东西的功夫，她忽然发现她后面衣服上有些异样，仔细一看，竟然是血。
李大娘见碧莲盯着小瑜一直看，顺着她的视线瞧了一眼，立刻明白了，她把小瑜拉着往下坐：“哎呀，你这丫头来了葵水呀。”
小瑜蒙了：“葵，葵水？”
“就是月事，我给你看着摊儿，赶紧回去用个月事带子吧。”
小瑜没有月事带，女子一般十四五岁月经初潮，但是展颜早逝，小瑜一直独自生活，自然没有人教过她这些东西。
碧莲鄙视地看着小瑜：“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季五嫂实在看不下去了：“碧莲姑娘，你这话说得不合适啊，我这摊子上没有你要的东西，往后莫要再来了。”
蛋蛋从娘亲背后跑出来，用脏乎乎小手推着碧莲离开：“姨姨坏，欺负姐姐！”
“谁是你姨，凭什么她是姐姐。”
碧莲正在气头上，季五嫂母子俩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她往后退了一步，把蛋蛋甩到地上坐着，小孩儿大哭着爬起来扑到娘怀里，街上不少人听见动静看过来。
碧莲低头瞧见裙子上沾了些恶心的小孩鼻涕，她大怒指着小瑜骂道：“我听说你娘就是大姑娘生孩子，不知道跟那个男人睡了，生下你这个野种。没想到这种事竟然是遗传的，过去你娘偷人，现在你故意屁股上带着月事血出来勾引男人，怕别人不知道你已经能下蛋了是吧，真是下贱女人生出来的下贱坯子。”
小瑜绕出摊子正准备走，听了这一句气急了：“你骂我可以，不许骂我娘！”
碧莲气势汹汹推了她一把：“就骂了怎么样。”
小瑜早已经被她缠得心情烦躁，被推了一个趔趄之后，再也不想跟她废话，攥着拳头就上去捶她：“你敢骂我娘，我打死你。”
两个小姑娘厮打在一起，都是满腔怒火在拼命，李大娘怎么也拉不开。
边上很快围了一群人看热闹。
“都住手！”
卫怀瑾从马上直接跳进了人圈子里，一手一个把两个姑娘拉开了。
看清小瑜脸上一道道带血的抓痕，他的心紧缩着抽痛了一下，蹙眉问她：“你怎么样？”
小瑜未及搭话，碧莲就捂着脸抽泣着哭诉：“公子，这丫头背地里肖想你，她还当街勾引男人，实在太不像话了。我出来买东西瞧见了，不过是劝她两句这样不雅观，她就动手打我。”
当街勾引男人？
卫怀瑾目光向下看见了小瑜那处有血，立刻明白了。
他红着脸解下自己的披风搭在她身上：“你赶紧回家换身衣服吧。”
“公子！”碧莲惊讶得出声提醒：“你怎么能把披风给她糟蹋，这是在省城定做的，可贵了。”
卫怀瑾扳着脸，语气带着怒意：“你一个大户人家的丫头，怎么能当街跟人打架，成何体统，快随我回去！”
碧莲心里不忿，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家公子不过是日行一善而已。”
卫怀瑾带着碧莲走了，踏上台阶之后他又忍不住看了小瑜一眼，她在风里瑟瑟站着，旁边不少人捂着嘴窃窃私语，目光闪烁。
卫怀瑾有些后悔了，刚才不该一时冲动就把披风罩在她身上的，自己毕竟是男子，她会被旁人议论的。
碧莲一回屋就跪下柔声认错：“公子，奴婢也是好心提醒，谁知道她如此粗野，一言不合就打人。这都是些不相干的人，公子千万不要因为她恼了奴婢。”
“她不是不相干的人！”卫怀瑾很不高兴：“碧莲姐姐，她是我中意的人，你以后对她客气些。”
碧莲宛如被雷劈了一般愣在当场，她愕然问：“太太知道么？”
卫怀瑾憨笑了一下：“没人知道，我只告诉你一个了。”
“那公子是打算将她怎么办？”
卫怀瑾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他挠挠头：“我还没想过，总之我现在还不到娶亲的时候，以后再说吧。”
他叮嘱碧莲：“千万要替我保密。”
满街都是风言风语，怎么可能瞒得住，王太太很快听说了这件事，把儿子交到了跟前：“你给我跪下！”
卫怀瑾跪下了：“母亲因何发怒？”
“你还有脸问为什么！外面都传遍了，说你当街脱衣给那个孤女穿，娘问你，你是不是对她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卫怀瑾心虚：“没有，孩儿只是那天见她身不便，帮一帮罢了。”
王太太气得拍桌：“娘不管你有没有，你这么大的人了，心里没点数吗？咱们是什么人家，她是什么出身，你跟这种女子扯上关系是要活活把娘气死吗？你太让爹娘失望了！”
她眼里带了泪：“娘为了你含辛茹苦，把你妹妹们全养在你祖父那里，全心全意照顾你一个。你爹为了你拉下脸面到处求人送礼，才托到如今的师父门下，为的是你将来出人头地，光耀门楣，结果你不好生向学，却在外面招惹小丫头，你就是这么报答爹娘的吗？”
见母亲被自己气得抹眼泪，卫怀瑾歉疚不已：“娘，孩儿知错了，”
王太太见他认错，口气柔软了些：“娘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从小就争气，所以你祖父、你爹，把卫家的希望全寄托在你身上。孩儿，你将来是要做大事的人，眼界不可如此狭窄，将来离了这山窝窝，就知道外头的天地有多大。京城有许多娇艳的名门贵女，哪一个都比这乡下野丫头不知道强多少倍，只要你发愤图强，娘一定替你寻一个好的做媳妇。”
卫怀瑾低着头跪着，听到这里，他忍不住抬头道：“娘，其实小瑜也是很好的姑娘。”
“我不管她是什么小鱼小虾！除非我死了，否则我绝不许这样的女子做我卫家妇！”
王太太掷地有声，吩咐下人道：“去告诉老爷，叫他派人把那个丫头撵走，不许在街里摆摊了，从今往后都不许她再踏进县城一步。”
卫怀瑾慌了，连连给母亲磕头：“娘，你千万不要这么做，她是个孤女，你这样不是断了她的生路么。她没做错什么，欺压孤女传出去对爹爹官声也不好啊，娘不是说爹爹连续考绩三年优等就有可能高升了吗？”
“娘并没说她错！”王太太怒气冲冲：“可你错了，你早该避嫌，这样不论是对你还是对她，都有好处！”
卫怀瑾一怔，苦涩道：“孩儿知道了，从今日开始会避嫌的。”
从那日开始，卫怀瑾不再对小瑜笑了，早晚路过的时候，他总是快马加鞭行色匆匆。
碧莲高兴了几天，再也不出来找小瑜麻烦了。
小瑜也感觉到他不一样了，却不懂发生了什么事，这种变化让她很难过。
每次卫怀瑾经过，她就盯着他看，可是卫怀瑾再也不看她一眼。
小瑜很想问问她为什么，总也找不到机会，天气渐渐热了，大家出摊都早。
隔了一两个月，终于遇到一天没有别人，她拦住了他的马，鼓起勇气叫了声：“瑾哥哥。”
卫怀瑾没有下马，绷着脸：“叫卫公子。”
小瑜咬了咬嘴唇，乌黑的瞳孔紧缩了一下，她没再说什么，转身把他的披风捧给他：“卫公子，这是你那日的披风，我洗干净了，谢谢你。”
卫怀瑾的目光落在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披风上，然后是捧着披风的一双白皙小手。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伸手接过来塞在马兜里。
卫怀瑾觉得自己应该走了，踟蹰了半天舍不得。
他想起有几天自己回来迟了，整条街上就小瑜一个人在了，便开口道：“你以后晚上不要等着我了。”
小瑜倔强道：“我没等谁，我几点收摊卫公子也要管么。”
卫怀瑾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抽了一马鞭跑开了，一路上被低矮的树枝划伤了脸，他也完全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心口闷得喘不过气。
日子平静的过去，转眼到了秋天，八月十五那天巫山卫有宴席，卫怀瑾吃了饭半夜才回来，马蹄刚踏上衙门后大街，他就远远看见街边似乎还有人在。
难道她还没走？她还在等我么。
卫怀瑾策马飞奔过来，那一瞬间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他又希望是她，又希望不是她。
小瑜早就收拾好了摊子，油毡布卷在一起，她趴在上面睡着了。
卫怀瑾骑马已经到了府门口，回头看过去，那小小一团身影还在一动不动地趴着，她肯定困极了。
卫怀瑾一瞬间心如刀割，他第一次知道了心疼一个人的滋味，让他怎么忍心假装没看见她。
他手上使劲勒了马缰绳，枣红马吃痛，抬起前蹄嘶鸣一声。
小瑜立刻惊醒了，她揉揉眼站起来，脑袋有些晕，痴痴地看着卫怀瑾，打算等他进了衙门就回去。
门房的下人出来牵马，卫怀瑾回了房间，没洗澡也不想换衣服，仰面躺在床上叹气，他闭上眼就看见小瑜刚才踮起脚看自己的眼神，心乱如麻，毫无睡意。
小瑜推着车，在银色明亮的月光下慢慢走回家去。城隍庙不在主城区，她走了一段路，住家户渐渐少了。
鼻尖传来一阵刺鼻的酒气，小瑜抬头一看，迎面来了几个喝歪歪斜斜的醉汉，勾肩搭背在马路中央走着，占据了大幅路面，她不欲生事，连忙把小车往路肩靠，想从他们身边擦边过去。
这几个人靠近看清小瑜的模样，眼睛一亮，笑嘻嘻地拦住她，她往左他们就往左，她往右他们就往右，小瑜急了：“你们干什么？”
一个痞里痞气的家伙一把抓住小瑜的手腕：“我说姑娘，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外面浪荡，是不是寂寞啊，哥哥疼你呀。”
旁边几个也上来拉扯她，嘴里的口水都要流出来：“这么标致的小妞，哥几个今晚真是赚到了。”
小瑜拼命挣扎：“放开我，马上巡检队就要来了，你们放手。”
她这句话反而提醒了他们，这几个醉汉捂着小瑜的嘴把她往树后面拖。
小瑜张嘴去咬那人的手，那人被咬疼了，抬起巴掌就要扇她，手腕却被人握住了。
卫怀瑾冲上来毫不客气把他扭翻在地，转身起腿踢飞了一个，剩下一个吓地腿软，想跑却跌落在地上，卫怀瑾毫不客气拎起他甩出几丈远。
几个人连滚带爬跑了。
他把小瑜从地上扶起来：“没事了。”
小瑜惊魂未定，捂着胸口喘息良久才小声哭了出来。
卫怀瑾在巫山卫所喝了几杯酒，当时不觉得怎么，现在站在月光底下看着她哭泣的脸，他觉得自己头晕，可能是酒劲上头了，有些微醺。
他从家里翻墙出来，明明有好多话想对她说，一瞬间脑子却空了，他猛地冲到路边，推起小瑜的独轮车就走。
小瑜追上他：“卫公子你干什么？”
卫怀瑾只顾大步流星往前走，不理她。
小瑜又问：“你要去哪里？”
卫怀瑾还是不回答，只是闷头走，他个子高腿长，小瑜只好一路小跑跟着他。
独轮车很快停在小瑜那间土坯房门前，她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卫怀瑾沉默了一会儿，有些心疼地责备她：“你以后不要这么晚回家，刚才多危险，要是我没来怎么办呢。”
小瑜低声道；“今天中秋，我只是想看你一眼。”
卫怀瑾静静看着她，小瑜也不说话了，两人面对面站着，头顶是一轮温柔的圆月。
无言良久，小瑜见他满身是汗，转身进了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条帕子：“你擦擦汗吧。”
卫怀瑾看了一眼，上面绣的是鸳鸯戏水，他没接。
小瑜拘谨地站在他面前，手里捧着帕子，但他不接，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好拼命地垂着头，恨不能把头低到怀里去，领子里露出一段粉嫩修长的颈。
卫怀瑾闭上了眼，少年的心里其实热血翻涌，心跳得像三月的春雷，他咬了咬牙，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喜欢我？”
小瑜惊慌地看他，脸红透了，但是她轻轻点了点头。
卫怀瑾一把抓过帕子塞进怀里：“我也是。”
他飞奔回家，觉得今天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
一个男孩从他有了想娶的姑娘开始，就变成了男人。
爱情是忍不住的。

第60章 月色里为她拔剑的少年
卫怀瑾开始故意早些回来，他想让小瑜早些收摊回家，有时候睡不着，他就半夜翻墙出来找她，两个人坐在一处看着对方傻笑。
王夫人有次随口问了一句，他只说是天气冷了，晚上想回来看看书。
转眼冬天就来了，卫怀瑾经过的时候发现小瑜摊子上还剩不少肉，他记起她说最近生意不错，家家户户做香肠腌腊肉，她打算多兑些肉回来卖。今天剩这么多，想必是没估算好数量，拿多了货。
卫怀瑾刚踏进家门，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今天是小瑜葵水的日期，她定然身上不舒坦的。
他转身去了伙房，跟大厨说晚上想吃红烧肉，让厨子出去买肉。
大厨纳闷极了：“公子，家里还有肉。”
卫怀瑾眉毛一拧，掏出块碎银子拍在桌上：“我让你去你就去，哪儿那么多废话，就街头第一家卖猪肉的，你去全买回来。”
大厨拿起碎银子去了，嘴里嘟囔着；“包圆哪用得着这么多银子？”
卫怀瑾立刻叫住了厨子：“不许还价！”
他想让她早点回去休息。
后厨里人多嘴杂的，这件事情很快传到了王太太那里。
王太太气得心血上涌，正要叫儿子过来训斥，被身边的廖妈子劝住了：“太太，你不如听奴婢说两句。”
廖妈子是王太太陪嫁的丫鬟，从当初王太太的爹没从京城伯爵府分家就伺候小姐，又跟着他们这一支回到南省，后来跟着小姐陪嫁到卫家，虽说是个下人，也算见过大世面的。
王太太没好气道：“那你说怎么办？”
廖妈子是个忠仆，王太太虽然赌气，但她的话王太太还是愿意听一听的。
廖妈子关上了门，温言软语地劝她：“太太，上回出了那件事情以后，奴婢特意去瞧了那个丫头，实打实地说，模样生的是真不错，奴婢跟着小姐走南闯北这么些年，还没见过这么水灵的，的确是讨男人喜欢的样子，与其责骂公子，不如顺了他的心意收房得了，省得公子总是惦记着，耽误学业。”
“旁人不说，就说卫家大房吧，他家亮少爷房里那件丑事，太太难道忘了。”
王太太立刻想起来了，卫达礼大哥家的儿媳妇倒是门当户对，可是样貌不如意。
那少奶奶心里也是没数的，自己模样不俊就该赶紧给相公多收几个美貌同房捏在手里，结果她还善妒，逼着相公宿在他房里，她那副尊荣哪个男子消受得了，最后相公养外室生了个儿子，亲家知道了打到卫家门上来，闹得不可开交，卫老太爷差点气死。
廖妈子又道：“还有那些个公子们一天到晚去烟花柳巷里，不小心得了脏病的事情，太太难道听的还少么？公子大了，这种事禁不住的，眼下这丫头貌美，又对公子痴心一片的，别的不说，起码她那处儿干净不是。太太就当是养个母鸡，下蛋专供公子一个人，拴着他的心在家里头，也省的外面那些糟心事了。”
王太太心思活络了一点，她想通了：“也对，哪家少奶奶进门前家里没有几个通房的，只要没生下庶子，这些根本不算是个事儿。”
晚饭之后，卫怀瑾被爹娘叫了过去。
王太太摒退下人，端着架子道：“娘这是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问你，你是不是喜欢外头那个卖肉的孤女？”
卫怀瑾一惊，抬头看母亲。
王太太一看儿子的眼神就什么都明白了，她既生气又无奈：“你今日跟娘说实话，要是态度好，娘说不定能给她一个出路。”
卫怀瑾咬着唇沉默了一瞬，他不知道母亲要给小瑜什么出路，难道又是赶她走么？
想起小瑜起早贪黑只能挣一点点糊口的钱，卫怀瑾心抽痛起来，他实在不忍心让她继续在外面遭罪了，他曾偷偷给她钱，可她不要。
他豁出去了，跪下磕了个头：“娘，我喜欢她，想要她。”
卫县令诧异地看看一向乖顺的儿子，又转脸看看妻子：“贤妻，你看这孩子……”
王太太挥挥手让丈夫闭嘴：“你对娘坦诚，娘也对你说句实话，我可以让她进府里来，到你房里伺候你。但是娘丑话说在前头，她虽然模样生的还不错，但一个连爹是谁都说不清楚的女子，身份太卑贱了，娘不允她生育子女，将来也不能抬成姨娘，至多只能给你做个通房丫头。”
卫怀瑾先是惊喜地抬头，听到这里心又沉了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满脸通红地问母亲：“那若是她真的有了呢？”
卫怀瑾傻傻地想，男女在一处，女子有孕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啊，怎么能说不让她生就不让她生呢。
王太太当即拍桌：“有了便打掉，怀一次打一次，怀十次打十次。”
卫怀瑾欣喜若狂的心情一瞬间冷却了。
王太太想起这事就上火，脸色也难看：“你若是心疼她打胎，娘有的是办法，我找郎中给她开一副绝育的药，不就没这烦恼了。”
卫怀瑾冲口而出：“不行！”
王太太立刻捂着心口，眼花头晕，她拿手点着儿子，气的说不出话来。心里想着，都怪那个小贱人，原本我儿多么听话的一个孩子，全是被她带坏了。
眼看妻儿就要争吵起来，卫县令连忙打圆场：“你娘也是为你好，你将来可是要飞黄腾达的的人，所以爹娘才一直拖着不在小地方给你议亲，为的是将来求娶名门闺秀，正妻没进门家里庶子都生出来了像什么话呢。”
王太太烦透了，她丢下一句：“这是娘最大的让步了，你自己好好再想想，若是想通了不纳她最好，你的心思要放在学业上，退下吧！”
夫妇二人洗漱上床，卫县令劝妻子：“儿子一向乖顺上进，难得有个喜欢的人，你也不必太苛刻了。就拿个两匹布做礼，把人从侧门抬进来，等将来让她给咱们儿媳妇敬个茶，做个良妾也没什么。”
王太太怒道：“还良妾，你知道个什么？我早就派人去隔壁县打听过了，据说是她娘被土匪强了才怀孕的，谁知道她是被一个土匪弄了还是几十个土匪弄了。咱们这样的人家能让一个土匪的野种给儿子做妾吗，传出去哪家愿意把闺女嫁给我们，儿子的前程还要不要了。”
卫县令懵了，衙门事多，这些他还真没着意查过。
王太太拿眼剜他：“娶个好妻室能添多少助力，别人不懂，你自己心里没数么？”
这下卫县令彻底嘴瘸了。
他当然有数，正是因为通过妻子娘家的关系，他搭上了吏部尚书这条线，已经说好了，只要考绩连续三年优等，过两年便提拔他做知府，如今就在等着哪里出空缺了。
若不是有遂安伯王家牵桥，吏部尚书这样的大员，门槛都踏破了，你送礼人家都不敢收。
卫县令在家里行二，卫老太爷正妻无子，五个姨娘生了四个儿子，老爷子和老太太早已撂下话，家产他独得一半。
其他的姨娘和儿子们刚想开口，老爷子一句话堵了回去：“你们哪个像老二一样，也去考个进士回来，在家门口立根功名杆，谁就把另一半分走。”
若是没有这个入仕的儿子，一个民间商户再有钱，也只能叫员外，老员外，不能叫老太爷。
卫老太爷觉得脸上有光，所以对老二家的偏爱极为明显。
正是因为从科举中尝到了甜头，卫县令对自家儿子学业一向抓的紧，他不再劝了，谁也不能影响儿子的前途。
卫怀瑾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到了后半夜迷迷糊糊睡刚想睡着，听见屋外有簌簌的声音，推窗一看居然下雪了，一片一片棉花絮子一样往下飘，地上已经有不薄一层积雪了。
他们这地方靠南，平时不怎么下雪，今日这雪降得突然，卫怀瑾一颗心揪起来，小瑜那破屋四面漏风，茅草屋顶连雨都挡不住，怕是要挨冻，他转身从自己床上抱了一床被褥，悄悄跃出墙头去找她。
小瑜正气喘吁吁从屋里往外面一件一件拖东西，房顶被雪压塌了一个大洞，雪掺着茅草落得一屋子都是。
卫怀瑾心疼极了，他冲上前去拉她的手：“你别管这些了，天亮了我去找庙祝给你换一间房子。”
他拿被子裹住瘦小的她，连人带被子抱起来，去了城隍庙一间旧佛堂。
卫怀瑾进去找油灯，小瑜站在空旷的佛堂中间等，抬眼看见墙边立着一尊凶神恶煞的罗汉，吓得一声尖叫，卫怀瑾立刻冲回来抱着她，打开火折子告诉她不用害怕。
他感受到怀里的小姑娘瑟瑟发抖，他鼓起勇气第一次亲了她的耳垂：“还怕吗？”
小瑜捂着脸摇摇头，太羞人了。
卫怀瑾找不到油灯，出去捡了些枯枝进来生了篝火，两人裹着被子坐在火堆旁边烤火，小瑜歪在他的腿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卫怀瑾低头看着怀里的姑娘，跳跃的火焰照的她脸上红彤彤的，说不出的温柔，像一只软软的猫咪。
他抚摸着她的脸，轻声问：“摆摊太辛苦了，你愿意到我家去做丫头吗？”
“什么样的丫头，跟碧莲一样的通房丫头么？”小瑜从卫怀瑾怀里起身，坐直了看他：“我不愿意，我娘死前让我发了毒誓，不许我做奴婢，也不许我给人做妾。”
卫怀瑾本想揽她入怀，抬起的手愕然放下了，他难以置信地说：“可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你不是说这辈子对我痴心不悔吗？难道你不想跟我在一起么？”
小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我是喜欢你，我想要光明正大的嫁给你，跟你生儿育女过一辈子，我想做你的妻子，不是做你的奴婢。”
卫怀瑾觉得浑身发冷，他垂下眼眸：“我爹娘不会答应的，我是家族的希望，我不能违逆我双亲，那是不孝。”
天瑜鼻子一酸，哽咽道：“如果我没名没分的跟了你，那我也同样是不孝，我娘那么好看，她完全可以找一富贵人家做妾，可她为了我不被人叫小娘养的，宁愿单立女户，自己撑起门户过日子。她一个柔弱女子，艰难到死她都没给男人做小。你现在让我给你做小，我将来死了，我到了地下我怎么面对我娘。”
卫怀瑾凝视着小瑜，他知道她有难处，可是很多事情他也身不由己，十六岁的他，还做不了主。
卫怀瑾祈求她：“小瑜，你先跟我回去，我会想办法的，我答应你，总有一天我一定给你一个名分。”
能跟小瑜日日夜夜在一起这件事，对他的诱惑实在太巨大了，他舍不得放弃这个机会，他不能死心。
小瑜满心伤痛，睫毛之下水气朦胧：“妾也是名分，正妻也是名分，你想给我什么名分？若我等你，你就能三媒六娉、八抬大轿娶我么？”
卫怀瑾语结了。
“我……”
他想起母亲今晚说的那些话，不许她生孩子，不许抬她做姨娘……但是小瑜要做正妻。
这件事根本做不到。
卫怀瑾痛苦地抱着头，眼里有泪：“我原本以为你不在乎这些，我以为你只想跟着我，反正我会疼你爱你一辈子的，我以为你只想要我这个人，原来你想要的是别的。”
“我娘一辈子都没名没分，她不想我也一样凄凉，我想要名分有错吗？”
小瑜心如刀割，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我想嫁给你，跟你是不是富家少爷没有关系，哪怕你是贫家汉，我跟着你吃糠咽菜也愿意。”
卫怀瑾只是气话，他当然知道她真心喜欢自己。
他要娶小瑜，就要忤逆父母，他娘恐怕要气死，他不想伤娘亲的心；可是小瑜要明媒正娶，他又做不到；要是放开小瑜，他一想到以后她要嫁给别人，就觉得心脏被人摘掉了，疼的受不住。
卫怀瑾左右为难，一筹莫展，他暂时还没有能力靠自己解决这个困境。
小瑜抿着嘴，静静地看着他，眼睛像是浸在古井的水里，漆黑，毫无光亮。
十六岁的少年愣怔许久，无论如何舍不得放手，他鼓起勇气说：“小瑜，我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你了，只要你愿意跟我，我保证一生一世对你好，不管我娶谁做妻子，你在我心里都是最好的，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
不等小瑜开口说话，他又急切地恳请她：“我求求你，不要这么快拒绝我，你再考虑一下好不好。腊月二十八我要回祖父祖母那里过年，你要是想通了，你就在那之前来找我，你什么都不要带，你人来就可以了。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好，我再也不会让你过苦日子了。”
……
卫怀瑾没有等到小瑜。
除夕那天，卫家老少四代主子连同族里的其他亲戚们聚在一起吃年夜饭，宴席开了十几桌，卫府的下人上酒端菜忙得热火朝天。
小孩子们坐不住，乳娘领着出去放鞭炮了，院子里笑闹成一团。
卫怀瑾一杯接一杯的跟堂兄弟们喝酒，他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反正别人对他举杯他就笑着喝下去，也不管人家说了什么。
满心满脑子只剩下一件事，她没来找他，她不要他了。
后来他有些晕乎了，虽然他一直强调自己没醉，还是被王太太派人搀扶着回了房间。
卫怀瑾靠在床边昏昏欲睡，碧莲进来了，伺候他擦脸洗漱，伸手去解他颌下的扣子：“公子，脱了衣裳上床睡吧，这样容易着凉的。”
卫怀瑾睁开眼，他看什么东西都是模模糊糊的，眼前有个女子的身影在晃，他攀住她的胳膊，卷着舌头憨笑：“小瑜，小瑜，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要我的。”
碧莲浑身一僵，灯烛之下，公子抱着她的胳膊摇晃着，嘴角带笑，呢喃着那个小贱人的名字。
他闭着眼睛，黑长的睫毛像蒲扇一样铺开。
公子长得可真好看。
碧莲根本没法把自己的目光从卫怀瑾英俊的面容上移开，她下定了决心，俯下身子在他耳边，吹着热气轻轻叫了一声：“瑾哥哥。”
床边的火盆烧得正旺，明明是严冬的天气，满屋都是旖旎的春光……
除夕夜，小瑜无处可去，黄大娘让铁牛带话给她回去过年，可她不想去麻烦人家，看着别人阖家团圆，心里更加想难过。
前半夜外面人声欢闹，她不敢出去，子夜的爆竹声响过了，小县城安静沉睡的时候，她才开门出来，在雪地里漫无目的地四处走。
不知不觉走到县衙后门，她站在他家门口，发了一会儿呆，去把两只石狮子身上的积雪用袖子抹掉，眼泪不停往外淌，还是他告诉她，石头狮子都是一公一母的。
如今这两只石头狮子还是成双成对，她和他却不是一对了。
*
过完年，卫县令和王太太从省城回来了，却没见到卫怀瑾，菊叶托李大娘打听，衙役罗老三说人直接去巫山卫所找师父用功去了。
小瑜一如往常出来摆摊卖肉，她还得活着。
碧莲又凑到季五嫂货架上买东西，这回倒是和气了：“我想买些胭脂水粉送给房里的小姐妹，五嫂子帮她掌掌眼，看看适合什么颜色。”
她笑眯眯地把荷香拉过来。
李大娘抬眼一看，呦，这碧莲怎么梳了妇人头发。
她好奇地问：“碧柔姑娘怎么把头梳起来了？”
碧莲羞答答道：“公子在省城将我收房了。”
小瑜正在给人剁排骨，手上顿了一下，并没停，继续咣咣咣剁着。
李大娘随口恭维了她一句：“那真是恭喜碧莲姑娘了，将来生了孩子就能当姨娘了。”
荷香得意地笑笑，眼风扫过旁边的小瑜：“那可不，我们碧莲姐姐是清白人家出身的干净女子，生了儿子自然是能抬姨娘的。”
碧莲拿帕子掩着嘴，压低声音微笑道：“李大娘也不是外人，我也不瞒你，我已经有了身子呢，都怪公子他太黏糊了，在省城这半个月天天都缠着我闹到半夜。”
说完若有似无地又看了小瑜一眼。
小瑜心里像针扎一样疼，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她顺手拿起案板旁边一块精肉剁臊子，刀刀干脆利落：“五嫂子，你要这块肉是打算给蛋蛋裹馄饨的吧，我替你剁成馅儿。”
晚上收摊，她睁着眼睛想了一夜，直到东方露出鱼白肚都没合上眼，这一天，她破天荒没去出摊，她决定去找卫怀瑾。
卫怀瑾正在营房后面举石锁练臂力，彭佥事告诉他，武科一甲进士须得能举百斤大刀，他没穿上衣，胸膛上全是汗，肩背和手臂上的筋肉结实流畅。
有兵士告诉他，说营房门口有个十分俊俏的大眼睛姑娘找他，卫怀瑾立刻知道是谁来了，他欢喜得快发疯了，丢下石锁，胡乱地套了件上衣，脚下狂奔冲出来见她。
卫怀瑾一口气跑到她面前，扶着膝盖喘息：“小瑜，小瑜，你肯来见我了。”
他想哭又想笑：“我好想你，我就知道你会回心转意的，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他拉着她的胳膊，心疼地哽咽着：“你怎么这么瘦，你过得好吗？你想我吗？”
小瑜不回答，她瘦得厉害，几乎风一吹就倒，只有脸上一双眼睛极大，她上上下下仔细看了卫怀瑾，想要把他的样子记在心里。
一两个月没见，卫怀瑾长高了一点，身量也结实了，他的下巴隐隐泛青，修长的颈上喉结明显，浑身上下充满了男子气概。
小瑜知道，他已经不是往日那个青涩少年，他在别人身上做了男人。
卫怀瑾突然有些不祥的预感，他心里发慌：“小瑜，你说句话，你别这样，我害怕。”
小瑜平静地问他：“你是不是跟碧莲做过那件事了。”
卫怀瑾愣住了，他心虚地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小瑜凄然一笑：“因为碧莲怀孕了。”
“怎么可能！”
卫怀瑾愕然地想，只有一次，她怎么会怀孕。
小瑜的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我知道自己不配喜欢你，我连给你做丫鬟都不配，我还不如碧莲，起码她知道爹是谁。但我已经尽力活着了，我竭尽全力活成最体面的模样，可我很明白，这仍然入不了你们的眼。”
卫怀瑾急了：“你没有不如任何人，你在我心里是最好的。”
小瑜擦干眼泪；“我虽然生在池塘里，长在烂泥里，但是我的心是白的，就像那莲藕一样，我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不管是身子还是心，都得是干净的，你如今既然同她做了那事了，那我以后都不会再喜欢你了。我晓得，你如今有她，是早就不喜欢我了。”
卫怀瑾惶恐极了：“不是这样的，我喜欢的人是你，我心里的人是你，我从没有把你跟别人比过。”
小瑜用哭过的眼睛看他：“你从没有觉得我比别人下贱，可你就是不能娶我为妻。卫公子，你能把话编圆了再哄我么。”
卫怀瑾蓦然睁大了眼，他说不出话来了。
小瑜问他：“我给你的手绢呢，你还给我。”
卫怀瑾歉疚道：“我弄丢了，我放在枕头底下，丫鬟洗被褥的时候洗没了。”
“那是我娘亲手绣的！”
“小瑜，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它是那么重要的东西。”
“算了，丢了就丢了吧，反正我丢在你身上的也不只那一样东西。”
小瑜低着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给他听：“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从今往后，我是我，你是你，什么都没有了，我们断干净了。”
既然不可能，就不要给自己虚无的希望了。
“你要跟我断了？”
卫怀瑾愣在当场，浑身发颤，几乎要站不住，小瑜这句话像一把长剑从前胸贯穿后背，扎透了他的心。
小瑜忍着不去看他，转身跌跌撞撞走了。
天色已经暗了，山上起风了，卫怀瑾站着看她的背影，快要看不见她的时候，他心里一空，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脚步，拼命追过去，一路护送她回到县城，走到半夜在到她的小屋。
他心里明白，她一定知道他在跟着她，可是她好狠心，一次都没有回头看他。
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
一晃眼，几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小瑜再也没见过卫怀瑾，碧莲的肚子渐渐显怀，也不太出来了。
日子过得如同死水般波澜不惊。
有个小乞丐跑来找小瑜：“姐姐，同庆楼的小二给了我一个铜钱，让我过来告诉你，他们爆炒猪心卖完了，让你送一副猪心去后厨，钱过去再结。”
“好嘞，知道了。”
同庆楼经常缺什么菜就打发人让卖菜的送去，小瑜案上正好有一副，她麻溜地拿绳子系上：“李大娘，我去去就来，你帮我照看一下。”
小瑜匆匆赶路，快走到同庆楼后门的时候，旁边巷子里忽然伸出一双手，把她拽了进去。
“你们要干什么！”小瑜奋力挣脱了，定睛一看是碧莲和荷香带着几个丫头。
几个人冲上来一左一右架着胳膊把小瑜按在了墙上，嘴里塞了团破布，碧莲站在她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贱婢！”
用力太猛，打疼了手，碧莲蹙眉抽了一口冷气。
荷香立刻献媚道：“碧莲姐姐，你这么细皮嫩肉的，别上了手，这种粗活我来就行了。”
荷香刚扬起手，碧莲忽然有了别的主意，她顺手脱下一只绣鞋塞在荷香手里：“荷香妹妹的手姐姐也心疼的，她脸皮厚，用这个打。”
荷香嘿嘿一笑，举起碧莲的绣鞋对着小瑜的脸啪啪抽了几鞋底。
小瑜脸上火辣辣地疼，可是她被人按着躲闪不开，嘴又被堵住了叫不出来，只能闭上眼睛，任由她们折辱，心里祈祷这一切赶紧过去。
碧莲在旁边看着荷香打不够解气，她夺过荷香手里的鞋，劈头盖脸疯狂抽打着小瑜，嘴里骂个不停：“小贱婢，我要不是前几天去探望公子，还不知道你早就上山勾引公子了呢。怎么着，以为我怀了个死胎，你就能爬上公子的床当姨娘了，你做梦！真是没见过比你还不要脸的贱人！”
碧莲气咻咻地骂着小瑜，越打越气。
小瑜浑身都疼，她受不住了，痛苦不堪地呜呜惨叫，拼命扭动着身体躲避，她们却越打越来劲。
碧莲的目光无意中落在小瑜高耸的胸脯上，眼里立刻像滴了血一样通红，几个月没见，这丫头长得如此妖娆，这胸比自己的挺翘多了。
她疯了一样拿鞋底去抽打小瑜的胸，口不择言：“贱人，不要脸！你一辈子也上不了公子的床！”
“公子早就答应过太太了，就是收你做通房，也要给你绝育，一辈子不许你生孩子！”
“就是收了你，你也不过是个肉枕头罢了，连通房你都不配，你还做少奶奶的春秋大梦！”
小瑜已经痛得神志模糊，可是听了这一句，她猛地睁大了眼睛，心瞬间粉碎。
她知道卫怀瑾有难处，不能娶自己，两人分开了她心里难过，但是并不怪他。她简直不敢相信，原来他背后竟然是这样算计自己的。
这一刻，小瑜完全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了，她还活着，心已经死了。
“你们在干什么！”
汤铁牛大吼一声从巷子外面冲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菊叶和桃花，还有汤屠户、黄大娘、茶叶店老板和老板娘。
碧莲她们几个一看有人来了，慌了神，放开小瑜就朝巷子另一头跑。
小瑜虚弱地晕倒在地上，汤屠户和黄大娘心疼地把她扶起来，汤铁牛暴躁极了，抬脚追了几步，菊叶在后面大喊：“铁牛哥，你站住，我和桃花来了。”
碧莲有一只鞋在手里，她光着一只脚跑不快，只好停下来穿鞋，慌慌张张手抖套不上，桃花和菊叶已经到了跟前。
桃花劈手夺过那只鞋，没头没脑把碧莲扇了一顿：“叫你欺负我家妹子，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桃花毕竟是跟娘在摊子上卖过肉，剁过肉馅的行家，她这一顿鞋底抽得密不透风，菊叶脱了自己的鞋，蹿上蹿下竟然找不到间隙下手帮忙。
碧莲被打得抱着头惨叫，她那帮跑远了的小姐妹原本想回来救她，一看桃花那膀大腰圆威风凛凛地样子，竟然不敢回来，都躲在巷子那头看。
桃花打累了，停下来歇气，碧莲瘫在地上。
菊叶眼珠子咕噜噜一转：“不如我们报官去吧。”
桃花眼睛一眨明白了，干脆利落地拎起碧莲，就像拎着一条死狗：“走，去报官。”
碧莲吓得变了脸色，她哭着哀求：“不要报官，求求你们不要报官啊，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怎么能报官呢，若是公子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太太知道了也饶不了她，老爷正是考绩的关键时候。
桃花恶狠狠道：“我今天放你一马，以后再让我看见你欺负小瑜，我就打死你。”
她们也没当真想要报官，毕竟传出去对小瑜名声也不好。
*
又过了几个月，卫县令如愿升官去了顺州府，离任那一日，不少百姓都来送这位父母官，放了鞭炮、送了万民伞，整个县城有头有脸的官吏和乡绅都出来送他。
卫达礼站在县衙大门前，拱手同巫阳县的父老乡亲们道别，做官做到这份上，让他很是志得意满。
卫怀瑾将要随爹娘赴任新职，从此要远远离开这个地方了。
他昨晚从巫山卫所回来，在小瑜门前站了整夜，他真的想她，他真的想再见她一面，跟她道别。
可是想起她那么决绝地说跟他断干净了，他就不敢敲门了。
卫怀瑾骑在马上，努力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搜寻着，全县城的人都来了吧，可是她没来。
他多想再看她一眼，可是她没来。
终于还是要启程了，卫怀瑾跟在爹娘的马车后面缓缓出了县城，王太太从车窗探头看了他一眼，见儿子面色如常，放心地坐了回去。
只有卫怀瑾自己知道，他的心被一根相思红线牢牢栓在这座山中小城的一个姑娘身上，每离开一步，那根线就拽紧一点，割得他的心生疼。
大家看热闹回来了，季五嫂看见小瑜闷头坐在摊子前面，惋惜道：“小瑜你怎么不去看看热闹，可气派了，县太爷家底真大啊，光箱笼就上百个。”
“姐姐你看。”
蛋蛋手里捏着一个捡来的没有爆开的爆竹，举起来给小瑜看，那大红色的炮衣刺痛了她的眼睛。
小瑜努力笑了笑，尽量不让人听出哭腔；“我忙着数钱呢，我算过了，出了菊叶姐和铁牛哥的成亲的喜钱之后，剩下的还够买一辆榆木板车呢。”
“太好了呀。”李大娘真心为小瑜高兴：“我们小瑜可真不容易，想了两三年啊，终于买上板车了。真是个有出息姑娘，以后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小瑜浅浅一笑，抬手把额前一缕碎发挂在耳后。
她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也愿他青云直上，一生顺遂。
天下这么大，她都没出过这个县，顺州府大约远在天边吧。
在哪里都无所谓了。
此生就此别过。

第61章 为情所困
荷叶金蟾香炉里燃烧着安神香，天瑜在袅袅上升的轻烟中静静躺着，脸色惨白，眼睑下是一大片乌青。
外间传来顾清晗和徐太医小声说话的声音。
顾清晗一开口就是掩不住的忧虑：“是否因为之前小产的事情伤了身子，让公主体弱。”
徐太医果断摇头：“照着脉象看，公主身体并无大碍。依我之见，公主更像是心思郁结之症。”
“殿下无忧无虑，为何会心思郁结？”
徐太医一晒：“通常来说呢，年轻人心思郁结，大多都是为情所困。所以这事情就得问驸马爷了，你是不是最近同公主口角过，让公主伤心了。”
顾清晗立刻蹙着眉头否认：“我与公主从未争吵过。”
何止没有争执，这几个月可以说是他们夫妻成亲以来过得最平静温暖的一段日子了，和她在一起的时光无比温馨，有时候他在衙门办公的时候偶然想起她，他就静坐着微笑了。
“这就奇了怪了。”徐太医提起毛笔：“我开几副凝神定气的药给公主先吃着，但是心病还得心药医。”
送走了徐太医，顾清晗进屋来看天瑜，床边的地毯因为沾了血被拿出去了，怕吵醒她，他的脚步走得极轻。
天瑜睡得很安然，顾清晗坐在床头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端详她柔美的鼻梁嘴唇，完全舍不得移开眼睛。
顾清晗这才发现天瑜其实很瘦，一张小脸只有巴掌大，皮肤因苍白变得透明，下颌处隐隐看见透出的血管。
她睡着的样子令人忍不住想要呵护，顾清晗便把她一只小手抓过来，疼惜地拢在自己掌心里。
天瑜其实是并没有睡着，只是不想睁开眼睛。
可顾清晗不仅一直坐在床边不走，后来还开始不老实地动手动脚了，天瑜只好睁眼看他，抽出了手放进被窝里：“你今日不去衙门么？”
顾清晗没料到她居然是醒着的，有些慌乱：“臣不放心殿下，请了三天假。”
“我没事，”天瑜翻了身，面朝里侧躺着：“你明天就正常去衙门当值吧。”
顾清晗脸色一沉，他看着天瑜的背影，脑海中蓦然想起徐太医说说的话。
她为情所困。
她为谁所困？
难道不是为了自己么？
顾清晗猛地想到一件事，昨天下午卫怀瑾来过，后来给公主请安的时候，他就觉得她心绪不宁表情有异，果然只过了一夜，今早便莫名其妙吐血了。
尽管公主没让那家伙进来，顾清晗仍然觉得心里不安，有些若有似无的东西在他脑海里飘荡，当真要去抓的时候，却又抓不住什么端倪。
外面响起了叩门声，秋兰道：“奴婢来给殿下送汤药。”
顾清晗扶着天瑜坐起来准备吃药，他觉得她轻飘飘的，胳膊细得他都不敢用力，怕一使劲儿就给她弄断了，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瘦弱呢。
想必美丽的东西都是脆弱的，顾清晗小心翼翼地在天瑜背后放了几个枕头，让她靠着舒服些，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把她养得白胖一些。
秋兰带着婢女进来，先给两个人行了礼，爬起来之后二话不说就把药碗往天瑜怀里塞：“殿下，奴婢在外面用手背试过温度了，不凉不烫正正好，你赶紧喝。”
顾清晗皱了眉头，怎么这么没规矩，他伸手就从秋兰手里把药碗截了过来：“臣来喂殿下吃药吧。”
天瑜抬手接了个空：“不要这么客气，我自己来就行。”
“殿下只管坐好，这本就是臣该做的。”顾清晗十分坚持，他缓缓用金边汤匙搅了搅药汤，舀起一勺温柔地送到了天瑜面前：“殿下张嘴。”
天瑜把头一偏躲开了，加重语气道：“顾清晗，你把碗给我！”
张嘴，张你个大头鬼！
天瑜看着这黑乎乎一碗药汤就头皮发麻，肉眼可见，喝下去肯定销魂蚀骨。
从穿书第一天她就在喝药，鬼知道她做错了什么，隔三差五就要喝药。
更要命的是，顾清晗此刻举着一根比耳挖勺大不了的小汤匙，妄图一小口一小口喂她，岂不是要把这销魂蚀骨的滋味又延长了许多倍。
天呐，不要！
秋兰看见天瑜盯着药碗脸色严肃，连忙劝道：“驸马爷，真用不着你喂，你就给殿下吧，凉了就苦了。”
顾清晗拗不过天瑜，只好把碗递给她。
天瑜端过来，先是给自己打气，呼——吸，呼——吸，然后放在嘴边咕咚咕咚饮牛一样灌了下去，一秒见底。
顾清晗简直看呆了。
秋兰收了碗，对着天瑜竖起了大拇指：“殿下威武！”
她又骄傲地对顾清晗道：“我们家殿下就是这样吃药的，从来都不哭不闹不矫情不要人哄。”
顾清晗苦笑着点头附和，眼神却闪烁了一下，可他想哄啊。
天瑜正想大叫一声，苦死姐姐了!
无奈秋兰都已经把牛皮都吹出去过了，她只好皱着眉头忍着，婢女马上递了温水和痰盂给她清口。
秋兰带着婢女们退下了，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天瑜见顾清晗还坐着不动，委婉道：“你要是有事就去忙吧。”
顾清晗一本正经道：“臣今日没有事。”
天瑜见他不懂，索性直说了：“你回去吧。”
顾清晗鼓起勇气：“殿下，我不去别处了，我想搬回来住。”
“为什么，难道又是为了面子好看。”
“不是为了面子。”顾清晗上身前倾，急切道：“殿下身子弱，臣回来，是为了方便照顾殿下。”
顾清晗担忧的眼神不像作假，天瑜蓦然鼻子一酸，有些感动。
公主过的很辛苦，但是顾清晗过得也不容易，凭心而论，这几个月他的所作所为都非常隐忍和宽容。
不得不承认，世家大族的家教实在是太好了，在待人处事方面，顾清晗真是无可挑剔，他永远让人如沐春风。
天瑜垂下眼睫，嗓子有些发涩：“谢谢你对我一直这么温柔，即使我之前对你做了那些不好的事情，你都仍然包容我，你是个很好的人，我真心感谢你。”
想起昨日种种，天瑜觉得自己好像变矫情了。
“殿下为何突然说这些。”顾清晗眼神缱绻，语气里满是克制的温柔：“殿下折煞臣了，夫妻之间不用说这些客套话的，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
过去的事情真的能过去么？
天瑜一听他提起这个，立刻就想起那些揪心的往事，只要一想起卫怀瑾，那些甜得像蜜糖、苦的像黄连的情绪，就乱糟糟一齐往外拱，让她呼吸困难坐不稳。
天瑜闭上眼睛：“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好吗，你先出去，我头晕想睡了。”
顾清晗以为天瑜是药力发作身上不爽快，他虽然不放心她，还是顺从她的话起身了，他托着天瑜的后背抽掉多余的枕头，温柔地服侍她睡下，然后退了出去。
安神药没有用，安神香也没有用。
天瑜睁大眼睛看着虚空，知道了这一切，她怎么可能像没事人一样睡着呢。
徐太医说的很对，天瑜的身体没毛病，她只是心累，她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这种由内而外的疲惫感让她打不起精神。
听说厉害的作者，会把人设立得很稳，然后角色自己就会走出情节来，那些圆不回来的剧情，多半是因为作者逼着张三干李四的事情，最后写不下去了。
所以原书里并没有提及的人和事，让这个世界彻底丰满起来，所有人物都有血有肉了，果然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情仇。
天瑜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当初公主会哭着扑进顾清晗怀里，她是喝醉了，但是并没有眼花，她从来都知道顾清晗不是卫怀瑾。
她伤透了心，不愿意再跟卫怀瑾在一起，可是她又放不下他，她心里太苦了，想要一个慰藉，所以选中了顾清晗。
没想到顾清晗心里有孟蓉蓉，他不是一个合格的慰藉者。
当孟蓉蓉深情地回忆和顾清晗的种种过往，小瑜知道自己竟然自私地拆散了一对有情人，她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所以她绝望了。
小瑜不知道自己怀孕，她跳下湖水里不是为了陷害任何人，她只是不想再活下去了而已，偏偏没死成。
她只想自残却被误会成陷害别人，她辩解了，没人相信。她想夹起尾巴做人，却被人一次一次揭短戳痛处往伤口撒盐，所有这些不良的情绪憋在心里，她越来越躁郁，因为无处发泄，她只好折磨身边的人，也折磨自己。
天瑜无比心疼这个姑娘。
尽管她客观上拆散了官配，甚至还做了很多错事，天瑜就是对她厌恶不起来，甚至有一些瞬间分不清自己和她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因为她继承了她生命里所有的喜怒哀乐。
天瑜曾经无比讨厌自己穿书以后的身份，她觉得小瑜身上有很多缺点，可她又不得不做她，因为她也做不成别的什么人。
天瑜走下床，坐到了铜镜前，她整理了一下头发，揉揉脸蛋让自己看起来气色好些，然后对着镜子努力笑了笑：“当我看清了过去的自己，忍不住原谅了现在的自己，我发现不讨厌我自己了，我从今以后只想对自己好一点。”
镜子里是一张精致绝伦的容颜，长长的睫毛之下，黑眸仿佛在泉水中浸过，目光清纯，无辜，柔软。
她长得这么漂亮，当然应该活得更漂亮，才对得起原先受过的那些苦楚。
这样的姑娘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天瑜又想起卫怀瑾，心里一阵无措的烦躁，她不知道以后该如何面对这个人，她心里有个结没有解开，卫怀瑾想必也是有的，不然他不会一次次来找自己。
还有顾清晗该怎么办呢？
他何其无辜，这是一段跟他完全没有关系的情爱纠葛。
一个清隽矜贵的世家公子，原本心高气傲，只因为容貌酷似另一个人，就被毁了人生。
天瑜一想起顾清晗清澈的眼睛，激情规划未来的澎湃心情熄火了，她无力地趴在了镜子前，她不知道该不该把卫怀瑾的事情告诉他，这样对顾清晗来说实在太残忍了。
他那样骄傲的人，如果知道自己被当成别人的影子，想必会疯的吧。
就像被人拖到巷子里套上麻袋拍了一顿黑砖，要是罪有应得也就算了，偏偏人家打完了，留下一张纸条，轻飘飘三个字：打错了。
是个人都得崩溃。
或许不让他知道才是对他好，反正他对自己并没有感情，太后娘娘答应他们一年就可以和离，算算也没几个月的时间了，她很快可以还他自由了。
这次她要跟顾清晗和离，不仅仅是为了成全别人，也为了重新开始，成全自己的新生活。
天瑜现在只想把过去的痛苦全部放下，统统归零，好好过。
不，还不能归零，还有一些事情，她必须弄个清楚，她要给展颜和小瑜一个交代。

第62章 我就是想要跟你一起睡
天瑜借着养身体的缘由，躲在屋里缓了一段时间。
这几天她想了很多，她觉得当初同卫怀瑾错过，其实不能全怪卫怀瑾，卫的父母反对两人在一起是可以理解的，那像天堑一样的人生差距，实在不是轻飘飘一句我爱你、你爱我就能抹平的。
她和娘亲过去穷困潦倒的生活，不是卫怀瑾造成的，自然也不能算在他头上。
虽然有像碧莲这样欺负她和娘亲的人存在，但是更多的人伸出了援手，这个世界给这对孤儿寡母的善意其实更多。
天瑜觉得碧莲的这样的人，只不过是没脑子的可怜虫罢了，她其实连反派都算不上，顶多算是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她当然不能原谅碧莲给她的伤害，但是碧莲也不值得她回头处心积虑的报复，对待垃圾的最正确的方法是，把垃圾扫进垃圾堆里，而不是记在心里。
这一点过去的自己做的很好，没有回头死磕那些过去，而是往前看。
可是这样洒脱的自己为什么又被逼上了绝路，变得歇斯底里呢？
那一定是有人不停地在她伤口撒盐，她本来就敏感脆弱，一根又一根的稻草，最终压垮了她。
她想得越多，心情就越混乱，她忽然意识到，如果不找到问题的症结，她的心是不可能平静下来的。
天瑜把这些往事重新又捋了一遍，如果自己没做错，卫怀瑾没做错，卫怀瑾的父母也没有错，那错在哪里？
错在两个人就不该相遇！
如果天瑜一开始就是公主，就在皇宫里锦衣玉食，这种事情就不会发生。
所以，是谁让她流落民间，这才是错误最开始的起因。
天瑜立刻想起了当初玉润告诉她的那些往事，玉润说，皇帝曾派定国公孟广义去寻找过展颜，但是没找到，后来就淡了、忘了……
可若是皇帝真的对展颜无情，又怎么会时隔二十年，仍然念念不忘，把她的女儿找回来疼爱有加。
所以这个问题也可以换一个问法，既然展颜死去这么久，皇上都可以找到拿着定情玉佩的私生女，当初怎么会找不到展颜本人？
天瑜觉得事情不对劲，心里隐隐约约开始相信玉润的说法，有人故意不想让展颜进宫。
她下定决心要弄清楚，当初定国公孟广义去找展颜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瑜叫来了秀竹姑姑，正打算交待她做这件事，猛地想起秀竹姑姑虽然得力，可她说到底是太后的人，只好改口道：“去把驸马爷找来。”
除了他，天瑜一时间想不到别的可以信任的人。
天瑜并不是一时冲动，她觉得这件事情只能找顾清晗帮忙了，不仅因为书里写了他是正人君子，更重要的是这几个月相处的点点滴滴，让她确定顾清晗是个正直善良的人。
怪不得姑娘们都想找高富帅，不得不承认，在良好的经济条件、温和的家庭氛围下成长起来的人，性格通常包容，不易走极端。
即使顾清晗曾经被自己那么恶劣的对待，他都仍然努力尊重自己。
顾清晗这几日请了假在家照顾天瑜，一直忙前忙后，秀竹姑姑对他的表现很满意，立刻去书房把顾清晗叫来了，为了让小夫妻培养感情，临走还把房里下人都遣开了，又体贴地关上了门，方便公主和驸马说情话。
房里再无外人，天瑜开门见山地问他：“你能不能派人帮我一件事情？”
顾清晗以为她有什么吃的玩的想买，连忙点头：“殿下想要吃什么零嘴，臣去买。”
“我不想吃零嘴。”
本来挺严肃的对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天瑜道：“我想知道当年孟广义去接我母亲的时候为什么没能找到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能帮我查一查吗？”
顾清晗有些意外：“殿下怎么突然想知道这些。”
“不是我想知道。”天瑜垂下头：“我那晚做了个梦，梦见我娘了，她想知道为什么？”
“殿下因为思念亡母，心神恍惚，所以才吐血了。”
事关天瑜亡故的生母，这本个是有些压抑的话题，顾清晗的心里却莫名一阵轻松，盘旋多日的疑虑找到了原因。
天瑜没正面回答，只说：“我还有些故人在那里，你若是派人去查，对外就说是我想把汤屠户一家接来，别叫人知道目的，要保密。”
“这是为何？”
“因为此事涉及孟广义，我不想弄得人尽皆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以后碰面尴尬。”
“殿下考虑得妥当，既然这样，那臣亲自去一趟吧。”
顾清晗听懂了，天瑜突然提出这件事，还特意强调要保密，想必是有什么隐情，孟家在京城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仆人们做事粗手粗脚，若是有点什么风言风语传出去，事关天瑜的出身，终是不大好。
天瑜想了想，觉得动静太大不合适：“你亲自去当然好，就是太引人耳目了吧。”
顾清晗微笑道：“殿下放心，部里正好有个去你家乡出公差的机会，之前南省一个杀人案件因为人证口供有疑点，报上去被皇帝驳回来两回，张尚书决定派人去当地核查此案，臣可以顺便查探一番，并不引人耳目。”
“那可太好了。”天瑜自然是相信顾清晗的办事能力。
顾清晗安静地看着天瑜兴高采烈的笑脸，今日她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让顾清晗心里一阵柔软，他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她笑的样子了。
“殿下，臣这一走，来回一两个月，你会……你独自在家会不会闷？”
他其实想问她会不会想自己，但是说不出口。
天瑜笑着摇头：“我没什么关系，反正你在家时候，一天天也很忙，我也不怎么能见到你。”
顾清晗无话可说了。
其实他只是假装很忙，这样他就能赖在公主府的书房待着，他想离她近一点，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顾清晗心里微苦，脑中却灵光一闪，忽然有了个主意，趁着天瑜没注意，他眨眨眼狡黠一笑：“如果臣帮了殿下这个忙，殿下能给臣一些奖励么？”
天瑜纳闷地看了顾清晗一眼，他这样的人，横看竖看都像个君子，这是跟谁学坏了，现在居然都会讲条件了。
“你要什么，你什么也不缺啊！”
据说兔子急了都会咬人，流落在外青灯古佛守活寡守够了的驸马爷气沉丹田，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勇气：“臣想搬回来跟殿下一起睡。”
不是睡书房，也不是睡客房，我就是想要跟你一起睡，这下说得够清楚明确了吧，再也不用怕公主误解了。
这下轮到天瑜意外了：“为，为什么？”
她十分想不通，这已经是顾清晗第二次提起回来睡觉的事情了。
虽然说自己确实是个国色天香、美颜如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集所有所有夸奖美女的形容词于一身的女人，承受着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超高水平的美貌和高耸入云的胸。
但是顾清晗跟她在一张床上睡了几个月都坐怀不乱，丝毫没有什么越界的行为，这已经充分的证明了他不喜欢自己这一款，那为什么他总是对回来睡觉这件事有执念，莫非真是因为事关男子尊严，被自己赶出去让他丢份儿了。
为什么？
顾清晗被天瑜问的张口结舌。
苍天啊，他也很想知道，为什么想回来跟妻子一起睡还需要解释为什么！
当然是他因为喜欢她啊。
顾清晗蹙眉思索许久，终于找到个恰当的理由：“因为臣喜欢……和殿下一起睡，自己一个人睡觉得孤单。”
“孤单”这个词儿戳到了天瑜，她想了想，她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除了玉润和太子妃都没有交到什么朋友。
原本天瑜是真的超想和孟蓉蓉做朋友的，可是她几次示好孟蓉蓉都不太搭理她。
热脸贴了冷屁股，天瑜失落了好一阵子，后来慢慢想通了，可能人家精致小仙女不愿意和自己这种猪猪女孩做朋友吧。
别的不说，就孟蓉蓉上次端着杯绿茶都能发表出一篇人生感悟，天瑜觉得自己真是望尘莫及的。
现在太子妃又怀孕了，孕妇犯困，不能常常陪她，她只剩一个玉润朋友。玉润经常要进宫去陪牛嫔，闲暇时间还要给董驸马缝衣衫鞋袜，绣帕子荷包，人家夫妻蜜里调油的，她也不好意思总去骚扰。
这样说起来顾清晗勉强算是个朋友吧，其实他搬出去住的这段日子，天瑜有时候也会觉得寂寞。可是这依然不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理由。
天瑜没吱声，她觉得为了维持一个异性朋友，就要跟对方睡一张床上，自个儿的牺牲有点大，这生意划不来。
见天瑜久久不答话，顾清晗急了，脸上清逸温润的表情绷不住了，他目光闪烁着，极力想再找点理由，无意中瞧见了窗边台案上放着天瑜最近看过的一摞闲书，最上面是一本聊斋志异。
顾清晗顿时又有了新点子，他垂下眼眸，面带羞涩吞吞吐吐道：“殿下，臣对你说实话，你不要笑话臣。”
天瑜看这人一脸不好意思，想说又不想说的模样，瞬间被被勾起了好奇心：“你说吧，我保证不笑话你。”
顾清晗暗暗调整了呼吸，病恹恹道：“臣前几个月放年假的时候得空，便看了一些神魔志怪小说，没料到那里面的妖魔鬼怪如此骇人。以往睡在殿下身边，因为殿下乃是真命天女，金枝玉叶，自然是百毒不侵的，臣没觉得有什么。可是自从搬回去之后，臣晚上一闭上眼睛就想起那些情节，甚是可怕！臣，臣吓得睡不着觉。”
为了让这些话更加有说服力，他把脸凑过来，可怜唧唧地睁大了眼睛给天瑜看：“殿下，你看看臣的眼睛，里面都有红血丝了。”
天瑜一言难尽地看着顾清晗，这个身高将近一米九的大老爷们，正在委委屈屈地述说着自己晚上一个人睡觉害怕。
但是说良心话，他眼睛里确实有红血丝，整个人也比以前憔悴了一些。
天瑜被顾清晗这番哭诉弄得脑壳发蒙，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顾清晗感激道：“谢谢殿下没有笑话臣。”
天瑜只好尴尬地呵呵两声，附和道：“我没什么好笑话你的，那些灵异的书是有点儿吓人。”
顾清晗得到了安慰，他非常感动：“臣都这么大的人了，总不能再去闹着跟娘一起睡，那是要被人笑话的，殿下说对吧？”
天瑜点点头，深以为然：“那确实不合适。”
你都断奶多少年了，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顾清晗又满脸沉痛道：“臣是一个男子，也不好叫学海陪着臣一起睡，两个男子睡一处，传出去是会被人误会的，殿下说是吧？”
天瑜想了想，表示同意：“这自然也不行。”
她心想，你愿意，你的书童都不一定愿意，我听说你那书童最近一有空就来找我府里一个漂亮小丫头撩骚。
你能这样想就对了嘛!
顾清晗高兴地直想拍大腿，抬起手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得意忘形了。
“殿下所言极是！殿下如此通情达理，真是让臣欣慰至极！”
他又若无其事轻飘飘地把手放回大腿上，端正坐好，一脸天真无邪：“所以臣思前想后，臣一个已婚的男子，当然只能回来跟殿下一起睡，这样才是恰当的举止、对各方而言都十分妥当。殿下觉得怎么样呢？”

第63章 我家媳妇超好看！
天瑜看着顾清晗一本正经的脸，一瞬间竟然觉得他那些胡说八道很有道理，让人无力反驳。
顾清晗欢天喜地道：“殿下不说话，那臣就当殿下心地善良，愿意疼惜臣，默认了。”
天瑜：“……”
她刚想开口拒绝，顾清晗立刻说：“殿下，你交待的那件事，臣一定会尽力办好的！”
天瑜无奈地扶着额头，果然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软，求人家办事的时候，心慌气短，硬不起来。
顾清晗心里高兴，语气也畅快：“臣一定会快去快回，不会让殿下久等的。”
天瑜心不在焉道：“我还好，不急。”
“殿下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臣一并给带回来。”
“随便吧，你看到有趣的买一些好了。”
天瑜总感觉哪里不太对，为什么莫名其妙变成保护小朋友的知心大姐姐了，算来算去好像自己把本钱都亏进去了。
顾清晗动身前往南省巫威府。
刑部以前也有过类似的事情，因案件存疑，被皇帝驳回，刑部就会派专员下去案发地，主要就是查看卷宗原件、提审人犯证人、勘验案发现场与提取的证物之类。
但这种事最多派个文书吏来，有时候没有得空的文书吏，部里就干脆派个衙役来。
他们并不是皇帝派下来的钦差大臣，只是刑部出来公干的京官，大多整日跟卷宗和犯人打交道，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风尘俗吏。
通常人来了之后，当地的知府接待一下表示欢迎，就转给负责案件的刑房了。如果案情重大，刑部特派个主簿来，省里的提刑按察使才会出面招呼。
顾清晗算是刑部外派的品级最高的官员了，刑部郎中主管数个省份的刑狱案件，他又是启朝最年轻的国公爵爷，家世显赫。
故而刑部的公文刚发出去，下面就忙坏了，根本用不着他去巫威府衙门亮明身份，南省提督早带着提刑按察使和各级属官，出城迎了三十里地。
用通俗一点的话说，顾清晗受到了省市县三级官员热情洋溢的招待，当地官员对他的工作更是无条件支持配合。
顾清晗在刑部入职多年，见惯了各地呈上来的五花八门的卷宗，他虽然没有什么直接提审犯人的经历，但是多知多见让他经验丰富，提出了几个新的切入点让按察使重新审讯，录上来的口供果然厘清了疑点。
这一趟公务很顺利，没用几天时间就圆满办结了，南省提督梁大人亲自宴请顾清晗表示感激。
梁大人举杯敬他：“我们这小地方上不得台面，酒菜粗陋，还请顾爵爷不要见怪才是。”
顾清晗满饮了一小杯，微笑道：“梁大人客气了，我觉得贵地的点心十分可口，我家公主是在南省长大，她在京城也曾多次夸赞。”
南方的点心是比北方精致不少，这是启朝公认的。
梁大人听了先是神色一喜，后又为难：“城里有不少几家点心铺子都很出名，家家都有自己的招牌特色，可惜南方点心重在口感，不适合远途运输，我有心为公主献上一些，就怕顾爵爷带到京城就碎了，若是买那些不容易碎的，又没有酥脆的口感。”
顾清晗的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坐在旁边的提刑按察使道：“这有何难，点心带出门会碎，人却不会，不如梁大人明日派个厨子跟顾爵爷进京，做给公主吃，什么时候吃腻了，打发他自己回来就行。”
顾清晗眼睛一亮，这倒是一个好思路，他立刻道：“区区小事，哪敢梁大人费心，我自己雇佣一个便好，有劳梁大人帮忙问问本地这些店里的师傅，看可有愿意随我回京到公主府上做厨子的，只要手艺精，工钱多少都随意，想带着家眷一起去也可。”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梁大人自然满口应下了，只要愿意出钱，还能找不到人么。
想起天瑜每次吃完零嘴之后心满意足的模样，顾清晗微笑了，总算可以把她养胖一些。
巫威府是名满天下的春霖坊所在，顾清晗虽然是个男子，也听过这家胭脂水粉的名头，所以在等着梁大人替他找厨师的功夫里，他又去了趟春霖坊。
春霖坊虽然是专门做女子的生意，也有不少男子会上门买给心仪的女子，所以掌柜的想得十分周到，这家店里招呼客人的跑堂全是上了年纪的老妈子，无论是男宾还是女宾接待起来都很方便，即使殷勤些也不会惹人闲话。
顾清晗刚走进店里，立刻有个老妈子笑眯眯迎了上来：“客官可是要买胭脂水粉？”
顾清晗点点头。
“客官是要送姑娘的吧，客官如此玉树临风，想必您送的姑娘也是国色天香之人，一般的庸脂俗粉定然配不上她。”
老妈子领着顾清晗就往最里面的柜台走：“奴婢带客官瞧瞧小店本季新出的高档货。”
生意人眼尖，她一眼看出这人穿戴讲究，头上的羊脂玉小冠细腻洁白，绝非凡品，此人是个极有钱的主儿。
顾清晗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到脂粉店里来，听到招呼就懵懂地跟着跑堂老妈子往里走。
老妈子把顾清晗带到最贵的一排柜台前面：“客官您瞧，这边是胭脂，那边是香粉、再往里那个架子上是面脂，咱们眼前这些都是最近的新出的口脂。”
她左手拿起一罐：“客官您瞧瞧这个色泽，咱们春霖坊的秘制配方就是金字招牌，涂在嘴上那是又鲜嫩又滋润，久不褪色。”
右手举起一罐：“您再闻闻这个香味，香气馥郁高雅，沁人心脾，美人都爱这个。”
接着老妈子一口气报出一串颜色名字，什么合欢红、茶花红、春梅红、鹅冠红、尖晶玉红、嫩菱红……
报完之后她笑眯眯地问顾清晗：“客官，这些就是咱们春霖坊今年口脂新出的二十四个颜色，每种都是小姐夫人们的心头好，客官想买哪一种颜色呢？”
顾清晗从踏进来这家店开始，周围柜台上密密麻麻摆着的那些小瓶瓶、小罐罐、小盒盒，就让他觉得眼花缭乱，听完这跑堂老妈子相声贯口一般的介绍，更加头昏目眩，什么也没听清，就只记得她说这个红那个红……反正全是红红红。
顾清晗被跑堂老妈子问得怔住了，他低着头仔细观察眼前这些瓶瓶罐罐，努力分辨这些红有何不同，然后他的额头开始流汗，十分纳闷地想，这分明都是一种颜色，为什么商家居然能给它们想出二十多个名字。
据说女人在识别色彩方面的能力，尤其是识别红色系颜色差别的能力远远高于男人。
顾清晗面对这二十四个一模一样的红色严肃地发呆，所以他要到底买什么红呢？
老妈子一看顾清晗的脸色，就知道这个客官虽然看起来清贵高雅，其实内里和其他男客并无二致，心里忍不住暗笑了一下。
果然天下男人都是一样，这口脂只有涂到美人的唇上，他们才会抓心挠肺地想尝尝有何不同。
“客官是挑花了眼吧，不若奴婢来给客官推介一些如何？”
顾清晗如蒙大赦：“那自然再好不过。”
“不知客官是买给何人的？”
“我是买给妻子的，有劳你了。”
老妈子眉头一拧，他若是买给年轻女子的话，就得多问几句了。
口脂不比别的，人挑颜色，颜色也挑人，若是他买给老太太之类还好办，能用的颜色就那几个。
有人喜欢艳丽的，有人喜欢淡雅的。有人皮相白皙、肤如凝脂，也有人肤色黄黯、不尽如意。这口脂的颜色自然也得按照个人的情况来，才能扬长避短，彰显美貌。
若是只顾着挣钱，胡乱卖出去，万一收礼的人觉得不合心意，往后小姐太太们之间提起来，难免砸了春霖坊的招牌。
所以跑堂老妈子一听顾清晗说是买给妻子的，连忙询问道：“不知道尊夫人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呢？”
顾清晗不假思索：“好看的女子。”
老妈子干笑了一下：“客官如此玉树临风，夫人想必是好看的，奴婢的意思是哪种好看呢？”
顾清晗认真地思索了一下：“她就是，那种特别好看的女子。”
老妈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行了，知道你媳妇漂亮了。
她陪着笑脸：“客官八成是误会奴婢的意思了，奴婢完全相信夫人是个大美人，只是您能不能说得具体点，环肥燕瘦各有不同，口脂的颜色要与美人相配才是锦上添花。”
顾清晗为难地抚了额头，为什么女子们买个胭脂水粉还要把模样说得具体点？
她当然是倾国倾城花容月貌的，可是这样的说法似乎不太具体。
顾清晗懊恼地想，早知道他就该给天瑜画一幅像带在身边，这样想她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来看看，现在也不会这么为难。
顾清晗在脑海中具体地把天瑜描绘了一番，然后他脸红了。
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说，看到对方是个老妈子，觉得说一说其实也无妨，于是他结结巴巴地具体描绘了一番：“她，脸小、眼睛大、腰细、嗯，还有那个胸脯……很挺，反正我觉得她哪儿都很好看。”
顾清晗磕磕巴巴说完了，他觉得自己尽力了，他把一个男人能感受到的，女性身上所有具体的美丽之处，都具体地描述了出来。
老妈子：“？？？”
她同情地看了顾清晗一样，这个客官长得人高马大人模狗样的，脑子居然不大灵光，啧啧，可惜了这副皮囊。
同情过后是喜悦，这种人傻钱多的客人，那真是可遇不可求，且有且珍惜啊！

第64章 不是个称职的夫君。
“那客官不如把一套买齐吧，夫人可以用不同的口脂搭配不同颜色的衣衫，这样才能衬得起夫人的美貌。”
老妈子听完顾清晗对妻子绝美的描述之后，立刻就驴下坡，拿出了口若悬河的看家本领推销：“还有那边今年新制的胭脂水粉，种类齐全，客官不妨见样也买一盒，都是最时兴的颜色，买回家去夫人一定会喜欢的。俗话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女子们青春短暂，谁不想趁着年轻穿两件好衣衫，用一点好胭脂呢，客官如此体贴，夫人一定会感动的。”
反正他媳妇长得美，美人用什么都是美，那还挑什么，好不容易逮住一个冤大头，能卖出去多少是多少！
顾清晗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他觉得跑堂老妈子的这个提议实在是妙极了，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花多少钱他不在意，但是从这些红色里挑出天瑜可能喜欢的颜色实在是太难了，他试图在记忆中找出天瑜平时用的是什么颜色，然后发现这些红色根本没有什么区别，完全是一模一样的。
选择困难症患者顾清晗瞬间被治愈了，他一抬手：“就按你说的办，全都挑最好的，打包送到官驿去，我姓顾。”
老妈子欣喜若狂：“客官，我们店里还有些上好的冻疮膏，冬天用了手足细嫩，一共有十六种香味，你看是不是……”
顾清晗终于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冬天已经过去了，如今快夏天了，我买冻疮膏有什么用？”
老妈子巧舌如簧：“四季有轮回，冬天过去了还会回来的嘛，你提前备上，夫人一定会夸您体贴睿智的。”
体贴睿智的顾清晗觉得能被天瑜夸奖两句实在是一件令人期待的事，他认可地点点头：“好吧，也要了。”
如果不是靠着柜台，跑堂老妈子简直高兴地要晕过去，这单生意赚大发了：“客官您真是聪慧，您真有眼光，我们春霖坊的东西品质保管您满意，奴婢这就派人打包给您送去。”
顾清晗回到驿站，学海迎了上来，交给他一封信，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不知道是何人写来的。
顾清晗拆开一看信纸上写着：清晗年兄……，他便知道怎么回事了，立刻进屋关上门，看完之后用火折子把信烧了。
这封信是巫阳县令丁才英写来的，此人与顾清晗是同年，也是三年前中的进士。所谓同年，就是同榜进士之意，因为同科入仕，同年的官员之间比旁人天然多了几分亲厚。
顾清晗与丁才英是在贡院交名帖的时候结识的，两人一见如故，考前闲暇时常常一起吟咏诗文、议论学问，后来丁才英去外地做官，两人依然以笔会友，很是谈得来。
所以顾清晗人还没出京城，就给丁才英写了一封书信，请他帮忙暗中查访一下当初的事。
丁才英收到信就暗暗查访了这件事，他找到了当初给孟广义带路去展家找人的老衙役询问情况，然后把查到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写给了顾清晗。
二十年前，孟广义到了巫阴县办了三件事。
一是剿匪，二是肃清山匪余孽，三是寻找展颜。
孟广义携带数万大军驻扎在巫山脚下，先是地毯式搜索，把山上的匪徒全部抓捕殆尽，然后推到菜市口，砍瓜切菜般全部杀头，一个活口都没留。
当地有不少被土匪掠走的姑娘，在山里被土匪□□，被逼着做了压寨夫人，有些还生了孩子，这些土匪的孩子们大多未成年，有些甚至还在襁褓之中，但是生在土匪窝里就是他们的原罪，自然一律格杀勿论。
为了肃清土匪余孽，智勇双全的孟广义假意放这些被强掠的姑娘走，然后派人悄悄跟着这些姑娘，跟随她们回到家里之后，立刻将她们家里的成年男丁全部抓起来砍头。
他对外声称是担心这些女子心里忘不了土匪男人，为了防止她们贼心不死，怂恿家人为非作歹祸乱一方百姓，所以要将有威胁的男丁全部杀掉。
巫山土匪为祸已久，附近几个州县都常有村庄受其骚扰，被土匪抓上山和祸害过的姑娘不在少数，孟广义这么一番杀伐之下，土匪确实肃清了。
但是一时间巫山周围人人自危，本来家中有姑娘被土匪□□过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现在更加没有人敢出声了。
孟广义自诩公私分明，自然是公在前，私在后，所以前两件事情大张旗鼓地做完之后，他才去寻找展颜。
孟广义为了表示自己的恭敬，那一天特别安排了巫阴县令与数百个衙役们鸣锣开道，他全副武将铠甲，威风凛凛地带着一队亲兵去展员外家接展颜。
展家十几口人都被叫了出来，围在院子中间，展员外看见院子里来了这么多大头兵，个个手上都是真刀真枪，他吓得腿软站不住，战战兢兢跪下了，孟广义问一句，他答一句。
孟广义道：“本将是奉了皇上之命前来巫山剿匪的孟广义，你可知晓？”
展员外当然知晓，这段时间孟广义带着人在西市口杀人杀得血水横流，虽然说死的大部分都是土匪吧，这个人还是被老百姓叫成活阎王。
展员外的舌头都不听使唤了：“将，将军，草，草民一家都是，是良民。”
孟广义道：“本将听说，你家里有个女儿叫展颜土匪作乱后她怀孕了，今日怎么没在这里？”
展员外吓得跪在地上尿了裤子，他绝望地想，是哪个坏心眼的把展颜被土匪□□的事情说出去的，他哆哆嗦嗦道：“她，她没怀孕，将军别听旁人胡说。”
旁边展颜的大哥到底机灵些，他连忙结结巴巴解释：“将军，我，我家妹子是怀孕了，可她是同本地一户人家结亲后怀孕的。后来那户人家的庄子遭了匪祸，全家人都死了，展颜也死了，死了好久了，将军不信可以去查一查。”
他报出一个不久前被土匪屠光了全庄的地名，这个庄子里基本没有活人了，查也查不出来什么。
展员外虽然惊恐，也明白了儿子的意思，他拼命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
孟广义听完之后，嘴角忍不住勾起，他咳嗽了一声掩饰了过去，一脸沉痛道：“本将军前几个月曾在贵府上借住，不料你家竟然发生了这样凄凉的事情。”
他挥挥手，身后立刻有人拿来一袋银两塞到了展员外手里：“这些银两算是报答当日借住之情，还请各位节哀。”
寻找展颜之事画上句号，孟广义班师回京，因为剿匪大捷，被皇上好好嘉奖了一番。
顾清晗烧掉了信，静坐着凝神思索，丁才英在信里没有对孟广义当年的作为做任何评判，他只是客观地把前情后事描述了一番。
孟广义去展家找人的事情不为人知，但他当年剿匪的事情，顾清晗也有所耳闻，一直有言官说孟广义杀戮过重，弹劾了他好几年，这件事过了十几年仍然有人会提起。
那时候顾清晗觉得这些言官小题大做了，非常事情行非常手段，对这些土匪妇人之仁，便是将百姓安危置之度外。
今天看完这封信以后，他本能地觉得孟广义当初剿匪的动作和后面找展颜的事情连在一起看，隐隐透着些古怪。
顾清晗又想起他在京城的时候，翻阅皇帝起居注的时候查到的一段往事。
孟广义回京之后，面见皇帝说没有找到展颜。
哲昭皇帝失望地问：“为何不仔细查找，展家毕竟是县城里的人家，县里有兵勇护卫着，既然他家里人都在，那她也不该有事才对？”
孟广义为难道：“禀告陛下，展员外看起来十分惶恐，展少爷说她嫁人之后遭到土匪毒手。据臣在巫山剿匪的见闻，当地有不少女子被土匪侮辱之后自杀，更有甚者，被那些毫无人性的土匪□□至死，其死时惨状臣不忍详谈。”
哲昭皇帝眉头深锁，怅然若失地想，还以为能与佳人花前月下卿卿我我，熟料斯人已逝。
孟广义面带怜悯之色：“还请皇上恕罪，并非臣敷衍塞责，臣以为既然他家人不愿意详说，想必是有难言之隐。臣臣恐细查之后，展小姐去世的真实情状会令皇上伤心。”
哲昭皇帝听到这里，只好长叹一口气，在心里悲泣了几声，人死不能复生，此事就此作罢。
顾清晗在刑部供职已久，每日职责就是查验各地重大案件的卷宗、人证口供等物，从中找出蛛丝马迹的疑点进行复核，确保有罪之人都能被绳之以法，无罪之人都能沉冤昭雪。
多年来的职业习惯，让顾清晗敏感地意识到，事情显然并没有明面上那么简单，把孟广义在巫阴县和回京之后的作为合并在一起琢磨，便会发现，他并不想让展颜回京，否则的话，展家父子俩的话中那么多破绽，他不会视而不见。
可惜，这只是顾清晗的推断，定人罪名必须环环相扣，人证物证齐全，若是硬说孟广义做了什么，仅仅凭着上面这些事情，基本上算是查无实据。
重点是，孟广义根本没有这么做的动机。
顾清晗在心里嗟叹了几声，不管孟广义是故意也好，无意也罢，一次次小意外叠加起来就是变幻的人生，孟广义随意的几个小小举动，却毁了天瑜母子的人生。
顾清晗在南省的公务已经结束，要查的东西也都清楚了，恰好梁大人寻了一家做点心的师傅，把人送到驿站，顾清晗便辞别了南省诸位官员，返回京城了。
本来事情就到此为止了，顾清晗却忽然很想去看看天瑜小时候生活的地方看看。他假说巫山是座名山，想去游览一番，叫厨子一家把他买的礼物先带回京城，自己带着学海前往巫阴县。
丁才英没料到顾清晗会亲自前来，老友见面，激动不已。
他领着顾清晗在这座小县城里转了一圈：“此地虽然简陋一些，然民风淳朴，自从巫山之匪剿灭殆尽之后，百姓生活甚是安逸。”
到了一处新建的酒楼前，丁才英道：“这就是原先展家的宅基所在，那件事后没有几年，有一个雷雨夜，展家房梁被雷电劈着火了，一家人死个干净。”
他唏嘘了几声：“唯独一个儿媳妇带儿子回娘家去了，躲过一劫，她后来卖了这块宅基地，带着钱和孩子改嫁了，也不知道嫁到哪里去了，总算给展家留下条血脉。想来那孩子也不小了，要不要我想法子寻找一下？”
人世无常啊，想不到展家竟然蒙此剧变，顾清晗虽然惋惜，还是摇摇头：“不必了。”
天瑜并没有交待这件事，她是母亲独自抚养长大的，想必不想再跟这一家人有什么瓜葛吧。
顾清晗饶有兴味地跟随丁才英四处看，想再找到一些跟天瑜有关的印记，可是除了刚才展家的宅基地，丁才英再也没提起过她。
晚上两人对酌之时，丁才英解惑道：“天瑜公主是在隔壁县长大的，她从未踏足过本县。”
顾清晗恍然大悟，略有些遗憾道：“原想着趁此机会看一看她生活的地方，想不到却摸错了门道，说起来是我这个做夫君的不称职了。”
丁才英笑道：“这有何难，两县距离不远，山里如今太平了，路也好走，顾年兄若是想去看看，我便写一封信给巫阳县的赵县令。””
顾清晗第二日揣着信欣然而往，丁才英还给他派了个老家在巫阳县的捕快做向导。

第65章 公主御用的男子
巫阳县是一座宁静的山中小城，沐浴在初夏的阳光中，看起来干净敞亮。
顾清晗站在县城的街头，只要一想到这里就是天瑜长大的地方，他踩着的地面、呼吸的空气，都是同她当年是一样的，心情便隐隐有些雀跃。
他觉得自己彻底懂了天瑜之前的感受，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忍不住喜欢跟她有关的一切，这就是对爱屋及乌最生动的解释。
娄捕快回到老家心情欢快，他笑着问顾清晗：“官爷，你是不是也想去看看公主卖肉的那条街？”
顾清晗笑而不答，只问他：“如此说来，有许多人去看么？”
“多，可多喽，特别是逢集逢会的时候，大家都想去她那摊位看看，沾沾龙气。”
学海惊奇道：“娄大哥，连那摊位居然还在么？”
“当然还在呀，公主的御用的摊位，谁人敢占用！还有公主以前城隍庙住的那屋子，都在呢。”
公主御用的摊位，这个说法令顾清晗哑然失笑，若是这么论的话，他岂非是公主御用的男子。
顾清晗略一思忖，释然了，此时距离天瑜回到京城也就两年时间，这些地方应该不会变化太大的。
县城不大，两县之间常有公务往来，娄捕快带着顾清晗熟门熟路的找到了县衙，县太爷正在升堂断案，外面不少百姓伸着脖子在看，顾清晗听了几句，仿佛是张家的狗咬死了李家的鸡，两家主妇叉腰正吵得热闹。
娄捕快道：“官爷，这些婆娘闹起来没完没了，不如咱们先去街上看看。”
顾清晗转身去了衙门后街，时间正是上午，今日又逢集，衙门后街摩肩接踵全是人，有小贩在高声叫卖，顾客们唾沫横飞地讨价还价。
妇人们一手挎着篮子，身边还牵着娃娃，挂着鼻涕牛的孩儿指着路边的糖葫芦架子“娘，我想吃。”他娘说“你不想。”
人流熙熙攘攘，满街都是世俗烟火气。
不用别人告诉，顾清晗一眼看见街头空了一个位置，他走过去，心里知道这必是天瑜当初卖肉的地方了，肯定是巫阳县令不许别人用，周围用栏杆围了一个四方的框。
顾清晗立在外面看了几眼，伸手拍了拍那栏杆，欣慰地想，这条街上人气很旺，这个摊位的地势也还不错，想必她当时是能养活自己的，没吃过什么苦。
顾清晗今日一身便装，依然挡不住气质出尘，他甫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人好奇的目光。山区男人大多黝黑干瘦，像这样剑眉星目、长身鹤立的男子，闭着眼也知道不是普通乡民。
街上的不少常年摆摊的人也看了过来，看清他的模样都惊讶不已，又见他驻足在小瑜的那个摊子前，大家互相交换的眼色里全是惊疑不定。
顾清晗迟迟不走，旁边的李大娘终于按捺不住问了一句：“是卫公子回来了么？”
卫公子？
顾清晗先是一怔，转念想到那日在宫宴上卫怀瑾曾提到随父亲在巫阳县任上过了几年，他容貌和自己有几分类似，想来这位大娘是认错了。
顾清晗微笑道：“敝人姓顾。”
他发现看热闹的百姓在聚拢，便转身离开了，跟着娄捕快去看天瑜曾经住过的老地方。
城隍庙的一大片旧僧舍全租给了附近的百姓，里面有养牛的、有养羊的、有养猪的，还拴了不少恶狗，隔着远远的就闻到刺鼻的难闻气味，再靠近一些，那些恶狗全都气势汹汹的叫起来，吵闹不堪。
天瑜住过的那一间同样被用木栅栏围了起来，顾清晗轻巧地跳进去，门扇上了锁，不过没什么关系，窗棂全是断的，之前八成是用黄表纸糊上挡风的，现在久无人居住，黄表纸全部脱落，顾清晗一眼就能看见里面。
房里满是蜘蛛网和灰尘，角落里砌着锅灶，旁边放着一口缺了角的破水缸，还有一张麻绳攀网的木框床，一张三条腿的木桌，因为缺了腿，所以只能靠墙放着，地上有两个圆滚滚的干树桩，看来是天瑜当板凳用的。
顾清晗的表情凝重了，他记得天瑜似乎有些洁癖，每次他上床之前都要反复问他有没有洗漱，简直不敢想象她会在这样的地方住过几年。
他不过是在这里站了一会儿，就觉得头皮发麻，皮肤发痒，过去的那些日子，她都是怎么忍受的。
周边的狗见这几个不速之客不走，更加凶猛地狂吠，大有挣脱绳子扑上来咬人的架势。
娄捕快道：“官爷，这狗叫的瘆人，要不然咱们走吧，这里也没有什么好看的。”
顾清晗离开之前再次深深地看了几眼小屋，几个人走了没几步，他忽然发现边上有一件倒塌的房屋也用栅栏围住了，就随口询问了一句。
娄捕快道：“公主之前租的是这一间，后来下大雪把房子压榻了，庙祝又给公主换了一间。”
他龇着黄板牙笑了起来：“要不说公主是真命天女呢，这命多大啊，房子塌了一半，她毫发无伤。”
顾清晗却笑不出来。
他看着那几道狼藉不堪的破土墙，无法想象一个瘦弱的小姑娘，是怎么从风雪天倒塌的土坯房里逃出一劫的，无法想象她当时会有多害怕，她是怎么熬过那一夜的。
天瑜面无血色凄楚无助，孤零零站在风雪的夜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样的画面，顾清晗只要想一想就觉得浑身发冷。
*
巫阳县令是个胖子，刚升堂回来，被两个农妇吵得头晕眼花，他安抚说理一上午更是口干舌燥，到了后衙也就不端着官架子了，手里拿着茶壶直接对嘴就喝了。
娄捕快点头哈腰进去行礼：“赵县令，这位官爷是我们丁老爷的朋友。”
顾清晗从外面走到室内，他眯眼适应了一下，才看清楚眼前这人。
胖子怕热，赵县令官服的袖子是卷起来的，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领子上的扣子也解开了几颗，旁边师爷正拿着大蒲扇呼呼地给他扇风，看着倒像是个接地气的父母官的样子。
赵县令看顾清晗一身书生打扮，又十分年轻，便没把他放在心上，随意地一指旁边的椅子：“先坐吧。”
顾清晗拱手示意，坐下后取出丁才英的信。
师爷过来接了，拆开后把信纸举着给赵县令看。
赵县令只看了几行字就变了脸色，劈手把信夺了过来，睁大眼睛从上到下通读了一遍，噗通一声跪下了：“下官不知道顾爵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公侯伯子男，国公是仅次于王爵之下的超品爵位，整个启朝只有两位。
顾清晗微笑着扶他：“赵县令不必多礼，贸然叨扰，是我失礼了才是。”
赵县令擦擦汗起身，完全没想到顾清晗这种身份的的朝中勋贵竟如此平易近人。
顾清晗示意他坐，赵县令便小心翼翼坐下了，像个小媳妇一样低着头，明明是在他自己的衙门里，却连大气也不敢出，他还从来没有接待过这么高品级的官员。
顾清晗看他如此拘谨，只好温和道：“我此来没什么公事，只是想在贵县游览一番，另外还有些小事想要请赵县令帮个忙。”
赵县令立刻拍着胖墩墩地胸脯道：“顾爵爷有何事要办，只管吩咐下官，下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倒也不用你上刀山下火海，”顾清晗笑着摆手：“想必赵县令也该知道，本官去年尚了五公主，夫妻恩爱和睦。今次因公事到南省，路过贵县，本官一时起了些玩心，好奇五公主昔日旧事，不知她当年是如何过的。”
赵县令听到是为了这样一件小事，立刻舒了一口气：“这有何难，下官衙门里皂班衙役罗老三家的婆娘也在街上做买卖，当初跟五公主摊子相连，两人颇为熟识，顾爵爷若是想知道什么，叫她来问问就知道。”
李大娘被人带进来跪下，她看了一眼顾清晗，认出是早间在小瑜摊子前站过的那人，有点惊讶。
赵县令板着脸道：“问你什么就回答什么，不得隐瞒，知道了吗？”
李大娘来之前已经听她男人罗老三说过了，是外地来了个官爷想打听小瑜当年的事情，她看了一眼赵县令为难道：“县太爷，并非民妇有意相瞒，您忘记了么，当初京城的官爷们把小……公主接走的时候，曾经交代过咱们，不许私下议论公主的往事，县太爷不是也把咱们几个叫进来训诫过么？”
“我那是怕你们胡说八道嚼舌根，才不许你们跟别人言语的，”赵县令指着顾清晗道：“你知道这是谁吗？”
李大娘摇摇头，又点点头。
见赵县令皱着眉头，李大娘赶紧解释道：“上午见过了，这位官爷姓顾。”
顾清晗笑容和煦：“我姓顾，名清晗，是五公主的驸马。”
李大娘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小瑜男人啊！”
赵县令闻言脸一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休要胡言乱语，注意言行举止！”
顾清晗却并没有生气，相反，他觉得民间夫妻之间的这种称呼听起来虽然粗鲁了些，却十分有趣：“无妨的，我就是五公主的男人，你坐下答话罢。”
“啧啧，”李大娘上上下下打量了顾清晗几眼，觉得这位顾官爷长得可真俊，便是比起当年的卫公子也毫不逊色，那手指头干净细滑，一看就不是干粗活的人，家境肯定很不寻常，她唏嘘道：“小……公主总算是熬出来了。”
顾清晗态度和蔼，李大娘胆子也大了起来，她把天瑜过去那些事情，细细说给顾清晗听。
赵县令见顾清晗听得十分认真，脸上没有一丝厌烦，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便亲自给李大娘端上了茶水：“你好好讲，讲的好本官重重赏你。”
李大娘更加来劲了，事无巨细，把所有能想到的事情都说了出来，但是唯独略过了卫怀瑾的部分。
她是个市井间的买卖人，生意人自然有生意人的精明，既然顾清晗是小瑜的男人，哪些话能说给他听，哪些话不能说给他听，李大娘心里掂量得清清楚楚。
尽管小瑜走后再没有回来过，也没有帮衬过他们这帮穷相识，李大娘却并没有责怪过小瑜。
想必她是有为难之处吧。
都说大户人家难做好人，皇帝家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大户人家。小瑜一个乡下野丫头，当初刚来县城的时候都受人排挤，到皇宫的日子哪有那么好过。
像顾清晗这样含着金汤匙出身，锦衣玉食长大的人，原本一辈子都不可能真正接触到的底层穷人真实的生活。今天，在李大娘的讲述中，他终于直面了天瑜的过去，心痛来的措不及防。
她当时承受的贫穷和苦难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人会变成怎样的人，并不是一朝一夕成就的，天瑜经历过的事情，受过的伤痛，往日岁月里的点点滴滴都藏在她心里，最终使她成为这样的人。
顾清晗曾经厌恶天瑜，她无休止的哭闹争吵让他的生活变得无比糟糕，他苦于无法摆脱她。
突然有一天，当她不再张牙舞爪面目狰狞了，这段混乱的婚姻总算渐渐平静下来，他无奈地说服自己接受了她。
现在，顾清晗放下成见去试着了解天瑜的往事，才发现这个姑娘一生命途多舛，她挣扎着、坚持着、苦熬着……才勉强挨到今天。
顾清晗开始疯狂的想念天瑜，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回京城去找天瑜。
他想见她，不是因为她名义上是他的妻子，是因为他心里真的喜欢她，他想对她好，想疼她一辈子。
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确定了心意。
原来他是如此心疼她。
生命中从来没有像这一刻，如此牵挂过一个人，只恨自己出现在她生命中太晚，恨不得她当初吃过的苦，他都帮她扛下。

第66章 别说了，我不想知道，我知道了怕心脏受不了
顾清晗送了些银两给李大娘，请她分发给当初帮助过小瑜的人，又让她转答，殿下一直感激大家，只是现在的身份不方便回来探望，希望大家一切都好。
顾清晗又找到了城关镇，向村口背着筐割草的农妇打听汤屠户家在哪里，那农妇抬手一指，艳羡道：“喏，你往里走，就那边那家，一眼就能瞧见，新盖的五间青砖大瓦房，连院墙都是拿砖头砌的，通村里没有比他家还气派的。”
顾清晗很容易就找到了汤屠户家，果然如那农妇所说，房子是新起的，连猪圈都是用石头和砖头混建的，一望而知，他家的日子比村里其余人家富裕许多。
汤屠户和汤铁牛刚去外面村子里收猪回来，见到这个不速之客，一家人都十分意外。
黄大娘上街卖货去了，菊叶怀里还抱着吃奶的孩子，汤铁牛笨手笨脚地给顾清晗上了茶水，憨厚地笑笑：“乡里乡下的，也不时兴用茶杯，就倒在碗里了，顾驸马凑合喝。”
那碗看起来不甚干净，茶水也不像什么好茶叶，顾清晗接过来，手上毫无停顿喝了一大口：“确实口渴了，多谢汤大哥。”
顾清晗说出来意，公主希望能接他们一家到京城去生活。
汤屠户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他蹲在墙根下，磕了磕手里的旱烟袋：“如今我老了，家里的事都是儿子当家了。”
汤铁牛挠挠头看向了媳妇，菊叶胳膊上抱着小奶娃，正拍着哄睡，她轻声道：“相公，我们都听你的。”
汤铁牛拿定了主意，他诚恳地对顾清晗道：“我只能请顾驸马帮忙谢谢公主的好意了，我家祖祖辈辈都住在这地方，已经住惯了，如今我媳妇有身孕，爹娘年纪也大了，舍不得这个家，也不想抛下这家去外乡。”
顾清晗想，不愿意去，天瑜恐怕会失落了，她应该是把汤家人看做家人的吧。
但是人家不想走，总不能绑住他们去京城，顾清晗只能惋惜道：“此事当然是遵从各位的意愿，便是如今不去也没关系，何时想去都可以。”
里屋忽然传来了一些东西碎裂的声音，还有压抑的尖叫声，汤家院子里的狗站起来朝屋里看了看，居然没叫。
顾清晗立刻变了脸色，他尚未来得及开口询问，一直蹲在地上闷声不吭的汤屠户便道：“若是驸马爷愿意，就把我家桃花带去伺候公主吧。”
汤铁牛红了眼眶：“让您见笑了，我家妹子跟人和离了，咱这地方小，家家户户都熟悉，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人都知道这事儿，怕她出门伤心胡闹，只好给她关在屋里。”
菊叶已经抬起袖子擦拭眼泪了：“可总这样也不是办法，要是公主愿意带她立刻这处伤心的地方，再在京城给她找一户好人家过日子，我们全家都感激公主的大恩大德。”
菊叶进屋把桃花领了出来。
顾清晗温声向桃花问候，桃花却只是呆若木鸡地站着，不肯理人。
李大娘曾说，汤屠户家的这个桃花一直把天瑜当成亲妹妹看待，每次天瑜被人欺负，她总会出头讨回来，可眼下这个女子脸色蜡黄神情恍惚。
顾清晗顿时心生怜悯，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带桃花姑娘去京城，给她寻个好大夫治病，至于姻缘之事，殿下必会放在心上的。”
*
卫怀瑾和另外两位一甲武进士都被封为御前侍卫留在了哲昭皇帝身边伺候。
御前侍卫挑年轻体壮武艺高强这者，既然随扈在皇帝身边，很容易获得皇帝的喜爱，等过几年有了资历，契机来了补上空缺就能飞黄腾达，升至二品就算是朝中大员了。
卫怀瑾深知，做御前侍卫不仅要武艺高强，更重要的是要懂得避嫌，侍卫是健全男人不是太监，日常出入宫闱，侍卫们常有机会遇见后宫嫔妃和公主，若是行为不检，别说前程，连性命能不能保得住都存疑。
他在宫中执勤之时，一向是沉默寡言、闷头做事，不该看的不多看一眼，不该说的不多说一句，不该听的听见也假装没听见。
只除了天瑜。
他有一次站在上书房外的台阶上，远远看见她和侍女一起蹦蹦跳跳拽着一只风筝试图放飞，那风筝是一个寿桃的花样儿，想必是为了放上天逗太后娘娘开心的吧。
卫怀瑾走神了。
记忆中也曾经有一个春天的傍晚，他和她悄悄跑到河边放风筝，他拿着线轴在前面跑，她举着风筝跟他一起跑。
卫怀瑾高声叫：“小瑜，松手。”
小瑜蹦起来，把风筝往半空中一抛，卫怀瑾拉着迎风跑了几步，风筝呼呼飞了起来，越飞越高。
两人背靠背坐在河岸上，仰头看那只在云天中飞翔的雄鹰。
小瑜说：“你有一天也会像这只鹰一样展翅飞走吧。”
她怅然若失：“我娘也姓展呢。”
卫怀瑾捏捏她的小鼻子：“我知道啊，你不是叫展瑜吗。”
“我娘说其实我叫夏瑜。虽然我是冬天生的，但是我姓夏，多荒唐。”
卫怀瑾随手拔了一根身边的狗尾巴草，拿在手里摇着：“那你跟皇家一个姓，皇上也姓夏。”
小瑜转脸，眼睛亮晶晶地看他：“我娘说我是公主，你信么？”
卫怀瑾失笑了：“我不信。”
“我也不信。”小瑜傻兮兮地笑了：“我现在和你在一起，觉得当公主有什么好啊。只要能一直和你在一起，当皇后我都不去。”
当年一句戏言，谁能想到竟然成真了呢。
她当了公主，而他们没能一直在一起。
卫怀瑾一直想当面问问她，她为什么后来没回来找他，却随便地嫁给了旁人。
她到底知不知道，这些年他一直苦撑着，为了她想尽各种理由不愿意定亲成婚，就是心里还存着一丝念想，有一天他能想到法子光明正大迎娶她。
天瑜趴在桌子上跟秋兰玩翻花绳，打发睡前的时间。
古代的夜生活太寂寞了，没有手机的日子简直生无可恋，怪不得大家闺秀们要学琴棋书画，小家碧玉们要学女红刺绣，恐怕都是无聊逼的。
秀竹姑姑忽然来报：“卫大人求见。”
是卫怀瑾。
天瑜呼吸一窒，他来干什么？
秋兰看了一眼外面，天早都黑透了：“殿下马上就要睡了，他这会子来做什么呀。是不是找驸马爷的，可驸马爷不在家呀。”
秀竹姑姑也很纳闷：“奴婢不知，问了，卫大人不说，只说是找殿下的，让奴婢来通报。”
天瑜怕她们生疑，故作轻松道:“这个人说起来与我是同乡，想必是想从我这里走点门路求前程吧。”
“年纪轻轻的，就学那些官场老油条。”
秀竹姑姑拉下了脸，她最讨厌这种蝇营狗苟之事。
秋兰不以为然道：“现在不都是这样么，说起来要是我家宋哥哥考上了，也要求殿下关照呢，可以他落榜了。那这个卫大人殿下见不见呢？”
见不见呢？
天瑜陷入沉思，她以前觉得卫怀瑾这个人真是古里古怪的，特别是看人的眼神，非常奇怪。可是现在她全都明白了，有那样一段过去在，卫怀瑾当然不可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特意挑深夜来求见自己，想必是不想叫旁人知道往事吧，可是现在就算见了面，又能怎么样呢。该说的话，她那一日在巫山卫所的门前，都已经跟他说得清清楚楚了。
秀竹姑姑见天瑜脸色不好，体贴道：“奴婢去回了他吧，就说天太晚了，殿下已经睡了。”
“行，就这样说。”天瑜有点不自然地点点头，又想起一事：“姑姑，你把他前段时间送来那一对紫檀木狮子也还给他，就说他赔的车辕头跟我的马车不配套，让他还是赔钱吧。”
秋兰立刻接话道：“殿下说得对，还是赔银子好，好算账，谁也不欠谁。不然总像咱们收了他东西，没给他办事似的。”
天瑜微笑了：“就是这个意思，你去告诉他，这次的事情赔银子，账我都会算清楚的，谁也不欠谁。”
还欠他一次救命之恩，她记在心里了，会想法子还给他的。
但恩是恩，情是情；恩还在，情已断。
顾清晗一路快马加鞭返回京城，竟然和厨子一家同时到达了。
秋兰跑进来告诉天瑜：“驸马爷出去的时候一个人，回来的时候一堆人，也算开枝散叶了。”
天瑜听了秋兰这一句啼笑皆非：“什么开枝散叶，不会用成语就不要乱用，你家宋举人听了要气晕。”
她高兴地到院子里迎顾清晗和汤屠户一家，却只看到桃花姐姐缩头缩脑地跟在顾清晗身后。
天瑜跑上前挽住了桃花的胳膊，亲亲热热叫了一声：“桃花姐姐，你来了，汤大叔和黄大娘他们呢，在后面么？”
桃花抖抖索索不敢抬头说话。
顾清晗解释道：“殿下，汤家人不愿意离开故土，臣只带了桃花姑娘一个人回来。”
他从看见天瑜那一刻就开始情不自禁地微笑，眼神里蒙上一层温柔的光，他太想她了。
“可是秋兰刚才说你带了一堆人。”
“那是臣新雇了几个南省厨子，专门给殿下做家乡点心。”
天瑜愣住了，有钱人的消费观实在太令人难以理解了，别人出去玩都是带点当地特产点心之类的回来，人家直接带个点心师傅回来。
顾清晗挥挥手，招呼小厮将一只大箱子抬进了正房：“这是臣在春霖坊为殿下精挑细选的小玩意，殿下看看可还喜欢。”
满满一箱子胭脂水粉，顾清晗指挥着丫头一样样掏出来摆在桌上，桌子放不下了，又往梳妆台上堆。
说实话，顾清晗回来了，带回了桃花姐姐，还知道买礼物，天瑜心里本来挺开心的，现在看到这些摆的到处都是瓶瓶罐罐小盒盒，脸上的笑容却逐渐凝固。
她瞠目结舌：“这真是你精挑细选的么？”
这么多选得过来么！这确定不是批发的！
顾清晗听见天瑜这样问，有些心虚，他羞涩地笑了：“算是吧。”
天瑜顺手拿起一盒，看到纸上写着“橘香冻疮膏”几个字，眼前立刻浮现了步行街上那些随处可见的，换季清仓库存尾货洒泪割肉大甩卖的广告牌。
“所以这些东西一共多少钱？”
顾清晗张开嘴，迟疑了一下道：“殿下，银子不重要，重要的是臣的心意，只要殿下喜欢，花再多的银子也值得。”
天瑜摆手：“算了，别说了，我不想知道，我知道了怕心脏受不了。”
她一听这句话就全明白了，这沙雕玩意买这些筐底子一定也没少花钱。
天瑜的脸色让顾清晗疑惑，又让他委屈，难道殿下不喜欢么？
买都买过了，天瑜也不好再说什么，拉着桃花道：“桃花姐姐，你先来看看，把你喜欢的全挑走。”
她怕桃花拘谨，从进屋以来一直温柔地挽着她。
桃花两眼无神，一直唯唯诺诺地低着头不说话，似乎看什么都害怕。
天瑜本来以为桃花一个农家姑娘，突然到了公主府这样的地方没有安全感，不适应，所以才看起来胆怯懦弱的。现在终于意识到桃花不对劲了。
“她这是怎么了？”
顾清晗面带忧色：“听说是跟人和离了，回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没成想桃花听了“和离”两个字，忽然尖叫一声冲了出去，一群丫鬟奴婢跟出去追了半天，才终于把她追回来。
桃花一进屋就瘫坐在椅子上，抱着天瑜把头藏在她怀里不愿意见人。
顾清晗蹙眉道：“一路舟车劳顿，想必桃花姑娘也累了，不如先让她休息一下，臣明日请徐太医来给她瞧瞧。”
天瑜担心地点点头，桃花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好，确实应该看看大夫：“多亏你一路上照顾桃花姐姐。””
“她是殿下的亲人，自然也是臣的亲人。”
天瑜感激地看了顾清晗一眼：“真是多谢你了。”
“殿下何必言谢呢，”顾清晗觑着天瑜的脸色，抿了一下嘴唇：“那臣是不是今晚就能搬回来了。”

第67章 五一快乐！
天瑜听见顾清晗把提起这茬儿，心里咯噔一下，头痛地想，讨债的来了。
她拍拍怀里的桃花，不漏痕迹地推脱道：“桃花姐精神不济，我想先陪她住几天，让她适应一下新环境，等她身体好一点再说。”
桃花身材魁梧结实，看模样该是个爽利人，可是进京城这一路上，她总是木愣愣地发呆，还经常迎风流泪。
不知道她是为了过去的事情伤心，还是因为远离家乡害怕。
顾清晗是个心思纯善的人，他想起一路上桃花种种情状，立刻就同意了：“殿下考虑得是，臣先先命人给桃花姑娘把住处收拾好。”
秀竹姑姑道：“那奴婢叫人在暖阁外面给桃花姑娘临时摆一张床吧。”
天瑜点点头：“桃花是跟我一起长大的姐姐，我叫她来不是伺候我的，我一个人在京城孤单，她来是给我做个伴儿。”
秀竹姑姑听懂了，正色对屋里的仆从道：“你们都听清楚了吗，往后桃花姑娘便是府里的表小姐，是这府里的主子，万万不可怠慢她。”
下人们应了。
天瑜满意地点点头，秀竹姑姑真是得力啊。
小别胜新婚，秀竹姑姑有心让公主和驸马爷亲热一下，便借口桃花风尘仆仆，带她下去洗漱更衣了，临走还体贴地替小夫妻俩个关了门。
天瑜正有事要问顾清晗，佯装不知何意，任由秀竹姑姑把下人都遣开了。
顾清晗把查到的这些事对天瑜说了一遍，末了感慨道：“臣觉得此事透着些古怪，却又说不出缘由。”
他想不出孟广义为什么要这么做，找不到动机；更棘手的问题是，即使他找出动机，年深日久也无法寻到证据。
天瑜早就觉得是孟广义搞了诡计，让顾清晗查探这些旧事，只不过是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听完顾清晗说的话，她把什么都想通了。
孟广义故意大开杀戒，把所有跟土匪有关系的人全部杀头，弄得人心惶惶，而展家二老又恰好以为女儿是被土匪侮辱怀了孩子，即使不是，她后来在巫山里跑丢了，这件事就够让展家吃不了兜着走。
孟广义那天气势汹汹去寻人，吓住了展家上下，他们为了活命一口咬定展颜已死，真是正合孟广义的心意。
牛嫔娘娘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孟广义为了自己家族的利益，故意不想让展颜进宫。
做的如此滴水不漏，真是好手段！
天瑜紧紧抿着嘴唇，脸色阴沉。
她娘亲虽然不是被孟广义直接杀死的，但是她们娘俩在痛苦里挣扎求生十几年，他怎么都难脱罪责。
天瑜没有证据去证明什么，可她一点也不泄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有的是耐心，只要盯紧孟广义，她一定能抓住他露出来的狐狸尾巴，让他付出代价。
天瑜把桃花当成亲姐姐，顾清晗自然是十分上心，从太医院请了几个太医来给她会诊，不管要用什么名贵药材，眼都不眨一下就给桃花送来。
天瑜觉得桃花和她记忆中的那个人好像不一样。
小时候桃花身材健硕，爱说爱笑的，每次遇到不好的事情，保护天瑜的是她，开解天瑜的也是她。
不过人都会长大的，也许桃花只是成家之后变得稳重了呢。
想到这里，天瑜立刻想起顾清晗讲的桃花跟人和离的事情，但他并没有有问汤家人，桃花是跟谁和离的，又为什么要和离。
天瑜记得桃花依稀提过几句爱恋隔壁庄子上一个白面穷书生，那人据说还是个秀才，每次秀才去买肉，桃花总是趁她娘不注意，切上一大块装在他的布兜子里。
天瑜有一次晚上收摊回城关镇，撞见过桃花偷偷出来和那秀才说话，天擦黑看不清面孔，他们只是简单打了几句招呼，后来天瑜又远远见过几次秀才的背影，瞧着很是清瘦斯文的一个人。
大约人没有什么便会渴望什么，桃花是个敦实憨厚的姑娘，她会喜欢这样的男子也在情理之中。
天瑜不知道桃花最后有没有嫁给这个秀才。
秋兰年纪和桃花相仿，她性子天生活泼跳脱，天瑜就让她陪着桃花说些京中的趣闻逗乐，又带着桃花四处游玩散心，精心调理了半个多月，桃花蜡黄的脸色终于慢慢红润起来，同大家有说有笑了。
天瑜有心问问桃花，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是嫁给谁了，为什么又和离了？
又怕会刺激到桃花，如今桃花脸上好不容易有了笑模样，为了自己的好奇心去揭别人伤疤太不道德了。
如果桃花心里的伤好了，有一天她肯定愿意自己说出来的。
秋兰和宋同光的事情早都定下来，成亲的日子也看好了，眼看着就要日子，秀竹姑姑开始为她精心张罗婚事。
天瑜不懂这些古代婚礼流程，出不了力，但是她愿意出钱。
她对待下人一向宽厚，遇到逢年过节婚丧嫁娶之类的事情，她从不让手底下的人失望。
各种奖金发起来毫不手软，同时又赏罚分明，做得好就拿的更多，她吃肉，他们一定能喝到汤，所以下面的庄头和掌柜们跟着五公主做事浑身都是力气。
因为知道这是个书里的世界，天瑜常常分不清一切是梦还是真，她的钱都是认祖归宗之后各路大佬赏赐给她的，田庄店铺金银珠宝，应有尽有。
天瑜不确定这些财富是不是真实的，所以她不想为了钱苛待下人，看到大家快乐的心情是真实的，这就够了。
“秀竹姑姑说，红绸子和红灯笼都送过来了，怕提前挂上下雨给淋得不鲜亮了，就先放在库房了。”
“头面也打好了，那天我去泰丰银楼取的时候，他家掌柜的说，金匠又画了好多时兴的首饰样子出来，问殿下要不要去选一些呢。”
秋兰好事将近，整天都欢欢喜喜的，走路都带风，她一边帮天瑜梳头，一边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天瑜一直含笑听她说话，并不觉得烦。
桃花似乎不太开心，她木着脸听秋兰说了一阵子，突然拦住话头问：“秋兰姑娘是要嫁给谁？是外院那个宋举人么？”
“是呀，表小姐，我与他是同乡，他还是秀才的时候就定下的娃娃亲。”
桃花眼中有奇异地光一闪，没头没脑地开始劝秋兰：“秀才没有好东西，秀才考中举人就更不是东西了，秋兰妹妹，你莫要犯糊涂，千万不要嫁给他。”
秋兰拿着梳子的手顿在半空中，有些尴尬地看了桃花一眼：“殿下，表小姐这是……”
天瑜也是一怔：“秋兰你先下去吧。”
秋兰退下了，桃花还在神神叨叨地小声嘟囔着什么。
天瑜忽然有些心疼，她真的很想问桃花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怕对她刺激更甚，谁心里没点伤心的往事呢，揭人伤口好残忍。
“桃花姐姐，我们一起去泰丰银楼定首饰吧，定做几套时兴的样式，下个月是皇祖母的万寿节，我带你去皇宫长长见识。”
天瑜下定决心要加倍对桃花好，至于桃花的那些往事，天瑜觉得还是写封信去问问铁牛哥更合适。
端康太后的六十大寿，按照哲昭皇帝的意思，那是要大赦天下，宴请群臣的，热热闹闹办三天的。但是太后不喜奢靡，她让皇帝大赦了天下，寿宴却不许他大操大办，只邀请了自家宗亲。
寿宴定在中午，天瑜一早就带着桃花和秀竹姑姑进宫去侍奉她老人家了。
马车沿着宏伟高峻的宫墙走了许久才到皇宫入口，桃花一下车，看着宫门前那一队全副铠甲威风凛凛的兵士就害怕得停住了脚，一步不敢往前。
天瑜牵着她的手，轻声地哄：“姐姐别怕，有我呢。”
几个人进宫后沿着夹道穿过前殿，上了回廊没走几步，转个弯儿遇见了孟贵妃带着玉润在往慈宁宫的路上站着说话，看样子像是在等什么人。
天瑜走近，客气地给孟贵妃蹲了个万福，面子上的事情，她一向做得很好。
桃花不知道面前这几个人是谁，看天瑜蹲了个万福，便跟着也蹲了个万福，以为皇宫里就是这样的规矩，不料身后的秀竹姑姑却是跪下行礼的，桃花愣了一下，又慌乱地跟着跪下。
她这一番折腾，吸引了孟贵妃和玉华的目光瞧过来。
玉华看见桃花跟在天瑜身后畏畏缩缩的模样，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怪不得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五姐姐你身边为何什么阿猫阿狗都有。”
天瑜笑眯眯接得顺溜：“可不是，现在就数玉华妹妹离我最近呢。”
玉华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被天瑜绕着弯儿骂了自己，她眉毛一竖就想发脾气，孟贵妃拿眼风扫了她一眼制止了，柔声圆场道：“天瑜似乎好久没进宫了呢，多日不见本宫都想得慌了。”
天瑜似笑非笑道：“贵妃娘娘说岔了，我隔一两日就会进宫陪皇祖母说话，至于不常见面么，恐怕是因贵妃娘娘忙于伺候父皇，所以没时间去探望皇祖母，可不就见不着了。”
孟贵妃听了心里有些别扭，天瑜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像是在说她对皇太后不上心似的，她不想就着这个话题往下谈，打量了天瑜几眼，随口另起了个话头：“哎呀我们天瑜真是越来越会打扮了，漂亮呀。”
天瑜看着孟贵妃人畜无害巧笑宜人的模样，胸口一闷，心里压了许久的那股血气翻涌沸腾，几乎就要冲破屏障爆发出来。
美人无罪，怀璧其罪。
如果不是为了给这个女人铺路，娘亲也不会一生孤独，就算娘亲不是死在她手上的，她也难辞其咎！
天瑜垂下眼眸，淡淡一笑：“会打扮自然是我母后教导有方，至于漂亮，那是我生母遗传的好。贵妃娘娘可能还不知道吧，我生母是个天生丽质的大美人呢。”
孟贵妃脸色一僵：“本宫并不知道你生母是哪位，想必是个美人吧。”
玉华不耐烦地冷哼一声。
天瑜把孟贵妃的神色收在眼底，不动声色地转身道了句“我先行一步”，然后扭着柔软的腰肢从孟贵妃面前一步三摇地过去了。
年轻漂亮就是好，她的娇俏是天生的。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恼羞成怒的声音：“你给我站住！”
天瑜回头一看来人，认出来了，这个愣头青小子是孟贵妃生的九皇子夏正恩，比玉华大一岁，今年十七了，这样的半大小子正是万事拎不清的年纪。

第68章 多谢父皇当初成全。
夏正恩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眼里容不得一点砂子。
他怒气冲冲地走到天瑜面前：“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母妃说这样的话，简直岂有此理，果然是小贩子出身没有规矩，哪有一点皇家公主高贵典雅的样子。”
玉华一见有帮手，立刻来劲了：“对，九皇兄，她太没大没小不知礼数了，脸皮尤其厚。”
天瑜莫名奇妙地看着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弟弟，毫不客气怼道：“你这话说得可真有趣，我一个卖肉的，高贵典雅我卖的出去么！再说我当小贩子怎么就脸皮厚了，这天底下有千千万万人，总不能人人都是皇子公主吧，其他人都不要过活了吗？真是何不食肉糜！都姓夏，幸亏太子哥哥不像你这样鼠目寸光没见识，不然将来老百姓都要饿死了。”
夏正恩一肚子火气，听见天瑜搬出太子殿下，顿时卡住了，他不敢开口反驳，总不能在宫里大声喧哗说自己比太子殿下厉害吧，传出去就是忤逆不道。
他只是恰好走到这里，听见天瑜对自己母妃不客气，加上平时没少听自己妹妹说这个天瑜的坏话，一时激愤才口不择言，真要论起吵架的能耐，他哪是天瑜的对手。
天瑜要不是端着公主的身份，不能随心所欲顺其自然地口吐芬芳，这三人摞一块儿也吵不过她一个。
天瑜微笑着对孟贵妃道：“贵妃娘娘，方才皇弟皇妹说我这个做姐姐的没大没小，我倒是好奇弟弟妹妹懂不懂长幼有序，嫡庶尊卑，前面就是母后的坤宁宫了，您看是您跟他们说说这个事儿呢，还是我们一起去母后面前说道说道呢。”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天瑜是豁得出去的，她才不怕败坏了名声，反正她也没啥好名声。
孟贵妃僵硬地笑着：“天瑜呀，你弟弟妹妹年纪都小，任性了些，你这做姐姐的多担待。”
天瑜悠然笑笑：“我担待啊，这不一直都担待着呢，谁让我脸皮厚呢。”
她倏地收起笑容，盯着孟贵妃认真道：“贵妃娘娘，我觉得你真的应该好好教一教弟弟妹妹，毕竟脸皮再厚不耽误吃饭，可脑子不灵光的话，生活就不能自理了！”
夏正恩被天瑜气得不行，铁青着脸说不出话来。
玉华眼看就要蹦起来，孟贵妃一把拽住了她：“不可放肆。”
天瑜灿烂一笑，嗓音甜美地说：“那我就不耽误贵妃娘娘教育子女了，先走一步，回头见。”
等走远了，回头已经看不见刚才那几个人了，桃花才小声问：“秀竹姑姑，我刚才是不是做错事了，会不会害到公主。”
秀竹姑姑笑道：“跟表小姐没关系，她们就是想挑事儿罢了，不过咱家小殿下厉害，还有太后做靠山呢。”
桃花仍是不放心天瑜：“殿下，他们以前也都是这样欺负你的吗？”
“他们才欺负不到我，因为我比他们脸皮厚！”天瑜脚下停了一步，和桃花并肩走，挽着她的胳膊：“别人越是见不得我好，我越要每天都高高兴兴的，不让那些人如意。”
不能因为被人讨厌就自暴自弃，要把讨厌你的人当成鞭挞你幸福的一根鞭子！
桃花怔怔地听着，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秀竹姑姑跟在旁边说：“奴婢觉得，殿下自从上次落水之后，变得通透了许多。”
天瑜心下一惊，难道自己露出什么破绽了，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秀竹姑姑一眼，发现对方眼里全是赞赏。
天瑜坦然道：“我好歹也是差点就做娘亲的人，不是小孩子了，当然要成熟一点。”
她不再担心什么了，人生不可能被割裂，过去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是一体的，以后都要好好的，才能不辜负过去受的那些苦。
桃花思索良久，低声又问天瑜：“那驸马爷呢，要是方才他在，他会怎么做？他会帮你骂别人吗？”
天瑜在脑海里假想了一下顾清晗烫着大波浪画着大红唇叉着腰凶神恶煞跟别人对线骂街的模样，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一阵恶寒。
她很笃定地告诉桃花：“我这么彪悍，根本用不着别人帮我，但是顾清晗要是敢帮别人，我就连他一起收拾，让他后悔投胎做人！”
说话间到了慈宁宫，哲昭皇帝从上书房过来，也恰好走到门口，顾清晗站在皇帝背后用漆黑的眼睛瞧着天瑜，显然听到了她刚才要收拾他的那句话。
天瑜走过去，先是给皇帝行了礼，起身后恶狠狠地瞪了顾清晗一眼：“看什么看！假如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就是这么无情！”
皇帝失笑了，绷着脸告诉一脸无辜的顾清晗：“朕不允许有这种假如出现，你要是欺负朕的五公主，朕绝对不饶你。”
被皇帝父女二人联手恐吓了一番，顾清晗只能无奈地躬身：“臣万万不敢。”
一行人进了慈宁宫，后宫嫔妃和皇子公主，皇家的王妃驸马们都已经到了。
除了太后娘娘，一屋子人都起来给皇帝行礼，皇帝又给皇太后行礼，礼毕才各自落在。
桃花是个乡下姑娘，皮肤黝黑健康，一张方脸上浓眉大眼，身板生的随黄大娘，肩宽背厚，样样儿都和宫里秀美的女子太不一样了，她一进来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天瑜把桃花拉到身前，大大方方地向太后介绍：“皇祖母，这是儿臣在民间一起长大的姐姐桃花，小时候我们一起帮大人干活，桃花姐姐可厉害了，她十二三岁的时候，就把捣乱的泼皮无赖打得满地找牙了。”
桃花就老老实实跪下给太后磕了几个头。
太后端详了她一番：“嗯，一看就是个敦实能干的好姑娘。”
哲昭皇帝则好奇地问：“是怎么打跑的？”
天瑜说了一件往事，有一次黄大娘有事，她和桃花看摊子，镇上一个无赖趁大人不在来欺负小孩，他买了许多肉却丢下一个铜钱就走，桃花和天瑜追上去直接把人掀翻了，她俩拿着磨刀石把那家伙狠拍了一顿，临走还用刀割断了他的裤腰带，那个无赖只好提着裤子回家了，这件事传遍了整个城关镇，成了笑柄。
提起当年桃花神勇的样子，天瑜眉飞色舞，尤其说到那个无赖鼻青脸肿，提着裤子捂着脸逃走的情形，更是绘声绘色。
顾清晗含笑看着她，心里又是难过又是高兴。
难过是因为他知道天瑜当时在民间的那些日子过得多么辛苦。
高兴是因为在那种艰难的生活里，天瑜没有悲观绝望，她依然乐观开朗，甚至苦中作乐。
皇帝拍手称快：“罪有应得，这等刁民就该好好治治。”
太后被逗得咯咯直笑：“皇儿，你以前不是不愿意别人提起这些事吗，如今怎么不在意了。”
众人听太后这样一问，都探究地看向了天瑜。
说起来是有些奇怪，就在几个月之前，这些事还是天瑜的逆鳞，谁也不能提，一提她就暴躁，甚至还在中秋家宴上因为孟贵妃说想吃南方的肉粽，随口问了她一句什么部位的猪肉适合包肉粽，天瑜就变了脸色，直接掀了桌子。
顾清晗的心一下子揪起来，尽管他觉得天瑜现在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失态了，可是依然控制不住自己去关心她。
天瑜坦然道：“皇祖母，儿臣刚回宫时，曾经觉得在街上卖肉是上不得台面的粗活，怕别人笑话自己，更怕因为这些事让父皇丢了脸面，所以儿臣害怕人家说。可现在儿臣看清了，皇祖母和父皇都是善良正直的人，从来没有嫌弃过儿臣，就慢慢想通了，觉得并没有做错什么。皇祖母传给儿臣一张这么好看的脸蛋，如果想过的轻松是很容易的事，但是儿臣宁愿泼辣一点，吃苦受累，也靠着自己的手干干净净活下去。儿臣当年卖肉谋生或许不太光荣，但绝不是丑事，那些整日拿这些事嘲笑儿臣的人，才是真正坏心眼的人。”
太后心疼道：“好孩子，你做得没错，那些嘲笑你的人，落到你那般境地，还不知道要如何不堪的活得下去。”
孟贵妃本来坐在皇帝身边柔媚地笑着，听了她俩这段话，脸色顿时一变，笑都撑不住了。
太子妃本是个直爽的性子，怀孕之后心肠变得异常软，最听不得这些事，她当即就流泪了：“五妹妹真是受苦了，将来我跟你大哥一定好好疼爱你。”
皇后坐直了身子，扬脸威严道：“日后谁要再拿这件事取笑天瑜，本宫第一个饶不了她！”
眼见气氛有些严肃，天瑜连忙摆手：“没关系的，儿臣本来就摆过摊卖过肉，一没偷二没抢，用不着藏着掖着，谁爱说谁说去呗。儿臣总不能整天啥事不干，尽想着堵着别人的嘴吧，只要儿臣不当回事，那无趣的不就变成嚼舌头的人了么。别说我这样一个小女子了，儿臣听说书先生讲过，有个皇帝编过席子卖过草鞋，还有个皇帝当过乞丐、当过农民，当过和尚、当过兵，人家照样光明正大让史官往书里写。”
有些事情，如果你愿意把它当回事，奉为自己的软肋，那就活该承受它带给你的伤心委屈和愤怒。但是你如果压根不把它当回事，那谁也不能拿这件事做武器来伤害你。
顾清晗惊讶地看了天瑜一眼，她说的那两位是高祖刘姓皇帝和太|祖朱姓皇帝，都是确有其人其事的。
天瑜今日这番言谈让顾清晗有些意外，却又十分欣慰，他没想到天瑜虽然出身民间，未曾念过书，却是个如此有想法见地的女子。
殿内响起了几声清脆的“啪啪”声，哲昭皇帝击掌赞赏道：“天瑜所言有理有据，颇有我朝先祖遗风，朕心甚慰！”
启朝开国皇帝出身行伍之中，先是带了几个弟兄投奔军阀混口饭吃，因为骁勇善战做了军官，带的兵越来越多，后来他跟的主公意外身亡，他索性取而代之，在乱世兵祸中杀出一条血路，成为一方枭雄，最后君临天下。
简单概括一下，就是一个底层兵痞子，走了狗屎运，一路开挂做了皇帝，这种出身实在也算不得高贵。
天瑜见皇帝开口，立刻顺着杆儿麻溜地往上爬：“儿臣一直想说，儿臣心里最最最最感谢的人，就是父皇了。”
她说话的样子无比真诚，双手扣在一起放在胸前，脸上带着标准式舔狗笑容。
哲昭皇帝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你这个小丫头，怎么什么事情都能溜须拍马扯到朕的身上。”
天瑜的语气认真而诚恳：“父皇，儿臣这可不是拍马屁。正是因为父皇如此英明，天下才能安定富饶，百姓才会安居乐业，儿臣这样一个小小女子才能靠自己的手养活自己。儿臣在民间的时候，身边所有的人都夸赞父皇是千古名君呢，大家都说要如果没有父皇励精图治二十年，就没有今日这繁花似锦的太平盛世。”
这可是如假包换的金大腿啊，天瑜以后还要靠皇帝大佬闯荡江湖，当然要卖力地抒发对他的崇拜之情。为了证明自己的马屁是发自内心的，她恨不得能变身九尾狐，把身后的九条狗尾巴像电风扇那样摇起来给皇帝看。
俗话说，舔狗舔狗，应有尽有。
天瑜觉得，就算不能应有尽有，起码舔快一点，别的狗就将一无所有。
哲昭皇帝嘴角渐渐上提，最后终于爽朗地大笑起来：“你这小丫头嘴真甜，朕总算没有白疼你。”
皇后笑着凑趣：“天瑜此言不假，若是身处乱世，只怕咱们娘俩就没有缘分见面了，真是要多谢皇上了。”
顾清晗不动声色地适时恭维了一句：“儿臣能有机缘与公主举案齐眉，夫妻恩爱，也要多谢父皇当初成全。”
太后慈爱地点点头：“河清海晏四海升平，哀家也庆幸自己有个好儿子呀。”
太后开口了，哲昭皇帝连忙拱手推脱：“母后过誉了，儿臣惭愧啊。”
他嘴里说着惭愧，脸上却难掩笑容。
人人都有理想，一个有追求的皇帝当然也希望人生的价值得到肯定，皇帝的理想不就是成为千古名君吗？
群臣在金殿上干巴巴地喊“皇上圣明”哪有天瑜这样生动活泼的夸奖来得真实可信，更别说还有这么多人附和，甚至连一向对他严苛的母后都肯定了他的功绩。
这一刻哲昭皇帝觉得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那是一种理想实现的畅快淋漓。
天瑜殷勤地把皇帝哄得心花怒放，孟贵妃的眼神却逐渐阴沉，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比这个丫头脸皮还厚的，小小年纪不学好，溜须拍马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她毕竟是成年人，能控制住情绪不写在脸上，玉华的脸色就很难看了。

第69章 那一对男女是谁？
苗丝贞挎着个竹篾菜篮子，篮子里只有一块豆腐，一把鸡毛菜，拿了块蓝花布盖着，站在泰丰银楼里看首饰。
摆在柜台上的全是今年时兴的样式，虽然不如在觉明寺遇上的公主府丫鬟戴着的那枝金钗精致，依旧看着教人眼馋，她恨不得全都买下来，可惜囊中羞涩。
又想到回家还要给那个男人做饭，苗丝贞心里委屈极了。
跟着他吃不好喝不好不说，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反过来还要自己去当铺里卖了傍身的首饰养他，日子过得还不如在馆子里做姑娘，起码那时候快活。
她当初虽然不是花魁，也是响当当的红牌姑娘，被一个经营绸缎的老爷看中了赎身，脱了贱籍做妾。
老爷附庸风雅，家中老太太去世的时候，他不知道从哪儿请来一个据说有点名气的酸腐诗人来写了一篇追思赋，博得满堂喝彩，老爷说一定要重赏，然后主母趁机把自己赠给了这个白建修。
白建修是个举人，每个月能从县里领些钱粮，虽然不至于挨饿，可日子比绸缎庄老板家里差太多了。
苗丝贞自己也不明白，老爷那么多妾室，为啥当家主母偏偏容不不下她，肯定是因为自己貌美。
也正因为貌美，所以白建修十分宠爱苗丝贞，简直把她当成眼珠子一样捧在手心里，自从她进了白家门，白建修就跟吃不饱的饕餮一样，恨不得日日夜夜把她按在床上摆弄。
可白建修待她再好也白搭，她依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举人娘子另有其人。
苗丝贞心里不服，给财主家做妾也就算了，凭什么嫁给一个穷酸文人还做妾呢。
她略施小计就把白建修的糟糠妻挤走了，到底是做了举人正妻，只等着他中状元飞黄腾达弄个诰命夫人当一当，哪想到他居然没中！
本来白建修还能靠卖诗词字画挣点钱，自从科举落榜，他每天郁郁寡欢只知道喝酒，狗屁文章都写不出来了，她稍微说几句，他就动手打她。
苗丝贞哭丧着脸发呆，她的命实在是太苦了。
她正想得出神，小二拿着鸡毛掸子前后左右围着她掸灰：“大嫂让一让，当心掸到您，再往后退一退，别让灰沾了您的衣裳哎。”
苗丝贞知道这是小二见她只看不买，来赶人了。
她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骂了一句：真是狗眼看人低，你一辈子就是做小二的命！
苗丝贞心里有气，奈何兜里没钱，她只好垂头丧气地走了，刚出门没走几步，就听身后小二热情地招呼：“汤小姐来了啊，快请进，小的去给您沏茶。”
苗丝贞忍不住回头看去，那汤小姐正昂首挺胸抬脚迈进门槛，她觉得这位汤小姐的侧影有些熟悉，但是又觉得不可能，怎么会是那个人呢，那个村姑怎么可能在这里，怎么可能穿得上这么好的衣裳，还被小二请进店里去。
可是，真的太像了。
苗丝贞忍不住悄悄回去，躲在窗户边上偷看。
小二奉上茶，桃花走得口渴，接了茶正打算一口灌下去，突然想起秀竹姑姑教她的，便抬起袖子遮脸，慢慢抿了一小口茶水道：“我来拿公主定的首饰。”
“早都给公主准备好了。”
周掌柜从柜台底下抱上来一个箱子，用钥匙开了锁，取出一个锦缎盒子，打开盖子，恭敬地呈给桃花：“正要给公主送去，没想到汤小姐就来了，您请验货。”
桃花不懂珠宝，但她懂生意，也懂民不跟官斗，她收了锦盒，作势看了几眼道：“谅你们也不敢糊弄公主，丢了我家公主这个主顾事小，惹得公主发怒你们店子就别想开了。”
周掌柜点头哈腰：“汤小姐说笑了，借个胆子草民也不敢。”
桃花从怀里掏出一团帕子，放在柜台上层层掀开：“你再看看这个镯子还能修复么？”
一个帝王绿镯子碎成了三断。
周掌柜一辈子和珠宝打交道，从没看过成色这么好的翡翠，他心疼地伸手去摸：“哎呦呦，这水头、这颜色、可惜啊可惜啊，怎么就碎了，好东西很该爱惜一点的。”
桃花看见周掌柜心疼成这样，便解释了几句：“公主一直爱惜着，前几日太后娘娘过寿，驸马爷喝多了，下了马车没站稳，公主去扶，两人一起摔倒，镯子就磕碎了。既然是这么好的东西，那回去叫驸马爷给公主赔个一模一样的。”
周掌柜摇摇头惋惜道：“这样的极品翡翠可遇不可求，想找个一模一样的估计难喽。”
“那还能修好吗？”
周掌柜把几段碎玉拿在手里端详片刻：“能修，我拿镂空金片包上，做个金包玉镯吧，慢工出细活，汤小姐十日后来拿。”
桃花出来了，苗丝贞忙背过身去，她一路悄悄跟着桃花的马车，跟到了五公主府，躲着看了一会儿公主府大门前斜飞上天的挑檐，房顶上闪闪发光的琉璃瓦，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苗丝贞回去后跟白建修商量了一下，两人一拍即合，找到了生财之路，他俩连着在泰丰银楼门前蹲了几天，终于遇上了桃花，连忙堵了上去。
白建修深情款款：“桃花，是我的桃花吗？真的是你吗？”
桃花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白建修，吃了一惊：“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建修眼里含着热泪：“桃花，为夫想你，当初在一起的时候不觉得，后来你一走，我思你念你，几欲发狂，才知道这么多年感情，我已经把你刻在了血脉里，是万万离不开你的。”
苗丝贞眼眶也红了：“姐姐，自你走后，夫君吃不好睡不好，做梦都叫你的名字。”
桃花愣住了，她往后退了一步，后面是墙退不动了：“你们想干什么？”
白建修哑着嗓子：“桃花，我能干什么，我千里迢迢来，不过只想见你一面而已。”
苗丝贞忙说：“姐姐，夫君身体不好，连日赶路，他都累病了。”
白建修适时咳嗽了几声，他容貌清秀，周身有一种忧郁的气度，当初桃花情窦初开之时，就是被他这样的斯文气质打动，才一心闹着要嫁给这个快到三十岁仍打着光棍的老秀才。
桃花果然问：“你病了，那有没有看郎中呢？”
苗丝贞哭泣起来：“姐姐呀，家里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我们到京城，四处找你，钱已经花光了，哪有钱给夫君看郎中。”
桃花去看白建修，消瘦的男人沉默着垂下眼睑。她心里有些怜悯，就把身上的碎银子掏了出来递给苗丝贞：“拿着给白先生抓些药吃吧，你好好照顾他，我走了。”
苗丝贞擦擦眼泪，接过银子就往怀里塞，嘴里却为难道：“这点银子，只够抓一两天的药，然后我们去哪里找你呢。”
桃花不想让苗丝贞这种出身的人去公主府，忙说：“你们不要找我了，我是看在同乡之谊上才帮忙的。”
桃花转身要走，白建修一把拉住了她，泫然欲泣，声音低沉暗哑：“桃花，你不要离开我。”
桃花鼻子一酸想哭：“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还记得你当初赶我走有多么绝情吗。”
白建修死死扣着她的胳膊不放手：“桃花，过去那些事情都是我的错，现在我不能没有你。”
桃花挣了几下挣不脱，只好说：“你不要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的，我身上没带多少钱，你告诉我你住在哪里，我回头给你送些银子去，你带着她赶紧回老家去吧。”
苗丝贞哭得梨花带雨：“姐姐啊，我们无处可去，银子全都花完了，早上到现在连饭都没吃一口，若不是今天在这里遇到姐姐，恐怕就要露宿街头了。”
她神态凄然道：“但是姐姐放心，你给我的这些银子，我是肯定要拿去给夫君抓药的。至于住在哪里，也只能找个大户人家的屋檐凑合挡挡风了。”
白建修顿时咳嗽得更加厉害了，眼看着就要咳出血来。
桃花只好摘下耳朵上一对金叶子耳环：“这个你们先拿去卖些钱，找个客栈住下，明天我再到这里来，给你们多拿些银子当做回乡的路费。”
*
太后寿宴没过几日，玉润公主传出有喜了，天瑜非常高兴，跑到库房挑了许多能给小朋友做衣裳的料子，又让家里厨子做了各色点心带上，冲到玉润府里去探望她。
“我特意让厨房做了很多点心来，南方的吃□□巧，你尝尝，要是喜欢吃，我就把厨子送你家来伺候你。”
玉润没什么胃口，神情恹恹地靠在坐榻上：“我最近胃口很不好，吃了东西就想吐，你能来陪我说说话就好了。”
“那怎么成呢，孕吐更要打起精神努力吃啊，你现在一个人吃是为了两个人好。”
天瑜看见玉润这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心里为她着急，便把百花饼推给她：“四姐姐，我听说怀孕的人想吃酸的，可是又不能吃山楂，不然就让厨师给你做山楂糕了。你吃点这个百花饼吧，早上醉仙居刚送来的，酸甜不腻。”
“味道确实不错，”玉润强撑着咬了一口，果然清甜宜人，带着淡雅花香，她不解道：“既然家里雇了做点心的厨子，怎么你还去醉仙居买饼呢。”
天瑜叹道：“家里厨子怎么做味道都跟醉仙居的不一样，要不然怎么说人家确实有两把刷子呢，这大概就是独门秘方了吧。”
玉润吐了好几天，难得遇到可口的东西，吃了一块之后又拿起一块：“有孕之后就爱吃点酸酸甜甜的，赶明儿我也让驸马去买这个。”
天瑜看见玉润有胃口了，放心了不少：“顾清晗那个傻子，跑去醉仙居定了半年的百花饼，他也不想想，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也会腻啊，若是四姐姐喜欢，我就派人天天给你送过来，还有别的点心，只要你想吃的，尽管点，我让厨子给你做。”
天瑜和玉润一向谈得来，她对天瑜来说，不仅是姐姐，更是知己好友。
玉润同样很喜欢天瑜，她微笑拍拍天瑜的手：“傻丫头，别光顾着考虑我，你家顾驸马年纪也不小了，你也该快点要个孩子啊。”
天瑜吐吐舌头调皮一笑：“四姐姐还说我瞎操心，你看看你自己，都这时候了还在说教我，你安心养胎才是正事。我不是不要，是时候未到！”
等她找到了高富帅，肯定一口气生一串儿孩子。
两姐妹腻在一起谈心，傍晚董驸马回来了，玉润留她吃饭，天瑜不想当电灯泡，坚持回来了。
马车到了府门口，桃花出来迎天瑜，一眼看见白建修躲在不远处的墙角缩头缩脑。她迟疑了一下，对天瑜说自己下午出去的时候，好像落了朵簪花在路上，想回去找一找。
天瑜没想太多，叫桃花随便找找，找不到也无所谓，快点回来就好，她等着她吃晚饭。
苗丝贞一直远远踮着脚盯着天瑜痴痴地看，原来这就是传说中天家公主啊，瞧那一身衣裳，那刺绣那剪裁，花魁也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啊，再瞧头上那些钗环首饰，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啊。
桃花走过来，生气地质问白建修：“你们怎么还没走，我给的银子足够你们回老家了。”
白建修也一直在盯着天瑜偷瞄着，听见桃花说话才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我这病还没好，不宜赶路啊。”
说完就亲昵地去拉桃花的手：“桃花，我这几日对你思念成疾，有感而发给你写了一首诗。”
桃花被他捏住手，身子颤了一下，抽出手避开了：“不必了，我现在跟你没关系了，当不得大才子为我做诗。”
白建修又去捉桃花的袖子：“我那是一时糊涂，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到现在你的名字还在我白家族谱上呢。你就别说气话了，啊。”
苗丝贞也巧笑着帮腔道：“对呀，姐姐可是相公八抬大轿抬回家的正妻，妹妹我进门晚，要是以前有什么做得不对地方，姐姐多担待一些。”
白建修摇着桃花的袖子，软声央求她：“桃花我不想走了，我舍不得你，你也晓得，我如今是举人了，等我下一场中了状元，我就能当宰相了，到时候你就是官家夫人了。我想留在京城复习，你也知道，咱们老家那乡下地方，什么好东西都没有，在那里会埋没我的才华的。”
桃花被他缠得急了：“你是想干什么？”
苗丝贞压低声音神秘道：“姐姐，夫君是想在京城买一处小宅子，我俩连房都看好了。姐姐如今在公主府里做表小姐虽然风光，却不牢靠，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万一哪一天公主讨厌你，把你赶出来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姐姐不如趁着现在公主愿意给你钱，赶紧想法子多弄些出来，让夫君买房置地，咱们在京城也有了落脚，将来夫君高中状元，姐姐就是状元夫人，只管享清福了。我和夫君这可都是为了姐姐好啊。”
“你想让我出钱给你在京城买宅子！”桃花惊讶极了：“你知道京城一处宅子要多少银子么，我没有钱。”
白建修满脸心疼：“桃花，我也不想让你为难的，我知道你寄人篱下日子不容易，我只是太想你了，太想天天都能见到你。要不然你看这样可好，我愿意为了你放下身段去公主府上做个门客，咱们夫妻就又能团圆了，夫妻俩床头吵架床尾和，这么多年情分还能说断就断么，咱们往后好好过日子吧。”
桃花愤怒地甩开了白建修的手：“咱俩不是吵架，是和离了！是你当初非要把我休回娘家做弃妇，我爹就差给你磕头了，你拿了我家的嫁妆银子才同意和离的。”
苗丝贞一看谈崩了，连忙上前打圆场：“姐姐，我晓得你因为过去那些小事生气，可夫妻过日子哪有不拌嘴的呢，这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姐姐是个贤惠的，必然不会放在心上的。再说咱们相公一个男子，他也诚心给你道歉了，差不多得啦。姐姐你先想法子筹钱哈。”
桃花怒视苗丝贞：“我和他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苗丝贞笑嘻嘻道：“对对对，谁让你俩是夫妻呢。”
她拿肩膀碰了碰白建修：“相公，你看我就说姐姐忘不了你吧。”
桃花瞬间气得说不出话来。
苗丝贞趁机上前拔了桃花头上一枝赤金嵌宝钗：“那就这样说定了啊，我们过半个月再来找你拿钱。”
桃花想去夺回来的时候，这两人已经飞快地跑了。
此时正是晚饭时间，天瑜一直等着桃花吃饭，秋兰见桃花出去久久不回来，担心她出事，就出来找她，刚走几步迎面跑来一男一女，秋兰躲闪不及同后面那女子撞了一下，女子手中有什么东西落了地。
“对不住啊，天黑没看清路。”秋兰看清地上的东西一怔：“这金钗你哪里来的。”
“你管我哪里来的！”
苗丝贞手里的金钗掉到地上，她随口打发了秋兰一句，慌忙捡起来就跑了，连磕掉了一粒宝石都没发现。
秋兰把那粒宝石捡了起来，她认识这只钗，因为一共有两只，赤金镶嵌石榴石，寓意多子多福，公主赏了自己一只，又赏了表小姐一只。
桃花哭着从巷子里出来。
秋兰摊开手，给她看手心里那颗圆圆的石榴石，疑惑道：“表小姐，你这是怎么了，那一对男女是谁？”

第70章 本公主一个已婚老妇女，才不在乎什么芳名不芳名。
汤屠户常年在周边的乡镇转悠，白天去收猪，晚上回来屠宰，桃花有一次跟着爹出去帮忙，偶遇了隔壁庄子上的穷秀才白建修，被他吟诗作对的样子倾倒，一心要嫁给他。
这秀才虽然家贫，却是眼高于顶的一个人，一心要娶美娇娘，根本不把桃花这样既无风情又无姿色，甚至看起来还有些傻大笨粗的村姑瞧在眼里。
只是因为桃花常常送钱送东西贴补他，白建修渐渐地才开始愿意搭理桃花。一晃眼几年过去，他仍没考中举人，在乡间，二十七八岁仍然没结婚的算是老光棍了，人家有钱有貌的姑娘根本瞧不上他。
白建修心知自己再不娶亲的话，越拖越老，越老越难，于是硬着头皮娶了桃花，桃花虽然貌丑，但是汤屠户家是殷实的小康之家，嫁妆必然是少不了的。
桃花嫁过去之后，为了让白建修好好读书，家里家外所有的活都自己揽了下来，又给他当媳妇，又给他当使唤丫头。她本就是个能干的女子，把白建修伺候得舒舒服服。
在桃花看来，两人也是有过一段甜蜜的时光，白建修快三十岁才娶到老婆，秉承着关了灯都一样的原则，自然是少不了要行夫妻之事的。
桃花很快便怀上孩子，但是白建修不准她生，说是马上要乡试了，眼下正是复习的关键时刻，若是这时候生了孩子，婴孩哭闹会耽误自己读书。
其实这只是其中一重原因，真正的原因是白建修瞧不上桃花，他始终觉得自己发达后会娶一个大家闺秀，岂可让一个屠户家的女儿替自己生下嫡子。
另一重原因是，如果桃花怀孕了，那么谁来洗衣做饭打扫伺候他，总不能让他一个读书人去伺候一个屠户之女吧。
桃花深爱白建修，自然是言听计从的，他说先不要孩子，她就听话去打胎，乡下郎中手里没个轻重，一年打了四次胎。
最后那次，桃花血流不止躺在床上下不了地，白建修大惊失色去找汤屠户，黄大娘来照顾了桃花半个月，她才从鬼门关里抢回一条命，只是从此身子不好，据郎中说，恐怕是怀不上了。
这白秀才不久就中了举人，有不少农户和商户找他献银子避税，手里有些钱之后，他找人印了几本诗集。
白建修确实有几分才情，诗集卖的很好，反复加印了多次，名头越传越远，还有人专程上门来求他的墨宝，渐渐地银子和地位都有了，他越发看不上桃花了。
后来有个一个财主的娘死了，请白建修写了一篇思母赋，葬礼上读出来一片喝彩之声，财主很有面子，财主老婆更高兴，为了显示尊敬读书人，便把老公最得宠的一个小妾苗丝贞送给他当稿酬。
苗丝贞生的花容月貌，她来了之后，白建修再也没碰过桃花。
两人把桃花赶到厨房边上的偏房里去住，拿她当女佣使唤，洗衣服做饭，所有的活儿都是桃花的，甚至做那件事情的时候，还要桃花在旁边掌灯，因为苗丝贞说，大户人家的太太和老爷行房之时都是有人伺候的。
桃花没有半句怨言，一直尽心尽力照顾白建修和他的新欢，她心里存着一个念想，总有一天他能再想起自己的好吧。
她晓得自己本就配不上白建修，当初也是她一人痴恋他而已。
一个屠户家里的粗野丫头，能嫁给他这样风姿卓绝的举人老爷已经是三生修来的福气了，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做什么她都无怨无悔。
可是桃花因为频繁打胎落下了病根，每逢阴天下雨就会腰疼，没法起来干活。
遇上雨季，连着阴雨半个月，家里脏衣服攒了一堆，苗丝贞没有衣裳穿了，逼着桃花下床去洗。
桃花有气无力道：“你先捡着不太脏的穿一穿，等我能动了，就去给你洗。”
苗丝贞柳眉倒竖，一手叉腰，一手拿涂成血红的指甲点着她骂：“瞧你那傻乎乎的样，装什么装，以为躺在床上装病自己就像病西施了么，怎么不回你娘家猪圈里找泡猪尿照照自己的脸，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桃花瞪大眼睛看她：“你不要太过分了。”
白建修冷着脸进来：“你怎么还不去做晚饭！”
苗丝贞立刻娇哭了一声：“相公，奴家正是过来叫姐姐去做饭呢，谁知道她竟然不肯去，还责骂奴家过分。”
桃花蜡黄的脸上挂着虚汗，她对白建修道：“我今日身上不好受，相公能不能让她做一回饭？”
“那怎么能呢，”苗丝贞伸出水葱一样的手指给白建修看，羞怯地钻到他怀里小声道：“相公，人家怎么能去烧那种柴火锅做饭呢，万一把手弄粗糙了，握着相公的时候，你也会疼的呀。”
白建修深以为然，他厉声对桃花道：“还躺着装死，难不成等着我去做给你吃！”
桃花只好挣扎着起身去厨房，她腿脚无力走得慢，白建修看得火大，上前啪啪两巴掌打得桃花眼冒金星瘫在地上。
白建修还不解气，上前又踢了几脚：“又不能生，又不能做活，老子要你有何用！今日就要休了你！”
他说到做到，不顾桃花苦苦哀求，转身就写了休妻书塞到桃花怀里，不顾外面下着大雨，把她赶出门去，桃花在瓢泼大雨中跌跌撞撞走了一夜才到家。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汤家当然立刻来人找白建修。
白建修避而不见，苗丝贞假惺惺地接待了他们，满脸温柔体贴地劝道：“相公如今可是举人老爷了，见官不跪，刑不加身，桃花又不能生育，两人确实不般配，这是迟早的事情。可是如果桃花是被休回家的，那你们汤家丢脸不说，桃花成了弃妇，以后也就嫁不出去了。我倒是有个好主意，不如你家的嫁妆就别要了，再给相公一笔银钱，我劝劝他把休妻书收回来，再给桃花写一封和离书吧，说出去双方名声都好听。”
汤屠户一家都是个粗人，他们疼爱桃花，不忍看她在白家挨打挨骂。明知道自己家吃亏了，可是真要去见官，又玩不过识字的白建修，只好自认倒霉，给了白建修一笔银子，把和离的桃花接回家去了。
桃花从此便精神恍惚，躲在家里不愿意见人，直到顾清晗寻了来，把她带到京城治病……
秋兰原本拿着汤匙，从汤盆里往碗里舀鱼汤，听完桃花哭诉这段往事，她实在气不过，勺子重重撞在碗上，竟然撞断了。
天瑜更是气得拍了桌子：“这是什么极品人渣，他不是想进公主府当我的门客吗？好啊，那就去把他给我找来，本公主亲自会会这对狗男女！”
白建修还没有目的没有达到，自然不会轻易罢休，果然没几日就又来找桃花。
秋兰早就安排了小丫头在门口守着，见这两人鬼鬼祟祟的，立刻飞速地进去报告了。
桃花面无表情地走出来：“我没有钱给你买宅院，你不是想进公主府当门客么，我替你求了公主，她愿意见一见你。”
白建修大喜，两人立刻跟着桃花进去了。
苗丝贞看见秋兰站在公正身边，认出她是之前见过的宋门客身边穿金戴银的姑娘，觉得自己肯定能把公主哄得更好，将来她可就是公主身边的红人了，那些金银珠宝的赏赐，她只会比旁人更多。
天瑜端坐在上座，静静地看着白建修和苗丝贞给她行了礼，却并没有叫他们平身。
白建修抬起眼角想看天瑜，又垂下了不敢看，眼神十分闪烁。
天瑜从白建修进屋的瞬间，就觉得这人莫名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那双闪着精光的三角眼睛看过来的时候，让天瑜浑身不舒服，面对这个人就像见到老鼠一样令人恶寒。
天瑜目光偏移，看见了苗丝贞头上戴着的石榴金钗，她一拍桌子：“给我狠狠地打这两个人耳光。”
天瑜贴身的这一群丫鬟侍女都是宫里出来的，别的本事没有，论起扇人耳光，那绝对是训练有素的。她们得令上前，先是一左一右架住了两人的胳膊按着他们跪好，另有一人站在中间狠狠地抽嘴巴。
苗丝贞本来欢欢喜喜地进了府，以为五公主这是要请白建修做门客了，她一路抚着自己的鬓角，整理衣裳，生怕失了礼数，还准备了满肚子恭维公主美貌的话。
哪料到上来什么都没说就挨了打，她本能地哭喊起来：“为什么打我？”
白建修也被打蒙了，朝着丫鬟们叫道：“你们凭什么打人，你们怎么能打我，我可是举人，我见官不跪的。”
“怎么，你这么金贵，不能打的吗？”
天瑜冷笑一声：“亏你还是读书人，你晓得天地君亲师么！在本公主面前说什么见官不跪，我今儿告诉你，官见了我都得跪！本公主赏你一顿耳光，你都得谢恩。”
白建修被天瑜怼得哑口无言了，别说是打他一顿巴掌了，读书人的讲究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苗丝贞捂着红肿的脸抽泣：“五公主金枝玉叶，却为难我等无辜良民，传出去不怕人非议吗？”
“不要侮辱无辜良民这个词了好吗!”天瑜恨不得在她脸上吐唾沫：“我问你，你头上那个金钗哪里来的？那是内务府打造的东西，皇家御用之物怎么会在你一个无辜良民的头上。你最好老实交代是如何偷走的。”
苗丝贞忙说：“这是桃花送我的。”
桃花泪眼朦胧否认：“我没送过。”
她从这两人进来就一直在哭，过去那些往事历历在目，她伤心欲绝到几乎站不稳，只能一直躲在秀竹姑姑怀里。
苗丝贞害怕了，她指着桃花大声说：“她撒谎，她是个心思歹毒的女人！公主千万莫要被她骗了！”
天瑜忍无可忍站起来呵斥道：“歹毒的女人会送你金钗，你是脑子不全，话也说不圆了吗？还是看着本公主像是个傻子。”
秀竹姑姑心疼地搂着着桃花，冷冷道：“来人，给我掌她嘴，竟敢戏弄公主殿下。”
秋兰二话不说就带人冲了过去，苗丝贞被打得惨叫连连：“公主饶命啊，跟我没关系。”
她抬手一指旁边的白建修：“这都是他让我这么干的，我一个弱女[なつめ獨]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男人让我干什么我都不敢说半个不字啊。”
白建修正在瑟瑟发抖，闻言惊讶地大吼一声：“小贱婢，闭嘴！你胡说什么，这明明都是你的主意！”
这一句话像闪电一般迎面劈来，跟天瑜记忆深处那个令她恐惧的声音重合了。
那个噩梦一样的晚上，有个男人带着恶意狠狠扇了她一巴掌，骂了同样一句话。
天瑜想起这人是谁了，但是事关自己名节，她却不能说出来。
天瑜愤怒至极，咬牙切齿道：“白建修你是不是瞎了眼，你竟然为了这样的女人负了我桃花姐。你信不信本公主把你宠妾灭妻，强占前妻嫁妆的丑事传得人尽皆知，让你一辈子名声恶臭，再也别想出人头地！”
白建修还在嘴硬：“我没有强占，这是汤屠户怕闺女被我休了嫁不出去，才求着送钱给我的，字据写的明明白白，你要真传出去了，那桃花的脸面也就全没了。”
“别人求着送钱给你！”
天瑜被这个厚颜无耻的家伙气笑了：“怎么就没有人求着送钱给我呢？桃花的脸面没了就没了，大不了本公主锦衣玉食养她一辈子，你呢？”
白建修终于慌了，他在地上爬了几步抱着桃花的腿，哭着求她：“桃花，桃花，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不能不顾年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啊，你瞧瞧我贴身穿的衣裳，这都是你当年给我缝的。”
桃花哭着说不出话，把头埋在秀竹姑姑怀里，当初真心真意爱过的男人啊，如今闹成这样，这么多年感情付诸东流，她怎么能不伤心。
天瑜却不买账：“那是因为你没钱新的，你身边这个女的又不会缝衣服，可不是只好穿以前的。”
天瑜忽然想起屋里还有一把扇子是这个混蛋的：“秋兰，把玉润送我那把扇子拿给我。”
秋兰麻溜地取来，天瑜打开看了一眼，确定就是这家伙亲笔写的那支。
“作诗做的太好了，做人做的太差了。”
她把扇子一合，劈头盖脸地开始抽打白建修，嘴里也没闲着，花样翻新地骂他。
“我打死你个阴阳怪气的娘娘腔，怪不得你不长胡子呢，是脸皮太厚了，胡子都长不出来了吧。”
“带着你的姘头给我滚，不许你在京城落脚。我再看见你来找桃花，我就派人打断你两条腿，再把你俩塞进猪笼里丢下河。”
“你真他娘的真是个人才，还给自己起名叫三绝先生，你是怎么知道自己会绝子绝孙绝户头的。”
……
秀竹姑姑觉得天瑜毕竟是个公主，这样亲自动手打人不太好，但是想起桃花说得那些遭遇，她一点也不想拦着天瑜，只好劝自己，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呀，哪能拦着公主赏赐别人呢。
这样一想，也就由着天瑜胡闹了。
一屋子伺候天瑜的都是大姑娘小媳妇，是女人没有不恨这等事的，她们眼瞅着公主都亲自上去收拾渣男贱女了，哪里还能按捺得住，全都冲上去，粉拳花腿一起上，狠狠揍这两人。
白建修和苗丝贞被打得抱头鼠窜。
这时候门忽然被人推开了，顾清晗带着徐太医站在门口，震惊地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
天瑜手里拿着扇子，丫鬟们有的攥着拳头，有的光着脚手里拿着自己的绣鞋，正在玩命追打地上的一男一女，被打的两人一边惨叫一边满屋子乱窜躲避。
顾清晗非常惊讶，但他强撑着假装从容镇定地问道：“公主这是在做什么？”
天瑜累得气喘吁吁，手里挥舞着一把抽烂了的折扇：“打人，你没看出来吗！”
徐太医吓得都结巴了：“为，为何打他？”
天瑜不耐烦地张牙舞爪：“他长得太丑，我看见他这挫样就手痒，夏天到了心火旺盛，我按捺不住我自己，我就想打丑男人，这理由够充分吗？！”
徐太医：“……”
这理由，哪里充分了？
白建修被秋兰带着几个年轻媳妇儿堵到了墙角，这几个丫鬟都是刚成亲不久的，个个同仇敌忾，扑上去毫不客气地用指甲连掐带拽，白建修的惨叫声更响亮了。
徐太医看着白建修被一群女人撕扯的惨状，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觉得毛骨悚然，女人太可怕了，幸亏自己没有女人。
顾清晗伸出手无力地挥了挥，这场面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徐太医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个人在，他看看顾清晗英俊的面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再联想一下那个可怜的男人被打的原因，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地方特别不安全。
徐太医默默转身：“顾爵爷，我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事，前天的早饭还没吃，我就先走了，改日再来。”
秋兰害怕徐太医出去乱说话，连忙跑过来拽着他，连珠炮一般的解释道，“当初就是这个狼心狗肺的男人，逼着表小姐一年喝了四回打胎药，后来狗男人要和离，娶了个□□做新欢，现在两人把钱浪荡光了，又回来欺负我家表小姐要钱，还逼着表小姐骗公主的钱给他们花。”
徐太医前前后后来给桃花号过几次脉了，治病当然要问闻望切，所以他知道她是跟人和离的，却不知道和离的过程这般曲折。
医者仁心，徐太医当即就怒了，挽起袖子就要上前：“打他打他，老子今天也要打死他。”
顾清晗一把将徐太医拉住，自己也转身退出了房门：“殿下，臣只是偶然路过此处，什么也没看见，你继续。”
白建修原以为来人了，天瑜就会算了，饶了他了，哪晓得这两人不愿意救命。
他一看顾清晗要走，急了，连忙挣扎大叫：“公主你不能这样，你这样欺压良善之人，传出去有损芳名。”
天瑜毫不客气地上前继续手撕脚踹白建修：“本公主不怕，本公主一个已婚老妇女，才不在乎什么芳名不芳名。”
顾清晗听见了脚步一顿，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奋战的天瑜，摇摇头无奈地笑着出去了。
两人走出院子，徐太医惊魂未定，指指背后问：“你就真这样不管了，万一你那个已婚老……小公主在里头把人打死了呢？”
“不会的，公主如今长大了一岁，性子已经不像以往那般莽撞了，行事分寸恰到好处。白建修抛弃糟糠之妻另娶，缺德，却并不违法。公主选择关起门狠狠打他一顿给桃花出气，说明她心里对这些事情都是有数的。”
顾清晗微笑摇头，眼中全是宠溺：“此人的品行如此不堪，我会找个机会把事情告诉当地学政，把他举人名头革去。”
徐太医想了想：“你这法子好，与其让他们死得痛快，不如穷苦潦倒活受罪一辈子。要真是把这两个人弄死了，被有心人捅出去反而把自己拖下水，再说这种事情传开了对表小姐的名声也不好。”
他饶有兴味地打听道：“我听秋兰说，五公主打算在京城给表小姐寻一门亲事。”
顾清晗惋惜道：“公主是有此意，我也在留心合适的人家，可是桃花如今不能生育，此事有些为难。”
徐太医挺起胸脯：“包在我身上，都怪那些乡下的庸医下药不晓得轻重，我一定替表小姐精心调理，让她再遇第二春。”
顾清晗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你一个四十岁的老黄瓜，还是先找找自己的第一春吧。”

第71章 巧取豪夺的婚事
玉华最近往上书房来得十分勤快，说自己以前太任性，总是惹父皇生气，如今又长大一岁，以后都会乖乖的，哲昭皇帝夸她懂事多了。
说来也巧，她每次来的时候，都赶上卫怀瑾当值。
玉华慢吞吞走出上书房的时候，会眨着眼睛盯着卫怀瑾深深地看了一眼又一眼。
卫怀瑾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假装看不见她。
这一日换班之后，卫怀瑾去角楼换上便服打算回府休息，忽然有个小宫女神神秘秘摸过来，蹲了个万福悄声道：“卫大人，奴婢是玉华公主的侍女半夏，殿下让我来问一声，大人是喜欢天青色还是喜欢素蓝色，公主想给你绣个帕子。”
卫怀瑾眉头一皱：“都不喜欢。”
他急匆匆出宫，前几日收到家信，母亲今日到京，此刻应该正在家里等他。
一路舟车劳顿，王太太脸上虽然有些疲惫之色，心情却是很好，见到儿子进来，立刻惋惜道：“娘听说我儿状元巡街那几日风头无俩，可惜娘来晚了，没赶上礼部来咱家报喜。其实爹和娘早都想来看你，就是你爹太忙走不开，你祖父更是逢人就说孙儿中了状元，可惜他年纪大了，这么远的路也走不动了。”
听娘亲提到最偏疼自己的祖父，卫怀瑾脸上也带了笑意：“娘回去的时候可以把御赐的状元牌匾带走，挂在卫府老宅门上，让祖父和祖母高兴高兴。”
王太太道：“娘暂时还不回去，这次来，主要是为了你的婚事。”
卫怀瑾脸上的笑意便淡了：“孩儿如今事业未成，暂且不想成婚。娘上回来信不是说大妹快要出嫁了，您还是回家去好好准备妹妹的婚事吧。”
王太太不以为然道：“嫁闺女有什么好准备的，男方家里都准备好了，我们做娘家的只管着厚厚得送上嫁妆就行。行了，你休息吧，娘也要早些睡，明日还要进宫。”
卫怀瑾疑惑道：“娘为何要进宫？”
他从来没有听母亲提起过同宫里哪位贵人有来往，而且她娘亲今日才到京城，怎么这么快就有人知道了。
王太太也十分纳闷：“是孟贵妃下了帖子，邀几个诰命夫人进宫去陪着说话解闷，不知道为什么也请了我。我同她只是孩提年纪见过几面，并不熟悉，不晓得她是如何知道我回京的。”
第二天宫里聚会，孟贵妃当着一群贵妇人的面介绍王太太：“这是本宫的远房表姐，小时候常在一处玩耍，后来她嫁得远了不常见面，这次趁着她回京城叫来见上一见，这亲戚之间呢，就是要常常走动，不然呀就都疏远了。”
王太太受宠若惊地笑笑：“贵妃娘娘所言极是，说起来都是臣妇的不是，应该常常进宫看看娘娘的。”
“表姐不必自责，往后常走动也来得及。”
孟贵妃把玉华叫了出来，笑眯眯地说给王太太认识：“这是本宫的女儿玉华，今年十六了，皇上和本宫一向偏疼得紧，这个孩子却从不恃宠而骄，是个厚道的孩子。玉华快叫表姨母。”
玉华乖巧地叫了一声：“见过表姨母。”
王太太吃了一惊：“哎呀使不得，臣妇当不得公主殿下如此。”
一群贵妇人都不知道孟贵妃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要说什么表姐表姨的话，京城世家之间亲连亲，在做的各位都算是远房表亲，几乎都当得起玉华公主叫一声表姨母、表舅母，为何单单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外官妻室如此客气。
她们心里纳闷，又不好说破，只能面上陪着假笑。
王太太心里也是惊疑不定，在宫里如坐针毡，终于熬到了回府的时辰，她坐在马车上忽然想明白了，这玉华公主今年十六，那就是到了说亲的年龄，千万别是瞧上我家怀瑾了吧。
王太太立刻找到卫怀瑾，严肃地告诉他：“你如今在御前伺候，难免遇见后宫的金枝玉叶们，千万要注意男女大防，尤其要防着那个玉华公主！”
卫怀瑾惊讶：“母亲何出此言？”
“娘觉得那个孟贵妃不对头，今日对娘过于殷勤了。”
王太太把今日在宫中的情形三言两语对卫怀瑾讲述了一番，末了她道：“　瑾儿，你这个年纪一举夺魁，入仕就官居三品，正是前途无限。皇帝封你一等御前侍卫留在眼前伺候，也就是想栽培你的意思。我朝前前后后十五年，才出你这么一个堪当大任的武状元，锦绣前程在前头等着，你千万不要犯糊涂，一个不慎就全盘皆输了。”
“娘请放心，儿子定会谨言慎行的。”
卫怀瑾明白母亲说什么，三年一次会试，前头四届武状元，有三个夺魁的时候都三十多岁，虽然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可是往后的发展有局限，最后封了参将去外任了。
有一个年轻些的，不到三十岁，皇帝留他在京里任职，结果他行为不检点，竟然得了花柳病死了。
王太太严厉道：“我瞧你一点也不明白！我们启朝自开国就有明令，驸马官职不可越过三品，你如今已经是三品了，若是尚这位玉华公主，那就是功名路刚开始就到头了！娘要的是你为官封侯，子孙世袭官爵，祖祖辈辈荣耀下去，让咱们卫家也能做那钟鸣鼎食之家。若是你没有这份本事也便罢了，你既然有，那万万不可自断前程。”
她苦口婆心地劝儿子：“再说驸马也不是什么好差事，你看看哪个世家名门不是避之不及？咱家又不是破落户，莫说一个庶出的公主，便是嫡出的那一个回头了，娘也不要你去做驸马。”
当初卫大人从朝廷邸报上看见小瑜竟是流落民间的公主，被皇家寻回之时，正赶上卫怀瑾乡试放榜，他占了榜首一枝独秀，人人都说他未来可期。
王太太为此担惊受怕了几个月，一来怕儿子要做驸马毁了前程，二来怕她从今往后要向那个丫头晨昏定省磕头行礼。
不料等了几个月竟然等到了那个丫头跟顾家小爵爷大婚的消息，王太太高兴了许久。
卫怀瑾皱眉：“娘，慎言，这里是京城。”
王太太神情愉悦：“咱娘俩在一起悄悄说，又没有别人听到，娘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以往咱们在外地，我一听见别人夸你七姨母家的那个顾郎怎样怎样，心里就不服气，明明我儿也很好，他不就占个出身的巧儿么。好在孩儿肯用功，给娘争回这口气！”
她喟叹道：“那顾郎再好，既然做了驸马，将来还能有什么出息，现在轮到咱们卫家儿郎出风头了。”
王太太从小就不喜欢七堂姐王秀琴，那个丫头整日傻呆呆，嘴上跟上了锁子一样，一说话就磕巴，偏人家命好，是伯爵老爷嫡出的孙女。
而王太太不过是遂安伯王老爵爷庶出兄弟的孙女，无论她怎么机敏讨巧，老爵爷都偏心自己亲生孙女，后来他们这一支分家回了南方老家，王太太的祖父死了，家业很快被不成器的父亲败光了，她一个京城出身的名门贵女，只能含恨嫁给一个商户的儿子。
那个不甚机灵的王秀琴不知道怎么的竟被平国公瞧上了，娶回家做了国公夫人，还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爱了一辈子。
这些往事，只要想起来王太太就心酸，王家的爵位她没沾上光，灰溜溜地离开了京城，所以她发誓要好好培养儿子，将来卫家有了爵位，她一样可以风风光光回来。
卫怀瑾的眉眼忽然冷峻了，他严肃道：“国公是超品爵位，位高权太重会成为皇家掣肘，皇上不会允许这种隐患存留，所以京城这些有爵之家，大多都是领个虚职混日子。那顾清晗本就不可能高官厚禄，他官职超不过三品跟五公主没有关系，你以后不许同任何人这样议论她。”
王太太被卫怀瑾驳得一怔，她将儿子养育这么大，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但是王太太很快便想释然了，她喜滋滋地想，孩儿长大有出息了，如今官职都比他爹还高半品了，跟在皇上身边的人，见识果然不一般。
*
徐太医替桃花仔细把了脉，又查看了她的舌苔和手心，微笑道：“恭喜表小姐，你的身子已经无碍了。”
“真的！”天瑜高兴极了：“我就说桃花姐没那么容易被打倒。”
桃花感激道：“多亏了徐太医医术高明。”
“在下医术确实不错，”徐太医得意地坐直了身子：“不过表小姐复原得这么好，也要得益于你原本就健壮，身体底子好。”
“乡里人家，打小干活干惯了。”桃花羞涩地笑笑：“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不再服药了？”
徐太医道：“恐怕还要继续。”
顾清晗不解道：“既然你说桃花姑娘已经好了，为何还要她继续服药？”
徐太医捋着稀稀拉拉几缕小胡子：“在下还想替表小姐调理一下不孕不育之症。”
天瑜惊喜道：“有希望治好吗？”
徐太医兴致勃勃道：“能不能治好不一定，但是臣想试一试。”
徐方年届四十未曾成家，一生最爱，就是当值的时候在皇帝眼皮底下摸鱼跟自己下棋、寻找刺激；以及攻克各种疑难杂症，寻找成就感。
天瑜拉下脸：“你不是要拿桃花姐试药吧？有风险我可不同意。”
桃花身体好了，脸上有了红扑扑的颜色，看起来比桌上的苹果还动人，她笑着接过话头道：“殿下不要担心，我不怕的，徐太医你尽管拿我试，死马权当活马医。若是将来还能生出娃儿，算是我这辈子赚到了；若是得了什么好方子，能帮其他不育的妇女生子，也算我积德了。”
徐太医赞赏道：“表小姐真是豁达良善之人。”
他收拾药箱准备走，顾清晗起身欲送。
天瑜见桃花含笑看着徐太医的模样，心里忽的一动，她拉着顾清晗坐回来：“桃花姐，你帮我送送徐太医吧。”
桃花欣然起身送徐太医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顾清晗和天瑜了。
顾清晗被天瑜拉住了袖子，心狂跳了几拍，他的手本是交叉放在腿上的，再坐下的时候垂在身旁，觉得有些别扭抬起来放在桌上，还是别扭就又放了下去，然后又拿上来。
天瑜盯着他看了一眼：“你胳膊是怎么了，要不要把徐太医叫回来给看看。”
“没，没什么，”顾清晗仓皇摇头：“臣就是想说，既然桃花身体已经好了，那臣是不是可以搬回来了呢。”
天瑜沉默了一下，该怎么说这件事呢，索性直说吧，是时候把他们错乱的人生拨回正轨了。
天瑜挪了个位置，到顾清晗身边的春凳上坐下，尽量温柔地笑了笑：“其实，我有件事藏在心里很久了，一直想跟你说又找不到机会。”
她暗自祈祷，如果诚恳的承认错误，也许能取得顾清晗的谅解。
顾清晗突然有些紧张，鼻尖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抬起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睛看天瑜，很担心会被她拒绝。
或许刚才该叫徐太医再帮公主看看脉象的，她这个性趣寡淡的毛病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好转。
天瑜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这件事太沉重了。
她只要假想一下，自己明明活在蓝天下，长在阳光里，突然有一天春光明媚的生活被人毁了，有个混蛋巧取豪夺了自己，那混蛋还跑过来轻飘飘地说：“我因为你像某某才娶你的。我有病，而你，不过是颗仿制药。”
天呐，天瑜觉得自己绝对会崩溃的。
“其实，我当初嫁给你，是因为你真的……”
顾清晗探究地看着她。
天瑜说不下去了，她无法直视顾清晗的眼睛，要怎么告诉他，只是因为你真的很像一个人。
可是成年人做错了事就要承担责任，天瑜逼着自己再次开口：“主要是因为我……”
这时候，秀竹姑姑突然在外面急匆匆地敲门，她一向稳妥，从来没有这么慌张过，顾清晗意识到，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他马上站起来开了门。
秀竹姑姑进来言简意赅道：“四公主府上来人了，说出了急事，请殿下务必立刻去一趟。”
天瑜站了起来：“出了什么事？”
秀竹姑姑谨慎地回头看了一眼，门口没有别人，才小声道：“四公主孕期见红了，董家请了郎中，郎中说她是误食了藏红花。”
天瑜惊问：“怎么会吃了那种东西，四姐姐怀孕以后饮食上十分注意的。”
秀竹姑姑焦虑地摇头：“奴婢不知具体是何物，只是四公主派来那丫头跟秋兰在宫里相熟，听她悄悄传来的意思，似乎四公主怀疑是殿下你最近送过去的吃食有问题。”
“什么？四姐姐怀疑我害她。”天瑜惊讶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顾清晗斩钉截铁道：“绝不可能，这一定是误会。”
秀竹姑姑道：“奴婢也觉得是误会了，已经套好了马车，殿下可要过去看看？””
天瑜当然要去看玉润，顾清晗不放心她，自然也跟着去了。
两人一刻不敢耽搁，急匆匆到了四公主府上，府上灯光通明如临大敌，董高朗出来将他们迎进了内室。
玉润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见到天瑜来，她为难地笑笑，气息虚弱：“郎中不让我下床，所以没有出去迎妹妹，莫要怪姐姐。”
天瑜奔到床边：“四姐姐，你怎么了？”
她见到玉润这副模样，心疼还来不及，哪还顾得上计较别的。
董高朗十分谨慎把屋里的下人全部遣了出去，这才正色说出了请天瑜来的原因。

第72章 是我不配生下你们顾家的孩子
玉润今日午睡的时候突然腹痛不止，以为是有些腹泻，谁知如厕时居然见红了，董驸马慌了，连忙去请了个妇科郎中来看。
那郎中诊脉后说玉润饮食中有藏红花，故而有滑台之相，幸而量少发现得又早，没有大碍，他给玉润开了几副保胎的汤药，要求玉润在床上静卧至不见红为止，又再三嘱咐一定要忌口。
玉润夫妻俩立刻惊讶地否认了，这个孩子是两人盼了三四年才盼来的，从怀孕开始就万分小心，绝对不可能碰藏红花这种破血之物。
郎中便让玉润回忆今日都吃了些什么，拿来给他查验。
玉润孕吐胃口不好，今日的吃食都是用了两口就剩下了，郎中仔细检查了一番，这些食物里确实都没有藏红花，也觉得十分奇怪。
董驸马忽然想起今天妻子还吃了一种鲜花做馅料的小圆饼，因为酸甜合口，她全给吃完了，没有剩下的可以拿出来检查。
郎中沉吟了一下：“若是依照驸马所言，那味点心是以各色鲜花为馅料的话，藏红花自然也是花，而且此花在域外也常做香料使用，有可能是混在了红色的花瓣里，颜色相近，故而不易察觉。”
玉润不敢明说这是天瑜送给她的，只推说是自己不小心误食用的，命董驸马厚厚地赏了郎中，千恩万谢将人送走了。
她虽然相信天瑜，但是出了这样的事情，总要问一句何故。她卧床不能走动，只好派了贴身的侍女来寻天瑜。
顾清晗震惊至极，不等天瑜开口，他急忙道：“请四公主明察，我家殿下善良正直，绝对不会下药暗害您。这百花饼乃是醉仙居招牌点心，在京城售卖数十年，不少妇人都爱吃，从未听闻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此事同我家殿下毫无关系，一定是误会了。”
天瑜听完董高朗讲述的来龙去脉愣了半晌，她想到家中的厨师无论如何都做不出醉仙居的味道，厨师还跟她抱怨说这是秘方。
天瑜握住了玉润细弱的手腕，担忧道：“四姐姐，我无论如何不会害你的，可我也不知道这饼的秘方里是不是真有藏红花做香料，如果有的话，那我可真是犯了大罪过了，我对不起姐姐。”
玉润安慰她：“好妹妹，你莫要想太多，也许是方才那个郎中脉象诊错了呢。”
董高朗觉得顾清晗说得有几分道理，这百花饼卖了这么多年，爱吃的都是女子，要是有藏红花早该有人出过问题了，他挠挠头：“方才那民间郎中，也许是他医术不精，干脆我再派人去买一份百花饼来看看。”
“这个主意好。”顾清晗赞许地点点头：“那我去请徐太医来看看四公主，他的医术信得过。”
徐太医一天之内被顾清晗折腾了两回，黑着脸来了。
他诊脉之后脸色更加凝重了：“照着脉象看，四公主确实是吃了藏红花，这东西不仅可使孕母滑胎，长期服用还可使女子不孕。”
几个人面面相觑。
董高朗连忙把刚出锅的百花饼奉上：“劳烦徐太医看看，此物是否在这百花饼中。”
因为事关重大，徐太医把董高朗买来的百花饼一块块全都掰开了，仔细查看馅料颜色、嗅气味、最后索性每个都咬了一口尝尝。
一番折腾之后发现百花饼里面并没有藏红花，他有些诧异：“四公主可能是误吃了别的东西，以后小心些。”
既然事情跟天瑜没有关系，玉润非常愧疚：“难得顾驸马今日旬休，我却扰了五妹妹的清净，妹妹千万莫要怪我。”
事情搞清楚了，天瑜心里一阵轻松：“四姐姐说得哪里话，这样的事情你小心一些是应该的，我怎么会怪你，我感谢你才对，谢谢姐姐这么信任我。”
天瑜回去之后百思不得其解。
她想了一夜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郎中和徐太医查看了玉润吃的所有东西，里面都没有藏红花，但是玉润又确实吃了藏红花，这太不科学了，总不可能是有人用魔法放进她肚子里的吧。
第二天醉仙居又给公主府送百花饼来，天瑜昨夜没睡好，今晨起床很迟，不早不晚的没赶上饭点儿，秋兰就把这饼拿来了，让她先垫垫肚子等午饭。
天瑜一看见这百花饼就想起昨天那件事，顿时浑身不舒服，一点也不想吃了。
她心里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就问秋兰：“我记得你曾说，宋举人他爹是个草头郎中，在乡里给人看病的。”
秋兰随口道：“是呢，公爹医术其实还不错，当然不能跟徐太医比。”
“那宋举人呢，他懂医术么？”
“他呀。”秋兰一提起宋同光就满脸是笑：“他自小就是个书呆子，平时最多帮公爹晒晒药材，看病肯定不行，治不死也治不活。”
天瑜心里一动：“他认识药材就太好了，你把他给我叫来。”
秋兰见公主脸色严肃，知道她肯定是有事，立刻去把宋同光找了来。
天瑜把桌子上的一盘百花饼推给他：“听秋兰说你对药材懂一些，你看看这里面可有什么能入药的东西？”
天瑜曾经见过办公室同事姐姐用藏红花泡水，知道这花入药的部分是丝状的，极其细小，一般每天只用几根，如果真的剁碎了和别的馅料混在一起，十分不易察觉。
所以她没有挑明问宋同光百花饼里面是不是有藏红花，避免给他心理暗示。
宋同光不是正经郎中，只不过家中老父行医，自小耳濡目染懂一些而已，顶多算是个半罐子，秋兰见他查看了半个憋不出一个字来，急了，埋怨道：“公主交待这点小事你怎么也办不好！”
宋同光吭哧道：“殿下恕罪，在下并不精通此道，怕说错了误事。”
天瑜道：“不碍事，你发现什么了，只管大胆说出来，说错了本公主也不怪罪你。”
宋同光得了天瑜这句话，才小心翼翼道：“在下觉得，这饼里似乎有一味名贵的香料，叫藏红花，此花也可入药，乃是性寒之物，有破血化瘀、通经止痛等功效，且药效强烈，长期服食可致女子不字。”
秋兰一头雾水：“什么叫可致女子不字？”
宋同光擦擦额头的汗：“就是会导致女子难以受孕，即使受孕也容易滑胎。”
这番说法和徐太医一模一样。
天瑜听见宋同光确认了百花饼里有藏红花，宛如晴天霹雳，愣怔着半晌没说出来话。
天瑜心里本来还存着一丝希望，她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她一直认为顾清晗是个温良纯善的男人，他自己也说过多次，虽然不喜欢她，但是也会对她以礼相待。
不管顾清晗心里的真实想法是怎么样，天瑜觉得自己对他一直是坦荡荡的。
那他如今这样做算什么！
她强嫁给他是有错，一人做事一人当，也没错到要断子绝孙谢罪的地步吧！
哪怕是判了死刑的孕妇也要让人家把孩子生下来。因为生孩子是女性生而为人的天然权利，她可以决定行使权力或者放弃权利，但是没有人有资格强行剥夺这种权利。
可是顾清晗要这么做。
原来他给她送了这么久的不是百花饼，是红花饼；原来他还是嫌弃她出身卑微，不想让她生育子女。
天瑜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她的心越坠越深，身体越来越冷，她无法想象自己居然同这样一个伪君子在一起生活了几个月，这个人日日夜夜都在算计他，而她居然把他当朋友。
天瑜的牙齿发抖：“顾清晗在哪儿？”
秋兰被天瑜的脸色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驸马爷好像，在，在书房里。”
天瑜冲了出去，她一刻也不能等，她要当跟他当面对质，问问他到底有没有心！
秋兰不放心连忙跟上了。
天瑜猛地推开门，顾清晗埋头在书桌前看着什么，抬眼见是天瑜来了，合上书惊喜地站了起来：“殿下，你找臣？”
“没错，我找你，我找的就是你！”天瑜怒气冲冲走到顾清晗面前，用手撑着桌面，隔着桌子气势汹汹瞪他。
顾清晗茫然无措地看着天瑜，他能感受到她的怒火，却不知道她的怒意从何而起。
天瑜厉声控诉顾清晗：“我知道自己粗鄙，配不上你这样的高贵的男人，是我不配生下你们顾家的孩子，但是我从头到尾也没想过给你生孩子好吗？”
顾清晗一怔：“殿下你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天瑜愤怒极了：“你不喜欢我明说便是，反正我也不喜欢你，也没打算赖着你，我会去和离的，说好了一年就离，你就连多几个月都等不得吗？口口声声说你跟孟蓉蓉没什么，那你现在这样对我算什么，你放心吧，你演技这么好，没有谁能让你失去爱情的。”
天瑜说不想生孩子的时候顾清晗就已经急了，现在听她这样说，他气得涨红了脸：“殿下为何又提她，臣怎么会喜欢别的人。”
“我现在不想知道你喜欢谁！”天瑜快要崩溃了，她带了些哀求的语气：“我们当初不算好聚，总可以好散吧，你何必弄得大家都没脸面。”
“臣不要好聚好散。”
顾清晗气急败坏了，他不要什么好聚好散，他要的是长相厮守。
“你凭什么不要好聚好散。”
天瑜心里酸酸涩涩地发着疼，她哽咽了：“顾清晗，你这么害我有点缺德吧，就许你以后娶妻生子儿孙满堂，不许我再找个男人嫁了生孩子吗？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你也太霸道了吧。”
天瑜的哭腔令顾清晗茫然失措：“殿下到底在说什么，臣若是儿孙满堂，殿下自然也会儿孙满堂。”
“我儿孙满堂，”天瑜一眼瞧见顾清晗正在看的那本书，封皮上写的名字是《妇科玉尺》，她暴怒地拿起那本书摔在了地上：“就你天天看这种东西，没日没夜琢磨着怎么害我，我能儿孙满堂吗？”
天瑜忽然就控制不住情绪了，她痛哭起来，浑身都在颤：“顾清晗，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呢，我做错了什么，你们都对我这么狠？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天瑜说不下去了，她转身大哭着跑了。
“殿下，殿下，你不要跑，我们说清楚。”
顾清晗绕过桌子去追，然而天瑜已经跑远了，只有秋兰回头狠狠剜了他一眼。
顾清晗稀里糊涂地弯腰捡起地上的书，一下子就想起她说从来也没打算为他生孩子，那种一阵阵痉挛的痛感，立刻从左侧胸膛弥散开来。

第73章 男人狠起来，根本没有女人什么事。
顾清晗被天瑜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无措又茫然，他知道她生气了，但是不明白她为何生气。
顾清晗一想起天瑜流着眼泪跑掉的背影，她说的那些任性负气的话都不重要了，他顾不上恼她，只觉得心里好痛，他追着过去求见天瑜，可天瑜不愿意见他。
顾清晗犯了犟脾气，天黑了依然不肯回国公府，执着地等在天瑜门外非要见她。
秀竹姑姑下午出去办事了，晚上回来见到顾清晗站在院子中间，天瑜黑着脸不理人，就知道这小夫妻俩又闹别扭了。
她故意开窗透气，让天瑜能看见顾清晗站在外面的样子，忧心道：“殿下，驸马还在院子里呢。”
天瑜冷声道：“随便他，又没人绑着他的腿不让他回去，他愿意站一夜就让他站，反正我是不会心疼的。”
话虽这雨哦，天瑜还是忍不住瞟了一眼外面那道颀长的身影，月色下他独自立着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寂寥。
顾清晗隔窗看见天瑜眸光一颤，听见她说话，眼神又黯了下去。
秀竹姑姑劝道：“殿下呀，可这总让驸马在外面罚站也不像话，传出去说外头人肯定说咱们心狠呢，要不然你就让他进来说两句。”
天瑜一说起这个就鼻子发酸：“论起心狠，谁狠得过他，男人狠起来，根本没女人什么事。”
天瑜心里难过极了，她以为自己不做恶毒女配了，变成讲道理的好人了，顾清晗就算不喜欢她，也不至于再像以前那样讨厌她了吧。
现在才知道，原来顾清晗从头到尾对她的厌恶就没有变过，他甚至对她下药，下的还是那么阴毒的药。
天瑜一直觉得自己并不是那种玻璃心脆弱的人，可是她只要一想到顾清晗居然对她那么狠心，无处不在的委屈就刻骨噬心吞没所有的理智，她说不出这种哀伤的情绪从何而来，只是这一刻真的真的很想找个无人的角落放声大哭一场。
秀竹姑姑见劝不动天瑜，只得叹了口气关上了窗户，她接过秋兰手里的梳子：“秋兰你先回房吧，我来伺候公主，出去的时候顺便劝劝驸马，告诉他殿下要睡了，让他回去吧，来日方长，不急在这一时。”
秋兰出来给顾清晗行了个礼：“驸马爷，你先回去吧，殿下安歇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顾清晗眉头紧锁，压低声音对秋兰道：“殿下到底为何事发怒，可否指点一二。”
他觉得秋兰一定也是知道原因的，不然她不会用那样气愤的眼神瞪他。
秋兰本来就是个直爽性子，这件事她心里又实在气不过，索性竹筒倒豆子了。
“驸马爷还好意思明知故问呐，殿下已经知道你给她吃毒药的事情了，你还是想想明日如何对殿下交代吧。”
顾清晗猛地抬头：“毒药！什么毒药！”
秋兰没好气道：“不就是你放在点心里的叫什么藏红花的，听说那东西吃多了女子就不能生孩子了，可不是毒药么，天底下最毒的毒药！”
顾清晗愕然道：“点心里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
秋兰在黑暗里翻了个白眼走了：“驸马爷让人送来的东西，你问奴婢为什么，奴婢哪里知道。”
顾清晗回去想了一夜，他终于想通天瑜暴怒的原因了，她说得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也都有了解释，原来她竟然以为自己想害她。
可是顾清晗想不通，为什么天瑜会说百花饼里有藏红花，他绝对没有做过这件事，那日董高朗买来的饼徐太医也仔细查看了，分明并没有。
但是如果没有，为什么前一天四公主误食了藏红花，第二日天瑜就说在百花饼里发现了藏红花，这也太蹊跷了。
顾清晗起床后照例先去给天瑜请安，他没见到天瑜，只好在院子里跪拜了，转身准备去衙门的时候，正好遇上醉仙居派人送了今日的百花饼来。
顾清晗便拿了那份百花饼出去了，他没有去衙门应卯，而是去了趟醉仙居，又点了一份百花饼。
管事的孟掌柜听见有些意外：“早上不是才派人给顾爵爷送了一份儿。”
顾清晗微笑：“对，公主吃完了，还夸赞贵店的口味越来越好了，她吃不够，还想再要一些。”
孟掌柜眼神闪烁了一下，为难道：“那得现做。”
顾清晗神情如常：“不妨事，我去包间坐着歇歇，你叫小二给我上一壶茶水。”
他回头看了学海一眼，眼神微动：“你出去等着吧。”
学海点点头退下了。
孟掌柜立刻安排下去，大半个时辰之后，顾清晗才拎着一份热气腾腾的百花饼回到了自家马车上，孟掌柜点头哈腰送出来，直到顾清晗马车拐过弯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擦擦汗回了店里。
顾清晗拉了铃铛，马车立刻靠在路边停下。
学海靠在窗边小声道：“爵爷，奴才刚才在门口偷偷看着，半个时辰卖出去六份百花饼，都是进去买了就走的，并没有等。”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儿给顾清晗：“奴才照爵爷安排的，在路边拦了一个半大孩子，给他银子叫他进去买，果然也是很快就出来了，店里分明就是有现成做好的，根本不需要等。”
“你做得很好。”顾清晗拿出火折子，把学海给他的那一份的捆绳烧焦了一些做了个记号：“让车夫在前面转头，去徐太医府上。”
三份百花饼都摆在了徐太医面前，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醉仙居送到公主府上的那份和顾清晗亲自去买的那份里有藏红花，无关路人去买的那一份里面没有。
徐太医咂咂嘴：“这真是奇事，一样的东西弄两套配方。说起来呢藏红花确实也是名贵香料，顾爵爷莫非你是钱多得花不完，特意定制的上等好货。”
顾清晗苦笑了一声：“你莫要再拿我开心了，这件事你务必要替我保密，我得想一想。”
嘴里说要想一想，其实顾清晗心里已经大约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只是不方便当着徐太医的面说出来而已。
醉仙居是孟家的产业。
顾清晗记得自己第一次去醉仙居为天瑜买百花饼的时候，恰好遇见了孟蓉蓉，所以她知道天瑜喜欢吃这个。
真相已经呼之欲出，这件事，他必须找孟蓉蓉问个清楚。
但是孟蓉蓉毕竟是闺阁小姐，顾清晗一个已婚的男子，无论是登门拜访，还是写信约她出来都是不妥当的。
顾清晗略一思忖有了主意，他径直去了醉仙居找孟掌柜，坐下以后开门见山道：“去将你家孟小姐请来，我在楼上包厢里等她。”
孟掌柜是孟家旁支的子侄，他今天早上见顾清晗过来买饼心里就隐隐有些不安，现在顾清晗去而复返，点名要叫大小姐来，更加慌乱不堪，挤出笑脸道：“顾爵爷怕是找错了地方，醉仙居虽然是孟家的产业，却不是孟家府邸，大小姐自然不会在此处。”
顾清晗不想跟孟掌柜绕圈子，直接点醒了他：“我想同你家小姐私下里谈一谈百花饼配方里加料的事情，如果你请不来她，那你便同我走一趟衙门公开说一说此事。”
孟掌柜脸色瞬间煞白，他自己做过什么，当然心知肚明，强撑着笑脸道：“顾爵爷说的什么配方，什么衙门的，小人都听不懂，小人不过是底下打杂的，这些贵人们的事情小人哪敢插嘴，小人这就去府里给您请大小姐过来，爵爷稍安勿躁。”
他躬身慢慢退出去，似乎十分从容，门关上以后却一路狂奔而去。
顾清晗冷眼瞧着，又听见他急促远去的脚步声，还有什么不懂的，他的心情越来越沉重，想不到这件事竟然真的是孟蓉蓉在背后搞鬼，而且很明显，她是冲着天瑜来的。
京中贵人处事都极为谨慎，一般不会有人给孕妇送吃食，就怕万一有个不好，怪罪在自己身上。
若不是天瑜大大咧咧惯了，四公主又对她极为信任，误打误撞发觉了此事，还不知道天瑜要吃多少这种加了料的点心。
顾清晗的心越来越冷，天瑜是她的妻子，今生除了她，他不会再要别人，孟蓉蓉想让天瑜断子绝孙，岂不是想让自己也断子绝孙。
他同孟蓉蓉算得上世人口中的门当户对青梅竹马，虽然最后两人阴差阳错无缘无分，但是一起长大的情分还在，他成婚之后便把她当做表妹看待，想到现在孟蓉蓉居然谋害自己的妻子，顾清晗失望至极。
就算两家曾经有意议亲，但那也只是有意而已，他已经同天瑜成亲了，过去的事何必总是记在心上。
天瑜当众扑进自己怀里的事情虽然做的出格了些，可这事同她孟蓉蓉有什么关系呢，天瑜强求的是自己，即使天瑜有错，她也并不欠孟蓉蓉的。
她凭什么报复她！
孟掌柜送孟蓉蓉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顾清晗握拳重重地砸了一下桌子，托盘里的茶壶茶盅全都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溢出来，在桌面上肆意横流，像火山爆发后缓缓流淌的熔岩。
他吓得顾不上找抹布了，趴在桌上用两只袖子胡乱地把茶水抹干净，端着托盘退下：“这茶冷了，顾爵爷不喜欢，小人再给你换一壶好茶来。”
孟掌柜逃也似的关上门走了，他一点也不想留在这里当出气筒。
一个是本朝最年轻的国公爷，一个是另一个国公爷的掌上明珠，不管有什么恩怨，贵人之间自己解决就好了，不要殃及自己这条小小的池鱼。
孟蓉蓉听见下面人来说顾清晗找她说配方的事情，本就心虚，进来看到这一幕更加慌乱，她福身同顾清晗打招呼，笑容有些生硬：“晗表哥，你找我有事么？”
顾清晗眉目清冷，脸上没有一丝温度，他寒声道：“你不必装模作样了，孟掌柜已经把什么都告诉我了，他说是你交待他往五公主的点心里加一味馅料。”
孟蓉蓉心里咯噔一声，勉强挤出的笑容维持不住了，她心里暗恨，怪不得那个孟掌柜跑得比兔子还快，原来他这么没有骨气，几句话就把自己卖了，早知道就不该重重赏赐他那么一大笔银子。
幸亏自己来的路上早就想好了对策。
孟蓉蓉低着头轻轻咬了咬嘴唇，慢慢走到顾清晗身边，找了个最贴近他的椅子坐下来，眼眶微红，委委屈屈道：“晗表哥，原来你叫蓉蓉来就是为了说藏红花的事情呀，蓉蓉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她的眼睛本就生的柔情似水，现在眼中带着朦胧泪意，更是平添了许多缱绻的情意，她白皙的面庞上两瓣嫣红的嘴唇微张着，那是她刚才咬过的功效。
孟蓉蓉知道，自己这种柔弱委屈又无助的模样，最能激发男人的保护欲，每次她做了什么错事，只要摆出这副表情，男人们就不忍苛责她了，恨不得为她冲锋陷阵去保护她。
顾清晗原本只是想诈一诈孟蓉蓉，这是审讯里常用的技巧。
顾家门风严正，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顾清晗真的接受不了被亲人算计，他心里多少还存着一丝希望，希望事情不是她做的，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
无论是对孟掌柜还是对孟蓉蓉，他都没有提“藏红花”三个字，但是孟蓉蓉却直接说了出来，这件事已经确凿无疑是她做的了。
顾清晗眸色暗沉地盯着孟蓉蓉，他心疼极了。
他心疼他的天瑜，她哭泣着转身的模样，这几天在他心里重放了一边又一遍。
既然结发为夫妻，就该恩爱两不疑，在天瑜看来，此事就是她的枕边人骗她吃下绝育的药物。
如果来自孟蓉蓉这种远亲的伤害，都能让自己失望成这样的话，那么天瑜当时会是怎样的心情，顾清晗不敢想象了。
他低声吼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孟蓉蓉被他吼了一嗓子，鼻子一酸哭了出来：“晗表哥，你不要这样凶凶的对蓉蓉说话，人家好怕。”
顾清晗现在的样子看起来的确有些吓人，也难怪孟蓉蓉会被吓哭了。
顾清晗是那种极其清逸谦恭的男子，以霞姿月韵闻名天下，孟蓉蓉从记事起，就从来没有见过他失态的模样，他待人处事永远彬彬有礼、温润如玉。
而现在，这个如琢如磨的男人，像一只被惹急了的狮子，愤怒烧红了他的眼睛，他责怪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暗哑的嘶吼。

第74章 可她的好心真的是好心吗？
“晗表哥，你误会蓉蓉了，人家也是好心嘛。”
孟蓉蓉委屈极了，她的眼睛里含了眼泪，变得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纯洁的小白兔，既弱小无辜又楚楚可怜。
孟蓉蓉哭着说：“上一次去安郡王府上赏花，人家无意间听见五公主和四公主聊天，知道她有个痛经的毛病。同是女子，人家听见了当然很替五公主难过。恰好上次落水之后我也有这个困扰，家中请来给我治这个病的郎中乃是妇科圣手郎中。那郎中在古籍上看到藏红花有活血止痛的效果，给我开了一个方子，我吃了之后确实有效果，便想拿去给五公主用用。”
孟蓉蓉抽抽泣泣地欲言又止：“但是五公主因为表哥你喜……所以她不喜欢我，我怕她不肯接受我的好意，所以就想了这个法子。”
天瑜确实有痛经的毛病，而且自从上次坠入冰湖流产之后，似乎每次月事的痛苦程度有增无减。
这件事也是顾清晗的心病之一，他为了给她调理身体，最近埋头看了不少女子医书，的确在书上看见过相关记载，藏红花有调理女子葵水的作用。
孟蓉蓉见顾清晗皱着眉头不说话，心想他一定是被说动了，便拿帕子捂着脸又小声地哭起来：“藏红花可是比黄金还贵的东西，我爹爹费了好大的劲才从西域弄了一些上好的藏红花，若不是为了表哥，我怎么肯割爱给别人呢。旁人不知蓉蓉的心也就罢了，可是晗表哥竟然也误会蓉蓉，人家心里好难过。”
顾清晗蹙着眉毛，说出的话里带着怒意：“是药三分毒，你不是医者，岂可随意对人用药！你可知道，藏红花还有破血的功效，过量使用可让女子滑胎或者不孕。”
孟蓉蓉虽然被责备了，却并不十分担心，因她早有准备，她从怀中掏出一张药方递给顾清晗：“晗表哥你放心吧，我自己也查过医书的，只要用量恰当便无事，我这个用量是严格按照当初郎中给我开的药房来的，极其微少，绝对不会影响公主日后生育的。”
顾清晗接过来看了，那果然是一张治疗女子痛经的药方，以花入药，方子下面还盖着郎中的印戳，这个郎中的名字顾清晗也听说过，确实在妇科方面十分有造诣。
可他依然十分不悦：“吃几次固然是微少，但是公主喜爱这个点心，日日食用积少成多，怎能对她身体没有妨碍。”
孟蓉蓉瘪瘪嘴，再次委屈地流泪了：“并没有给殿下用多少，我只是听说殿下痛经，实在疼惜她的身体，也是好心办了坏事。”
孟蓉蓉呜呜咽咽哭个不停，顾清晗的眉毛却越拧越紧。
他压抑着心里的不耐烦问：“后厨现在还有没有藏红花了，拿来给我看看？”
孟蓉蓉泪水涟涟地摇头：“没有了，没有了，本来就没有多少，只是剩下了一点点，想着好东西不能浪费才给五公主用的。刚才来的时候孟掌柜就告诉我用完了，问我还要不要再去买呢，可这种药材这么贵，哪能随便买到呢，以后都没有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自信这副娇弱的模样足以让男人心疼。
顾清晗冷淡地盯着孟蓉蓉，目光深沉得像一口古井，一个男人心里只要装满了爱人的身影，是看不见别的女人的。
他其实并不相信孟蓉蓉说的这个理由，他原以为有含着藏红花的点心在徐太医那里，孟蓉蓉又亲口承认了，算是人证物证俱全，但是眼下有这张药方在，只要孟蓉蓉咬定了是为了给天瑜治病，他虽然一个字也不信她，却不能把她怎么样。
更何况，孟蓉蓉也不是没名没姓的姑娘，她身后还有孟家撑腰，此事模棱两可，硬要顶真的话，恐怕会弄得两败俱伤也不会有结果。
顾清晗烦躁地在桌子底下攥紧了拳头，满满一口怒气堵在心里，想发作又发作不出来。
他这种无奈而纠结的神情落在孟蓉蓉的眼里，有了许多别样的含义，她再一次确定地感受到，他还是在乎自己的吧，所以才会为了自己的事揪心。
她忍不住抓住了顾清晗的手臂：“晗表哥，我知道你这些日子心里苦，我又何尝不是呢。我对表哥是真心的，我绝对不会害表哥的。”
顾清晗冷冷地拂落她的手：“我也只是真心把你当成表妹。”
孟蓉蓉泪眼朦胧地看着顾清晗，她此刻就坐在他的身边，能清楚地看见他英俊的眉眼。
这样迷人的男子真是令女子难以抑制会心动，孟蓉蓉再也忍不住了，机会要靠自己把握，她打心眼里想和他在一起，除了顾清晗，别人都配不上她。
“晗表哥，蓉蓉一直想对你说，只要你的心在我这里，别的一切我都可以不在意，我愿意去给表哥做个平妻，你毕竟救过我的命，我以身相许也是应该的。”
孟蓉蓉一边说，一边哭泣，肩膀微微颤动着，看起来就像风雨中的一株柔弱水仙：“我知道五公主那里很难同意，皇上和皇后那里也不太好说，但是只要我们一起想法子，肯定能想出办法的。”
除了说出口的这些，孟蓉蓉其实还有一些不方便告诉顾清晗的原因，太子府如今她是确定嫁不进不去了，她虽然是名声在外的美人儿，当初落水的事情多少有些人家在意，导致来提亲的男方一家不如一家。
好容易勉强有个卫怀瑾入了眼，但是孟贵妃不知道为什么，又把孟爵爷和孟蓉蓉叫进宫里去私下敲打了一番，叫他们再看看别的人家，说什么树大招风，朝中不少有女儿的大臣都看中了卫怀瑾。孟家这些年风头本来就盛，如果再把卫怀瑾收了做女婿，难免惹人眼红，人家肯定会说，凭什么好事儿都让你们孟家占全了。
孟贵妃说得这些孟蓉蓉是相信的，不说旁人，黄宜凝就被那个卫怀瑾迷得神魂颠倒。
孟家虽然不甘心，此事也只好作罢了。
眼看要把自己砸在手里，孟蓉蓉真是急了，恰好此时听说顾清晗和天瑜分府别居了，于是她又把目光放在了顾清晗身上。
其实嫁给顾清晗作平妻也没什么不好，莫非天瑜还能放下公主的尊号来跟她抢国公夫人的名头么。
到时候她和顾清晗一起住在国公府做公爵夫人，天瑜住在自己的公主府，井水不犯河水，多好啊。
她还打听到天瑜本来就有痛经的毛病，流产之后更加严重，她推断天瑜大约是有些宫寒之症，忍不住想如果天瑜生不出孩子就更好了，将来顾家的国公爵位也是手到擒来，所以才想了这个办法，想要趁势再推一把。
顾清晗哪知道孟蓉蓉这片刻之间心思百转，他听见她说出这样的话吃了一惊，立刻皱着眉眉头站起来：“天下男子如此多，你何苦在我这里轻贱自己，我今生有公主足矣。”
孟蓉蓉急切道：“可是公主那样的女子，她根本不懂表哥的诗情画意，你们连话都说不到一处去吧。”
顾清晗打断了她：“无论公主是怎样的女子，她都是我过门的妻子，今生都是如此了。”
孟蓉蓉放柔了声音，抬起头用亮晶晶地眼睛看着顾清晗：“表哥，我当然知道你摆脱不了她，所以我才更知道你心里委屈，在我这里你不用勉强自己的，你可以把心里那些难过的事情都告诉我，我愿意慰藉你。”
顾清晗忍无可忍地后退了一步，脸上结了冰：“不要说旁的了，这一次的事还没有揭过，即便你是好心办了坏事，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此事我会原原本本告诉公主，最终如何要听公主定夺。”
孟蓉荣并不害怕，她当初交代孟掌柜和大厨做这件事的时候，也是这番说辞，所以他俩才会答应的，即使到御前对质也没关系，不会露馅的。
再说藏红花又不是毒物，它既可入药，又可用作食物香料。
鹿就是鹿，马就是马，就算天瑜揪住不放，那也不能把一味名贵药材硬说成毒药，单凭这件事并不能把她怎么样。
最多她因为办事不妥挨一顿训斥，到时候只要伤心地哭几次，也就过去了。
事情传开的话，别人肯定会赞赏自己善良温柔，说天瑜公主心胸狭窄不识好歹。反正讨厌天瑜的人多了去了，她一个乡野丫头，一跃登天固然是先夺了自己的风头，但是别的被她压下的名门贵女心里多少也会不痛快吧。
说不定到时候各家公子们又会对自己多了几分怜惜呢。
孟蓉蓉想到天瑜那莽撞冲动的性格，心里隐隐带了期待，她恨不得天瑜马上就拉她去对峙，让大家同情自己的遭遇。
这就叫因势利导，以退为进，请君入瓮。
她坦然道：“我都是为了公主好，我一片善心坦荡荡，公主大人有大量，肯定会理解的。若是公主不肯放过，我愿意跟她到皇帝面前去解释，不让表哥为难。”
孟蓉蓉这种满不在乎的表情激怒了顾清寒。
“以后公主的事，不用你操心，你离公主远一些吧。这不仅是为了公主好，也是为了你自己好！”
顾清晗说完不等她回应就开门快步离开了，他所有的耐心和涵养都快耗光了，他觉得自己再跟孟蓉蓉多说一句话，都有可能暴怒失控。
孟蓉蓉怔怔地看着顾清晗的背影，庆幸地想，幸亏自己做得周全，不管天瑜闹还是不闹都没关系，反正本来就是一石二鸟之计。
她把那张药方拿回来折好，上面顾清晗触摸过的地方似乎还有他的体温。
他到最后都还记得提醒她，离公主远一些，是为了她好。
孟蓉蓉瞬间觉得读懂了顾清晗的心。她知道他一定满心都是委屈，任谁娶到那个粗野的私生女心里都是恶心的吧。
再想起顾清晗方才急忙走远的样子，孟蓉蓉忍不住微笑了，心情像一朵睡莲在夏日的湖水中荡漾着，他肯定是舍不得她，他是担心在她身边多留一刻都会情难自禁吧。
*
昨天被顾清晗气了一场，天瑜姨妈提前到访了，这一次大约是因为服用了藏红花的关系，她不仅疼得要死，而且流量惊人，简直是要血崩了，她疼得在床上哭到半夜。
秀竹姑姑实在害怕，太医院虽然有值夜的太医，但他们都是在宫中值守的，宫门落钥之后，除敌国入侵的边关急报，宫门不可能为任何人打开，她只好去敲了国公府的门，让顾清晗想想办法。
顾清晗急疯了，哪还顾得上是不是半夜三更，策马狂奔找到了徐太医府上，把他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天瑜把徐太医请了进来，但是不肯让顾清晗进来。
她就是气他。
顾清晗站在门口有些难堪，从昨天到现在，天瑜根本不理他，连请安都不许他进屋，他知道她在气头上，只好耐心等她消气，再找机会解释。
顾清晗站在廊下焦急地等了半天，徐太医出来了，对他摇摇头。
顾清晗慌了：“殿下不太好么？”
徐太医打了个呵欠：“我是说，殿下没有什么大事，就是疼得狠，会难受一阵子。我给开过方子了，喝下去能好一些，以后慢慢调理吧。”
秀竹姑姑跟出来：“多谢徐太医了，这么晚了还把你叨扰来。”
又对顾清晗道：“也要谢谢驸马爷，二位都早些回去歇着吧。”
徐太医又打了个呵欠：“谢我是应该的，谢他就不必了。”
送走了徐太医，顾清晗又回来了，见屋里灯并没有灭掉，就请求秀竹姑姑让他进去。
“姑姑，我不放心殿下，你就让我进去看她一眼吧。”
他必须要让天瑜知这件事同自己没有关系，他不愿意让天瑜觉得人心险恶，起码他对她的关心是真的。
秀竹姑姑叹了口气，小夫妻一直这么别扭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她点点头：“我再去替驸马爷劝劝殿下吧，见不见还得殿下说了算。”
“多谢姑姑了。”
顾清晗站在门外紧张地等着。
片刻之后，屋里的丫鬟们端着洗漱用具鱼贯而出，最后出来的是秀竹姑姑，她对顾清晗做了个一个请的手势。
顾清晗心里一松。
天瑜其实很伤心，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伤心，知道顾清晗给她吃藏红花，不想让她生育子女之后，天瑜觉得自己整个人不好了，像穿来那天掉进冰湖一般浑身发冷。
她很自然地联想到之前卫怀瑾也有这样的打算。
她对生孩子没有什么执念，但是为什么这些男人对不让她生孩子有这么大的执念。
她有这么差劲吗。
他们但凡把她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来尊重，就不该这样对她，卫怀瑾不过是有个想法，顾清晗居然开始实践了。
前后两件事放在一起，天瑜心里无比难过，她偷偷哭了好几次。
天瑜背对着顾清晗面朝里躺着，她刚哭过，声音听起来瓮瓮的：“你别想着搬回来的事了，你这人心肠太歹毒太可怕了，我不会同意的。”
顾清晗坐在她身后，声音很轻很肉：“殿下，臣知道你还生气着，臣想来见殿下并不是为了搬回来，只是有些误会，臣必须说清楚，免得伤害你我夫妻感情。”
顾清晗把白天查到的事情告诉了天瑜，孟蓉蓉自称知道她有痛经的困扰，为了关怀她，才特意这样做的。
天瑜猛地坐起来，满眼都是震惊：“你是说我的百花饼里放藏红花的人是孟蓉蓉！”
起来得太猛，小腹又是一阵生疼，她躺下忍了一阵子，身上直冒冷汗。
“臣又盘问了掌柜和大厨，两人也是这般说法，臣特意问了一些细致处，都一一有对答，臣留意观察了他们，并不像是串供。”
串供就好比是抄作业，因为内容是别人口授的，所以言语如出一辙，各种细节都完全一致，好比复制黏贴。
但是一件事情如果真实发生过，不同的人对同一件事的记忆点和叙述方式不可能完全一样。
比如客人吃了一碗带苍蝇的面条跟小二吵了嘴，客人记住的是面条里有苍蝇，小二记住的是这个客人太难缠。
顾清晗在刑部供职，自然深谙此道。
天瑜听完了顾清晗的讲述，她思索了一番，醉仙居是孟家的产业，孟蓉蓉的做这件事的确有得天独厚的条件，但是如果说她是为了关怀自己才这样做的，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雷锋做好人好事不留名，但是都写在日记里。
孟蓉蓉这么做图什么？
天瑜听说过捡到一分钱交给警察叔叔，也听说过扶老太太过马路，还真没听说过有谁做好事是偷偷替别人治病的。
别的不说，她有行医许可证么？
就算孟蓉蓉是按照郎中给出的剂量用药的，但是郎中治病也要先把个脉吧，给她开的药方不一定适合别人吧，个人体质不同，她这不是胡来吗？
天瑜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她半信半疑道：“顾清晗，你给我说老实话，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情被我发现了，孟蓉蓉喜欢你，所以才愿意替你顶缸背黑锅的。”
顾清晗一凛，立刻站了起来严肃道：“殿下，臣愿意拿身家性命发毒誓，这件事跟臣没有半点关系，不需要任何人替臣顶罪。孟小姐她……”
顾清晗叹了口气：“她说自己是好心办了坏事。”
孟蓉蓉到底是为什么这样做不得而知，但是事情做得极其巧妙，顾清晗愤怒却无可奈何：“此事事关殿下、四公主与孟家小姐三名贵女，臣不得不谨慎行事，还望殿□□谅。殿下如果想要进宫同皇上禀报，臣愿意陪同殿下一起去，将臣查到的一切据实相报，请皇上决断。”
天瑜发火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人家不都说了吗，她是好心为我治病的，药方子都掏出来了。我现在去找父皇闹一场，是我还嫌自己名声不够臭，想再加上一条小肚鸡肠吗？还是我想让大家都知道，我给怀孕的四姐姐吃打胎药，再加上一条缺心眼？!”
天瑜心情恍惚，口气也很冲：“你出去吧，让我一个人想想，想通了我再找你说。”
这件事太古怪了，把天瑜弄蒙圈了。
古人迷信，大多把誓言看得极重，更何况顾清晗发的是毒誓，所以这件事应该真不是他干的。
不过顾清晗虽然否认自己下药，却并没有否认孟蓉蓉喜欢他，他们两之间果然还是有事的。
天瑜脑子好乱，她是穿书的，剧情都在她心里，可这个世界和她知道的那些故事越来越不一样了，男主顾清晗似是而非，女主孟蓉蓉也变得奇怪诡异。
顾清晗说孟蓉蓉是好心办了坏事。
坏事真的是坏事！
可她的好心真的是好心吗？
天瑜心里有个声音告诉自己“未必吧。”

第75章 情到深处，根本不必宣之于口。
玉华算准了卫怀瑾出宫的时机，在夹道里拦住了他。
“卫大人，卫大人。”
卫怀瑾个高腿长，走路带风，玉华气喘吁吁追上了他，拽住了他的佩剑。
她手心里托着一枚昆仑玉制成的剑坠儿，眉目间含着少女怀春的羞涩：“卫大人，美玉配英雄，我一见到这块好玉，就觉得它和大人甚是相配，我把它送给你，你挂在剑柄上吧。”
卫怀瑾看也不看一眼，推开了：“私相授受乃是死罪，臣与公主无冤无仇，还请公主不要置臣于死地。”
玉华忙说：“你放心吧，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卫怀瑾冷声道：“还请公主让一让，臣还有事在身，要先行一步。”
玉华见卫怀瑾不买账，自尊心受伤，娇蛮的脾气上来了，她扎开了胳膊挡着他，嘟着嘴道：“本公主就不让开，你有本事，你飞过去呀。”
卫怀瑾无奈蹙眉，提起轻功跃上房顶走了。
玉华哪里见过这个，眼睛都看直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呱唧呱唧鼓掌：“哇，他真的会飞。”
她指着卫怀瑾跳走的那片瓦，大惊小怪地让半夏快看：“快看，卫大人好厉害呀，他一定是天下武功最高的人。”
卫怀瑾不理自己不要紧，玉华有的是办法，她转头就去找孟贵妃央求了。
孟贵妃拗不过女儿，只好又去探了探皇上的口风。
皇帝今天事多，他忙得焦头烂额，毫无心情同孟贵妃谈这些：“此事朕早就跟你说过了，无需再提！玉华的事情朕自有安排，朕会给她寻个清清白白的好人家子弟。”
孟贵妃回来了，玉华忙迎上了去，孟贵妃摇摇头把皇帝的转述了一遍，玉华失望极了。
她生气道：“什么清清白白的好人家，我就要卫怀瑾，我哪里不如别人了，凭什么我的驸马要比那个人差那么多。”
孟贵妃再三叮嘱玉华：“你千万不要那个人学坏了，硬往人家怀里钻，那样的话你父皇真会生气的。”
玉华唾道：“呸，我才没她那么不要脸。”
孟贵妃皱着眉头抿了一口茶水压下心火：“京城豪门不愿意家中子弟做驸马无可厚非，但这卫家算不上豪门，卫怀瑾顶多算个新贵，做驸马也并不算太辱没他，若他不是武状元就好了，你父皇那里也好说了。”
玉华赌气坐下：“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谁知道父皇想让我嫁给什么阿猫阿狗。”
孟贵妃自言自语：“本宫那天已经暗示过王太太了，她是没听懂么，不然按理说也该有动静了，莫非是已经有中意的人家了。”
看玉华一脸愤懑，孟贵妃便哄着女儿：“你先回去，本宫再想想办法，你是本宫唯一的女儿，为娘的怎么会让自己闺女受委屈呢。”
玉华怏怏不乐地回到寝殿，想起刚才母妃的话心里一动。
难道卫怀瑾真是被别人勾引了？
她气得把桌上的茶杯果盘全部拂落在地上，心里暗暗痛骂，是那家的小姐如此不知廉耻！
屋子里的宫女们见公主发怒，全都吓得战战兢兢不敢动。
只有半夏硬着头皮上前：“殿下，您挪一挪，奴婢叫人把碎瓷片扫了，不要伤到您。”
玉华看着半夏，眼珠子一转来了个主意，她打发宫女们在外面打扫，只把半夏一个人带进了内室。
“半夏，你上次不是跟我说你爹和你大哥到京城了，想托我母妃在孟家的产业里找个营生。”
她懒得开箱子取银票了，从梳妆匣子里随便抓出一大把珠宝塞给半夏：“我现在就有个好活儿给她们，干好了重重有赏。”
半夏惶恐地接了，粗略地估计了一下价格，咽了咽口水：“殿下只管吩咐。”
*
孟蓉蓉心有不甘，又关注这件事的后续，便找个机会去国公府，打折看王夫人的名号，实则想再见一见顾清晗。
“我好久没来探望表姑母了，心里挂念您的身体。原想着下午早点来，又怕耽误您午休。”
她从丫鬟手中拿过一柄白绢制成的团扇呈给了王夫人：“天热了，我给您画了个扇子。”
王夫人拿起扇扇风：“果然轻便适手，蓉蓉真是有心了，想得周到。”
桑婆子接过扇子收了起来，也凑趣夸了一句：“孟小姐这喜鹊登梅画得简直跟真的一摸一样。”
孟蓉蓉得了夸奖，心满意足地微笑着往外看了一眼：“蓉蓉好久没见到表哥了呢，我还给表哥绣了几条帕子，留他入夏去衙门当值的时候擦汗用。说起来，这时辰晗表哥也该回来了吧。”
孟蓉蓉知道顾清晗不同公主住在一起了，她特意挑了这个时间来拜访，就是掐着点儿能遇见顾清晗。
王夫人笑眯眯道，是该回来了，怎么还没来呢？”
她使了个眼色给桑婆子：“桑家的，你出去看看爵爷到哪儿了。”
以前每次晗儿见了孟家这个丫头，小两口就要吵嘴，还是不见为好。
桑婆子心领会神地出去了。
王夫人又和蔼道：“左右现在无事，不如把你那些帕子拿出来我瞧瞧。”
孟蓉蓉欣然答应，示意身边的丫鬟呈上来，羞答答道：“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让表姑母见笑了。”
她在帕子上绣的都是比翼鸟、连理枝、并蒂莲、合欢树，玉连环、鸳鸯戏水之类的花样子，还在每个帕子的角落都绣了一朵小小的芙蓉花。
王夫人一条条拿起来翻着看过了，这些图案瞧在眼里，心里一阵别扭，特别是那一朵芙蓉花，看着刺眼。
她忍不住想，若是自己看见都别扭，公主看见了岂不是心里更别扭。
王夫人虽然为人温和，但是在捍卫婚姻的时候，她是绝不会退让的，不管多大年纪的女人都讨厌这种事情，这是一种本能。
王夫人不动声色地看过了，先是夸了夸：“手艺不错啊，蓉蓉真是了不得，不仅棋棋书画样样俱全，连女红也做得这么好，我这老太婆做了一辈子针线，如今眼神不行了，赶不上你们这些年轻姑娘喽。”
孟蓉蓉骄傲地笑了笑。
话锋一转，王夫人又惋惜道：“只是你选的这些花样子都不太适合你表哥，你表哥和公主自成婚以来一直恩恩爱爱的，两人整日腻在一处，这些小物件儿也都是混乱拿着用的。所以最近的帕子我都叫人绣些兰花，竹叶之类淡雅的花样儿，男女都能用。”
王夫人又笑眯眯道：“不过蓉蓉送来这些呢，倒是适合我这个老太婆，我呀看着哪一条都喜欢得紧，就笑纳了，多谢蓉蓉了。”
孟蓉蓉一怔，正要说话，可是王夫人已经随手把这些帕子叠起来交给身后一个丫鬟，她只好咬咬牙挤出微笑：“表姑母喜欢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时候桑婆子跑进来，歉疚地对孟蓉蓉道：“我家爵爷回来了，可他去公主府上请安的时候，被公主留宿了，今夜不回来了，不能来见表小姐了。”
“真的么！”王夫人闻言咧开嘴就笑了，她原以为顾清晗在书房看书呢，她高兴地对孟蓉蓉道：“要不蓉蓉就留下陪我老太婆吃顿晚饭吧。”
孟蓉蓉根本不想陪老寡妇吃饭，她失落地拒绝了：“蓉蓉就不叨扰表姑母了，我出来的时候对母亲说去去就回，也该回家了。”
王夫人刚把孟蓉蓉送走，顾清晗从书房里施施然走了出来，他并不知道家里方才来了客人，来找王夫人是因为晚饭时间到了。
王夫人一见儿子满脸惊讶：“公主不是召你今晚侍奉她用晚膳么，你怎么还在这里？”
顾清晗眼睛里迸发出惊喜的光：“她何时派人传召的！我……我这就过去。”
说完转身就跑，激动地差点被门槛绊倒了。
桑婆子拦住了：“爵爷，别急，听我说呀，公主没派人传召，是老奴瞎编的。”
她搓搓手不好意思道：“　我是见那位小姐赖着不肯走，绞尽脑汁才想出这么一个机智的办法。”
顾清晗有些失落，他坐下叹了口气，自嘲地苦笑道：“桑妈妈果然机智。”
这时候外面门房家丁来报：“公主府来人传召驸马爷。”
顾清晗猛地站起来，想走，又怕有诈，回头去看桑妈妈。
王夫人笑着推了儿子一把：“臭小子还不快去，这回真的是公主叫你。”
顾清晗狂奔而出，欢欢喜喜地跑到公主府正院里，晚膳已经摆好上桌，天瑜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他。
顾清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天瑜示意他坐，他便讪讪地坐下：“殿下找我？”
天瑜没回答，反而问他：“你怎么理解相敬如宾？”
顾清晗摸不准天瑜什么意思，认真想了想回答道：“相敬如宾便是臣同殿下互相敬重对方。”
天瑜摇摇头：“我认为相敬如宾就是，我不想害你，你也不要害我，我不想毁了你，你也不要想着毁了我。”
她当时狂怒之下，真的是想过要拽着顾清晗到皇帝面前理论，挣个鱼死网破，要一个公道的。
那时天瑜忍住了，是因为她知道人在情绪失控的情况下很容易做出错误的决定。
冲动是魔鬼。
后来她派秀竹姑姑去查了查，知道果然是误会了顾清晗，又很庆幸当时没有那么做。
她指认顾清晗对自己下药的事情传出去，即便后面能查清是个误会，他的名声也会受到影响，等于她又欠了他一笔烂账。
可是，孟蓉蓉的所作所为，天瑜想了好几天也想不通，无法理解，当然也就无法释怀。
天瑜不确定孟蓉蓉到底是好心还是坏心，但是她确定了一件事，孟蓉蓉并不是自己穿书之前喜爱过的那一个女主，天瑜从此以后都不想再跟她有任何交集了。
这种高贵的小姐姐，天瑜实在喜欢不起，只能敬而远之。
至于孟蓉蓉给她吃药这件事，记仇的天瑜决定写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迟早让她还回来！
顾清晗被天瑜说得一怔，他思索良久，低声道：“公主所言极是，臣受教了。”
天瑜朝着他面前摆好的碗筷努努嘴：“那吃饭吧。”
顾清晗拿起筷子，高兴地“哎”了一声。
天瑜见他开心成这样，忍不住也弯弯眼角想笑：“以后你每天晚上都过来一起吃饭吧。”
顾清晗愕然抬头，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天瑜不好意思看他，吸了一下鼻子，别开了目光道：“你别误会，我只是决定了，从今以后，我吃的所有东西，你都要先吃一口。”
顾清晗立刻明白了天瑜的意思，他谦顺道：“谨守君臣之礼是臣的本分，臣给公主试菜是理所当然的，臣心甘情愿。”
他这话一说完，天瑜觉得原本愉快的情绪突然摔到地上了，她失落地想，果然他对她就只能这样了么，只有敬重没有爱。
她心里是有点不舒服的，脸上却若无其事道：“那你就别废话了，快点试菜吧，尽好你的本分。”
一顿饭吃得勉强算气氛融洽，饭后下人们端上了养生茶。
顾清晗捧着茶盏小心翼翼问：“殿下，那臣何时能搬回来呢？”
他刚才吃饭的时候一直都在琢磨，既然公主都让他每天晚上回来陪着吃饭了，离陪着睡觉只有一步之遥，当然要趁热打铁问一问。
秀竹姑姑一见两人这种情况，立刻招呼屋里的下人都出去了，留机会给他们小夫妻单独说话。
天瑜挑眉，一张小脸为难地皱起来：“你就不能睡前不看鬼故事吗？”
顾清晗莫名其妙道：“臣没看过那个呀。”
说完他猛地想起来天瑜为什么会这么问，大惊失色地掩饰道：“臣的意思是，臣最近都没在看了，但是臣这个人自小就记忆超群，可谓是博闻强识，看过的诗文不仅过目不忘，而且还毕生不忘。”
天瑜无语了:“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再胆小也不至于提到就怕成这样吧。反正你暂时还不能回来。”
顾清晗说漏嘴，好不容易给这事圆了过去，正在擦汗，闻言立刻委屈道：“为什么臣还不能回来？”
“因为我也怕！”天瑜翻了个白眼：“我怕什么时候被你害死了都不知道。”
顾清晗亮晶晶的眼神瞬间熄灭了，他难过道：“殿下这么说，就还是信不过臣了。”
天瑜其实也是随口一说，看见顾清晗黯然神伤的脸，想着这崩坏的书中世界，她心里一动：“你跟孟蓉蓉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你到底喜不喜欢她？”
天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可她就是想知道，这很重要。
顾清晗毫不犹豫道：“殿下，不管你以前听别人说过些什么，那都是误会，我们两家是亲戚，小时候就认识了，并没有你想的那种事，在我眼里，她只是一个妹妹。”
顾清晗的这种回答，让天瑜有些烦躁：“别说什么哥哥妹妹的，肉麻死了。我就烦那种心里明明爱一个人的要死，嘴上却不肯说出来的样子，你喜欢谁不喜欢谁，完全可以大大方方说出来。”
顾清晗面色微红：“臣以为，若是情到深处，根本不必宣之于口。男子喜欢自己的妻子，也不需要天天挂在嘴上。”
这句话让天瑜的心瞬间乱了，她惊讶地看着顾清晗。
难道是错觉么，她居然觉得顾清晗话里话外的意思，仿佛是有一丢丢喜欢自己的。
本来天瑜已经犹豫了，因为欠顾清晗一个人情，也考虑过让他搬回来，在隔壁厢房给他放张床。
但是如果他对自己有了男女之情，那这种情况下睡在一个屋檐下就很尴尬了，她需要重新考虑一下这件事，和两个人之前的关系。
天瑜撞破了顾清晗的心事，更惊讶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并不抵触，甚至还有几分淡淡的欢喜。

第76章 全是天瑜的错，跟卫怀瑾无关。
一对珍珠耳环静静地躺在首饰匣子里，，两颗硕大的珠子都是正圆形，皮相完整无暇，散发着淡淡的柔腻光泽。
天底下没有两颗一样的鸡蛋，同样的，这么大而完美，又近似度如此高的珍珠，可遇不可求，价值更是不菲。
秋兰挠挠头：“都说珍珠配美玉，这对耳环当然配得上殿下喽，只是这东西哪儿来的呢，莫非是上天送给殿下的。”
这个匣子今天早晨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天瑜门外，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对珍珠耳环，值夜的婆子靠在廊下睡着了，她也说不清这是哪里来的。
秀竹姑姑道：“不管是哪里来的，来人总归没有恶意，不然不会放下东西便走，不过咱们府上还是要加强防备了。”
天瑜点点头，眼前这从天而降的东西也让她很惊讶。
秀竹姑姑觑着天瑜的脸色又道：“殿下你看要不要让驸马晚上搬回来给您伴个怕儿。”
天瑜摇摇头。
没什么好怕的，她大约能猜到这东西是谁送来的。
她如今不仅是公主，而且已婚，他想必是有所顾忌，不敢光明正大上门来找她吧。
毕竟赔东西的理由他不能反复地用。
他还知道替她的名声考虑，也算良心没有坏透。
天瑜站起来：“套车，我要进宫一趟。”
天瑜到宫里一般都是去找太后娘娘或者皇后娘娘，很少去上书房直接找皇帝，今天却破天荒带着家里厨子写的几张点心食谱去找皇帝了。
恰好玉华也来了。
哲昭皇帝今日难得清闲，见到两个水灵灵的女儿心情甚好：“外面天气不错，陪朕走走去。”
玉华今日来，自然是因为卫怀瑾当值，她跟在皇帝后面，蹦蹦跳跳出了殿，路过卫怀瑾旁边的时候歪头对他笑了一下。
卫怀瑾目不斜视。
余光却在地上拼命捕捉另一个人的影子。
父女三人在御花园闲逛了一会儿，走到一个凉亭里坐下歇脚。
卫怀瑾和其他几个御前一品侍卫随侍在皇帝身后不远处。
玉华站起来看看来来路，又抓紧机会在卫怀瑾英俊的脸上扫了几眼：“父皇，儿臣让御膳房做了凉糕，应该马上就送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玉华总觉得卫怀瑾今天看起来同往日不太一样，他那种凌厉的气质收敛起来，眉眼之间隐隐透着温柔。
天瑜拿出几张纸，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父皇，儿臣家里最近雇了个南省的厨子，做的点心非常可口。儿臣想孝敬父皇，又不敢随意送吃的给您，所以儿臣就找人把这厨子最拿手的几道抄了下来。父皇命人送到御膳房吧，让宫里的大师傅做，这样放心些。”
哲昭皇帝赞许地点点头：“天瑜自从成婚后，为人处世都稳妥了，玉华你要向天瑜多学学，你也长大了，该懂事了。”
玉华心里最瞧不起的就是天瑜，一听皇上让她跟天瑜学，马上噘嘴了。
天瑜连忙圆场：“父皇谬赞了，儿臣只不过是吃一堑长一智罢了。”
玉华立刻好奇道：“吃一堑长一智，你是做了什么糊涂事了？”
她对传播天瑜犯错的事情向来是不遗余力的。
天瑜淡淡一笑：“其实也不是我，我是从别人的事情里面汲取了一点教训。前几天孟爵爷家的蓉姑娘在送给我的吃食里加了一味补药，我却正吃着其他补药，两味药冲了，弄得我难受了好一阵子。”
哲昭皇帝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用药之事岂可儿戏。”
天瑜微笑道：“蓉姑娘其实也是好心，知道我落水以后有个小毛病，她之前也落水一次，吃了那药觉得好，就送来给我吃了。”
皇帝不能认同：“补药也不是乱吃的。”
天瑜平静道：“所以儿臣才说自己也长了个教训呀，入口之物不比别的，不能随意送。”
皇帝思索了一番，想起也是这个孟蓉蓉在除夕之夜落水坏了大家的兴致，他不悦道：“这个姑娘当初朕就觉得她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如今又给人随便送补药吃，行事半点规矩也无。”
天瑜一脸懵懂的笑。
皇帝见天瑜这副天真无邪的表情，知道她心胸宽广不在意此事，便不再多提了，但是对孟蓉蓉的印象却又更差了几分。
玉华在旁边听着有些奇怪，蓉表姐怎么会莫名其妙送补药给天瑜吃，看天瑜那副坦然的模样，又觉得此事应该真有，不然天瑜也不敢在父皇面前胡说八道。
玉华不敢插话，决定等下去问问孟蓉蓉。
天瑜把玉华的小表情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微笑了，有人愿意把皇帝说得这些话传给孟蓉蓉就最好了。
天瑜这几天把书里的原本的情节和穿书之后的事情来来回回捋了几遍，忽然想通孟蓉蓉哪里不对劲了，她不喜欢自己，因为顾清晗的事情，她甚至可以说是讨厌自己的。
所以她就是故意害她的。
天瑜想想就生气，她原本对孟蓉蓉满心好感，即使孟广义害了她娘，她也一直觉得祸不及家人，孟广义是孟广义，孟蓉蓉是孟蓉蓉，她是新时代讲道理的新女性，不料却被孟蓉蓉背后捅刀子，简直太伤人了。
即使孟蓉蓉真的如原作者所说，美丽又单纯，但是她的善意从来没给过天瑜。
在天瑜面前，孟蓉蓉一直是假装好乖，实则蔫坏。
比如这次的事情就把天瑜害惨了，徐太医说了，虽然发现得早没有什么大碍，调理回来也需要几个月，意味着天瑜还要再受好几次血崩的罪。
还有孟蓉蓉找的那个扯淡的理由，天瑜听了都想笑，胡说什么好心想帮她治病，这是智障才能想出来的借口吧。
可这也正是最让天瑜受不了的地方，孟蓉蓉知道自己在胡扯，她也知道天瑜知道她在胡扯，她仍然坚持这样骗她，是因为在她心里，天瑜这种角色根本不值得她花心思对付。
说到底，她看不起天瑜。
天瑜也不是软柿子，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越想越憋屈。
孟爵爷坑了展颜，孟蓉蓉现在又来坑自己，敢情我们娘俩是欠他们父女俩的么？
这些混蛋不仅组团来害人，还一代一代往下传着害，倒是换一只羊薅呀。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北岛的诗，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觉得用来形容这两人简直太合适了。
天瑜有心大闹一场，又觉得这件事不足以真的把孟蓉蓉和她爹怎么样。
如果不能一下子锤爆他们，还不如忍着等机会，不去打草惊蛇。
既然你给我来暗的，那就别怪我玩阴的了。
天瑜决定润物细无声，先给孟蓉蓉上点眼药再说。
天瑜又坐着陪皇帝略说了会儿话，便告退去太后的慈宁宫了。
她走过卫怀瑾身边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抬头，极快地看了一眼她的耳垂，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卫怀瑾失落地垂下了眼眸。
这一幕恰好落在玉华眼里，她震惊了，卫怀瑾居然在偷看天瑜，他为什么偷看那个女的！
玉华一回去就摔光了屋里八宝阁子上放着瓷器摆件，尖叫着：“都给我滚出去。”
吓得宫女们连跪带爬地出去了，不知道公主为什么又发脾气。
玉华怒气冲冲地问半夏：“你说，他看别人看什么？我这么好看他不看，他是瞎了么？”
半夏瑟瑟发抖顺着她的话道：“对，他瞎了。”
玉华更气了：“你胡说，卫大人才没瞎。”
半夏连忙改口：“对，他没瞎。”
“他瞎没瞎轮到你说。”玉华负气坐下：“我之前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查到是那个狐狸精勾引他了么？”
“奴婢的爹和大哥照着殿下说的，租了卫府对面的房子，一直盯着有什么人进进出出，没见过卫大人跟哪家小姐有交往。”
玉华神色一松，又纳闷起来：“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对我冷冰冰的。”
半夏又嗫嚅着道：“但是有件奇怪的事情，卫大人经常半夜飞檐走壁出府，往北边去。”
玉华拔高了音调：“啊，他半夜出去？！”
半夏慌慌张张摇头：“殿下，你小声些，让旁人听见传出来去不好的。”
玉华压低声音疑惑道：“往北？他是去哪里，北面有什么？”
“卫大人武艺高强，出来在房顶上跳几下就不见了，我爹他们根本不敢跟，怕被发现了，再说就是跟也跟不上卫大人，就知道他每次都是往北去。”
玉华坐着苦思冥想了一会儿，想起卫怀瑾看天瑜的那一眼，她脑中灵光一闪，天瑜的府邸就在卫府的北面，莫非他是半夜去私会她的。
顺着这个头绪，玉华又想起卫怀瑾和天瑜是同乡，卫怀瑾在状元宴上多次看向天瑜那个方向，当初她以为是在看顾清晗，现在她知道了，卫怀瑾看得其实是天瑜吧。
对了，卫怀瑾长得和顾清晗还有点像。
……
重重蛛丝马迹全都被玉华从记忆深处翻了出来。
恋爱中的女人，蠢的时候是真蠢，精明的时候就像开了福尔摩斯与柯南的外挂一样，尤其是在面对感情中的“第三者”的时候，异常敏锐，捉奸是最能激发女性的潜能的一件事情。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两人一定有问题！
玉华的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蒙了。
他是不是瞎了，放着自己这样国色天香的小公主不要，去巴结一个乡下来的村姑，她还是嫁过人怀过孕的。
当然了，那个村姑更是不要脸，嫁了人还够引卫大人，搞破鞋，我呸!
玉华越想越受不了这个，她恨不得冲到慈宁宫去撕了天瑜。
可这一切只是她的推断，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说。如果只是自己想多了呢，又要被父皇关禁足，玉华哆嗦了一下。
左思右想不知道该找谁求证，最后还是半夏提醒了一句，她才想到了表姐孟蓉蓉，孟家在各地都有产业，表姐出手去查比自己方便多了。
只要表姐愿意帮忙，她一定能查清这件事。
玉华想到便做，风风火火出宫去找孟蓉蓉，先是把今天在御花园天瑜那些吃一堑长一智的话说了一遍。
“表姐，你说，是不是她污蔑你，我陪你去找父皇讨个公道。”
孟蓉蓉有些诧异，本以为这件事已经揭过了，天瑜吃定这个闷亏了，没想到她竟然想出这一招对付自己。
面对玉华询问的眼神，孟蓉蓉只好尴尬地笑笑：“确有此事，也是我一时大意了。”
玉华便不再纠缠这个问题，她本来也不是为这件事来的。
玉华仔仔细细地把她怀疑天瑜和卫怀瑾有私情的事情告诉了孟蓉蓉，一一罗列了证据，末了她道：“蓉表姐，肯定是那个乡下来的不守妇道，她主动勾引别人，你想法子查一查。”
玉华的意思是，这件事全是天瑜的错，跟卫怀瑾无关。
孟蓉蓉却并不知道玉华对卫怀瑾的一番心事，这是孟贵妃特意敲打玉华的，婚事没成之前不能让你表姐知道这件事。
孟蓉蓉闻言眼睛一亮，她只当是玉华为了帮她出气，报复天瑜，所以才特意来把这件事告诉自己。
“多谢殿下，姐姐心里有数了。”
玉华莫名其妙地看了孟蓉蓉一眼，明明是自己求表姐办事，怎么表姐反过来谢自己了呢。
转念一想她又明白了，想必是之前天瑜夺了表姐和顾清晗的婚事，表姐心里一直有个疙瘩吧。
说起来那个天瑜也真的很令人生厌，难怪人人都烦她。
孟家的产业在各地都有分号，在南省自然也是有的，孟蓉蓉派人偷偷去查探了一番天瑜之前在巫阳县的经历，是否真的认识卫怀瑾。
县里的乡民们得了县太爷的令，不许跟官差说这些事情，但是当初卫怀瑾给小瑜披衣服，还有几个小丫头为卫怀瑾争风吃醋在街上吵起来的那些事，本就不是什么秘密，来往的生意伙伴之间喝酒吹牛，不经意间全说了。
孟蓉蓉收到消息简直欣喜若狂，如此看来，天瑜和卫怀瑾之间不仅有私情，她选择顾清晗做夫婿也十分令人玩味。
凡是不瞎的人，都能看出来顾清晗和卫怀瑾相貌十分相似。
孟蓉蓉高兴极了，只要想办法把这件事告诉顾清晗，他一定会愤怒的，他一定会恨死那个天瑜公主了。
这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孟蓉蓉想到顾清晗因为被天瑜戏弄了而愤怒铁青的脸，心里就像炸开了烟花一样爽快，她立刻沐浴更衣，打开妆匣精心梳妆打扮一番。
孟蓉蓉直奔国公府而去，走到一半又想起这时辰顾清晗应该不在府上，她马上命车夫调转车头，急匆匆去往刑部。
她一路像珍宝一样捏着那封南省的来信，喜滋滋地想，真是令人惊喜啊，表哥知道有机会同那个村姑和离，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孟蓉蓉根本不相信顾清晗会喜欢天瑜那样的女子，长得妖冶俗气，西瓜一样的胸，水蛇一样的腰，真是俗不可耐。
顾清晗接受天瑜只是无奈罢了，他犟不过皇家，所以只好假装不在乎自己了。
如果一个男子，曾经喜欢过自己这样翩然若仙的女子，那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尘世中的其他庸脂俗粉呢。
孟蓉蓉认定了顾清晗一定是在压抑着对她的感情，就像当初被自己拒绝过的那些男子们一样，对自己爱而不得，过得苦不堪言。
孟蓉蓉到了刑部门口，请人通报，不料顾清晗竟然不肯出来见她。
怀着对顾清晗深深的怜悯之心，孟蓉蓉把写着天瑜过往的那封书信交给了学海，请他务必亲自交到顾清晗手上。
如果他有什么想问的，可以去一趟醉仙居，她在上次那间包厢里等他。

第77章 收保姆费
孟蓉蓉料定顾清晗看了信会立刻来找她，可是她坐在包厢里坐等右等，顾清晗居然不来。
一直等到衙门关门的时候，顾清晗才脸色铁青地来了。
孟蓉蓉欣喜地迎上前：“晗表哥，那信你看了吧，可有什么不明白的，蓉蓉解释给你听。”
顾清晗冷冷地把信拍在了桌子上：“不用了。”
“晗表哥，你不要难过，你还有我呢。”
孟蓉蓉看见顾清晗这般不悦的模样，心情更佳，她满怀期待道：“公主婚前行为不检点，婚后依然不知收敛，只要我们想想办法，让人把她不守妇道的事情撞破，皇上顾忌颜面，肯定就会让你们和离的。”
说着殷勤地去拉顾清晗袖子：“晗表哥，你先坐下，我去叫人上壶好茶，我们好好筹谋一下此事。”
顾清晗甩开了她的胳膊，拒绝坐下：“和离，我为何要同公主和离。”
他周身泛着寒意，冷硬得如同一块大理石：“我来只是为了告诉你，我和公主不仅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是天子指婚昭告天下，不管她往日如何，我都敬重她，爱护她。公主过去的那些事情，不是罪更不是错，我虽然拦不住旁人说什么，但是不管你打听到什么，都不必告诉我，她不在意，我也不在意。”
顾清晗说完转身决然而去，只留给孟蓉蓉一个挺直的脊背。然而他这种洒脱淡然的状态只维持到上了马车就崩溃了。
顾清晗颓疲地靠在马车壁上，闭着眼睛，心乱得像一团揉皱的纸。那封信他虽然还给了孟蓉蓉，但是里面的内容一字一句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当初他曾去巫阳县，同天瑜的旧相识们相谈甚欢，那时候他就觉得虽然大家说了许多天瑜之前的故事，可是有很多地方语焉不详很是混乱，当时顾清晗以为，这些人都是乡野村夫，不识字，说起话来颠三倒四也很寻常。
直到今日，顾清晗才知道原来那些人故意略去了一些不方便告诉他的内容，把这封信里写的东西和当初他听到的那些放在一起，竟然完美地嵌合了，连贯了。
顾清晗告诉孟蓉蓉他不在意，可他怎么可能不在意。
他不在意的是她心里有过谁，那些都过去了，可是他在意她现在心里还有别人。
到了这一刻，天瑜以往种种不合常理的行为就都能说得通了。
她晚上不肯要他了，是因为卫怀瑾进京了，状元宴上她见了卫怀瑾一面，不久就跟自己分居了，后来卫怀瑾来见他，她就又要闹和离。
顾清晗终于明白，天瑜常常挂在嘴上的那句爱屋及乌是什么意思，他是她的屋，是她渴望的归宿，那自己算什么，一只灰头土脸的寒鸦么？
怎么可能不难过呢。
顾清晗以为天瑜当初被自己的皮相吸引，如今新鲜劲儿过了，厌弃了他，只要两人好生相处，日久也能生情。谁能想到，她竟然从没有真的中意过他。
原来，在她的心里，他只不过是别人的影子。
明明是炎夏的天气，顾清晗却冷得浑身发颤，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伤心的事情，他努力去接纳她的一切，用力爱上她，如今他的心里已经全是她，她却根本不在意他，这真的很讽刺。
他有点茫然，先是不知所措，然后心如刀割。
他告诉自己，没关系的，反正当初这段婚事自己就不满意，既然成亲以后可以忍受那些争吵，如今当然也可以忍受她的冷淡。
也好，他再也不用患得患失，未曾真正拥有过，也就无畏失去她。
然而这根本没有用，不管怎么欺骗自己没关系，心还是碎了一地。
从小父亲就教育他，男儿流血不流泪，顾清晗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哭过了，这一刻他咬着牙拼命压抑着眼泪，泪水仍然决堤而出。
他怎么可能无所谓呢，她对他来说意味着一切啊。
马车停下了，顾清晗久久没有下车，学海有些奇怪，轻唤了几声。
顾清晗下来了，眼睛有些红。
学海一怔：“爵爷你的眼睛怎么了？”
顾清晗的声音有些低哑：“没什么，风迷了眼。”
学海挠挠头，马车里哪来的风呢。
顾清晗神色从容平静，他回国公府重新洗脸换装，让自己看起来干净清爽，然后他还要去公主府给她请安，陪她吃晚餐，就像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以后的每一天也要同过去一样。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天瑜，但是他清楚地知道，他一点也不想失去她，跟她那些过去相比，他不能承受任何跟她分开的可能。
*
安郡王老来得子，第九房小妾又给他生了对三胞胎儿子，可谓是老树开花，三胞胎平安落地更是惊动了京城。
安郡王是皇帝的堂兄，皇帝十分给他面子，亲临府邸庆贺了。
其实只是因为太子妃也在怀孕中，皇后想来沾点喜气而已，这才闹着皇帝一起来了。
帝后都来了，其他人自然不能落下，安郡王府热热闹闹大办了一场，顾清晗和天瑜自然也去了。
安郡王妃在客人面前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其实心里恨得牙都咬碎了，这边世子夏正云的媳妇还没着落，那边老王爷的小妾一口气生了仨儿子，又多了几个分家产的货，换做任何一家主母都高兴不起来。
太子妃肚子大了，不方便出门走动，皇后没让她来，一直把天瑜带在身边。
卫怀瑾带着几个侍卫随扈在皇帝身后。
这样一来，太子和顾清晗反而被挡在了后面。
顾清晗看着卫怀瑾挺拔的后背，他能感觉到，卫怀瑾的目光一定在看自己的天瑜，虽然卫怀瑾跟自己一样只能看到天瑜的后背，但是那也不可以，他有什么资格看。
酒宴是男女分席，皇后娘娘带着天瑜走了，卫怀瑾的目光追随了天瑜短短一瞬，又极快地收了回来。
宴会厅热闹嘈杂，别人不曾留意，但是这一幕没有逃过顾清晗的视线，他觉得十分刺眼。
席间卫怀瑾出恭，顾清晗也跟着起身出去，走到花园中远离人群的僻静处，一抬头看见卫怀瑾站在前面等他。
两人在月色中冷冷对峙。
顾清晗忘记自己原本是想对卫怀瑾说什么，他看着那张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突然绷不住火气，一拳打了过去。
“那是我的公主！她并不想见到你，希望你自重。”
顾清晗虽然功夫比不上卫怀瑾，这一拳下去却也不轻。
没想到卫怀瑾生生站着挨了这一拳，丝毫没有躲。
他定定地看着顾清晗，语气听起来平静中带着几分苍凉：“她喜欢我或者不喜欢我，她想见我或者不想见我，都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我是对不起她，她当然有资格怨我，哪怕是恨我也好，总归是她心里有我的位置。”
不远处响起了其他人走过来的脚步声，卫怀转身瑾走了。
顾清晗怔在原地，卫怀瑾说得对，爱和恨都是他们两人的事情，他从来也没有在她心上停留过一瞬，甚至她看自己的时候，根本就是在看别人吧。
顾清晗忍不住问自己，在他们中间，他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这世上果然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天瑜第一次见面便质问他为何不愿意喜欢她，那时他还觉得奇怪，即便是一见钟情，也该表白才是。
现在却懂了，原来她质问的人根本不是他，他不过是别人的一个影子。
所以她每晚和他在一起欢爱的时候，都会痛苦地大哭，因为只有在泪眼朦胧里，他才和她心中那个影子契合。
卫怀瑾对天瑜而言，并不是墨迹淡去的旧篇章，是她永远流血的新鲜伤口。
那种痛彻心扉的悲意无法形容，顾清晗心里憋着泪，他喘不过气来，不想再看见任何人，跌跌撞撞出了安郡王府。
宴席结束，天瑜送走了皇帝和皇后，没见到顾清晗，她以为他先回去了，从安郡王府出来看见自家马车还在，又奇怪他是怎么回去的，还知道把马车留给她。
上了马车看见顾清晗歪在车厢一角坐着，她吓了一跳：“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喝多了吗？”
顾清晗脸色惨白，只有眼睛是亮的，看见天瑜上车，那双眼睛更明亮了，他高兴地笑了：“殿下回家就好了。”
“我不回家我去哪儿？”天瑜奇怪地坐下，摸摸顾清晗地额头，自言自语道：“不烫啊，没发烧，看来还是喝多了。”
顾清晗一把捉住天瑜那只小手，双手拢在自己手心里，眼神清澈柔软：“臣没喝醉。”
他想通了，以前以后的事情都不问了，他也管不了别人，只要现在她还在自己身边，他就要好好待她。
如果别人都能厚着脸皮跟自己抢媳妇，那自己厚着脸皮留住媳妇有什么不对。
天瑜打量了顾清晗一眼：“一般喝多的人都说自己没喝多。”
她觉得今晚的顾清晗看起来很不正常，眼神猥琐，脸蛋通红，还对她动手动脚，怎么看怎么像个耍流氓的醉汉。
天瑜试图把手抽出来，顾清晗死抓着不松手，她没拽出来，气了：“你这是喝了多少！”
她再次猛地发力拉胳膊，拽得顾清晗一个趔趄，恰好马车轮子轧到一个石子儿，顾清晗身形不稳，失去平衡重重倒了下去，眼看就要摔在车厢里。
天瑜怕他磕到了脑袋，只好用力把他往回拉，这一下竟然直接把顾清晗拽进了自己怀里。
顾清晗毫无防备地趴在了天瑜的大腿上，软软的，他身子一僵，短暂的蒙圈过后，心思一动，手臂顺势搭上了天瑜的腰，舒服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嘴里迷迷糊糊道：“臣喝醉了，头好晕啊，好想睡觉，臣已经睡着了。”
“那你过去睡啊！那边有靠垫。”
怀里抱着个男人，天瑜尴尬极了，想把顾清晗扶起来，无奈这个喝醉了的男人像一块鼻涕，怎么扶也扶不起来，死死地黏在她身上。
天瑜急了：“顾清晗，你是怎么回事，你真的假的啊，再不起来我把你丢地上了。”
顾清晗不管不顾，坚持赖在天瑜的大腿上，手抓得更紧了，无论如何，他是绝不会放手的，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谁抢也不给。
再说了，当初成婚的时候用了一百瓶合欢酒的事情，满京城谁不知道，那时候他走在路上都被人指指点点，他一个清清白白良家男子，早就是她的人了，这种事情是不可以赖账的。
天瑜叫不醒顾清晗，看来这家伙是真喝醉了。
“我警告你啊，你睡了就睡了，你要是敢吐我一身，我就弄死你！”
天瑜无奈地任由顾清晗躺在她腿上，路上颠簸，他几次差点滚下去，天瑜怕他摔了，只好用手揽住他的肩。
两人的距离这么近，天瑜一低头，目光就落在顾清晗的脸上，她再一次被这个男人优秀的脸惊讶到，怎么会有人能长成这种零瑕疵的模样呢，这教科书般的模范美颜，令人挪不开眼睛，怪不得孟蓉蓉心心念念不能忘了他。
天瑜忍不住伸手在顾清晗鼻子上捏了一下，天了噜，这么好看的小哥哥，真想在他鼻梁上滑滑梯呀。
只是不知道这个好看的男人将来要便宜给哪个小姐姐。
天瑜惋惜了一阵子，又暗戳戳地想，反正顾清晗现在睡得像猪啥也不知道，那我干脆多看几眼好了，总不能让他白当枕头睡了吧，就当收点保姆费了。
顾清晗闭目装睡，睫毛一直在微微颤动，幸好马车一直在走，才没有露馅。
他知道天瑜偷捏他的鼻梁，也感觉到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
他并不是个在意外貌的人，面皮又薄，长大后被姑娘们热辣辣的目光盯得久了，甚至为自己过于出众的容貌苦恼过。
生平第一次，他很庆幸爹娘给了自己一张好脸。
顾清晗暗暗祈求，希望天瑜多看几眼，把他的样子记在心里，他长得一点也不像别人，他明明别人好看多了！

第78章 她是你的第二个半价么？
天气十分炎热，天瑜不出门的时候，一般会穿短衣，她照着现代睡衣的样子画了几张简图，让裁缝用素绸做了几身两件套。
虽然胳膊腿儿都露在外面有些不雅观，但是夏天实在太热了，秀竹姑姑考虑到正院里伺候着的都是丫鬟婆子，见不着男子，也就由着她了。
除了顾清晗。
但是秀竹姑姑觉得更无所谓了，顾清晗毕竟是公主的男人，别说公主穿成这副模样，便是公主什么都没穿的模样他也见过。
今天天瑜穿得比往日还清凉，她新做了一条黑色素绫的睡裙，其实放在现代也就是一条普普通通的小黑裙而已，肩上是吊带，两道平直的美人骨深深凸起，胸前的v领露出大片细瓷般的肌肤。
这个时代的女子大多不会选择黑色的衣裳，她选这个颜色的时候，秀竹姑姑还劝她挑点鲜亮的，结果做出来意外的好看。
这种神秘的颜色衬得天瑜肤色胜雪，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美感，给顾清晗带来了极大的视觉冲击，吃晚饭的时候，他的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好一直闷头吃饭。
一碗饭很快吃完，顾清晗满头都是汗，他不敢看天瑜，一看就心火旺盛。
天瑜看着顾清晗大汗淋漓的模样：“吃完了你就回去吧，天热，洗洗澡凉快些。”
顾清晗坐着不动：“殿下，今天是七夕，朱雀南大街有斗诗会和灯迷会，你要不要臣陪着去看看？”
“你不是最近挺忙的。”
天瑜知道今天是七夕，也和秀竹姑姑说好了要陪桃花出去看看散散心。
顾清晗面上覆了一层薄红：“臣可以先陪殿下出去，回来再办公事。”
天瑜想了一下，要是跟顾清晗一起出去的话，他规矩大，出门必定换衣服梳洗，还要前呼后拥带一堆仆人，玩也玩得放不开。
桃花姐跟着他们两也会触景生情吧。
而且顾清晗回来还要工作，他很明显并不想去，可能只是在勉强自己陪着她而已。
“算了吧，你还是好好为国效力吧，我自己出去随便溜达一圈就回来了。”
天瑜看自嘲地笑笑：“像我这样什么也不懂的文盲，是京城的笑柄，你跟我一起出去斗诗猜谜，传出去会害你也被人家笑话的。”
顾清晗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他很想告诉天瑜，今天是七夕，天上的牛郎织女都能见上一面，似这般爱恋你的我，在你心里却没有一丝印迹，才让我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既然天瑜不许他去，满腔爱意只能堵在心中，他默默地起身告退了。
天瑜吃完饭，换上平常富家小姐的衣裳，秀竹姑姑特意挑了几个武艺高强的公主府护院，让他们穿着寻常的衣裳跟着，这样既不扎眼，又能隐在人群里保护公主。
天瑜知道秋兰新婚燕尔，这样的日子肯定是想单独和宋同光在一起，到了街头便告诉她不必跟着伺候了，晚上记得回家就行。
秋兰感激地福身行礼，笑嘻嘻拉了宋同光去了。
天瑜笑笑摇摇头，对桃花道：“你瞧他们俩这热乎劲儿。”
秀竹姑姑脸上也带着笑：“表小姐不用发愁，赶明儿让公主给你挑个俊俏后生，保管日子比这还热乎。”
桃花脸红了：“后生不后生的，只要人好，我也不计较那个。”
几个人汇入了朱雀南街熙熙攘攘的人流里，成了欢乐河流中的一朵小浪花。
路边的店铺上家家都挂着灯笼招徕顾客，灯笼底下吊着红纸条，只要能猜中谜底，就可把一文钱不出把灯笼拿走。
街上满是喧闹的游人，年轻的夫妻把孩子举高高，去够路边的灯笼逗乐，娇俏的小姐带着丫鬟，见有人看过来，就羞答答用团扇遮住脸。俊雅的公子和书生们大多往南携手而行，据说那里有一段游廊，才子们正在以诗会友。
斗诗的地方天瑜自然是不会去的，她没骗顾清晗，她真的只是出来看热闹的。
沿着街还有许多摊贩支着摊儿叫卖各类有趣的小玩意，天瑜很有兴致地一家一家看过去，询问了价格后忍不住咂舌，小声嘀咕道：“贼贵，还这么多人买。”
桃花听见她这样说，抬头看着街上挤成一锅粥的人群，满眼艳羡：“在京城里摆摊儿，八成卖狗屎都有人买，生意可真好。”
秀竹姑姑看着这对忆苦思甜的小姐妹笑了：“他们卖的这些小玩意咱们也用不着，不如去凑热闹猜猜灯谜吧，小姐不是认识几个字么？”
天瑜心说，我何止认识几个字，你这么说简直是在侮辱伟大祖国对我多年的栽培。
天瑜摩拳擦掌地去了，结果那些灯谜都是打字谜，谜语一般都是先有谜底再编谜面，她脑子里对繁体字没什么概念，所以一个也猜不出来。
天瑜憋得脸红脖子粗。
不过幸好，秀竹姑姑和桃花都觉得她猜不出来才是正常的。
桃花指着一家店门口的惊喜道：“小瑜你看，那盏灯跟小时候我爹从省城买回来的一模一样。”
天瑜顺着桃花的手看去，那是一盏齐天大圣孙悟空造型的彩灯，大圣的眼睛上用了金箔，闪闪发亮。
她立刻想起来了，汤屠户曾有一年去省城办事，回来的时候带了三只灯笼给孩子们，其中一个就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一下子勾起了许多童年回忆，天瑜拉着桃花的手奔了过去：“这个灯多少钱，我买了。”
小二笑着道：“这位小姐，今天花灯会，这灯只送不卖呢。您若是猜中了灯谜，就白送给您了。”
天瑜拽过灯下挂着的纸条看了一眼，挠挠头，果然又不会。
“好难呀。”
天瑜被难倒了，她好言好语问小二：“这个太难了，要不然我试试你家别的灯谜，甭管我猜中了哪个，都送这个灯给我好不好。”
小二爽快地答应了。
但是天瑜看了一圈就没有会的，秀竹姑姑也不行，桃花不用问了，更没那个能耐。
几个人顾着猜灯谜去了，急得热火朝天，天瑜丝毫没有感觉到，人群中始终有一道温柔的目光在注视着她，看到她猜不中谜语气得噘嘴的样子，那目光中便忍不住带了宠溺的笑意。
天瑜到底是没搞定，特别是看到几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轻松猜中拿走心仪的花灯之后，她觉得自己简直是在被当众处刑，郁闷地叹了口气：“回吧，我不要了，咱们别在这儿自取其辱了。”
几个人泄气地回家了。
顾清晗正看着天瑜微笑，耳边忽然响起一声脆生生的“晗表哥，真巧啊。”
他一惊，转头看去，却是孟蓉蓉站在他身边笑意盈盈：“晗表哥也出来看灯么，蓉蓉也是一个人来的，不如一起啊。”
顾清晗倒退一步，勉强笑笑：“饭后散散步，稍微走得远了些，我还有事先走了，不打扰表妹的雅兴了。”
他略一点头算作道别，急匆匆地转身朝着刚才天瑜待着的方向走去，哪里还有天瑜的影子，她早已跟秀竹姑姑走了。
原来顾清晗从公主府出来之后，在墙边默默站了一会儿，七夕之夜，有许多年轻男女从他身边说笑着经过。
深色的天幕中月牙如钩，勾出许多旖旎心事，连晚风都带着别样的温柔，他实在不甘心就这样回去了，一直在门外徘徊。
不一会儿天瑜出来了，他知道她要去看灯会，鬼使神差一般偷偷跟着她，结果却遇见了孟蓉蓉，两人纠缠了一番，天瑜消失在人群中。
顾清晗绕着圈子找了一会儿天瑜，不见人影，他有些失落，想了想，去刚才那家店铺猜中了那个灯谜，拿了天瑜想要的齐天大圣灯回去了。
顾清晗一路小心翼翼把花灯护在怀里，生怕挤坏了。
这盏灯做的确实精致，整条街上没见过别家有，想必是独一无二的，难怪天瑜会喜欢。顾清晗只要一想到天瑜明日见到灯之后高兴的模样，嘴角就情不自禁噙了笑意。
他本就生得好模样，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捧着盏小花灯，满脸认真，看起来莫名憨直可爱，遇见他的大姑娘小媳妇们都忍不住多瞟了几眼，眼神热辣。
孟蓉蓉并没有走远，她一直站在树下光照不到的角落里看着顾清晗，眼眸漆黑，脸上半分笑意也无。
见顾清晗拿了个齐天大圣灯走了，孟蓉蓉又愣怔了一会儿，才抿抿嘴，恢复了一贯的温柔笑意，款款走上前去问小二：“方才那位公子猜中的齐天大圣灯还有么？”
小二从来没见过这么温柔的小姐，立刻满脸堆笑：“还有的，刚才那个灯谜难猜，一直没被拿走，所以还剩下好几个孙悟空呢，姑娘要猜我就挂上来。”
孟蓉蓉才女之名并不是全然靠旁人吹嘘，她确有几分才学，不费吹灰之力，就猜中了灯谜，拿走了一个齐天大圣孙悟空。
她想了想，又接连猜中了许多个灯谜，把店家这个大圣花灯全都猜走了，不仅在自己马车的四角都挂上了，还派人送了几个给玉华公主和黄宜凝。
顾清晗第二天早上请安的时候，天瑜还没有起床，他在院子里叩拜了，然后把昨晚得的花灯拿给了秀竹姑姑。
秀竹姑姑见了眼睛一亮：“驸马爷有心了，公主一定喜欢的。”
顾清晗欣欣然去衙门应卯了，一整天待人接物脸上都挂着笑意，弄得衙门同僚都以为他又要升官了。
到了傍晚回来的时候，天瑜果然说谢谢他的灯，她很喜欢，又问他哪里弄来的，是不是昨天也去了。
顾清晗见天瑜把花灯摆在八宝阁上最醒目的一格里，那个位置，天瑜无论在房间的那个地方，一抬头就能看见。
他心里高兴，激动地咳嗽了一声，尽量若无其事道：“臣就是昨晚公务有些累了，听见外面热闹，出去转了一圈，随口猜了个灯谜罢了，没想到殿下会喜欢这个小玩意，纯属偶然，纯属偶然。”
这时候门房通报，孟蓉蓉来了，求见公主。
天瑜一怔，脑海中浮现出“不速之客”四个字，她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这样去看待孟蓉蓉。
但是她来做什么呢？
天瑜看向顾清晗，顾清晗也是一脸疑惑。
人来都来了，无缘无故把人拦在门外也不和规矩，天瑜点头：“好吧，让她进来吧。”
孟蓉蓉款款而至，恭恭敬敬地给天瑜行了礼，她的举止得体优雅，挑不出一丝一毫不妥的地方。
天瑜给她赐了座。
孟蓉蓉坐下之后微笑道：“公主殿下，臣女因日前行事不慎一直心存歉意。昨日七夕，臣女去花灯会上猜灯谜得了几个灯，估摸着公主身份尊贵没去那种喧闹的地方，臣女心里挂念您，见这灯着实有趣，所以特意把这灯送来给府上，让您解个闷儿。”
她身后的侍女手里捧着托盘把东西呈上来。
天瑜把手绢一掀开，露出了一个栩栩如生的齐天大圣孙悟空，跟她摆在八宝阁上的、顾清晗送来的那只花灯一摸一样！
顾清晗坐在天瑜身边，他看清是什么东西之后，脸色一沉。
天瑜拿起那只灯笼脑子有些蒙，一时竟无话，半晌才似笑非笑对顾清晗道：“原来你昨晚是跟蓉姑娘一同去的。”
所以这灯笼，或者说，孟蓉蓉是顾清晗的第二个半价么？
顾清晗慌忙否认：“没有，不是！你千万不要误会!”
孟蓉蓉也连连摆手：“臣女和晗表哥并不是一同去的，他先过去的，臣女出门晚了，我到的时候表哥都站了好一会子了。”
顾清晗狠狠地瞪了孟蓉蓉一眼，孟蓉蓉天真单纯道：“我说错了么，可不就是表哥你先到的。”
天瑜沉默了一瞬，对孟蓉蓉认真道：“我觉得你没做错什么，约会迟到是姑娘的特权。”
顾清晗急了：“殿下，你听我说……”
天瑜挥挥手：“啥也别说了，我懒得听。”
老子理解你们，老子一点也不生气，真的！
天瑜的心情莫名其妙变得很烦躁，她把手里的灯重重地拍在桌上，端起架子道：“本公主累了，你们都退下吧。”
当公主就这点好，除了太后皇帝和皇后，在其他人面前不必勉强自己，不喜欢就通通赶走。
顾清晗一到外面对孟蓉蓉怒目了：“你这是做什么！”
孟蓉蓉满脸惶恐，似乎被顾清晗愤怒的脸色吓到了，她惊恐地问道：“发生了何事？我说错什么了吗？表哥为何如此生气，公主看起来也很不高兴的样子。”
顾清晗冷声道：“你为何要对公主说昨晚你我是同去的？”
孟蓉蓉无辜地否认：“我没说跟表哥一起去，我说表哥先到我后去的呀，天子脚下的地方，万民同乐，难道表哥去得，我去不得么？”
顾清晗脸色铁青：“去便去了，你为何要拿那个灯给公主！”
孟蓉蓉懵懂地反问：“我为何不能拿那个灯给公主呢？”
顾清晗气得发抖，他不擅长同人争执，他知道孟蓉蓉是故意惹天瑜生气的，可他又捏不出来她哪里有错处，只得拂袖而去。
他们走后，天瑜站起来，把架子上顾清晗拿来的灯和孟蓉蓉送的一并拿给了秋兰：“送到厨房去，全塞炉子里烧掉，我不想再看到这东西。”
天瑜心里清楚得很，孟蓉蓉是来向自己宣誓对顾清晗的主权的。
她把下人都打发走，独自枯坐了一会儿，气得头晕。
可是天瑜一边生气，一边又觉得自己在顾清晗和孟蓉蓉的关系这件事上其实没有资格生气。
人家两个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而她和顾清晗之间本来不该有交集，开篇就是错误。
即使顾清晗现在对自己生出一些好感，可是中间还掺和一个孟蓉蓉，天瑜没法违心假装她不存在。
顾清晗觉得自己同孟蓉蓉清清白白，但是孟蓉蓉显然并不这么想，她对那段没开始便夭折的婚事是有执念的。
站在孟蓉蓉的角度，天瑜就是拆散他们青梅竹马的第三者。
问题是天瑜自己也不想做第三者，她也冤得要命啊，可是她辩无可辩，只有独自憋屈无能狂怒了。
天瑜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好好想了想这段错终复杂的关系，最终意识到这样是不行的，她永远也无法忽略孟蓉蓉的存在，三个人纠缠在一起，这是一本理不清的破账。
她必须重新开始。
宁愿单身，也不要这样狗血错误的婚姻。
天瑜沉浸在这件事情里很久，她思考个没完没了，到了半夜仍然睡不着，天气又热，她光着脚跳下床推开了窗户吹着夜风。
天瑜抬目远望，月色下的京城看起来安宁而古朴，围墙挡住了她的视线，只能看见层层叠叠的屋檐静静沉睡着。
心底忽然浮现出一些奇怪的感觉，仿佛在这夜色中，在她不知道的某处，有人在静静地看着她。

第79章 哪有什么白月光，从头到尾都是你！
顾清晗走到花园里的时候，天瑜正站在池边喂金鳞鱼，窄肩薄背，身段玲珑，她逆光背对着他，整个人被夕阳镶上一层金边，站在那里像一朵亭亭玉立的美人蕉。
这景象看得顾清晗呼吸停滞了片刻，他的嘴角不由自主上翘了，眼里满是笑意。
他整理了一下衣裳，慢慢走近她。
夏天来了，人难免要出汗，顾清晗为了保持清爽俊朗的状态，恨不得一个时辰换一身衣服，每次来给天瑜请安之前都要梳洗光脸，力求把自己拾掇得夺人眼球。
顾爵爷仿若求偶期的雄性孔雀，令府上的仆人们苦不堪言，日日如临大敌，因为爵爷随时可能要沐浴更衣。
天瑜正出神地想着什么，连顾清晗走到她身后也没有发觉，听见他请安的声音，天瑜扭头看他。
顾清晗也温柔地回望天瑜，瞳孔里泛着琥珀般清澈细腻的光泽。
不期然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处，在傍晚的余晖里静静相对，时间的流逝仿佛停止了，那种心动的感觉如洪水决堤而出，不可抑止。
他在她身旁侧身而立，长长的睫毛上闪着光，天气本来是很燥热的，但是天瑜觉得这个男子垂眸微笑的样子，有种泉水般沁润人心的力量。
天瑜的心砰砰直跳，她忙把脸转开了，把手里的鱼实一股脑儿全扔在水池里，掩饰内心的慌乱，连连告诫自己，要做个有底线的颜狗，不要看见好看的男人走不动路。
顾清晗同样悸动不已，明明成亲这么久了，最近的这段日子里，每一次见她都有心动的感觉，而且这种心动竟然有越来越强烈的趋势。
他清清嗓子：“殿下方才在想什么，是在想臣么？”
天瑜苦笑：“还真是在想你。”
顾孔雀心里酥麻了一下，垂眸笑了。
这一刻连晚风都是甜的。
天瑜沉声道：“我们成亲就快满一年了，我这几天考虑了一下，我们之间的问题太多了，我觉得还是应该分开好好理一理。”
天瑜说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其实心里也有些迷茫，但她是个行动派，她喜欢一边干一边摸索，不喜欢站在原地迟疑。
顾清晗毫无防备，愕然地看着天瑜：“你还是想和离！”
明明两个人刚才那么甜蜜，天瑜兜头就泼他一桶冰水，顾清晗接受不了。
天瑜冷静地点点头。
这几天她想了很多，说良心话，也考虑过这段婚姻存续下去的可能性。
顾清晗似乎有些喜欢她，她问过自己了，也并不讨厌顾清晗。而且在这个书中世界里，顾清晗这样的男人，凭心而论是个良配。
可是，这段婚姻里有个无法忽视的问题。
那就是孟蓉蓉。
孟蓉蓉只差一步就能嫁给顾清晗，就算顾清晗否认她是他的前任，可是没人比天瑜更清楚，孟蓉蓉才是顾清晗的官配。
孟蓉蓉的存在，让天瑜迈不过自己心里的坎儿。这段关系变成了三角恋，而且自己看起来更像第三者，天瑜觉得尴尬极了。
她没法用不被爱的人才是第三者这种理由说服自己，不管孟蓉蓉有没有被顾清晗爱过，反正最开始的时候，天瑜知道自己肯定是不被爱的那一个。
顾清晗修长的身体紧绷着，眼神黯淡，默然许久：“殿下请恕臣难以从命，婚姻并非儿戏。”
天瑜低声道：“我从来也没有把你当成儿戏，我慎重考虑过的，当初我逼着你娶我，这件事情是我错了，虽然别人不说，我也知道，在大家眼里我根本配不上你。”
顾清晗心乱如麻，看向天瑜的眼眸中多了许多说不清的情绪：“哪有什么配不配的事，殿下金枝玉叶，嫁给臣乃是低嫁。臣不管别人怎么说，臣只想知道殿下心里怎么想。”
“我，我其实并不是想说什么门当户对的问题。”
天瑜受不了顾清晗这种受伤的眼神，她的心也跟着颤了：“我只是觉得我们不是合适的人，既然这件婚事是错的，趁着我们还年轻，越早离婚越好，这是为我好，也是为你好。”
顾清晗目光冷然：“恐怕殿下不只是为我们好吧。”
卫怀瑾，她一定是为了卫怀瑾。
顾清晗一想到那个男子，心里上火，身体却发冷：“恐怕臣和公主之间不是问题太多，而是人太多了。”
天瑜一愣，看来顾清晗心里也是有数的，他也晓得孟蓉蓉是个绕不过的问题。
她点点头：“一别两宽，各觅良缘，你放心吧，我不会拦着你和别人在一起的。。”
顾清晗猛地抬头看天瑜，心上被狠狠扎了一刀。
卫怀瑾就这么好，值得她这么多年余情未了么？
她说这样的话，不就是暗示他不要拦着她和别人在一起么？
如果和卫怀瑾在一处才是良缘，那他们这段婚姻算什么，算是一段孽缘还是一对怨偶？
顾清晗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心中的痛苦像湖面的涟漪，一圈圈扩大，他陷在其中，几乎没顶。
他攥紧了拳头，嘴唇哆嗦了一阵，又伤心又狂怒，很想跳脚骂人，可是先生没教过这个，他不会骂人，最后只好不说话，默默扭头走了。
天瑜便叫了他一声：“你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呢？”
顾清晗宛若未闻。
天瑜看着顾清晗孑然远去的背影，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她泄气地坐下，趴在美人靠上看水中的鱼儿游来游去，脑袋很混乱。
顾清晗是很可爱，可是嫁给他之后，天天被人戳脊梁骨过日子，她实在遭不住啊。
天瑜还没缓过神来，顾清晗去而复返，他眼眶有点红，嗓音听起来有些哽咽：“并非臣不愿意和离，顾家乃是名门，有祖训曰：顾氏子孙，婚成不离。先祖曾在佛前发下宏愿，以此庇佑家族平安昌盛，三百年间，家中子弟从未有休妻另娶、宠妾灭妻之事，若是殿下非要和离，须得去顾家祠堂跪三天三夜求祖先答应。殿下何苦逼着臣做不肖子孙。”
顾清晗不想离婚，他觉得天瑜金枝玉叶，肯定不会答应这么无礼的要求，她肯知难而退就最好不过了。
天瑜想也没想：“没问题，我愿意，什么时候去跪，我随时可以。”
谁让自己有错在先呢。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么？
顾清晗愕然了，心痛地抽搐了一下，他垂下眼眸：“以后再说吧。”
“不要以后了，就今天吧，择日不如撞日，趁着你娘不在家。”
天瑜是个心里不能存事的人，这件事早晚要解决的，总是拖着还不如来个痛快，恰好这几天王夫人同永城侯府的王夫人一起回遂安伯的老家祭祖了，她不在，也省去许多口舌解释。
话说出口，覆水难收。
顾清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不敢说自己是骗天瑜的，欺君之罪，其罪当诛。
天瑜告诉秀竹姑姑今晚想跟顾清晗去国公府上过夜，秀竹姑姑先是一怔，接着心领会神，只怕是他们夫妻俩的小情趣吧，换个新鲜地方。
她笑了笑，什么也没问，恭送天瑜到了国公府。
把顾府上的下人遣开之后，天瑜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口中念念有词：“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列祖列宗们，此事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与顾清晗无关，你们千万不要责怪他，他是个好孩子，他也不容易。”
天瑜念了一会儿，看见顾清晗跪在旁边的蒲团上，便道：“我一个人跪这儿就行了，你回去休息吧，你明天还要去衙门呢。”
顾清晗不走。
天瑜又说：“你在这儿我心静不下来，显得我很没有诚意。”
顾清晗道：“这里都是我祖先的牌位，你夜里不怕么？”
天瑜抬头扫过那一片灵位和烛火，发现自己竟然真的不怕，她摇头：“我胆子大，况且你是个这么端正的君子，你的家人想必也都很善良，我不怕的。”
顾清晗心酸不已，做君子留不住她的心，那君子又有什么用。
天瑜又催他离开。
顾清晗默默地走了。
天瑜独自跪着，祠堂里很安静，还熏着凝神定气的安神香，她怕倒是不怕，随着夜色渐深沉，困意无可避免地袭来了。
天瑜开始打呵欠，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每当差一点就歪倒在地的时候，她又立刻惊醒了，过不了一会儿，又困了，再重复上面的过程。
顾清晗一直躲在外面陪她，看她困成这样，他实在忍不住了，冲到她面前：“够了，不要再跪了。”
天瑜困得迷迷糊糊，看见他来了，揉揉眼让自己清醒一点，努力笑了一下：“你来了，是不是天快亮了，我没事，我好得很，坚持就是胜利。”
顾清晗心疼极了，他扶着天瑜瘦削的肩膀，她过去的那些苦楚全涌到他的眼前来：“你不该这样的，女子柔弱一些天经地义，世间怎么会有你这样坚强的女子。”
天瑜很困，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呆呆笨笨的，她慢吞吞道：“哪有人生下来就坚强啊，我最开始的时候只不过假装坚强，后来装着装着我就真的坚强了。所谓坚强，不过是柔软的地方打磨地久了，生出了茧子罢了。”
顾清晗的心更疼了：“你不要跪了，再跪下去腿就废了。”
天瑜摇头：“不行啊，我都跪到现在了，你让我别跪了，那我前面不是白跪了么。”
“此事让皇上知道了，我要吃不了兜着走，别跪了，别跪了，我求你了。”
“没关系的，我发誓，我把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
顾清晗满心伤痛：“你就这么希望跟我分开么？”
困倦让天瑜的脑子反应有些慢，她想了一会儿才明白了顾清晗的问题，认真而缓慢道：“我是觉得很对不起你，希望能弥补你，现在还不算太晚，你还年轻，你去把你的白月光娶回来，生一堆小孩子。”
顾清晗忍无可忍，抱起她就走，气急败坏地嘟囔着：“不要再胡说八道了，哪有什么白月光，从头到尾都是你！”
可是天瑜累极了，靠在顾清晗的暖暖的怀里一秒就睡着了。
顾清晗把天瑜抱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放在床上。
男人的床上的寝具比不得女子的绣床柔软舒适，他想了想，把当初天瑜砸他用的那个枕头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托起天瑜的脑袋，给她换了个枕头。
这样一欠身，两人的距离变得极近，近到他的嘴唇差点蹭到她的脸，近到她身上的气息全部萦绕在他的鼻尖。
顾清晗坐在床边看着天瑜的睡颜，他的手触摸去她的唇，那是像三月的桃花一样的粉色，让人心醉。
心动伴随着心痛，他忍不住抚摸她的脸颊，轻声问：“你的白月光是他么，你是想我让位给他么？”
天瑜睡梦中感觉到有个东西在脸边上，她以为那是自己放在席梦思床头的洋娃娃掉下来了，呓语了一声，拽过来抱在怀里。
顾清晗的整条手臂被天瑜抱住了，他僵硬了片刻，然后觉得整个人都变得柔软了，他轻轻地想把袖子抽出来，可是天瑜不松开，反而下意识抱地更紧了。
顾清晗无奈，他只好解开扣子，脱出另一条胳膊，然后把衣裳脱掉，才把手臂从她怀里的袖子中抽出来。
天瑜在梦中呢喃了一声，翻了个身，怀里仍抱着顾清晗那一团衣裳。
顾清晗裸着上身，忽然想到，如果她不是公主的话，他本该把她娶回这张床上圆房的，那些旖旎香艳的□□都应该发生在这件屋子里，发生在这张大床上。
这些遐想击中了顾清晗的心，他沉醉在缠绵的情绪里，一点也不想离开这间屋子，他不想给任何人让位，一心只想爬上眼前这张床。

第80章 你是怎么知道卫怀瑾的事！
顾清晗站在床边看着天瑜，情绪摇摆不定，想做的事不敢做，想走又不甘心。
纠结到了极点，他忽然想到，这是他的房间，他的床铺，他才是国公府的主人。
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让顾清晗的渴望迅速占了上风，理智丢盔弃甲，他决定任性一回。
第一次，他把君臣之礼抛在一边，鼓起勇气躺在她身边，胳膊轻轻搭上她纤细的腰，呼吸间满是她身上馥郁的香气。
两人拥抱着安稳地睡了，整夜都是甜美的梦。
天光大亮，窗外有鸟鸣声传来，天瑜睁开眼睛，入眼便是一个男子英挺的鼻梁。
她有些恍惚，这是做春梦了么，把目光稍微上移，那里有两扇浓密卷翘的睫毛，这个细微的动作令她的脸和那男子的脸平行了，两人嘴唇距离不到一寸，看起来竟像是她要献吻一样暧昧。
天瑜一个激灵醒了，这下她看清楚了，那男子是顾清晗。
两人不仅脸对脸睡着，更要命的是，她脑袋底下枕着的，仿佛是他的肩膀，更更更要命的是，他的肩膀光溜溜没有一片布一根丝线。
顾清晗没穿衣服，他是裸着的！
天瑜吓傻了，一个咕噜爬起来坐着，惊叫道：“你怎么在这里！”
她起身以后发现顾清晗下面是穿着裤子的，就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总算落回去一些。
顾清晗从梦中睁开眼睛，他还没有完全清醒，给了天瑜一个温柔的微笑：“你醒了。”
他依旧躺着，眉目清隽柔和，满头墨黑的长发如云如水，散落在床榻上，裸露的上身如玉雕般匀净，给人一种光洁冷硬的质感。
两人目光对视后，天瑜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男人像一件艺术品。
顾清晗没穿上衣，他紧致的肌肉，宽伟的肩膊和劲瘦的腰身此刻全都一览无余，天瑜只看了一眼，眼睛就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空气弥漫着淡淡的尴尬。
她不敢再看他，转过脸结结巴巴道：“你，你的衣服去哪儿了？”
顾清晗彻底醒了，撑着胳膊坐起来，脸有些红：“它，在殿下臀部下面。”
天瑜：“……”
她低头看了一眼，居然真在，大窘，慌忙把衣服拽出来给他：“你的衣服为什么会在我这里？”
顾清晗接过来披上；“是殿下硬扯着臣的袖子要的，臣拗不过殿下，只好脱了给你。”
天瑜尴尬地捂着嘴：“这怎么可能！我绝对没有！”
顾清晗强装镇定地扣着扣子：“不，你有。”
天瑜崩溃了：“好吧，就算我有，那你为什么睡在我这里？”
顾清晗彻底平静下来了，他笑容温和，从容道：“殿下说反了，这里是臣的卧室，是你睡在了臣这里。你抱着臣的胳膊，不许臣去别处睡。”
天瑜睁大眼睛环顾一周，这里果然不是她熟悉的地方，下一秒她顿悟了，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了。
“我不是在你家跪祠堂吗？我怎么会在这里？”
顾清晗一脸普度众生的圣洁微笑：“殿下后来跪累了，缠着臣，要过来睡觉，臣只好把殿下抱过来了。”
没错，事情就是这样。
天瑜尴尬地直冒冷汗，她试探地问了他一句：“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正经人，你知道骗人是不对的吧。”
正经人顾清晗淡定地点头：“事实便是如此。”
天瑜无话可说了，她昨天确实太困了，努力回想了一下，记忆中好像真的有被顾清晗抱着走路的片段，但是后来那些脱他衣服、不许他走、要一起睡的事情，她一点也记不得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顾清晗虽然没穿衣服，她的衣服穿得好好的，想必是没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情。
天瑜有些头疼了，她迅速下床，趿拉着鞋去圆桌边找了个春凳坐着，离他远一些。
可这是顾清晗的卧室，到处都是这个男人的味道，天瑜身在其中无处可逃，她咳嗽了几声，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们家这个规矩，跪三天是怎么个跪法，是累计跪三天就行了呢，还是必须连续跪呢。”
老子就想知道，我昨天跪了一晚怎么算的，清零不。
顾清晗原本心满意足的脸上，赫然挂了几分无奈，他穿好衣服再次凑到天瑜身边坐下：“殿下，臣一直觉得，我们之间应该认真谈一谈。”
“谈什么？”
“我和你。”
天瑜一愣：“行啊，你谈，我听着。”
顾清晗凝视着虚空，思绪回到了许久之前。
“臣原本是想找个门当户对的妻子，那时爹娘看中了孟家小姐，臣并无异议，婚姻之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孟小姐知书达理，当然是上佳的正妻之选。若是这桩婚事能成，臣会好好待她，夫妻和美，双方家族都有颜面。既然没成便是无缘，臣并不遗憾，因为臣对她既无男女之情，也无轻薄之心。臣如今娶了殿下，心中所愿，便是对殿下珍而重之。”
顾清晗很困惑，长久以来，他对除了天瑜以外的所有女子都是以礼相待，绝无任何越规矩的事，为什么天瑜不肯信他，偏要信那些传言。
明明他心里只有她，也只想要她一个，她却整天只想和离。
他只好反复地解释，希望天瑜能理解。
天瑜沉默地想了一会儿：“我明白了，你是想告诉我，你不喜欢孟蓉蓉，她只是各方面都合适你的人，若是娶了她，你就跟她琴瑟和弦，共度一生。没娶到她也没什么，因为在你心里，谁是你妻子你就要对谁好，维护家族尊严是你的责任，就像你当初娶我的时候虽然不喜欢我，依然对我客客气气一样。”
顾清晗觉得天瑜并没有领会他的意思，再次耐心解释道：“臣当日娶了殿下，最初是有些失意，可我们顾家是看中名声的人家，冷落妻室这种事是不屑于做的，故而臣对殿下礼遇有加，深恐自己委屈了殿下。相处日久，臣的心中再无旁人，只有殿下，所以，并没有什么跪三天的事情，是臣不想同殿下和离，找出来的借口，还望殿下恕罪。”
他说了那么一长串儿，天瑜听了第一句就心被刺痛了。
顾清晗娶到她果然是不满意的，但是他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努力给自己洗脑，劝说自己喜欢她。
这意味着，这个男人现在给予你的全部温柔，是出自他原生家庭给他的良好教养，而不是出自他对你的爱。
他接纳你有许多原因，唯独没有男人对女人那种纯粹的情爱。
多么令人难堪。
但是也不能怪人家虚伪，他们确实不是一路人。
天瑜黯然地想，他的确跟孟蓉蓉是更加门当户对的。
天瑜心里堵得不行，就算顾清晗不喜欢孟蓉蓉，不得不承认，在这个时代，孟蓉蓉那样的姑娘才是上佳的正妻之选。
而她这样的人，当初连给家境富裕的初恋对象当姨娘都不配，在世人眼中，她只配做个通房丫头，甚至连生孩子的资格都没有。
这万恶的旧社会！
天瑜咬了下唇，想起这些事情，说不难过是假的，她强忍着心碎道：“让你受委屈了。”
顾清晗眸光微动：“殿下，你还是没懂。”
“不，我已经懂了，是你没懂。”
天瑜定定地看着顾清晗：“你现在想告诉我，你喜欢我是吗？可我想告诉你的是，爱就是爱，不应该掺杂别的东西，喜欢一个人没有为什么的，你会为了这些那些莫名其妙的原因喜欢我，这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顾清晗对天瑜有好感，这一点天瑜不久前发觉了，也曾为之悄悄欢喜过几天。毕竟他是那么优秀的男人，被优质男喜欢，哪个姑娘会不心动呢。
可是今天这场谈话却令天瑜的心情沮丧到了极点。
对于一段婚姻来说，互相心动和喜欢本应该是起点，现在到了他们这段婚姻里却反了，变成被动到达的终点，这种感情状态是混乱而且畸形的。
天瑜想到她穿越前一晚，还收到了周末加班的短信，忍不住喃喃道：“我本来就是特别平凡一个女的，过着一天不挣钱就得挨饿的那种日子，说实话我常常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遇见你，为什么会过上这种骄奢淫逸的生活，当了公主之后的一切，对我来说就像一场美梦一样。”
顾清晗以为天瑜说得是自己当初在民间挣扎求生的那些日子，他侧身慢慢靠近，生出一种想揽住她肩膀的冲动，语气克制而温柔：“殿下，一切都好了，过去的那些苦难才是一场噩梦，你忘记吧。”
“你别说话，你让我说。”
天瑜把憋了许久的心里话，一股脑儿倾诉出来：“现在到底哪边的生活才是梦，我已经分不清了。但我确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渴望那种简简单单的纯真爱情，为两情相悦的男人生儿育女，柴米油盐酱醋茶，每天都过着跟前一天差不多的平淡生活，一起慢慢变老。两个人相爱了，决定在一起，不是因为任何功利的世俗的理由，只是最简单的那种，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就够了。可是现在我们之间问题太多，人太多。这么复杂麻烦的婚姻状态，不是我想要的。”
穿书这件事根本无法解释原因，天瑜想得是，或许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而已。
醒着的时候，人生已经如此艰难，过去的每一天为了生活都在忍受各种辛苦，那她为什么在梦里还要强迫自己接受不完美，难道说她在自己的梦里，都没有资格拥有神仙爱情么。
听起来好像有点做作，可是一谈恋爱就变成作精的姑娘太多了，天瑜觉得不差她一个。
况且，如果一个人被生活的重担压到，在梦里都不敢去大胆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那这样的人生也太悲哀了。
天瑜语无伦次，表达出来的东西一团乱，她不确定顾清晗能不能理解，可是女人这种细腻微妙的小情绪，真的很难用语言确切地描绘出来。
说到最后，天瑜无奈地看着顾清晗沉默着，心情糟透了。
顾清晗也在看天瑜，他白皙的脸上毫无血色、声音低沉：“到底是问题太多，还是人太多？”
天瑜瞬间想到孟蓉蓉，她毫不犹豫道：“问题就是人太多，我心眼小，挤不下。”
一想到孟蓉蓉人畜无害的脸，天瑜成功变身柠檬精，心里酸溜溜的。
她告诉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喜欢上顾清晗很容易，可如果真的喜欢上他，她恐怕又要走上恶毒女配的不归路了。
顾清晗薄唇静抿，原本黑白分明的好看眼睛失去了光彩，眼神里只剩下无边的墨色，藏着无数看不清的情绪。
他沉默了许久，问她：“若是臣答应和离，殿下会怎么做，会去找卫怀瑾吗？”
天瑜吃惊地看着他：“你是怎么知道卫怀瑾的事！”
顾清晗不回答，只是固执地重复着：“殿下会去吗？”
他心里一阵阵发冷，如果天瑜心里的放不下的人是卫怀瑾，如果她和离是为了跟卫怀瑾破镜重圆，他真的没有信心赢过他们之间的回忆。
“不会！”
天瑜没有丝毫犹豫，好马不吃回头草，而且那草有毒。
“你是怎么知道的都无所谓，我也没刻意瞒着，谁还没有点过去，反正我问心无愧！”
谁也不想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天瑜下意识地撇清自己，她想要离婚纯粹因为感情破裂，她可没有给他戴绿帽子。
天瑜本能的反应让顾清晗怔了一下，她担心他误会，所以才急着解释，这说明她心里多少是有自己的吧。
顾清晗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他心平气和道：“殿下不必解释，臣自然是相信殿下的为人。”
她不想再和卫怀瑾在一起，说明她心里已经放下了过去，过去如何都是过去了，以后的日子是属于他们的。
夫妻间难免争执，以不变应万变，方是上策。
而他的心意，正是这万变中的不变。

第81章 自己变成公主，就不需要王子了。
太子妃刘傲枝顺利生产，生了个大胖小子，从皇帝皇后到太子本人，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是欢天喜地的，天瑜更是第一时间冲去看她。
初生的婴儿粉粉嫩嫩的，抱起来又软又轻，像一团棉花糖，天瑜喜欢孩子，觉得心都要萌化了。
她怕吓着小宝贝，压低声音道：“恭喜大嫂一举得男，小皇孙太可爱了，大嫂以后再生个小美人，就儿女双全了。”
太子妃靠在床头休憩，她刚生完孩子才几天，还有些虚弱。
她轻轻触了一下襁褓中婴儿的小耳朵，一脸有子万事足的模样：“太医说我的体征受孕困难，前头几年怀不上，我心都冷了，这辈子能有一个亲生的儿我已经心满意足，多亏了佛祖保护，谁知道我有没有儿女双全的福气呢，不敢太贪心了。”
天瑜也用一根手指温柔地碰了碰小宝宝的脸，心想，既然大嫂能生出一个这么健康可爱的婴儿，说明夫妻两个人身体都没啥问题，怎么会就生不出来呢。
她琢磨了一下，对太子妃道：“大嫂，我以前在乡下的时候，我们那儿来过一个游方郎中，乡亲们都说他是世外高人、活菩萨、送子观音，他教了大家一个推演的法子，照这个法子特别容易受孕。”
天瑜就把现代的姑娘们都知道的安全期，生理期，排卵期的内容，一股脑儿教授给了太子妃，当然了，她是换了个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说法讲给太子妃听。
末了，天瑜又补充一句：“那事后最好不要急着下床，在屁股下垫高几个枕头躺一会儿，防止流出。”
太子妃羞得脸通红，戳了她脑门一下：“妹妹，你既懂得这么多，为何到现在还不怀孕，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抓紧了。”
天瑜没料到这个话题会回到了自己身上，她挠挠头“嘿嘿”干笑了两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太子妃忽然想起一件事，满脸焦虑地抓着天瑜问：“妹妹，你莫不是上次小产的事情落下了病根？”
“没有没有，”天瑜连忙否认：“我是没有问题的，是他不行！”
太子妃顿时愣住了。
原来顾清晗那方面……不行。
同时她也恍然大悟，怪不得天瑜成婚之后要了一百瓶合欢酒，这背后果然是有苦衷的啊。
太子妃嗫嚅了半晌，事涉外男的隐秘，她不方便直接安慰，心里暗暗心疼天瑜，这丫头真是受大委屈了。
*
一连许多天，天瑜总是有种异样的感觉，她总觉得夜里有人看她。有心关上窗户，可是天气太热了，闷得睡不着觉。
卫怀瑾远远地坐在一处房顶上，借着飞起的屋檐挡住了身形，他手中执着酒壶，仰头一口接着一口饮酒。
他并不想真得做什么，只想远远地看一眼她的屋檐便好，就像当初他们决裂之后，他常常在夜里下山，藏在城隍庙的大树上凝望她那间破屋一样。
有时候月色不明，他会靠近公主府一些，透过她的窗户，能看见绣床的一角，甚至还有一天，她在窗口站了一会，他远远看见她瘦削的身影，心痛得不行。
他实在是想她，却又无法靠近她，相思之苦，销魂蚀骨。
只有做完这件事，喝完这壶涩酒，他回去才能勉强睡得着。
天瑜这夜失眠，半睡半醒的迷糊着，她忽然觉得外面不对，往常的蝉鸣声突然静了些，她起身到院子里去，仰头却看不见任何人。
凉风吹过，天瑜醒了，她打了一个激灵，忽然意识到来人想必是卫怀瑾，她看不见，但是能感觉到他在附近。
天瑜想叫他出来，又怕吵醒其他人，就固执地站在院子中间等他，跟他比耐心。
卫怀瑾躲在一处挑起的飞檐后面看着天瑜，今夜月色明亮，银色的光温柔地落在她的身上，他能清楚看见她的容颜。
他贪婪得看了一会儿，又盼她回屋里去，又舍不得她回去。
天瑜抿着嘴，立在那里长久不动，卫怀瑾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原本以为天瑜是出来透气的，片刻就会回房，可是现在这情形，她似乎是察觉了他的存在，想逼他现身。
卫怀瑾心里一沉，转身就想退走，可是抬眼见到天瑜倔强孤单立在院子中央的身影，他立刻变成了铅人，脚下挪不动，心情更是沉重无比。
夜深露重，她会不会一直不回去？
她的裙摆会被露水沁湿的，她身子不好，她不能受寒气。
卫怀瑾揪着心，年少之时，他已经让她落空过一次，今夜怎么舍得让她再空等一场。
他终于闪身飞出，轻盈地落在她面前。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近到只有一步。
上一次这样在月色下并肩而立，还是四年之前的事情，当初的黄毛小丫头变成了风华绝代的公主殿下，当初的青涩少年也已经是名满天下的状元郎。
一步之遥，却遥不可及。
天瑜见过卫怀瑾好几次，那时候她都不知内情，只觉得这人有些奇怪，现在找回过往的记忆后再次见面，天瑜不知道他面对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但是她真的很难保持内心的平静。
说坦然，也不坦然。
说释然，也不释然。
爱也没有了，恨也没有了，心里原本属于这个人的位置是空的，找不到合适的情绪去填满。
卫怀瑾一直沉默着，他是藏着许多话想对天瑜说的，真到了面对面的时候，却不知道从哪一句说起。
两人压抑地静静站立许久，天瑜叹了一口气：“我们这样见面不合适，你明天若是有空，咱们巳时在觉明寺后山的亭子里见面，好好谈一谈吧。”
她说完转身回去了。
很多疼痛并不是你足够坚强一直忍耐就可以自己痊愈的，真的是要好好说清楚，对彼此有个交代。
天瑜第二天借口想让桃花出去散散心，带着她去觉明寺上香了。
虽然既不是初一又不是十五的，但是秀竹姑姑觉得这样更好，庙里人少安静，有益身心。她有许多杂事在身，便安排别人伺候着天瑜去了。
天瑜没有隐瞒桃花，马车上山的时候，她对桃花把今日的来意和盘托出，她要在后山的亭子里见卫怀瑾一面，把事情说开。
天瑜当初和卫怀瑾之间的事情桃花多少也知道一些，她点点头：“话说开也是应该的，到时候我替你把下人支开。”
天瑜走到后山的亭子里，卫怀瑾已经在那里等她许久了。
他抱着剑靠在亭柱上的身影，令天瑜想起当初那个靠着路边的大树，叼着狗尾巴草等心仪姑娘的小小少年。
可惜往事不可追，他们都变了。
天瑜缓缓登上阶梯，踏进了亭子，卫怀瑾立刻站直了，他急切地迎上前：“你来了。”
天瑜在亭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藉由柱子微微遮挡了身形，冷静道：“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卫怀瑾绷紧身体站在天瑜面前，他想坐在她身边，又不敢贸然坐下。
他觉得这一刻太不真实了，她居然真的为他而来，此刻，这一方小小的亭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可以痛痛快快把这些年心里思念的苦楚都说给她听，这不是梦境，她实实在在地坐在他眼前。
“你，你为什么……”
他卡住了，想说的话太多，千头万绪竟不知道该从何谈起。
天瑜替他说下去：“我为什么后来不去找你，我为什么嫁给顾清晗了，是吗？”
卫怀瑾不敢问出口的正是这个问题，他不问，心里就始终留着一丝期翼，如果天瑜回答了，或许梦就醒了。
“你问我之前，应该先问问你自己，你走之后想过回去找我吗？”
“我想过，我当然想过。”
“但你也只是想想而已，你根本没有真的做过什么！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为何不念着旧情去找你？”
卫怀瑾顿时沉默了。
天瑜沉声道：“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责任要对你解释这些，但是既然你想知道，我说一说也无妨，就当我也日行一善了。我有什么必要去找你呢？你那时没承诺过我什么，我也没答应过你什么，我去或不去都是我的事，我不想去，所以就不去了。”
卫怀瑾猛地抬头看向天瑜，目光里全是难以置信的伤痛：“可是，你不是说喜欢我么？”
“对，我是说过，可那时你是怎么做的，你说你家里人不同意，所以不能明媒正娶，你连争取都不愿意为我试着争取一下。你都不能娶我，还要求我一直喜欢你，你不觉得自己强人所难吗？总之，现在我对你没有什么未了的情意。”
卫怀瑾怔怔地看着天瑜，心如刀割，她说的这些话，他完全不能接受，他心里还全是她，往日种种，他放在心里一刻不能忘记，她怎么能不在意自己了呢。
“我听说，那日我公主府找你之后，你就同他分房了，他，那个人是不是对你不好？”
天瑜淡然道：“他对我好不好，那都是我和他的事，和外人没关系。”
“你的事怎么能和我没关系？”卫怀瑾满心委屈：“小瑜，我拼命考到京城来找你，你知道我有多用功吗？我为了能见到你拼尽了全力。”
“你拼命考中状元是为了我吗？你这人真是让我没法说，好像你考中了状元的那些荣耀都是送给我的一样，获益的难道不是你自己吗？”
“我至今未曾婚娶……”
“你至今未曾婚娶难道也要算在我的头上？你有说过要娶我吗？你当初连一句承诺都不敢给我，我曾怨过我父皇薄情，可你还不如我父皇，起码我父皇敢告诉我娘喜欢她，敢承诺会回来娶她，让她虽然日子苦，却带着爱和期待活了一辈子。可是你呢，你连说都不敢说，在我还做小瑜的时候，从头到尾，你心里就没有想过要娶我，从来没有为我争过什么，因为在你心底深处，你觉得我这样的姑娘不值得，你觉得你对我的爱是恩赐，我还讲什么条件，我就该不顾一切跟你走才是对的。可是现在我是公主了，你又来责怪我为什么不念你的旧情，这简直……”
天瑜实在为当初那个自己不值，极度的心酸让她语无伦次：“我就当自己当初一腔情意喂了狗。”
她话说完了，转身欲走。
卫怀瑾紧紧拉住她的衣袖：“不要走，不要怀疑我，我真的喜欢你，从第一眼到现在我的心没有变过。我不是没想过要娶你，我想过的，我心里想过无数次，如果可以抬着花轿把你娶回家，掀开你的盖头的那一天，我一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男人。可你也知道，你那时候实在是太……我也是没有办法。”
天瑜睁大眼睛看他：“不要再说这些没用的了。我是很卑贱，但是最苦最难的时候，我都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等天亮了才出摊儿，就没有好位置了，逛早市的人也已经走光了，所以我天天都最早到，好位置就一直是我的，正是我一直没放弃过，所以我才有机会看到天亮，如今我可以很高兴的告诉你，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并不是靠运气。”
“每当我回想和你有关的那些事，哪怕是在梦里，我都觉得浑身发抖，心疼得厉害。我想对你说的话，当初在巫山卫所门前已经全说完了，我们断干净了，你的喜欢，过去对我是伤害，现在对我是困扰，请你放下吧。”
天瑜坚决地从卫怀瑾手中抽出手臂，疾步离开。
明明是三伏天，头上悬着明晃晃的太阳，她的心却冷得像一块冰冻。她不想替谁原谅谁，没有人疼自己，自己更要疼自己。
哪怕是长在烂泥里的一截残藕，也依然有跟天下万物仰望同一片天空的权利。
她需要白马王子拯救的时候，他不来。
现在她自己变成公主了，不需要王子了。

第82章
半夏一直按照玉华公主的吩咐，安排人悄悄监视卫怀瑾，天瑜和卫怀瑾私下见面的事情自然瞒不住她，可是盯梢的人离得太远了，只看见两人在亭子里说话，完全听不见说了什么。
玉华这件事后知道急怒交加，却又无计可施，她只得再次求助孟蓉蓉。
孟蓉蓉把她查到的，天瑜和卫怀瑾的往事和盘托出，玉华震惊地破口大骂：“我就知道，她是个不安分的！”
“我已经把这些事情告诉了顾清晗，可是他似乎并不生气，他说他不在意五公主的过去。”
那日顾清晗的反应，到现在孟蓉蓉依然十分不解，她酸溜溜道：“不管怎么说，五公主毕竟是金枝玉叶，顾清晗只是个驸马而已，想必是不敢把她怎么样吧。”
玉华气得破口大骂：“什么公主，她也配做公主，真是个贱人！”
嫉妒让人疯狂，她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撒起泼来比起市井妇人也毫不逊色。
玉华咬牙切齿道：“顾清晗不搭理她之前的事情，权且当他心胸宽广。可如今她一个有夫之妇跑去私会外男，这分明是勾引。顾清晗要是再不吱声的话，岂不是成了窝囊废了。”
孟蓉蓉觉得言之有理，随口附和了一句：“那个卫怀瑾也做得不大对，不是好人。”
玉华才舍不得骂卫怀瑾，立刻反驳：“卫大人哪里不好了，都是她不要脸，都是她的错。我真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厚脸皮的女人，见到长得俊点的男人就想勾引，就好像全天下的男人都应该拜倒在她裙下似的。”
孟蓉蓉怔了一瞬，觉得有被玉华冒犯到，她怏怏不乐道：“殿下现在想让我怎么做？”
皇帝不同意指婚，孟贵妃告诫她不要轻举妄动，所以玉华除了孟蓉蓉找不到谁可以帮忙，她央求道：“好表姐，你就再去找一次顾清晗，把她勾引野男人的事情告诉他，我就不相信了，顾清晗能由着她给自己戴绿帽子？”
玉华想，只要顾清晗拦着天瑜不再跟卫怀瑾藕断丝连，卫怀瑾断了这份心思，肯定就能看见自己的一片真心了。
孟蓉蓉思忖片刻，她觉得玉华所言有几分道理，知道这件事之后，顾清晗一定会对天瑜失望至极的，没准就此和离了呢。
就算天瑜像狗皮膏药一样继续赖着顾清晗也没关系，反正到时候两人一定闹僵的，天瑜会沦为京城笑柄，光想想那一天，就足以让孟蓉蓉心情愉悦了。
既然天瑜抢婚在先，就别怪她狠心无情了。
她脸上的笑意有些狰狞：“那我就勉为其难再帮殿下一次吧。”
玉华找过了孟蓉蓉，自己也没闲着，她回宫苦思冥想了几天，想到一个好办法，决定双管齐下。
*
那日见了天瑜之后，卫怀瑾过着行尸走肉一般的日子，除了和皇帝偶有对答，他几乎不和别人说一句话，把王太太吓得要命，以为儿子是中邪了。
王太太有心请巫师来做法，但这里是天子脚下，皇帝厌恶巫蛊之术，她不敢这么做，只好每天在家里求神拜佛，许愿吃素。
这天卫怀瑾出门的时候，门房递给他一封信，说是来了个人往大门口的地上一扔就跑了，信封上写的是卫怀瑾的名字。
卫怀瑾疑惑地拆开信，里面只有几行字，内容是约他巳时在觉明寺后山的亭子里一叙。
信没有署名，但是卫怀瑾看见这同上次一样的时间地点，立刻知道是天瑜约他见面，哪里顾得上怀疑，疯了一样骑马直奔城外而去。
卫怀瑾冲上山去，一口气到了寺后的凉亭，看清站在里面的人是玉华公主后，他明白自己被骗了，转身就走。
玉华早有准备，动作却异常敏捷，她扑上去从背后抱住了卫怀瑾，双手死死地反扣在他劲瘦的腰身上，脸贴着他结实挺拔的后背。
“卫大人，我是真的很喜欢你的。”
卫怀瑾力气极大，他毫不客气地把玉华的手从腰间拽开，轻巧一跃远离了她。
站在安全距离以外，卫怀瑾冷淡地告诉玉华：“十一公主请自重，下官心里已经有别人了。”
玉华咬着牙问道：“是不是那个天瑜？”
卫怀瑾看也懒得看她一眼，冷冰冰道：“是谁跟十一公主都没有关系，总归不是你。”
玉华听到这里，心底剩下的那一丝奢望也没了，她嫉妒得要发狂，眼睛都要滴出血来：“你是瞎了吗，她成过亲，怀过孕，她没脸没皮，当众扑进男人的怀里，这些事情你都不知道么？还是你就喜欢她那种不知廉耻的调调！”
“我不许你这么说她！”
卫怀瑾大怒，胸口血气翻涌让他几乎失去理智，他干脆利落地抬起剑柄压住玉华的脖子，把她狠狠地推到柱子上：“我不想动手打女人，但是你别太过分了！”
玉华哭红了眼睛：“我这么喜欢你，你凭什么不喜欢我？我哪里不比她强，你睁开眼睛看清楚，我才是真正金枝玉叶的公主！她算个什么东西！如果你喜欢她那样不要脸的，我也可以啊，我可以比她更不要脸。”
因为卫怀瑾剑并未出鞘，玉华笃定他不敢真的把她怎么样。
她不管不顾地开始脱自己的衣裳，领口大开，肩膀已经露出来，眼看连肚兜也要暴露在外，一边脱一边大叫：“来人啊，卫大人他轻薄……”
“你是疯魔了吗!”
卫怀瑾果断伸手点了她的哑穴。
玉华失声了，但她还在挣扎着脱衣裳，卫怀瑾黑着脸，又不耐烦地点了她的穴道，粗暴地把玉华肩膀上的衣服拉了回去。
“你给我听好了，我并不是喜欢不要脸的女人，只不过是我的意中人无论怎么样，我都喜欢而已。而你这个人，不管怎么样，我都不喜欢。以后再拿这种小伎俩骗我，休怪我无情。”
卫怀瑾眼神凉薄，语气里全是厌烦：“还有，你既然看不起五公主，那就千万别学她当众往男人怀里扑。我身手比顾清晗好，我保证接不住你，摔疼了可别怨我无情。”
玉华不能动，眼睛死盯着卫怀瑾，拼命地“呜呜”起来，似乎在祈求他给自己解开。
半夏本来躲在暗处，也哭着跑出来给卫怀瑾磕头，求他放了公主。
可是卫怀瑾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思都没有，冷冷地留下一句话：“穴位两个时辰后会自己解开，这地方幽静，很适合你家公主凉快凉快。”
*
孟蓉蓉想见顾清晗，她叫人送了几次帖子去刑部衙门，说是有事关天瑜名誉的事情要转告他，希望能见一面，顾清晗却完全不理会。
孟蓉蓉急了，最后一次她带信给他，“若是晗表哥不想听，那蓉蓉就去把这些事情告诉旁人了。”
顾清晗终于愤怒地出了衙门，入眼便是孟蓉蓉马车轿厢上挂着的齐天大圣孙悟空的灯笼。
四个大圣挂在马车四角随风摇晃着，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很是滑稽。
顾清晗突然想到这是天瑜喜欢的东西，他到现在还记得她欢欢喜喜地把灯笼放在古董架子的最高处。
这东西却被孟蓉蓉挂在马车上风吹雨打，而且还同时挂了四个，颇有些对天瑜耀武扬威的气势。
顾清晗心里顿时十分不悦，眉头锁得更深了。
街上人来人往不方便，两人还是去了醉仙居的包厢说话。
孟蓉蓉坐下之后，连茶水都顾不上喝一口，便添油加醋地把天瑜和卫怀瑾在觉明寺后山见面的事说了出来。
她好不容易抓住了天瑜的小辫子，当然不能放过，一定要好好物尽其用。
言毕，她体贴又同情地安慰顾清晗：“晗表哥，你千万要想开一点啊，这不是你的错。”
顾清晗剑眉微挑，掷地有声道：“这当然不是我的错！”
孟蓉蓉闻言大喜，心里幸灾乐祸极了，脸上却满是对顾清晗的关切：“晗表哥，你别着急，或许是误会呢，说不定公主只是和卫大人去山上谈谈家乡风物而已，那地方幽静，几个时辰遇不到一个人，的确很适合叙旧的。”
她故意越描越黑，想让顾清晗生气。
“我不必问她！”
顾清晗昂首站立，态度异常坚决：“我信得过我家公主，她绝对不会背地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没有特意告诉我，定然是因为此事我不需要知道，而不是为了欺瞒我。”
孟蓉蓉呆呆地看着顾清晗，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顾清晗是中邪了么？
听听，这都是些什么话，正常的男人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他应该回去呵斥质问她才对啊？
顾清晗冷冷地俯视她：“以后我们夫妻二人的事情，还请孟小姐不要关心了，以后无论你用什么理由来找我，我都不会再见你了。”
“还有，如果孟小姐敢私下诋毁公主的话，别怪我不顾念亲戚的面情，哪怕是闹到御前，我也会替公主讨回公道！”
顾清晗走了许久，孟蓉蓉还呆坐着缓不过神来，她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妻子偷人，这对男人来说绝对是奇耻大辱啊，天瑜公主都做到这种地步了，私下跟旧相好见面，顾清晗居然还能原谅她。
孟蓉蓉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就扳不倒天瑜呢，真是见鬼了。
她才不相信钦天监那些福星转世的传言，心里陡然浮现一个念头，会不会天瑜公主给顾清晗下了迷魂术。
怪不得人人闻蛊色变，那东西竟然如此好用吗？
今日天气不错，太子妃刘傲枝头出来散心，打算带着刚满月的小皇孙进宫去给皇后娘娘逗弄一番，如今这个小皇孙是皇后娘娘的心尖宠。
她掀开车窗的帘子想看看到哪里了，正巧看见顾清晗在醉仙居门口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小二。
太子妃觉得有些奇怪，抱着孩子自言自语道：“这时候并不是吃饭的时辰啊？”
她话没落音，远远地又瞧见似乎是孟府的马车跟在顾清晗后面。
太子妃拉了铃铛，车驾靠在路边停下，她探究地多看了几眼，果然见那马车停在醉仙居门前，孟蓉蓉被人扶了出来，一下车就急切地追着顾清晗进去了。
两人显然是约好了见面，前后脚进去的这个举动反倒显得心中有鬼，此地无银三百两。
太子妃刘傲枝生在京城，长在京城，又同顾清晗和孟蓉蓉年龄相仿，从小就认识，这两人差点成婚的事情她当然是知道的。
他们私下还见面的事情，却是太子妃万万没想到的。
她先是一怔，接着心里一阵愤怒：“真是岂有此理，顾清晗这是打算把天瑜置于何处！”

第83章 开始和结束
太子妃抱着儿子先去了坤宁宫，又陪着皇后婆婆一起去了慈宁宫，天瑜正好也在慈宁宫陪太后散心。
皇帝一大家子的老中青三代女人，围着一个小婴儿，细声细语地说着闲话。
皇后晓得太子夫妇俩这个孩子来得不易，怕养不住，跟皇帝说好了，等到开蒙的年纪再赐学名，为了好养活，暂时起了个乳名儿叫小松，取个长青的好意头。
小松躺在摇床里，床边趴着一圈女人。
他睡醒了心情不错，一双滴溜溜的黑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看这个，望望那个，不仅没有哭闹着要抱抱，反而咯咯地笑了起来。
天瑜觉得这个小小的人类幼崽实在太可爱了，手和脚都小小的，像个玩具一样，她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小松的手。
小松感觉到了，他立刻张开五根小小的手指，手背上现出五个小窝窝，然后他用整个小手努力地握住了天瑜那根手指。
不仅牢牢地抓住了，而且还挺有力度，大约这就是所谓吃奶的力气了吧。
被这样一个可爱的小婴儿软软的，但是坚定地握在手心里，简直是甜蜜暴击。
“小松宝宝好乖啊，姑姑我真是太喜欢你了。”
天瑜觉得心都要被萌化了，她舍不得把手指抽出来，就这样拉着他轻晃了几下，把小婴儿逗得咧嘴直笑。
皇后娘娘多年夙愿实现，自然也是心满意足的，听见天瑜这样说，她一边晃着婴儿床，一边嘱咐道：“瞧瞧你大嫂都生出来了，玉芳和玉润那俩丫头都怀上了，囡囡你也要抓点紧，年纪不小了。”
天瑜的目光还在小松身上，她摇着小松的手，随口道：“母后放心，等儿臣跟顾清晗和离了，再找个好的，一定马上就生。”
太后、皇后和太子妃都是一怔。
皇后性子急躁，立刻道：“为何又闹着和离，你跟驸马吵嘴了么？”
“没有吵嘴啊，这不是快到一年了吗？”天瑜笑嘻嘻地凑近了太后，摇着她的胳膊：“皇祖母答应儿臣的，不许赖账。”
端康太后眨眨眼，终于想起还有这茬事，她立刻头疼起来：“你这孩子怎么钻牛角尖了呢，顾清晗哪里就不好了？”
皇后也很头痛：“还找个更好的，你跟顾清晗离了，让母后去哪里给你找个比他更好的。”
太后和皇后轮番把天瑜数落了一番。
只有太子妃若有所思，她沉默着看着天瑜，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跟着长辈劝天瑜好好过日子。
太子夏正铎发现妻子从宫里回来就一直闷闷不乐，脸上没有一丝笑模样，她把儿子哄睡，交给乳娘抱下去了。
屋里只剩下夫妻二人，夏正铎揽着妻子的腰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有些奇怪地问：“今儿这是怎么了？”
太子妃歪在枕头上，脸色不大好：“臣妾就是生气，心里堵得慌，头晕气短，浑身不舒服。”
夏正铎在她身边半卧着，握着妻子的手笑道：“在宫里跟谁置气了？有了儿子脾气渐长啊。”
太子妃气鼓鼓道：“臣妾能跟谁置气，我就是为咱们的妹子不值得，天瑜所嫁非人。”
“天瑜又提和离的事了？”
上一次天瑜闹和离的事情夏正铎也有所耳闻，一听太子妃说嫁人的话，他猜就是这事。
“你看她嫁了个什么驸马，整日里对孟家那个丫头痴心不悔的样子，弄得天瑜像个笑话，她能不提么，换谁都得提，根本过不下去。”
太子妃实在气不过，一五一十地把今天的事情跟夏正铎说了。
“臣妾不是个爱嚼舌头的人，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天瑜那丫头是个心善的实诚人，难道就由着她被人家欺负么？索性和离算了，我晓得皇家的脸面重要，但是妹妹的死活也不能不管啊，女子的青春能有几年，怎么能白白耗在那个没良心的身上。”
“你怕不是看错了。”
夏正铎有些惊讶，他不相信顾清晗是那种背着正妻同别的女子不清不楚的男人。
“臣妾看得千真万确！”
太子妃想了想，面色忽然绯红，她吞吞吐吐又道出了一个秘密：“好像顾清晗那事儿也不行呢。”
夏正铎神色严肃：“这种事可不能胡说。”
太子妃压低了声音：“天瑜亲口告诉我的，你想想那个合欢酒的事，顾驸马没有毛病的话，天瑜也不至于要了三个月的酒。”
夏正铎蹙眉想了想，除夕那晚在湖边散步，顾清晗提过几句为子嗣发愁的事情，照这么说的话，他可能真的身有隐疾，所以才会有此担忧。
太子妃忍不住一阵唏嘘：“你说咱们妹妹多可怜，当初要是让宫女试个婚就好了，谁能想到竟会是这样呢。唉，嫁给他还不如嫁个板凳呢，起码板凳能坐一坐。”
夏正铎沉默了，皇家这几个公主里，父皇母后最喜欢的是天瑜，太子妃刘傲枝也同天瑜最能谈得来，如果顾清晗真的不能人道，心又在别的女子身上，那还真是委屈了天瑜，怪不得这小丫头隔三差五就提和离的事。
他动摇了：“那你便去同母后说说吧。”
太子妃翻了个白眼，娇嗔道：“殿下，你是傻了吗？我怎么好去说呢，我毕竟是儿媳妇，撺掇小姑子和离成什么话，你去说就不一样了，你作为兄长替妹妹出头，是情理之中的事。”
她挪了一下身体，把丈夫的肩膀当枕头靠着：“殿下放心，我这做大嫂的，绝不亏待弟弟妹妹们。天瑜之前流落在外吃了那么多苦，就算她嫁过，我也还把她当做金尊玉贵的小姑奶奶供着，将来你这做哥哥的再替她寻个青年才俊，快快活活过这一世多好。”
夏正铎揽住娇妻，顺势在脸颊上亲了一口，他一向知道，他的太子妃虽然看起来刚烈爽利，其实是个最最温柔心软的好女子。
夏正铎第二日进宫便向皇帝委婉地提了顾清晗不能人道这件事。
既然天瑜几次三番要求和离，或许这段姻缘当真有些缺憾，何苦让两人成一对怨偶呢，不如就准予和离吧。
一个是金枝玉叶，一个是功勋之后，如今都还正年轻，分开了都可以另觅良缘，不必就这样消磨一生。
夏正铎毕竟是储君，多年来行事稳妥持重，一向深得哲昭皇帝嘉赏，他说的话，皇帝还是愿意听听的。
皇帝沉吟了一会儿，想起昨晚皇后娘娘同他诉苦，说天瑜闹脾气又要跟顾清晗和离。
当时只当是天瑜任性，现在才晓得，顾清晗还有这个隐疾。
纵然这样委屈，天瑜也没说顾清晗一个字不好，如此识大体顾大局，他们真是错怪这个孩子了。
恰好天瑜正在慈宁宫陪太后娘娘说话，皇帝便把她召了来，问她是不是真的不想跟顾清晗过下去了。
天瑜没料到皇帝召见竟然是问这件事，她有一瞬迟疑，最后还是缓缓地点头了。
结束是为了更好的开始，放过他，也是解脱自己。
皇帝问她：“顾清晗是不是欺负你了，你告诉朕，朕帮你出气。”
天瑜福身下拜：“谢谢父皇垂怜，顾清晗并没有欺负儿臣，他很好，只是跟儿臣不合适。”
她不想在皇帝面前说顾清晗的坏话，既然都要和离了，何必互相揭短，好聚好散便是。
皇帝叹气：“当初是你自己选了他，嫁过去又说不合适，你这个孩子未免太任性了些。”
“儿臣嫁过去之后想通了，强扭的瓜不甜。儿臣不想再为难自己，也为难别人。”
天瑜又重重磕了几个头，不敢起来，安分地跪在地上，这种时候只能夹起尾巴做人了。
皇帝当初赐婚的时候，就曾有过隐忧，天瑜大字不识几个，怕是跟顾清晗这种出身的世家公子过不到一起去。
如今这情形，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天瑜垂着头跪着，像一只温顺的小山羊，这模样让皇帝忽然想起了她的母亲——展颜，提到这个名字，皇帝的心止不住痛了一下。
那段缘分虽然极短，展颜的模样却深深刻在他的心底，她永远美丽永远年轻，永远温柔地笑着说等他回去，可他却没回去。
天瑜是展颜为他留下的唯一血脉。
皇帝的心刹那间变软了，展颜一辈子艰难，他此生再也没有机会再好好疼惜她了，但他贵为皇帝，总可以让他们的女儿婚姻顺遂。
皇帝叹息了一声，下旨和离了。
如同当日宣读赐婚的旨意一样，仍是总管太监福来亲自来到平国公府上宣旨。
顾清晗完全不知是何事，他换上官服，王夫人也把诰命服饰穿戴整齐，携阖府上下跪在院中，恭敬地聆听圣旨。
“一载结缘，夫妻不安……双心不同，难归一意……两愿离婚，各还本道……”
福来把和离的圣旨念完了，顾清晗错愕地抬头，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要不就是传旨的太监读错了。
他们夫妻过得好好的，怎么会和离呢，这绝不可能是真的。
福来见他跪着发呆，只得拔高声音叫了几声：“顾爵爷，顾爵爷！请接旨吧，咱家还等着回宫复命呢。若是有什么不明了的，你再去面圣不迟。”
顾清晗从恍惚中缓过神，强撑着抬手接了那卷明黄的绸缎，他双手捧着圣旨看了一眼，没有错，的确是让他与天瑜和离的旨意。
那上面的字字句句都像尖刀一样，从眼里直接刺进心里，扎得他千疮百孔，痛到无知无觉。
顾清晗木然叩首：“臣顾清晗，领旨，谢恩！”
桑妈妈忽然惊叫了一声：“不好了，老夫人昏倒了。”
王夫人果然身子一软，直接晕了过去。
顾清晗慌忙扶着母亲，丫鬟婆子们一起上，七手八脚把王夫人抬到房里去，顾清晗又叫人快去请郎中。
福来跟在皇帝身边十几年，顾老爵爷常常进宫，他跟王夫人也算老相识了，见此事对王夫人刺激这么大，有些于心不忍。
他破天荒地安抚了几句：“顾爵爷不要多想，也劝劝老夫人莫要慌，和离并不是什么错处，皇上乃是千古明君，不会降罪的。”
顾清晗低声道：“多谢公公体恤。”
福来道：“按着规矩，咱家还得把当初赐婚的旨意收回去。如今老夫人身子不好，顾爵爷先救治老夫人吧。咱家替你回禀皇上，明日再派人来取赐婚的旨意。”
顾清晗恭送太监总管离开。
郎中来看过了，王夫人是因为急火攻心才晕倒了，并无大碍，只要放宽心情，休息几日便好了。
王夫人醒来之后一直哭个不停，顾清晗强打精神照顾她，安慰她，直到后半夜王夫人哭累了睡下，他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之后，漆黑的房间只剩下他自己，顾清晗瘫坐在地上，连走到床上去躺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身体中所有的活力都流泄衰竭了，他再也没有力量安慰别人了，他才是天地之间最需要安慰的那个人。
顾清晗在黑暗坐了许久，不知道过了多少时辰，他慢慢起身点了灯，从暗格里取出一年前皇帝赐婚的圣旨，也是明黄色的绸缎，在烛光里闪着柔腻的金光。
他把两道圣旨展开了摆在一起。
一张是开始，一张是结束。
明天会有人来把这张赐婚的圣旨收回去。
要是人的感情也可以这么干脆利落，说收回就收回该有多好啊。
顾清晗觉得浑身的血气都在逆行，五脏六腑都在痉挛。
独处的时候，人所有的防备和伪装都会不由之主卸下来，麻木的情绪渐渐恢复了，胸口疼的像是被人血淋淋摘了心脏。
他终于痛哭失声，眼泪一滴滴落在和离的圣旨上。
他想过无数种跟天瑜重归于好的方式，唯独没有想过两个人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第84章
“下官想拜见公主，劳烦通报一声。”
秋兰手里拿着几张单子，正站在院子里清点东西，闻声抬头，见到来人是顾清晗，她本能地屈膝福身：“奴婢见过驸马爷。”又冲着屋里喊了一句：“驸马问安。”
麻溜地做完这一切之后她自己一愣：“呃，对不起啊，顾爵爷，奴婢说顺了嘴。”
顾清晗脸色苍白，勉强笑笑：“没关系，事出突然，一时改不了口也是有的。”
秋兰有点窘，呐呐道：“公主已经起来了，奴婢带顾爵爷进去吧。”
时辰其实还早，但天瑜破天荒地已经起床了，端庄地坐在正院上房中间的太师椅上，正在发呆。
和离之事确实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包括天瑜本人，她本以为皇帝训斥一番就会把她打发走了，熟料皇帝痛快下了旨意给顾清晗，收回赐婚，从此和离。
天瑜震惊了，整个人都处在难以置信的恍惚状态，几乎整夜未眠，她把这么多日子以来相处的点点滴滴在心里过了一遍。
心情难以名状，不知道那是什么，反正不是她当初预想过的欣喜若狂。
顾清晗如常进去叩拜天瑜，逆光，看不清眉眼，天瑜觉得他的脚步有些踉跄，身形也佝偻着。
天瑜心里古怪地抽疼了一下，她早上喜欢睡懒觉，不需要出门的时候很少起床，如果起床了，顾清晗就会陪她一起吃早餐，像今天这个时辰，原本两个人应该坐在一起吃饭才对。
“你已经不用来给我请安了。”
顾清晗腼腆地笑笑，声音嘶哑：“臣，只是习惯了。”
天瑜察觉到顾清晗心情失落，她本能地想安慰两句，话到嘴边顿住了，蓦然生出一种自己是罪魁祸首的负罪感，面对着苦主羞愧地抬不起头。
她强装镇定地给顾清晗赐了座，侍女端了春凳过来，顾清晗坐下后抬头想再多看几眼天瑜，却被她今日的一身打扮刺痛了眼睛。
织金铺翠的云霞龙纹大衫霞帔，孔雀蓝宝石点缀的公主金冠，额头前垂着光泽柔腻的珍珠流苏，端庄大气，美的夺人心魄。
她嫁过来那日，穿得正是这样的凤冠霞帔。
顾清晗知道，天瑜今日要回宫去了，所以她才把一身公主朝服穿戴地整整齐齐。
他很想问问天瑜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一切是怎么了，为何一夕之间他们就不是夫妻了。
却并不能问出口。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帝的圣旨，做臣子的敢置疑就是不忠。
顾清晗心里默默难过，忽然听见外面有些喧嚣，好像是内务府的人来了，丫鬟婆子们忙里忙外的收拾细软，平日里只能在外院伺候的家丁小厮们进进出出搬东西。
他低声问：“殿下这就要搬走了吗？”
天瑜点头，她要搬回宫里，这座宅子内务府也要收回去。
启朝的惯例，公主出嫁之前，内务府会在驸马府附近购买宅邸，用来翻修或者新建公主府，天瑜的公主府便是这么来的。
现在她和离了，这座公主府当然也就用不上了，所以要收回去，下一次天瑜出嫁的时候，会在新的驸马府邸旁边再为她建一座公主府。
不过原本给天瑜的那些陪嫁还是在她名下，下一次她再嫁应该还会添一点，算下来这婚离得其实很赚。
她总算摆脱了原身留给她的烂摊子，从此可以逍遥快活做公主，走上人生巅峰，左手小狼狗右手小奶狗。
奇怪的是，天瑜明明实现了心愿，却觉得自己并没有真的变开心，反而有些没来由的心慌。
顾清晗喃喃问了一句：“不知内务府打算如何处置这个宅子，是打算发卖么？”
天瑜随口答了一句：“大约会卖了吧。”
其实她也搞不清楚这些事，据她所知，罪臣家产充公之类的事情常有，皇帝会赏出去一些，卖出去一些。但这处宅院大而豪奢，应该不会这么大手笔赏人了，卖的可能性更大。
秀竹姑姑进来禀告：“殿下，宫里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外面的事情交给奴才们便好，殿下可以动身了。”
天瑜站起来，顾清晗同她一起走到大门口。
公主府的描金红底牌匾已经被摘下来，靠在墙边，顾清晗看了地上的牌匾一眼，又下意识地看向对面平国公府的牌匾。
两座府邸比邻而建，一年的时光，顾清晗早已习惯了马路两边都是家，想到从此之后这里再也没有她，他的心头顿时一阵压抑苦闷。
秀竹姑姑扶着天瑜上了马车。
顾清晗翻身上马。
天瑜掀开车窗的帘子准备说再见。
顾清晗却说：“臣去衙门正好同殿下顺路，如今时辰尚早，不如臣送送殿下吧。”
天瑜没来由的鼻子一酸，她点点头，放下了帘子。
顾清晗骑着马走在马车一侧。
天瑜知道他在旁边，隔着帘子往外看，骑在马背上的男子身姿挺拔，她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是她知道，他真的是极其好看的。
她总算把他的人生还给了他，两清了，不欠了。
天瑜心里虽然这么想，嗓子眼却一阵阵发咸，似乎有什么东西哽着。
她原本以为顾清晗今早是来质问她的。
是他说“婚姻不是儿戏。”
是他先说“不想和离。”
是他说“相处日久，臣的心里再无旁人，只有殿下。”
……
可现在他们都这样了，他见到她，竟然什么都没说，问都不问她一句，就像没事人一样。
居然就这么莫名其妙离了吗？
这算什么事啊！
天瑜盯着看外面顾清晗的影子，眼中忽然带了泪，她吸吸鼻子，自言自语道：“有点难过啊，我怎么回事。”
自己哭了把自己吓一跳。
她抹抹眼泪开始恶狠狠骂自己，你不会真的喜欢顾清晗了吧，离婚他都无所谓，你现在去喜欢他，你现在去相信他说过那些狗屁话，你说是不是你找虐，犯贱。
马车到了皇宫门前，天瑜下车，眼睛有些红，她不愿意让他看见，低着头道：“相识就是缘，能认识你，我真的挺高兴。希望你以后一切都好，你肯定会有更好的姻缘。”
顾清晗努力维持着和煦的笑容：“殿下也会有的，臣会一直记着殿下的好，以后多保重。”
说完这一句，不等天瑜答话，顾清晗突然跃起，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马，扬鞭而去，只留给天瑜一骑绝尘的背影。
他是想看着天瑜进了宫再走的，可是他忍不住了，他没有办法像一个陌路人那样跟她若无其事的道别，他只要一想到她再也不是他的妻子，今生再也同他没有关系，就痛到肝肠寸断。
站在她面前，顾清晗觉得自己再多说一句就要泪崩了，他不能在皇宫前失态，他只能离开。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天瑜吓到了，她愣愣地看着顾清晗的背影。
这家伙前一秒说会一直记着她的好，下一秒就跟在家关了一个礼拜没遛过的二哈一样冲了出去，远离前妻的速度堪比离弦的箭。
天瑜的心拔凉。
他现在是赶着去开香槟庆祝自己重获自由了么？
竟然这么迫不及待啊，面子上的功夫都懒得做一做。
呵，狗男人果然没有好东西。
*
天瑜和顾清晗和离的事情，很快传开了。
孟蓉蓉本来正在宫里陪玉华说话，听说这件事后迅速出宫回府了，仆人告诉她老爷和夫人正在花厅说话，她等不及步撵来抬，直接冲去了花厅，累得气喘吁吁，大家闺秀的形象都顾不上了。
“爹，娘，女儿听说一件大事！”
朱夫人见她进来，笑眯眯道：“娘和你爹正好也有件事想告诉你。”
孟爵爷不悦地打量女儿一眼：“什么事急成这样，连请安都忘了，没有点规矩。”
孟蓉蓉自知失态，忙礼数周全地请了安，袅袅娜娜地坐下，她以为自己想说的和父母想说的是同一件事，便不再多话，乖巧等着父母开口说顾清晗的事情。
孟爵爷道：“方才安郡王妃来了一趟，话里话外的意思瞧着你不错，想跟咱家议亲。”
“安郡王府？”孟蓉蓉惊讶抬头：“是给谁提亲，莫不是夏正云？”
“正是他。”孟爵爷威严点头：“还有一事，爹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太后娘娘有意封夏正云为良郡王，不日就会有旨意。”
夏正云的婚事一直拖着解决不掉，安郡王的小妾又生了三胞胎儿子，王妃气不过，天天去宫里找太后娘娘哭诉，说自己没有体面，求太后娘娘恩典，给夏正云封一个郡王爵位。
安郡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老婆去闹。
本来的话，郡王世子降等袭爵之后是国公爵位，如果太后给恩典的话，夏正云就也是郡王了。
安郡王自己的王爵还可以传给别的儿子，都是自己儿子，谁家还能嫌爵位烫手。
太后实在被安郡王妃缠得没法子，只好同意了。
朱夫人眉开眼笑道：“蓉蓉，你想想，嫁过去你就是良郡王妃了，王妃啊，比当初嫁给顾家做国公夫人强到天上去了。”
她又转脸笑眯眯对丈夫道：“爵爷，跟安郡王家议亲的事情你可要抓紧点，这夏正云要封良郡王的风声一旦透出去，肯定一堆人家抢着往上贴。”
孟蓉蓉顿时睁大了眼睛：“不可啊，爹，娘，女儿不愿意嫁给夏正云，他是个花花公子，坊间都传言他有花柳病啊。”
朱夫人脸一绷：“你这孩子，从哪里听来的胡言乱语。”
孟蓉蓉已经慌了，哪还顾得上羞涩，急忙道：“女儿从小姐妹哪里听说，便是先前他曾包养过一个花魁，后来两人散了没多久，花魁得花柳病死了，女儿听说那种脏病是传染的。”
孟爵爷没想到孟蓉蓉一个闺阁女儿竟私下同别人谈论这样不堪的传言，脸有些黑。
他毕竟是父亲，不好说得太细了，含混道：“你小孩子不懂，那花魁八成是后来同别人一处才得病的，夏正云包养那花魁的时候早，当时是干净的。”
朱夫人也深以为然：“这么久过去了，他都没有事，说明根本没染上。再说了，我瞧平日里你跟他聊得不也挺好的。”
孟蓉蓉急了：“为什么非要是夏正云，不是还有好些人家来向我提亲。”
孟爵爷怒其不争道：“那些都是不入流的人家，夏正云是郡王，郡王！”
朱夫人苦口婆心地劝女儿：“蓉蓉啊，你可是当年跟顾清晗议过亲的人，放着王妃不做，难道甘心嫁给那些小鱼小虾么。”
孟蓉蓉快哭了，她是想找个比顾清晗还风光的男人嫁了，气一气那个天瑜公主，可是夏正云万万不可以。
他不是好东西啊，她们小姐妹聊天的时候，常常私下说他家中通房几十个，还是见到俊俏点的女子就流口水，实乃色中饿鬼，嫁给他就等于往火坑里跳。
孟蓉蓉把心一横：“娘，女儿听说现在顾清晗同五公主和离了，王夫人当时那么喜欢女儿，不如爹娘去顾家跟她谈一谈。”
朱夫人到底是有些心疼女儿的，无奈道：“娘跟您说句实话，和离第二天，娘就偷偷去顾家探过口风了，结果那个窝囊老太婆当她不了儿子的家，一脸不太情愿的样子。”
孟广义是不知道这件事的，当即冲着朱夫人发火了：“你这个无知妇人，谁让你去的，女儿放着好好的王妃不当，你跑上门去倒贴顾家，孟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朱夫人被男人骂了，又想到在王夫人面前碰了一鼻子灰，也很恼火：“你说这事气人不，她儿子一个二婚男人，你一个黄花大闺女。我看在亲戚的份上，看得上她儿子算是给她脸了，结果她给脸不要脸。”
孟蓉蓉苦苦哀求道：“论人品家世，顾清晗就算不是郡王，也好过夏正云许多啊。何况顾家的爵位是世袭罔替的，有丹书铁券和免死金牌，单这条夏正云就差太远了。女儿求求爹娘了，先不要答应夏正云，让我去找顾清晗，他一定会上门向我提亲。”
孟爵爷在心里掂量了一下“世袭罔替”这四个字的重量，有些犹豫了。
朱夫人也想到了什么，咂咂嘴道：“顾家是开国的功勋，家中产业无数，他是独子，将来还不用分家。”
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都心动了。
孟爵爷点点头同意了：“好吧，如果你能让顾清晗肯诚心诚意上门求娶，爹就勉强答应他，不计较他是二婚的男人。”

第85章 原来她不是因为卫怀瑾才要和离的！
顾清晗记不清这是和离的第几天了，他拼命给自己找事情做，因为闲下来的时候，他就会想她，一想到她，他的心就疼得受不住。
就这么一天又一天浑浑噩噩地过着，就快要分不清日出和日落。
顾清晗从衙门回到国公府，已经是掌灯时分，他把马缰绳交给仆人，站在初秋的晚风里伫立了片刻，长久地回望路对面那扇上了锁的红漆大门。
大户人家门前的灯笼都亮起来了，惟有那个门洞是黑的，像是一只沉默的眼睛。
顾清晗有些茫然，既而心灰意冷，铺天盖地的虚无感击败了他，这一瞬间竟然不知道活着的意义在哪里，反正他的公主不在那里了。
成婚以来相处的点点滴滴都刻在他心里，曾经被她逼迫纠缠的时候，他苦闷痛苦，他以为她像影子般，一生都无法摆脱。
往日情景依然历历在目，却没料到，她已经变成跟他毫无关系的人了。
他再也不用苦恼了，他的心空空如也。
原来没有了光，就没有了影子。
孟蓉蓉的马车一声嘶鸣，停在顾清晗身边。
她走下来急切道：“晗表哥，蓉蓉有大事要同你商量。”
顾清晗沉默地看着她，脑子里空荡荡的。
孟蓉蓉的嘴在动，他却根本不知道她说了什么，他沉浸在灰暗里出不来。
他不理会她，转身自顾自地回去了。
孟蓉蓉急了，跟着顾清晗进去，一路跑一路哭诉：“晗表哥，我爹娘让跟夏正云开始议亲。”
顾清晗木然地点点头：“哦。”
“可蓉蓉心里只有表哥，我不要嫁给旁人。表哥，只要你一句话，我立刻回到你身边，你快去我家提亲吧，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孟蓉蓉拽着顾清晗的袖子哭得梨花带雨。
“提亲？我不会向你提亲的！”
顾清晗终于听懂了孟蓉蓉在说什么，他不假思索地断然拒绝了。
“为什么？为什么？”
孟蓉蓉在绝望中难以置信地尖叫起来，顾清晗是她的救命稻草。
“表哥你不是已经跟五公主和离了吗？我们可以在一起了，就跟以前一样，你愿意娶我，我愿意嫁给你。”
“我不愿意娶你。”
顾清晗摇摇头，语气缓慢而坚定，似乎不仅仅是为了告诉孟蓉蓉，也要告诉自己：“我心里只有公主，这辈子我有过她，不可能再同别的什么人在一起了，除了她，我不要任何人。”
*
哲昭皇帝召见顾清晗，他没好意思提和离的事情，这件事就跟当初他按着顾清晗的脑袋赐婚一样，办得有点不厚道。
这两件事都是只想着自己闺女，完全没考虑顾清晗的感受。虽然君臣之礼是天定的，可一年之内逮着顾家坑了两回，皇帝心里多少有点愧疚。
他和蔼地同顾清晗寒暄了几句，先是问了问王夫人的身体，又问顾清晗有没有什么困难或者心愿，尽管说出来，他一定帮着解决。
语气异常温柔，像极了体恤下属的好皇帝。
顾清晗提出将天瑜那座公主府卖给他，那里有他们共同的回忆，他不愿意别的人家住进去。
皇帝大手一挥，直接说赏给他了。
君王有赏赐，臣不能不受，顾清晗只好跪地谢恩了。
哲昭皇帝送了一座宅子出去，总算觉得良心不痛了，他心满意足地招手让顾清晗靠近些，压低声音道：“顾爱卿，有病要治，不可讳疾忌医，你还年轻。”
顾清晗一怔，他十分莫名其妙，可又不能不顺着皇帝，只得再三谢过皇帝隆恩，告退了。
太监福来送他出了上书房，笑眯眯道：“恭喜顾爵爷，咱家会命人把房契送去府上。”
顾清晗客气地躬身回礼。
卫怀瑾当值，他抱着剑站在门口，目光冷冷地扫了这个方向一眼。
顾清晗抬头，正撞上他的目光。
对视的瞬间，顾清晗像一只刺猬般，身上所有的刺都立了起来，他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正打算离开的时候，皇后娘娘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传了过来，顾清晗没法走了，闪身退到一边恭候着。
“囡囡在宫里安心住着，好生调理身体，不要急躁，过个几日母后定给你寻个更好的。”
“谢谢母后，儿臣现在只想多陪陪您和皇祖母。”
天瑜挽着皇后娘娘的胳膊，母女俩有说有笑地朝着上书房而来。
她走上台阶，才发现顾清晗和卫怀瑾都在，两人几乎并肩而立。
天瑜脸上的笑容一僵，同时遇见前夫哥和前男友，这是什么神奇的尴尬运气。
众人行礼：“参见皇后娘娘，公主殿下。”
皇后随意道：“免礼。”
看见顾清晗也在，她留步多问了一句：“顾爵爷向来可好。”
这么好的一个女婿啊，就被皇帝搅黄了，皇后跟皇上赌气了好几天，后来还是天瑜劝她，才消了气。
顾爵爷垂眸微笑，客气地同皇后攀谈了几句。
他极度渴望看天瑜一眼，但是不敢。
天瑜倒是大大方方地看了顾清晗几眼，他的声线依旧温醇，但是人瘦的厉害，脸颊都凹下去了，他身上那种如月华流转般温润的气质也不见了，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干瘪。
分手以后前任过的不好，自己过的很好，应该是件快乐的事才对，可是天瑜看见顾清晗憔悴成这样，忍不住心疼了一下。
皇后和天瑜进去了，顾清晗贪婪地追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眼，他收回目光的时候发现卫怀瑾也在做同样的事情，面上隐隐带笑。
卫怀瑾察觉到顾清晗的目光，倏地收了笑容，冷冷地扫了顾清晗一眼。
顾清晗忽然想，此后的余生她要和这个人在一起了吧，他是希望她一切都好的，但是没法逼着自己说出祝福他们的话。
他终于明白当初卫怀瑾对自己的敌意源于何处了。
因为这一刻他也感同身受了。
夺妻之恨，如割肉饮血，恨入骨髓。
顾清晗沿着宫墙走了没走多远遇上了徐太医，两人打了个招呼，徐太医说他要去天瑜的寝宫请平安脉。
顾清晗告诉他：“五公主跟皇后一起去上书房了。”
“我晓得，我特意提前去一会儿，顺道给桃花号个脉。”
天瑜这次进宫，身边只带着秀竹姑姑和桃花。
秋兰和宋同光已经成婚了，天瑜便没有叫他们再进宫侍奉，在外面置办了住处，打理她陪嫁的那些产业。
桃花因用药过量而引起的不孕症状，徐太医很感兴趣，闲暇时间几乎用在这上面，每次去天瑜的寝殿请平安脉都会顺道再照看一下桃花。
顾清晗忽的记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他算着日子，天瑜月事快来了，因为藏红花她疼得满床打滚模样，他想起就心疼。
顾清晗实在不放心天瑜：“她身子如何了，这月的葵水还会痛么？”
徐太医捋着胡须道：“脉象还算平稳，痛肯定是还会痛的，至于痛到什么程度，这等私密之事我也不好问，你既然如此关心五公主，不如跟我同去，等下她回来了你亲自问问。”
顾清晗苦笑：“我一个外男，无诏是进不了后宫的，况且我与公主已经和离了，有些闺阁中的事情我也不好问。”
徐太医叹了口气：“我一直纳闷想问问你呢，这好端端的，怎么就和离了，白瞎了我那一百瓶合欢酒。”
顾清晗身上发冷：“这得去问她，我无话可说。”
徐太医看着顾清晗的脸色，吞吞吐吐道：“五公主落水流产在先，误食藏红花在后，才引发这宫寒之症，我前几日有个事想跟你说一说的，现在这情形也只能作罢了。”
顾清晗眸光一颤：“何事？可是会让她日后受孕困难。”
徐太医摇头：“那倒不至于，就算是受孕困难，夫妻房事多来几次也就有了，只是公主内寒积聚，不能运化，难免妊娠之时要吃些苦痛，我近日钻研医书，改良了一个古方，对公主和桃花都有裨益，但是……”
顾清晗焦急不已：“但是什么？你不要卖关子了。”
徐太医把手一摊：“但是里面需要用到一味补气安神的灵芝，年头越久药效越佳，我记得顾老爵爷在世的时候，曾经跟我提过偶得了一株百年野生抱石灵芝。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这件事呢，你跟公主就和离了，可惜喽，幸好太医院还有些十年灵芝，只好凑合着用了。”
顾清晗毫不犹豫：“我回去就派人找出来送给你。”
徐太医睁大眼睛：“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价值连城哪。如今公主已经不是你顾家人了，你，你竟然如此舍得吗？真是个败家子。”
顾清晗神情悲凉：“她虽然不是我顾家的人，此事却是因嫁入顾家而起，是我欠她的，况且……”
顾清晗叹息一声，后面的话他现在的身份已经不方便直接说出来----没有她，哪里还有家呢。
徐太医同顾清晗相识已久，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的，他摸摸头：“我瞧着你小子这是对公主恋恋不舍啊，你舍不得就去求着跟她和好不就得了。和离归和离，离了之后你未娶，她未嫁，啥事都说不准的，年轻人气性不要这么大，你退一步，服个软，公主不闹别扭了，不就没事了。”
顾清晗垂下眼睫：“你不懂，她另有良缘，我不拦她。”
“你是说广安郡李巡抚家的六公子么？我也听桃花说了，不过还没见面呢，哪知道是不是良缘。”
顾清晗一怔：“可是四年前放了外任的那个李锦州？”
“对，皇后说记得他家六小子长得唇红齿白，今年正好十八该说亲了，趁着他爹回京述职让公主相看相看。”
“公主怎么会同意相看呢？这个李家的子弟比公主还小些。”
顾清晗迷糊了，天瑜为何要跟别人相亲，她应该去求皇帝要卫怀瑾啊。
徐太医见怪不怪道：“小几岁算什么，女大三抱金砖呐。”
顾清晗的心瞬间全乱了。
和离了意味着天瑜不属于他了，但是她还在那里，不属于任何人。
相亲这件事却让顾清晗彻底地意识到，她即将属于别人，他真真正正要失去她了。
他抓着徐太医的袖子，喃喃道：“你说她为什么要同我和离呢？”
徐太医稀里糊涂地挠挠头：“我一个老黄瓜哪里搞得清你们这些年轻男女是怎么回事，时辰不早，我得去干正事了。”
徐太医摇摇头走了。
顾清晗黯然转身出宫。
他们分开了，他很难过，他敌不过她的初恋，他无话可说。
但是这个李家六公子在天瑜回京之前就随父亲上任了，她为什么不去找卫怀瑾，要同陌生人相亲。
顾清晗想不通，如果她愿意给这个姓李的机会，为什么不愿意留在他身边，他哪里比别人差。
她为什么没去找那个人呢？
“若是臣答应和离，殿下会怎么做，会去找卫怀瑾吗？”
“不会！”
天瑜清脆而果决的声音在顾清晗脑海里炸响，他顿时一个激灵，醍醐灌顶。
原来她不是因为卫怀瑾才要和离的！
突如其来的希望烧得顾清晗浑身颤抖，他蓦地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如果天瑜不是因为心中有别人才同自己和离的，那是不是说明，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无法跨越的隔阂。
无论有多少问题，只要有心总能解决。
这意味着，她还有属于自己的那一天。
*
初秋的凉风吹散了夏日的炎热，天瑜渐渐觉得不开心，虽然跟皇后娘娘说一声也没有人拦着她出宫去四处逛，可是总是觉得生活中少了什么。
别的不说，天瑜觉得住在宫里完全没有当初的公主府舒服自在。
每天早上都要起床去给太后和皇后请安，天瑜喜欢睡懒觉，一天两天还行，天天这样有点遭不住，虽然请安回来还能补觉，可是回笼觉睡起来没有一气呵成的感觉。
不过这种小心思是万万不能说出去的，那可是大不敬。
总之，天瑜后悔和离了，要是不和离的话，她每天早上都能躺在床上爽歪歪，晚上还有美男子顾清晗陪着下饭。
这日秋高气爽，端康太后心情不错，皇宫带着宫妃们来请安之后，她忽然来了兴致，想出去走走，众人自然都是凑趣的。
太后走累了，坐在御花园湖边的石舫里纳凉，皇帝下朝找来了。
太后看见了皇帝身后的卫怀瑾，问皇后道：“那个少年郎就是新科武状元么？”
刘皇后忙答道：“禀告母后，正是卫怀瑾。”
太后感慨了一句：“卫怀瑾，这名字好，怀瑾握瑜啊，想必是个心思玲珑的人，真是英雄出少年哪。”
玉华听见“怀瑾握瑜”这四个字，心头立刻扎了一根刺，她看了一眼坐在太后膝边的天瑜，怎么看怎么碍眼。
众宫妃给皇帝请了安，一大家子坐着聊天，其乐融融。
玉华总是忍不住偷眼去看卫怀瑾，好在今日皇帝在，一众嫔妃的注意力都在天子身上，个个言笑晏晏想吸引皇帝的注意力，倒是没人注意到玉华在看谁。
卫怀瑾是个很冷峻的人，在皇帝身边当值的时候，更是不苟言笑。
但是玉华发现，只要天瑜一说话，这个冷硬的男子就融化了，他的眼睛里带着微笑，整个人都变得温柔和善。
他也可以柔情似水的，只是他的深情给了别人。
恋爱中的姑娘心思敏感，卫怀瑾的这些变化全被玉华看在眼里，她嫉妒得快疯了。
回了岫云殿之后，孟贵妃嘱咐玉华道：“你抽空去劝劝你蓉表姐，昨天你舅舅来找我，说她闹着不肯嫁给良郡王，整日以泪洗面。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夏正云自从封了郡王，不知道多少人家往上贴，如今人家瞧得上她，好好的王妃不做，又哭又闹的传出去像什么话。”
玉华自己心情也很糟糕，哪有心思去劝别人，可是母妃交待了，她又不能不做，只得怏怏不乐地去找孟蓉蓉。
孟蓉蓉趴在绣床上，两只眼睛哭得像桃子：“殿下，我的命为什么这么苦，我只想嫁个良人，不想嫁给劳什子良王，他还有杨梅疮，呜呜。”
玉华听见夏正云有杨梅疮，顿时恶心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不解道：“蓉表姐，为何顾清晗都和离了，你还要嫁给别人，他不是倾慕于你么？”
孟蓉蓉恨极了，她攥紧拳头捶床痛骂：“这些全是被那个村姑害的，若不是她嫉妒我才貌俱全，若不是她处处想压我一头，若不是她眼红抢我夫婿，我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一步，贱人，我恨她！我恨她！”
玉华同样委屈极了，话没出口先红了眼眶：“她就是个狐狸精，她霸着你的顾清晗，还勾引我的卫大人，她太不要脸了。”
两人都哭得声嘶力竭，孟蓉蓉眼睛血红，咬牙切齿道：“这样丑恶的女人不配活在这世上。”
玉华先是吃了一惊，懂了她的意思后，想到卫怀瑾对天瑜的种种温柔，嫉妒瞬间烧红了她的心。
她用力点头：“说得对，那个贱人就是该死。”

第86章 520，今天要勇敢表白。
顾清晗终于如愿搬回了他想去的那间屋子，躺在了他想睡的那张床上，可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却不在这里了。
当初一起睡的时候，他总是苦恼床太小。
天瑜睡觉很不老实，她几乎整夜都在翻身、伸胳膊、踢腿，有好多次她的手或者脚搭在了他的敏感部位，他只好假装不知道，一次次温柔地拿开。
如今独自睡在这里，才发现这张床原来如此之大，一个人躺在上面空荡荡的，睁开眼闭上眼都想她。
顾清晗几乎要被相思的苦痛淹没了。
想明白天瑜没打算跟卫怀瑾在一处之后，顾清晗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虑，他一心想问问她，为什么要和离，为什么不能继续在一起，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只要她说出来，他都愿意改正。
他想见她，开始下意识找机会往皇宫里跑。
以前刑部的卷宗十天才会送到上书房给皇帝御览，现在顾清晗恨不得每天都去，张尚书有些诧异，他以为顾清晗是和离之后怕失了皇帝的宠爱，所以要好好表现一番。
年轻人想上进是件好事，既然下属干活的积极性如此高，张尚书索性把十几个清吏司案卷都交给他呈送御览，大家都落得清闲，皆大欢喜。
可惜皇帝理政在前殿，天瑜的住处在后宫，顾清晗即使天天进宫也很少能遇见天瑜，偶然她来御书房遇见了，也只能偷偷看几眼，并不能靠近了说话。
顾清晗开始疯狂地打探天瑜的行踪，想趁她出宫的时候去找她。
可是天瑜很宅，京城贵妇小姐们聚在一处喝茶赏花之类的事情她都不感兴趣，几乎窝在宫里不出门。
其实只是因为太子妃忙于带娃，玉润怀孕的月份大了不便出门，其他的贵女天瑜不熟，她们心底深处也看不上天瑜，没什么人愿意跟她说话，导致天瑜有些恐惧社交。
恐惧社交也得出门见人，因为李家六公子来了。
人心都是歪着长的，家里子女一多，完全不偏心的父母几乎是不可能存在的。
天瑜很幸运，她的亲爹是皇帝爸爸，她的生母是爸爸的不老白月光，她的养母是爸爸的原配，这个原配心地善良而且没生过女儿。
她是被偏爱的那一个。
其实礼部也一直在给玉华公主选驸马，报上来备选的都是小门小户的清白人家子弟。
虽然驸马出身不高是启朝的惯例，但是凡事总要有个例外。
被偏爱的当然要例外。
皇后卯足了劲儿，上一个姑爷是顾清晗，这一个怎么也不能太差了。
她这次选中的李文韫是个才露尖尖角的青年才俊。
广安巡抚李锦州早年间曾在国子监给当时还是太子哲昭皇帝伴读，算是君王少时同窗，他为人稳妥持重颇得皇帝信任，官已经做到封疆大吏，是个名臣也是手握实权的重臣，在启朝也是一等一的的富贵人家了。
他家这个六公子虽然是幺儿，却也是正妻生的嫡子，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
李文韫离开京城的时候还只有十四岁，皇后依稀记得他年节里来请安的模样，生的唇红齿白，如今十八岁成年了，想来是个俊俏的后生。
帝后二人私下商量过了，天瑜是嫡出公主，李文韫是嫡子但不是长子，做驸马也做得，不算辱没了李家，李锦州又是忠臣，皇帝觉得他定然是乐意促成的。
他们本想安排两个孩子私下见一面，又怕李家想多了。
万一对方以为这事儿铁定能成，结果天瑜不愿意，那就棘手了，为了儿女亲事，好好的君臣生了嫌隙就不妙了。
天瑜跟顾清晗离婚这事，把皇帝和皇后都弄怕了，他们思虑再三，觉得还是先不要跟李家挑明，让天瑜旁敲侧击看一眼李家六小子比较好。
如今正是秋天，十分适合骑射，皇帝挑了个旬休的日子，安排群臣去京郊的皇家猎场围猎秋游，权当是皇家的恩典了。
只有天瑜和极少几个人知道，这次围猎其实为了她举办的，不禁感慨皇家的手笔就是大，一个相亲而已，弄来这么多陪练的。
可惜了太子妃不能去，玉润也不能去，所以天瑜得到消息以后就卖力地游说桃花一起去：“那一天整个京城的好看小哥哥都去了，说不定你可以看个对眼的。”
桃花不愿意去：“殿下去相亲，我去干什么，那天都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我一个乡下丫头，怪羞人的。”
“你是县主啊，怕什么，再说了，我不也是乡下丫头么。”
太后娘娘很喜欢桃花的憨厚爽直，早已经发了话，将来桃花不孕症治好了，就给桃花找个好人家，以县主仪仗出嫁，嫁妆她出。
徐太医刚给天瑜请完平安脉，他药箱子本来装了些特制的防晒美白的膏脂想献给天瑜的，闻言咔哒一声合上了药箱子，一点也不想拿出来了。
他把眼睛一瞪，胡子一翘一翘，没好气地走了。
弄得天瑜莫名其妙的。
皇家猎场建在北山，山上是茂密的树林，山下还有一大片平缓的坡地，建了长长的围墙保护起来不让寻常猎户进入。
山上的树林里有许多飞禽走兽，大多是温顺的食草动物，能来这里打猎的人都是皇亲贵戚，侍卫们早已摸排过一遍，防止有猛兽混入伤了人。
对各家夫人太太来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相看儿女的好时机。
对小姐和公子来说，这是扬名露脸的绝佳机会。
所以能走得动的文武百官的家眷们几乎都到齐了，一路浩浩荡荡直奔北山而去。
皇后把天瑜叫到自己的马车上，仔仔细细地交代了一番：“母后晓得你年龄大了，恨嫁，可你就算是看上了这个李文韫，也不能直接扑到人家怀里去，一定要忍住，父皇和母后会为你做主的。”
天瑜：“……”
皇后并不是想取笑天瑜，她的亲妈滤镜极厚，天瑜无论干了什么在她心里都是情有可原的。
皇后这种真情实感的担忧，令天瑜尴尬极了，想反驳吧，无奈这种事情自己确实有前科，那么大一个顾清晗在那儿摆着，她只好再三保证自己绝对不会这样做了，皇后才放了她。
顾清晗骑着他平日里惯常的那匹枣红骏马，与太子并辔而行，他虽然不是皇子，作为启朝最年轻的公侯，又是天子近臣，为君王开路也无可厚非。
顾清晗本不是爱出风头的人，他这样做其实是存了一点小小的心思，他想离天瑜的马车近一点，想让她能瞧见他。
天瑜确实看见了顾清晗，他就在她前面不远处，每当她掀开帘子看外面的风景，目光难以避免要落在顾清晗挺拔的身姿上。
顾清晗今日一身深蓝色暗纹镶银边的劲装，一头乌发束在羊脂玉的小冠里，全身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腰间的佩剑上连剑坠都没有。
他不需要像孟蓉蓉那样，一年四季都要靠一身白色轻纱来衬托自己的仙气，也不需要像其他的贵公子那样用黑衣黑马各色剑穗流苏刻意彰显傲骨和贵气。
他即使穿着很寻常的衣裳，在人群中也会是第一个被注意到的人，他那份霞姿月韵的高贵气度是百年世家刻在血脉之中的，他天生如此。
顾清晗一直策马走在前面，天瑜看不清他的正脸，但是他有时候会微偏着一下头，似乎想回头看什么，又立刻转回去。
这时候天瑜就能看见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和他想让人滑滑梯的漂亮鼻梁。
天瑜悄悄把车帘掀开一条缝隙，看了几眼顾清晗，过了片刻，她又忍不住掀开帘子偷看他，一路上不知道偷看了多少回，心砰砰直跳，真是男色动人啊。
小言情里遍地都是霸道总裁、阴戾小狼狗，在顾清晗身上，天瑜忽然get到了那种干干净净，无欲无求温润清冷型的男主萌点在哪里。
他凉而不冷，温而不热，离所有人不远不近，这可能就是君子的处世之道吧。
天瑜觉得，顾清晗似乎在所有的时候都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克制，她从没有见过他失态的样子。
这么禁欲自律的男人，如果有一天他迷恋上一个女人，疯狂的渴望占有她，把所有束缚都卸下，沉醉在爱意里索求无度的时候会是什么模样，一定欲死了。
天瑜捂着脸在脑海里搞起了黄色，想象着顾清晗端着冷淡的脸，一件一件解开衣服，依次露出胸肌，腹肌，然后往下……
我的妈呀，那场面一定刺激到难以想象，让人想嚎叫。
如果这世上有一个人知道顾清晗在意乱情迷时是什么模样，那这个人就是天瑜，他们真刀真枪的做了几个月夫妻。
可惜事实并非如此，当天瑜真的回忆起那些画面，忽然就嚎叫不出来了。
他们的确在一起过很多次，不过画面一点不香艳。
顾清晗就像提线一个木偶，没有拥抱，没有亲吻，他只是在机械地完成臣子的任务，公主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他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波澜不惊的直线，他垂下眼眸，用长长的睫毛挡住瞳孔里的光，让人看不见他的眼神，从开始到结束，从不正眼看身下的妻子。
天瑜不知道他当时是什么心情，想必是在祈求快点结束吧。
总之没有一次能称得上云雨之欢，那些回忆并不美妙，与“欢”字八竿子也打不着。
北山猎场早已经搭好了高台和凉棚，供贵人们休憩。
坡地上围出了马球的场地，哲昭皇帝喜欢打马球，不少勋贵陪着他凑趣，每当一个球飞进了球门，夫人和小姐们在凉棚里站起来齐齐喝彩。
马场边还准备了些温顺的果下马，夫人小姐们想尝试的话，也可以骑上马让人牵着跑一圈。
太子妃刘傲枝因为孩子太小没有跟着来，太子夏正铎这回是彻底撒欢了，他带着些擅长骑射的年轻公子去林中狩猎了。
孟贵妃必然是要跟着皇帝的，她一直站在球场边替皇帝助威，只要皇帝打出好球，她就娇俏地笑着，拼命鼓掌，满脸崇拜之情。
玉华站在离卫怀瑾不远的地方，一直偷看他。
皇后端坐在高台上，冷冷地看了孟贵妃一眼，哼了一声“上不得台面。”
她想起今天来的重头戏，连忙在人群中搜寻李文韫，想把人指给天瑜看，可惜离得太远了，李文韫离京的时候又年幼，她完全认不出来。
皇后招手叫来了天瑜：“你别在这儿陪母后坐着了，你下去办正事吧。”
天瑜狗腿地笑道：“陪母后就是儿臣最大的正事。”
“你呀，就是嘴好。”皇后被孟贵妃气到郁结心思顿时散开了，“今儿的正事是看人。”
她低声告诉天瑜：“母后给你留了个记号，你还记得母后给你看过的琥珀半月冠么？”
天瑜点点头，她记得，那是一块整块透明血色琥珀掏空做成的男子发冠，琥珀颜色均匀质地透明，雕工精美，一望而知价值连城，不是俗物。
“母后把它赏给李文韫了，还特意叮嘱他今日带着来狩猎，以显示皇恩浩荡。”
天瑜立刻竖起了大拇指，皇后果然老谋深算，顶在头上那么大一个记号，她想认不出来都难，不过这暗示也太明显了，李文韫肯定能猜到为什么。
天瑜带着桃花和秀竹姑姑下去假装散步实则相亲去了，她围着马球场看了一圈没找到那人，便往树林里走去。
卫怀瑾在球场边上盯着皇帝的身影，远远看见天瑜来了心中一喜，但她很快又走了，他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他想追上她，问她要去哪里，但是他的职责是保护皇帝，不能擅离职守。
猎场很大，秀竹姑姑的身体素质哪里比得上桃花和天瑜，她走到树林边上就累得走不动了。
天瑜和桃花脸不红气不喘，这点路对她们这种山里长大，交通基本靠走的姑娘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天瑜劝道：“姑姑你就坐外面等着吧，我跟桃花进去随便逛一圈就出来，也算是交了皇后的差事。”
秀竹姑姑累的脸发白，但是仍然执拗道：“怎么能随便逛逛呢，这可是关乎殿下一生的大事，今日这么大阵势可都是为了殿下。”
天瑜心疼秀竹姑姑，无奈地点头道：“那姑姑，我一定睁大眼睛认真寻找，这总成了吧。你就坐在这里，这是路口，你要是见到他出来，正好可以拦着他。”
秀竹姑姑是真的到了体力的极限，天瑜说得也确实有道理，她只得同意了。
天瑜带着桃花进树林里溜达，其实她并没有真的寻找，只是觉得挺没意思的。
一猜就知道，对方应该是不大愿意的，否则的话，皇后娘娘的暗示那么明显了，那家伙应该在显眼的地方晃悠才对，而不是躲起来。
她们沿着林间小路上山，时光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桃花纳闷道：“那家伙去哪了？人都跑到树林深处去了吗？”
天瑜顺手拽起来一根路边的草叶子：“我们溜达一圈就出去，不用找他，我出身民间，结过婚怀过孕，还比他大三岁，再嫁过去，不过是又重复跟顾清晗的故事罢了。”
说什么来什么，前方传来一声骏马嘶鸣，天瑜抬头就看见了顾清晗，顾清晗也看见了天瑜，策马几步到了她跟前，跳下来行礼。
“臣参见公主。”
“平身吧。”天瑜有点尴尬，想到马车上对顾清晗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遐想，还有些心跳加快：“谢谢你的灵芝。”
她已经听徐太医说过这件事了，一直想找机会谢谢他。
“殿下不必客气，本就是应当的。”
桃花傻愣愣地问了一句：“你从林子里面来，可看见一个头戴琥珀小冠的男子。”
“桃花姑娘问得可是李文韫。”
桃花点点头：“正是他，我跟公主找半天也没见到。”
顾清晗蹙眉看了天瑜一眼，眸色漆黑：“殿下如此辛苦上山就是为了找他么？”
“不是的。”天瑜心虚了：“我随便逛逛，桃花也是随口问问的，我们这就要回去了。”
她转身欲走，顾清晗却突然拽住了她的袖子，“殿下，臣也算认识李文韫，所以有些话想告诉殿下。”
桃花忽然感觉到什么，她默默地退远了，转身背对着他们。
见天瑜没表示反对，顾清晗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他为什么而紧张，一贯不急不缓的语调变得磕磕巴巴：“李文韫他，他不甚英俊，也不甚高大，他当初在太学念书的时候，常常惹先生不快，课业十分糟糕。”
天瑜呆住了，她瞪大了眼睛看顾清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清晗他，他竟然会说别人的坏话。
“呐，还有吗？”
顾清晗又努力想了想，认真道：“臣还听说，他小时候经常尿床。”
天瑜：“……”
顾清晗越说越不像话，天瑜忍不住咂舌：“我以为你是个君子，真没有想到你是那种会背后嚼舌头的人，真是太稀罕了。”
顾清晗顿时面红耳赤。
天瑜问：“你为什么说他坏话啊，他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顾清晗也觉得自己诋毁情敌的行为不是君子所为，他吭哧了半天羞愧道：“殿下责骂得对，臣去向李公子道歉。”
他说完就老老实实转身去牵马，马不知道跑哪里吃草去了，顾清晗又言之凿凿地回头补了一句：“虽然臣背后说人不对，但是臣说的都是实话。”
天瑜醉了：“你回来！我什么时候骂你了，我说什么了你就要去道歉，你这人怎么傻乎乎的？笨死了！”
简直了，顾清晗这说得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太低级太幼稚了，连说坏话都说不好，这家伙到底是怎么长大的。
天瑜犯愁地想，这个傻子离开自己为什么就像生活不能自理了一样呢？他到底还能不能娶着媳妇都是个问题。
“你怎么没跟孟蓉蓉好呢？”
天瑜觉得自己真是为前夫哥操碎了心。
顾清晗的眼睛又黑又亮，清凌凌地反问：“殿下不也没跟别人好么？”
“我能跟谁好去？”天瑜翻了个白眼，语气有些酸溜溜：“我又不像你，有现成的等在那里。”
顾清晗听出了醋意，他热辣辣地盯着天瑜，耳朵有些红：“臣曾经有过殿下这么好的女子，这辈子都没法跟别人好了，臣不要什么现成的，只想要殿下。”
天瑜被顾清晗盯得脸发烫，他居然说只想要她。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你难道喜欢的是我！那孟蓉蓉怎么办？”
“除了你，还有谁，臣当然是喜欢殿下。至于孟小姐，她已经跟良郡王订婚了，她跟臣没有任何关系。”
天呐，这是表白吗？
顾清晗，他竟然喜欢我，是他疯了还是我疯了。
这样又清又冷又无欲的男人居然对我表白了！
那个良郡王是谁？
郡王听起来好像比国公强一点，也不算委屈孟蓉蓉。
重点是顾清晗喜欢我啊，天呐天呐，我在做梦吗……
天瑜羞到不知所措，慌乱地眨着眼睛，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脑子也不知道该想什么，整个人都凌乱了。
天瑜垂头不语，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顾清晗明白她是害羞了，其实他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激动地头晕目眩，心跳进嗓子眼里，被他咽下去无数次。
他努力想着这几天在话本上取到的真经，豁出去了，厚着脸皮道：“李公子没臣好看，殿下不如再看看臣吧。”
他眼睛里柔情潋滟，爱慕之意毫不掩饰。
天瑜从没见过这样意乱情迷的顾清晗，她惊到了，脑子是蒙的，心里泛着甜，嘴里却硬：“你有什么好看的？”
顾清晗大着胆子去拉天瑜的手：“殿下离近一些就能看清了。”
天瑜没料到顾清晗这么大胆，她吓得闪身倒退。
山路上到处都是石子儿，天瑜脚下踩滑了半步，眼看就要摔倒，下一秒天旋地转结结实实落入那个男子的温柔的怀抱里。
顾清晗的胸膛滚烫，隔着衣衫能感觉到他结实紧致的肌肉，和他战鼓一样激昂的心跳，他身上的气息像薄荷一样好闻。
天瑜的身体立刻紧绷了，她奋力挣脱出来，立刻抽了一口凉气，“脚踝好痛。”
顾清晗忙弯腰低头掀开天瑜的裙子检查：“脚崴着了，要快些凉敷，否则会肿胀。”
天瑜不是矫情的人，可是顾清晗的温凉手指轻轻按在她的小腿上，令她的心狂跳不已。
顾清晗打横将天瑜抱起来，眼睛里全是担忧：“疼吗？臣这就带殿下去寻太医。”
天瑜母胎SOLO二十多年，自从幼儿园毕业再也没牵过男生的小手手，哪受得了帅哥这么直撩，她捂着滚烫的脸：“不用了，我勉强能走，你放我下来，这么搂搂抱抱的，被人看见不像话。”
天了噜，顾清晗今天这是怎么了，是早上出门吃错保健品了，还是拿春.药拌饭了，药效这么可怕。
顾清晗手臂激动到僵硬，他抱得更紧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紧紧地抱着天瑜，她的身子又香又软，搂在怀里的感觉实在太难以形容了，幸福到眩晕。
梦寐以求了几个月的事情，居然在两人和离之后才实现。
顾清晗后悔极了，做君子有什么用，早知道登徒子的法子这么好使，他就该照着话本学一学，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一步。
他心口烧灼，眼神却温柔缱绻，喉结滚动了几下，故意懵懂道：“若是被李公子看见了，殿下就往臣身上推好了，所有的过错臣一力承担。”
这就叫活学活用，举一反三。
天瑜眉毛一拧，你承担个屁，被人看见坏的是老娘的名声！
桃花牵着顾清晗的马走了过来：“殿下，我发现这里有一匹马。”

第87章 像出去偷情一样，太刺激了。
天瑜脸上发烫，感觉就像做梦一样，毫无扎实感。
“今天好多大家闺秀都来了，说不定里面会有你将来的正妻呢，你不是娶了谁就要对谁好吗？现在这样给我牵马，被她看见了，将来会吃醋的。”
她不会骑马，坐在马背上小心翼翼的，顾清晗担心她坐不稳，温柔地拉着缰绳慢慢走。
听见天瑜喃喃自语，顾清晗转头看她：“臣不怕旁人吃醋，反正臣只要殿下一个，只怕殿下不肯回心转意。”
“你只要我！”天瑜音调略高，马受惊步伐大了些，她俯下身子抱着马脖子，惊呼了一声：“为什么？”
“因为臣只喜欢殿下。”
顾清晗的声音不大，但是沉稳坚定，一如他这个人。
上一次是天瑜要定了他，现在，是他要定了天瑜。
天瑜的脑子轰然一声，彻底全乱了。
他们从树林里出来，秀竹姑姑忙迎了上去，听说天瑜崴了脚担心坏了：“殿下在这里等着，奴婢去叫人抬步撵来。”
桃花感觉到这两人不对劲，不想待着碍事了，蹿出去扶着秀竹姑姑：“我拉着姑姑走得快些。”
顾清晗托着天瑜幼嫩皙白的手腕，扶她下马之后，他心里忽然一动，学着之前出去喝酒时见过的，夏正云挟妓出游的浪荡样子，拿身体挡住别人的视线，把她那只软软的小手紧紧握住，攥在了自己手心里。
和自己心爱的人有身体上的亲近，这是人性深处本能的欲望。
天瑜漂亮的脸蛋“唰”得红透了，头脑中有瞬间空白，她抽出了手，剜了顾清晗一眼，却不便在外面发作。
天瑜害羞的样子让顾清晗觉得心里一阵酥麻，很有趣。
他尝到了甜头，趁着秀竹姑姑带的人还没到跟前，小声问她：“下月初五臣有一日旬休，臣会去觉明寺上香求子孙兴盛，头天晚上就去，在禅房住宿。”
天瑜侧头看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个。
男人明明心慌意乱，面上却神情自若，剑眉之下，眸色沉静深邃。
“殿下想不想去？”
天瑜瞪大了眼睛，原来他想约她过夜！
“你不是很忙吗，怎么有空在庙里过夜。”
“臣是大人了，当然能做主在哪里过夜。”
顾清晗眼神里带着压抑的祈求与渴望，嗓音却轻柔缓慢，似乎怕吓着她。
他回忆着话本里那些登徒子勾引闺中小姐的情节，温言软语地哄她：“殿下也是大人了，就去一会儿好吗，臣保证不做别的，只想同殿下说说话。”
顾清晗今天花样百出，天瑜应接不暇。
前一刻他表白了，她还没来得及考虑要不要接受，后一刻他就想带她出去开房，我的天，他这是渣男现身了吗。
天瑜惊呆了，身为一个男主，这种撩妹方式过于简单粗暴了，他这都是跟谁学的啊。
她慌乱地摇摇头：“过夜不行！”
又红着脸点点头：“不过白天我可以去。”
顾清晗眸光微颤，笑了：“那就说定了，初五。”
天瑜想了想叮嘱了一句：“咱俩和离之后你都跟什么人玩了？以后别再去找那个人了。”
本来多老实一个男人啊，不知道跟哪个混蛋学坏了。
顾清寒其实也又羞又窘，他的脸和脖子都是通红的：“臣乃是无师自通。”
天瑜不好意思了，这感觉为什么像出去偷情一样，太刺激了。
秀竹姑姑回来了，桃花站在后面咧嘴直笑，天瑜的脸更红了。
顾清晗咳嗽了一声，转过了微红的脸，低头退到一边。
秀竹姑姑搀着天瑜坐上了步撵，再三谢了顾清晗。
顾清晗颔首还礼，他没有跟着天瑜一起走，牵着马远远看她的背影，笑意从心里溢出来，觉得天更蓝了山更绿了水更清了，要不是到处都是人，他恨不得对着太阳嚎两嗓子。
天瑜回到凉棚去休息，皇后担心得要命，还好太医说天瑜只是扭伤，没有伤筋动骨，休息两天就不碍事了。
皇后放下心来，听说天瑜转了半天没找到人，还把脚崴了，皇后不耐烦了，索性直接召见了李锦州父子。
李锦州是个聪明人，他进京述职本是例行公事，皇帝让他带上幺儿，他立刻就猜到有可能是让儿子做驸马，皇家适龄的公主目前只有玉华公主，乃是荣宠甚巨的孟贵妃所出，倒也不差。
熟料进京之后，张罗这件事的不是礼部却是皇后，李锦州立刻意识到不对，他略一打听，便知道记在皇后名下那个不堪入目的私生公主目前和离回宫了。
李文韫一听相亲的不是玉华公主，这位天瑜公主泼妇名声在外，不仅粗鲁野蛮，还成过婚有过孕，立刻就不干了，小胳膊拗不过大腿，他不敢明着说，只好躲着不现身。
李文韫从进来一直低着头看地，天瑜看不见他的脸，根据光是沿直线传播的原理，他当然也看不见天瑜的脸。
见到这个千呼万唤始出来的相亲对象之后，天瑜的第一反应竟是顾清晗没有骗她，这么一个弱质纤纤的文秀少年，根本不是她的菜。
天瑜不仅自己没看上他，顺道还替原身公主嫌弃了一把，就那小身板儿，估计合欢酒都救不了，连续“嗯啊哦”三个月他大概就一命呜呼了。
她对顾清晗也算知根知底了，不对比不知道啊，顾清晗某些地方，还是有“长”处的。
同时又很庆幸，父皇母后都很疼爱她，没有让她盲婚哑嫁，否则这又是一场悲剧。
她清清嗓子对皇后道：“儿臣见到李大人家的这个弟弟，觉得有些眼熟，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原来他有几分像九弟呢。”
九皇子就是孟贵妃所出的夏正恩，今年十七，长得很瘦，豆芽菜似的，脾气却大，天瑜入宫以来，曾跟他干过好几架。
母女连心，皇后听见天瑜拿自己最讨厌的弟弟夏正恩来比这个李文韫，立刻懂了天瑜不喜欢他。
其实皇后也没看中这个小子，她挑女婿的眼光被顾清晗养得刁了。
天瑜嗓音圆润清甜，李文韫本能地抬头看了她一眼，立刻瞪圆了双眼，挪不开目光了。
十八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这个年龄的男孩子看女孩子是肤浅的，好看就够了。天瑜是极美的，美到他可以忽略她成过亲，为别的男人怀过孕。
李文韫来劲了，他张口正准备说点什么展示一下自己，皇后抬手一挥：“退下吧。”
天瑜开始暗暗地盼着初五，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像春天的猫咪懒洋洋地躺在阳光里，但是只要想起顾清晗就心跳加快，欢饮雀跃。
他说他不喜欢孟蓉蓉，他喜欢的人是她。
即使现在她不是他的妻子了，他还是喜欢她。
好巧啊，她也喜欢他。
那些因为离得太近无法聚焦的心动，离开了之后，全部看清楚了。
天瑜觉得也许他们可以试试从心开始，重新开始。
结果到了初五那天早上，天瑜打扮一新准备出宫，徐太医却急匆匆地来找桃花，带话说今早皇帝召见顾清晗商讨些事情，他□□乏术，大约不能去了。
桃花是知道内情的，她问天瑜：“那咱们还去不去呢？”
天瑜虽然有些失落，也理解他做臣子身不由己，想了想：“还去吧，念叨了几天上香的事情了，总得讨点吉利。”
他能放她鸽子，她不能放佛祖的鸽子啊。
今日天气阴沉，寺里香客不多，天瑜人虽然去了，却没有多大兴致逛，她在大雄宝殿上了几柱香就出来了。
桃花抬头看看天：“天八成有雨，咱们快些回去吧。”
觉明寺离京城不远不近，快马拉车一个时辰左右的距离，天瑜的马车没走多远，天上就开始大颗大颗地砸雨点子。
车夫快马加鞭，马车却跑不过乌云，黄风卷起，天色骤然一暗，接着就是瓢泼大雨哗啦一声就像从天上往下倒水一般。
惊雷从天边滚滚而来，闪电炸裂般在头顶轰鸣，这鬼天气，就像有什么妖魔鬼怪出来做法一样。
车夫小太监被淋得急了，把车赶到树底下躲雨。
天瑜忙叫道：“不行，危险，雷电天气不能停在树下。”
小太监只好把车又赶到路边。
她已经上桃花和另一个随行的小宫女在车里躲着了，有心让车夫也上来，可太监也是男子，实在不合适。
天瑜正一筹莫展得看着那小太监无遮无拦暴露在雨中，浑身衣服湿透，淋得脸色苍白发青，眼睛都睁不开。她心里难过了一下，将心比心，谁不是妈生父母养的呢，这小太监也是个人哪，这么淋着真的不行。
天瑜把心一横：“小公公，你也……”
一声骏马嘶鸣，天瑜的马车旁边又停下一辆马车，车窗打开露出孟蓉蓉的脸，她焦急道：“五公主也是从觉明寺上香回来的吗，这雨太大了，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家有个别院在前头不远，不如去躲躲吧。”
天瑜看见来人是女主孟蓉蓉，心里一虚，本能地不想去，她觉得自己好像撬了女主墙角，不好再欠女主人情了。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天瑜一眼又看见那个在暴雨中淋得缩成一团的小太监，那孩子一脸青涩的模样，这年纪要是在现代，高中都不见得上没上，估计也就是个初三的小男生而已。
天瑜于心不忍了。
这时候“啪嗒”一声，一粒雨点从马车登顶上滴了下来，落在她手背上。
天瑜盯着那粒水珠，无奈道：“好吧，叨扰了。”
天瑜出门的时候还带着几分期待，说不定顾清晗结束的早会来找她，所以挑了一辆非常公主的雕花马车，漂亮是漂亮，但是挡风遮雨的性能差了许多，再这么淋下去，马车也撑不住了。
孟府郊外的别院果然很近，就在去觉明寺上香的必经之路上，向前一转就到了。
孟蓉蓉进了别院就派人把那浑身淋得湿透的小太监带下去换衣服，又特意嘱咐厨房煮点姜汤给他喝。
雨太大，天瑜下车走了几步裤脚就湿了，孟蓉蓉把天瑜带到了后院的闺房里，拿出一身没穿过的衣裳，温柔又殷勤：“公主殿下换身衣裳吧，秋雨淋不得，免得生病了。”
天瑜觉得孟蓉蓉有些一反常态，往日她对天瑜也是客客气气的，但是她的温柔小意里一直藏着高高在上的轻视傲慢。
天瑜能感觉得到，孟蓉蓉今天似乎不一样。
她想了想，还是接过了孟蓉蓉递过来的衣裳，伸手不打笑脸人，再说这湿漉漉的裤子穿着难受不说，万一真生病了，这个时代医术不咋地，感个冒都容易要命。
孟蓉蓉关上门退出去了。
天瑜换好衣裳开门，感激道：“今天多谢孟小姐了，这身衣裳算我买下来的吧，银子回头我派人送到贵府。”
孟蓉蓉极快地瞟了一眼屋内，看见那件搭在木施的脏衣服后，她立刻露出了微笑，眼睛亮得吓人：“不用了，一件衣裳而已，公主见外了，能被公主穿着是这件衣裳的福分，臣女也觉得与有荣焉。”

第88章 人证物证俱全
端康太后壮年丧夫，为了扶持幼子坐稳皇位，殚精竭虑数十载，掏空了身子，所以她很喜欢天瑜。
不仅是因为天瑜的脸让她想起自己年轻无忧无虑的时光，更重要的是天瑜的眼神干净赤诚，毫无算计别人之心。
和天瑜在一起，端康太后觉得自己能放下所有的防人之心，惬意舒适。
天瑜也很喜欢待在慈宁宫，深宫日子无聊，听太后娘娘讲过去那些事情就像看宫斗剧一样精彩。
玉华以前总是敷衍地请个安就走，一来是待在太后身边太拘束了，二来是她看见天瑜就烦。
最近却突然变孝顺了，紧挨着太后坐下：“儿臣也快到出嫁的年龄了，等将来出宫了，就不能时时刻刻陪在皇祖母身边了，儿臣要抓紧时间多陪陪皇祖母。”
太后娘娘掀开眼皮：“哀家听说礼部选了李锦州家的六小子是么？”
天瑜不喜欢李文韫，可是哲昭皇帝见了李文韫一面之后对他印象还不错，当然好感度主要是源于他爹官声不错，便让李家送了此子的生辰八字来，跟玉华的合一合。
玉华一提这件事就生气：“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她满心都是卫怀瑾，哪能看得上李文韫，打听到这个李文韫本是皇后给天瑜选的，天瑜不要才轮到自己的，更气了。
太后只当她是害羞了，笑了几声：“小丫头长大了，以后要有大人样了。”
天瑜觉得今天慈宁宫异香扑鼻，吸了几下鼻子，发现香味来自玉华，微笑着夸了一句：“妹妹身上好香啊，简直花仙下凡。”
玉华眼睛一瞪，噘着嘴不高兴：“你这话什么意思，不就是你有醉香胭脂我没有么！我自己配点香料用你还奚落我，瞎显摆什么啊！我都跟父皇说过了，父皇说等今年的贡品到了一定会给我一盒。哼！”
天瑜的笑容僵住了：“你从哪儿听出我奚落你了，我夸你一句都不行，你这个小姑娘太难沟通了。”
太后娘娘也有些不悦：“玉华你如今是大姑娘了，不可动不动就使小性子，皇帝都说了给你，你还闹个什么。”
玉华只好不情不愿道：“儿臣知错了。”
转脸看见天瑜，玉华眼睛一亮，转脸就笑嘻嘻道：“儿臣知道皇祖母都是为了儿臣好，数落儿臣是因为疼儿臣，儿臣这脾气是得改改，不然像五姐姐这样，嫁到婆家不受待见，被驸马退回来就不太好了。”
天瑜：“……”
她气呼呼地告退了，回去以后秀竹姑姑发现她脸色很差，嘴唇发黑，忙问这是怎么了。
天瑜也觉得自己有点心慌气短，她压着火气道：“没什么，估计是刚才在慈宁宫里被玉华给气的。以后她去的时候，我就不去。”
天瑜不去了，玉华往慈宁宫跑的更勤了。
太后最近有些神思恍惚，老人大多睡眠不好，她以为是春困秋乏，秋天到了人难免乏力，可是越来越严重。
后来一日，皇后带着宫妃去请早安，皇后的客套话还没说完，太后竟然晕倒了。
皇后急忙派人去寻皇帝。
皇帝正在早朝，闻讯急疯了，扔下文武百官就冲到了慈宁宫。
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来了，会诊之后，大家的脸上都是惊疑和恐惧。
皇帝慌了：“可是太后不好了。”
徐太医是院正，他自然要挑头说话，硬着头皮凝重道：“太后凤体微恙，不碍大事，但是……”
“太后都这样了，你还但是什么！”皇帝气地拍了桌子：“大胆地说，朕恕你无罪！”
徐太医把心一横：“太后娘娘这是中毒的症状，所幸中毒轻微，并无性命之忧。”
太后中毒！
这四个字犹如平地一声雷，炸得在场所有人都愕然了。
太后是启朝最尊贵的女人，谁敢对她下毒，又为什么要对她下毒。
皇帝震怒：“给朕查，找到下毒之人，朕要把他千刀万剐！”
龙颜一怒，满屋里除了皇后还能坐得住，其他人都吓得跪了下来。
玉华跪在孟贵妃身后，瑟缩了一下。
天瑜担心太后，连忙问：“皇祖母中的是什么毒，可有法子解？”
徐太医道：“是什么毒要看到毒物才能知道，解毒倒是并不难，太后娘娘中毒不深，脉象依旧稳健，即使找不到毒物，下官也有信心解得。若是找到就更好了，对症下药更快一些。”
侍卫们立刻把慈宁宫团团围住，内务府把太后吃过的东西，用过的物品，居住的地方都细细致致查验了一遍。慈宁宫里所有的宫女太监都被带走录了口供。
一切如常，既没有找到被下毒的东西，也没问出什么可疑端倪。
这就很奇怪了。
就好比杀人肯定有个杀人凶器。
投毒也一定会有下毒之物，不然人是怎么中毒的呢。
除非是太后根本没有中毒，可是整个太医院都认定了太后是中毒症状，还能几十个太医都诊断错误了么？
皇帝端坐在正中龙椅上，脸色铁黑，眼神阴沉。
对旁人来说，太后只是高高在上的太后，对皇帝来说，她是娘，是养育他长大，扶着他坐稳江山的母亲。
皇帝一声不吭，大殿内的气氛越来越压抑，众人跪在地上战栗不已，有个胆子小的妃嫔已经开始小声辍泣。
孟贵妃心里正不是滋味，平日里皇帝宠爱她，她觉得自己无非没有那个空名，旁的地方并不比皇后差，如今皇后坐着，而自己跪了半天了，皇帝竟然没有特意叫她起身。
听见那低等宫妃一哭，孟贵妃烦躁了，她娇柔地开腔想引起皇帝注意：“妹妹别哭了，有这哭的劲儿，不如想法子为圣上解忧。”
皇帝正在气头上，哪有功夫理会她。
皇后十分纳闷，世间哪有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呢，她沉吟着道：“孟贵妃所言有理，大家不如回想一下，最近可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可见过什么可疑的人。”
玉华一直垂着头跪着，宽大的袖子抓在手里揉来揉去，似乎拿不定主意，听见众人都开始七嘴八舌地说起来之后。
她咬了下唇，抬起头小声道：“儿臣，儿臣昨日做了个噩梦。”
孟贵妃撺掇别人出头，她自己却不想这时候出风头，拿眼神示意女儿闭嘴：“你小孩子懂什么，如今大人说正事呢，你说什么做梦，莫要添乱了。”
玉华急忙辩解：“儿臣的梦和皇祖母生病有关的。”
她嗓音一拔尖，立刻吸引了满屋子目光，皇帝也看了过来。
玉华的手在袖子底下拼命攥着拳头给自己打气，她磕磕巴巴道：“儿臣在梦里去了一个地方，好像是个女子的闺房，然后发现床底下有个木头人，头上插了一根绣花针，那木头人戴着凤冠，看起来好像皇祖母的样子。”
她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已经像蚊子哼哼。
孟贵妃惊诧地看着玉华，嘴巴张得老大，完全忘记了保持美人形象：“你这孩子在胡说八道什么！闭嘴！”
玉华涨红了脸：“儿臣没有胡说，我昨日做了那个梦，今日皇祖母便生病了。”
皇后惊着了：“难道是巫蛊之术。”
玉华说得神乎其神，众人虽然半信半疑，但是想到那巫蛊之术的邪恶，都感觉到浑身一阵阴寒。
天瑜呆若木鸡，脑子里一片空白。
作死女配故意在女主房内放了一个木偶，刻上太后的名字，又亲自给太后下药，想要诬陷女主诅咒太后，最终被聪明的女主识破了。
作死女配把自己成功作死。
然后女主抱着男主归。
多么眼熟的剧情啊，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问题是这缺德事天瑜没有干过，怎么事情还是照着原来的方向发展呢。
天瑜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谁陷害了孟蓉蓉，难道这剧情里还有别的恶毒女配，替她出手了。
皇帝拿眼去看徐太医：“徐太医如何看此事？”
徐太医用力想了一会儿，没什么头绪，他只好叩首道：“下官虽然不信巫蛊之术，但是下毒要有毒源，如今却是查不出来，臣不敢乱说话。”
孟贵妃知道这不是小事，拼命对玉华眨眼：“你不要再胡言乱语了。”
玉华争辩道：“儿臣并没有胡言乱语，那梦可真了，好比当初文王飞熊入梦，儿臣都能画出那院子的模样来。”
孟贵妃恨不能拿手去堵上玉华的嘴，她真是不明白，这孩子为什么要往这风暴漩涡眼里钻，遇到这样的事情，假装关心太后的身体，然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躲得远远的才是最明智的做法。
玉华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皇帝凛然了：“拿纸笔给她。”
玉华毕竟在皇宫里教养长大的公主，琴棋书画都不差，她画了张简图，虽然是简图，却画的有模有样，亭台楼阁甬道都画的清清楚楚，宛若亲临。
孟贵妃看了一眼就大惊失色：“这是臣妾娘家在郊外的别院，可玉华从来没去过那个地方。”
她说完后悔地捂住了嘴，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割下来。她本不想说的，但此事实在太骇人听闻了，她才会惊恐之下脱口而出。
皇帝指着玉华画了圈的位置问孟贵妃：“你既然去过，那这是何处？”
孟贵妃小声道：“这应该是小姐的闺房。”
“派人去此处寻找，看看有没有那个东西。”皇帝拿起那张墨迹未干的图抖了几下，声音阴沉，“另外，去把孟广义和他的宝贝闺女带过来，朕有话要问。”
孟爵爷和女儿一起被急召入宫，进了慈宁宫见人跪了一地，连孟贵妃都是跪着的，心里纳闷估摸着不是什么好事，便跟着一起跪下了。
伴君如伴虎啊，皇帝一直不说话，仿佛在等什么，孟爵爷不敢瞎打听，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孟蓉蓉也缩着身子跪着，她悄悄看了玉华一眼，玉华感觉到她的目光，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大内侍卫们骑着快马直奔孟家别院，径直冲进后院的小姐卧房，果然在床底找到一个木雕小人，几乎和玉华梦到的一模一样。
这个木人刀法非常精致，不仅面目栩栩如生，背后还刻着太后娘娘的生辰八字，一根绣花针插在头上，从左耳贯穿右耳，看着触目惊心。
福来将那木雕放在托盘里呈上来，皇帝掀开盖布只看了一眼就怒不可遏地拍了桌子：“孟广义，你到底意欲何为！”
皇帝骤然发作，吓了孟爵爷一跳，他擦擦额头的汗，朝着皇帝手边那东西看去，看清之后惊得都结巴了：“这，这这，何来此种邪物？”
“你还有脸问朕此物何来？”皇帝冷笑一声：“这是在你孟家别院的小姐闺床底下找到的，诅咒太后，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么！”
什么！
孟爵爷和孟贵妃震惊地对视了一眼，两人又齐齐去看孟蓉蓉。
实际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孟蓉蓉身上，包括天瑜。
这件事太邪门了。
孟蓉蓉大惊失色，砰砰磕头：“冤枉啊，皇上明鉴，臣女是冤枉的，臣女从不在别院过夜的。”
皇帝拍了拍桌子：“这东西从你床底下找出来，你还狡辩说朕冤枉了你。如此嘴硬，朕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孟蓉蓉立刻配合地掉泪了，她看了一眼木雕小人，哭得梨花带雨：“臣女从来没有见过这东西。”
她膝行几步，凑近又闻了闻：“上面还有股香味，臣女也没用过这种香料。”
玉华似乎被孟蓉蓉提醒了，吸了几下鼻子道：“这是醉香胭脂的香味，异香扑鼻，经久不散。天下只有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和我母妃有。”
然后她的目光扫过天瑜，想起来什么似得，指着天瑜大叫了一声：“她也有！”
天瑜一怔，怎么这里面还有我的事呢。
孟蓉蓉闪着泪光的脸上现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她对着哲昭皇帝拼命磕头：“前几五公主曾经去过那处别院，遇上暴雨五公主衣衫湿了，她自己在臣女的闺房里换衣衫，臣女不知道她都干了什么。”
孟蓉蓉对皇帝磕完头，又转身对天瑜连连磕头：“五公主，臣女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要这样栽赃臣女。”
天瑜措不及防，闪身躲开了孟蓉蓉的磕头大礼，熟料孟蓉蓉哭着去抓天瑜的手往自己脸上扇巴掌，哭得楚楚可怜。
“五公主，你不能这样陷害臣女啊，谋害太后罪过太大了，臣女受不起的。我知道你是气清晗他心里有我，所以才闹到和离了，你生气大可以直接打我骂我，我不敢还手的，你怎么能这样害我呢……”
天瑜气急败坏地把手从孟蓉蓉脸上拽回来：“你胡说什么，我跟顾清晗根本不是因为你和离的，他心里没有你！我也没有陷害你！”
孟蓉蓉哭得厉害：“对对对，五公主说得全是对的，他心里全是你，没有我，那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我求求你了，你快跟大家解释一下啊。”
谋害太后的大案莫名变成了女儿家的争风吃醋，这一场闹剧弄得众人瞠目结舌。
皇帝盛勃然大怒，咆哮道：“放肆！”
两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皇后一看孟蓉蓉把天瑜脱下了水，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孟蓉蓉你不要胡乱攀咬。”
孟蓉蓉抹着眼泪：“皇后娘娘明鉴，臣女是无辜的，事情都是五公主做的，她借着换衣裳的事把这邪物放在臣女的床下陷害臣女，她一定是吧这东西藏在怀里，所以才染上了她身上醉香胭脂的味道。皇后若不信公主去过孟家别院，问问当日赶车的小公公就知道臣女所言非虚，而且……”
孟蓉蓉看向天瑜的眼神漆黑，深不见底：“公主当时换下的衣裳还在别院里呢，想必那衣裳上也是有此种香味的，正是人证物证俱全。”

第89章 殿下别怕，有我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天瑜的身上。
皇帝脸色铁青。
皇后脸上全是担忧。
“不是我，我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天瑜何曾见过这种阵仗，一瞬间有些慌乱：“虽然我有那个胭脂，可是放在妆台上一次都没有用过，不信你们可以去我宫里拿来查看，根本没有使用的痕迹。”
孟蓉蓉立刻接话：“便是用过些许，粉面上用羊毫扫一扫也就看不出来了。”
她低头拿帕子擦泪：“五公主，我晓得你记恨我，可是你为了诬陷我去连累旁人是不对的，太后娘娘是无辜的。”
玉华接口道：“五姐姐，你好狠地心呐，皇祖母最疼的就是你，你如何下得去手。”
皇后怒斥玉华：“你闭嘴！　”
天瑜脑子整个是懵的，她想辩解，但是正如孟蓉蓉所说，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她，怎么辩解都显得无力。
她最不能理解的是，虽然巫蛊之术这个剧情跟书里写的一模一样，可她根本没有做，为什么还是发生了？
难道是作者放进去的，就像当初孟蓉蓉落水，本来应该她这个女配推下去，她没来得及赶上推，也鬼使神差的发生了。
也就是说，不管女配做不做，女主那天都会落水，今天谋害太后栽赃女主的事情都会出现。
所以这就是女配的命运么。
天瑜理智完全被扰乱了，千头万绪找不到头绪，心里甚至冒出个荒唐可怕的念头，会不会是孟蓉蓉反过来栽赃自己。
一个不留神就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啊，孟蓉蓉这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吗，她是疯了吗？
趁着天瑜还在愣怔，孟蓉蓉哭着磕头：“皇上，臣女忠心一片，天地可鉴，臣女自请去刑部大牢，相信一定能查明真相，还臣女一个清白的。”
既然皇帝皇后还能安心坐在这里处置这件事，说明太后并无大碍。
孟蓉蓉很怕天瑜哭着求个情，皇后劝说几句好话，皇帝便将此事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所以她要把这件家事闹成国事，闹到朝堂上去，皇帝总不好冒着不孝的罪名包庇那个贱人了吧。
谋爱太后乃是大罪，事出突然孟爵爷也被惊到了，此时才回过神来，他立刻道：“皇上，小女说得对，这件事情确实应该好好审一审。”
他想争取点时间，问问孟贵妃，到底出了何事。
皇帝压着心头的愤怒：“此物在你女儿的闺房找到，她自然脱不了干系。传朕的旨意，刑部审理此案，事情没有查明之前，孟蓉蓉暂且关押刑部大牢。”
玉华一下跪直了身子，大叫一声：“这不公平，人证物证俱在，为什么只关蓉表姐一个人。”
孟贵妃再也顾不上失态了，拼命把玉华往后拽，去捂她的嘴。
玉华挣脱了，用手一指天瑜：“要关就都关，她才是罪魁祸首，也要关起来。”
天瑜静静地抿嘴看着玉华，今日这两人一唱一和，十分古怪。
皇后气得拍桌：“她是你亲姐姐！”
玉华梗着脖子道：“她是我亲姐姐，蓉表姐也是我亲表姐，都是姐姐自然要一视同仁。母妃从小教导做人要耿直，帮理不帮亲，儿臣肚子里没有旁人那么多弯弯绕。”
“你，你……”皇后气得直哆嗦，都快说不出话了。
天瑜双手伏地：“父皇母后，你们把儿臣也关起来吧，儿臣不教你们为难。儿臣跟孟小姐是同样的想法，相信一定能查明真相。只是请父皇母后千万莫要把这件事告诉皇祖母，她年纪大了，儿臣怕她受不住。”
玉华嗤了一声：“假惺惺，要不是你，皇祖母还不能这样呢。”
孟贵妃吼她：“你不要再说话了！”
皇帝看着天瑜，思索了一瞬，点了点头：“五公主天瑜也暂收监。”
皇后立刻就急了：“皇上，不可啊。”
“母后放宽心，儿臣是清白的。”
天瑜神情肃穆，她不想皇后和皇帝争执，她给皇后磕了个头：“也请母后千万不要告诉大嫂，儿臣不想她忧思。”
皇后眼眶发热：“好孩儿，母后一定还你清白。”
太子妃又怀孕了，头三个月一般都秘而不宣，此事没有几个人知道，皇后晓得天瑜是担心太子妃的身体，太几个小姑子里面，太子妃跟天瑜最亲近。
天瑜走进刑部大牢的时候，看到外面的挂牌上写着，今夜当值的主官是顾清晗。
她记起来，他好像每个月会轮到一次，在衙门里值班过夜，处理一些突发事务。
天瑜走进女牢，狭窄的通道两边都是监房，没有窗户见不到光，整个监狱里都弥漫着一股腥臭和霉气混合的怪味。
“五公主，对不住了啊，奴才们也是听命行事，那边孟小姐也是这样待的，等事情查清楚了，您就回去了。”
刑部的狱卒都是见惯了大风浪的，今天是人上人，明天是阶下囚，都是寻常事。
狱卒头子嘴里说着客套话，照旧按章办事，他把天瑜送到了一个单间，还特意好心地留下一盏油灯，也算是给了她公主的体面。
天瑜打量了几眼屋里的情况，外面是栅栏，里面墙边是床，床边一张木桌子。
她走到床边坐下，叹了一口气，心里想，不知道顾清晗知道这件事了吗，他会不会来看自己呢。
就像在幼儿园受了委屈的孩子放学见到妈妈一样，一想到顾清晗，天瑜忍了一天的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顾清晗迟迟没来。
但是大牢门口好像打起来了。
天瑜听见外面乒乒乓乓兵有金属撞击的声音，还听见有人闷哼、有人骂娘，她站起来，扒着栅栏朝外张望。
狱卒头子被人从外面扔了进来，躺在地上哎呦哎呦直叫唤，接着卫怀瑾持剑而入，竖眉厉声道：“我不过是想见公主一面，又不是劫狱，你们横加阻拦，莫不是虐待了公主，怕我禀告皇上。”
狱卒头子被揍了一顿，又被卫怀瑾泼脏水，气得牙痒痒：“行行行，你见，你等着。”
卫怀瑾不理会他，径直走到里面来找天瑜。
天瑜看见他来了，惊讶道：“刚才是你在外面跟狱卒打架么？”
卫怀瑾答得干脆：“是。”
天瑜无奈道：“这么大动静，你是打算来劫狱么，我是遵纪守法的良民，不会跟你跑路的。”
卫怀瑾很生气：“我只想探个监，他就是不许我进来看你。”
“他？”天瑜愣了一下，知道卫怀瑾说地是谁了，“大半夜的探监确实不合规矩，你也别怪他。”
“你受委屈了吧。”卫怀瑾一把握住天瑜搭在牢房的栅栏上的手：“小瑜，我今日不当值，到现在才听说你被关了，不然我早就来看你了。”
习武之人力气大，卫怀瑾的手像钳子一样，天瑜吃痛，用力抽出了手：“我早就跟你说清楚了，你这人怎么听不懂话。”
卫怀瑾愤懑至极：“可是我不能没有你，如今你跟他和离了，为何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天瑜转回床上坐下：“我说过了我不会跟你在一起的，即使我跟顾清晗离婚了，也不代表我要跟你破镜重圆。你走吧，别来了。”
顾清晗披着一身秋霜站在女牢的入口，听见天瑜这一句话，他攥紧的拳头松开了，转身退了出去。
身后的牢头点头哈腰道：“顾大人，小的们实在拦不住他，你看这事儿要不要明日往上报。”
顾清晗盯着他，不客气道：“不必了，刑部二十几个狱卒让一个人打趴下，传出去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此事不许往外传，传出去一个字，你们就休要吃这碗公家饭了。”
把顾清晗叫来救命的牢头忙不迭地答应了。
他也不想往外说，太丢人了。天地良心，弟兄们也很冤枉，对方可是武状元。
顾清晗负手而立，缓缓道：“给五公主换个干净带窗户的监房，毕竟是金枝玉叶。”
狱卒答应了：“孟小姐那边要不要也换？”
“不必！”
秋天的夜晚已经开始冷了，终年不见天日的刑部大牢更是寒气森森。白天被皇帝的雷霆之怒折腾一天，蹲了半天班房还被迫搬了一次家，天瑜觉得好累，她昏昏欲睡，可是床太硬，被子还有点臭。
刑部这些器物都是轮换使用的，天瑜一想到那床和那被子都有可能是别的死囚用过的，就浑身发痒。她只好靠在角落里坐着，心里有些委屈，连卫怀瑾都知道进来看她，那个人怎么不来呢。
顾清晗进来开门进来就看见天瑜抱着膝盖缩成小小一团的样子，他的心抽痛了一下。
天瑜半睡半醒中抬头，看见来人是顾清晗，鼻子一酸：“你怎么才来？”
顾清晗静静地背着手站着，他身后又进来两个狱卒，怀里都抱着被褥，两人替天瑜铺好床退了下去。
门关上之后，顾清晗一步跨到天瑜身边，把她横抱起来轻轻放在床上：“这间屋子里没关过死囚，被褥是臣从值班的宿房里拿来的，都是干净的。”
天瑜是真的没有力气了，她浑身发软瘫在床上，顾清晗如此妥帖地把她介意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于是天瑜那些埋怨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顾清晗在床边坐下，温柔地替她盖好被子：“臣怕宫门落钥进不去了，便赶着进宫去求皇上，把殿下这个案子交臣来审。”
天瑜撑着身体坐起来看他：“父皇同意了吗？”
顾清晗点点头：“皇上答应了。”
他坐在床边，揽过天瑜的肩膀把她拢在自己怀里紧紧拥着，天瑜觉得心好累，就由着他抱，她现在真的需要一点慰藉。
顾清晗低头轻轻琢她的头发：“殿下别怕，有我呢。”

第90章 虎狼之词
孟广义来找了顾清晗几次，顾清晗避而不见。
他又去找了张尚书，张尚书听说皇上要把谋害太后的案子交给刑部审的时候，就一脑门烦躁。
办这种案子可谓是两面不讨好，更要命的是还必须结案，抓住真凶。
嫌犯一个是五公主，一个是国公小姐。如果客客气气地审，问不出什么皇帝会说刑部无能；如果上刑具硬审，皇帝说你刑讯逼供，里外不是人。
刑部人人自危，唯恐被点到名字，幸好有个冒傻气的顾清晗把这棘手的活接过去了，张尚书乐得做甩手掌柜。当然不肯主动去瞎掺和。他哈哈几句官腔，官场太极拳打上一通，三下五除二就把孟广义糊弄走了。
顾清晗细致地询问天瑜，天瑜只是说自己没干，关于这件事她什么都说不来，因为她确实啥也不知道。
“我是清白的，我相信你一定能还我清白。”
顾清晗用力握了握天瑜的手，点点头。
他进宫询问玉华公主是如何知道巫蛊之术的，玉华一口咬定了自己都是梦见的，再问别的也说不知道，只梦到这一点点。
梦这东西本就虚幻，玉华没法证明自己真的梦到了，顾清晗不可能钻进玉华脑子里，当然也没法证明玉华到底有没有骗他。
孟贵妃也强调玉华公主从来没有去过孟家那处别院，她是未嫁的公主，行踪内务府都是有记录的，放话说顾清晗不信尽管去查。
顾清晗提审了孟蓉蓉，她把之前说给皇帝的话又哭哭啼啼说了一遍：“晗表哥，你一定要相信蓉蓉啊，事情都是她做的，与我无干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是什么样的人表哥最清楚了，我连蝴蝶淋湿了都要救一救的，怎么可能做出这么恶毒的事情呢。”
顾清晗冷冷道：“我只相信事实，现下你和五公主都有嫌疑，我一定会查清真相，还清白的人清白。”
顾清晗把天瑜那天出门随行的宫女、赶车的太监、孟家别院里几十个下人全部提到刑部来亲自审问了一遍，他仿佛不知道疲惫似的，连续审了两天三夜，把衙役们累得人仰马翻。
衙役们休息权利，顾清晗熬得眼睛血红，他彻夜研究供词，努力从里面寻找破绽和对不上的地方，可是没有丝毫头绪，那天发生的一切仿佛都和孟蓉蓉说得完全一致，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天瑜。
那个木雕小人身上也没有任何发现，除了若隐若现的香气，而这香气恰好同天瑜遗留在孟府别院那件衣服上的完全一致，又是一条铁证。
刑部主官复核案件，首先要做到的就是要无情要冷静要克制，内心对受害者的同情会影响判断。只有对嫌疑人和受害人保持一碗水端平，才不会带着倾向性去审阅案卷，这样被误判的人就有希望得到公正的判决，真正的凶手才不会逍遥法外。
但是在太后被谋害这个案子上，顾清晗冷静不了，尽管所有的人证物证都指向了天瑜，但是顾清晗就是坚信，天瑜没有害人。
别人不清楚，顾清晗是知道的，天瑜从来没有用过那什么胭脂，太后赏赐之后她就一直放在梳妆台上摆着而已。有一次秋兰无意中给打开了，香气溢了满屋，天瑜还让仆人把床品帷帐全都换了，又打开门窗通风了好久。
天瑜不喜欢香气馥郁的东西，她说闻多了头晕。
就凭这一条，顾清晗便笃定了，不管孟蓉蓉是不是无辜的，下蛊者另有他人，但天瑜肯定是。
然而就如同孟蓉蓉当日对皇帝说的，“便是用过些许，粉面上用羊毫扫一扫也就看不出来了。”
这条反证太弱了，凭这个根本没法说服别人。
顾清晗陷入绝望，他这样的骄傲的人，成长路上所有的事情都顺风顺水，现在天瑜正在生死之间，他却一筹莫展。
公房里的蜡烛燃尽了，顾清晗坐着不动，整个人掩藏在黑暗里，面前是堆积如山的供词、证言。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没用，关心则乱，他真怕自己救不了天瑜。
几个时辰过去了，窗外天色逐渐放明，顾清晗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没关系，哪怕到了最后一步，他还可以陪她一起去死。
他睁着熬得通红的眼睛，去监房里找天瑜又问了一遍那天她去孟家别院的情形，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说过什么话，让天瑜一定要把所有的细节都回忆给他。
天瑜问：“你有线索了吗？”
顾清晗摇摇头，他不忍责怪天瑜，喟叹了一句，“殿下不该把衣裳留在那里的。”
“我只是扔了个垃圾而已啊。那种料子叫蝶翼轻烟罗，仙气飘飘，但不能洗，一沾水就皱了。”
天瑜也很懊恼，她为了见顾清晗才特意打扮了自己：“孟蓉蓉天天都穿一身纱裙，她肯定知道那裙子淋湿就废掉了，我以为她会直接扔了的。哪晓得她还留着，居然这么巧碰上这件倒霉事。”
天瑜抬头问顾清晗：“你觉得到底是谁做的？”
顾清晗缓缓道：“可能是她，也可能是旁人要栽赃她，但无论如何都跟她脱不了关系。只是目前在旁人眼中看来，殿下和她都洗脱不了嫌疑。”
天瑜懂了顾清晗的意思，总之这是孟蓉蓉惹的事，她只是一条被无辜波及的小鱼。
“我真没想到会有人干出这样的事，我以前讨厌谁，顶多在背后说她点坏话。你们动不动就要人家命，太可怕了。我这样的贫民窟小猫鱼，就不该跟你们这些金龙鱼待在一起。”
好人不相信这世界上真的有人那么坏，坏人不相信这世上真的有好人存在。
天瑜是在现代长大的女孩子，她出生的时候那些什么□□之类乱七八糟的事情早过去了，伟大祖国正在小康之路上狂奔。
同绝大多数小姑娘一样，她单纯开朗，没有坏心眼，看见网络上校园霸凌的视频能气得心脏疼几天，朋友们都喜欢她。
就这样顺风顺水的长大了，生活安逸平静，崴个脚都能跟闺蜜们哀嚎几天。
过去的生活虽然清贫，却是安稳的，现在落入这种陷阱，天瑜觉得毛骨悚然，太可怕了，这样处心积虑害人的坏蛋，她在生活中从来没有见过。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臣正在排查最近孟蓉蓉都接触过什么人，如果能找到那个木雕的出处就好了，但是需要一些世间。”
天瑜眸子黯淡，她在牢房里关了好几天，身体虽然没受什么苦楚，但是这么大件事情压在头上，再乐天的人关着出不去心情也好不了。
顾清晗落在眼里，心疼地劝慰她：“臣知道殿下是无辜的，殿下不要害怕。”
天瑜怎么可能不害怕呢，她心里清清楚楚地记得，按照原剧情，她就应该死在这件事情上。
天瑜脸色苍白，声音没有底气，听起来很飘忽：“你相信我有什么用，找不到无罪的证据我还是要死啊。可我真的没有做，我真的不想死。”
天瑜状态不好，顾清晗也好不到哪里去，连续多日的殚精竭虑让他脸色差极了，往日那份风雅秀致全然不见。
他压住心中哀痛，缓慢而暗哑道：“臣也不想让殿下死，但是殿下莫怕，如果臣真的没有本事帮殿下洗脱罪名，待殿下身后事料理完毕，臣就去陪你。”
天瑜愣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殿下，和离后的每一天臣都过得都比死还难受。”
顾清晗哽咽了，若这世间没有她，他独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囊：“臣最近一直在想，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呢？夫妻结发同心，臣一直以为能跟殿下天长地久的。”
天瑜看了一会儿那锦囊，她认了出来，这里面装着的是两个人新婚那日剪下来系在一起的头发，打了一个同心结的形状。
顾清晗面无血色，颤声道：“殿下如今不喜欢臣了，肯定都是臣的错，是臣当初对殿下太不珍惜了，我们明明差点连孩子都有了。”
他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又重复了一遍：“我们明明差点连孩子都有了。”
天瑜心里甜一阵苦一阵，她怔怔地看着顾清晗流泪，满足的、痛苦的、绝望的的情绪交杂在一起，在心脏里四处冲撞寻找出口。
她想起安慰顾清晗，伸手抚上他脸庞的瞬间却突然哭了起来，手掌攥成了拳头，一下一下捶着顾清晗的肩膀。
“你为什么要喜欢我啊！不，我为什么要喜欢你啊！本来我都改崩了，你又让我喜欢上你了，这下可好，我这回真是被你害死了。”
天瑜好伤心，她模模糊糊地想，原来只要她喜欢上顾清晗就要被迫走原女配的剧情。
天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顾清晗心疼地揽着她的双肩送入自己怀里，轻轻地拍着后背哄她，他能感觉到她胸前一片白云般的绵软，他的心也跟着柔软起来。
他年少时，也遐想过将来要娶怎么样的女子为妻，那时他想，一定要一位知书达理、温婉动人、才华横溢的美貌佳人，才配得上同他举案齐眉。
现在他知道了，他根本不在意是妻子什么样的人，他只想要天瑜，只要是她，怎么样就行。
他低头去看天瑜的脸，她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水气氤氲，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更显得卷翘纤长，樱桃红的唇瓣委屈地微张着。
顾清晗终于忍不住含住了她殷红的唇，撬开了她的牙齿。
他的人是温润如玉的，他的吻却霸道无比，攻城略地，丝毫不给天瑜喘息的机会。
顾清晗还是第一次这样正面抱着天瑜亲吻，他动情了，吻得很深，她柔嫩的舌尖是甜味儿的，比天下所有的蜜糖加起来都还要甜蜜。
这个吻悠长而且缠绵，天瑜只挣扎了一下，就丢盔卸甲，软在他的怀里，任由顾清晗在她唇舌之间贪婪索取。
“殿下，臣喜欢你，心里全是你。”
顾清晗的眼神越来越迷离，他呼吸加快面颊粉红，放在天瑜后背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四处游走，急切地渴望肌肤之亲。
“臣想要你。”
天瑜被顾清晗按在怀里又是亲又是揉，这种感觉令人深陷沉醉，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身边这个男人正变得越来越危险，像一头捕猎的雄狮已经把猎物叼在了嘴里，下一秒就要开始饕餮盛宴。
直到听见顾清晗说想要做那件事，并且开始付诸行动，天瑜才猛然惊醒了，她想推开他，可是她被顾清晗抱在怀里亲得头晕目眩，手脚都软绵绵的，根本没有力气，推这几下更像是欲拒还迎。
天瑜推不开他，急得快哭了：“你别这样啊，外面都是狱卒，隔壁间应该也有犯人吧，万一他们推门进来怎么办？”
万万不可以啊，难道顾清晗竟然想玩监狱play，亏她还觉得他是个君子，想不到这么禽兽，这么重口味！
“隔壁是空的，没人。我不叫外面就没人敢进来。”
顾清晗的吻从天瑜的嘴唇上一路游走，转移到她的耳边，含住了她小小的耳垂，含混道：“只要等下殿下别叫得太大声就行。”
天瑜觉得他唇舌带电，刺地人耳尖一阵酥麻。
听听，这混蛋说得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顾清晗一边亲吻一边对着天瑜的耳朵吹热气，弄得天瑜气喘吁吁，话都说不出整句了：“不要……”

第91章 我知道这东西是谁雕刻的
顾清晗抱着天瑜亲了又亲，最终什么都没有做，起身了。
天瑜被顾清晗揉得心口灼烧，浑身燥热。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接纳他，顾清晗却把她好好地放回了被窝里，还温柔地替她掖好了被角。
她蒙圈了：“你，你不是要……”
后面的话太羞耻了，天瑜问不出口。
顾清晗珍惜地用下巴抵住了天瑜脑瓜上毛茸茸的头发，即使在昏暗的囚室里，只要是看她，他眼神总是会情不自禁地变得清澈柔软。
他低声回答她，“臣和殿下在这件事上，不美好的回忆已经太多了，如果今天做了，想必又添上了一桩吧。”
天瑜默了一会，点点头，在这种地方刺激是真刺激，但是一点也不罗曼蒂克。
或许她跟顾清寒老夫老妻做了几十年后会需要找点儿不一样的感觉，但现在天瑜并不想。
对天瑜来说，这是她的第一次，哪个姑娘希望自己的初体验是发生在臭烘烘暗无天日的天牢里呢？即使对方是顾清晗也不行。
“殿下愿意把自己再次交给臣，臣心满意足了。”
顾清晗温柔地抚摸着天瑜精致无暇的面容：“所以，臣打算忍着，等这件事了解之后再要，当做对自己的奖赏，殿下那时候再好好犒劳臣吧。”
*
案件一直没有实质性进展，顾清晗正忙得焦头烂额，卫怀瑾怒气冲冲地来了。
顾清晗从堆满东西的桌案后面抬头看他，连续熬夜让顾清晗的脸很苍白，眼睛却血丝遍布。
卫怀瑾捏着顾清晗的肩膀把他拽了起来，厉声质问：“你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把天瑜关在天牢里那么久？是不是故意的，天牢潮湿阴冷，再过两日，就是她月事的日子了，她素来有腹痛的毛病，你让她在牢里怎么捱过去，就为了她跟你和离了，你就要公报私仇吗？你说，你是不是一定要折磨死她！”
顾清晗的怒气值瞬间爆炸，他受不了别的男子连天瑜的葵水日期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一把薅住卫怀瑾的领子，像一只狂怒的雄狼，狠狠道：“我跟公主的事情，同你没有关系。”
卫怀瑾当然不肯示弱，抬手反击，扭打在一处。
两人都是练家子，在小小一间斗室腾挪跳跃根本施展不开，一会儿撞到桌子，一会儿碰到架子，立在墙角的木格柜被推倒，东西乒乒乓乓砸了一地。
装着巫蛊木雕的那个盒子掉下来，盒盖摔飞了，里面的东西弹了出来，顾清晗一眼扫过，立刻收手不打了，冲去捡地上的盒子，这可是重要的证物，关系着天瑜的生死。
卫怀瑾追到跟前，本欲继续争斗，看清顾清晗手上的东西之后，他愣住了：“这就是那巫蛊之物吗？”
他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案件相关的所有物件已经移交给刑部了，他听说了这个东西，但是不曾亲眼见过。
顾清晗不理卫怀瑾，仔细查看了一遍，没有损毁，才小心翼翼地将它又放回了盒子里。
卫怀瑾盯着那木雕小人看了几眼，心头浮起一丝熟悉的感觉，他是武状元，从小到大都在琢磨武学相关，天生对刀工敏感。
卫怀瑾忘记了自己原本是来找顾清晗算账的，他跟他商量：“你把这东西给我看看，我看着眼熟。”
顾清晗先是一怔，接着立刻把手中的盒子打开给卫怀瑾看，这种时候，任何一丝希望他都不能放过。
卫怀瑾拿起来端详了许久，用手指细细地去感受线条的触感，然后他笃定道：“我知道这东西是谁雕刻的，我曾经找这个木匠雕过一对狮子。”
顾清晗和卫怀瑾骑上马带着人直奔京城南边的烟亭县，此地有一个擅长雕刻的匠人，人称江师傅，他其实主业是个木匠，只是一手木雕做得极好，后来就不再做大件器物，专接雕刻的活计。
比如张员外家要做个绣床，他给雕个牡丹花的床头，李员外家的小姐要做个脸盆架，他给雕个喜鹊登梅的的镜框子。
卫怀瑾找到这个江师傅，他什么也没多问，开门见山拿出那个木雕人偶问他：“此物可是你雕刻的？”
两人临行之前留了一个心眼儿，木雕人偶头上的钢针取下来了。
江师傅抬头一看来人，认出了卫怀瑾，这位有钱的小爷数月前曾花重金雇他雕了一对小叶紫檀的狮子。
江师傅满脸堆笑地起来招呼主顾，他以为卫怀瑾是看中了这个人，也想要定做一个，忙不迭地接过了木雕：“大爷，此物正是小人所雕，物勒工名，上头还留着小人的记号呢。”
他把木雕小人反过来，在一只脚底下，果然隐隐看见一个非常细小的“江”字，这个字顺着鞋底花纹的形状，提示了以后也要很费劲才能看出来。
江师傅贪恋卫怀瑾腰包里的银票，殷勤地招揽顾客：“大爷可是也要雕一个人像？”
卫怀瑾还未开口，顾清晗拦过了话头，不动声色道：“是我想雕刻一个仕女像，见这个木雕做的不错，故而来问问。可是你这记号实在让人看不分明，可有别的能证明这是你的手艺了？”
江师傅当然不愿意到嘴的鸭子飞了，他揉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眼睛一亮，立刻跑到旁边的废料堆里一通翻找，最后找出来两个差不多的半成品人偶拿给顾清晗和卫怀瑾看。
“爷们请看，这是小人刻坏了的，人偶头上戴着那个唱戏的凤冠太难刻了。二位大爷瞧瞧，这不就看得真真的，确实是小人的手艺，这位大爷是回头客，小的可以给二位算便宜些……”
顾清晗看了卫怀瑾一眼，极力掩饰住了内心的狂喜。
卫怀瑾自顾自拉了个椅子坐下来：“你先别忙着拉生意，我问你几个事，你要是答的好，银子少不了你的。”
顾清晗顺势将那两个半成品接了过来：“你这两个刻坏了的，我也买了。”
找到了做木雕的工匠，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个买蛊下蛊的人。
卫怀瑾怀中抱着剑，翘着二郎腿：“我来问你，这东西是谁让你刻的。”
“小的不知道。”
卫怀瑾把眼一瞪。
江师傅连忙解释：“来人是个脸上长痦子的小乞丐。”
卫怀瑾惊异地提高了音调：“小乞丐？”
江师傅点点头：“没错，小的也觉得奇怪呢，就多问了一两句，那小乞丐说是一个蒙面的男人半夜给了他一大袋银子，让他来找小的定这个木雕人偶，做好之后也是这小乞丐来取走的，说是半夜放在指定地点。”
顾清晗听完之后蹙眉道：“这是什么客人，连脸都不敢露，真是古怪。”
江师傅挠挠头：“是有些古怪，不过他给的银子多，小人不过是做个木工活，又不做刀又不做剑的，想必那客官有什么不想人知道的隐情呢，小人收钱干活，懒得管那些。”
卫怀瑾和顾清晗对视了一眼。
若是这木匠说的是真的，线索基本就断了，即使找到那个小乞丐，对方半夜出来还蒙着脸，估计很难被看清相貌。
可是看这木匠一脸懵懂，急于拉生意的模样，又似乎不是假话，如果他真知道什么内情的话，此时应该极力撇清自己才对。
顾清晗的目光落在手中那三个栩栩如生的人偶上，意外地发现三张面孔一模一样，不像是无意为之，他心里一动，抬头问道：“师傅的技法果然出神入化，这人偶活灵活现，如同看见真人，不知师傅是如何做到的。”
江师傅被夸得飘飘然：“自然有图纸的。”
“我可否瞧一瞧那图纸，验验你这木雕是否真同画上一模一样。”
江师傅拍拍胸脯：“那还用问，我老江是有招牌的，画的什么样就雕成什么样。”
他转身在乱七八糟的工坊里一通翻找，找出一张皱皱巴巴地纸张递给了顾清晗，“这是当日那小乞丐送来的图纸，后来他要带走来着，我忙着没顾上给他找，就随口说丢掉了。”
那是一张太后娘娘的工笔人物肖像，画像上没有任何能表明作画人的身份的地方。
但是能看出来这个作画的人，手法技艺都很一般，线条不甚流畅。而且画得十分仓促，其余部分很敷衍潦草，只有脸部精细描绘了。
卫怀瑾站起来，随手从怀掏出一张银票交给木匠：“这幅画本公子也买了，这些银子给你做定金，等我回去照着画一个想要的样子再来找你。”
江师傅一看银票眉开眼笑，哪有不应的。
顾清晗和卫怀瑾离开了木工房，又派了人盯着这个木匠。
两人头对头看着那副太后的画像。
卫怀瑾道：“虽然不知道是谁画的，但肯定是知道太后容貌的人。又会画画，又见过太后，你想一想，京城里符合这两点的有哪些人。”
顾清晗摇头苦笑：“那可太多了。”
京城世家的夫人太太公子小姐们，过年的时候都要进宫去觐见太后拜年，这些人中能画个人物画像的，只怕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卫怀瑾气得握拳击掌：“还能就没有办法了么，要是找出这个人了，老子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
顾清晗凝神思索了一番，他想起了一个人来，太子太傅黄老大人。
这位德高望重的黄太傅不仅是太子的老师，还曾在太学任教，如今又在内阁主政，可谓是见多识广，门生故旧遍天下。
凡是想在琴棋书画上有所成就的人，几乎都要登门向其讨教一二。
两人便拿着这幅画去找了黄太傅，想请黄太傅看看，这画作的手法大约是师承何人，想通过这种办法先把一些无关的人排除掉，再慢慢查探。
黄太傅在书画方面造诣颇深，可是顾清晗拿来的这副作品，说实话连三流都算不上，在黄太傅的眼里，顶多算是不入流。
既然不入流，又哪里谈得上流派和师承呢，他缕着胡须看了半晌没有看出所以然来。
黄太傅一脸为难的模样，令顾清晗和卫怀瑾的心都沉了下去。
这时候外面响起了一个柔美的女声：“凝儿来给客人奉茶。”
原来是黄太傅的孙女黄宜凝听说卫怀瑾上门请祖父评画，便借着上茶的理由，到书房来看他。
黄宜凝打扮一新，温柔地给顾清晗和卫怀瑾行了礼，一一上茶，然后又给自己的祖父也上了一盏，她端着茶盏轻轻放在书桌上时，正好看见了黄太傅摊放在桌面上的那副画。
黄宜凝见到这幅画之后，脸色一僵。
她的心往下一沉，接着泛起了酸，这就是卫大人带来的画作么？

第92章 大人，就是他！
黄宜凝心乱如麻，为什么卫大人拿来的这副画看起来如此像那个人画的，他怎么会带那个人的画作来给祖父品评呢。
顾清晗在刑部供职已久，最是眼尖，他立刻注意到黄宜凝的脸色有异：“黄小姐可是有所发现。”
卫怀瑾闻言看了过去，落落大方以为小姐，生的十分娇俏惹眼。
黄宜凝在那人的目光里红了脸，轻轻点点头：“这幅画看起来有些像我一个朋友左手的画工。”
黄太傅脸色一凛，放下了手中的茶盏：“你这孩子，不可胡言乱语，莫非忘了祖父教你谨言慎行？”
顾清晗和颜悦色对黄宜凝拱手：“还望黄小姐赐教一二。”
“无妨无妨的，黄小姐若是看出来什么只管说，便是说错了也没什么。”
卫怀瑾很是急切，如果黄宜凝说得是真的，意味着这个下蛊之人就能找到了。
黄宜凝完全无法拒绝卫怀瑾热烈的目光，也觉得这并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便咬了下嘴唇，把一切娓娓道来。
孟蓉蓉很喜欢在众人面前展示自己的各种技艺，她曾经跟黄宜凝炫耀过，说自己左右手都能作画，只是左手画的一般，故而还没有在别人面前露过这一手。
“但是凝儿是我最好的闺中好友，我们是知己啊，当然不是外人啦。”
所以她送了黄宜凝几个左手做画的扇面。
几个人一听黄宜凝提到孟蓉蓉，都是一惊。
黄太傅和顾清晗对视了一眼。
卫怀瑾对孟蓉蓉仅限于知道名字，他才管不了那么多，激动地站起来走到了黄宜凝身边，他清清嗓子：“不知道黄小姐可愿意将那几个扇面拿出来，借给卫某人一观。”
他离得近了，男子气息铺天盖地的压迫下来，黄宜凝被他的气势盖住了。只觉得心跳加快，脸上发烫，头脑几乎无法思考，她羞涩地点点头：“卫大人随我一同去取吧。”
救命的曙光就在眼前，卫怀瑾哪里顾得上别的，抬手做了个请：“黄小姐前面带路。”
他带着黄宜凝大步流星地出去了。
黄太傅把目光从出去的二人身上收回来，敛眸问顾清晗：“你此行何意？”
顾清晗跟着太子一起求学，拜在黄太傅门前十几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当下也不隐瞒，坦率地将找出制蛊之人和从他那里得来图纸之事和盘托出。
“老师，学生知道您与孟爵爷相识多年，也算是自小看着孟蓉蓉长大，但此事事关谋害皇太后一案，不知道老师若是看出了什么，可愿意如实告知学生，容学生禀告皇帝。”
黄太傅一生因才华闻名于世，虽年过古稀，肩背依旧挺直，颇有文人风骨。
他叹了口气：“此案满城风雨，老师岂会不知道，只是老师本不欲趟这一趟浑水的，今日你却找上门来。”
顾清晗跪下磕头：“是学生不孝了，学生想着老师乃是天下第一大义之人，定然会大义当前，不计个人得失。”
黄太傅面色凝重道：“老师当年曾教育你们，诚以立身，善以立人，君子可独善其身，不可随波逐流。为师讲究的是言传身教，今日老师自然也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是，断案虽是你们刑部的是事，老师还是要多说一句，即便是她所画，单凭一幅画也不能随便定人罪名。”
顾清晗点头：“老师放心，我朝法度严谨，皇上也最恨草菅人命之事，学生蒙受师恩教诲多年，必不会冤枉好人，一定禀着公心办案。”
“卫大人你走得太快了，凝儿腿短跟不上。”
外面传来了黄宜凝气喘吁吁的声音，卫怀瑾回头似乎也说了句什么，黄宜凝笑了起来。
黄太傅挥挥手让顾清晗起来。
卫怀瑾一阵风般刮了进来，把三四个扇面摊开了摆在黄太傅的面前：“太傅大人，您快给看看。”
黄太傅先大略看了几眼，又挥手命仆人把门窗全部打开，屋里变得十分敞亮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先皇赏赐的西洋进贡给启朝的放大圆镜，对着画作和扇面仔仔仔细细看了许久，又沉吟了一番，才捋着银色的胡须道：“这些画确实是出自一个人之手，虽然这图纸其他部分故意画的十分粗糙，但是面部描绘精细，同这扇面上仕女图的手法如出一辙。”
卫怀瑾感激不已，转过身来就对站在一旁的黄宜凝连连作揖。
黄宜凝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让他如此欢喜，害羞地拿团扇挡了羞红的脸，侧身避过了这一礼。
顾清晗长吁了一口气：“老师，学生感激不尽，剩下的事情学生一定会办的细致稳妥。”
*
皇后为了照顾太后娘娘，成日成夜地不离开慈宁宫，喂水喂药都是亲力亲为，因为侍奉地细致，太后渐渐好转了。
太后好起来了，皇后便想去刑部的天牢看天瑜，紫苏姑姑劝不住她，便去搬来皇上当救兵。
皇帝威严道：“案子还没查清楚，这时候你要是跑去看天瑜，不是明摆着告诉天下人我们偏心么。再说，你毕竟是一国之母，古往今来几千年，可曾听过有一个皇后去天牢探监的，岂非滑天下之大稽。凡事要想一想，不要光凭性子行事。”
皇后早已把天瑜当成了自己亲生的女儿，红着眼眶道：“手心手背都是肉，儿子女儿臣妾都一样疼爱，如今孩儿关在大牢里，皇上叫臣妾这做母亲的如何放心得下。”
紫苏姑姑连忙道：“奴婢可以给替皇后娘娘去探望殿下的。”
哲昭皇帝嘴里说着不偏心，心里难免也挂念，叹了一口气道：“派人去看看她也好，问问她想要什么，缺什么，叫人送去些。”
紫苏姑姑得了令，连忙去刑部大牢探望天瑜。
听她说明来意之后，天瑜挠挠头道：“按着大牢里的规矩，能送进来的，桃花她们都给我送了，不能送的也不好叫狱卒大哥为难，毕竟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如今什么也不缺呢。”
其实天瑜只是不想让顾清晗为难，在什么朝代坐牢都是有规矩的，不可能让犯人家属把什么都往里送。
紫苏姑姑看着天瑜往日红润明艳的脸变得苍白憔悴，忍不住审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牢房里光线昏暗，气味难闻，一股经年的霉味直往脑子里钻。
想到自家养尊处优的小公主落到这步田地，紫苏姑姑眼里带了泪：“殿下如此深明大义，奴婢相信殿下肯定是无辜的，顾大人一定能查明真相，殿下必会重见天日。”
*
顾清晗派人把那江木匠和小乞丐全部抓了来，仔细问了口供。
两人都是在小县城里混生活的人，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被抓进了京城的大牢，看着大堂里威武的衙役，吓得瑟瑟发抖。
顾清晗道：“别怕，你二人并不知情，不知者不怪，只要你们如实交代，配合官府断案，本官可保你们无事。”
两人嘭嘭嘭磕头，哪有不应的。
孟蓉蓉的画出现在江木匠手里，江木匠做的木雕出现在孟蓉蓉的卧房里。
这是两个结果。
要把这两个结果联系在一起，就必须能证明，孟蓉蓉和江木匠之间曾有过某种接触或者联系。
这中间缺了一环。
顾清晗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出证据，证明孟蓉蓉和江木匠之间是有关系的。
他详细询问了小乞丐，那天出现的蒙面人，身高体重如何，大约多大年纪，露出来的半张脸上有没有什么特点，都说过些什么话。
小乞丐努力回忆了一番，全部回答了，但是到底是谁仍然没有头绪。
顾清晗觉得，孟蓉蓉一个女子，除了家里的兄弟和仆人她也接触不到别人，这个蒙面人必然是孟家的人。
他想了一个办法，给小乞丐头穿上一身带血的衣裳，弄成被刑具打得奄奄一息的模样。然后把孟家别苑的男女老幼全部叫来，一个又一个地提审了一遍。
进来的孟家仆人们看见墙角瘫坐着一个被打得浑身是血，半死不活的人，都是心惊胆战。
“三十三号，刘周氏……”
“四十六号，王春花……”
狱卒们按照顾清晗的吩咐，每个人进来之前，都会大声地念出名字和号码。
顾清晗不动声色地挨个儿询问，他事先问过了小乞丐一些相貌特征，遇到女子和外面完全不符合的，问几句就放出去，遇到有些相似的，就细致盘问，让小乞丐多听听这人的声音。
据说人的视觉看不见之后，听觉就会异常敏锐，为此，顾清晗特意将那小乞丐的头用黑布袋子套住了。
“七十八号，包驴儿……”
话音刚落，进来个身材中等的男人，他一进来就看见了躺在旁边的血人，眼神明显瑟缩了一下。
从早上到深夜，顾清晗连续问了一天的话，已经十分疲倦了。
他简单地打量了一下这个男子，身材和年龄倒是对的上，只是包驴儿生的鹰钩鼻、尖下巴十分惹眼，若是小乞丐见过这人，应该会记得这两点才对。
顾清晗一转念，那人是蒙着脸去的，恰好都能盖住了，他立刻打起了精神，本能地对包驴儿生出了几分警戒之心。
顾清晗翻了翻前几次包驴儿的问话笔录，知道这人是别院的车夫，主子们来的时候给主子们驾车，平时也常常在孟家的产业和府邸之间干些跑腿的事儿，往来递个些物件之类的。
包驴儿自己说，天瑜去孟府别院的那天，他恰好出去拉粮食了，并不在现场。
但是顾清晗觉得，这个包驴儿并没有说实话，据府上另外几个小厮说，包驴儿常常出去赌钱。
顾清晗合上了记录本，没有直接问案件相关，再问估计也是那些车轱辘话来回说。
他想了想，和颜悦色地同包驴儿拉起了家常，一副贵公子好奇民间疾苦的模样。
“一个月能挣多少银子啊？”
包驴儿愣了一下，官有话，不能不答，他老老实实道：“五钱银子。”
顾清晗心里暗想，五钱银子的进项，隔三差五去赌场，如何够用，此人可疑。
“你莫不是说错了，是五两银子吧。”
“真是五钱银子，不是五两银子，大人莫要取笑小的了。”
包驴儿反复说了几遍“银子”，一直半卧在墙角的小乞丐忽然拽下了头套，大声叫道：“大人，就是他！”
这是顾清晗和小乞丐定下的记号，那日蒙面人去找他，一直不停强调事成之后银子少不了，所以顾清晗今日才故意引着每一个人都说即便这个词，为的就是让小乞丐能从声音里比对。
小乞丐脸上有几个痦子，包驴儿当初选他，就是为了回去拿东西的时候好辨认，此刻一见他露脸，包驴儿脸都吓得变形了。
“不不不，不是我，我不认识他，我没去找过他。”
小乞丐冲过来，死死地抓着包驴儿：“大人，就是他，就是他哄骗小的做了坏事，都是他干得，跟小人没有关系。”
顾清晗一拍惊堂木，左右的衙役立刻上来把包驴儿扭住按在地上。
顾清晗抬手一指刑房左右摆着的刑具：“本官劝你脑子清醒些，莫要把本官这些刑具都试一遍再招。”
他扬起脸，下巴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示意负责用刑的杂役再把烙铁炉子里的火烧得旺一些。
杂役得令，从炉子里拿出烧得通红的烙铁，又往里面加了许多碳，烙铁的热气即使隔了几米也能感受得到。
顾清晗颇有兴味道：“先拿过去给他试试烫不烫。”
包驴儿一想到这块烧红的铁即将烫在自己身上，顿时面无人色，屁滚尿流，他老老实实地把什么都招了。

第93章 只要他的公主无事便好。
杂役刚把包驴儿的衣裳扯开，那火红地烙铁还没有碰上他肥厚的胸膛，他就先吓尿了。
包驴儿腿一软秃噜到地上，涕泪横流道：“大人，小的全都招。”
原来这包驴儿曾给孟蓉蓉拉过车，有一次他因为还不起赌债被人围打，脸上有淤青，孟蓉蓉见到了，问清楚缘由后，便叫丫鬟拿了银子给他，告诫他不要去赌钱了。
后来又遇到几次，孟蓉蓉总是训诫他几句，依旧拿了银子给他。
所以后来孟蓉蓉交待他做什么事情的时候，包驴儿总是一口答应下来，在他看来，小姐交待的事情并不难办，而且还有大笔银子可以拿，何乐而不为呢。
不仅如此，包驴儿还买一送一地供出来，孟蓉蓉此前一直派他盯梢天瑜，为了随时随地报告天瑜的行踪，还给了他一只信鸽。
所以他那天根本就不是去拉粮食了，而是跟着天瑜到了觉明之后放出了消息，为了避人耳目才特意去了一趟醉仙楼拉粮食。
顾清晗怒意沸腾，他紧紧攥着拳头：“那只信鸽呢？”
包驴儿哆哆嗦嗦道：“后来不是出了那事儿吗，小的害怕，就把信鸽处置了。”
“怎么处置的！”
包驴儿嗫嚅了一下：“炖了，肉有些柴，不如普通的肉鸽好吃……”
顾清晗本想要回来做个证据，听到这里脸更黑了。
包驴儿慌忙道：“不过那信鸽脚上的竹筒我还留着呢。”
顾清晗把包驴儿的笔录做完才发现外面天色已经放明，他又熬过了一个不眠之夜，但是这一夜熬得却十分值得。
一切都豁然开朗了，原来孟蓉蓉早就提前做好了这个巫蛊小人，只等着找到机会把天瑜骗进她的卧房去，然后就给天瑜下套。
顾清晗把笔一放，吩咐道：“把包驴儿带下去收监。”
他站起来，明明一夜没睡，却觉得浑身轻松。
顾清晗兴冲冲地跑去去找天瑜，他要把这个高兴地消息告诉她，刚到女监房，迎面遇上桃花带着徐太医一起来了。
顾清晗惊出一身汗，迭声询问徐太医情况如何了，他以为天瑜是生了什么急病。
桃花解释道：“顾大人莫要急，殿下只是起了一些红疙瘩发痒。”
原来上次紫苏姑姑来过之后，回去报告皇后牢房里太难闻了。
因为牢房里人员密集，怕走了水，不能用香薰碳火等物祛臭，所以皇后立刻想起了异香扑鼻的醉仙胭脂，二话不说收拾收拾存货，一股脑儿全部派人送来给她的宝贝闺女了。
天瑜死到临头，索性也不客气了，把那名贵的胭脂当成蚊香使用，满屋子撒了一层，又给床上被褥上也洒满了。谁知道她对这东西过敏，沾到哪儿都痒痒，只过了一晚上，身上就起了一层斑疙瘩。
徐太医查看过了，给天瑜开了些止痒的药膏：“无甚事，把床褥换掉，屋里清扫清扫，疙瘩两三天就自己消了，殿下以后莫要再乱用这些香料了。”
顾清晗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看着天瑜因为痒而皱巴巴的小脸，想挠又怕挠破相的为难样子，他又是好笑又是心疼道：“殿下之前从未用过这个胭脂，哪晓得就过敏了呢。”
话说出口他自己愣了，对呀，既然天瑜以前从来没用过这个醉香胭脂，这就说明了，她留在孟府别院的衣服和木偶人身上的胭脂香味是别人故意加上去的。
天瑜也想到了这一点，她一拍巴掌：“对呀，我根本没用过这个醉香胭脂，要是去庙里那天我用了，我那天就该起一身红疙瘩了。再说，我是一直住在宫里的，天天都去给太后和皇后请安，妃嫔们都能给我作证，我并没有因此过敏过。”
徐太医懂了，抖了抖手中的医案：“下官也愿意作证，殿下对此物过敏。”
无论是木偶，还是木偶上沾染的醉香胭脂的味道，总之到此为止，所有的证据都和天瑜没什么关系了。
顾清晗和天瑜如释重负地对视了一眼，苦尽甘来的喜悦溢满了两个人的眼睛。
桃花反应慢一些，她到现在才总算明白这几人在说什么，喃喃道：“幸亏殿下素来不喜欢用这些香料，这真是大吉大利，佛祖保佑啊，不亏那日大雨我们还去给佛祖上了香火了。”
徐太医手上收拾着药箱，嘴里好奇道：“这倒是稀罕，宫中的诸位娘娘公主哪个不喜欢香喷喷的？”
天瑜心情大好，也愿意说话了：“我就是不喜欢，还是清清爽爽的好，特别是夏天，香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真销魂。”
天瑜想起了玉华那天身上冲鼻子的味道，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劣质香料闻多了还头晕，简直不是香气，是毒气。”
徐太医眯着眼笑了：“殿下何出此言啊？”
桃花撇撇嘴，不屑道：“还不就是之前玉华公主用那个什么香料，殿下说难闻死了，她那天回来晕乎乎的，嘴唇都被熏得乌紫。”
天瑜身临其境地闻过，用力点点头，表示实在太难闻了，顺口调侃了一句：“玉华那香料唯一的好处，大约就是夏天用了蚊子不叮吧，还没飞到她身边，就被熏晕过去了。”
顾清晗听见天瑜闻那东西嘴唇都黑了，心里忽然一动，“我前两天去探望太后，太后娘娘的嘴唇也是乌紫。”
徐太医神情肃穆，头晕、人犯浑、嘴唇乌紫，天瑜公主和太后娘娘的症状竟然如此相似。
他笃定道：“像中毒！八成那香里有毒。”
顾清晗眸光一颤：“你的意思，太后娘娘身体不适，并不是因为有人下蛊，而是因为有人下毒。”
“我可一直没说是因为下蛊，我说得就是有人下毒，只是找不到毒物而已，不过现在我猜测，八成玉华公主那香料有问题。”
天瑜惊呆了：“不是都说病从口入吗，难道真有这么厉害的毒药，闻闻味道就能中毒？”
徐太医听到天瑜的外行话，翻了个白眼：“殿下听过迷魂香吗，非要顶真的话，安神香其实也是一种药，只是量少没有毒性。”
天瑜当然知道迷魂香，不就是古装片里把窗户弄破一个小洞，然后用管子吹进去一阵白烟，里面的人就不省人事了。不仅如此，她还瞬间想起了几个现代的东西补上了这个知识点，蚊香和杀虫剂可都是依靠气体发挥作用的啊。
天瑜讪讪的：“原谅我孤陋寡闻了。”
但是，如果玉华的香料有问题，就说明玉华才是真正害了太后娘娘的人。
天瑜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脑子短路了片刻，然后她惊呼了一声：“天啊我们在说什么，难道是玉华？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可是她奶奶的亲孙女。”
这句话有些饶人，而且暴露了天瑜的一些置身事外的小心思，幸好大家都在思索玉华香料的事，没有注意到。
顾清晗蹙眉道：“我马上去把手头这些已经查到的人证物证理一理，把卷宗呈给皇帝，总之殿下是无辜的，不能再继续关在这里了，至于查不查玉华公主的事情，再听皇上的安排。”
顾清晗进宫面见皇帝，将搜集到的证物和口供呈给哲昭皇帝看，证明了是孟蓉蓉一直派人盯梢天瑜，寻找机会骗她去孟家别院，只要她去过之后，就把那提前准备好的巫蛊之物放在床下，栽赃给她。
物证已经奉上，几个人证都在，皇帝可以随时传唤。
天瑜衣物和巫蛊木偶上面的胭脂香气，也是孟蓉蓉故意弄上去的，因为天瑜对醉香胭脂过敏，那胭脂她从未用过，这件事情徐太医可以作证。
“是否将五公主释放，还请皇上示下。”
既然已经查清楚天瑜在这件事上是完全无辜的，皇帝点点头：“让那孩子回宫吧，孟蓉蓉朕会亲自审问，定她的罪名。”
顾清晗舒了一口气，心里压了许久的石头落地了，后面不管查出来是谁，该判什么罪，他都不在意了，只要他的公主无事便好。
至于太后娘娘中毒的事，他顿了一下，跪下叩首道：“微臣怀疑下毒之物和玉华公主所用的香料有关。”
他把之前几个人在牢房中的推断说给哲昭皇帝听：“查与不查，还请皇上决断。”
哲昭皇帝翻开着顾清晗送上来的案卷，气得手抖，他没想到洗清了一个女儿的嫌疑，竟然又牵连进去一个女儿。
“查！查个水落石出！”
内宫的事情顾清晗插不上手了，他告退了：“皇上若是需要提审孟蓉蓉，微臣随时恭候。”
内务府的公公们也不是吃素的，得了皇帝的命令，立刻把玉华带到了御前，玉华本就心虚，听见皇帝直接问她香料的事情，像是蛇被踩住了七寸，吓得瑟瑟发抖，却抵死不认。
内务府在玉华寝殿到处搜索了，没找到什么异常的香料，想来是她早已处理掉了。
玉华虽然不承认，她身边的宫女却都证明，她每天从太后宫里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换衣裳，洗澡。
御医院的记录册也能证明，最近玉华宫中生病的宫女非常多，宫女生病是轮不到太医去问诊的，只能请人口述病情，让太医给开点药，奇怪地是这些宫女的症状大多相似，都是嘴唇发紫，头晕。
御膳房也查出来，玉华每天都要吃一道精心清火解毒的药膳，直到太后娘娘生病之后，才停了。
皇帝气得拍了桌子：“这么多证据摆在眼前，你还不认，你是把朕当成傻子么！”
孟贵妃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消息，哭着扑了进来：“皇上，皇上，玉华她年纪还小，她哪晓得这些事情啊，肯定是有人教唆她的。”
她一巴掌狠狠扇在玉华脸上：“你还不快快向你父皇认错，你父皇如此仁慈圣明，他定会体谅你年幼无知，被人蒙蔽，会原谅你的。”
孟贵妃最近一直在宫里盘问玉华那个古怪的梦，虽然玉华支支吾吾不肯说实话，知女莫若母，孟贵妃还是大略猜到了，这事一定和孟蓉蓉有关系，玉华没有那么多心眼子，即使她想害人，她也想不出这么阴损的招数。
玉华被这一巴掌打傻了，她捂着脸，长大嘴巴，怔怔地看着孟贵妃：“母妃，你打我？”
孟贵妃急怒攻心：“我打你，我恨不得打死你，你这孩子，紧要关头你还不对你父皇说实话，你还想为旁人瞒到什么时候！”
母女连心，玉华突然惊醒了，她膝行几步抱住了皇帝的腿：“父皇，儿臣什么也不知道，这都是蓉表姐叫儿臣做的，是她让我去找太后娘娘，是她给我编了那个梦。是蓉表姐讨厌五姐姐，她让我帮忙教训五姐姐一下。”
在玉华断断续续地哭诉里，皇帝慢慢听懂了。
原来两人约好了，只要天瑜去过孟家，玉华就用提前配好的带毒物的香料去靠近太后。
这毒物虽然没有入口，玉华常常去，积少成多，太后身体也会受影响，而且孟蓉蓉告诉玉华，并不是真的要把太后怎么样，只是想制造她被巫蛊诅咒，头晕目眩的假象而已。
谁知道老年人抵抗力差，太后居然昏迷不醒了。
玉华害怕，当天夜里就让半夏把剩下的香料拿到金水河里去化掉了。
“朕且不论你所言真假，即使真如你所言，你为了别人谋害自己的皇祖母，你的良心呢！”
皇帝遽然抬头，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怒喝道：“去把人犯都给朕带上来，今日朕就要亲自审理这个案子！”

第94章 宁愿继续做恶毒女配
天瑜、孟蓉蓉、玉华、包驴儿、小乞丐……与案件相关的所有人都被带到了皇帝的金殿之上。
这里是文武百官上朝的地方，如今只呆了这十几个人，显得空荡而压抑。
天瑜跪在地上，地砖冷硬，她心里不害怕，只是用些感慨。
这件事其实跟天瑜没什么关系了，只是她完全没有想到，在原书里没什么存在感，一向跟在女主后面的刁蛮公主玉华，原来才是巫蛊案真正的罪魁祸首。
天瑜的目光落在旁边脸色苍白的孟蓉蓉身上，她忽然想，不，玉华可能并不是。
孟蓉蓉被在天牢的这段时间，顾清晗也来问过她几次话，每次她都用一样的说辞把他挡回去，顾清晗也并没并说别的，孟蓉蓉觉得一定是天瑜已经绝无翻盘的可能了，所以顾清晗才来例行公事的。
她在牢里不吵不闹，十分配合，耐心等着顾清晗做完调查，然后皇帝亲自提审，给天瑜定死罪。
可是孟蓉蓉万万没有料到，包驴儿竟然也出现在大殿上，她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慌，不知道顾清晗都查出了什么。
她跪在地上，头深深地垂着，肩膀有些轻微地颤抖，看不清心里在想什么，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株逐渐干枯的水仙。
孟广义到底也没打听出来发生了何事，只好一直派人守着天牢，听说皇帝要亲自审，便跟着进宫觐见了。
他跪在地上有些紧张，试图和孟贵妃用眼神交流一下，却发现孟贵妃根本不看他，玉华则是一脸害怕的模样，躲在孟贵妃身后跪着。
黑云压城城欲摧，大殿上的气氛诡秘压抑到了极致，甚至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喘气。
哲昭皇帝语气阴沉地开口了：“顾郎中，你来说说这个案子你都查到了什么，未经朕的允许，其他人不得喧哗，否则掌嘴!”
顾清晗在人犯们被押进紫禁城前，已经提前跟内务府的人通过气了，确认了玉华通过香料给太后下毒之事，也知道了玉华指控毒香料是孟蓉蓉给她的。
这些事情联系在一起，真相终于全部浮出水面，因为某些原因，这两人合作栽赃天瑜，孟蓉蓉负责给天瑜下套，玉华负责给太后下毒，用太后毒发引出巫蛊之术，把天瑜拖进陷阱里。
顾清晗理了理思绪，把案情缓缓道来，每讲到一个关键点，他都会展示一下证据，或者指出人证。
天瑜跪在地上看顾清晗认真分析案件的表情，忽然觉得他英俊极了，心动的感觉一阵一阵往上涌，她自动脑补他穿上一身西装在法庭上风度翩翩侃侃而谈的模样，果然工作中的男人最帅气啊。
顾清晗说完了，看向皇帝，等待他下一步指示。
皇帝的目光冷森森地落在孟蓉蓉身上：“孟蓉蓉，顾郎中说得这些事情，你认不认？”
孟蓉蓉听见顾清晗把她和玉华做的事情，每一件都像亲眼所见一般说了出来，甚至还找到了她过去送给黄宜凝的一些画作，连黄太傅都愿意出面做证人，顿时阵脚大乱。
她知道推脱不了，索性把心一横，指着玉华就委屈无助地哭了起来：“皇上，臣女都认，但是这些事情都是玉华公主让臣女做的，她才是主谋啊，臣女是被玉华公主逼得没有法子才办了糊涂事，那醉香胭脂也是玉华公主从娘娘那里偷来给臣女用来诬陷的，臣女还留着盒子做证据呢。”
她把玉华公主暗自喜欢卫怀瑾，托她打听卫怀瑾和天瑜的往事，最后查出来卫怀瑾和天瑜有一段前缘的事情，全都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孟蓉蓉捂着脸哀伤哭泣：“皇上圣明，因为卫大人对五公主余情未了，玉华才因爱生妒，她说只要让五公主死了，卫大人就会娶她，臣女真是被她胁迫的。”
“你胡说！”
玉华没想到孟蓉蓉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将自己肖想男人的心思全部抖落开，颜面全无之后恼羞成怒地大叫：“她胡说，父皇你不要信她，我怎么可能是主谋，那带毒的香料都是她给我的，这些计划也是她想出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玉华从孟贵妃身后冲出来，不顾旁人拉扯，疯了一样指着孟蓉蓉叫骂：“明明是你说良郡王有杨梅疮，你不想嫁给他，如果卖肉女死了，你就能嫁给顾清晗，明明是你说她就不配活着，你有种做，怎么没种认！”
皇帝勃然大怒:“都给朕闭嘴！”
皇帝脸色黑沉，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背后居然有这么多龌龊不堪的事情，居然连公主惦记外男这样的事情都被牵扯出来了。
卫怀瑾站在皇帝身后，拳头握得咯吱直响，眼睛瞪得要裂开，他不想让天瑜因为此事惹人非议，一直瞒得好好的，却被孟蓉蓉这样随意地说出来污蔑她的清白。
天瑜大跌眼镜，身上一阵阵发冷后怕，谁能架得住天天被人惦记着陷害，小命差点就折在这两人手里。
顾清晗愤怒极了，原来孟蓉蓉是为了自己才嫉恨天瑜，她是发癔症了吗，她凭什么以为没有天瑜，他就会娶她？
他用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孟蓉蓉，没有一丝亮光和温度。
孟蓉蓉被顾清晗看得浑身发毛，但是她顾不上多想，保命重要，她再次哭哭啼啼道：“玉华公主 ，你不要血口喷人，明明是你多次勾引卫大人不成，才逼着臣女帮你做事的。”
玉华听她说出自己这种丑事，彻底疯了，冲上前撕打孟蓉蓉，两人像两条疯狗一样缠斗在一处，互相揪头发，孟蓉蓉哪里是玉华的对手，一直尖叫救命。
玉华恨极了，一口咬在孟蓉蓉胳膊上，孟蓉蓉疼的惨叫连连。
大殿内乱成这样，孟贵妃和孟爵爷一边一个拼命把自己的女儿往外扯。
皇帝气得把龙案上的砚台都砸了，墨汁淋漓溅了孟蓉蓉和玉华一头一脸：“简直不堪入目！”
卫怀瑾皱着眉上前，点了两人的软筋穴，她们终于失去力气被分开了，又有小太监上前架着不让两人再靠近。
玉华张着嘴瞪着眼，像耍无赖地小孩子一样，哇哇大哭。
孟蓉蓉往日的高贵典雅全不见了，脸上被玉华抓出一道道血印子，散落着墨水点子。衣裳也烂了，头发被揪得乱糟糟的，看起来十分狼狈。
她依然在弱不禁风地伤心流泪，哭得很可怜，却没有了以前那股子云淡风轻的气韵，哭起来也惹人怜爱的仙气，现在她的模样很可笑。
反倒是被陷害的苦主天瑜，闪在角落里眼睛发直，呆滞地跪着，这太劲爆了，天瑜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是玉华和孟蓉蓉共同的敌人，她何德何能啊，能让这两人联手对付自己，被所有人嫉恨，这可是女主才有的待遇啊。
那现在这剧情她算不算是已经改崩了呢，是不是可以不用死了。
孟贵妃跟了哲昭皇帝几十年，惯常会揣摩圣意，她看着哲昭皇帝越来深的川字纹和抿成一条线的嘴唇，知道这是皇帝狂怒的前兆，如果不想想办法，玉华可能就要断送了。
她磕着头，哭得梨花带雨，求皇上饶了玉华：“皇上啊，孩儿她年纪小，又一直养在深宫里，哪晓得人心险恶呢，她什么都不懂的，才会被人蒙蔽，皇上您一定要相信自己的孩儿啊。”
她转过脸，又抽泣着对孟蓉蓉失望道：“蓉蓉呀，本宫晓得杨梅疮是传染的，你不想嫁良郡王，想嫁给顾清晗也是情有可原。你可以跟你爹娘直说啊，你可以来找本宫啊，大家都会给你想法子的，你不该犯糊涂啊，更不该拖你的表妹下水啊，亏本宫那么疼你，你怎么能这么害玉华呢，她可是把你当亲姐姐的呀。”
孟广义跪在大殿里听了半晌，心里已经知道是到底发生了何事了，孟蓉蓉如此肆意妄为，他暗叫大事不好，唯一的欣慰是玉华也参与了此事。
依着他的意思，虎毒不食子，只要把这件事往玉华身上推便好了，蓉蓉算个胁从犯，皇帝总不至于把自己的女儿真的怎么样吧。
孟广义拼命地给孟贵妃使眼色，哪知道孟贵妃根本不配合，而且话里话外的意思，为了护住玉华，居然拼命往孟蓉蓉身上推。
他急了：“贵妃娘娘，话可不能这么说啊，皇上都还没说什么，你怎么就能给蓉蓉定罪了，说不定都是误会呢，根本没有蓉蓉的事。”
玉华指着孟蓉蓉：“就是她，就是她。她给我的解毒药膳的方子我还留着呢。”
孟蓉蓉面容凄苦，她拼命摇头：“不是我不是我。”
大殿立刻又响起了女人的哭声和争论声，两人各执一词，都说对方是主谋，自己是无辜的。
皇帝心烦意乱，压住心中愤怒问顾清晗：“此事你怎么看？”
顾清晗斩钉截铁道：“”臣以为，孟蓉蓉和十一公主都有作案动机。两人合谋行不轨之事，下蛊于太后，意图栽赃五公主也是证据确凿。谁是主谋臣不敢妄言，还请皇上决断，但这二人都有罪，都要伏法！
玉华一听顾清晗这样说，立刻大哭大闹开始撒泼：“本公主有什么罪，本公主不要伏法。”
“不，我没有罪，”孟蓉蓉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顾清晗怎么可能说她有罪，她瞪大眼睛看向顾清晗：“表哥，你帮帮我啊，我只是想要嫁给你而已，这算什么罪。”
她立起身子跪直了，试图抱住顾清晗的腰，顾清晗不耐烦地闪身躲开了。
孟蓉蓉扑个空，她本就在崩溃边缘，这下情绪彻底失控了，指着天瑜像疯了一样尖叫：“都怪她，要不是她害我们，我们本该是夫妻的，是她处处为难我，才把我逼成这个样子的。”
顾清晗气得脸涨红了：“哪有什么本该是夫妻，我的妻子另有其人，请你不要再自说自话了。”
天瑜面对孟蓉蓉的厉声控诉，她彻底愤怒了。
“孟小姐，我曾经很喜欢你。虽然那时候你在天上我在地上，我只能静静地看着你，可是我觉得你真是很好的人，你高兴的时候我替你高兴，你伤心的时候也伤心。我没想到真的认识你以后，你竟然是这样的人，你都打算置我于死地了，还怪我没有顺你的心去死。”
天瑜穿书来到这个世界之初，是很想善良的，是很想做个老好人的，可如果实在不行，那她宁愿继续做让人恨的恶毒女配，也不愿意做让人同情的软柿子！

第95章 天瑜又嫁了一次
“你说顾清晗原本应该是你的，你们两情相悦青梅竹马，我不知道这话几分真几分假。可我只想告诉你，我不管他以前是谁的，反正以后他是我的！”
说完之后，天瑜骄傲地看了顾清晗一眼，似乎要向孟蓉蓉宣告对他的所有权。
天瑜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顾清晗听见这句直截了当的“以后他是我的”瞬间泪目了，又瞥见她理智气壮的娇憨眼神，心里一阵甜。
皇帝也是一怔，眼下这情形却容不得他细想了：“依着顾郎中看，孟蓉蓉既然有罪，该如何判。”
孟蓉蓉立刻哭着叫了一声：“表哥，表哥。”
顾清晗跪下叩首道：“启禀皇上，臣以为孟蓉蓉谋害太后、栽赃公主一案，人证物证俱全，罪无可赦，当判死罪，并诛九族，臣这就回去整理卷宗呈给皇上，请皇上阅后定夺。”
“判死罪，诛九族？”孟蓉蓉抖如筛糠：“你好狠的心，你竟然想让我死。”
顾清晗不再看她，望着皇帝朗声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不是臣想让谁死，是有人犯了该死之罪，不死何以平天下之怒，祭法度之名。”
孟广义听见顾清晗说要诛九族，立刻面如土色，他心里清楚地很，旁的不论，单单谋害太后一件事，就够株连九族了，他知道此事毫无转圜余地，只能断臂求生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孟广义担负着家族的兴衰在名利场上混了一辈子，怎么会不明白这点道理，他立刻跪下磕头，他表示孟蓉蓉做出此事与孟家没有任何干系，孟家满门对皇帝忠心耿耿，出了这样的忤逆的女儿，实在是家门不幸，随便皇上如何处置。
抬起脸来的时候，已经是老泪纵横：“皇上，你念在孟家这么多年忠心耿耿的份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家门出了这等孽畜，老臣也痛心疾首啊。”
孟蓉蓉睁大眼睛看着孟广义，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被放弃了，她徒劳地抓者孟广义的袖子不肯松手：“爹，爹，你救救女儿，女儿这么做也是为了家族着想啊。”
孟广义忍着痛甩开了她：“滚开，孟家没有你这样不孝的女儿。”
皇上赐死了孟蓉蓉，念在孟家世代贤良的份上，没有株连其他人。皇帝仁慈，格外开恩让孟广义把孟蓉蓉带回家去，赐了毒酒和白绫任选，留她一个全尸，算是给公侯之家的一份体面。
这种本该诛九族的大罪，却只判了一人死刑，皇帝实在是千古仁君了，孟广义哪里还敢说别的话，跪在地上连连叩首谢恩。
孟蓉蓉绝望地大哭起来，极度地惊恐让她嚎哭了两声就晕在地上趴着，被人拖下去了。
天瑜跪在地上听着旨意，手脚冰凉，好险哪，真是跟死神檫肩而过，她记得清清楚楚，在原文里，这就是她最后的死法。
如果没有顾清晗和卫怀瑾救她，恐怕这一次又要落到上一次万劫不复的局面里去。
只是孟蓉蓉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天瑜实在是想不通，她那么美丽富有，明明是天之骄女，即使跟顾清晗错过了，人生依然绚丽夺目，足够让尘埃里的女孩子们仰望了。
昨日烟雨被昨日的风吹散，如今孟蓉蓉怎么样并不重要了，天瑜想得是，她又不是太阳，不可能温暖这世上所有人，只能先成全自己。
皇帝的目光落在玉华身上，玉华早已面无人色，她顾不上疼，重重地在金砖上磕头：“父皇饶了儿臣吧，儿臣不想死，儿臣害怕，儿臣不想死啊。”
脑门上已经全是淤青，玉华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磕头磕得砰砰响，声音回荡在大殿里，听起来特别地疼。
“不要再磕了，再磕下去脑袋就要坏了呀。”孟贵妃心疼地把女儿拉起来：“皇上，玉华她无论如何都是您的亲骨肉，她今日犯了错，臣妾这个当娘的也有责任，皇上要罚，就罚臣妾吧。”
她取下头上的贵妃金冠放在身旁，深深伏倒在地颤抖着流泪，看起来像是一朵被暴雨打落枝头的娇花，凄美无助。
孟贵妃悲声哭泣：“皇上，臣妾教导无方，没有尽到看顾之责，让玉华受人蒙蔽犯了大错，臣妾有错，臣妾自请降为妃位，求皇上饶了咱们的女儿吧。”
哲昭皇帝抿着嘴环顾着殿内众人，眸色晦暗，沉默许久他缓缓道：“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朕只能准了。”
孟贵妃瘦削的肩膀战栗了一下，她没想到皇帝竟然会真的准了，话说出口，覆水难收，她只得低声道：“臣妾多谢皇上，饶了玉华性命。”
今日的这些事情已经让哲昭皇帝已经烦透了，他起身拂袖而去，留下一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皇帝以玉华言行失当为理由，褫夺了玉华的公主封号和品级，将她贬为庶人，虽然诏书上具体的事情都语焉不详，但是太后被一位公主下毒而抱恙的事情，早已传的满城风雨。
大家都觉得，这种大逆不道的罪名，玉华还能留下一条活命，实在是法外开恩了，足以见出皇帝对这个女儿是十分疼爱的。
皇帝确实是心疼玉华的，说到底也是自己亲生的骨血，就是错的再离谱，他也不忍心逼她上绝路。
玉华当时正在同李文韫议亲，在皇帝地再三催促和暗示下，礼部传来消息，说二人八字十分契合，皇帝立刻陪嫁了大笔银钱，极力促成这桩婚事。
李家清白富庶，也算启朝有头有脸的人家，当然不会心甘情愿娶一个戴罪的废公主，说得难听些，其实就是皇帝强迫李文韫迎娶了玉华。
李文韫是李家幼子，他已经是秀才了，考了几次没有考中举人，为了安抚李家，也为了让玉华这个李家媳妇做的更顺心些，皇上赏了李文韫一个同举人出身，又给他弄了个七品县令的职位，发派出去做官了。
皇帝私心里想的是，让玉华去一个远离京城是非繁华的地方，修身养性，等过几年她长大一些，或许就会通情达理了。
虽然没有了公主的尊贵身份，但是嫁去李家衣食无忧，李文韫相貌文秀可人，又有官身，玉华这一生也必会富足幸福。
皇帝一颗慈父心肠，为玉华细细地打算了，然而千算万算却没把自己女儿的德行算进去。
玉华本就性子骄纵，被剥夺了公主爵位又不疼不痒的，她没什么感觉，反而生□□帝降了她母妃位份。
嫁给李文韫，玉华更是满肚子不乐意，她觉得李文韫配不上自己，且不说李文韫是天瑜挑剩下的，她堂堂公主金枝玉叶，怎么能去当县令夫人呢。
玉华每天对李文韫颐指气使，李文韫娶了个戴罪的公主本就一肚子火气，现在看她这样，便在外面找了个温柔可人的妾室。
玉华大怒，不许他纳妾：“你是活腻了吗？驸马不许纳妾！本宫要赐你死罪！”
李文韫奚落道：“你醒醒吧，你不是什么公主，我也不是驸马！”
玉华狂怒之下，拔出手上的金钗就扑了上前，好巧不巧，一簪子扎到了颈动脉上，李文韫一命呜呼。
最后皇帝无奈，为了给李家交待，只得命她削发为尼。说是养在尼姑庵里忏悔，其实是关在里面，这些都是后话了。
孟蓉蓉不愿意死，坐在家里只是哭，整日吵着要见父亲、要见母亲，要跟天瑜理论，还要见顾清晗，说自己是冤枉的，她是天下第一美人，都是被天瑜一步步逼成这样的。
都就这样闹到了第三天，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孟家总得去向皇帝复命。
孟家世子孟俊捷来了，孟蓉蓉一看是他来了，就像是溺水的人看见了救命稻草，她死死地扣着孟俊捷的腿，哭声凄厉：“大哥你救我，你再去求求爹爹。”
孟俊捷非常伤心地落下了两滴泪：“蓉蓉，家里这么多妹妹，大哥一向是最疼你的，你如今这样，大哥心里像刀割一样难受。”
孟蓉蓉眼里升起希冀的光：“大哥，那你帮帮我，你帮帮我啊。”
孟俊捷用大拇指把眼角的泪揩掉：“大哥今天就是来帮你的。”
说话间，他点了孟蓉蓉的穴道，还没等孟蓉蓉明白过来，孟俊捷就把浑身僵硬地孟蓉蓉挂上了房梁……
直到孟蓉蓉乱蹬了一阵腿，彻底断了气，孟俊捷才淌着两行眼泪出了房间，悲声哭泣道：“小妹故去了。”
*
太后还躺着，不过已经能睁开眼睛视物，也能张嘴说话了，就是口吃有些不灵活，徐太医说，太后恢复的非常好，多则一月少则半个月，就能下地走路了。
天瑜活蹦乱跳地回来了。
太子妃又怀孕了。
皇后娘娘最近真是喜事连连，但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所以她也还是有一桩不大不小烦心事。
启朝祖制，皇后为尊，掌金凤印管理后宫，贵妃一人，持银凤印，协助皇后管理后宫。贵妃之下另有四妃九嫔，其余的昭仪昭容贵人常在答应则不限制数目。
孟贵妃为了保玉华活命，自请降为妃位，交出了银凤印。因为她明白，她必须做出点牺牲，不仅是为了救女儿，她独善其身的话，对皇上没法交代，太后醒了对太后也没法交代，对天下悠悠众口更没法交待。
但是她并不怕，这一招不过是以退为进，只要让皇上觉得她懂事，怜惜她，很快就能再拿回贵妃之位。
女人的心思女人最懂，皇后和孟贵妃在后宫缠斗了二十年，怎么会猜不到她的用意，把皇后气得牙痒痒。
皇家为了表达对皇后和贵妃母族的尊重，她们是可以直接在等级前面冠母家姓的，所以才有刘皇后，孟贵妃这种称呼。
而其余的妃嫔，则是皇帝赐予封号，大多是一些吉祥词儿，就像百姓人家养个猫儿狗儿，起个旺财、招财之类的名字图个好彩头。
封号其实也挺重要，因为这多少能折射出皇帝对这个嫔妃的喜爱程度。
比如玉润公主的母妃牛嫔，只因为当年皇帝随口开了句玩笑，说她姓牛，脾气也老实的像牛，干脆用封个牛贵人吧。
于是被人轻视了几十年。
皇后现在苦恼地就是这个事，皇帝把给孟妃拟封号的事情全权交给皇后办理了，皇后看着礼部呈上来备选的那些个：德、庄、良、淑、贤、令、宜、华、淳……头疼不已。
皇后觉得孟雪娇那个品行，这些字她哪个也配不上，哪一个都不想给她用，可要是故意给她起个埋汰的名字，又显得皇后小肚鸡肠。
母女两人拉着家常，天瑜听说皇后为了这件事情烦恼，她想了个办法替皇后解忧：“不如就用她的名字吧，我听说她闺名孟雪娇。”
皇后摇摇头：“叫雪妃不行，宫里已经有过一个雪贵人了。若是叫娇妃，可她那么大年纪了，用这个封号，本宫都替她害臊，甭说皇上了，本宫都叫不出口。”
天瑜心里忽然一动，觉得是个机会，她若无其事道：“母后觉得叫颜妃如何呢？”
“颜妃？有什么说法吗。”
天瑜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儿臣就是觉得孟娘娘颜色出众，年届不惑却仍能青春不老，美冠后宫，当得起这个颜字。”
皇后哼了一声：“花无百日红，哪有人真能青春不老。”
天瑜轻声道：“那不就正好了么？”
皇后一怔，回过味来，“这名字妙啊！本宫前两日瞧她，眼角都有皱纹了，我倒瞧瞧她这般好颜色能撑几年。颜妃，颜妃，时刻提醒着她，她不过就是个以色侍人的恶心东西！”
皇后说办就办，风风火火下了懿旨。
天瑜从皇后那里出来，破天荒去孟贵妃，现在应该说颜妃娘娘宫里拜访了一下。
其时，皇后宫里宣旨的太监刚走，孟雪娇见到天瑜来访很是意外，她毕竟是混过场面的人，只略微愣了一瞬，就极快地收拾起心情，招呼天瑜喝茶了。
天瑜笑笑：“颜妃娘娘看起来心情挺不错呢，想必这个封号您是满意的。”
孟雪娇客气道：“这都是皇后的恩典。”
天瑜端起茶盏，打开盖子闻了闻茶香，却并没有喝，悠然地放下了：“说起来，我跟颜妃娘娘真是有缘分呀，从进宫那天见到娘娘第一眼，就觉得颜妃娘娘乍看之下，同我生母有几分神似呢。”
孟雪娇不知道天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拿死人比活人，实在不太吉利，她强忍着不快笑了笑。
天瑜笑的天真烂漫：“红男绿女少年时一见钟情，父皇如此疼我，想必也是因为他心里待我生母极重吧，不知道父皇看到颜妃娘娘的时候，会不会也觉得你有些像她呢。”
孟雪娇突地变了脸色：“天瑜公主若是没有什么正事，便回去歇息吧，本宫也累了。”
天瑜毫不在意：“行啊，那我告辞了，颜妃娘娘就不必送我了。”
她自然是不想在这里多留的，孟雪娇不下逐客令，她也要走了。
天瑜施施然起身了，即将迈出门槛的时候，状似无意又回头笑着说了一句：“对了，忘了说正事呢，娘娘如今是颜妃，这真是奇妙地缘分呢。娘娘恐怕不知道，我生母闺名正是这个“颜”字，你说这事巧不巧，想必父皇以后每次叫颜妃的时候也会觉得很巧呢。”
孟雪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遽然大变：“你到底想干什么？”
天瑜笑得狡狤，脚步轻快地走了，不再理会她。
展颜和孟雪娇都是如月华般温婉清澈的美人，孟雪娇当年怕展颜进宫分了宠爱，害的她们母女俩在外颠沛流离。
现在天瑜要孟雪娇永远都记住，她在皇帝心不过就是展颜的替代品而已，皇帝看她的时候，叫她的时候，心里在想着的都是另一个人。
孟雪娇死死盯着天瑜的背影，想到这个封号，她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了几下，一阵心慌气短恶心，她以手抚胸，高声呼叫侍女月如：“快，快去，把本宫的大哥叫来，本宫有急事。”
出了这件事，无论是孟雪娇还是孟家都十分惶然，为了固宠，孟雪娇让孟广义速速从家族里寻觅几个年轻漂亮的姑娘送进宫里来，一定要容貌上佳的。
刚长开的小姑娘，就像春天的清晨里带着露水的花骨朵儿，鲜嫩灵动，勾摄人心。
到时候她假借玉华就要出嫁了，自己在宫里寂寞的名义，留在身边侍奉自己，伺机把这些孟家的年轻姑娘推到龙床上去，用新鲜的身体占据皇帝的心。
事关家族兴衰的大事，孟广义自然十分上心，匆匆挑了几个貌美的年轻姑娘，谁家要是不同意，他就以族长的身份威胁把这一支逐出去，而且不给分家产。
其中一个姑娘已经许过人家了，死活不愿意进宫，两人难分难舍，干脆殉情了，幸亏被家里人救了下来。
男方也是官宦人家，气不过这件事，提出要京兆尹衙门击鼓鸣冤。
姑娘家里人想着，孟家兴也好衰也罢，荣华富贵都是族长一家的，他们连汤汤水水的好处也没有，更不用说吃肉了，凭什么要别人断送自家女儿去成全他族长一家。
两家这么一合计，就真去了。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言官们群情激奋，连夜奋笔疾书写奏折弹劾孟爵爷和颜妃。
不知怎么的，传着传着，就从孟爵爷强抢民女进宫，变成了皇帝授意他抢民女进宫。有不少硬骨头地谏官开始指责皇帝识人不清。
哲昭皇帝这回真是颜面全无，最可气地是孟家那些姑娘他一个也没见到，碰都没碰过，却收了几十封言官指责的折子，简直内子面子全都丢尽。
孟家多年来靠裙带关系上位，本就不是什么讲究人家，其他方面的错处自然也少不了，之前很多人家被欺负了，迫于孟家和孟贵妃的权势不敢言语，现在看着孟家风雨飘摇了，苦主们纷纷出来指证，求个公道。陈麻子烂谷子的龌龊事儿全都被翻了出来。
皇帝为了平息众怒，只得把孟雪娇从颜妃降成了颜嫔，同时削去了孟广义的爵位。
太后一天比一天好转，彻底清醒之后，知道对她下毒的人居然是孙女玉华，勃然大怒。
天瑜担心太后的身体，连忙劝慰：“皇祖母，也不能全怪玉华妹妹，主要是颜嫔没有教育好她，你看其他的姐姐妹妹不都很好么？”
太后深以为然：“天瑜说得对，孩子们就该养在嫡母身边，你看那个孟氏把孩子养成什么样了。上梁不正下梁歪，没有一个好东西，传我的懿旨，从此以后，孟家的女子不许进宫。”
孟家本来武也不行，文也不行，家中子弟没有一个有出息的，靠得就是美色上位这条捷径。这下不仅没有了爵位，攀龙附凤的门路又被釜底抽薪了，很快败落。
当然这些也都是后话了。
天瑜约卫怀瑾见面，把那对珍珠耳环还给了他，反正他们两的关系被这样一闹，在京城里也不是秘密了，索性大大方方好好了。
“我过去是喜欢过你，现在我喜欢别的人了，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只能说你我有缘无分。”
卫怀瑾没接，眸色深沉：“珍珠配美玉，我如今已别无所求，你可以留着的。”
那天在大殿之上，天瑜说完那番话，他就知道了，她再也不是他的小瑜了。
天瑜摇头，友善地笑笑：“如果说珍珠配美玉的话，你也是一块美玉，你的珍珠会来的，到时候你要好好对人家。”
卫怀瑾独自走过长长的宫墙夹道，他记起了当初父亲高升，走之前，他恳求父亲托新任的知县照应小瑜。
他对父亲说：“儿子不想辱没家门，不想忤逆爹娘，所以不能娶她，但是我真心爱慕她，哪怕她做个卖肉娘，也希望她安安稳稳的，就请父亲帮我一次吧。”
小瑜越来越好看，那是她自己不能保全的美丽，就像路边无主的鲜花一样，谁都可能折断她，毁了她。
卫达礼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的，他叹息了一声同意了，跟新任知县交接时，特意提到了小瑜，说此女孤苦，又说巫阳县是皇帝微服私访的地方，上头一向盯得紧，多年未有恶性案件发生，若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难免上峰怪罪。
卫达礼是连升了几级走的，新县令只当是他在好心敲打自己，便一直对小瑜多有照看，只要有地痞恶霸敢找她的事，衙门口的衙役们立刻就去了，一来二去，再没人敢来招惹小瑜了。
再后来，京城来的钦差去巫阳县接回了一位公主，轰动了天下。
卫达礼好奇打听了几句，才知道竟然是当初那个丫头。卫达礼自问无愧，所以很坦然，王太太却很害怕。
卫怀瑾知道了天瑜的真正身份，也明白了她母亲为何不让她做妾。
他后悔极了。他知道自己高攀不起她，但是忘不了她，他怀着一丝念想，因为自己还未婚，天瑜会来找她。
丫鬟荷香听说天瑜做了公主，十分害怕，偷偷找卫怀瑾说了当年被碧莲唆使殴打小瑜的事，求公子救命，她觉得天瑜一定要会来找卫怀瑾的。
卫怀瑾听说此事简直心如刀绞，一气之下，把当初打过小瑜的所有丫鬟都打发到卫家最偏远的庄子上去做农妇了。
若不是王太太死命拦着，卫怀瑾盛怒之下恨不得要了碧莲的命，王太太做主把碧莲发卖了，后来听说死在了烟花巷子里。
但是天瑜一直没来找他，卫怀瑾很快便从朝廷邸报上知道了，她嫁给了名动天下的美男子顾清晗。
那一刻绝望的感觉犹如万箭穿心，他为她发了狂，拼命得练功学习，就希望有一天自己功成名就，走到她面前，再看她一眼，问问她为何不来找自己。
然而现在这一切都没有了意义，他再也不是他的小瑜了。
他去找顾清晗：“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我以后不再去打扰她，但是希望你好好对她，如果你负了她，我绝不会饶过你。”
第二天，卫怀瑾就上奏折自请调离京城，远赴边境从军，皇帝正打算历练他，便准了。
任命的旨意下来，王太太知道后，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她苦心经营了一辈子，就是希望儿子能封侯拜相，回到京城繁华地，现在全毁了。
卫怀瑾出了京城，回望高大的城门，无言地沉默着。
从此山高水远，再也不见了。
“卫，卫将军请留步。”
一辆马车急匆匆停在了他的马旁，黄宜凝扶着丫鬟的手下了马，柔腻圆润的脸上满是不舍和焦虑。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抚了一下鬓角：“我来送送您，刚才在安郡王府上喝茶才听说这件事，也没来得及梳洗一下，让您见笑了。”
黄宜凝很怕被安郡王妃看上，每次去安郡王家都打扮得十分邋遢，哪晓得就这么巧，听说了卫怀瑾要走的事，如果回家换了衣裳再来，又怕赶不上送他。
卫怀瑾认出了这小姐是谁，跳下马拱手道：“原来是你呀，黄小姐于我有大恩，卫某在此谢过了，日后必不敢忘。”
黄宜凝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连连摆手：“凝儿不敢当，这都是善恶有报。”
卫怀瑾笑了笑，翻身上马，动作矫健地像一只鹞子：“时辰不早，卫某要走了。”
黄宜凝觉得那男子像头顶上的太阳一样耀眼，她也不知道哪里生出的勇气，一把上前抓住了他的缰绳，仰着脸，屏住呼吸：“我，我，我能给你写信吗？”
卫怀瑾的目光落在黄宜凝握着缰绳的手上，他突然忆起，当初也有这么一个姑娘，勇敢地抓着他的缰绳，问他：“敢问恩人尊姓大名，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这一幕多么熟悉，只是那时候是在昏暗的深夜，现在是日光灿烂的白天。
他迟疑了一瞬，最终笑了笑：“卫某不一定有空回信。”
黄宜凝怔住，以为他拒绝了，失望地松开了手，卫怀瑾策马走了。
黄宜凝站着看了半天卫怀瑾的身影，终于反应了过来，她惊喜地对着他喊：“将军一路顺风，我会给你写信的。”
卫怀瑾回头，黄宜凝笑靥如花，在风里向他摇着手帕。
*
顾清晗在此案中立了大功，皇帝将他叫到了御前，要赏赐他，问他想要什么。
皇帝的本意呢，户部左侍郎已经几次上疏要告老还乡，这个官职是正三品，顾清晗现在是四品，破格升个两级做这个位置也使得。户部的事务琐碎，顾清晗处置事务细致有条理，也很适合这个位置。
重要的是，顾清晗现在不是驸马了，不再受那个“驸马官职不得高于四品”的祖训限制了。
在皇帝看来，天瑜强嫁给顾清晗，他做驸马的事只是一段小小的意外，虽然听天瑜前几天的意思似乎对顾清晗还有余情未了，但是这两人根本就不合适，还是各奔前程比较好。
哲昭皇帝语重心长道：“顾郎中哪，朕从你跟太子一起入学的时候就看重你，国之栋梁难求。朕一直希望能好好栽培你，将来给太子做个左膀右臂。”
顾清晗对皇帝的暗示恍若未闻，他跪下，严肃认真道：“启禀皇上，臣还想要五公主为妻。”
皇帝晓得了，合着自个儿明着暗着说了半天，这个木头完全没听懂，顿时气急败坏道：“朕的女儿岂能由着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关键是，一年之内，赐婚了让和离，和离了又给赐婚，翻来覆去，显得朕脑子不好的样子，朕也是要面子的。
皇帝拂袖而去。
顾清晗只好失魂落魄地出宫了。
天瑜在宫门口拦着他：“怎么了，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顾清晗蹙眉道：“臣向皇上请求赐婚了，皇上不答应把殿下许配给臣。”
天瑜一愣，旋即脸红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都不跟我商量一声。”
“臣以为殿下是愿意的。”顾清晗眼里带着缱绻的温柔：“那臣现在同殿下商量好不好，殿下愿再嫁一次否？”
天瑜故意道：“我凭什么要再嫁给你，你有什么好的，你能给我什么呀。”
顾清晗眸光闪动，语气坚定：“身家性命，殿下要什么臣都给。”
天瑜被他的目光烫得痉挛了一下，难以抑制的心动如潮水般在身体里热涌着，她娇嗔了一声：“谁要你的性命啊？”
顾清晗情不自禁地抬手想触摸天瑜的脸，忽的想起这里是皇宫大内，来日方长，他压抑下冲动，温柔地又问了一遍：“殿下愿再嫁一次否？”
“我……”天瑜正想回答“愿意”，远远看见有人来了，她一跺脚跑了：“我愿意有什么用，你得拿出诚意来让我爹愿意才行。”
第二日顾清晗要上朝，为了表示诚意，他在家里忙活了一整夜，收拾了一大箱子东西抱在怀里，打算在金殿上呈给皇帝。
四品官原本没有上朝的资格，因为刑部要将巫蛊之事结案，张尚书才把主办此案的顾清晗带着一起上朝了。
文武百官入列，皇帝还没来，张尚书看见顾清晗抱着个带锁的箱子，箱子上还摞着个牛皮纸袋子，十分惊讶：“这次的卷宗竟有这么多么？”
顾清晗脸红了一下：“这不是卷宗，这是下官的诚意。”
张尚书：“……”
他没懂，正欲细问，外面太监高声宣叫“皇帝驾到。”
张尚书只得按捺下心中疑问，跪地迎接皇帝了。
皇帝坐定，也看见了站在旁边的顾清晗，好奇道：“顾郎中抱得什么东西？”
顾清晗连忙出列，有太监上前把他怀里的东西取走，拿到了御座前。
“袋子里是此次巫蛊案的卷宗，箱子里乃是臣的全部身家。”
“你的什么？”皇帝一时没听明白。
顾清晗正经而恭敬道：“启禀皇上，因为下官曾告诉公主，身价性命都愿意给她，她说不要臣的性命，故而臣想，她大约是要臣的身家，所以臣把家里的房契地契银契产业入股契仆人的卖身契还有家中库房的钥匙全都拿来给公主，表达臣的诚意。”
哲昭皇帝：“……”
文武百官：“……”
太监把箱子打开了，果然满满一箱子的契书银票，光是库房钥匙就有好几把，也不晓得国公府到底有多少库房。
饶是皇帝，见到顾清晗的身家也有些惊讶，文武百官更是看得眼睛发直，三百年名门世代耕耘，家族财富甚是可观。
想起顾清晗之前的话，皇帝清了清嗓子：“你说你表达诚意是要做什么来着？”
顾清晗跪下，害羞让他的脸涨的通红，他还是朗声道：“臣求娶五公主。”
文武百官更惊讶了，谁不知道当时顾清晗娶了那个私生女公主是被强扭的生瓜蛋子，好不容易和离脱出苦海，这怎么又上赶着要娶回来呢，他莫非是被皇帝威胁了。
大家互相用眼神交流，目光都很闪烁，只差对顾清晗说，你要是被胁迫了，你就眨眨眼。
顾清晗的话刚落音，外面响起了洪亮而苍凉的鼓声，那是大殿外面登闻鼓的声音。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皇帝问：“何人敲鼓？”
有内监快速的出去了，不一会儿回来道：“是先平国公的遗孀，王老夫人在击鼓。”
“宣召！”
皇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着底下跪着的顾清晗想，今日这母子二人唱的是哪一出。
百官们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大家都在暗想，前脚这儿子把家业都抱来，后脚他娘就急得上朝要了吧，真是败家子儿。
顾清晗一听是自己母亲来了，立刻扭头朝着身后看去。
王夫人环佩齐整，稳稳当当地走进了金殿，她身上穿着的，是当初同老国公成婚之日，先皇下旨册封她为一品国公夫人，随旨意同时赏赐的诰命服饰。
她神情肃穆，宛如一尊宝相庄严的佛像，进来后跪下给皇帝行礼：“臣妇顾王氏，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万岁。”
“免礼。”皇帝给王老夫人赐座以示尊重：“不知王夫人击鼓所谓何事？”
王夫人郑重其事道：“臣妇今日前来，乃是为犬子向陛下提亲。”
“哦，”这事情有趣了，皇帝饶有兴味道：“不知王夫人看中了哪家闺秀，可是想让朕出面赐婚。”
顾清晗蹙眉看向母亲，王夫人含笑对他点点头，示意他放心。
王夫人大声道：“臣妇不才，想替犬子求娶陛下的五公主。”
此言一出，文武百官都惊着了。
王夫人是出了名的性子羞怯，在外人面前说话都不敢大声，今天她却敲登闻鼓，上金殿面圣，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向那位出了名的扶不上墙的天瑜公主提亲？
顾清晗也极为意外，他没料到母亲竟然会为自己操心至此，自责之余，心里感动不已。
他先是对着王夫人感激地磕了几个头，又转向皇帝继续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臣是真心求娶五公主的，恳请皇上恩准。”
这一刻，哲昭皇帝简直飘飘然了，前些日子宫里那些事和强抢民女的事，让他又气愤又丢面子。
现在顾清晗这样人人都称赞的世家公子，为了娶到天瑜不惜如此努力，让皇帝找到了做岳父的尊严，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眉开眼笑地答应了，挥挥手让太监把顾清晗的身家箱子还给他：“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朕的天瑜公主的确是窈窕淑女，顾爱卿真是慧眼识珠，朕准许了，再给你们赐一次婚。”
群臣都牙酸了，他们内心表示确实没人知道。
只有顾清晗激动极了，连连磕头谢恩。
皇帝起了玩笑，逗趣道：“顾爱卿莫不是想骗朕多掏些嫁妆，可不能再有第三次了。”
顾清晗红着脸叩首：“请皇上恕罪，臣不能从命，臣下辈子还要娶公主，肯定要娶第三次的。”
满朝哗然，这个消息半日之内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人人都在问天瑜公主是谁，是不是之前那个民间找回来的卖肉公主。
得到确定地答复后，大家都好奇极了，她到底有什么厉害的手段，竟然把顾清晗迷成这个样子，下辈子还要娶她。
这个话当然也传到后宫里，皇后和太后一起打趣天瑜能当家，管得住夫婿，天瑜的脸红透了，暗骂顾清晗是个傻子，谁要他的身家了，心里却是齁甜的。
挑了个黄道吉日，天瑜又嫁了一次，两次嫁给同一个男人。
只是，这一次她不是让顾清晗尚公主做驸马，而是依从民间习俗下嫁给了他，她想和他像寻常夫妻那样相守一世。
坐在出嫁的花轿里，隔着红彤彤的盖头看天地万物，到处都是一片喜气洋洋。
天瑜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不是书里的世界了，你已经身临其境，那这一切就是真实的。哪怕连同顾清晗在内的一切美好，其实都是梦境，既然还没到醒来的时候，那就继续深爱下去好了。

第96章 我们的爱，未完待遇。
天瑜挺着大肚子，扶着顾清晗的手迈进门槛，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问道：“你觉得的怎么样？”
顾清晗认真地审视了一番，点点头：“甚好，只是为何殿下要送一处宅院呢，不若送些珠宝首饰，做嫁妆更合适。”
这是天瑜买来打算送给桃花新婚的，徐太医那只老单身狗，不知怎么的把桃花这块好肉叼走了。
两情相悦是最难得的事，天瑜虽然觉得徐太医年纪大了些，但是桃花羞答答地告诉她时，她还是打心眼里替桃花高兴。
虽然天瑜比桃花还小两岁，她依然像嫁女儿一样精心操持着桃花的婚事。
“金银首饰自然也是少不了的，但是女人一定要有自己的房子。”
天瑜对这个三进的大四合院也很满意，房子年头很新，处处透着精致，她抚摸着廊柱上的花纹：“汤大伯一家对我恩重如山，我把桃花当成亲姐姐一样，我肯定要照顾好她。”
顾清晗慢慢地牵着天瑜的手，小心翼翼地保护她在美人靠上坐下：“这种事情以后都交给臣来办，殿下在意的人，便是臣在意的人，臣都会照顾好的，殿下只管在家中养胎就好了。”
天瑜挽着顾清晗的手臂，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笑了一下：“我是怀孕了，又不是生病了，你干嘛恨不得我天天躺在床上，不多多走动，到时候生孩子没力气怎么办？你能帮我生吗？”
顾清晗握着天瑜因为怀孕变得水肿的手，心疼道：“若是徐太医有这种法子，臣愿意一试。”
“傻不傻啊，你这可太难为人家徐太医了。”天瑜被他认真地表情逗乐了：“不过，我要先告诉你哦，我只打算要两个孩子，无论男女我都不再生了。”
天瑜想过了，即使她现在公主之尊，奶妈保姆配齐，不用发愁带娃的问题了，但是孩子要的不仅是照顾，还有父母的爱与呵护，生太多就没法好好教育了，养而不教，不如不生。
顾清晗郑重点头：“殿下说要几个就要几个，臣只要殿下。”
天瑜看着顾清晗的样子忍不住发笑，他这样一本正经表情最可爱了：“顾侍郎，你这么乖，我给自己准备的小山庄都用不上了。” 顾清晗一怔，他知道天瑜在京郊的北山买了座小别院，却没听懂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天瑜见他懵懂，一仰脸得意道：“要是你敢惹我生气，我就带着孩子离家出走，去自己的房子里住，等你过来哭着求我，我才考虑要不要跟你回家！”
顾清晗这才明白了为什么天瑜说女人一定要有自己的房子，他大笑了起来：“殿下，若是臣惹你生气，你就把臣赶出去，让臣天天去求着你搬回家才对啊。”
天瑜顿时觉得很有道理，对啊，凭什么女人要走，她这是什么奇怪的脑回路，要滚蛋也是男人滚蛋才对。
她叉着腰，恶狠狠道：“说得对，到时候我就把你撵出府。”
顾清晗瑟缩了一下，露出恐惧的表情，把头贴在天瑜的肚子上，隔着肚皮琢了一下，低声哀求道：“儿啊，你娘亲欺负爹爹，你快些出来劝她莫要生气了。”
天瑜瞬间脸红了，怕人看见，抬头去看时，仆人们早就躲得远远的了。
顾清晗得寸进尺，吻上了天瑜的脸，天瑜推他：“别闹了啊，晚上再说。”
晚饭后，天瑜洗漱好了在床边坐着，顾清晗半跪在身后替她梳理长发，自从成亲之后，这件事变成了他专属的权利。
他放下梳子把她揉进自己怀里，嘴唇在耳边游移着亲吻：“殿下答应了臣，晚上再说的。”
天瑜被他弄得发痒，想躲，偏偏他的手臂箍着她，像铁桶那样紧，她只得强忍着笑道：“对啊，晚上再说，你有什么你就说啊。”
“臣不想说，只想做。”
天瑜被他揉搓着，皮肤似乎着了火，她几乎说不出话来了，唇中溢出破碎的娇啼。
“徐太医说殿下这个月份可以了，臣会轻柔些。”
顾清晗的呼吸已经急促了：“殿下不反对的话，臣就不客气了。”
天瑜：“……”
所以她是什么美味的大餐吗？他就要开始享用了。
因为天瑜是下嫁给顾清晗的，并没有给他驸马爵位，所以顾清晗一路高升，第二天他要上朝，早上起身的时候，天瑜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着顾清晗，她怀孕后胖了不少，看起来粉嫩一团，很是喜人。
顾清晗回身笑着摸了一下天瑜的脸，又捏了捏，“真是一个小娇娇。”
天瑜的目光无意中落在自己的胸前上，忽然看见那里有一颗草莓，她惊叫了一声，下床去照铜镜，这才发现肩膀上锁骨上，甚至脖子的边缘，都是暧昧的红痕。
天瑜惊叫：“顾清晗，你叫我怎么出门。”
顾清晗意犹未尽地哄她：“穿衣服就盖住了。”
天瑜指着脖子下面的草莓，悲愤道：“这里，你告诉我怎么盖得住！”
顾清晗走过来，在那里又轻轻吻了吻：“无妨，殿下就说拔火罐了。”
天瑜哭笑不得：“你见过谁用嘴拔火罐的么？”
顾清晗正色道：“臣就可以，不如晚上再拔一次。”
“滚蛋吧，你这个大骗子！”
顾清晗大笑着上朝去了。
天瑜头痛不已，她觉得自己当初绝对是被顾清晗那矜贵寡淡的外表骗了，她是眼睛有多瞎，才会觉得他是个克制禁欲的男人。
天瑜生了个男孩，取名顾书琛。
她因为落胎留下宫寒之症，后来又误用了许多藏红花，生这个孩子极为费力，徐太医说天瑜的体质不适合再有孕了，否则下一胎会极为凶险。
顾清晗很内疚，他觉得是自己害了天瑜，他只能加倍对天瑜好，便坚决不肯再要孩子了，上奏折给顾书琛请封了世子之位。
天瑜反过来安慰他：“一个孩子挺好的，好好把他养大，娶一个我这样貌美贤惠的儿媳妇，咱俩就能享清福啦。”
天瑜抱着孩子逗弄：“到时候爹娘都老了，他是糟老头子，我是糟老太太，你可一定要孝顺哦。”
顾清晗笑着揽过她，把妻子儿子都拥在怀里，心满意足道：“我这辈子满足了，只剩一个心愿了。”
天瑜好奇道：“什么心愿呀？”
顾清晗轻叹：“臣的父亲故去，母亲料理后事伤心欲绝，臣就想着，将来臣必不让妻子承受失去挚爱之痛，臣要好好活着，这么残忍的事，让臣来承担吧。等到了那一天，殿下先走一步，臣很快就来。”
天瑜鼻子一酸，忽然就泪目了：“你怎么这么傻。”
先头几个公主生的都是女孩，听说天瑜一举得男，太后和帝后都高兴极了，宫里的赏赐像流水一样抬进了国公府，各种补品和珍宝令人眼花缭乱。
最让天瑜高兴的是，皇帝大约是天天叫着颜嫔的名字，忍不住想起旧人，孟家倒台之后，孟雪娇容颜已经显出苍老，展颜的美貌在记忆中却愈现美丽，历久弥新。
在天瑜给皇家生出第一个皇外孙之后，皇帝下令追封展颜为皇贵妃，将她的遗骸迁入皇陵，用当初孟雪娇掌管的银凤印给她陪葬。
倒是桃花被徐太医调理好了之后，两人三年抱俩，五年抱仨，生了一胎又一胎，天瑜很替桃花高兴。
为了照顾孩子们，汤屠户带着妻儿老小搬到了京城来住，一大家子人又热热闹闹地团聚了。汤屠户老了，他如今的身份也让他不能再卖重操旧业卖肉了，于是他最大的爱好，便是白日里无事溜达一圈，到西市看别人卖肉。
天瑜只有一个儿子，自然是事事亲力亲为，偏偏顾书琛是个皮猴儿，一点也不像他爹那样乖巧，到了读书的年龄，更是把天瑜折磨地心力交瘁。
先生布置了算学作业。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二十头，下有六十足，问雉兔各几何？
天瑜心说，这个容易，不就是鸡兔同笼吗？老娘我会。
她把儿子抓过来：“我们先设想一下，这笼子里全是鸡。”
顾书琛梗着脖子道：“娘，你说错了，不全是鸡，先生说了，有鸡也有兔子。”
天瑜有点上火了，她眼一瞪：“假设，假设你懂不懂，假设里面二十只鸡，你算算应该是多少条腿？”
顾书琛不服，七八岁的男孩子，说起歪理一套一套的：“娘，先生说了，就是六十条腿，不用算，你算来算去，里面也是六十条腿。爹说了，得听先生的。”
天瑜被噎的差点晕过去，心说幸亏没生小二子，不然非被这臭小子气到回奶不可。
顺顺气，告诉自己，亲生的，教育孩子要有耐心，天瑜咬牙切齿地微笑着说：“好吧，咱们不学这个了，娘教你列竖式做减法吧。”
天瑜提笔在纸上写了一个16-7，口中念念有词：“比如这个16-7，用6去减7不够，这时候咱们就需要向前面的1借一个数，然后就够了……”
顾书琛眨巴着乌黑的大眼睛，瓮声道：“这怎么能随便借呢，万一人家不肯借呢，再说别人有是别人的啊。”
天瑜崩溃了：“老娘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辈子要陪你写作业！”
她摔了书，气急败坏地把顾书琛塞到了书房，交给他爹顾尚书：“这小玩意我是教不好了，我不管你多忙，你的儿子，你自己处理！”
顾清晗听完缘由后不急不躁，拍拍天瑜的肩膀，胸有成竹地把顾书琛领走了。
他已经三十岁了，而立之年的男子，岁月并没有给他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为他沉淀出沉稳睿智的气度。
天瑜每每见他，仍是初见那样心动。
据说，老爸带娃，活着就行。天瑜实在是放心不下，就跟着顾清晗父子到练功房去，去了才发现顾清晗当着儿子的面，拎着两口几十斤的大刀耍得虎虎生威，最后一刀劈碎石块。
顾书琛看得眼睛发直，两只小手的掌心都拍红了：“爹爹厉害，琛儿要学！”
顾清晗收势后，严肃地对儿子道：“顾家以武起家，以文立世，你若不听你母亲的话，不肯用功，爹就像这块练功石一样劈碎你。”
顾书琛看看地上碎裂地石头，吓得瑟缩着低下头，躲到天瑜身后去了。
天瑜本想说“你这样吓唬孩子是不对的。”回头看一看儿子乖巧的牵着自己衣襟的模样，又觉得有时候简单粗暴的做法其实还挺有效。
从此熊孩子变成了天使宝宝。
后来过了很久，天瑜才在一次顾家女眷聚会的时候听说，原来顾清晗小时候也是个不省心的孩子，他吓唬儿子这一招其实是跟他爹学的。
天瑜哑然了。
坐朝的皇帝从天瑜的爸爸变成了天瑜的哥哥，后来又变成了天瑜的侄子。
顾清晗从顾郎中变成了顾侍郎，变成了顾尚书，最后变成了顾阁老，天瑜早已不许他再称臣了。
不变的是，两人夫妻多年，始终甜蜜如初，顾清晗从来没有在外面过过夜，出公差这种事，顾清晗是从来不去的，他舍不得老婆，甚至隔了几个时辰不见天瑜，都会觉得想得慌。
夫妻难免吵架，有时候顾清晗也被天瑜耍小性子气得头晕，但每次只要天瑜问他：“你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吗？”
顾清晗就笑了。
天瑜衰弱地躺在床上，年轻时美丽的容颜已经不复存在，唯有眼睛依旧明亮。
顾清晗也已经很老了，他坐在她身边，像年轻的时候那样紧紧握着她，手心温暖而干燥，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她仍然是他的小娇娇。
天瑜流泪了，原来人好好活过一生，到了快死的时候，不是害怕，而是不舍。
泪涌出眼眶，又落入喉咙，天瑜泣不成声：“我有好多话想告诉你，我怕来不及，我没力气了。”
顾清晗的声音平静而哀伤：“殿下不用怕，这辈子没说完的话，我们下辈子再继续说，无论殿下在哪里，我都一定能找到你。”
天瑜贪婪地看着顾清晗的脸，她是多么留恋他啊，做了快七十年的夫妻，仍然觉得这一辈子太短了。
“我很小的时候我母亲就去世了，我爸爸找了新的妈妈，他们生了新的孩子。我爸供我吃，供我喝，供我上大学，我后妈也没有虐待过我，我知道自己应该满足了，可是我心里就是好难过，我知道没有人爱我。他们出去旅游，留我一个人看家，其实对我来说，那只是住的地方，不是家。我高中的时候住校，半夜生病了自己坐出租车去急诊，我不敢打电话给我爸，因为我怕他不来，我知道没有人愿意不顾一切的爱我。”
天瑜已经在弥留之际，她急切地想把一切都说出来，完全管不了自己说得这些事情顾清晗能不能听得懂。
可是顾清晗懂了，他懂她眼里的伤痛，他紧紧地抱着她，脸贴着她的脸：“我愿意，我愿意不顾一切的爱你。”
“我有爸爸，我有后妈，可是我没有父母，我从小就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不想欠任何人的人情，直到我遇见了你，你让我知道被人爱着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我可以放心的享受你的爱，不用担心自己回报不了。”
天瑜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有你真好，如果能重来一次，如果真有下辈子，我一定好好爱你，加倍爱你。”
她在爱人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顾清晗悲恸失声，没有了她，天地都暗了。
*
周六，清晨六点。
在电钻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夏天瑜从被窝中伸出一只手，拿起手机晃了晃，闹钟关闭了。
她打算再眯个三五分钟，等下一个闹铃响之后再起床，刚把手机放回床头，忽然一个激灵醒了，她猛地坐起来，睁大眼睛看周围。
仍旧是她租住的九十年代的老旧小区，墙角的暖气片上晾着她的袜子，掉了漆的红色木桌上摆着昨夜加班做报告没来得及扔的泡面，衣柜子门上缺了角的镜子里，映出她漂亮的脸蛋。
夏天瑜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原来，是一场梦啊。
想起梦里的那个男人，天瑜痴笑了一下，还他娘的是个春梦，梦里什么不要脸的事情都跟他做了，啧啧，腰细腿长八块腹肌，想到就流口水。
夏天瑜仰面把自己的身体懒懒地摔回床上，打算再回味一下，刚躺下，重金属风电钻闹铃又响了，她无奈地弹了起来。
拎着小包刚踏进华宸机电的电梯，主管郑糖糖的信息就来了。
【你怎么还不来，新老板已经到了？】
夏天瑜低头查看了一下，8点40分。
她回郑糖糖，【时间还没到。】
天瑜很气，真是太过分了，周末加班就算了，九点钟还没到，凭什么说我迟到。
郑糖糖回她。
【在老板面前，时间算个屁。】
夏天瑜下了电梯不得不加快了脚步，又给郑糖糖回了一句。
【在时间面前，老板算个屁！时间一到，谁都得嗝屁！】
她普通话甜美标准，识别率高，所以很喜欢用语音输入法，这次也是，说完这句话的瞬间，她推开了会议室虚掩着的大门。
所有的同事都抬头看她，天瑜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她谁的目光也不敢看，夹着尾巴回了自己的座位，低着头坐好。
椭圆形会议桌的尽头，白衬衫，深蓝色领带的男子从笔记本后抬起头来，看了天瑜一眼，他的表情明显一窒。
刚才天瑜那句字正腔圆的“老板算个屁”整个会议室都听见了。
郑糖糖不得不硬着头皮道：“天瑜你今天迟到了，要批评，下次注意。不过她刚才那句话，其实话糙理不糙，时间面前人人平等，我们都得珍惜时间，呵呵，大家说对吧，呵呵。”
没人笑，郑糖糖只得缩回去了。
今天是见新老板的日子。
新老板是华宸集团的太子爷，刚从欧洲学成归来，接受了天瑜供职的这家华宸机电公司，这家子公司的主要业务是做扶手式电梯，当初集团创始人就是靠这个起家，赚得第一桶金，然后开始拓展其他赚热钱的行业。
集团公司事业蒸蒸日上，华宸机电的经营状态已经岌岌可危了，大家都觉得，太子爷大概就是来拿这家公司练手的。
顾清晗定定心神，拉了一下领带：“夏天瑜小姐是吗？请你把下个季度的营销方案设计企划简单地说一下。”
天瑜听见这个无比熟悉的声音，猛地抬头，看清那人的脸之后，她愕然得瞪圆了双眼：“是你？你是顾清晗吗？”
顾清晗皱着眉头打量了她一眼，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席卡。
郑糖糖简直要疯了：“夏天瑜，你发什么神经，不是老板还能是谁，快拿方案出来啊！不要第一次见面就让老板讨厌你好不好？”
天瑜也要疯了，极度地震惊让她整个人都恍惚了：“没关系的，你现在讨厌我，只是你因为还不了解我，等你了解了我，你会喜欢我。就像以前一样。”
顾清晗蹙眉，目光中有片刻茫然：“夏小姐，我在问你设计方案的事。”
“设计方案，设计方案……”天瑜无措地站起来，她的头脑混乱极了，语无伦次：“设计方案是这样的，昨天我做了一天这个方案。晚上我回家太累了，我就打算睡一下再校对一遍，然后我就太累了，然后我就真的睡着了，然后我就……”
天瑜的眼泪夺眶而出，顾清晗啊，那是她的顾清晗啊，那历历在目的一切居然真的是一场梦吗。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老板，如果我说，我在梦里对你一见钟情，昨天晚上在梦里和你过完了一生，你信吗？”
？？？？
整个会议室都被天瑜震惊了，众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天瑜。
郑糖糖担心地问：“天瑜，你发烧了了吗？”
顾清晗站起来，宽肩细腰窄臀，没有人比天瑜更清楚，那就是她的顾清晗。
他的声音清冷:“夏小姐，你是不是精神有些问题。我们公司从不压榨员工，如果你身体不适，可以请年休假休息。”
“我……”天瑜不知道该说什么，千言万语都在喉头哽住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但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她一个人的事。“我还是辞职吧。”
她站起来，脸色苍白地鞠了一个躬：“谢谢同事们对我的照顾，再见。”
郑糖糖追出会议室：“天瑜你疯了吗？现在工作多难找啊。”
天瑜努力挤出一个笑：“谢谢你学姐，你教会我很多。还有一个人，他教会我，要好好做自己，才会有人来爱你，现在的公司不适合我，我不想再浑浑噩噩的过日子了，我想换一种可能。”
天瑜从工位上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抱着箱子离开了公司。
顾清晗站在华宸公司的顶楼落地墙前，手里握着的是刚才人事部拿来的夏天瑜的员工资料。
他单手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烟的时候，手有些颤抖，吐出一口烟雾，顾清晗低头，恰好看见天瑜抱着箱子在楼下的马路边等着过红绿灯。
下面车水马龙，每个人看起来都像小蚂蚁，只有她不像。
天瑜回到家里，用冷水搓搓脸，告诉自己冷静下来，可能只是在公司新闻首页偶然扫到一眼照片，做春梦的时候就把他的脸带进去了而已。
生活还要继续，工作难找，相亲更要努力。
今天的这个对象是她的大学学姐，前主管郑糖糖介绍的，据说家里本市有两三套房，人长得不行，但是胜在规矩本分。
天了噜，就冲着本市两三套房，人又老实，就不知道有多少姑娘往上扑了。
天瑜找了件覆盘子色的针织鱼尾裙连衣裙，对着镜子照了一圈，对自己说：“加油啊，身材像可乐瓶子一样的女人不能输。”
想了想，她又在外面搭了件米色的风衣，走动之间鱼尾甩来摆去，显得婀娜有韵味，如果相亲完了，两人要一起散步或者看电影的话，就更完美了。
她渴望有一个温暖的小家庭，对另一半其实没有太大的要求，只要人好，愿意死心塌地对她好就行。
相亲对象家境殷实，选的这个餐厅相当高档，天瑜第一次来难免拘谨，她跟着那个白净矮墩的小胖子走到了座位上，环顾四周发现全是一男一女，心里暗想，不愧是恋人们的网红打卡地啊。
有服务员拿来菜单，小胖子绅士地递给了她。
天瑜点了菜单上价格最低的几样，一边点一边本能地计算价格，想到这一顿居然要花对方这么多钱，她有些肉疼，觉得等下还是提出AA比较好。
她把菜单还给服务员，冲着相亲的对象微笑了一下，觉得这小胖子看起来其实也很可爱，一副老实人的样子，像是能安稳过日子的。
餐厅领班殷勤的声音响了起来：“顾先生来了，您喜欢的位置给您留着呢。”
天瑜回头，正对上顾清晗的目光，他身边站着一位长腿纤细的小姐，正笑吟吟地看着顾清晗，目光很是痴迷。
天瑜正在犹豫，要不要假装不认识呢，顾清晗竟然她走了过来，她只好尴尬地对着顾清晗笑了笑，“顾总，好巧啊。”
“夏小姐在这里做什么？”
“相亲！”
天瑜理直气壮地说，她不知道自己心虚个什么劲儿，反正她辞职了，他再也不是她老板了。
小胖子眯起眼睛看这个突然到来的不速之客，目光很快被顾清晗身边的高冷美人吸引过去了：“你们认识？”
一口地道京腔。
顾清晗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他微偏着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似乎在笑，笑容却带着不屑：“夏小姐，我觉得女性还是应该通过工作改变人生，你觉得呢？”
“关你什么事？”
天瑜觉得这个人简直莫名其妙，但是她忽然就没有了相亲的心情。
她拿起包，对小胖子弯腰说了句：“对不起，我身体突然不舒服，我先回去了，这顿饭我请，钱我等下用微信转给你。”
天瑜背着包，不想去坐地铁，散漫地在秋风里走着。
这个周六真是倒霉透了，她弄没了工作，搞砸了一个相亲对象，还失去了一大笔钱。
明天倒是可以睡个大懒觉了，想起那个梦，天瑜心里发疼，要是一直活在梦里该多好。
也不知道游荡了多久，一辆车停在她身边;“夏小姐，去哪里，我送你吧。”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顾清晗的脸。
天瑜忽然想起他在餐厅里带在身边的女孩，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脾气，冷冷道：“我不坐有女朋友的男人的车。”
顾清晗被她怼地一怔：“我没有女朋友，那是我的特别助理，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吃饭，我刚回国不太熟，她说那里近一点。”
“你有没有女朋友跟我有什么关系！”
天瑜把小坤包一甩，踩着高跟鞋昂首挺胸地走向地铁站，小腿上的裙子随着步伐摆动，看起来像一只骄傲地小美人鱼。
顾清晗盯着她的背影，忽然就笑出了声。
天瑜回到租住的老旧小区，昏黄的路灯下，孤单单一条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她有些累了，垂头丧气地走着，转过弯一抬头，楼道口站着一个颀长的身影，男子靠在快递柜旁边抽烟，火红的光点在他指尖一明一暗，仿佛在艰难地思考着什么。
天瑜不用靠近都知道，那是顾清晗，她在梦里跟这个男人做了七十年夫妻，对着这个男人撒了一辈子的娇，他怎么样她都能认出他。
虽然那一切只是一场梦，但是醒来以后刻骨铭心的感觉真的没法抹去。
天瑜愣了一下，转身想绕着走别的路，但是这这破小区并没有第二个上楼的单元入口。
顾清晗发现天瑜回来了，他按灭了烟站直了，双手插在兜里，喉咙中发出一声奇怪的气音，似乎是在为了说什么难以启齿的话做准备。
天瑜快步走过去，目光刻意不看他，打算加速从他身边经过上楼。
“夏小姐，”顾清晗没有给她逃离机会，他长腿一迈，挡在了她的必经之路上：“如果我说，你长得跟我多年以来的梦中情人一模一样，你会觉得我是个变态么？”
《全文完》

